《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第1章 千秋万世书 (大脑存放处) (原名:初升的末日,碧阳的死神) (观前提示:主角不是一成不变的人格,会成长;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存在一些争议情节请自行脑补和推理上下文情节;真有毒点,作者会第一时间修改,没改可以去最新章节说里,说明,我会看) (最后说一句,卫道士慎重入内) ………………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 “我是本次航班Gb180的机长,很荣幸能与各位一同飞往美丽的姑苏。今天对我个人而言,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是我职业飞行的第二十五个年头,同时,这也是我退休前的最后一次飞行任务。” 广播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机长略带笑意的声音: “愿我们都能在人生路上拥有一段愉快而平安的旅程。” 话音刚落,机舱内先是片刻的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祝福。 “恭喜机长!” “安全飞行二十五年,太了不起了!” “沾沾喜气,祝我们一路顺风!” 张陵面无表情地跟着鼓了两下掌,心中却毫无波澜。 飞到姑苏? 他记得前世网上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姑苏机场全称叫“姑苏梅友机场”。 机长退休前的最后一次飞行? 作为一名略有薄名的网文作家,他脑中瞬间闪过至少十八种以此为开头的空难剧本。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离谱。 他侧过头,看向邻座11A靠窗的女孩,她叫林雅雅,刚认识的,东吴大学的校友。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晕机吗?” “不是,”她摇摇头,“我刚刚做完最后一次化疗,医生说我彻底康复了,终于可以去过我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了。” 张陵点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一笔:Flag+1。 两人又聊了几句专业和对大学的期待,然后林雅雅表示要去趟厕所,便暂停了聊天。 闲着无事,张陵突然听到前排一老者正压低声音激动地打电话。 “……是的,陈院士,我们成功了!‘cRISpR-t7’基因编辑技术的临床试验数据完美无缺!人类攻克癌症的历史性一步,由我们迈出去了!等我下了飞机,就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 攻克癌症的重大技术突破,即将公之于众的科学家,Flag+2。 本想戴上耳机休息会儿的张陵心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咦?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斜后方,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女孩把头靠在男孩的肩上,满脸幸福。 “宝宝,这次回去,我就用我们攒够的六十万彩礼,去你家提亲!” “嗯!” Flag+3。 张陵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再往后,一名身材魁梧、坐姿笔挺的男人正专注地擦拭着一张全家福,手掌下垫着的一个退役军人纪念袋,他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但此刻,那份锐利却被一层温柔的水汽所包裹,口中呢喃: “小军……老婆……” 坏了! 是荣归故里的兵王,Flag+4。 过道另一侧,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社畜青年正兴奋地向父母展示他的手机彩票截图,上面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 “爸,妈,一个亿!整整一个亿啊!我中了!我中啦!!” “以后我再也不用上班了,可以带你们环游世界啦!” 他附近一个戴眼镜的小哥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凑过去看清了截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抓住格子衫青年的胳膊:“大哥!神仙!借我沾沾仙气!” 征得青年同意后,小哥双手在手机屏幕上使劲搓了搓,仿佛在汲取欧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是我……那个,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了!你……你愿意跟我吃个饭吗?”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很久,久到眼镜小哥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快要放弃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好”。 “我同意了!她同意了!” 中奖上亿,告白成功。 Flag+5,Flag+6。 退休机长、抗癌少女、科学巨擘、还乡兵王、情侣、中奖者、表白成功者…… 这趟航班上的人生赢家,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都看不下去了。 张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稳住,问题不大。 根据他多年网文阅历,这种时候,往往会有一个预言家角色来完成最后的闭环。 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人吧? 这时,两名空姐推着餐车从他身边走过,她们的低声交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登机前有个男的,突然发疯一样,吵着闹着要下飞机。” “听说了,就跟中邪了似的,说飞机不能起飞,飞了会死人。机长还亲自去安抚,最后还是被机场安保带走了。” “真是的,什么人都有,还好咱们没有受影响……” 最后一块拼图,也对上了。 张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flag”,所有的不祥预感,在此刻汇聚成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恐怖的结论: 这架飞机会出事!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能做什么?冲到驾驶舱去警告机长? 肯定会被当成闹事的疯子一样被制服。 大声呼喊,让所有人下飞机? 恐怕他只会先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大脑在飞速运转,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他不知道危险会以何种形式降临,是爆炸?是解体?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看过足够多的灾难片和现实空难片,知道在飞机失事时,不同的座位生还率天差地别。 尽管他不知道哪个座位最安全,但他知道,必须改变现状! 眼神游离间,他突然想起林雅雅的座位号: 11A! 那不是前世两架空难飞机幸存者的座位号吗?! 见林雅雅还没有回来,张陵几乎是弹射而起,没有丝毫犹豫,一屁股坐到了11A的靠窗座位上,并以最快的速度扣上了安全带。 如此干脆利落的动作,自然引来了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张陵没有理会,他将整个身体死死地贴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知道换个座位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赌!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对不起了,同学。 你的新生值得庆祝,但我的小命只有一条。 你要是能回来的话……就坐我腿上吧。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飞机尾部传来,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怒吼! 紧接着,整个机身剧烈地、毁灭性地一震! “啊——!”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机舱内温馨的氛围。氧气面罩从头顶脱落,疯狂摇摆。行李舱被震开,无数杂物暴雨般砸下。 飞机失去了平衡,开始以一个令人绝望的角度,疯狂地向着下方的大地坠落! 失重感! 极致的失重感攫取了每一个人! 张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要从喉咙里涌出。 窗外,天空和大地在疯狂地翻滚、旋转,蓝天与褐土交织成一幅死亡的漩涡。 他看到那位攻克癌症的科学家,眼镜早已不知去向,脸上写满了知识无法解释的恐惧,那对准备结婚的情侣,在坠落中紧紧相拥,用生命践行着最后的誓言。 还看到了站在过道里的林雅雅,她娇小的身体在混乱中被抛起,撞在天花板上,眼中最后的光彩,是无尽的惋惜与遗憾。 烈焰,从机翼处开始蔓延,像一条火龙,瞬间吞噬了整个机身。 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皮肤在瞬间碳化,剧痛贯穿了每一根神经。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张陵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换座位也没用啊…… …… “尊敬的旅客,您所乘坐的飞往姑苏的Gb18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前往1A登机口……” 熟悉的广播声,熟悉的嘈杂人声,熟悉的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 张陵猛地睁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张登机牌。 Gb180,11b座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丝毫被灼烧的痕迹。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也完好无损。 周围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旅途的期待或疲惫。 一切……都回到了飞机起飞前? 刚才……是我做梦了吗? 不! 那绝不是梦! 那份被烈焰吞噬的灼痛,那份身体被撕裂的剧痛,那份坠落的绝望,依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又重生了! 就在他被这超乎常理的现实冲击得头脑发懵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事实。 没错,他是名穿越者。 前世的地球,有着无数的恐怖传说和怪谈,人们对于“立Flag”这种事,有着近乎深入骨髓的警惕和忌讳。 然而在这个世界,没有。 甚至连灵异、恐怖分类影视文化都极为小众,甚至被限制进入大荧幕。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令他头痛欲裂。 一本古朴厚重的线装书,凭空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千秋万世书】 【人生回溯:可消耗精神力,重启宿主未来的人生,直至死亡】 【死后继承:重开后,可根据该次人生的寿命、评价、战斗力、宝物等综合因素,任选其一,或放弃选择,随机抽取一项词条、技能或物品】 张陵怔住了。 这不是他上飞机前,在药州老子庙的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从一个老神棍手里买来的无字天书吗? 没想到…… 它竟然是自己的金手指!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行新的金色文字在书页上缓缓浮现。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33分】 【人生评价:G】 【教科书级别的“死神来了”开局,你精准识别了众多flag,然后选择抢一个座位……】 【但……你以为你在玩抢椅子游戏吗,抢到就能活?】 【就算是只仓鼠,在笼子着火时也知道要到处乱窜,而不是找个自以为风水好的角落等死。你的求生欲值得肯定,但你的脑回路过于清奇,建议重开后先挂个脑科】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第2章 初升的死神 “就算是只仓鼠,在笼子着火时也知道要到处乱窜……” 这破书的嘴,比他遇到的杠精同学还毒。 张陵深吸……不,他没吸气,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随机抽取。” 【F级词条:过目不忘】 【词条描述:你的大脑在十分钟内,将如同一台高清摄像机,能够完美记忆你所看到、听到的一切信息。十分钟后,若不刻意进行强化记忆,信息将随时间正常流失。】 “……” 紧接着,张陵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面板。 【姓名:张陵】 【年龄:18】 【词条:过目不忘(F级)】 【其他:未解锁】 张陵眼睛一亮,居然还有面板,真是不错,只是……过目不忘……F级。 听起来,似乎……有点用,但不多。 对于一个即将去上大学的网文作者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摸鱼神器。 但问题是,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期末考试,而是死神点名! 这词条能帮他挡子弹还是能让他跑得更快? 难道死神追杀过来的时候,我把《新华字典》背给它听,用知识的力量感化它? 荒谬! 但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好。 F级就F级吧,至少不是什么“平地摔跤必定脸先着地”之类的负面词条。 就在他研究新词条的片刻,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让他灵魂发颤的广播声: “尊敬的旅客,您所乘坐的飞往姑苏的Zb10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来了! 催命的广播! 张陵一个激灵,瞬间从思索中抽离出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登机牌,Gb180,11b座位。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我乘坐的飞机要登机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 不远处,那个叫林雅雅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 再远一点,那位打电话的陈院士、那对幸福的情侣、那位擦拭全家福的兵王……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张陵的目光在林雅雅身上停留了片刻。 救他们?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他拿什么救?跑过去大喊“飞机要炸了”? 然后和空姐口中那个“中邪”的哥们一样,被当成疯子让机场安保拖走? 他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资格去当救世主。 “对不起了各位,我先润了。” 他心中默念一句,将那张仿佛催命符的登机牌随手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朝着候机大厅的出口走去。 走出航站楼,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机场外的车道上,出租车排着长龙,司机们懒洋洋地靠在车上抽烟聊天。 张陵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自由了! 就像一个逃课成功的学生,身后是沉闷的课堂和严厉的老师,而眼前,是广阔的天地和自由的空气。 他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市区,随便找个网吧就行。”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好嘞!”司机是个爽快的中年人,一脚油门,出租车便汇入了车流。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张陵心情愉悦,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词条。 【过目不忘】,启动。 他的视线扫过窗外。 一辆红色轿车的车牌,粤b·;路边广告牌上健身房的电话,400-820-8200;电线杆上重金求子的联系方式…… 闭上眼。 所有画面,无比清晰地在他脑中重现,连广告牌上模特牙齿的反光都分毫毕现。 甚至,连刚才收音机里一闪而过的股票代码,路边两个老头争吵的内容,都像录音一样在耳边回响。 这词条,比描述的要强啊! 这哪里是高清摄像机,这简直是军用级别的侦察设备! 张陵心情更好了。虽然只是个F级,但好歹不是废物。 他彻底放松下来,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上大学没有?” “嗯,刚考上,东吴大学。” “哟,高材生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乐呵呵地说,“我闺女去年也考上大学了。我这辈子就盼着她有出息。现在好了,她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我这车也开了二十年,没出过一次事,等跑完今天这最后一趟,我就把车一卖,退休!回家享福去喽!” 张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退休……最后一趟…… 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开始发凉。 他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机场航站楼已经变成了一个远方的小白点。 应该……没关系吧? 我已经离得够远了。 他刚想这么安慰自己,司机又开心地补充了一句: “我老婆今天还特地给我求了个平安符,说保我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回家!” “……” “停车!停车!”张陵几乎是吼出来的。 “啊?”司机被吓了一跳,“小伙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下车干嘛?” “别废话,马上停车!” 司机看他脸色不对,骂骂咧咧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张陵甩下两张钞票,推开车门就滚了下去,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离那辆出租车远远的。 “神经病!”司机啐了一口,一脚油门,车子就要飞快开走。 张陵扶着膝盖,他松了口气,见并未出现什么幺蛾子,认为只是虚惊一场。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咦,刚才太阳还有来着,这么快就阴凉起来了啊。 他抬起头,下意识看看天色。 可天上,哪还有太阳。 一个巨大的、不断放大的机头,笼罩了他。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架他本该乘坐的Gb180次航班,机翼燃着熊熊烈火,如同一枚精确制导的陨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笔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砸了下来。 “我……” 张陵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碧阳的死神! 就为了我这一碟醋,包了这么一飞机饺子吗? 第3章 死神代言人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1小时45分】 【人生评价:E】 【有点进步!你成功逃离了最初的灾难现场,并展现出了逃跑的天赋。但你似乎对从天而降的物体有种特殊的吸引力。温馨提示:下次逃离危险时,记得看天气预报。】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随机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E级词条:驾驭达人】 【词条描述:你天生就是方向盘和操纵杆的好朋友。任何以机械或能源驱动的陆地交通工具,你都能在极短时间内无师自通,并达到熟练驾驶的水平。】 驾驭达人? 张陵愣住了。 如果说上一个“过目不忘”词条还只是让他觉得有点鸡肋,那么这个词条,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精确制导”的追杀后,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出租车不行,因为司机不可控。但如果自己开车呢? 他可以自己决定路线,自己控制速度,最大限度地摆脱险境! “尊敬的旅客……” 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张陵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在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不能再跑了。 上次死亡的经历让他彻底明白一个事实: 他已经被“锁定”了。 单纯的逃跑,只是在选择不同的死法而已。 跑不掉,那就只能想办法,不让它飞起来! 或者说,不让它出事! 可一架飞机的失事,原因复杂到难以想象。 机械故障?人为破坏?恐怖袭击?他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去阻止? 等等…… 张陵的脑中灵光一闪。 那个在登机前突然发疯,吵着要下飞机的男人! 第一次,他只当这是个“预言家”角色,是凑齐“死神来了”要素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现在想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认定飞机会出事,甚至不惜被当成疯子也要阻止起飞? 除非,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或者,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人,就是解开谜团的突破口! 张陵立刻站起身,他的目光不再是寻找出口,而是在候机的人群中飞速扫视。 他要找到那个“先知”。 可是,人太多了。 嘈杂的大厅里,每一张面孔都行色匆匆。 怎么办?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空姐的对话里没有提及具体时间。现在去找,还来得及吗?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一个角落。 那个叫林雅雅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她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让她那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显得近乎透明。 她看上去那么恬静,那么美好,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林雅雅走了过去。 这是他第三次“认识”她,但这一次,他的心态完全不同。 “同学,你好。” 林雅雅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疑惑: “你好,有事吗?” “我叫张陵,”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我们……好像是校友,东吴大学的。” “真的吗?好巧,”林雅雅的脸上露出惊讶,“我叫林雅雅,也是去姑苏上学。” 和第一次的对话一模一样。 但张陵没有时间再去寒暄。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相信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 “林雅雅,听我说,你不能上这趟飞机。” 林雅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警惕地看着张陵,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你……什么意思?” “这趟飞机,会出事。”张陵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将眼中的信念传达过去。 “你……” 林雅雅的眉头皱起,眼神里混杂着惊愕、怀疑,还有被人戏弄的薄怒,“这位同学,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 张陵加重了语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容易让人误会,像个疯子,但他没有别的办法,“相信我!然后帮我,我们才能避免死亡的命运!” 林雅雅沉默地看着他,她没有立刻斥责他,也没有叫保安,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眼神和蔼。 “……” 见林雅雅眼神充满关爱,张陵知道,他必须拿出证据,一个她无法反驳的证据! “你刚刚做完最后一次化疗,”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给你主刀的医生叫李维,他说你康复得很好,是个奇迹。你为了庆祝,特地买了一条新的裙子,就放在你的行李箱里,是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你还……” “你……够了!” 林雅雅猛地站起,脸色变得惨白。 他提到的一些事情,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她的父母都不知道那条裙子的存在!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谁?你……你调查我?”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调查你!这些都是你半个小时后告诉我的,而且我还知道你的座位是11A,我是11b。”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如果你还想穿着那条裙子走进大学校园,就跟我走!立刻!马上!” 林雅雅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诡异又危险;另一边,是她从他眼中看到的,那种无法作伪的、仿佛亲身经历过地狱般的恐惧和决绝。 她那与病魔抗争多年锻炼出的直觉,在疯狂地向她报警。 最终,她咬了咬牙,那份深埋在柔弱外表下的坚韧占了上风。 “好,我跟你走。做什么……” “找人,但机场太大,一个人找太慢。” 张陵迅速拿出手机,“我们分头找人,加个联系方式。目标是一个正在或刚刚闹过事的男人,吵着说飞机不能起飞,很可能被保安控制住了。” 林雅雅看着他的惊慌神色不假,便没有再问,点了点头。 看着张陵离去的背影,林雅雅的心脏在狂跳,不过在几个呼吸后,她决定相信这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只是找人,试一下也无妨。 张陵目光来回在人群和各个出口搜寻。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 我好像找到了!”林雅雅的声音急促而压抑,“b1出口!两名安保,正架着一个男的往外走!” 张陵大喜,立刻拔腿狂奔。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到b1出口时,正看到两名机场安保架着一男子往外走。 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不能飞!真的会死人的!你们相信我!” 张陵眼睛一亮。 就是他! 第4章 同仇敌忾 赵乾明的人生,本该是一条铺满阳光的康庄大道。 他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凭着自己的努力在城市里站稳了脚跟,有房有车,还有一个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妻子: 温晴。 温晴人如其名,长发及腰,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全世界的春天仿佛都在她眼眸里苏醒。 她最喜欢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在他下班回家时,递上一杯泡好的热茶,轻声说一句:“回来啦。” 就是为了这份温暖,他愿意在外拼尽全力。 这次出差谈成了一个大项目,能拿到不少奖金,因此他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回妻子身边和她分享喜悦。在候机厅等待时,连日的疲惫涌上心头,他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然后,他就坠入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阳光透过舷窗晒在脸上的暖意。 广播里,机长正用温和的声音进行着退休前的最后一次告别演说。 一切都那么祥和,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响,将整个世界染成地狱的颜色。 他看到了,机翼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折断,烈焰喷涌而出。 身边的乘客在失重中被抛向机舱顶部,血肉模糊。 一对前一秒还在甜蜜亲吻的情侣,在坠落中被撕开,连最后的拥抱都无法完成。 他甚至能闻到刺鼻的焦糊味,能感受到皮肤被火焰舔舐的灼痛,能听到自己和其他人绝望的、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 赵乾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周围依旧是嘈杂而有序的候机大厅,人们谈笑风生,低头玩着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刚才,是梦? 可那份恐惧,那份濒死的绝望,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是刚刚才亲身经历过一般。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因为……实在是太真实了! 梦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攫取,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服务台,语无伦次地向地勤人员描述着他的“梦境”。 得到的回应是礼貌而疏远的微笑,以及“先生,请您冷静,不要影响其他旅客”的劝告。 他又跑去找机场安保,抓住一个像是领导的人,几乎是跪下来请求他们去检查飞机。 然而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或者是一个想用极端方式博眼球的妄人。 “先生,如果您再这样胡闹,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了。” 最终,他的“胡闹”引来了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 他们一左一右地架住他,无视他的挣扎和嘶吼,将他往候机厅外拖。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鄙夷、嘲笑、不解、怜悯…… 随着安保的拖拽,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完了,没有人相信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满满一飞机的乘客,走向他梦中所见的结局。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放弃了挣扎,像一条死狗,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无力。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b1出口时,一个清亮而急切的声音响起。 “请等一下!” 安保人员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 张陵和林雅雅快步赶了过来,没有理会安保人员警惕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失魂落魄的赵乾明面前。 张陵蹲下身,直视着赵乾明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飞机在万米高空……突然解体。所有人都死了,对吗?” !!! 这番话如同在漆黑的深海中,骤然亮起了灯塔的光束。 赵乾明心头巨震,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 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 “别激动,”张陵按住他想要抓住自己的手,“我跟你一样。我也看到了。” 赵乾明震惊地看着张陵,眼睛通红:“你……你也做了那个梦了?” 张陵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飞机爆炸,全员身亡。”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赵乾明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来他不是疯子! 他不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那个恐怖的真相! 共同的、无法向外人道的秘密,瞬间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了最脆弱也最坚固的信任。 “兄弟,他们不信我……他们要把我当疯子赶出去……” 赵乾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找到了组织的受难者。 “我知道。” 张陵起身,转向两名依旧一脸懵逼的安保,躬身致歉:“两位大哥,不好意思,这是我表哥,他最近精神压力有点大,做了噩梦,我们马上带他走,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简单沟通确认后,他终于从安保手里“接”过赵乾明,搀扶着他。 林雅雅也心领神会地上前,对着安保人员连连道歉。 两名安保见“家属”来了,又看赵乾明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便警告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三人迅速离开现场,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赵乾明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可他抓着张陵的胳膊,始终没有松开。 “我……我不是天生就能做这种梦的。我就是刚才在椅子上睡着了,就梦到了……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妻子还在家等我,但我不能……我不能让那一飞机的人就这么……” 张陵打断了他:“我明白。但是,我看到的,可能比你更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雅雅,她虽然满脸困惑,但似乎已经选择相信两人的言语。 于是,他沉声说道:“我也做了个梦。在我的梦里,我没有像你一样去警告别人,而是选择自己偷偷溜掉。我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机场。” 赵乾明愣住了:“然后呢?你……你逃掉了?” 张陵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笑容: “没有。我们那趟Gb180次航班,在我离开后不久,准时起飞,然后……准时爆炸,解体。最后,它像一枚精确制导的导弹,砸在了我坐的那辆出租车上。” “……” 赵乾明和林雅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赵乾明的梦是预知,那么张陵的梦,就是预知的续集! 两个人的梦境,竟然是连续的! 第5章 防不胜防 这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上升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层面。 死神似乎写好了一份死亡名单,并且设计好了剧本,无论他们怎么选,都只是在A结局和b结局之间做选择题,而这两个选项,都通往同一个终点。 “跑不掉的……” 赵乾明喃喃自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不,”张陵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跑不掉,是因为我们只想着‘躲’。但如果我们能阻止它发生呢?既然是飞机出事,那就一定有原因!机械故障,或者别的什么!” 他看向赵乾明,目光灼灼: “仔细回想你的梦!每一个细节!爆炸是从哪里开始的?有没有什么异常?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都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赵乾明被他的气势所感染,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闭上眼睛,拼命地在脑海中回溯那段地狱般的记忆。 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巨响……是从飞机的右后方传来的……我记得,在爆炸前的一瞬间,我好像……好像透过舷窗,看到右侧机翼的连接处,似乎……似乎有液体在喷溅!对!是液压油!像是液压管路破裂了!” 液压管路! 张陵的眼睛瞬间亮了! 找到了!这就是突破口! 但他立刻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 他们不能再像赵乾明之前那样,莽撞地冲过去大喊“液压管路有问题”,那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同伙一起被控制。 他们需要一个更聪明、更隐蔽,也更有效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一直沉默但眼神坚毅的林雅雅身上。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看着林雅雅,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林雅雅,接下来,需要你来当主角了。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了。” 林雅雅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从她决定跟着这个神秘的“校友”一起行动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匪夷所思状况的准备。 与病魔抗争多年的经历,让她比同龄人多了一份超乎寻常的镇定和胆识。 而且她也喜欢尝试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该怎么做?” 张陵的语速极快:“我们不能直接去报告。那样目标太大,而且无法解释信息来源。所以,需要你,以一个普通乘客的身份,去制造一个‘合理的巧合’。” 他顿了顿,确保林雅雅能跟上他的思路: “待会儿,我们会去找到负责这趟航班的地勤主管。你不要慌,就装作一个对航空知识一知半解,但又特别较真的好学生。你的外形很有优势,看起来无害,充满求知欲,不会引起别人的警惕。” 他看向赵乾明: “你梦里看到的故障点,是右侧机翼连接处的液压管路,对吗?” “对!很确定!”赵乾明用力点头。 “很好。”张陵转回头,对林雅雅继续说道,“你就去找那个地勤主管,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他。” “你就说,‘叔叔你好,我有个亲戚是做飞机维修的,他老跟我说,像我们坐的这种飞机,右侧机翼连接处的液压管路最容易出现那种肉眼很难发现的隐蔽性疲劳裂纹,一旦在高空高压下,就特别危险。” “我们这趟航班起飞前,这个部位肯定做过最最详细的无损探伤了吧?’。” 林雅雅在心中默默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陵补充道: “你的语气一定要天真,要带着点小题大做的杞人忧天。” “核心目的不是警告,而是‘提醒’。把‘隐蔽性疲劳裂纹’这个具体的、专业的词抛出去,就像一颗种子。一个有责任心的地勤主管,在听到这种具体的安全隐患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一旦真的出了事,你今天这番话,就会成为他职业生涯无法洗刷的污点,甚至是罪证。”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它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怕担责任。 它将一个恐怖的预言,包装成了一个好学少女无心的、过分担忧的提问。 “我明白了。”林雅雅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潮红。 三人立刻行动。 他们没有花太多力气,就在登机口附近找到了那位正在指挥工作的地勤主管。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个认真负责的老员工。 深吸一口气,林雅雅按照张陵的剧本,偷偷溜到了其身边。 “叔叔,您好,打扰一下……” 张陵和赵乾明远远地站在人群中,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乾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死死地盯着那边,仿佛能用意念帮林雅雅把话说完。 地勤主管一开始确实有些不耐烦,表示这里不允许进入,但当他听到林雅雅用清脆又认真的声音,说出“右侧机翼”、“液压管路”、“隐蔽性疲劳裂纹”这些关键词时,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一脸求知欲的小姑娘。 他想斥责这是无稽之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正如张陵所料,常规的检查确实都做过了,但“隐蔽性疲劳裂纹”这个词,像一根小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航空安全,无小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拿起对讲机。 “机务,机务,我是老李。Gb180,再去做一次右翼液压管路的复查,用三号探头,重点检查连接段……” 成了! 看到这一幕,赵乾明激动得差点跳起,被张陵一把按住。 “别高兴得太早。”张陵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接下来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几名机务人员神色匆匆地跑向地勤主管,几个人围在一起,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紧接着,机场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机械故障原因,原定飞往姑苏的Gb180次航班将延迟起飞,请各位旅客前往b17号登机口,转乘备用飞机。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成功了! 他们真的阻止了那场空难! 赵乾明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张陵,语无伦次地喊道:“握草,兄弟你真牛逼!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林雅雅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动人的笑容。 周围的乘客们虽然有些抱怨,但也都能理解,毕竟安全第一。于是乎,人群开始缓缓地朝着新的b17登机口移动。 然而,张陵的心,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他看着欢欣鼓舞的赵乾明和林雅雅,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反而愈发强烈。 就在他们跟随着人流,走向b17登机口的途中,赵乾明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惨白如纸,比林雅雅化疗时还要难看。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张陵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没用……” “什么没用?”张陵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预感……它没有消失……它……它变得更强烈了!”赵乾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景象。 “梦……梦里的画面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 “死神要杀的不是那架飞机……是……是飞机上的‘我们’!” 第6章 危险预知 换了飞机,却换不掉死亡的结局。 张陵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死神来了》电影中有个死神潜在遵循的守则,那就是只要你躲过了一次致命的威胁,下一次威胁的来临就会来的慢上许多。 但这里…… 都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是聪明的。 他很快明白了。 问题的根源,不是那架有裂纹的飞机。 是这份该死的“乘客名单”! 光想着按照电影中的方法躲避灾难,却不曾想只要他们这些被“标记”了的人聚在一起,无论乘坐什么交通工具,那交通工具都会变成他们的移动坟墓! 这个循环,或许根本无法靠阻止外部事件来破解。 他看着几乎要崩溃的赵乾明和脸色同样煞白的林雅雅,知道这一轮的尝试,恐怕已经失败了。 但他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他必须为下一次“重开”收集更多的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进入一种绝对理性的状态,看着两人,用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道: “问你们一个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不是在做梦,而是来自未来,一次又一次地经历今天。” “我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让你们在下一次见面时,立刻无条件相信我的证据。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连你最亲密的人都未必清楚的秘密。” 赵乾明和林雅雅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但看着张陵那严肃到极点的眼神,赵乾明还是下意识地、颤抖着说: “我……我老婆温晴,她不喜欢我叫她老婆或者晴晴。私下里,她只让我叫她……叫她‘小水獭’,因为她说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个很丑的、抱着鱼的水獭玩偶……” 他说完,一个大男人竟有些不好意思。 张陵点点头,又看向林雅雅。 林雅雅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我住院的时候,隔壁床有个得了同样病的小妹妹,她很怕黑。” “每天晚上,我都会把医生发给我镇痛用的吗啡片,偷偷掰一小块藏在舌头底下,等护士查完房,再悄悄塞给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是能让她睡个好觉的糖果。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过。” 一个关于爱的昵称,一个关于善意的谎言。 张陵将这两条信息,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这是他下一次循环的“钥匙”。 情报收集完毕。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验证他的最终猜想。 他看着远处b17登机口正在排队登机的乘客们,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已经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留下来横竖都是死,那就跟我赌一把!”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手抓住林雅雅的手腕,另一手拉起还在恍惚中的赵乾明。 “跑!立刻!马上!离开这座航站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两人,逆着人流,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出口狂奔而去。 “哎!你们干什么的!” “站住!” 身后传来乘客的惊呼和安保的怒喝。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就像三只亡命的羔羊,拼尽全力,要从既定的屠宰场中逃离。 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撞开了玻璃门,冲到了航站楼外的露天车道上。 刺眼的阳光和混杂着尾气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成功逃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 一阵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从不远处的跑道方向传来! 他们骇然回头。 只见那架刚刚替换的、崭新的备用飞机,正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准备起飞。 而就在它的侧方,一辆巨大的机场加油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司机在驾驶室里疯狂地扭动着方向盘,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似乎是刹车和转向系统同时失灵了! 在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加油车以一个疯狂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向了飞机满载燃油的机翼油箱! 没有预兆。 轰——!!! 一声比梦中、比赵乾明预知中、比任何想象中都要剧烈百倍的惊天爆炸,发生了。 一团巨大的、橙红色的火球,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仿佛一朵在苍穹下盛开的、最为瑰丽的死亡之花。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狂暴地席卷而来。 整个航站楼都在剧烈地颤抖。 距离他们最近的巨大玻璃幕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在一瞬间,化作了亿万片晶莹的碎片,暴雨般倾泻而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张陵的瞳孔,倒映着那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它们在爆炸的火光和刺目的阳光下,折射出致命而妖异的光彩,像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死亡之舞。 他的视线,被其中一块最大的、带着优美弧度的弧形玻璃碎片牢牢锁定。 它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精准而优雅的轨迹,像一柄被死神亲手掷出的镰刀,带着无可匹敌的杀意朝着他们三人的位置,精准地飞来。 太快了! 快到他们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信息。 快到他们的身体根本做不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走不出。 跑不掉。 躲不开。 张陵的脑海里,再次闪过国粹。 然后,随着巨痛传来从撕裂的头部传来,他的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 “啊——!” 一声惨叫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迸发。 那被玻璃利刃贯穿头颅的剧痛,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真实地烙印在他的神经上。 他猛地捂住额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小伙子,你没事吧?做噩梦了?”一名巡逻路过的安保人员被叫声吸引,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张陵大口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他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谢谢,就是突然头疼了一下,现在好了。” 安保人员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不像有别的毛病,便叮嘱了一句“注意身体”,转身继续巡逻了。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1小时31分】 【人生评价:E】 【你又进步了一点点!成功从A死法切换到了b死法,并附赠两位陪跑人员。你正确地猜到了问题的核心在于“乘客名单”,但你的解决方案就像是为了躲避房间里的一只蚊子,选择直接炸掉整栋大楼。思路值得肯定,执行力有待加强。】 【友情提示:逃跑时请务含胸、拔背、收腹、提臀,姿势优美一点,死相能好看些。】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or随机抽取】 熟悉的古朴书页,熟悉的毒舌吐槽。 “随机抽取。”张陵在意识空间中,平静地做出了选择。 【E级词条:危险预知】 【词条描述:在致命危险降临前的三秒钟,你的眉心将会产生灼痛感,如同被针刺一般。危险等级越高,灼痛感越强。】 【姓名:张陵】 【年龄:18】 【词条:过目不忘(F级),驾驭达人(E级),危险预知(E级)】 【其他:未解锁】 新的词条信息缓缓融入他的意识。 三秒钟的预警,看似微不足道,但张陵认为这比之前的两个词条更加有用。 而且看来,每次的人生评价很关键,评价高,抽取到的词条效果也更好。 张陵的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又如同潮水般涌回。 明亮的灯光,嘈杂的人声,熟悉的候机大厅。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张通往地狱的登机牌。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第7章 唯有入局,才能盘活大龙 第三次了。 这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惊慌失措急于寻找求生的出路。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复盘此前的经验。 第一次,他试图通过抢占“幸存者座位”来苟活,结果证明,在绝对的毁灭面前,所谓的风水宝座不过是个笑话。 第二次,他联合了“先知”赵乾明和“盟友”林雅雅,成功阻止了第一架飞机的起飞,结果却引来了死神更加暴烈、更加不讲道理的“剧情修正”。 事实已经证明,从外部阻止灾难的发生,完全依赖前世的电影剧情设定,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我应该听毛爷爷的话,经验主义不可取啊。 张陵叹了口气。 死神的目标不是飞机,不是机场,而是他们这些被写在名单上的人。只要他们聚在一起,灾难就会如影随形,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直到将他们彻底抹除。 逃,是逃不掉的。 阻止,是阻止不了的。 那么,剩下的路,就只剩下一条了。 张陵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安静看书的女孩身上。 林雅雅。 这一次,他不再打算逃跑,也不再试图去阻止飞机起飞。 他要登机。 他要和所有人一起,登上那架注定会坠落的飞机。 既然无法从棋盘外掀桌子,那就在棋盘之内,当一颗能够搅乱所有棋局的棋子。 有了“过目不忘”,他能记住所有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刚刚得到的“危险预知”,虽然只有短短三秒钟,但是也足以让他短时间抗拒死神一些意外的杀人手段,是目前最宝贵的词条。 嘴角微勾,他站起身,将那张登机牌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林雅雅走了过去。 “同学,你好。” 熟悉的开场白。 …… 在取得初步信任后,张陵决定祭出杀手锏。 “林雅雅,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请你务必相信。”张陵直接切入主题,“你刚刚做完最后一次化疗,为了庆祝,你偷偷买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藏在行李箱里,连你爸妈都不知道,对吗?”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准备迎接预想中的震惊、骇然,或是第二次轮回时的警惕与动摇。 那将是他撬开信任的第一步,是他作为“先知”的完美登场。 然而,现实剧本并没有按他写的演。 林雅雅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还轻轻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情绪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纯粹的、看神经病似的困惑和无辜。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歪了歪头,笑容关爱又温柔,“而且,你说的这些事,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张陵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剧本不对啊? 这……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句至理名言。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几分钟后,他按照前世流程,领走正在惊惧中的赵乾明,将他带到一旁。面对这个明显精神不稳定的“预言家”,张陵觉得这次总该十拿九稳了。 谁知赵乾明听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但那不是找到同类的惊喜,而是见鬼般的惊恐。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看张陵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从他家床底下钻出来的变态。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你是怎么知道我老婆名字的?” 张陵彻底无语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一个用无辜眼神防备着他的林雅雅,和一个用惊恐眼神戒备着他的赵乾明,忽然间福至心灵。 问题不在他们,在自己。 他犯了一个网文作者常犯的,也是最致命的错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可以按攻略走的Npc。 他以为只要输入正确的“关键词”,就能触发固定的“剧情”,解锁信任。可现实不是游戏,人心也不是代码。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张陵长叹一口气,埋了吧。 “长话短说,你的梦,飞机右后方,液压管路破裂,对不对?” 赵乾明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那就抓紧时间跟我一起把问题解决吧。”张陵示意两人跟他走。 二十分钟后,航班延误、更换备用飞机的广播如期响起。 不同的是,当得知自己的梦(他说的话)是真的后,两人对张陵变得比之前要更加敬畏。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赵乾明激动地抓住张陵的胳膊,林雅雅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兴奋。 然而,张陵却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泼下了一盆冰水。 “别高兴得太早。”他看着两人,“现在,收拾好心情,我们去登机口,登上那架新飞机。” “什么?!” 赵乾明和林雅雅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躲过去!”赵乾明失声叫道。 “是啊,我们……能不能不去?” “躲?”张陵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躲的是飞机?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在我的‘梦’里,我试过逃跑,结果那架飞机像长了眼睛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精准地砸死了我们。唯有登上飞机,成功阻止飞机爆炸,我们才能获救。” 张陵撒了个小谎,也算是回敬这两位。 赵乾明和林雅雅对视一眼。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在地面上被各种离奇的意外憋屈地弄死,还不如登上飞机,轰轰烈烈地跟那该死的命运干一场! “好!我跟你干!” 感受过一次预知的赵乾明咬着牙,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狠劲。 林雅雅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柔弱的外表下,是向死而生的坚韧。 “很好。” …… 张陵来到了登机口柜台前,此时乘客正排着队一个个检票。 “你好,我先不进去,能在这儿等个人吗?” 张陵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腼腆笑容,“我约了网恋对象奔现,她坐下一班飞机,但我们说好在这里见的,我怕她找不到我。” 检票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闻言抬头上下打量了张陵一番。 呵! 皮肤白白嫩嫩的瘦高个,除了帅一无是处。 眼神里顿时流露出“我懂你,年轻人不容易”: “行啊,小伙子。不过我可提醒你,网恋奔现,见光死的几率可不小啊,别等会儿等来个‘乔碧萝’。” 他显然把张陵当成了等富婆或炮友的毛头小子,也没多加驱赶。 “没事,我相信我的眼光。” 张陵笑着应付,眼神却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检票员面前的电脑屏幕,以及他手边整理好的一沓乘客信息单。 【过目不忘】,启动!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座位号,如同一帧帧高清照片,被完美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检票员都快不耐烦了,调侃道:“小兄弟,你那对象是不是放你鸽子了?” 就在这时,张陵的“网恋对象”登场了。 林雅雅按照约定,从不远处款款走来,站定在张陵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生涩和欣喜: “张陵?” “雅雅?”张陵也立刻进入状态,脸上是“终于见到你”的惊喜。 检票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握草,居然是个漂亮妹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五官精致,气质恬静,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 再看看张陵,平平无奇古天乐,比我还略逊半分,何德何能啊? 兄弟,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张陵得意地冲他挤了挤眼,拉起林雅雅的手,在她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朝着b17登机口走去,只留下一个让检票员百爪挠心的潇洒背影。 第8章 谁是恐怖分子? 踏上连接廊桥,机舱内那股混合着皮革、消毒水和循环空气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本该是旅途开始的信号,但对于张陵三人而言,却像是踏入角斗场的铁门。 上了飞机,张陵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先是安顿好林雅雅,然后径直穿过过道,来到了赵乾明的座位旁。 赵乾明比他们先登机,此刻正襟危坐,脸色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什么发现吗?”张陵压低声音。 赵乾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视线飞快地朝机舱中后部瞥了一眼,然后凑到张陵耳边: “有!我一上来就注意到了。25排,d座和E座,坐着两个阿拉伯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裹着头巾,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挎包。他们从上飞机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眼神……眼神很奇怪,一直在扫视其他乘客。” 阿拉伯人? 挎包? 张陵的心猛地一沉。 这几乎是所有空难电影里的标准配置。 难道这一次,死神的剧本从“意外”变成了“人为”? 这可比机械故障麻烦多了。 他顺着赵乾明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两个目标。 他们确实很扎眼,在满满一飞机的东方面孔中,如同白纸上的两点墨迹。 他们的神情严肃,坐姿笔挺,不与任何人交流,自成一个独立的气场。 这个发现让张陵高度警惕。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林雅雅正好奇地打量着机舱内的陈设,眼神里有对未知旅途的期待,也有藏不住的紧张。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发现了一点小麻烦。” 张陵坐下,扣好安全带。 他看着邻座的女孩,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从陌生人,变成了生死与共的战友。 “林雅雅,” 张陵忽然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我再问你个假设性问题。如果轮回,我们变成了陌生人,你失忆了,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我该用哪一句话,才能让你最快地相信我?” 闻言,林雅雅先是一愣,似乎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 她低下头,她的瞳孔忽地收缩了一下,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半晌,就在张陵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你就直接喊我‘小虫’吧。” “小虫?” “嗯……” “这是我姥姥给我起的小名。她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像只小虫子一样,但生命力又很顽强。这个小名,只有她一个人喊过。她去世后,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张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昵称。 既然选择了登机,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回想起前两次空难的细节: 飞机都是在起飞不久后,发生爆炸或解体。 而第二次换飞机后,更是连起飞流程都没走完。 这说明,致命的“扳机”,很可能是在乘客登机后,到飞机进入平流层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被触发的。 他开始飞速思考导致飞机紧急返航或出现致命故障的几种可能原因: 天气突变?飞鸟撞击?乘客突发疾病?还是……机组人员的问题? 不,现在最可疑的,还是那两个阿拉伯人。 这个潜在的威胁必须立刻排除。 他解开安全带,再次起身,拉了一下旁边还在胡思乱想的赵乾明: “走,跟我去找个人。” “找谁?” “一个能帮我们解决麻烦的人。” …… 王占军的世界总是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战场上的硝烟、尘土和同袍的鲜血,早已浸入了他的骨髓。 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 这次回家,是他退役后的第一次,也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妻儿。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全家福,照片上,妻子笑靥如花,儿子骑在他的脖子上,咯咯地笑着。 他手边的退役军人纪念袋里,装着他用命换来的二等功勋章,他想亲手挂在儿子的胸前,告诉他。 爸爸不走了,爸爸回来了。 忽地,他察觉到有人向他走来,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看起来精神有点不正常的男人。 他以为他们是想换座位,想离家人朋友更近一些,这种事在飞机上很常见。 他正准备开口。 “王占军同志,你好。”为首的年轻人站定在他面前。 王占军擦拭相框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张陵,让张陵有一刻感觉被某种猛禽盯上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因为军人的警惕性告诉他,这个问题本身就暴露了信息。 等他人露出手脚,无疑是更好的应对方式。 “我们不是敌人。”张陵深吸了一口气,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叫张陵,一个普通的准大学生。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一件可能关系到我们全飞机人生死的大事。” 他知道,对付王占军这样的军人,任何花里胡哨的言辞都是多余的。 “什么事先说?”王占军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一旁的赵乾明已经急不可耐,正要将他那套“我做了预知梦,飞机要炸了”的说辞吐出来,却被张陵抬手拦住了。 张陵知道,跟一个唯物主义的铁血军人说这些,等于自曝精神病。 张陵没有急着说话,他的视线从王占军擦拭的相框上移开,落在他腿上那个朴素的退役军人纪念袋上。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见你的妻子,还有儿子小军,对吧?” 王占军擦拭相框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在张陵脸上。 那不是疑问,而是警告。 “你包里的那枚二等功勋章,是想亲手给他戴上,不是让他将来在你的灵位前看到它。” 张陵无视了那股迫人的气势,继续平静地陈述。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占军的心防上。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凝练出的杀气,几乎是本能地涌动了一下,但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他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对方的眼神坦荡,没有戏谑,没有恶意,只有平静如水。 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小伙,很不简单。 赵乾明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 良久,王占军小心翼翼地将全家福收好,放回了纪念袋里。 这个动作,代表了他的选择。 “说吧,什么事。”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已再无半分怀疑。 “25排,d座和E座,两个人。”张陵言简意赅,将他和赵乾明的发现和盘托出。 王占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机舱后方。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皱。 这是在中国还好,若是在国外,他第一反应一定是种族歧视。 “简单验证是吧,我去处理。”王占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 军人的天职,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等等,”张陵拉住了他,“你一个人去,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给乘客分发毛毯的乘务员。 “找乘务长,利用她的身份,去进行试探。” 王占军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机舱服务区。 池清澜,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玉颈。 五官精致,但眉宇间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似乎有什么心事。 正准备出去时,见到王占军朝她迎面走来。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 王占军没有废话,低声向她出示了自己的退役军人证件和立功勋章,并简要说明了情况。 池清澜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她望了一眼张陵和赵乾明,见两人不停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那两个阿拉伯人,眼中的忧虑更深。 任何安全隐患,在万米高空都会被无限放大。 作为本次航班的乘务长,她深知自己的责任。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交给我来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推着服务车,脸上挂着标准而亲切的微笑,缓缓走向了25排。 张陵、赵乾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池清澜的声音温柔而有礼,“根据航空安全规定,为了防止在起飞和降落时发生意外,所有较大的手提行李都需要放置在头顶的行李架上。我看您的这个挎包有点大,为了安全起见,可以让我帮您放上去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履行了职责,又没有表现出任何针对性。 张陵死死地盯着那两人。 如果他们拒绝,或者有任何过激反应,那就证明他们的包里一定有问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其中一名阿拉伯男子抬起头,居然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哦,当然,当然!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 说着,他主动将那个黑色的帆布挎包提了起来,递给池清澜。 另一名男子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们的态度配合得不能再配合,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 池清澜接过挎包,入手的感觉先是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很沉,像是……装满了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将挎包放进头顶的行李架,装作整理一番,然后又礼貌地说了几句,才推着车离开。 回到王占军身边,池清澜摇了摇头,低声说: “包很重,但没有摸到任何可疑的金属硬物。他们的态度也很正常,不像是心虚的样子。” 两人同时沉默了。 王占军,目光看向张陵和赵乾明,摇了摇头。 那两个人居然没问题?! 张陵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第9章 凶手是全机组? 阿拉伯人的威胁被排除,机舱内的气氛似乎恢复了正常。 只是乘务长池清澜和王占军对张陵两人的感观变得不太好。 赵乾明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位上,但张陵心中的警报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如果不是这两人使飞机爆炸,那会是谁? 已经过去一小时十五分钟了,接下来只有十几分钟时间找出原因。 死神的剧本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他,却走错了一步棋。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自己狭小的座位空间里来回踱步,引得过道里的空姐频频侧目。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进入滑行阶段了,请您回到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 池清澜走了过来,语气虽然客气,却不容置疑。 “我跟我朋友换个座位。” 张陵随口找了个理由,指了指过道另一侧,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大叔。 他不由分说地拍醒对方,用两百块钱作为交换,成功坐到了赵乾明的身边。 那个位置,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整个机舱中后部的情况。 他坐下后,并没有安分,眼神如同探照灯一般,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那对情侣在分享一副耳机,头靠着头,满脸幸福;中了一个亿的格子衫青年,正兴奋地向邻座展示他的中奖彩票,引来一片惊叹和羡慕;科学家陈院士则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世界难题……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窒息。 每一个笑容,每一次交谈,都像是死亡华尔兹开始前,最后的序曲。 他的反常举动,自然没有逃过王占军的眼睛。 这位前兵王虽然坐在前方,但他的感知如同雷达,张陵那股焦躁不安的气场,他隔着几排座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王占军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试图从张陵的行动中,解读出新的危险信号。 这人到底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张陵突然回头瞥向身边的赵乾明。 赵乾明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不正常的、细微的颤抖。 他的眼睛虽然紧闭着,但眼球却在眼皮下疯狂地转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清醒预知梦! 又来了! 这一次,会是什么? 张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住赵乾明的胳膊,准备在他醒前先将他按住。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整个机舱的平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望来。 赵乾明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挣脱了张陵的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刚好走到他身边的乘务长池清澜的手腕! “不能返航!!”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面目狰狞,“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罢工,想让飞机返航!不能回去!回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罢工?返航? 这两个词,像两颗重磅炸弹,在乘客中炸开了锅。 池清澜脸色微变,手被他抓得生疼,但她依旧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冷静,试图安抚他:“先生,请您冷静!您在说什么?我们没有……” “我没疯!” 赵乾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面目狰狞,“我全都看到了!就是因为你们该死的罢工,机长要紧急返航,为了减轻降落重量,他会下令紧急倾倒燃油!” “但是三号燃油阀门的组件被渗透下去的零部件撞坏了!泄露的航空煤油会被发动机引燃!我们会变成一个飞在天上的巨大火球!然后……然后我们所有人都被撕成了碎片!!” 张陵见池清澜疼得几乎要叫出声,立刻抓住赵乾明的手腕命门,用力一捏一拧,赵乾明吃痛之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张陵顺势将池清澜拉到自己身后,隔开了她和已经失控的赵乾明。 “谢谢……”池清澜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看向张陵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 但此刻,没人有时间去体会这份感激。 因为赵乾明的话,已经彻底点燃了乘客们的恐慌情绪。 “罢工?怎么回事?你们航空公司要罢工?” “这人疯了吧! 他说的话你们就信?” “真的假的?开什么玩笑!我们在天上呢!” “怪不得刚才换飞机,是不是你们早就知道有问题了?” 质疑声、恐慌声、愤怒声,此起彼伏。 林雅雅的反应很快,她直接扭头,看着离她最近的一名年轻空姐,用清澈而执着的眼神盯着一名年轻空姐: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机组,是不是真的因为薪酬或者待遇问题,准备采取罢工行动?” 那名空姐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这个反应,就是最直接的默认! “我靠!还真是!” “你们想死别拉着我们啊!” “我们要投诉!让机长出来说话!” 恐慌在蔓延,骚动在扩大。几名乘客已经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群情激奋。 王占军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挡在过道里,防止情绪激动的乘客冲击驾驶舱。 “听我说!”张陵 看着池清澜的眼睛,“现在只有你能稳住他们!别解释罢工的事,那是火上浇油!跟着我的话术走!” 池清澜猛地一怔,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人, 出于刚才他的好意,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各位旅客,请大家保持冷静!请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池清澜拿到广播话筒后,声音很快通过广播传遍整个机舱,带着专业的职业素养和穿透力,暂时压下了一片嘈杂。 “首先,关于他提到的返航和紧急排油。” “即使,我是说即使,飞机真的需要返航,空中放油也是一个绝对安全、并且有严格规范的标准程序。” “所有民航客机在设计之初,就将空中放油的安全性作为最高优先级的考量,相关的操作守则厚达上百页,每一个步骤都有地面塔台的实时监控和多重系统保障。” 她的话不急不缓,专业的词汇和镇定的态度,让一部分乘客的骚动渐渐平息。 “至于他说的,燃油阀故障导致煤油被发动机引燃,这种情况在现代航空工业里,发生的概率,比我们现在被陨石砸中驾驶舱还要低。我们机组的每一位成员,包括我自己,我们的家人也都在地面上等着我们平安降落。” “请问,我们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这句反问直击人心,机舱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下来。 池清澜见状,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的问题: “至于各位最关心的罢工传闻,我在此向大家保证,机长稍后会亲自通过广播向各位说明情况。但在那之前,我恳请各位,相信我们的专业,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保证各位的安全,是我们唯一的职责。” 一套组合拳下来,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还带着点人情味。 恐慌的情绪虽未完全消散,但已经从爆发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乘客们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机舱内暂时恢复了秩序。 张陵看着这位临危不乱的乘务长,心中暗自点头,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池清澜放下话筒,转过身,用一种审视、感激又充满困惑的复杂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张陵。 她知道,要不是这个男人提醒她,她也拯救不了机舱秩序。 第10章 最后一班岗 驾驶舱内,与客舱的喧嚣隔绝,自成一方沉静的世界。 阳光透过舷窗,给冰冷的仪表盘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 机长王为富的双手稳稳地搭在操纵杆上,这根冰冷的金属杆件,他已经握了整整三十五年。 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到如今两鬓染霜,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片他曾无比热爱的天空。 这本该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光荣、最值得纪念的一次飞行——他的退休航班。 按照惯例,他会在飞机进入平流层后,通过广播向所有乘客致意,分享这份荣耀,并为自己的蓝天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是现在,他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换了飞机,就像人生剧本被强行撕掉了一页,所有的铺垫都成了笑话。 再说什么“最后一班岗”,只会惹得乘客们生厌。 他的视线有些恍惚,眼前湛蓝的天空仿佛褪了色,变成了医院里那惨白的墙壁。 妻子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不是照片上那个笑容温婉的模样,而是最后那段日子里,被病魔折磨得脱了形,消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脸。 他飞了一辈子,兢兢业业,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他是公司的王牌,是所有年轻飞行员的榜样。 公司那位主管人力资源的高层,曾经在一次表彰大会后,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承诺,会破例将他妻子需要的那种昂贵的进口靶向药,纳入公司的特殊医疗基金。 他信了。 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句轻飘飘的承诺上。 然而,随着那位高管高升调离,那份承诺也成了一纸空文,被人随手丢进了碎纸机。 新来的领导只会用“规定”、“流程”和“共体时艰”这些冰冷的词汇来搪塞他。 是啊,共体时艰。 公司的利润年年增长,高层的分红越来越多,可到了他们这些一线员工这里,就只剩下“大环境不景气”,工资一降再降。 他卖了房,卖了车,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求遍了所有能开口的亲朋好友。 可他终究没能跑赢死神。 妻子闭眼的那一刻,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对他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她越是这样,王为富的心就越痛,那份痛楚,最终发酵成了对这个冷漠体制的无尽恨意。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他退休前最后一次体检时,那张薄薄的诊断书。 同样的遗传性癌症,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他一无所有了。没有了家,没有了爱人,没有了健康,很快,连这份他曾引以为傲的职业也要失去了。 所以,当副驾驶和乘务组的人找到他,提及因薪酬问题准备联合罢工,以“返航”作为要挟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什么待遇。 他只想在这片他奉献了一生的天空中,用一种最激烈的方式,发泄出他积压了半辈子的愤怒和不甘。 他要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名贵茶叶,对他妻子见死不救的人看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老实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嗡嗡——” 客舱方向传来的争吵和骚动,像一群烦人的苍蝇,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回事?”王为富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妙。 计划应该还没到开始的时候。 “王哥,我过去看看。”副驾驶李振是去年刚提拔上来的年轻人,经验尚浅,但为人机灵。 “去吧。”王为富挥了挥手。 李振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舱门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没多久,王为富就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听到了乘务长池清澜那清晰而有力的广播声。 “……空中放油也是一个绝对安全、并且有严格规范的标准程序……” “……发生的概率,比我们现在被陨石砸中驾驶舱还要低……” “……请问,我们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王为富的瞳孔猛地一缩。 失败了。 罢工的意图,居然被人发现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能想象得到,飞机落地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公司绝不会容忍一个在退休前煽动罢工的机长。 他会被立刻辞退,取消所有的退休福利,背上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名声扫地。他会成为整个民航系统的反面教材,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不但会像妻子一样,在贫病交加中孤独地死去,更会死得毫无尊严,像一条被人唾弃的野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而他这个兢兢业业的老黄牛,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一股狂暴的、毁灭一切的念头,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伸手就想去关闭自动驾驶,推下那根决定着全机人命运的操纵杆! “咔哒。”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副驾驶李振走了回来。 王为富的动作猛地一僵,迅速调整姿势,假装只是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背,随口问道:“外面没事了?” 他的动作很快,但语气里透着急切,有意识地分散李振的注意力。 幸亏,李振太年轻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刚才客舱里的骚乱所吸引,根本没有察觉到老机长那一瞬间的异常。 “王哥,没事了。真他妈邪门了,” 李振心有余悸地坐回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有个乘客跟中了邪似的,突然发疯,说我们准备罢工返航,还把返航后会出什么事说得一清二楚,跟亲眼见过似的。要不是池姐反应快,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王为富的身体微微一震,背对着李振,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自嘲的弧度。 预知? 连老天爷都在戏耍他吗? 先是给了他希望,又亲手将他推入更深的绝望。 “是吗。”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我知道了。” 李振没有听出王为富声音里的那份死寂,他只是觉得今天的王哥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 他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云海,开始畅想起落地后要去吃哪家馆子。 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这位他一向敬重的老机长,那双倒映着蓝天的眸子里,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尽的黑暗。 第11章 应该没事了 随着副驾驶李振亲自出面,用职业身份和轻松的语气担保绝无返航的可能,再配合池清澜带着空姐们挨个道歉安抚,客舱内那股剑拔弩张的恐慌气氛,终于慢慢地瘪了下去。 大多数乘客都是通情达理的,既然机组人员都出面保证了,他们也就不再追究。 机舱内恢复了秩序,只是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让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赵乾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座椅上。 冷汗浸湿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冰凉刺骨。 不会掉头了,预知梦里的那个爆炸火球,暂时是看不到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过道另一侧的张陵。 那个年轻人依旧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地望着窗外。他的平静,与周围乘客的放松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让赵乾明刚刚放下的心,又“咯噔”一下,悬了起来。 在他看来,张陵是比他更高级的“预言家”。 自己的预知是被动的、混乱的、充满痛苦的;而张陵,却能主动地、有条理地去利用这些信息,甚至能“预知”到连他都不知道的细节。 张陵的态度,才是真正的风向标。 “兄……兄弟,” 赵乾明凑过去,声音还有些发虚,“现在……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林雅雅和不远处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这边的王占军,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林雅雅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同样写满了对答案的渴望。 王占军则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他想知道这两个人还能爆出什么惊人的消息。 赵乾明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引得不少人注意,张陵收回目光,看向赵乾明。 他看到了对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到了他布满血丝、濒临崩溃的眼睛。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经历两次撕心裂肺的清醒噩梦,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都市白领来说,精神没有彻底垮掉,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知道,此刻不能再给他施加任何压力了。 于是,张陵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嗯,没事了。” 他拍了拍赵乾明的肩膀,语气笃定。 “最危险的两次‘死亡’都被我们化解了。接下来,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到姑苏就行。放心吧,我们安全了。” 这句善意的谎言,像一剂强效镇定剂,精准地注入了赵乾明几乎崩断的神经里。 “真……真的?” “真的。”张陵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赵乾明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多久,他眼皮就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头一歪,靠着座椅,沉沉睡去。 听到两人对话的林雅雅和王占军也明显松了口气。 张陵看着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赵乾明,眉头已经紧皱。 安全了?怎么可能! 死神的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个词。 安抚赵乾明,也只是需要一个精神状态稳定的“预警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乘客情绪的“定时炸弹”。 飞机平稳地飞行了十几分钟,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仿佛时间都已静止。 张陵解开安全带,起身准备去一趟洗手间。 他刚从厕所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池清澜。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被赵乾明抓皱的制服,亭亭玉立地站在过道里,像一朵清冷的白玉兰。 过道灯光柔和,映得她雪白的颈项和精致的侧脸,有种朦胧的美感。 “张先生。”见他出来,池清澜主动开口。 “叫我张陵就行。” “好,张陵。” 池清澜的目光很复杂,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今天的事,谢谢你帮了我两次。” 第一次,是在赵乾明失控时,将她解围。 第二次,是教她那套安抚乘客的话术。 作为一个专业的乘务长,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张陵那几句提点,让她避开“罢工”这个雷区,而是从专业和共情的角度去化解,后果不堪设想。 尽管平时这些道理都知道,可一旦到了临场发挥时,又哪能这么快回想到。 “举手之劳。我也不想看到飞机上乱起来。”张陵客气地回应。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对我们整个机组来说,意义重大。” 池清澜的语气很诚恳,“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 张陵心中一动。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信息,尽可能多的信息,而一个资深的乘务长,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信息来源。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腼腆。 “池姐,你太客气了。其实……说来有点冒昧,” 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好意思,“我……我能不能加你个联系方式?”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池清澜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皮肤白净,长相帅气的年轻人,刚才那点感激和欣赏,瞬间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自信所取代。 她今年三十二岁,是夏航的空姐门面之一,这种以感谢为由头,最终目的却是为了要联系方式的搭讪,她见得多了。 从油腻的商业大佬,到自以为是的富二代,再到眼前这种自持几分颜值的“小奶狗”,套路千篇一律。 呵,男人。 对于这种图谋不轨的搭讪,她向来是敬而远之。 不过,看在他今天确实帮了大忙的份上,直接拒绝似乎又不太好。 于是,池清澜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怎么,小弟弟,想追我呀?我可比你大不少,而且还是个单亲妈妈哦。” 她故意将“单亲妈妈”四个字咬得很重,通常这四个字,就能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年轻追求者。 然而,张陵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不好意思”的表情,连忙摆手: “不不不,池姐你误会了!” “我……我是个网文作者,准备写一本以航空为题材的小说。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觉得特别有戏剧性,就……就想找您当个专业顾问,了解一些真实的航空知识和内幕什么的。当然,是有偿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池清澜看着他那真诚中带着点窘迫的眼神,一时间也分不清真假。 第12章 驾驶舱里的魔鬼 但不管真假,这个台阶给得都非常舒服。 “原来是这样。” 她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刷刷刷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问题,落地后可以随时问我。顾问费就不用了,今天你帮的忙,比那值钱多了。” “那怎么行!” 张陵一脸“正气”。 “就这么说定了。” 池清澜柔媚一笑,转身款款离去,只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张陵没有看池清澜的背影一眼,而是望着纸条上的号码,嘴角微扬。 目的达成。 他回到座位,赵乾明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张陵看着他,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不由地高了几分。 品性和勇气都不错,还能在经过危难安然入睡,胆气也不小,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是个极其强大的“预知者”。 在死神系列电影里,能短时间连续做两次清晰预知梦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只要能稳住他的精神,绝对是自己在这场死亡游戏中,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以后,必须想办法和他保持长期的联系。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窗外平静的云海,感受着机舱内安逸的气氛,他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扎了根的藤蔓,越缠越紧。 太平静了。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最关键的东西。 …… 飞机进入平流层,飞行得异常平稳。 自动驾驶系统执行着预设的航线,将这只钢铁巨鸟稳稳地托举在万米高空。 驾驶舱内,副驾驶李振彻底放松下来。 他甚至哼起了时下最流行的网络神曲,一边跟着节拍晃着腿,一边跟王为富闲聊着。 “王哥,你说现在这帮乘客,是不是美剧电影看多了,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还罢工返航燃油爆炸,他怎么不说有外星人要劫机呢?” 王为富没有接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个毫无城府的年轻人。 天真。 愚蠢。 被保护得太好的花朵,根本不知道世界的残酷。 李振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公司的待遇确实该提一提了。我听说海航那边,同级别的副驾,一年下来比我多拿小十万呢!等我攒够了资历,说不定也跳槽过去……” 他畅想着未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老机长,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王哥,我去方便一下。” 聊得口干舌燥,李振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顺手解开了安全带。 “去吧。”王为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振推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驾驶舱门在他走后缓缓合上。 整个驾驶舱,瞬间只剩下王为富一个人。 以及,仪表盘上无数个闪烁的、冰冷的光点。 他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了那扇刚刚闭合的门上。 目光平静、专注,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就是现在!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走到门边。 他的手,抚上了门禁系统的控制面板。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通常只在紧急情况下才会使用的内部强制锁死按钮。 按下它,从外部,无论是用密码、刷卡,还是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再打开这扇门。 他的人生,他的仇恨,他的绝望,他所有的不甘,都将在这一下按动后,迎来最终的结局。 手指,在按钮上方悬停了半秒。 那半秒钟,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妻子温柔的笑脸,儿子蹒跚学步的样子,第一次冲上云霄时的激动与豪情…… 但最终,这些温暖的画面,都被那张冰冷的诊断书和高管那张虚伪的笑脸所吞噬。 再见了。 这个冷漠的、该死的世界! 他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温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锁定声,在安静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刺耳。 控制面板上,代表“LocKEd”(已锁死)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像一枚魔鬼的眼瞳。 他做完这一切,缓缓走回机长位,重新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另一边,刚刚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李振,敏锐地听到了身后驾驶舱方向传来的那声不寻常的“咔哒”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不是舱门正常闭合的声音,更像是……反锁的声音? 他顾不上上厕所了,立刻转身,快步走回驾驶舱门口。 他输入了密码。 “滴滴——”电子屏显示:Access denied(禁止进入)。 他心里一沉,又拿出自己的门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依旧是冰冷的“滴滴”声和“Access denied”。 李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门边的紧急通讯门铃。 “嘀——!嘀——!嘀——!” 刺耳的、尖锐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状况的警报声,瞬间在驾驶舱内疯狂地响了起来! 王为富瞥了一眼门边的监视器。 屏幕上,是李振那张写满了惊恐、焦急和难以置信的脸。 他正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舱门,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咆哮着什么。 王为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解除警报,而是将通讯系统的音量,调到了最低。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变成了蚊子般的嗡鸣。 他再次看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他那只放在操纵杆上的手,缓缓用力,将自动驾驶模式,切换为了手动。 然后,他握紧操纵杆,对着飞机的机头,缓而坚定地向着下方那片看起来柔软无比,实则冰冷致命的云海,推了下去。 飞机,开始俯冲。 而这一切,客舱里的所有人,都还一无所知。 第13章 钢铁牢笼中的自由落体 副驾驶李振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几乎要把乘务室的呼叫按钮按进操作台里。 “老王!王为富!你开门!回答我!” 回应他的,只有高速气流撕扯机身的尖啸,以及那扇纹丝不动的驾驶舱门。 “啊——!”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让他整个人从座位上被抛起,若非安全带死死勒住,他的头恐怕已经撞穿天花板。 强烈的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气流冲击! 李振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敲门,他以最快的速度抓起一旁的紧急通讯电话,直接接驳机场塔台。 “夏航Gb180呼叫药州机场!夏航Gb180呼叫!我们遭遇紧急情况!驾驶舱门无法从外部开启,机长无应答!重复,机长无应答!” 在这个世界,航空事故的发生率不知什么原因,是张陵前世的地球飞机事故的数倍。 但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相比其他交通工具,飞机还是保持着最低事故率。 灾难催生了技术,也催生了无数条预案。 针对驾驶舱失联这种情况,地面塔台拥有最高权限,可以在确认情况后,远程强制解锁舱门。 这是最后的保险。 电话那头,塔台指挥室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但语速明显加快: “Gb180,请报告你们当前的高度、速度和飞行姿态!机舱内是否有异常?” “高度正在……天啊!”李振看着窗外不断被甩到身后的云彩,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们正在急速下坠!姿态失控!姿态失控!” 塔台指挥室内,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巨大的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Gb180的光点,正以一个无比恐怖的角度,决绝地冲向地面。 “启动最高紧急预案!执行A-3号指令,远程强制解锁Gb180驾驶舱门!” “明白!正在执行!” …… “轰隆——!” 比塔台的指令更快的,是飞机的第二次剧烈抖动。 这一次,它不再是简单的颠簸,而是整个机身猛地向一侧倾斜,仿佛一只被巨掌拍中的苍蝇,开始了死亡螺旋。 “啊——!” “妈妈!我要妈妈!” “救命啊,我的腿!!” “要死了,我们这次真的要死了!!!” 经济舱内,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行李架被震开,背包、手提箱如下雨般砸落。 尖叫声、哭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氧气面罩突兀地从头顶掉落,在乘客们的眼前无助地晃荡。 这抹本该带来希望的明黄色,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宣告着末日的降临。 林雅雅的小脸煞白如纸,她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病痛曾无数次将她拖到死亡边缘,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那种冰冷的绝望。 可当死亡真的以这种天崩地裂的方式降临时,她才发现,自己对生命的渴望是如此炙热。 她没有尖叫,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侧过头,用尽全力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咳……咳咳!” 赵乾明被呛得剧烈咳嗽,一杯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橙汁迎面浇了他一头,将他惊醒。 此刻,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的预知里为什么没有这个……为什么……” “都坐好!抓紧!!”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压过了所有人的哭嚎。 王占军如同磐石般钉在座位上,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用魁梧的身躯死死抵住前面摇摇欲坠的座椅,为后排的老人挡住随时可能砸下的杂物。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整个机舱,试图在混乱中建立一丝秩序。 可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是万米高空,人力有时而穷,即便是陆战兵王,此刻也只能无力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张陵猛地站起。 失重感让他一个踉跄,但他下盘极稳,双脚如同扎根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 他几个大步跨到乘务员休息区,双手按在了池清澜肩上。 池清澜的发髻已经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但她的眼神依然保持着专业人员的镇定。 “可能是……遭遇了极端气流,或者……机械故障。” 她的话音未落,飞机又是一次恐怖的俯冲! “小心!” 见张陵被晃得东歪西倒,池清澜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即将被甩飞的张陵。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他按向自己的座位,同时“咔哒”一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你坐下!快!” 张陵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按在了那个尚有余温的座位上。池清澜则反手替他扣上了安全带。 “你……”张陵看着她。 “我是乘务长,保证乘客安全是我的职责。” 池清澜扶着座椅靠背,艰难地稳住身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白皙的脖颈上,因为紧张而绷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却充满惊人的力量感。 说完,她不再看张陵,转身朝着乘务室的方向挣扎着挪去。 那高挑而坚韧的背影,在摇晃的机舱内,像一株迎着狂风的白杨。 张陵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气流问题。 赵乾明的预知里,空难的原因是飞机零件故障,而现在,危机解除了,飞机却以另一种方式走向毁灭。 “所以这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乘务室内,几个年轻的空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挤作一团。 “清澜姐!”看到池清澜进来,一个年轻空姐带着哭腔喊道。 “情况怎么样?联系上驾驶舱了吗?” 池清澜扶着墙壁,沉声问道。 “联系不上!一点回应都没有!李副驾刚才用紧急电话联系了地面,他说……他说飞机在下坠!” “什么?” 池清澜心中一沉。 她和机长王为富认识多年,深知他是一位技术顶尖、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从未出过任何差错。究竟是什么情况,能让一架飞机在他的操控下失控? 就在这时,乘务室的内部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塔台直接接进来的。 池清澜一把抓起电话:“这里是Gb180乘务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无比沉重且急促的声音:“乘务长,听我说,情况万分紧急。我们刚刚和副驾驶李振取得了短暂联系……机长王为富,他……” 塔台指挥员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他企图自杀,并且,想让整架飞机为他陪葬。” 第14章 我来试试,不知我顶不顶得住 一分钟前,塔台指挥室。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刚才还在紧张操作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大屏幕上,Gb180的航迹图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直直地划向地面。 “……你说什么?”指挥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电话那头,李振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剧烈的喘息声: “他疯了……王为富他疯了……他说他老婆死了,家产也全被骗光了,他也不想活了……” “李副驾!李副驾!你现在情况怎么样?王为富呢?” 指挥长对着话筒大吼。 “我……我趁他不备,用……用灭火器把他砸晕了……但是……刚才的颠簸,我的头撞到了……好晕……看不清仪表盘了……” 李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请求……请求地面……远程遥控……我撑……撑不住了……” “滴——” 通讯中断了。 “快!立刻启动‘上帝之手’远程操控系统!” 指挥长当机立断,声嘶力竭地吼道。 “系统已启动!正在尝试接管Gb180……接管失败!反馈信号错误!” “什么?” “驾驶舱的远程控制模块被物理破坏了!我们连接不上!”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指挥室里蔓延。 远程遥控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而现在,这根稻草也断了。 这意味着,那架载着一百多条生命的飞机,成了一座正在高速坠落的钢铁棺材,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一位年轻的调度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电影里……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问问……问问飞机上有没有会开飞机的乘客?”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指挥长猛地回头,眼中掠过疯狂的光芒: “接通客舱广播!快!就这么问!” …… 客舱内,张陵坐在池清澜的位置上,安全带深深地勒进他的小腹。 他听着周围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着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失重,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包裹了他。 又要重开了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千秋万世书”那古朴的封面。 这一次,自己费尽心机,甚至改变了赵乾明的死亡预知,结果还是走向同样的路。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无论怎么挣扎,终点都是死亡。 一种名为“摆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算了吧,毁灭吧,赶紧的。 下一世,老子说不定能直接抽个【长生不老】的词条,还开什么飞机,直接御剑飞行了。 他甚至开始苦中作乐地构思起新书的情节来。 下本书是写雪白文? 还是写……清水文呢?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客舱广播响了起来。 是池清澜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保持镇静。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池清澜。” “现在播报一则紧急通知。由于突发状况,本机组人员已无法继续驾驶飞机。重复一遍,机组人员已无法继续驾驶飞机。” “现在,我们紧急寻求帮助。乘客中,是否有持有飞行执照,或具备驾驶大型客机经验的乘客?如果您可以,请立刻与乘务人员联系!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命!”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驾驶舱出事了? 飞行员不行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山崩海啸的绝望。 原本还在哭喊的人们,此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的眼神。 王占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拳砸在前面的椅背上。 他娘的,老子在陆地上是龙,是虎,开坦克驾装甲车如臂使指,可这是天上! 他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去选空军! 池清澜用尽全身力气,重复播报了三遍。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寂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飞机还在不断地震颤,仿佛在催促着所有人走向结局。 她身边那位年轻的空姐终于崩溃了,一把抱住池清澜的胳膊,放声大哭: “清澜姐,没用了,我们死定了……我才二十三岁,我还没谈过恋爱,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池清澜的身子也软了下去,靠在舱壁上,眼中最后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她想起了还在上高中的女儿,想起女儿前两天还打电话撒娇,说想吃她做的红烧肉。 “对不起,宝贝,妈妈……可能回不去了……” 她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略带磁性的、异常冷静的声音,清晰地从她身后传来。 “那个……我来试试吧。”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深渊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池清澜猛地睁开眼,回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安全带,站在她身后的张陵。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认真,又像是带着几分豁出去的荒诞感。 “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池清澜愣住了,连带着身边哭泣的空姐也止住了哭声,傻傻地看着他。 “张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池清澜的声音干涩,她有点不太相信张陵如此年轻就会驾驶飞机。 “当然不是。” 张陵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他不是要去驾驶一架即将坠毁的飞机。 “我其实是个资深的航空迷,飞友圈里都叫我‘747终结者’。虽然没摸过真家伙,但在电脑上用最顶级的模拟器,飞过几千个小时了,从起飞到降落,各种特情处置,我门儿清。” 这套说辞,是他刚刚在座位上,用那颗开始摆烂的大脑临时编出来的。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还能顺便激活一下【驾驭达人】词条,看看效果。 万一呢?万一就成了呢? 他的话,通过还没挂断的内部电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药州机场的指挥室。 “什么?航空迷?” “模拟器飞了几千个小时?” “这……这他妈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行吧,要不再找找?” “上!” “让他上!不管他是谁,让他上!现在还有得选吗?” 指挥长拍着桌子,对着话筒咆哮,“乘务长!带他去驾驶舱!立刻!马上!” 池清澜被指挥长的咆哮声震得一个激灵。 她看着张陵那张过分年轻又过分自信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一个航空迷? 去开一架时速几百公里、正在急速下坠的客机? 要是能成,这不比她看的小说情节还离奇。 但是…… 她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绝望的脸,听着机身发出的“嘎吱”悲鸣。 死马,就当活马医吧! “好!”她一咬牙,做出了决断,“跟我来!” 第15章 这不比博燃 驾驶舱门在塔台的远程指令下,再次“咔”的一声解锁。 池清澜用力拉开那扇沉重的舱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 张陵跟在她身后,探头向里望去,饶是他几世为人,见此情景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驾驶舱内一片狼藉。 仪表盘上红灯狂闪,发出“滴滴滴”的刺耳警报。 机长王为富软塌塌地倒在驾驶位上,头上血肉模糊,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副驾驶李振则歪在另一边,额头上一个巨大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正用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拉着操纵杆,试图减缓飞机的俯冲之势,但他的身体已经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李副驾!” 池清澜冲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振。 李振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掠过微光,他指着张陵,气若游丝: “你……你是来……” “他来开飞机!” 池清澜急切地说道。 李振的目光在张陵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混杂着强烈的惊愕、欣喜。 他点了点头,用尽力气说: “好……我教你……听我……说……” “先把他弄开!” 张陵指着昏迷的王为富,当机立断。 他和赶来帮忙的另一位男性乘务员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材壮硕的王为富从驾驶位上拖拽下来,安置在后面的空地上。 当张陵终于坐上主驾驶位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眼前是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仪表、按钮和开关,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复杂得如同天书。 窗外,是倾斜旋转的天与地,大地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他们扑来。 耳边,是李振断断续续的指令和塔台焦急的呼喊。 【过目不忘】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激活了。 十分钟的高清摄像机模式开启! 一瞬间,那无数复杂的仪表盘仿佛被刻进他的脑海里。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每一个指针的偏转,每一盏警示灯的闪烁,都被他完美捕捉、记忆、分类、理解。 同时,【驾驭达人】词条也悄然生效。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陵只在握住操纵杆的一瞬间,便感觉无数飞机器操作知识涌入脑中。 握着操纵杆的手,不再是属于一个网文作家的手,而仿佛与这台钢铁巨兽的神经中枢连接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气流如何抚过机翼,能“听”到引擎在过载下的呻吟,能“触摸”到飞机每一个部件的细微颤抖。 这感觉,玄之又玄,却又无比真实。 “拉……拉杆……柔和地……拉杆……”李振的声音在一旁指导。 张陵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听从。 他先是扫了一眼姿态仪,又看了一眼速度表,脑子里瞬间完成了模拟器里数十次失速改出程序的复盘。 他非但没有拉杆,反而向前轻推了一下操纵杆,同时右脚轻踩方向舵,修正着飞机的偏转。 “你干什么!” 李振见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飞机都在俯冲了,你还推杆? 嫌死得不够快吗? “别吵!” 张陵低喝一声,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失速了!再拉杆我们就直接空中解体了!” 他的操作,完全是【驾驭达人】带来的本能反应,却又完美契合了【过目不忘】记下的所有特情处置手册里的标准流程。 李振和塔台指挥室里所有懂行的人,全都懵了。 一个自称是航空迷的家伙,居然在生死关头,做出了教科书般精准的“失速改出”操作? 这比电影还离谱! 就在这时,站在张陵身后的池清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俯下身,在那片混乱和警报声中,柔软而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张陵的侧脸上。 张陵浑身一僵,扭头看向她。 池清澜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看着张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影里都这么演,美女给英雄一个吻,英雄就能拯救世界。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拜托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或许是绝望下的孤注一掷,或许是被这个年轻男人身上那种临危不乱的气场所感染。 她只想做点什么,任何能增加哪怕万分之一生还率的事情。 张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转回头,重新握住操纵杆,低声说了一句: “得嘞,美女都盖章了,这不比博燃?”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油门推满! 襟翼收到十五,柔和带杆。 瞬息间的操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振想阻止都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地老实坐着,看他操作。 飞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机翼在巨大的过载下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但没过多久,在张陵精准的操控下,这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螺旋下坠的趋势,机头开始缓缓抬起! “改出平飞了!他成功了!天啊!他真的成功了!” 塔台指挥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飞机终于从死亡俯冲中被拉了回来,虽然还在颠簸,但已经恢复了平稳飞行。 安静了,飞机安全了? 客舱内,死里逃生的乘客们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哭泣声。 赵乾明稳住心神后,第一时间就发现身边的张陵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挣扎着站起来,抓住一个空姐的手臂,急切地问:“那个坐我旁边的年轻人呢?张陵呢?” 池清澜正好从驾驶舱出来,听到他的问话,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和劫后余生的恍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他在开飞机。” “什么?” 这三个字,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石化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林雅雅。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驾驶舱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在机场初遇时,看起来有些懒散、有些玩世不恭,甚至有点像个骗子的年轻人…… 他,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准大学生吗? 他去开飞机了? 并且,他成功了? 啊??? 她脑海中回响起张陵对她说的那句话: “跟着我,我保你活着。” 原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而另一边,赵乾明在短暂的惊愕后,脸上露出的却是狂热的崇拜和理所当然的信任。 他一屁股坐回座位上,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妈的,跟着他混,果然没错!” 王占军则默默地坐回原位,系好安全带,眼神复杂地看着驾驶舱的方向。 机舱外,是万米高空的湛蓝。 机舱内,是一百多条重获新生的生命。 而驾驶舱里,张陵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恢复正常的仪表盘,长出一口气。 “还行,” 他对着身旁已经彻底看傻的李振,咧嘴一笑。 “怎么样,我这波操作6不6?” 第16章 史上最强航空迷 “怎么样,我这波操作6不6?” 张陵咧嘴一笑,刚想跟身旁这位已经看傻了的专业人士吹嘘两句,却见副驾驶李振的脸色苍白。 “牛……” 话音未落,他眼皮一翻,脑袋重重地歪向一旁,彻底昏死过去。 张陵:“……” 驾驶舱内瞬间只剩下张陵一个人,以及仪表盘上依旧在疯狂闪烁的无数警报灯,和各种设备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蜂鸣。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打完一百场排位赛的肝帝,眼花,手软,只想躺平。 可他不能。 自己的小命和这飞机上数百条性命可都悬在他手上。 “药州塔台,听到请回答。” 张陵拿起通讯器,“副驾驶失血过多,昏迷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你们最好快点想个办法。”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五秒钟,显然也被这个噩耗给砸懵了。 随即,指挥长那焦急得变了调的声音传来: “收到!Gb180,稳住!你现在必须稳住!我们正在为你联系……联系专家进行远程指导!” 专家?张陵撇撇嘴。 行吧,总比没有强。 大约三分钟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切入频道:“小子,我是退役功勋教官,宋继业。现在,听我指挥。” “收到,宋老。”张陵应道。 “报一下你面前主飞行仪表(pFd)和导航仪表(Nd)上的所有数据,一个都不要漏。” 张陵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快速扫过屏幕,嘴里像报菜名一样,以一种远超常人的语速,清晰准确地报出了一长串专业数据: “姿态角正一度,空速280节,高度英尺,垂直速度0,航向245……等等,”他话锋一转,“一号发电机电压不稳,我切到备用了。继续,导航模式LNAV\/VNAV……液压系统A、b压力值2850pSI……” 电话那头,正在一个模拟驾驶舱里,对着同样画面的宋继业,彻底愣住了。 有意思。 他带了一辈子飞行员,从没见过哪个菜鸟,能在汇报数据的同时,还能分心发现并处理一个次级故障! 这小子,真是个只飞过模拟器的航空迷? 这他妈是把飞机刻进dNA里了吧! “……很好。” 宋继业压下心中的惊讶,声音恢复了镇定,“现在,飞机会由半自动驾驶系统接管,飞往姑苏。你只需要监控好仪表,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宋继业怀疑人生的半小时。 “左侧的EcAm显示屏上,‘cAbIN pRESSURE’的警告亮了,座舱压力异常。”宋继业刚要开口指导。 “小问题,刚才俯冲时造成的密封损伤,我已经手动增压,警报消除了。”张陵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这个‘cAbIN pRESSURE’的警告呢?我感觉耳朵有点不舒服。” “座舱压力异常,应该是刚才俯冲时造成的。看着面板,我教你手动增压……” 宋继业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灾难。指导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在万米高空处理各种复杂的特情,无异于教一只猴子做微积分。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学习能力简直堪称恐怖。任何复杂的程序,他只要说一遍,对方就能立刻理解,并分毫不差地执行。 有好几次,他刚发现一个潜在问题,张陵就已经先一步开口,并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的操作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种老手才有的、对机器的直觉。 有好几次,张陵甚至能在他开口之前,就预判到下一步可能出现的问题。 “这小子……是个飞行天才。”宋继业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他开始觉得,这次救援真的能成功。 “Gb180,我们即将开始下降高度,准备进近。” “收到。”张陵应道,手放在了起落架的控制杆上。 此时的飞机内部。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异响,从飞机右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连串全新的、更加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占领了整个驾驶舱! 【hYd b SYS Lo pR】 【FLt ctRL】 【GEAR Not dowNLocKEd】 驾驶舱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怎么回事!”宋继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张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EcAm显示屏上那一片血红的警告信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b液压系统压力……归零了!右侧主起落架……放不下来!” 在现代客机中,液压系统就如同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为飞控、起落架、刹车等关键部件提供动力。 而b系统,恰好就负责着右侧主起落架的收放。 压力归零,意味着那根连接着起落架的液压管路,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刚才剧烈俯冲时的金属疲劳,或许是王为富砸坏远程模块时的附带伤害,或许干脆就是死神看不惯他们这么顺利——它,断了! 电话那头,宋继业倒吸一口凉气。 单侧主起落架失效着陆! 这是所有飞行特情中,最顶级、最危险的几种状况之一! 波鹰公司内部的事故模拟数据显示,在这类大型客机上进行单主轮着陆,即便是在最理想的条件下,由经验最丰富的飞行员操作,成功率也不足25%。 一旦着陆时姿态稍有偏差,飞机就会立刻失控侧翻,高速旋转的机身会在与地面的摩擦中迸发出火花,引燃机翼油箱里数十吨的航空煤油…… 那结果,将是一场比空中爆炸更加惨烈的人间炼狱。 “……小子,听我说。” 宋继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凝重和……犹豫,“我们……或许要考虑备用方案了。水上迫降,或者在跑道上铺设泡沫……” 水上迫降,乘客生还率高一些,但飞机没了。 泡沫跑道,能降低摩擦,但对飞行员的操作要求更高,而且准备起来极其耗时。 “来不及了。”张陵打断了他。 他的【驾驭达人】词条,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飞机此刻的状态。 b液压系统的失效,不仅仅是起落架的问题,它还影响了右侧的部分舵面,飞机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像一个跛了脚的巨人,每分每秒都在消耗着额外的能量去维持稳定。 它撑不到姑苏机场准备好泡沫跑道,更撑不到飞到海面上空。 “宋老,给我姑苏机场跑道的数据,风速,风向。” 张陵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九死一生赌局的人。 宋继业一愣。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宋继业吼道,“单侧着陆不是模拟器!你没有任何经验!这是在拿一百多条人命开玩笑!” “不。” 张陵握紧了操纵杆,感受着那份与飞机融为一体的奇妙连接,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璀璨的城市轮廓,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狂放的笑意。 “这是在拿一百多条人命,跟死神对赌。” “而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最讨厌输。” “所以我,不会输!” 第17章 来自死神的强制爱 准确的来说是张陵不想将自己的命交给老天来判断,要知道,死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老天爷啊。 但凡有概率失误,他都不敢犯。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死寂。 宋继业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那个年轻人眼中燃烧的、名为“自信”的火焰。 那是他只在最顶尖的那几个王牌飞行员身上才见过的光芒,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自身技术的绝对信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被这个小子的几句话,撬动了一丝缝隙。 “……风向320,风速5节,侧风。使用34L跑道,长度3800米。上帝保佑你,小子。” 最终,宋继业的声音沙哑地传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谢了。” 张陵挂断了通讯,转而接通了客舱广播。 “清澜姐,来一下驾驶舱,有情况。” 正在安抚乘客的池清澜,听到广播里张陵声音,心头猛地一跳。 她快步走向驾驶舱,“怎么了?”池清澜推开门,看到的是张陵那张写满凝重的侧脸。 “飞机右起落架放不下来,我们要进行单侧着陆。” 张陵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池清澜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作为一个资深的乘务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官方数据,不足一成半。” 张陵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补充了一句,“那是别人开。我开,十成。” 还有一段张陵憋在肚子里没说: 大不了重开,总有一次能成功。 这句狂到没边的话,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中,非但没有让池清澜觉得荒唐,反而像剂强心针,让她跳动的心脏,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我需要你去做三件事。” 张陵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第一,告诉所有乘客,我们遇到了新的机械故障,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第二,让他们写遗书。” “写……遗书?” “对。”张陵的眼神异常坚定,“人在面对死亡时,写点什么,能让他们把恐惧转化为一种具体的情绪,反而更容易保持冷静。我需要他们冷静。第三,让所有人,尤其是你,相信我。” 池清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出驾驶舱,背影挺拔无比。 …… 姑苏梅友国际机场,此刻已经乱成一锅粥。 十几辆红白相间的消防车和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灯,如同忠诚的卫士,排列在34L跑道的两侧。 所有的航班都被无限期延迟,无数地勤人员和安保人员在跑道边待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塔台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大屏幕上,Gb180的光点正在不断靠近,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机场外,得到消息的各路媒体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整个机场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准了天空,准备记录下这注定要震惊全国的一刻——无论是奇迹,还是悲剧。 客舱内,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当池清澜用平静的语气,宣布飞机即将进行单侧着陆,并请大家写下“想对家人说的话”时,整个机舱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绝望的哭嚎。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们!” “我不想死啊!我中了彩票还没花呢!” “宝宝,这辈子看来我是没有福分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但这一次,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是对三番两次出现的死亡危险感到麻木,或许是那句“写遗书”带来的诡异仪式感,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啜泣声和低语。 林雅雅没有哭,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了一行字: “爸,妈,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了。但女儿不后悔,因为我看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穿上了最喜欢的裙子。我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最后这段日子,我很开心。勿念。” 她写完,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眼神复杂。 赵乾明则是在一张呕吐袋上疯狂地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老婆,我爱你,密码是你的生日……我那几个t的硬盘,记得帮我格式化,千万别看……” 王占军默默地拿出那张全家福,没有说话,因为遗书什么的,他早就不知道写过多少份了。 驾驶舱内,张陵已经戴上了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飞机、跑道,和自己的心跳。 “姑苏塔台,Gb180请求降落。” “Gb180,跑道已清空,可以降落。” 张陵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动操纵杆。 飞机开始下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拉起!拉起!” 耳边仿佛传来了宋继业的幻听。 五十米! 跑道近在咫尺! 张陵死死盯着跑道的中线,左手稳稳地控制着操纵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让飞机保持着轻微的右倾。 他要用仅存的左侧主起落架,先接触地面! “刺啦——!”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响彻整个机场! 左起落架率先触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机身猛地一震! 机舱内的乘客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打,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紧接着,失去右轮支撑的机身,在惯性的作用下,无可避免地向右侧倾倒下去! “来了!” 张陵低吼一声,双脚在方向舵上狂舞,同时右手猛地将反推发动机的功率开到最大! “轰——!”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飞机右侧的机翼,终于还是以一个惨烈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跑道上! “轰!轰!轰!” 长达数十米的机翼,在与水泥地面的高速摩擦中,瞬间迸发出一片长达百米的、无比绚烂的火花! 那景象,如同黑夜中绽放的死亡烟花,壮观而又致命! 飞机像一头受伤的、不甘倒下的钢铁巨兽,在跑道上疯狂地、扭曲地划出了一道狰狞的、冒着黑烟的焦痕! “稳住!给老子稳住!”张陵双目赤红,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失控、侧翻、爆炸……无数个可怕的结局在他脑中闪过。 但他的手,他的脚,却比他的思想更快,更稳! 在跑道上滑行了近两千米后,在一连串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呻吟声中,这架残破的“单翼天使”,终于,在距离跑道尽头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世界…… 安静了…… 巨大的疲惫感将张陵淹没。 他松开操的全是冷汗的双手,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成了。 他又赢了一局。 可他的脸上并没有笑容。 舱门打开,一股新鲜的、带着青草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张陵在两名乘务员的搀扶下,走出驾驶舱。 第一眼,他就看到等在门口,眼眶通红,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的池清澜。 四目相对,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谢谢你,张陵……” 池清澜的声音哽咽。 “也谢谢你。” 张陵看着她,真诚地笑道,“要不是你把我按在座位上,我可能早就轮回了。” 第18章 我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飞机停稳的那一刻,客舱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喜极而泣的哭声,瞬间淹没整个机舱。 人们拥抱着身边的陌生人,释放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当张陵在池清澜的陪伴下,出现在客舱门口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感激,有崇拜,有敬畏……复杂得如同万花筒。 下一秒,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啪!” “啪啪啪!” 掌声从稀疏到密集,最终汇成雷鸣,经久不息。 “英雄!!” “谢谢你!!” 无数人站起身,对着他深深鞠躬。 那位中了上亿彩票的格子衫青年,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非要冲过来给张陵磕一个。 那个荣归故里的兵王王占军,对着张陵,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张陵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他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只想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他走下舷梯,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兄弟!”赵乾明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我赵乾明这条命就是你的!” 张陵嫌弃地推开他: “起开,一身橙汁味儿。” 林雅雅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潋滟,仿佛盛满星辰。 她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她想问他到底是谁,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唐突。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呢喃: “你……没受伤吧?” “好着呢。” 张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正当他想趁着混乱,找个机会低调溜走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群记者不知从哪里突破了安保的封锁线,如同饿狼般扑了过来。 “请问您就是那位驾驶飞机成功迫降的英雄吗?” “请问您真的是一名高中生吗?您在哪里学的飞行技术?” “对于这次事故,您有什么想说的?” 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瞬间将他淹没。 张陵的眉头瞬间皱紧,下意识地拉起卫衣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就在他快要被烦死的时候,一群黑衣安保冲了过来,强行隔开了记者,护送着他们一行人,来到机场的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里,一位穿着高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张陵,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张陵同学是吧?我是夏航的副总,我代表公司,代表全体乘客,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一张巨大的、印着一长串零的支票模型,塞到了张陵手里。 “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同时,我宣布,夏航将承担本次事故所有乘客的损失与后续补偿,而您,张陵同学,将成为我们夏航的终身荣誉乘客,终生免费乘坐我们公司的任何航班!” “咔嚓!咔嚓!” 跟进来的媒体记者,立刻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高中生英雄获赠千万奖金”、“夏航宣布英雄终生免票”……可以预见,明天的头条,已经被预定了。 张陵看着手里的支票模型,又看了看副总那张“真诚”的笑脸,心里毫无波澜。 终身免票? 拉倒吧,死神都快把我拉进VIp黑名单了,还坐飞机? 嫌命长吗? 公开的表彰结束后,副总将记者请了出去,单独留下了张陵。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恳切模样: “张陵同学,有件事,我想私下跟你谈谈。” “您说。” “关于这次事故的真实原因……也就是王为富机长的事。” 副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关系到我们公司的声誉。我希望……你能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对外,我们就宣称是突发的机械故障,你看可以吗?” “当然,”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动用关系,把你直接调到最顶尖的民航飞行学院,专业任你挑,毕业后直接进入夏航,职位和待遇,都好说!” 张陵心中冷笑。 画大饼,想封口?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副对未来充满向往的、属于年轻人的纯真笑容: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心理学。我觉得,探究人内心的世界,比驾驶飞机更有趣。” 副总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但看着张陵那“天真无邪”的眼神,他最终也只能把这归结为年轻人的“理想主义”,点头答应了。 …… 第二天,姑苏机场旁的豪华五星级酒店套房内。 张陵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脸上。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重组了一遍,酸爽无比。 历经生死,还能一觉睡到自然醒,这大心脏,连他自己都佩服。 他拿起手机,解锁。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麻了。 【震惊!18岁高中生极限迫降,上演真实版《东大机长》!】 【英雄机长张陵身份曝光!竟是名网文作家!】 【深度扒皮:从扑街到救世主,爽文男主的逆袭之路!】 热搜前十,他一个人占了三个。 他的照片、身份信息、甚至连他在哪个高中上学,因为模拟考成绩太差被班主任请过几次家长,都被万能的网友扒得一干二净。 最离谱的是,他那个扑街了好几个月的网文小号“热烈熟照”,和他那本正在连载的、名为《重生之我的姐姐不可能这么甜》的恋爱小说,一夜之间,火遍全网! 书评区里,画风突变。 “卧槽!我以为作者是个只会码字的死肥宅,没想到是开飞机的真大佬!失敬失敬!” “呜呜呜,原来书里那些细腻的情感描写都是真的,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写出这么甜的糖啊!” “大大!别写了!快去开飞机吧!祖国的蓝天需要你!” “感谢各位前来捧场的书友,支持小作者的就请加个书架吧。” “好说,好说,这次一定。” …… 张陵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评论并回复,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被扒了个底朝天,以后别想低调了。 喜的是……妈的,稿费、读者这下是真不愁了。 他思索了片刻,点开了微书。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找到赵乾明、林雅雅、池清澜,以及昨天要到的几个乘客的联系方式,把他们一个个都拉进了一个新建的群聊里。 群名叫:【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 众人进群后,立刻活跃了起来。 【彩票哥】:大佬!大佬早上好!大佬缺挂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兵王-王占军】:张陵兄弟,早上好。 【池清澜】:大家都没事吧?公司安排的心理医生今天会联系各位。 【赵乾明】:我哥们呢?我张哥怎么不说话? 张陵看着热闹的群聊,没有冒泡,而是直接在群公告里编辑了一段话。 【群公告:为方便统计和日后联系,请各位群友将群昵称修改为“座位号+姓名”的格式。例如:11b-张陵。谢谢配合。】 发完公告,他便放下了手机。 群里,众人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出于对救命恩人的尊重,还是纷纷照做了。 【5c-赵乾明】:改好了!哥,这格式有啥说法吗? 【26A-王占军】:已修改。 【2A-池清澜】:好了。 只有林雅雅,在看到这条公告后,久久没有动作。 她想起张陵在机场的种种怪异举动,想起他那句“跟着我,我保你活着”的承诺,想起他能精准说出自己信息的“预知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他……是不是预感到还会发生什么? 他拉这个群,要求大家用座位号当昵称,难道是…… 林雅雅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19章 两美相邀,全都要 酒店套房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晨光,只留下一线温柔的金色,刚好落在张陵的眼皮上。 他悠悠转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榨干后的酸软,像是小说爆火后,连续爆肝七天七夜码了三十万字回馈读者。 打了个哈欠,捞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刚一亮起,海量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陌生号码和各路媒体的采访请求,直接被他无视。 但在那信息洪流中,有两条消息却让他挑了挑眉。 一条来自林雅雅:【张陵,你醒了吗?今天要去学校报到了,要不要一起?】 另一条来自池清澜:【张陵,休息得怎么样?今天要去学校吧,我刚好休假,有车,可以送你过去。】 啊这? 好难选啊? 一个是青春靓丽的同龄校友,一个是风韵犹存的知性御姐。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张陵,全都要。 他先是回复了林雅雅: 【刚醒。好啊,你在哪?我去找你。】 然后又给池清澜回了条信息: 【池姐,那敢情好,太麻烦你了。我这儿还有个同去报到的同学,也是咱们航班上的,叫林雅雅,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多带一个?】 池清澜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你们在酒店大堂等我,我半小时后到。】 搞定。 张陵从床上弹起,冲进浴室,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 酒店送来的新衣服就放在床边,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蓝色牛仔裤,配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这身行头让他看着就像个普普通通、即将踏入大学校园的阳光少年,谁也无法将他与那个在万米高空与死神掰手腕的英雄联系起来。 不知道下一次死神什么时候对他动手,但自己总归要收拾好心情面对现实嘛。 按照顺序,他至少排在十几个人后面,要死也要好几天呢。 来到酒店大堂时,林雅雅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天的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或许是为了迎接崭新的大学生活,她换下连衣裙,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泡泡袖上衣,搭配一条白色的百褶短裙,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 她脚上踩着一双可爱的圆头小皮鞋,长发扎成一个俏皮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张因为重病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也因为激动和期待而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朵迎着朝阳、刚刚绽放的向日葵,充满了生命力。 真好,真白啊! “你看什么呢?” 见张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林雅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裙角。 “没什么,” 张陵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一句简单直白的夸赞,让林雅雅的脸颊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油嘴滑舌。” 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两人没等多久,一辆白色的宝马x5就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池清澜那张清冷而精致的脸。 脱下空乘制服的池清澜,又是另一番风情。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高腰的卡其色阔腿裤,完美地勾勒出她挺翘的臀部和惊人的腰臀比,将她那一米七三的模特身高衬托得淋漓尽致。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淡妆,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不失成熟女人的妩媚。 “上车吧,两位同学。” 她冲着张陵和林雅雅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雅雅在看到池清澜的那一刻,明显有些拘谨,乖巧地喊了一声“池姐姐好”,便主动坐到了后排。 张陵则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上车后,林雅雅和池清澜也简单认识了双方后,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池姐,你这车不错啊。” “还行吧,代步工具而已。” 池清澜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应道,“对了,你们俩都报的什么专业?” “我是临床医学。” 林雅雅在后排小声回答。 “我是心理学。”张陵答道。 这个答案让池清澜有些意外,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张陵: “心理学?我还以为你会去民航飞行学院呢。夏航那边可是给你开了绿灯,毕业直接就是副驾待遇,这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倒是林雅雅同学的临床医学还不错,东吴大学的医学专业还是不错的。” “算了吧,”张陵摊了摊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开飞机太费脑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那玩意儿了。再说了,我这次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幸成功。” “真让我天天飞,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和乘客一块儿送走了,我惜命。”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自嘲,逗得两女都笑了起来,车内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那你怎么会选心理学?这个专业……好像挺冷门的。”林雅雅好奇地问。 “为了更好地码字啊。” 张陵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不是跟池姐你说过嘛,我是个网文作者。” “想要写出活生生的人物,就得先搞懂人心。你看,这次飞机上……每个人在生死关头的反应,都是绝佳的素材。” “学了心理学,我以后就能把他们剖析得更透彻,写出来的书,肯定封神!” 他这番将人生大事说得像是在为小说取材的豁达态度,让池清澜和林雅雅都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莫名的佩服。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用一种幽默的方式,去解构那些沉重的话题。 “那你以后就打算一边上大学,一边当个作家?”池清澜问。 “对啊,” 张陵点点头,神情向往,“上上课,码码字,偶尔逃课出去旅旅游,采采风。等毕了业,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小院子,养条狗,养只猫,安安静静地写一辈子书。多好。” 他描述的这种近乎“躺平”的理想生活,与他“航空英雄”的光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又显得异常真实。 池清澜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纯粹的、不为名利所累的理想了?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往上爬,而眼前这个刚刚从名利之巅走下来的年轻人,却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既然要采风,那姑苏可得好好转转。” 池清澜回过神,笑着提议道,“园林、古镇、美食,可玩的地方多着呢。你要是想去,我这两天休假,可以免费给你当导游。” 她话音刚落,后排的林雅雅也立刻举起手,像是怕被落下一样,急急地说道: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我对姑苏也不熟!” 看着后视镜里林雅雅那期待的眼神,和身旁池清澜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张陵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幸福的烦恼啊。 就在这时,车子驶入了东吴大学的校门。 张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校门口的主干道上,人山人海,热闹得像是赶集。无数的新生和家长扛着大包小包,在各个学院的迎新点前排着长龙。 而当他们这辆白色的宝马x5停在路边,张陵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整个迎新现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他身上。 “卧槽!你们快看!那个人是不是……张陵?” “哪个张陵?” “还能是哪个?开飞机的那个啊!咱们学校的英雄!” “真的是他!我昨天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照片了!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天啊,他就是我们学校的新生?我不是在做梦吧?”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昨天,关于“航空英雄张陵竟是东吴大学大一新生”的帖子,早就在学校论坛和各大新生群里传疯了。 他的高考分数、英雄事迹、甚至那本扑街小说,都被扒得一干二净,让他一跃成为本届新生中最具传奇色彩的“顶流”。 下一秒,人群“轰”的一声就炸了。 “张陵学弟!能给我签个名吗?” “英雄!我是校报的记者,能采访你一下吗?” “学长好帅!可以加个微信吗?” 无数的学生、家长,甚至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学生会的干部,瞬间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陵看着眼前这阵仗,头皮一阵发麻。 完犊子了。 他那个“安安静静上大学”的梦想,在踏入校门的第一秒,就宣告破产了。 第20章 辅导员是我的书粉 在人群外围,两个同样拖着行李箱的男生,正踮着脚尖,努力地朝骚乱的中心望去。 “我滴个龟龟,家鑫,你快看,那场面,跟明星见面会似的。”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和羡慕的男生咂舌道。 他叫马家爵,来自偏远省份的农村,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姑苏这样的大城市。 “切,有什么好看的。” 他身旁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潮牌,浑身透着一股优越感的男生撇了撇嘴。 他叫姚家鑫,土生土长的沪市人。 要不是因为家里不舍得给他再掏钱,他才不会来这里上学。 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张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几分审视,“不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呗。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过两个星期,谁还记得他是谁?” “那可不一样,” 马家爵反驳道,眼睛里却闪着光。 “人家那可是真本事!救了一飞机的人呢!而且我听说他高考分数也超高,长得还这么帅……唉,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我要是能有他一半厉害,我爸妈做梦都能笑醒。” 姚家鑫没再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张陵,以及他身边那辆扎眼的宝马x5来回扫视,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而被围在中心的张陵,此刻正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猩猩,闪光灯晃得他眼花,各种问题吵得他头疼。 “同学们,大家冷静一下!请不要影响迎新工作的正常秩序!” 学生会的干部们手拉手筑起人墙,却根本挡不住热情的人潮。 就在张陵快要被烦到原地重开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请大家让一让,谢谢。” 声音不大,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老师走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一头及肩的黑色直发,脸上架着一副细边金属框眼镜。 她的皮肤白皙通透,五官柔和,是一张标准的、极具古典韵味的鹅蛋脸。 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宛如一泓秋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智慧。 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既有教师的温文尔雅,又有知识女性的知性干练,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兰,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柳老师好!”周围的学生们纷纷问好。 这位姓柳的女老师微笑着对学生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张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充满赞许和好奇。 “你就是张陵同学吧?”她开口,声音温柔而有力。 “我是。”张陵点头。 “你好,我是你未来四年的辅导员,我叫柳白婕。” 她伸出手,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欢迎你来到东吴大学。” 张陵有些意外,连忙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温润柔软。 “柳老师好。” “好了,同学们都散了吧,不要围着了,让新同学先去办报到手续。” 有了辅导员出面,围观的学生们虽然不舍,但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渐渐散去。 柳白婕看了看一旁的池清澜和林雅雅,对她们的美貌感到有些惊讶,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才对张陵说: “走吧,我带你去报到。看你这阵仗,一个人估计是搞不定了。” 将张陵送到后,池清澜也不好多留,于是便和张陵、林雅雅告别。 林雅雅也因为要去医学院报到,所以和张陵分别,张陵便跟着柳白婕向心理学系的报到点走去。 “你怎么没进咱们班的群?” 路上,柳白婕随口问道,“群里昨天可热闹了,都在讨论你这个大英雄,好多同学都想认识你呢。” “啊,这个……” 张陵挠了挠头,总不能说自己忙着跟死神斗智斗勇,忘了这茬吧。 “前两天赶稿子,进入状态了就没怎么看手机,给忘了,不好意思啊老师。” “赶稿子?” 柳白婕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是那本《重生之我的姐姐不可能这么甜》吗?” 张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美女辅导员,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柳……柳老师,您……也看网文?” “偶尔看看,放松一下。” 柳白婕推了推眼镜,还眨了眨眼,“你的书,我看了。文笔还不错,就是书名……有点太直白了。不过,书里的女主角塑造得很好,独立、温柔又有力量感,我很喜欢。” 张陵已经彻底麻了。 自己的辅导员,居然是自己的读者? 他感觉自己的老底都被人看穿了,尴尬得脚趾都能在鞋里抠出一座世界文化遗产。 在柳白婕的帮助下,张陵的报到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领校园卡、买手机卡、缴费…… 他特意新办了一张手机卡,就是为了杜绝出名后无穷无尽的骚扰,把生活和“工作”分开。 “对了,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在领宿舍钥匙的时候,柳白婕忽然说道: “今年咱们心理学系扩招,新生比较多,原本安排的同专业宿舍不够用了。” “所以学校做了调整,有一部分同学,会被安排到和其他专业的新生混住。很不巧,你就是那个‘例外’。” “混住?”张陵倒没觉得有什么,“挺好的啊,还能多认识点其他专业的朋友。” 柳白婕赞许地点点头,将一把钥匙和一张写着宿舍号的纸条递给他: “心态不错。跟我来吧,我送你到宿舍。” 张陵的宿舍在三楼,302。 还好不是404。 柳白婕将他送到门口,又笑着叮嘱了几句,让他有事随时可以找她,这才转身离去。 张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是四人间,空间还算宽敞,不是那种压抑的上下铺,而是四张独立的床铺,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和衣柜。 此刻,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 他一进门,三道目光就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卧槽!英雄来了!” 一个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寸头男生,看到张陵,立刻摘下耳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兄弟,你就是张陵吧?我叫孙士颜,计算机系的!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另外两个,恰巧是刚才在楼下围观他的马家爵和姚家鑫。 马家爵见到张陵进来,也觉得有些意外,所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搓着手,憨笑着打招呼: “你……你好,我叫马家爵,土木工程的。我……我是你的粉丝!” 而沪市来的姚家鑫,则只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一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姚家鑫,金融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倨傲,仿佛在主动示好的同时,又在刻意拉开距离,表明自己和这些“乡下人”不是一个圈子的。 “你们好,我叫张陵,心理系的,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张陵微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他扫视了一圈,三张床位都已经被占了,只剩下最靠里,紧挨着厕所的那个位置还空着。 “看来我来晚了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毫不介意地将行李放到了那个空位下,“这个风水宝地就归我了。” 他这随和的态度,让孙士颜和马家爵都松了口气,就连姚家鑫眼中的审视也淡了几分。 英雄嘛,有点架子是正常的,没架子,那自然更好。 第21章 温晴 302宿舍里,夜色渐浓,气氛也跟着热络起来。 “兄弟们,走起啊!” 孙士颜一把摘下耳机,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豪爽地拍着胸脯。 “相逢即是缘,今晚我做东,咱们出去搓一顿,好好认识一下!” “好耶!”马家爵第一个响应,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他早就对大学的第一次舍友聚餐充满了幻想。 姚家鑫也点了点头,没表示反对。 张陵笑着应承下来,正准备换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却振动起来。 是赵乾明的电话。 “喂,赵哥?” “兄弟!你现在在哪?方便吗?” 电话那头,赵乾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 “出来一起吃个饭,我有点……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当面说!” 张陵的眉头动了动,他听出了那份不对劲。 “行,你在哪?我过去。” 他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张陵带着几分歉意看向三位室友:“不好意思兄弟们,临时有点急事,今晚这顿饭去不了了。” “这顿算我欠着,改天我请客,赔罪。” 宿舍里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马家爵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有事就先去忙。” 孙士颜脸上的热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嗨,多大点事儿,正事要紧。去吧去吧,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只有姚家鑫,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笔,扶了扶金丝眼镜,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啧啧,不愧是大英雄,就是忙啊。” “这刚来第一天就有饭局,不像我们这些凡人,只能自己找乐子。” 张陵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茬,只是笑了笑,拿起外套便走出了宿舍。 他一走,宿舍里的沉默被打破。 “切,装什么装,”姚家鑫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优越,“八成是哪个领导或者富商请客吧,急着去抱大腿呗。” 孙士颜没说话,默默地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鼠标点得噼啪作响,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阴沉。 他觉得姚家鑫的话虽然刺耳,但逻辑上……似乎没什么问题。 这个张陵,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三人最终还是决定出门吃饭。 当他们走到靠近学校的小吃街时,却正好看到了让他们再次沉默的一幕。 校门口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宝马无声地滑到路边。 张陵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啧啧,7系,”姚家鑫的语气更加酸了,“看来今天这大腿,还挺粗的。” …… 车内,赵乾明亲自开着车,看到张陵,脸上强行挤出笑容: “兄弟,真不好意思,刚开学第一天就把你叫出来。” “没事。”张陵系上安全带,直接切入主题,“赵哥,你找我,肯定不是吃饭这么简单。” “唉……” 赵乾明叹了口气,油门一踏。 “我家里人……也知道这事了。他们想见见你,当面谢谢你。” 张陵心中了然: “你跟你家里人说你预知空难的事了?” 赵乾明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了。结果……他们都觉得我是在飞机上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胡思乱想。我老婆还非要拉我去看心理医生。所以……兄弟,一会儿还得麻烦你,帮我作个证,证明我不是疯子。” “小事。” 张陵答应得很干脆。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赵乾明似乎放松了一些,开始聊起了家常。 张陵也因此对他有了更多了解。 赵乾明家在姑苏本地就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实,算是个富二代,但他自己却没进家族企业,而是在一家外企做高管,年薪不菲。 他和他老婆温晴是大学同学,感情一直很好。 聊了一会儿,张陵还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赵哥,你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应该不只是让我帮你作证吧?” 赵乾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反问道: “张陵……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那种事吗?” “祂……会放过我们吗?” 张陵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城市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拉出一条条流光溢彩的轨迹。 生活是美好的,可现实……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赵乾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扯了扯嘴角,也不再追问。 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张陵走进一间典雅的中式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当张陵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即便他两世为人,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那便是赵乾明的妻子,温晴。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旗袍,没有一丝多余的纹饰,却将一种惊心动魄的曲线感,以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方式呈现出来。 但真正摄人心魄的,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的脸,和她的眼神。 那是一张标准的古典瓜子脸,眉眼如画,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清冷,如同笼罩在江南烟雨中的一弯冷月。 当她抬眼看来时,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却像能穿透人心,将一切虚妄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极端的反差,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温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救命恩人,张陵。”赵乾明介绍道。 温晴站起身,对着张陵微微颔首,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清清冷冷: “张先生,你好。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嫂子客气了,叫我张陵就行。”张陵回以微笑,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样子,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张陵。 这顿饭,气氛有些诡异。 赵乾明一直在试图说服妻子,而张陵则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复述着飞机上发生的一切。 温晴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个极其刁钻的细节问题,仿佛在验证故事的逻辑链。 饭后,赵乾明开车送张陵回学校。 车子停在校门口,张陵下车后,赵乾明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妻子,眼神前所未有地郑重。 “晴儿,你记一下张陵的电话。” 温晴不解地看着他。 赵乾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你还是觉得我找人串供,我答应你,明天就去看心理医生。” “但是,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你联系不上我了……” “就去找他,去找张陵。他一定有办法。” 看着丈夫那张写满恐惧和决绝的脸,温晴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没有再反驳,而是默默地拿出手机,将张陵的号码存了进去。 她抬头,透过车窗,看向那个已经快要走进校门的年轻背影,好奇与困惑交织在内心。 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 第22章 不好相处的舍友们 当张陵回到302宿舍时,迎接他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宿舍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三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将三张年轻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孙士颜正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激烈地厮杀,嘴里偶尔蹦出几句“奈斯”、“干得漂亮”的国粹。 马家爵则在看一部催泪的家庭伦理剧,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入戏了。 唯有姚家鑫,他没玩游戏也没看剧,只是靠在自己那把人体工学椅上,慢悠悠地转着,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哟,回来了?” 姚家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张陵“嗯”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姚家鑫的下一句话就飘了过来。 “啧啧,不愧是大英雄,就是忙啊。” “我们这刚走到小吃街,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宝马7系停在校门口,那叫一个气派。我说怎么看不上咱们这小饭局呢,原来是去抱更粗的大腿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另外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士颜摘下了一边耳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家鑫你少说两句,陵哥肯定是有正事。” 马家爵也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张陵同学不是那样的人。” 姚家鑫轻哼一声,转过椅子,重新面对电脑,嘴里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谁知道呢。” 张陵笑了笑,没接这茬。 看来这些舍友不好相处啊。 夏虫不可语冰,跟这种人争辩,纯属浪费口舌。 看姚家鑫这种打扮他便知道,是个家境优越,从小顺风顺水的人,骨子里有种天生的傲慢。 他看不惯的,不是张陵,而是任何一个风头盖过他的人。 这点小小的摩擦,对他而言,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淡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刚买的校园网线,随即登录了微书。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点开那个名为【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的群聊,里面的消息已经99+了。 【22c-格子衫】:大佬!大佬睡了吗?大佬还缺腿部挂件吗?会喊666,还会暖床的那种! 【26A-王占军】:张陵兄弟,早点休息。 【5c-赵乾明】:我哥呢?我张哥怎么不说话?@11b-张陵 张陵看着这些熟悉的Id,眼神柔和了些。 这些人,都是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无论如何,他都有责任看顾一二。 他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段消息。 【11b-张陵】: 都早点睡吧。另外,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注意出行安全。尤其是交通方面,能坐地铁就别坐公交,能走路就别打车。信我,准没错。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又活跃了起来。 【13b-彩票哥】:收到收到!我最听劝了,经过这一次飞机,我决定了,未来一个月,我出门只坐轮椅! 【26A-王占军】:明白。 【11A-林雅雅】:张陵……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看到林雅雅的提问,张陵的心微微一动。 这个女孩,心思挺敏锐的。 他没有在群里回复,而是点开了池清澜的私聊窗口。 【张陵】:池姐,睡了吗?想拜托你一件事。 池清澜几乎是秒回。 【池清澜】:还没,你说。 【张陵】: 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机长王为富的后续处理情况? 按理说,他这种情况,公司应该会直接开除,并且永不录用吧? 我想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有没有被控制起来。 池清澜那边沉默了几秒。 【池清澜】:你问这个做什么?那种人…… 【张陵】: 我写小说需要素材。 你也知道,这种极端人物的心理状态,很有研究价值。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池清澜】: 好吧。 我明天帮你问问。 不过据我所知,他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后续会面临多项指控,这辈子基本是出不来了。 他家里的情况也很惨,妻子病逝,他自己也查出了癌症晚期…… 张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王为富在驾驶舱里那双死寂的眼睛。 果然,一个被逼到绝路,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只是,按照飞机上乘客的死亡顺序,如果死神真的挨个点名,第一个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这位本该在空难中第一个死去的机长?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股清甜的瓜果香气飘了过来。 “陵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孙士颜端着切好的一牙西瓜,笑嘻嘻地递到他面前,“来,吃块瓜,解解暑。咱们姑苏的麒麟瓜,保甜!” 张陵回过神,对这个热情自来熟的室友观感不错,便笑着接了过来: “谢了。” 孙士颜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很自然地凑过来看他的电脑屏幕,正好看到群聊里那些对张陵的吹捧和关心。 “哇,陵哥你这人缘可以啊。” 孙士颜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这么多人,都对你关怀备至。啧啧,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张陵咬了一口西瓜,含糊道:“都是过命的交情,瞎聊而已。” “那也是,”孙士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旧灿烂,“过命的交情,可比什么都铁。”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羡慕,悄然滑落。 张陵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布局,如何对抗那个看不见的死神上。 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只要按部就班,总能找到破局之法。 就像一场棋局,他已经看透了对手的几步棋,甚至提前布下了陷阱。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他点开林雅雅的头像,回了条消息。 【张陵】: 别多想,早点睡。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 我知道有家汤包店,味道绝了。 【林雅雅】:好呀。^_^ 放下手机,张陵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大学生活,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惬意得多。 宿舍的灯在十一点准时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宁静。 马家爵的轻微鼾声和姚家鑫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和谐的催眠曲。 张陵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终于可以在这个安全的港湾里,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第23章 当你凝视天空 深夜,302宿舍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马家爵已经进入了梦乡,嘴里还咂吧着,像是在做什么美食的梦。 姚家鑫也睡得很沉,金丝眼镜被他规矩地叠好放在床头。 黑暗中,只有两处光源在顽强地亮着。 一处是张陵的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出他安然睡去的侧脸。 而另一处,来自孙士颜的床铺。 他没有睡。 他戴着降噪耳机,将自己与这个寝室彻底隔绝。 屏幕的幽光,像地狱的磷火,将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一片惨白,表情扭曲而狰狞。 他不是在打游戏,也不是在看电影。 他在不停浏览着所有与“张陵”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 【震惊!18岁高中生极限迫降,上演真实版《东大机长》!】 【英雄机长张陵身份曝光!竟是名网文作家!】 【深度扒皮:从扑街到救世主,爽文男主的逆袭之路!】 一条条新闻,一篇篇报道,一个个视频,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他点开张陵那本一夜爆火的小说《重生之我的姐姐不可能这么甜》,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几乎全是溢美之词的评论。 “卧槽!我以为作者是个只会码字的死肥宅,没想到是开飞机的真大佬!失敬失敬!” “作者大大不仅开飞机救了一百多号人,还能写出这么甜的糖,这是什么神仙啊!” “打赏盟主一枚,不成敬意!只求大大以后也保护好自己,祖国的蓝天不能没有你,我的书架也不能!” 每一个赞誉,每一条羡慕的评论,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 孙士颜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想不通。 同样是十八岁,同样是考上这所还算不错的大学,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以大到如同天堑? 张陵,他拥有了一切。 英雄的光环,数不清的赞誉,唾手可得的财富,还有美女环绕…… 他就像是太阳,光芒万丈,所有人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变成了陪衬的尘埃。 而自己呢? 孙士颜想到了自己。 他来自河南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他拼了命地学习,从数百万考生中才勉强考到这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很优秀了。 但当自己问父母要一万块钱买手机、电脑时,父母拿不出来时的复杂表情深深刺痛了他。 在张陵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成就,就像个笑话。 他就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蟑螂,而张陵,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意一脚就能将他碾碎的人。 嫉妒,像野草一般在他心里疯狂滋生,很快就爬满了每一个角落,将他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啃噬得一干二净。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他的?” “他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 “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着……” “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取代他……” “杀了他,你就是英雄……” “嗡——” 孙士颜猛地摘下耳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惊醒。 他环顾四周,宿舍里依旧安静,室友们都在熟睡。 刚才的声音……是幻觉吗? 不,那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低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可那声音,却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这就是你内心所想的一切……” “杀了他……” 没过多久,他似乎决定好了。 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蹲下身,摸索着拉开拉链,从一堆衣服的最深处,翻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弹簧刀。 是他在老家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本是想着带来学校防身,或者削个水果什么的。 “咔哒。”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刀锋弹射而出,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在他的脸上反射出一抹寒光。 孙士颜借着月光,用衣角反复擦拭着刀锋,无意识地呢喃着,像是在催眠自己。 “只是……削个苹果……” “对,他喜欢吃西瓜……也一定喜欢吃苹果……” “我给他削个苹果……”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 一步,两步……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了那个此刻在他眼中,散发着该死光芒的“太阳”。 而此刻的张陵,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香甜的梦境里。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飞机上,成功迫降,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 林雅雅和池清澜一左一右扑在他怀中,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他正准备发表一番获奖感言,享受这人生的高光时刻…… 就在此时! 眉心! 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猛然炸开!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颅骨深处,疯狂搅动! 【危险预知】! 这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惊雷,瞬间炸碎了他的美梦! 张陵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在剧痛袭来的瞬间,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一道人影已经笼罩在他的床前! 是谁?! 他想都没想,腰腹发力,立刻就要翻身下床! 但,太迟了。 三秒的时间,对于一个蓄谋已久的刺客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就在他刚刚撑起上半身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寒光,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从他的身后,狠狠地捅了下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后心炸开,如同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张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孙士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混杂着得偿所愿的狂热,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与茫然。 “为……什么……” 张陵的嘴里涌出血沫,声音嘶哑。 “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英雄……只要杀了你……我就是英雄了……” 意识,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 张陵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躲过了空难,躲过了坠机,躲过了发疯的机长…… 最后,却死在了大学生室友手上。 呵……还真是……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急速下坠。 …… 古朴的书页,在黑暗的虚空中翻开。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27小时41分。】 【综合评价:d级。】 【评价批语:当你凝视天空时,别忘了脚下的毒蛇。宏大的命运固然可畏,但最致命的,往往是离你最近的那颗平常心。】 书页再次翻动。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哎,随机吧。 【d级词条:秋蝉未觉】 【词条描述:开启后,可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只要不主动与人产生强烈交互,就会在他人潜意识中被忽略,如同路边的石头、墙角的阴影,直至交互发生。注:该能力存在,会缓慢消耗体力与精神。】 第24章 你说什么?地球炸了??? 看着那个全新的d级词条【秋蝉未觉】,张陵眼睛一亮。 “这个好,这个真的好……” 张陵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锐利,而是一种找到生存门路的狂喜。 这能力配合危险预知,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保命龟壳! 这一刻,张陵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通了。 去他妈的拯救一百多个乘客,去他妈的力挽狂澜! 老子不干了!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看见我。 他要当一个路人甲,一个背景板,一个活在角落阴影里的透明人。 死神想找他? 行啊,先把这一百多号人挨个点名吧,点到最后,要是还能想得起他张陵这号人,算他牛逼。 既然当主角没前途,那这一次,他选择当一个路人甲,一个活在背景板里的影子。 随着他的选择,周围的黑暗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光芒重新注入他的眼帘。 张陵猛地坐起身,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幻痛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出现在人声鼎沸的机场候机厅。 而是身处机场酒店套房内。 “复活点……更新了?” 张陵很快反应过来。 看来,《千秋万世书》的重生机制,并非一成不变地回到最初的起点。 每一次成功度过一次“大劫”,或者说,每一次的死亡节点将故事推进到新的阶段后,他的“存档点”就会自动更新。 从机场,到酒店。 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 张陵苦笑了一下,从床上下来,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催动了新获得的能力。 【秋蝉未觉】,发动。 一种奇妙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没有变化,镜子里的自己也还是那个样子。 但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就像是游戏里开了“潜行”的角色,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披上了一层透明的斗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消耗。 这种消耗很轻微,对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坚持一整天不成问题。 “很好。” 张陵点了点头,对这个新能力非常满意。 他拿起手机,解锁。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去联系林雅雅或者赵乾明,去布局,去拯救。 他累了。 毁灭吧,赶紧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张陵,不干了。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苟到天荒地老。 前世《死神来了6》中,似乎也有个角色,通过把自己关在铁屋子里,成功躲避了死神很多年。 要不是为了救自己的外孙女,她可能真就苟到寿终正寝了。 这个思路……可以借鉴! 张陵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先是打开了【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这一次,他没有发任何提醒安全的公告。 他只是默默地潜水,看着群里的人聊天打屁,偶尔还会看到有人@他,他也视而不见。 接着,他拨通了夏航那位副总的电话。 “喂,是张陵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副总的声音热情洋溢。 “刘总,你好。” 张陵的语气平淡如水,“关于你们之前说的奖金和补偿,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另外,我想尽快尽快拿到这笔钱。” 刘副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啊?这个……奖金当然没问题!随时可以打到你的账户上!” “至于那个奖励免票卡折现……小同学,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啊,代表了我们公司的最高敬意……” “刘总,” 张陵打断了他,“我心理学学得不太好,但我觉得,经历了这种事,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坐飞机了。” “所以,这份荣誉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我更需要一些……实际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我明白了。我向董事会申请一下,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 搞定了资金问题,张陵开始了他的“苟活计划”。 他没有去学校报到,直接办理了休学手续。 辅导员柳白婕打来电话,他只用一句“经历空难后,需要时间进行心理康复”就搪塞了过去。 他用夏航赔付的巨额资金,在姑苏乌江的郊区,买下了一块地。 然后,他请了最好的建筑团队,为他打造了一座真正的“末日堡垒”。 地基必须深达数十米,全钢筋混凝土结构,墙体里嵌着厚厚的钢板。 整栋房子要只有一个合金打造的防爆门,窗户都用防弹玻璃,外面还得有一层自动升降的钛合金护板。 供水、供电、网络全部采用独立系统,地下室里储备足够他一个人吃喝几十年的食物、水和各种生活物资。 他还找了各种急救知识、格斗技巧、机械维修书籍……誓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全能的生存专家。 就像一只准备冬眠的仓鼠,疯狂地囤积着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至于其他飞机幸存者,他选择冷眼旁观。 时间一天天地悄然过去。 张陵看着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果然如他所料,死神是按着顺序杀人的。 最先死的就是王为富,他醒来后,没多久便找到机会跳楼自杀。 中了上亿彩票的格子衫青年,在领奖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运钞车撞死。 准备结婚的那对情侣,在拍婚纱照时,被教堂顶上掉下来的十字架双双砸死,当场就完成了“永结同心”。 兵王王占军,在一次见义勇为中,为了救一个小孩,被高空坠物砸中而亡。 赵乾明疯了,他不断在预知着下一个人的死亡,在找不到张陵的情况下,他寻求救助他人,也无能为力。 眼看要轮到自己。 最终,他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提前选择了跳楼自杀。 池清澜,在一次普通的航班执勤中,飞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对流天气,空中解体。 林雅雅,癌症消失却迎来心梗,并且来势汹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还在微书上给张陵发消息: 你这样过,值吗? 张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文字,面无表情地删除了对话框。 这一世,他莫得感情。 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研究死神杀人规律的……疯子。 他发现,死神的杀戮,并非完全随机,而是遵循着某种内在的、荒谬的逻辑。 它会利用死者自身的欲望、性格、甚至是闪光点,来编织最精妙的死亡陷阱。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避险、观察和研究中,飞速流逝。 一年,五年,十年…… 二十年。 张陵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三十八岁的中年大叔。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眼神却愈发平静,古井无波。 他成功了。 他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安然无恙地活了二十年。 虽然途中真的遇到过几次危险,但都被他利用所学知识和两大词条避开。 甚至是后面几年,死神,似真的已经把他遗忘了。 甚至跳过他,去杀了之后的乘客。 …… 张陵四十岁生日那天。 他从酒窖里拿出了一瓶白酒,为自己煎了一块上好的牛排,甚至还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最后从培养室里,剪下了一支开得正艳的红玫瑰,插在了餐桌的花瓶里。 “敬我自己。” 张陵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餐厅,轻声说道。 “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这朵花,开得还不错。” 只可惜,如此铁屋内,没有妹子能够欣赏他的绝世容颜。 他笑了笑,正准备享用自己的生日大餐。 眉心!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原点,轰然在他的眉心炸开! 不是针刺,不是锥心! 那是一种足以将灵魂都彻底焚烧成灰的灼痛! 【危险预知】自获得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疯狂的示警! 这股痛楚,远超空难,远超坠机,远超那把捅进他后心的弹簧刀! 它在嘶吼,在咆哮,像是在警告他—— 快跑! 可往哪儿跑? 危险源又是什么?! 张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在剧痛中缩成一个点!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脚下那坚实无比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山崩地裂般的晃动! “轰隆隆——!!!” 他那座耗费巨资、足以抵御导弹攻击的“末日堡垒”,就像是烈日下的雪雕,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开始消融、瓦解! 钢筋扭曲,墙体崩塌! 张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将他掀飞,连同他固若金汤的堡垒,被一同碾成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意识坠落的最后一秒,他还在想,为了弄死自己,死神他妈的是整出来什么天灾? 地震?陨石?导弹? …… 黑暗的虚空中,古朴的书页无声翻开。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22年3个月零7天。】 【综合评价:A级。】 【评价批语:你成功躲开了死神的一次又一次追击,但你算错了一件事——当整个棋盘都被掀翻时,棋子的死活,还有意义吗?】 【死因:行星解体。】 张陵的意识体飘在黑暗中,看着最后那四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字,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呆滞状态。 哦,行星解体啊……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个简单的信息。 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 “草!” 一声怒吼炸响。 “你说什么玩意儿?!” “地球炸了?!” 第25章 继承!完美人类模板! 搞什么飞机? 老子辛辛苦苦,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住在铁罐头里的仓鼠,结果你告诉我整个地球都没了? 死神你是不是玩不起?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书页上的文字催促着。 张陵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受二十二年与世隔绝的孤寂生活影响,让他学会了在最短时间内平复情绪。 “逃避,果然是最愚蠢的战术。” 他看着那A级的评价,自嘲地笑了,“乌龟壳再硬,也顶不住位面之子的降维打击。既然苟活是一场笑话,那就换个活法。” “我选择,继承。” 由于不清楚活了这么久能给什么奖励,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吃保底。 他想看看,生活了22年后,会随机继承上一世的什么东西? 如果太差之后还是选择词条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虚空中轰然灌入他的身体! 那是他上一世,在那个铁屋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最科学、最严苛的方式锻炼了整整二十年的成果! 每一块肌肉的记忆,每一次心跳的节拍,每一根神经的反射弧,都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入了这具十八岁的年轻躯体。 “呃啊——!” 但张陵没有心理准备,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从酒店套房的大床上坐起,发出一声低吼。 这不是简单的疼痛,而是每一寸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重组、压缩、强化的剧痛!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又以一种更坚固、更致密的形态重塑! “噼里啪啦……” 他浑身的骨骼都在作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隆起。 皮肤下的线条变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般分明、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良久。 张陵站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依旧是那张帅气的脸,但眉宇间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聪慧与锐利,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力量感所取代。 那双眼睛,不再仅仅是洞悉人心的平静,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偶尔闪过的精光,如同蛰伏的猛兽。 他的心念一动,古朴的书页在脑海中浮现。 【姓名:张陵】 【年龄:18】 【词条:过目不忘(F级)、驾驭达人(E级)、危险预知(E级)、秋蝉未觉(d级)】 【身体素质:力量(人类极限)、速度(人类极限)、反应(人类极限)、耐力(人类极限)……综合评定:完美人类模板。】 【其他:未解锁】 完美人类模板…… 张陵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似乎能打穿墙壁的恐怖力量,却没有丝毫欣喜。 但当他下意识地伸手撑在身前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只是轻轻一按,指尖竟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竟被他按出了五道清晰的指印裂痕! 张陵瞳孔微缩,立刻收回了手。 这就是人类极限的力量? 他还无法完美控制。 他尝试着回忆上一世那二十二年的详细经历,想要找出地球爆炸的蛛丝马迹。 然而,他震惊地发现,那漫长的二十二年记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朦胧而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建了避难所,活了很久,最后地球炸了,但中间那些枯燥的、重复的、足以把正常人逼疯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些他研究过的资料,看过的书籍,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只剩下一些关键的、情绪最激烈的节点。 “记忆保护机制么……”张陵略加思索,得出结论。 《千秋万世书》这是怕他承载几十上百年的记忆,直接精神分裂,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这样也好。 “既然当缩头乌龟没用,那就只能在棋盘被掀翻之前,想办法把那个下棋的混蛋给揪出来。” 张陵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充满了力量感的自己,扯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不过要靠他一个人做到,太耗费时间和精力。 他需要帮手。 他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先找到行星解体的真相,然后想法设法搞定这一切! 不然,即使他能无限重开,但只能生活在固定的期限内,逃避死神的追杀。 这样简直生不如死! 而要组建势力,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着透露隐私去获取那点可怜的信任。 那样效率太低,而且太容易引起反感。 需要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甚至更粗暴的方式,来建立绝对的权威。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林雅雅发来的消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张陵,你醒了吗?今天要去学校报到了,要不要一起?】 …… 半小时后,酒店大堂。 当张陵提着简单的行李箱,出现在林雅雅和池清澜面前时,两个美女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身休闲装,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张陵是锋芒内敛,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座巍峨沉静的雪山。 你远远看着,觉得他俊朗挺拔,可一旦走近,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会让你下意识地盯着他看。 发现越看越好看哎。 “张……张陵?” 林雅雅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俏脸微红。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到他,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怎么,一晚上不见,就不认识了?” 张陵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让池清澜这位见惯了各色人等的乘务长都感到了一丝心颤。 这个男孩的眼神,好像变得更有故事了。 这就是老人口中常说的,遇到生死绝境后,男孩会蜕变成男人的那种成长吗? “没有没有。” 池清澜回过神,很自然地接过话茬,掩饰住内心的惊讶。 “走吧,上车,再晚点学校门口就该堵了。”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雅雅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看张陵,而池清澜则把注意力从张陵的身份,转移到了他这个人本身。 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魅力,让她感到十分好奇。 车子驶入东吴大学,和上一世一样,张陵的出现瞬间引起了轰动。 “英雄来了!” “快看!是那个开飞机的张陵!” 人群蜂拥而至,惊呼声、议论声……仿佛要将他吞没。 然而这一次,张陵没有丝毫烦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狂热的脸,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场,竟让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 “请大家让一让,谢谢。” 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柳白婕穿着白色连衣裙,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张陵时,也和林雅雅她们一样,感到了明显的诧异。 眼前的年轻人,和新闻照片里那个略带青涩的英雄,气质判若两人。 他只是站在那,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安宁力量。 “你好,张陵同学,我是你的辅导员,柳白婕。” 柳白婕伸出手,眼中带着欣赏。 “柳老师好。”张陵与她轻轻一握,礼貌周到。 在柳白婕的帮助下,张陵顺利地办完了报到手续。 不过张陵的谈吐和独特气质让柳白捷的行为和之前相比有了一些变化。 “走吧,我送你到宿舍。”柳白婕笑着说, “怕你人生地不熟又被学校妹子围住,自己走不到宿舍楼。” 第26章 鸦群 “老师说笑了。” 对于张陵的称呼,柳白婕很受用。 因为她年纪不比学生大几岁,学生们总爱喊她柳姐、白姐(婕)姐,张陵这声“老师”,礼貌又疏离,让她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懂分寸。 当柳白婕亲自将张陵送到302宿舍门口时,宿舍里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孙士颜正戴着耳机,看到门口的张陵,以及他身边那位气质绝佳、容貌靓丽的白裙美女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是刚才那个飞机男吗? 握草,怎么还带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回来? 马家爵更是紧张地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 “哎?你……你们好……” 只有姚家鑫,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柳白婕和张陵之间好奇的来回扫视。 “我滴个龟龟,兄弟,这位是……嫂子?” 姚家鑫摘下耳机,满脸八卦地凑上来,对着张陵挤眉弄眼。 这话一出,饶是柳白婕心理素质再强,脸颊也泛起一丝微红,连连摆手: “你们别误会,我是张陵的辅导员!” “哦——辅导员啊!” 姚家鑫拖长了音调,那表情显然是不信。 “现在的大学老师,都这么尽职尽责了吗?还亲自送学生到宿舍,真是我们学生的福气。” 话里带刺,酸味十足。 张陵看了一眼孙士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嫉妒,又瞥了一眼姚家鑫那副看穿一切的优越感,心中有些无语。 看来,无论自己怎么变,人性的那点东西,是不会变的。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跟这些小屁孩玩心眼。 他对着柳白婕歉意地笑了笑: “柳老师,谢谢您送我过来,您快去忙吧。” 送走柳白婕,张陵转过身,没有丝毫英雄的架子,随手将行李箱放到角落的空床位下,然后拿出手机。 “我叫张陵,心理系的。初来乍到,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他动作麻利地建了个群,亮出二维码,“都扫一下,晚上我先做东,咱们出去搓一顿,庆祝相遇。” 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马家爵和心怀芥蒂的孙士颜、姚家鑫都愣了一下。 “好耶!我叫马家爵,土木的!” “孙士颜,计算机系!兄弟你太客气了!” 姚家鑫也只是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怪话,默默地扫了张陵拉的群二维码。 晚上五点,张陵便提早拉几人出了校门,随便找了家烟火味儿十足的烧烤店,避免遇到上次的尴尬。 果然饭吃的差不多好时,赵乾明电话打了过来。 张陵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便对三个新室友道:“我有点急事,你们先吃着,账我已经结了。” 三人果然没有在意。 “陵哥你先去忙,我们自己回去就行。”马家爵连忙道。 张陵离开烧烤店,便在路边打了辆车。 车窗外,霓虹闪烁,一只黑色的乌鸦正落在路灯上,歪着头,用漆黑的豆豆眼静静地看着下方车水马龙,无意间和一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张陵回过头来,又闭目凝神。 香格里拉大酒店,典雅的中式包间。 张陵推门而入时,赵乾明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 “兄弟,你可算来了!” 而在他身边,那个身着黑色旗袍的女人也随之起身。 温晴。 依旧是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依旧是那副火辣到极致的身材。 但这一次,当她的目光落在张陵身上时,却不易察觉地停顿了片刻。 眼前的少年,和报纸上、电视里那个略带青涩的英雄,似乎是两个人。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沉静如山的气场,仿佛任何风浪在他面前都掀不起波澜。 这种感觉,很奇怪。 “张先生,你好。”温晴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 “嫂子客气了。”张陵回以微笑,从容落座。 饭局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赵乾明依旧在努力说服妻子相信自己的预知能力,而张陵这一次,没有过多地复述细节,只是在关键处,用最平淡的语气,点出几个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越是平静,赵乾明就越是激动,而温晴眼中的困惑与好奇就越浓。 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从何而来? 饭后,赵乾明坚持要开车送张陵回学校。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赵乾明紧握着方向盘,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张陵……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那种事吗?”他声音干涩,“祂……会放过我们吗?” 张陵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没有像上次那样沉默。 “躲,是躲不掉的。”他收回目光,看向赵乾明,“与其被动地等待下一次‘意外’,不如主动出击。” 赵乾明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扭头看着张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主动出击?怎么出击?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把它找出来。”张陵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准备成立一个组织,专门应对这种事。我需要帮手,赵哥,你愿意加入吗?” 组织? 赵乾明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希望,瞬间冲垮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恐惧和绝望! 他看到了光!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隧道里,他仿佛看到了尽头的光!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赵乾明激动得语无伦次,“兄弟,不,陵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钱、人脉,只要我有的,你随便用!” 张陵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组织叫什么名字?”赵乾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迫不及待地问。 张陵的脑海里,闪过先前在路灯上看到的那只乌鸦。 “乌鸦在很多人眼里,都是灾难和死亡的预兆。” “但它们的出现实际上是警示人类即将到来的灾难,是一只瑞兽” “以后,就由我们来预报灾难,也由我们来终结灾难。” 张陵的目光,在夜色中深邃得惊人。 “我们的组织,就叫‘鸦群’。” 第27章 还想梅开二度? 张陵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夜宵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 烧烤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宿舍里沉闷的空气,原本各自忙碌的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卧槽,陵哥,你这出去一趟还给我们带好吃的?” 马家爵的眼睛亮得像灯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都说了,以后就是父……兄弟,这有什么。” 张陵笑了笑,将袋子放到桌上,“刚点的,小吃街招牌,还热乎,赶紧吃。” 一顿夜宵,迅速拉近了四个大男孩的距离。 马家爵大快朵颐,孙士颜和姚家鑫也放下了之前的芥蒂,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游戏和专业,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张陵只是偶尔吃两口,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交谈。 他能感觉到,马家爵虽然出身较差,但对人对事,都是直来直去,就好比面对张陵自己,他能感觉到马家爵甚至有些崇拜他。 姚家鑫虽然家境富裕,言语中总是流露出沪爷的那份骄傲外,其他倒也好相处。 而孙士颜……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张陵觉得有些不对劲。 之前就是被孙士颜杀得,所以这次对他,张陵更是着重关注。 他发现,孙士颜非常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始终给人一种十分温和的样子,跟正常人几乎没两样。 …… 夜渐渐深了,各自洗漱完毕,宿舍熄了灯。 张陵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构建着“鸦群”组织的框架,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而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孙士颜同样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面对着墙壁,手机屏幕的微光再次照亮了他那张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他张陵就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开飞机救人,被全网追捧,连美女辅导员都亲自送他过来,我看是分明对他有意……而自己呢? 同样是十八岁,却只能缩在宿舍里,对着花花公子杂志转动枪杆子。 他白天那点对张陵的好感,逐渐烟消云散。 张陵的所有示好,在他看来,都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和炫耀。 看,我多牛逼,我这么牛逼了,还愿意跟你们这些普通人混在一起,还给你们带夜宵,你们是不是该对我感恩戴德? 一种病态的、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 凭什么英雄是他? 如果……如果是我在飞机上,我也可以! 如果我能做出比他更轰动的事…… 比如,一个英雄少年,在刚刚入学的第一天,就被心理扭曲的室友残忍杀害…… 这个新闻,一定能引爆全网吧?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唾弃他孙士颜,但同时,所有人也都会记住他的名字! 而他,将取代张陵,成为新的焦点! 骂名也是名! 黑暗中,孙士颜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起身动作轻微如猫。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然后,就是悄无声息地弯下腰,从床底的行李箱夹层里,再次摸出了那把冰冷的弹簧刀。 “咔哒。” 一声轻响,刀刃弹出,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寒光。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张陵的床铺。 他的脚步、呼吸、心跳,都控制到了极致。 他相信,就算是一只警觉的猫,也无法察觉到他的靠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在孙士颜弹簧刀发出细微声音时,张陵的耳朵就微微动了一下。 在继承了前世肉身素质后,他的听力极其敏锐,不仅能听到弹簧刀的声音,就连孙士颜刻意压抑的呼吸声,肌肉绷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又来了。 还是来了! 黑暗中,张陵嘴角生出一抹极度冰冷的嗤笑。 真是不知死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睡得正熟。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孙士颜已经来到了床边,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弹簧刀,对准了张陵的心脏位置,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去死吧! 英雄! 去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了下去!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张陵胸口皮肤的刹那,变故陡生! 原本“熟睡”的张陵,眼睛猛然睁开,右手快如闪电,直接捏住了他持刀的手掌,没有去抓孙士颜的手腕。 突然间,孙士颜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个烧红的铁钳给死死夹住,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传来,让他动弹不得。 “你!”他眼中闪过极致的惊骇。 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个婴儿。 张陵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捏着他的手,猛地向下一引,一扭! “噗嗤——!” 那把锋利的弹簧刀,没有刺进张陵的身体,而是沿着一个诡异的角度,从张陵自己的左侧腋窝缝隙处狠狠地插了进去,死死地钉在了张陵身下的木质床板上! “啊——!” 张陵的力气之大,使得孙士颜的手骨几乎都要被张陵捏碎。 剧痛让孙士颜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想挣扎,但张陵的另一只手也缠了上来,如同两条钢铁锁链,将他的双臂死死地反剪在背后,让他整个人都被压在张陵身上,动弹不得。 这该死的家伙……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就在孙士颜惊骇欲绝之时,张陵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救命啊!杀人啦!救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炸醒了整个宿舍。 “怎么了?怎么?”马家爵、姚家鑫几乎都被张陵的大嗓门瞬间惊醒。 他们望向张陵床榻,但视野太暗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快,开灯!” 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马家爵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摸到开关。 “啪”的一声,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宿舍。 然后,他和姚家鑫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张陵躺在床上,孙士颜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他的身上,像是要给他一个深情的拥抱。 而孙士颜的手臂被张陵死死扣住,孙士颜似乎手中有什么东西插在张陵身上,鲜血正顺着刀柄往下流,染红了张陵的睡衣,在灯光下却显得触目惊心。 “这……这……这……” 马家爵身体一软,吓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姚家鑫也是脸色惨白,两腿发软。 第28章 死亡序列开始了 “快来救我,他……他要杀我!” 张陵“虚弱”地喊道。 孙士颜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眼见杀人未遂,反而被制,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面目狰狞地对着“害怕”的张陵嘶吼起来: “张陵!你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你去死!你这种人,就该死!” 这疯子一般的嘶吼,终于让马家爵和姚家鑫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姚家鑫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口: “我……我我我……我去叫人!” 说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而马家爵,虽然也怕得要死,但他看了一眼被压制的张陵,又看了一眼疯狂的孙士颜,一咬牙,竟然真的冲了上来。 “孙士颜你在干嘛,快住手!” 他扑上来,死死抱住孙士颜还在挣扎的躯体。 没多久,宿舍门被“砰”的一声巨响踹开,姚家鑫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背心的壮汉冲了进来。 “草!还真有不开眼的敢在大学宿舍动刀子!” 为首的壮汉看到屋内的情景,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孙士颜的脖颈,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掰。 “嗷!”孙士颜惨叫一声,再也使不出力气。 另一个壮汉则迅速而专业地上前将孙士颜手中的刀给夺了过来,扔到远处。 “兄弟,你没事吧?” 为首的壮汉看向张陵,语气里似乎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 张陵这才松开手,长长地“松了口气”,脸色“苍白”,似乎被吓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被赶来的同学们死死按在地上,却还在像疯狗一样咒骂、挣扎的孙士颜,眼神深处闪过杀意。 他当然可以毫发无伤地制服孙士颜。 但作为一个“受害者”,身上带点伤,总比完好无损要更有说服力。 对于想致自己于死地的人,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教训,而是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 很快,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也由远及近,彻底撕碎了这个夜晚的宁静。 ……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宿舍楼下。 闪烁的红蓝警灯将周围学生惊恐和好奇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孙士颜被两名警察用约束带牢牢捆住,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叫骂着什么,被强行带上了警车。 而张陵,则在匆忙赶来的辅导员柳白婕和一脸担忧的马家爵的陪同下,被抬上了救护车。 “张陵同学,你感觉怎么样?别怕,老师在呢。”匆匆赶来,柳白婕甚至都没有换下一身睡衣,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系里这个刚入学的英雄学生,竟然在第一晚就遭遇了这种可怕的事情。 “我没事,柳老师,就是一点皮外伤。”感受着美女辅导员手掌的软夷和冰凉,张陵对着她露出一个略显“虚弱”的微笑,以示安慰。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最近的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和护士们迅速围了上来。 当医生剪开张陵胸口的t恤,准备检查伤口时,周围响起一片小小的吸气声。 倒不是因为伤口, 而是只见t恤之下,是一具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如同古希腊雕塑般清晰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充满了力量感和爆发性的美感,却又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那般夸张。 “嘶……小伙子,你这身材,练得可以啊。” 年长的男医生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旁边年轻的小护士更是俏脸微红,眼神发直。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正如张陵所预料的,胸口的伤只是皮肉伤,看起来吓人,实际上连缝针都不需要,消毒包扎一下就好。 处理完伤口,柳白婕和校方领导去跟警察交涉,马家爵被勒令先回宿舍。 张陵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脑子里却在冷静地思考着。 孙士颜最后那副疯癫的样子,摆明了是想要装疯卖傻,企图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有自己这个“受害者”的证词,有姚家鑫和马家爵两个目击者,还有那两个仗义出手的退伍学生,人证物证俱在。 就算他去做精神鉴定,也未必能如愿。 张陵眼神一冷,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件事被定性为“故意杀人未遂”,而不是简单的“故意伤害”。 他就是要让孙士颜,在牢里把牢底坐穿。 要是能亲自动手解决就好了,可惜…… 张陵掏出手机,正准备给赵乾明发个信息,让他帮忙找个姑苏最好的律师。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骚动。 “快快快!让一下!病人需要立刻抢救!” 几名警察护送着一个移动病床,从急诊通道飞速冲了过来。 张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灰败,双眼紧闭,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鲜血依旧渗透了出来,将白色的纱布染得殷红。 虽然他此刻形容枯槁,狼狈不堪,但张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Gb180航班的机长,王为富。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这副模样? 张陵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病床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几名警察守在门口,神情严肃。 “警察同志,请问一下,里面那位病人是……”张陵走上前,语气诚恳地问道。 一名年轻警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家属吗?不是家属就不要在这里打听。” “我不是家属,但……我认识他。” 张陵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带着血迹的病号服,“我叫张陵,是……Gb180航班上的那个……” 他话还没说完,那年轻警察的眼睛就瞪大了,旁边的几位同事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你就是那个开飞机的英雄学生?” “没错,就是我。” 警察们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先的警惕变成了热情和敬佩。 “哎呀,原来是你啊!电视上看着还没这么精神!” “小兄弟,你这又是怎么搞的?怎么也来医院了?” 张陵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被室友袭击的事情,几位警察听完都义愤填膺,大骂现在的年轻人心理太脆弱。 寒暄过后,张陵再次问起了王为富的情况。 为首的一位中年警察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 “唉,也是个可怜人。这人确实和你有关联你,告诉你也无妨,他,确定就是你那架航班的机长王为富。” 闻言,张陵露出了惊讶、好奇的神色,中年警察接着解释: “飞机落地后,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审讯了。” “本来是准备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他的,结果今天下午,他在看守所里,趁我们不注意,用打磨锋利的塑料餐具,割腕自杀了。” “幸亏我们看监控发现得及时,不然人当场就没了。” 张陵心中了然。 原来是这样。 在之前循环中,王为富是在计划被戳穿,万念俱灰之下,才选择锁死驾驶舱,拉着一飞机的人陪葬。 而自己力挽狂澜,拯救了飞机,也间接“拯救”了王为富。 他没有机会实施那个疯狂的计划,活了下来,但等待他的,却是身败名裂的审判和牢狱之灾。 所以,在失去了一切希望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抢救室的红灯,像一枚不详的魔鬼眼瞳,在寂静的走廊里闪烁着。 张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情有些复杂。 他并不为王为富感到惋惜,他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死亡的序列,已经开始了。 第29章 赵乾明的求生欲 IcU的主治医师周文海,觉得今晚比往日喧闹。 先是接诊了一个被室友持刀捅伤的大学生。 那小伙子叫张陵,对,就是火遍全网的那个英雄少年。 本人比电视上还帅,身材好得让他这个中年男人都羡慕。 按理说被人捅了,多少得有点惊魂未定,可这位小子,过来后从头到尾冷静得像个旁观者,仿佛被捅的不是他自己。 这边刚给他包扎完,那边又推进来一个十万火急的。 割腕自杀,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周文海带着团队在IcU里奋战了两个多小时,各种手段都用上了,肾上腺素都推了好几管,可病人的生命体征,还是一点一点地微弱下去。 “嘎吱——” 他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出IcU,对着门口焦急等待的几名警察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失血过多,送来得太晚了……” 警察们闻言,都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为首的中年警察叹了口气,敬了个礼: “周医生,辛苦你们了。” 就在这时,周文海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叫张陵的少年。 他竟然还没走,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墙边。 当听到自己的宣判结果时,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了然。 周文海下意识地把这种神情解读为了善良和同情。 他作为医生,也看过新闻,知道他们二人的大致情况。 他们曾同在一架飞机上,经历生死。 如今,一个成了英雄,一个却以这种方式结束了生命,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吧。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有勇气,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啊。 周文海在心中感慨道。 他看着护士们将王为富的尸体用白布盖上,从IcU里推了出来。 张陵的目光,落在那块白布头上,眼神深邃。 死神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王为富,正式出局。 他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一股更沉重的压力笼罩心头。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找到赵乾明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睡了吗?】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钟,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没睡!怎么可能睡得着!陵哥,你有什么事直说!】 赵乾明正躺在自家别墅的大床上,身边是妻子温晴均匀的呼吸声。 他却双眼圆睁,毫无睡意,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司报表。 空难之后,他患上了严重的焦虑和失眠,只有疯狂工作,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赵哥,你今晚……有没有做梦?】 手机那头的赵乾明愣了一下,随即回复。 【没有。怎么了?】 张陵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一行字。 【王为富,也就是我们那趟航班的机长死了。就在刚才,我亲眼看着他的尸体被从IcU推出来。】 “什么?!” 赵乾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嗡嗡作响。 他猛地从床上起身,动作、声音之大,直接惊醒了身边的温晴。 “怎么了,乾明?” 温晴被他吓了一跳,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担忧地看着他。 “又做噩梦了?” “没……没事!” 赵乾明脸色惨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司……公司出了点急事,我……我去阳台打个电话。”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向了阳台,拉上了厚重的落地窗帘。 温晴看着丈夫那写满了惊恐和慌乱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 公司的事? 她不信。 自从空难回来后,丈夫就变得神经兮兮,神神叨叨。 今天见了那个叫张陵的少年后,更是变本加厉。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丈夫一定有什么极其重要,甚至极其可怕的事情在瞒着她。 而这一切的谜团,都指向了那个叫张陵的少年。 明天,必须去找那个少年问个清楚。 温晴默默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阳台上,赵乾明颤抖着手,几乎是戳了好几次,才成功地给张陵回拨了过去。 “兄弟!你说的……是真的?王为富……真的死了?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自杀。” 张陵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死神开始收人了。我怀疑,祂会按照我们当初在飞机上的乘客名单顺序,一个一个来。” “乘客……名单顺序?” 赵乾明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他突然想起来张陵之前让众人在群里备注乘客顺序。 原来……原来他早就怀疑死神杀人的顺序了。 “对。” 张陵解释道,“我们那架是夏航的经济航班,为了尽可能多地塞人,整架飞机都是经济舱,没有头等舱和商务舱。” “座位号是从机头的第一排开始,依次往后排的。王为富是机长,理所当然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赵乾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来了。 为了能在飞机落地后尽快出舱,他当初特意选了靠近中间安全出口的位置。 他的座位号,是5c。 一个在整架飞机几百名乘客里,相当,相当靠前的位置。 冰冷的寒意,顺着赵乾明的尾椎骨,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裤沾染了阳台的灰尘,他却浑然不觉。 “那我呢?” 赵乾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嘶哑的声音。 “陵哥,那我呢?我是第几个?”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任何宣判都更加令人窒息。 “你很清楚的,赵哥。” 终于,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需要我来告诉你答案。” 赵乾明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当然清楚! 除去机长王为富,还有两名副驾驶,两名乘务长,以及四名空乘。 这些机组人员,必然排在乘客名单之前。 就算刨去这些人,他的5c,也绝对是一个高危到极点的死亡序号!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赵乾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报警?对!我们报警!把所有幸存者都保护起来!告诉警察,有一个看不见的杀手在按顺序杀人!” 第30章 辅导员的体贴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张陵的反问,如同一盆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浇灭。 是啊,警察会信吗? 一个富商,在经历了空难后精神失常,臆想出有“死神”在追杀幸存者? 他们只会把自己当成疯子,甚至在之后会把自己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那……那我们能做什么?就这么等着?等着祂找上门来?!” 赵乾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落地窗帘,窗帘背后,是他深爱的妻子,是他温暖的家。 一想到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的心脏就猛痛不止。 “不。” 张陵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不等。”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自乱阵脚。” “赵哥,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越快越好。” 这股命令语气瞬间让六神无主的赵乾明找到了主心骨。 “你说!陵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需要Gb180航班,完整的乘客名单。” “不是网上那些打了马赛克的名字,也不是航空公司给出的官方报告。” “我要的是,每一个人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甚至他们的家庭住址。” “我要知道,排在你我前面的那些人,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赵乾明愣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被赋予了使命的激动,瞬间冲散了部分恐惧。 “我马上去办!” 赵乾明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我有办法认识夏航的高管,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天亮之前,我一定把这份名单送到你手上!” “好,名单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张陵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赵乾明的求生欲,比他想象中还要强烈。 这很好,一个怕死,且有能力、有资源的盟友,远比一个满腔热血的愣头青要可靠得多。 “鸦群”的雏形,算是搭起来了。 但张陵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想要对抗那个连行星都能引爆的“祂”,光靠一个赵乾明,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纱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 完美人类模板的身体素质,给了他碾压凡人的力量和自信,但也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人心的险恶。 看来,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下手要更果断。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利用孙士颜这件事,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张陵!” 柳白婕去而复返,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件明显是刚买的男士外套,脸上写满了奔波后的微红和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柳老师,你怎么回来了?”张陵有些意外。 “我不回来,难道让你穿着这身衣服在医院过夜吗?” 柳白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宿舍那边肯定是回不去了,警察要封锁现场取证。今晚先委屈你在外面住一晚。” 柳白婕将保温杯递给他,“刚给你接的热水,喝点暖暖身子。”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医院特有的凉意。 张陵看着眼前这位尽职尽责的辅导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流。 无论是出于责任,还是真心实意的关怀,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都显得尤为可贵。 “谢谢老师。”他轻声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柳白婕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竟有几分动人心魄的明媚。 “我已经在这附近给你订了酒店,走吧,我送你过去。” 张陵没有拒绝。 跟着柳白婕走出医院,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一辆白色的宝马x5静静地停在路边,与不远处闪烁的警灯交相辉映。 又是宝马。 怎么他遇到的美女,一个个都开着豪车。 这年头,白富美都流行深入基层,体验人间疾苦了吗? 他不由得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有这该死的《千秋万世书》,没有这循环往复的死亡游戏,面对这样一位温柔、善良又体贴的美女老师,他会不会鼓起勇气去追求一次? 大概率会的。 只可惜,没有如果。 一个连明天太阳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影响别人的生活,甚至危及他人生命。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苏市深夜的车流。 柳白婕似乎看出了他情绪不高,以为他还在为晚上的事后怕,便主动找着话题,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对了,你那个室友……叫孙士颜是吧?警察那边怎么说?会怎么处理?” “故意杀人未遂,人证物证俱在,如果他不被鉴定为精神病的话,十年起步。” 张陵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柳白婕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她有点意外,还是二十不到的年纪,在经历了被室友持刀刺杀这种恐怖事件后,竟然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对方的刑期。 他身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已经不能用“成熟”来形容,那是一种……仿佛将生死都看淡了的从容。 “你……不害怕吗?” 她忍不住问道。 “怕。” 张陵扭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我总不能因为怕,就等着别人把刀子捅进我心脏吧?” 柳白婕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是啊,害怕有什么用呢? 她想起了自己在读博时,被一个心理扭曲的导师疯狂打压、恶意延毕的经历。 那段时间,她也曾害怕、绝望,夜夜失眠,甚至想过放弃。 但最终,她还是咬着牙,搜集了那位导师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一纸举报信,直接把他送进了学术界的黑名单。 从那以后她才明白,面对黑暗,恐惧和退缩,只会让黑暗更加肆无忌惮。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成比黑暗更刺眼的光。 想到这里,她看向张陵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认同和欣赏。 这个年轻人,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车内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默后,变得不再那么尴尬。 “你放心,学校这边,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柳白婕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宿舍肯定是要给你换的,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学校绝不会袖手不管的。” “嗯。”张陵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知道,作为学校领导层,恐怕此刻想的是如何尽快平息风波,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为自己争取利益。 第31章 警局一日游 酒店很快就到了。 柳白婕停好车,坚持要送他到房间门口,确认一切都安顿好才肯离开。 “房间里有紧急呼叫按钮,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按铃。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有事随时打给我。”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又仔细叮嘱了一遍,那模样,像个放心不下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的操心老母亲。 “知道了,柳老师。您快回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您了。” “不辛苦。”柳白婕摇摇头,“张陵,记住,只要你到了学校,你就不是一个人。” 说完,她才转身离去。 听着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张陵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他明白柳白婕的意思,不过…… 他不是一个人? 不,恰恰相反。 在这场注定孤独的战争里,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人。 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走进浴室,脱掉上衣,站在镜子前,张陵审视着自己这具“完美”的身体。 胸口的纱布已经被医院处理得很好,但那被利刃划破的皮肤,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痕,提醒着他今晚的凶险。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道伤口。 指尖传来的,是皮肤的温度,是肌肉的力量,是心脏有力的跳动。 “感觉……还不错。”张陵低声自语。 或许,他该换一种思路了。 一味地躲避和防守,只会被动挨打。 就像上一世,他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最后连人带壳都被掀了桌子。 既然防不住,那就干脆不防了。 他要主动出击。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神”,到底有多少手段。 也让我看看,我这具凡人极限之躯,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一夜无梦。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张陵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将昨晚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和疑点后,才起身。 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瞬间弹出数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醒,差点让手机卡死。 有校长的,有院系书记的,有姚家鑫和马家爵的,但最多的,还是来自赵乾明和柳白婕。 柳白婕从昨晚离开到今天早上,一共发了十几条信息,从“到家了,你早点休息”到“早上起来记得吃早饭”,事无巨巨细,关怀备至。 而赵乾明,则更是重量级。 【陵哥!你没事吧?!我刚听闻,说你们学校发生恶性伤人事件!是不是你?!】 【卧槽!真是你!我看到你名字了!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兄弟你回个话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要是没了,我也没法活了!】 …… 这家伙几乎是每隔十几分钟就发来一条信息,字里行间充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慌和绝望,仿佛被捅的人不是张陵,而是他自己。 张陵甚至能想象出他抱着手机,在自家急得团团转。 这家伙,虽然神经质了点,但关键时刻,是真把他当救命稻草了。 张陵失笑,摇了摇头,先给赵乾明回了条信息,又依次回复了其他人的信息。 给柳白婕报了平安,感谢了她的关心。 给马家爵和姚家鑫发了个“我很好,勿念”的表情包,顺便告诉他们,警察那边他会处理好,让他们安心上课。 最后,他给那位校领导回了个电话,对方在电话里极尽安抚,嘘寒问暖,并表示学校已经为他安排了全新的宿舍,等他回来随时可以入住,姿态放得极低。 张陵应付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洗漱完毕,换上柳白婕送来的新衣服,张陵退了房,准备回学校。 刚走出酒店大门,一辆警车就精准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张陵同学,早啊。”正是昨晚在医院遇到的那位年轻警察,他叫李光伟。 “李警官,早。”张陵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身材壮硕、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便服,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气质,隔着十米都能闻到。 “我叫耿义,市局刑侦队的。昨晚的案子我们接手了,按规定,需要请你回局里录个口供,走个程序。” 耿义的普通话带着点姑苏本地的口音,听起来不那么严肃,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 张陵很配合地上了车后座。 车子启动,李光伟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张陵,嘴里很快忍不住用姑苏话吐槽起来: “耿队,侬讲今朝个小宁哦,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好端端一个英雄,刚到学堂第一天,就碰到这种赤佬(混蛋)室友,脑子瓦特了(坏掉了)。” 耿义瞪了他一眼:“开你的车,废话那么多。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些,像什么样子。” 李光伟嘿嘿一笑,对着后视镜里的张陵说: “张陵同学,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就嘴碎。不过说真的,你这运气……是不是该去枫桥寺拜拜?” “那边求个平安符,听说老灵了。” “李光伟!”耿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人民警察,不许搞封建迷信!” “我这不是关心群众嘛。”李光伟小声嘀咕。 张陵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李光伟”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 审讯室里并没有影视剧里那种压抑的氛围,灯光明亮,桌上还放着一杯热茶。 耿义和李光伟的询问专业而温和,他们没有用任何诱导性的问题,只是让张陵把从入学到事发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张陵的回答滴水不漏,表示完全不理解孙士颜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言语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迷茫。 耿义一边记录,一边暗自点头。 这小子,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惊慌失措语无伦次,要么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但他从头到尾,冷静、客观,条理清晰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录完口供,已经是中午。 耿义合上笔录,站起身: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辛苦你了,张陵同学。你放心,对于这种校园恶性事件,我们警方绝不姑息,一定会从严从重处理。” “谢谢耿队,谢谢李警官。” “客气啥。” 李光伟热情地凑上来,“走,我们送你回学校。正好蹭一顿你们大学食堂,听说东吴大学的伙食,那是全国闻名。” 张陵这次笑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自己打车离开了。 第32章 和辅导员住对门 东吴大学,校长办公室。 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送茶。 校长、书记、副校长、保卫处处长、心理学系主任……一众校领导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头疼”两个大字。 “糊涂!荒唐!” 头发花白的校长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开学第一天就敢在宿舍动刀子的学生,我们的招生办是怎么筛查的?心理评估呢?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招生办主任满头大汗,喏喏不敢言。 保卫处处长也是一脸晦气: “校长,这事……它太突然了,谁能想到……” “我不管什么突然不突然!” 校长直接打断他,“我只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还在盯着我们!” “英雄入学第一晚,就在我们学校的宿舍里,差点被人给捅死!” “这传出去,我们东吴大学一百多年的金字招牌,还要不要了?!” 一位副校长小心翼翼地提议:“那……要不要先把消息压一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放屁!” 校长眼睛一瞪,“现在是什么时代,你压得住吗?你越是压,反弹得越厉害!” “到时候全网都说我们学校包庇罪犯,官官相护,那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众人噤若寒蝉。 校长深吸一口气,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最终停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年轻学子,语气沉了下来。 “现在,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那个行凶的孙士颜身上。” “而在受害者,张陵身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之人。 “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安抚好张陵的情绪,满足他的一切合理要求!” “只要他这边不闹,愿意配合学校,那这件事,就只是一个性质恶劣的刑事个案,而不是动摇我们学校声誉的公共事件!” “另外!联系所有知情的学生、老师,签保密协议!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案件正在调查中,等待警方通报!” “还有!给张陵安排最好的单人宿舍,生活上、学习上,给他一切便利!” “柳白婕呢?” 校长的目光最后落在心理学系主任身上。 “她是张陵的辅导员,让她全程跟进!务必让张陵同学,感受到学校春天般的温暖!” 一道道指令从校长办公室发出,整个姑苏大学的管理系统,都因为张陵一个人,而高速运转。 …… 校门口的香樟树荫下。 一群男生正围在一起,对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脸上是混杂着羡慕、嫉妒、心碎的复杂表情。 “我靠,那不是咱们心理系的女神辅导员柳老师吗?” “她捧着那么大一束花,站在门口,到底在等谁啊?我的天,我的青春结束了!” “能让柳老师这么翘首以盼的,得是何方神圣?难道是她传说中的老公来探班了?” “完了完了,我的白月光没了……” 刚下车的张陵随着他们的声音看去,只见柳白婕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正焦急地在校门口张望着,那副盼星星盼月亮的样子,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张陵。 柳白婕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被点亮的星辰。 她完全无视了周围学生们惊愕的目光,踩着高跟鞋,快步跑到张陵面前,直接将那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生心跳加速的鲜花,塞到他怀里。 “欢迎回来。” 笑容明媚。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吃瓜男生的心,碎得像被压路机碾过的玻璃渣。 “这……太隆重了点吧,柳老师。” 张陵抱着那束几乎能挡住他半个身子的玫瑰,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求婚成功的男主角,周围那些男生投来的目光,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应该的。” 柳白婕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这是学校领导特意嘱咐的,要让你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我觉得,没什么比玫瑰更能代表春天的热情了。” 张陵:“……”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美女辅导员,骨子里也藏着一个腹黑的灵魂。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新宿舍。” 柳白婕很自然地引着他往校园深处走去。 一路上,张陵抱着花的奇特景象,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二百。 无数学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手机摄像头闪光灯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校园里搞浪漫表白。 “对了,张陵……” 柳白婕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歉意。 “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宿舍分配虽然是系统随机的,但最后名单是我提交的。我没想到,会把你和一个那么危险的人安排在一起……” 她越说越内疚,好看的眉头都蹙成了一团。 张陵看着她那副自责的模样,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故作严肃地看着她。 “柳老师,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柳白婕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你希望怎么补偿?” 张陵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要我原谅你也可以,很简单。” “什么?” “请我吃顿大餐就好了。要那种最贵的,人均没有四位数我可不答应。” 柳白婕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自己被耍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那风情,让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瞬间看直了眼。 “好啊你,张陵同学,都学会敲诈老师了!” 她嘴上嗔怪着,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行,一言为定!地方你随便挑,就当是给你压惊了!” 两人说笑着,很快来到了一片环境清幽、建筑崭新的公寓楼前。 “这里是……教职工公寓?” 张陵有些惊讶。 “没错。” 柳白婕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门禁卡,刷开了楼下的大门。 “学校领导特批的,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为了你的安全,特意把你安排在这里。以后,你就是我们教职工公寓的一员了。” 张陵了然。 这哪里是春天般的温暖,分明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随时监控,生怕他这个“英雄”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这样也好。 清净,安全。 公寓楼有电梯,每层十二户,都是小户型单间,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独立卫浴、开放式厨房一应俱全,比之前的四人间宿舍简直是天堂级的待遇。 电梯在四楼停下。 柳白婕领着他走到一扇门前,拿出钥匙。 “到了,就是这间。” 张陵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404】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柳白婕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这数字……挺吉利的。”张陵面不改色地说道。 柳白婕不疑有他,笑着打开了门: “这可是采光最好的一间。而且……我就住在你对面,403。以后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行。” 住在对门? 张陵的目光在对面那扇门和柳白婕的脸上转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进入房间,里面的陈设简约而温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连床上都铺好了崭新的被褥。 张陵将玫瑰花随手插进窗台边的花瓶里,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校长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与电话那头的校领导进行了一番交流。 态度不卑不亢,谈吐有理有据。 张陵让电话那头的王校长都颇为满意,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第33章 行动刻不容缓 寒暄过后,王校长终于图穷匕见,委婉地表达了希望张陵能配合学校,将此次事件的负面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的核心诉求。 “王校长,您的意思我明白。” 张陵等他说完,“学校的声誉,也是我们每个姑大学子的声誉,我当然不希望它受到损害。” 王校长心中一喜。 “不过,”张陵话锋一转,“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你说!” “第一,对于行凶者孙士颜,我要求校方和警方,依法依规,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我不管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一点,我希望学校能表明坚决的态度,绝不姑息!” “第二,”张陵顿了顿,“我希望学校能批准我,延期半个月上学。” 电话那头,王校长沉默了片刻,张陵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几声压低了的、急促的交谈声。 “没问题!张陵同学,你的第一个要求,我代表学校向你保证!”王校长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颇有底气,“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会全力配合警方,追究行凶者的全部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至于第二个要求……”王校长语气里反而多了一丝赞许,“可以!别说半个月,一个月都行!你刚刚经历这种事,身心都需要时间恢复,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批了!” 这个年轻人,太聪明了。 王校长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他没有狮子大开口索要赔偿或特权,而是提了一个让校方完全无法拒绝、甚至觉得有所亏欠的请求。既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时间,又卖了学校一个人情。 这手腕,真不像个大一新生。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多谢校长。”张陵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挂断了电话。 半个月,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 挂断张陵电话的那一刻,赵乾明冷热交织。 恐惧在短暂的肆虐后,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求生欲死死扼住。 “办!现在就办!” 赵乾明赤着脚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回卧室拿手机,而是冲进了书房,反锁了门,然后从一个极其隐蔽的保险柜里,取出卫星电话。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真正的“底牌”,用以应对那些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解决的“麻烦”。 电话拨通,嘟了三声后,一个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传了过来。 “小明?这个钟点,天塌下来了?” “塌了!王叔,天真的要塌了!” 赵乾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显得有些扭曲,“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能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情况的严重性。 “说。” “我需要一份名单。夏航Gb180航班,所有机组人员和乘客的完整信息。最原始,最详细的那种,包括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一个都不能少!” “胡闹!” 短暂沉默后,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泄露乘客信息,这在任何一家航空公司都是最高级别的红线!一旦被发现,别说我的位子,整个夏航都要抖三抖!你爸活着的时候都不敢跟我提这种要求!” “我给钱!要多少我给多少!”赵乾明几乎是吼出来的,“王叔,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用途,是救命!救我的命!也可能……是救很多人的命!” 他飞快地将空难和自己的“预知”能力,用半真半假、夹杂着商业斗争和神秘威胁的说法,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 他知道,直接说死神追杀,只会被当成疯子。 但如果把这包装成一场针对幸存者的、有预谋的连环灭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电话那头,王叔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他或许不信鬼神,但他信钱,更信赵家父子两代人的信誉。 赵乾明这种六神无主的状态,他确实从未见过。 “……七个数。”许久,王叔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打到我瑞士的那个账户上。而且,我只给你提供原始数据,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事成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成交!” 赵乾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不到十分钟,一封加密邮件抵达了他的邮箱。 Gb180,全员名单,到手了。 赵乾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停歇,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幽灵数据’吗?我是‘乾为天’,我有一个大单。” “说。”对面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 “我要查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挖出他们的所有信息!实时位置、通话记录、消费记录、社交网络……我全都要!” 赵乾明将加密文件发送过去,“优先查机组人员,然后按照座位号顺序,从前到后!钱不是问题,我只要速度!” “定位追踪需要时间,尤其是对方如果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 “那就用其他办法!信用卡消费!酒店入住记录!交通工具使用记录!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技术,黑进天眼系统也好,收买内鬼也罢,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第一个目标的实时位置!” “另外,再加10个数,我要你们保证,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成交。” 电子音似乎都因为这个数字而停顿了一下,“预付百分之五十,半小时内,给你第一批资料。” 金钱的魔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乾明瘫坐在整块头层小牛皮包裹的椅子上,感觉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中却是一片黑暗。 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个叫张陵的少年了。 下午两点。 一家由赵乾明全资控股的安保公司顶楼办公室内。 赵乾明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死死地盯着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副驾驶李振的详细资料。 【姓名:李振。年龄:32。职位:夏航副驾驶。婚姻状况:未婚。】 【家庭住址:沪市浦东新区……】 【紧急联系人:李建国(父)……】 …… 资料非常详尽,甚至连他交往过几任女友,最喜欢在哪家会所消费,都有清晰的记录。 “陵哥,查到了!” 赵乾明一把抓起桌上电话,声音激动得发抖。“名单上排在王为富后面的叫李振,他……他就在姑苏!” 电话那头,张陵的声音平静。 “他在姑苏哪里?” “……” 赵乾明支支吾吾,“我们查到他昨天用身份证在姑苏市区的希尔顿酒店开了房,但今天早上就退房了!” “后面去了哪里不好确定。” “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想办法,但需要时间!” 第34章 李振的快乐 东吴大学,教职工公寓,404室。 张陵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将校园里的梧桐树影拉得斜长,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楼下经过,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张陵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换了一身干练职业套裙的柳白婕。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张陵,你吃了吗?我从外面给你打包了一份零食,顺便……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柳老师,太客气了。”张陵侧身让她进来。 柳白婕将饭盒一一打开,摆在茶几上,动作娴熟得像个贤惠的妻子。 “学校的处分正午就批下来了。” 柳白婕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语气严肃,“孙士颜,因持刀故意伤人,情节恶劣,被处以开除学籍的决定。警方那边,也已经以‘故意杀人未遂’正式立案,估计……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嗯。” 张陵夹了一筷子青菜,平静地应了一声。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柳白婕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或释然,让她心中那份好奇,又浓重了几分。 “另外,关于你请假的事情,校长特批了。不过他希望……你能写一份简单的声明,就说你和孙士颜之间只是普通的宿舍矛盾,一时冲动,希望媒体不要过度解读。” 这是交换。 用一个“轻描淡写”的声明,换取半个月的自由,以及校方在孙士颜事件上毫不手软的雷霆手段。 “可以。”张陵点头,“吃完饭我就写。” “那就好。” 柳白婕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张陵揪着不放,把事情闹大。 …… 李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空难幸存,非但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反而成了他人生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被那个疯子机长王为富一拳干晕了过去,但谁在乎呢? 在官方的叙事版本里,他是临危不乱、与歹徒英勇搏斗,最终因伤势过重而昏迷的副驾驶。 是英雄。 空难调查结束后,公司领导亲自接见了他,拍着他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许诺他只要再飞满安全时长,明年就直接提拔为机长。 机长! 多少飞行员熬白了头,飞秃了顶,从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熬成四十多岁的中年油腻男,都不一定能摸到这个门槛。 夏航的机长选拔制度,严苛得堪比古代科举,笔试、模拟机考核、心理评估、人际关系……哪一关不是在筛掉百分之九十的竞争者? 而他,李振,三十二岁,就因为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挨了最恰当的一拳,直接预定了这条通天大路。 这波,血赚! 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领导还特批了他半个月的带薪长假,让他好好“休养身体”。 于是,李振揣着公司发的抚恤金和奖金,转头就扎进了姑苏城里最销魂的鸡鸣寺——丽景大厦。 顶楼套房里,李振赤着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端着一杯威士忌加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姑苏市的夜景。 玻璃上,映出他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常年自律的飞行员生活,让他保持着一副相当不错的身材。 身后的大床上,一个身材火辣、仅穿着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的姑娘正趴着玩手机,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脚趾上涂着鲜红的豆蔻丹。 “帅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姑娘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调。 “看江山。” 李振抿了一口酒,感觉酒精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舒服得他想叹气。 “朕的江山。” 姑娘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从床上爬过来,像只小猫一样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那……陛下,今晚还翻不翻臣妾的牌子了?” 李振转过身,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看着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空难的经历,像一剂猛药,彻底撕开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人活着,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刺激? 以前他开飞机,追求的是速度与精准带来的刺激。现在,他想玩点更刺激的。 “宝贝儿,你这套,我有点腻了。” 李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 姑娘眼神一变,立刻会意,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老板您想怎么玩嘛?人家什么都可以的。” 李振笑了笑,刚想说话。 “咚咚咚。” 房门被人不合时宜地敲响了。 “谁啊?”李振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来打扰。 “您好,您的同城闪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快递? 李振愣了一下,没想到送得这么快。 他对着身后的姑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回床上,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是个穿着蓝色骑手服的年轻人,低着头在看手机,没什么异常。 李振打开门,一股凉风灌了进来。 “你的快递。” 骑手将一个半米长的方形纸盒递过来,头也没抬。 李振接过包裹,随手关上门,转身走向客厅。 他迫不及待地将纸盒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撕开胶带,打开纸盒。 一股混杂着香薰和皮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李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伸手进去,首先拿出来的,是一捆颜色鲜艳、质地粗粝的红色麻绳。 接着,是几根长短不一的白色蜡烛,烛身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香草气息。 然后,是一条黑色的真丝眼罩,触感冰凉柔滑。 最后,他从盒子底部,拿起了一件东西。 “哇哦……” 身后传来姑娘一声压抑的惊叹。 李振没有回头,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皮拍的表面,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拿着这些“玩具”,缓步走向卧室。 姑娘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抱胸,眼神里有好奇,有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板,你……这是……” 李振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在床头柜上。 每放下一件,姑娘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他拿起那捆红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姑娘,脸上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那种坏笑。 “宝贝儿。” 他的声音故作低沉。 “刚才不是问我想怎么玩吗?” “现在,游戏开始了。” 第35章 李振之死 顶楼套房内,李振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紫色的灯光下不断浮现。 空难的幸存,非但没有成为他的噩梦,反而让他提前预定了通往权力与名望的快车道。 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陛下~~慢点” 身下,那个身材火辣的姑娘娇喘着,声音媚到了骨子里。 刺激。 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刺激吗? …… 李振点燃了一根事后烟,惬意地靠在床头。 身边的姑娘早已沉沉睡去,身上还残留着疯狂的痕迹。 他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忽然,睡梦中的姑娘似乎做了个噩梦,修长的大腿猛地一蹬。 床沿边,她那双价值不菲的红色高跟鞋本就摇摇欲坠,此刻被这股力道一带,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床头柜。 “啪嗒。” 一声轻响,高跟鞋的鞋跟撞倒了那根被李振随手立在柜边的白蜡。 蜡烛并未熄灭,它像一个不倒翁,滚了两圈,带着橘黄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上,恰好滚进了一堆被随意丢弃的衣物里,其中就有一条刚刚被换下的纯棉浴巾。 火苗触碰到棉质纤维,起初只是羞涩地舔舐着,冒出细微的青烟。 李振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里扭动腰肢的女主播身上。 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墙壁内填充着厚实的隔音棉,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也隔绝了生机。 火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贪婪地蔓延。 纯棉浴巾很快被点燃,火舌向上,引燃了挂在墙上的一幅装饰画。 画框是木质的,画布是化纤的,它们都是火焰最钟爱的美食。 火光越来越亮,映得墙壁忽明忽暗。 高温炙烤着墙面,藏在墙体内部的隔音棉开始释放出致命的毒气。 一股焦糊的味道,终于飘散到了床边。 “咳咳……什么味儿?”李振皱了皱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也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那面燃烧的墙壁。 “卧槽!” 李振的酒意和困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身子冲向房门。 然而,为了隐私,他进来时就把房门从内部反锁,还挂上了防盗链。 此刻,慌乱之下,他拧了半天,门锁却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他涕泪横流。 “醒醒!快醒醒!着火了!” 他回头想去叫醒那个姑娘。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大火已经顺着墙壁的隔音棉,蔓延到了天花板。 奢华的石膏吊顶在高温的持续炙烤下,固定的铆钉和龙骨结构开始松动、变形。 李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他看到的,是迅速龟裂的白色石膏板,以及从裂缝中剥落的墙皮。 下一秒,整片巨大的、沉重的石膏吊顶,连带着上面繁复的水晶灯饰,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携着滚滚烟尘,轰然砸落!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恐惧撕裂的惨叫。 沉重的吊顶精准地将他覆盖,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压断了他的脊椎。 火焰,随即吞没了整个房间。 …… “嗡——” 轿车在姑苏市区的车流中疾驰,赵乾明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陵哥!查到了!李振那小子就在丽景大厦!顶楼的总统套房,我的人刚从酒店系统里黑出来的入住信息!” 他对着副驾驶的张陵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怎么说服他?我们冲上去跟他说,‘嘿,兄弟,死神要来收你了,跟我们走吧’?他会把我们当傻逼的!” 赵乾明一边疯狂按着喇叭,一边焦虑地自言自语。 张陵没有回答,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忽然一凝。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两辆、三辆……数辆红色的消防车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卷起一阵狂风。 “妈的,又是哪个倒霉蛋着火了。”赵乾明腹诽了一句。 不过他很快发现消防车的行驶路线,竟和他们的导航路线,完全重合。 它们的目标,也是丽景大厦。 一种令人窒息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赵乾明的心脏。 当奔驰车一个急刹停在丽景大厦楼下时,两人呆住。 大厦楼下早已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所有人都仰着头,对着顶楼那个不断冒出滚滚浓烟的窗口指指点点。 闪烁的警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听说是顶楼的总统套房着火了,烧得可大了!” “好像还有人困在里面,刚才消防员都冲进去好几批了。” “顶楼套房?着火?” 周围人的议论声,像把重锤,八十八十地砸在赵乾明的心上。 就在这时,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伤员出来了!” 几个消防员和急救人员抬着一个担架,从大厦门口冲了出来。 担架上的人,全身都被盖上了一层洁白的布单。 死了。 赵乾明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又晚了一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张陵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动了。 他使出巨力,拨开人群,几步就冲到了即将关闭的救护车门前。 “你干什么!” 一名急救人员下意识地伸手阻拦。 张陵没有理会他,手臂一伸,快如闪电,一把就掀开了那层白布。 布单下,是一具被烧得焦黑卷曲、面目全非的躯体。 虽然大部分皮肤组织都已碳化,但从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和身形上,张陵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振。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张陵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不是在同情李振,而是在为“祂”的手段感到心惊。 太快了! 而且刚好赶在他们到来之前! 他放下白布,转头看向瞅过来的赵乾明。 “是他。” 赵乾明只觉全身寒毛竖立。 张陵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远方深沉的夜色。 “赵哥,查下一个吧。” 第36章 赶往丨州 救护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带走了李振的尸体,也带走了赵乾明最后一丝侥幸。 他靠在车身上,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好,好…下一个……下一个……”他喃喃自语,掏出手机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技术团队说,名单上排在李振后面的,是两名空乘,叫周雯和姚雅。好消息是,她们俩现在就在一起,都在常州休假。” “走,去常州。”张陵拉开车门,坐回副驾。 “现在?!”赵乾明惊叫起来,“兄弟,我们刚过来,一口水没喝,现在又要连夜杀到常州?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张陵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休息,但死神不会。”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赵乾明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打了个哆嗦,不再废话,咬着牙发动了汽车。 前往常州的高速公路上。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赵乾明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张陵拿出手机,找到池清澜的号码,拨了过去。 …… 姑苏,一处高档小区的住宅内。 灯光明亮,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池清澜正陪着上高中的女儿做功课。 她脱下了空乘制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玉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成熟温婉的知性魅力。 “妈,这道函数题我不会做,能查下手机吗?”女儿池思思皱着小脸,苦恼地敲了敲笔头。 池清澜刚要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振动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张陵”两个字,她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我有电话,你用吧。” “好耶!” 她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喂,张陵?” “池姐,是我。” 电话那头,张陵的声音在夜风的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王为富割腕自杀和李振在酒店离奇火灾中身亡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我怀疑,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按照Gb180航班的乘客名单顺序,挨个清除我们这些幸存者。” 阳台上的风有些凉,吹得池清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张陵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击碎了她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 换做任何一个人,跟她说这种天方夜谭,她都会直接挂断电话,然后拉黑号码。 可说这话的人,是张陵。 是那个在万米高空,凭一己之力将飞机从死亡螺旋中拉回来的少年。 是那个在生死关头,眼神镇定自若的男人。 他的话,有一种让她无法质疑的魔力。 “我,信你!” 池清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那我需要做什么?” 张陵似乎对她的话有些意外,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继续说道: “名单上,排在李振后面的,是周雯和姚雅。我查到她们现在就在常州。” “池姐,她们跟你关系怎么样?你能不能联系上她们,让她们立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马上给她们打电话!”池清澜立刻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她迅速找到周雯的号码拨了过去,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她刻意避开了书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是嘈杂的水声和女人的嬉笑声。 “喂?清澜姐?这么晚打电话,想我们啦?”周雯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小雯,你跟姚雅在一起吗?你们现在在哪?” “在常州泡汤浴呢,别提多舒服了!姐,你都不知道,姚雅那小妮子身材越来越好了,跟你都快有一拼了!你什么时候也过来玩啊?咱们仨一起,保证是汤池里最靓的风景线!” 池清澜没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张陵的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嬉笑声戛然而止。 良久的沉默后,周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澜姐,你没开玩笑吧?死神追杀?按名单顺序?这是那个叫张陵的小英雄跟你说的?” “哎哟喂,他是不是英雄当上瘾了,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姚雅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 “就是啊清澜姐,你别被那小子给骗了。” “他一个准大学生,正是中二热血的时候,估计是网文看多了。你可别听他的,快带上思思一起来常州玩!我们明天还准备去恐龙园呢,思思肯定喜欢!” “我没有开玩笑!王为富和李振真的都死了!”池清澜急道。 “哎呀,就是真死了,那也都是意外和他们命不好!姐,你别想太多了,快来玩吧,我们等你哦!哎呦,小姚你别捏了,撒手……” 不等池清澜再说什么,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池清·澜只觉得一阵无力和心悸。 她了解周雯和姚雅的性格,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想让她们相信这种事,比登天还难。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自己,乘务长,座位顺序同样非常靠前。 王为富、李振……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周雯和姚雅? 再下一个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鬼使神差地,她又拨通张陵的电话,甚至下意识地点了免提,仿佛只有听到他的声音,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她们不信。” “我猜到了。”张陵的声音依旧平稳。 “意料之中的事。池姐,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你自己。从现在开始,不要一个人出门,注意周围任何异常的情况。” “那你呢?你们现在要去哪?” “我们正在去常州的路上。” “我……” 就在池清澜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拉开,女儿池思思端着一杯水走来,正好路过她身边。 “妈,谁的电话呀?”池思思好奇地问了一句。 电话里,张陵那富有磁性、沉稳的嗓音还在继续: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咦?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在深夜里,用如此亲近又安抚的语气和妈妈说话。 池思思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她看看手机,又看看自己母亲那略带慌乱和尴尬的神情,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第37章 这是什么操作? 高速公路上,赵乾明听着张陵和那位大美女乘务长的对话,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陵哥,可以啊。” 他挤眉弄眼地调侃道,“要不是碰上这档子破事,你跟这位池大美女,没准真能成一对。” “啧啧,我看池清澜简直是个极品御姐加白富美,你要是能谈上,岂不是少走二十年弯路?” 张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周雯和姚雅不信,他也不准备再浪费口舌。 但他还是要去常州。 他心里有一个想法,准备落实办法。 “赵哥,”张陵忽然开口,“帮我找几个人。要信得过的,能打,能抗事,嘴巴严,就算进去了也不会乱说话的那种。” 赵乾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能……抗事?进……进去?” 他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张陵的话外之音,“陵哥,你……你想干什么?!” 张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乾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的死亡序号,一想到王为富和李振的下场,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浸湿了衬衫。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咬碎了牙,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他轻易绝不会动用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老何吗?……是我,赵乾明……对,我需要你帮个忙,一个……可能会很麻烦的忙。” 奔驰车在高速上飞驰了一夜。 后半夜,张陵看赵乾明眼圈发黑,精神恍惚,几次差点追尾前车,便强硬地把他换到了副驾,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而【驾驭达人】词条也在他坐上驾驶位后瞬间激活。 油门、刹车、转向……每一个动作都操作的越来越精准,车辆的速度被他压榨到了极限,但车内又始终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平稳。 这让早已昏昏欲睡的赵乾明迅速进入了睡眠。 抵达常州时,天已蒙蒙亮。 张陵不顾赵乾明的反对,找了家酒店,又强行命令再睡上几个小时。 就算再着急,也不能拖垮自己的身子。 ……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 周雯和姚雅打扮得花枝招展,拦了辆出租车,兴高采烈地前往她们期待已久的中华恐龙园。 “昨晚清澜姐也真是的,神神叨叨的,吓我一跳。”姚雅对着小镜子补着口红,无意间又提到昨日之事。 “谁说不是呢?肯定是那个叫张陵的小子搞的鬼,年轻人嘛,总想搞点大新闻。”周雯刷着手机和第七个暧昧对象聊天,不以为意。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起,司机刚准备提速通过。 突然,一辆严重超载的土方车,如同脱缰的野兽,无视红灯,从侧方路口疯了一般地冲了出来! “握草!” 出租车司机瞳孔骤缩,多年的驾驶经验让他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同时一脚刹车踩到底!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车内回响。 出租车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车头几乎是擦着土方车的车身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巨大的惯性让周雯和姚雅尖叫着撞在一起,手机化妆品散落一地。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那辆土方车在冲过路口后,根本没能减速,司机似乎也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 车身猛地一甩,直接撞上了旁边车道一辆正常行驶的蓝色小轿车! “轰!” 一声巨响在耳边滚过。 在周雯和姚雅惊恐的注视下,那辆蓝色轿车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挤压变形,车窗玻璃爆碎,整辆车被撞得旋转着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砸在路边的绿化带上,冒起了黑烟。 土方车也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侧翻在地,黄沙和碎石倾泻而出,场面一片狼藉。 “妈的……疯了……赶着去投胎啊!” 司机惊魂未定,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周雯和姚雅脸色惨白,心脏狂跳,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惨烈的车祸现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那一瞬间,她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如果司机反应慢上半秒,现在被压成铁饼的,就是她们。 “师傅快开走吧,吓死人。” “好!” 不多时,张陵和赵乾明驾车,也正好路过这个路口。 他们看到不远处翻倒的土方车和那辆已成废铁的蓝色轿车。 “这……这会不会也是‘祂’干的?”赵乾明看罢,脑袋灵机一动,“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意外死亡,背后都是‘祂’在安排?” “你见过几个人,能在白日做梦时精准预知自己的死亡,现实里还差点应验的?”张陵淡淡地反问。 一句话,让赵乾明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的遭遇,是独一无二的。 重新出发,张陵看着窗外,内心思索: 或许,死者身边呈现出预兆的每一件物体和事件,都不是在暗示人物是否会丧命,而是有关他们如何死去或怎样才能拖延死期 …… 中华恐龙园内。 劫后余生的周雯和姚雅,很快就将刚才的惊险抛之脑后,买票入园,投入到了欢乐的海洋中。 园区的另一边,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张陵和赵乾明见到了后者连夜叫来的人。 那是个叫老何的中年男人,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眼神沉静,身上有股利落劲儿。 “小赵总,有什么事,您吩咐。”老何对赵乾明很恭敬。 赵乾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求助地看向张陵。 张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老何身上,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当听到张陵的要求后,饶是老何这种见过风浪的人,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忍。 “这……张先生,这么做,是不是太……” “我只问你,能不能做到?” 张陵打断了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老何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一凛。 他看向赵乾明,后者艰难地点了点头。 “……能。”老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沉声应道。 今日的丨州,天气炎热。 周雯和姚雅玩了几个项目,就热得满身是汗。 当看到不远处大峡谷水世界的招牌时,两人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加钱买了票,换上性感的比基尼,冲进了清凉的水池里。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远处张陵三人的眼睛。 水世界里游客还不算多,两人在水中嬉戏打闹,笑声清脆。 玩了一会儿,姚雅感觉有些内急,便跟周雯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朝岸边的洗手间走去。 机会来了。 张陵对赵乾明和老何使了个眼色。 赵乾明立刻会意,走到不远处一个卖饮料的摊位前,故意大声地和老板因为价钱问题争吵起来,成功吸引了附近几个救生员和工作人员的注意。 而老何,则像一条沉默的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正在闭目享受浮力的周雯潜了过去。 他从背后接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猛地捂住了周雯的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用力地按进了水里! “唔!唔唔!” 周雯瞬间惊醒,四肢疯狂地挣扎,在水中扑腾出巨大的水花。 但老何的手臂稳如磐石,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氧气被迅速耗尽,周雯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身体一软,彻底不动了。 老何松开手,任由她的身体在水中漂浮。 就在这时,上完厕所的姚雅哼着歌走了回来。 她看到周雯背对着她,在水面上“闭目仰泳”时,不由得起了捉弄之心,蹑手蹑脚地准备吓她一跳。 可她刚靠近,一只手就从身后猛地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姚雅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水里。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个水下的黑影就上来,用同样的手法,将她死死地按在水底。 几分钟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两具年轻美好的身体,静静地漂浮在清澈的池水中。 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张陵,看到这一切,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然而,就在赵乾明、老何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时,张陵切换成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指着泳池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喊: “快来人啊!有人溺水了!” 喊声中,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一边脱掉上衣,一边朝着那两具“尸体”,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赵乾明,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张陵那“英勇救人”的背影,大脑当场宕机。 不是……哥们? 你这……这他妈又是什么操作?! 第38章 假死实验 赵乾明的大脑宕机了。 他眼睁睁看着张陵那张前一秒还冷漠的脸,瞬间切换成一副悲天悯人、义愤填膺的表情。 那演技,那爆发力,那情绪的无缝衔接……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不是,哥们儿? 你前脚刚让人把那俩姑娘往死里淹,后脚就“奋不顾身”去救人?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传说中的“我杀了我,然后我又救了我”? 张陵当然不知道赵乾明此刻内心的波澜壮阔,他也没空去理会。 就在老何将周雯按入水中的那一刻,张陵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 那是对两条鲜活生命即将凋零的、属于人类本能的怜悯。 但他不后悔。 逃避、躲藏、被动地见招拆招,全都是死路一条。 从地球爆炸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死神来了》里的情节,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想要脱离死神追杀,电影中曾隐约透露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假死! 通过一次“假死”,一次由外力干预造成的、足以骗过死神的“死亡”,来跳出原有的死亡序列。 从电影里寻找规律,这听起来很扯淡,但在连地球都能炸了的现实面前,再扯淡的理论都值得一试。 周雯和姚雅,就是他的实验品。 “有人溺水了!快来人啊!” 张陵的吼声穿透了水世界的嘈杂,他一边冲,一边利落地脱掉上身的t恤,露出堪称艺术品的躯体。 这一声吼,加上他那英雄般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多数人的目光。 “哇!那男的肌肉好发达?” “……这是重点吗?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快!那边有人溺水了!” 几个原本被赵乾明引开注意力的救生员和工作人员如梦初醒,纷纷吹响哨子,拿着救生圈冲了过去。 张陵第一个跳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他游泳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条矫健的鲨鱼,几乎是瞬间就抵达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两具身体旁。 他一把捞起离他最近的姚雅,而救生员们也七手八脚地将另一具身体——周雯,拖上了岸。 岸边,瞬间围起了一圈人。 “快!进行急救!” 两具年轻的身体被平放在地上,脸色都已经呈现出溺水者特有的青紫色,双眼紧闭,胸口毫无起伏。 “我来!” 在所有人还在慌乱的时候,张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了姚雅身边。 他脑中瞬间闪过所有关于心肺复苏的知识,【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清晰地回忆起教科书上每一个步骤的精确图解。 双臂伸直,十指交叉,掌根对准胸骨下半段,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频率,精准而有力地按压下去。 每一次按压,深度都恰到好处。 三十次胸外按压后,他俯下身,捏开姚雅的下巴,清理掉她口中的秽物,然后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地将氧气渡了过去。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赵乾明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了过去,看着张陵那张英俊的脸贴在另一个美女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哥,你这……算是自导自演吧? 就在张陵进行第二轮人工呼吸时,姚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几口浑浊的池水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贪婪呼吸的模样,无疑宣告着她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活了!活了!”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然而,另一边,对周雯的抢救却毫无进展。 她的溺水时间,比姚雅长了关键的一分多钟。 “呜——呜——” 就在这时,急救车的笛声由远及近,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 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姚雅和已经情况危急的周雯抬上担架。 “家属呢?有家属或朋友在吗?”一名护士急切地问道。 “我们是!我们是她们公司的同事!” 赵乾明此刻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拉住张陵,指着担架上的两人,准确无误地喊出了她们的名字,“她叫姚雅,她叫周雯,都是夏航的空乘!” 护士点了点头,便喊道:”那你们上来一个人跟着。” “我跟你们去!” 张陵当机立断,直接跳上了救护车,“我是第一个发现她们并进行抢救的,我了解情况!” 接着,张陵又看了一眼赵乾明,赵乾明心领神会,做了一个开车的动作。 救护车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呼啸而去。 …… 车厢内。 姚雅躺在担架上,意识逐渐清醒。 她茫然地看着车顶的灯光,急救人员在她身上忙碌着,氧气面罩里传来冰凉的氧气。 溺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不是呛水,不是抽筋……是一只手!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从背后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按进水里!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她猛地坐起身,扯掉氧气面罩,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张陵身上。 这个男人……她不认识! 但那张脸,却和水下那个模糊的、带着狞笑的黑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啊!!是你!是你想要杀我!!” 姚雅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她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挣扎着想要离张陵远一点,“医生!护士!他要杀我!刚才在水里就是他!” 整个车厢的人都愣住了。 两名医护人员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将姚雅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张陵。 一个刚刚救了人的英雄,转眼就成了杀人凶手? 这是什么剧情? 张陵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随即面对众人的目光,苦笑了一声: “我叫张陵,Gb180航班的幸存者。我们一起经历过空难,你忘了吗?” 张陵……这个名字…… 是那个英雄! 那个在万米高空开飞机的少年! “昨天,我让池清澜池姐给你和周雯打过电话,提醒你们有危险。” 张陵无视了医护人员戒备的眼神,继续说道,“王为富,我们的机长,在看守所割腕自杀了。李振,副驾驶,昨晚在姑苏的酒店里,死于一场离奇的火灾。” “现在,轮到你们了。” “有一种东西,我称之为‘死神’,它正在按照乘客名单的顺序,一个一个地,清除我们这些幸存者。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姚雅彻底懵了,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死神?名单顺序?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太荒谬了! 第39章 周雯之死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听得更是云里雾里,那名男护士已经悄悄凑到女医生耳边: “周姐,这人是不是受刺激精神出问题了?要不要联系一下精神科?” “我不信!你胡说!” 姚雅颤抖着,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坚定。 “你可以不信我,但事实不会说谎。” 张陵看了一眼旁边护士胸前的口袋,那里别着一支手机,“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打给你们夏航的人事主管,问问他,王为富和李振,是不是都死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张陵那坦然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姚雅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当听到对面领导那沉痛又惋惜的声音,确认了王为富和李振的死讯,以及那和张陵所说别无二致的死亡方式后,姚雅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全是真的! 一股比溺水时更加深沉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车厢里明明开着空调,她却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刚才还一脸警惕的医护人员,只觉毛骨悚然。 “穿上吧。” 张陵脱下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还穿着泳衣的身体上。 姚雅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脸庞英俊得过分,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片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深不见底的沧桑与沉静。 “谢谢!” 救护车抵达人民医院急诊部。 车门打开,周雯立刻被快速推进IcU抢救室。 两名医护推车的速度甚至比他们平时还要麻利几分。 姚雅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当抢救室那扇冰冷的金属门在她面前关上时,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下意识地回头,撞进了一双眼眸里。 是张陵。 姚雅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猛地攥住张陵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姚雅整个人都挂在张陵的身上,紧紧地贴着他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衣料,张陵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温热的触感。 但他并没有推开。 他能理解姚雅此刻的心情,一个刚刚还在嬉戏的女孩,转瞬间就被拖入地狱,闺蜜生死未卜,自己还被告知正被一个看不见的“死神”追杀。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抱着他的胳膊,就是当场疯了都情有可原。 张陵的目光落在IcU紧闭的大门上,心中默默盘算。 实验数据一号,周雯,溺水时间稍长,生死未卜。 实验数据二号,姚雅,成功救活,目前来看,有一定概率疑似脱离死神名单。 一个成功,一个失败。 这是否意味着,只要干预及时,假死骗过死神的方案,是可行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赵乾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陵哥……” 他一把将张陵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老何已经走了,我让他开车直接出省,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没个一年半载别露头。” 张陵点了点头:“很好。钱给够,让他把嘴闭严。” “放心,他是我爸的人,靠得住。” 赵乾明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失魂落魄的漂亮空姐,“现在怎么办?她……算是躲过去了吗?” “不知道。” 张陵摇了摇头,“她只是躲过了‘溺水’,但有没有躲过‘死亡序列’,还需进一步观察。” 两人正说着,IcU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穿着白大褂、神情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遗憾。 “抱歉,我们尽力了。” “病人因为溺水时间过长,导致脑部严重缺氧,送来时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节哀。” 轰! 姚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周雯死了…… 那个昨天还跟她嬉笑打闹,说要一起去看恐龙,一起钓凯子的闺蜜,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瞬间将她吞没,她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然而,悲痛过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冰冷的愤怒从心底涌起。 因为那不是意外! 是谋杀! “我要报警!” 姚雅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有人要杀我们!不是意外!是有人把我们按进水里的!” 警察很快赶到了医院。 他们在单独的病房里,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姚雅录了口供。 姚雅哭着将发生的一切,顺带将张陵告诉她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死神理论”,全都说了出来,包括前一天张陵的警示。 负责做笔录的是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听得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什么玩意儿? 死神按名单杀人? 这姑娘是受刺激太大,开始说胡话了? “小李,去查一下。” 年长警察不动声色地对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查查这个张陵,还有她所说的王为富、李振的案子。” 随后,他们又调取了恐龙园的监控录像。 画面很模糊,但他们还是看到了。 老警察王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但整个事件,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那这人的动机呢? 姚雅被警察护送回了酒店。 她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周雯惨死的模样、水下那双冰冷的手、张陵平静的眼神、警察怀疑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 在无尽恐惧中,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刚刚存下的号码。 【我能见见你吗?我很害怕。】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我在你酒店一楼的西餐厅,下来吧。】 看到回复,姚雅心中稍安。 她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那是她和池清澜的。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清澜姐,你和张陵说的……都是真的。】 【周雯死了。】 【那个东西,真的存在。】 …… 姑苏。 池清澜刚刚准备看会儿书。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拿起一看,是姚雅发来的信息。 当看清信息内容的瞬间,池清澜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眼瞳收缩。 第40章 夺命餐车 酒店一楼的西餐厅。 灯光柔和,舒缓的音乐流淌。 张陵和赵乾明相对而坐,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牛排、意面、焗蜗牛、龙虾汤……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但赵乾明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他坐立不安,一杯水喝了半天,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餐厅门口。 “陵哥,你说……她真的会下来吗?” 毕竟,一个人短时间又是经历生死又是被人告知上了死神名单,谁不会害怕、绝望? “会的。” “求生是本能,而我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张陵切着面前的七分熟西冷牛排,动作优雅,仿佛他不是刚从一场密谋杀人事件中脱身,而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朋友聚餐。 以他观察来看,这个姚雅虽然胆子不大,但接受事实的能力还行。 很快,姚雅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过澡。 但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弱花朵,我见犹怜。 她看到了张陵,径直走了过来,在空位上坐下。 三人:“……” 都不说话,气氛陷入尴尬。 “吃点东西。” 张陵将一份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人是铁饭是钢,肚子空着,没力气思考,更没力气活下去。” 这句冷静却蕴含力量的话,意外地驱散了姚雅心中的些许寒意。 她看着张陵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的赵乾明,鬼使神差地也拿起了刀叉。 食物的温度,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仿佛也给她带来一丝活着的真实感。 “今天……谢谢你。”姚雅低声说。 “不用谢我。”张陵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姚雅握着刀叉的手一顿。 紧接着,张陵连同赵乾明将自己做噩梦预知空难,以及如何一步步阻止空难,却发现死亡如影随形的事情,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方式,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 两个人的话,互相印证,构建出了一个荒谬却又逻辑自洽的恐怖真相。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死神! 姚雅听得浑身发冷。 “所以……”她颤抖着看向张陵,“王机长、李振还有周雯的死……真都不是意外?” “不是。” 张陵的声音很平静,“有一种力量,暂且称之为‘祂’或死神,正在按照Gb180航班的乘客名单,一个一个地清除我们。我知道今天你们在常州,有可能会出事,所以才赶了过来。” “那现在呢?” 她突然抬头看向张陵,眼中露出一丝希冀,“我活下来了……我是不是……就安全了?” “你的座位号在周雯前面,你活了,她死了,确实可以在理论证明你没事了。” “理论上?” 张陵谜语人般的话语让姚雅满头雾水。 就在三人谈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电流不稳的异响。 不远处,一名服务生正推着一辆装满了刀叉和香槟的餐车,准备送往包厢。 他脚下,一名清洁工刚刚拖完地,但因为着急下班,忘了在旁边摆上“小心地滑”的警示牌。 那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渍。 餐厅另一头,一名服务生正推着一辆堆满酒水和餐具的餐车。 张陵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 餐车左前轮发出的、极其轻微的、不规律的“吱嘎”声,轮轴松了。 服务生打着哈欠,一脸不耐,推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要下班了。 “啊!” 他惊呼一声,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手中餐车在力的作用下,顿时朝着姚雅所在的位置,呼啸着冲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乾明发现,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陵似乎有所预料,身体瞬间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 他猛地一脚踹开身下的椅子,整个人如猎豹般弹射而起,一个箭步就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长臂一伸,揽住姚雅柔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带着她猛地一个旋转,避开了餐车的撞击! “轰隆!” 餐车重重地撞在了姚雅刚才坐的椅子上,椅子被撞得四分五裂。 无数的刀叉,香槟的液体、锋利的玻璃碎片和冰块,像一场盛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然后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瞧见这一幕的人员,瞬间尖叫。 而张陵,则稳稳地抱着姚雅,落在几米外的空地上。 姚雅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浑厚力量。 但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看到身后的境遇。 惊魂未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对这个再次救了她的男人说声谢谢。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张凝重无比的脸。 姚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片狼藉之中,一把锃亮的牛排尖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抛物线后,带着破空声,“笃”的一声,垂直钉在了她刚刚坐过的椅子头枕正中央。 刀尖没入皮质靠背,只留下黑色的刀柄,兀自颤动。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她后脑的高度。 姚雅的心猛地一沉。 她猛然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赵乾明。 赵乾明正死死地盯着那把刀,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是看死人一样的、最纯粹的恐惧。 刚才是死神制造的意外。 !!! 我……是不是又差点死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穿了姚雅的脑海。 她身体突然一软,还好被张陵又抱住。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刚才是死神制造的意外。 “现在,” 张陵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有难了。” 第41章 愿赌服输 姚雅的大脑像是被过度曝光的底片,除了刺眼的白,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甚至没有听清张陵最后那句话。 全部心神,都被那把兀自颤动的牛排刀死死攫住。 它就钉在那里,距离她刚才的后脑,不足五厘米。 冰冷的刀柄,像一只嘲弄的手指,指向她侥幸逃脱的命运。 如果……如果不是张陵…… “哗啦——” 是赵乾明碰倒了水杯,清澈的水液漫过桌布,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拖地的清洁工用过的抹布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走……快走……这地方……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求生的本能终于击穿了姚雅的理智防线。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度,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张陵的胳膊。 “救我……求求你,救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张陵没有动,任由她抓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惊慌失措的餐厅经理和围上来的服务员,最后落在赵乾明身上: “别慌,越慌死得越快。” 赵乾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张陵,又看了看几乎崩溃的姚雅,狠狠地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能慌! 陵哥说得对! 然而,就在三人小心翼翼地离开这片狼藉的是非之地时,餐厅的玻璃门却被猛地推开。 “啊——!” “警察!都不许动!”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让整个餐厅的嘈杂瞬间凝固。 七八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一拥而入,动作迅猛,分工明确,迅速控制了现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锁定了三脸懵的张陵三人。 他亮出证件,冰冷的金属警徽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张陵,赵乾明,你们涉嫌一宗故意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老警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乾明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颤抖。 完了! 张陵眉头挤成一团,随即恢复平静。 他预想过很多种麻烦,但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老警察的目光转向被张陵护在怀里的姚雅,眼神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审视: “姚雅小姐,你没事吧?” 姚雅看到警察的一刻也瞬间僵住。 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慢镜头回放着自己在医院病房里的一幕幕。 为了让警察相信自己不是在胡言乱语,为了让他们重视“死神”的威胁,她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将张陵如何提前预警,如何讲述“死亡名单”,如何不远千里赶来救她的事情全盘托出…… 无他,出于对公职人员的信任。 可现在看来,好像成了一封亲手递交的、把自己的救命恩人送入深渊的……举报信? “不……不是的!” 姚雅的脸血色尽失,她放开张陵,冲着老警察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他们!你们抓错人了!是他在救我!刚才……刚才那辆餐车……” 她越是着急,话说得越是混乱,那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模样,在警察眼里,像极了一个被胁迫、被恐吓后精神濒临崩溃的受害者。 赵乾明也不傻,见警察和姚雅的互动也明白了,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指着姚雅,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变调: “你这个蠢女人!你到底跟警察都说了些什么?!他是在救我们!救我们!你却把他给卖了!” “我没有……我不是……”姚雅的眼泪夺眶而出。 “够了!” 老警察王德宗低喝一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状若疯癫的赵乾明,楚楚可怜的姚雅,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很沉默的张陵脸上。 这个年轻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面对警察的包围,面对“故意杀人”的指控,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彷佛……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这很不正常。 王德宗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都带走!” 接着“咔哒”一声,锁住了张陵和赵乾明的手腕。 赵乾明还在激烈地挣扎,嘴里咒骂着什么。 而张陵,只是在被押走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姚雅。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作为赌徒的遗憾。 …… 丨州市警察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芒毫无温度地倾泻下来,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姓名。” “赵……赵乾明。” “年龄。” “三……三十二。” “职业!” “xxx公司经理。” 赵乾明靠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姿态却意外地放松,仿佛他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在参加一场不太愉快的商务谈判。 慌乱没有用。 咆哮只会被当成疯子。 这是张陵在被带走时,用一个眼神告诉他的。 负责审讯的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赵先生。” 年轻的警察小李敲了敲桌子,试图增加压力,“昨天下午三点,你在恐龙园水世界。我们想知道,你当时在做什么?” 赵乾明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回答: “考察项目。我个人对文旅产业的投资回报率很感兴趣,恐龙园的商业模式值得研究。” 小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考察项目? 在水上乐园里穿着大裤衩考察项目? 你考察的是比基尼美女吧? “那周雯和姚雅溺水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小李追问。 “人群太拥挤,我离得很远,只听到了呼救声。” 赵乾明叹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惋惜,“说实话,我很遗憾,如果我离得近一些,或许也能像张陵小兄弟一样,救人于危难。”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抬高了一下张陵。 小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够呛,正要发作,被旁边的老警察王队用眼神制止了。 王队亲自开口,声音沉稳: “赵先生,我们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有目击者称,你在事发前,曾故意引开救生员的注意力,这你怎么解释?” 赵乾明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王队,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无辜。 “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只是向救生员咨询了一下园区餐饮的分布,毕竟,我当时有点饿了。这也能算‘故意’?”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查监控。不过,我建议你们顺便查一下那家烤肠店的营业执照,那热狗的淀粉含量,我怀疑严重超标。” “噗——” 小李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王队的脸色沉了下来。 滑头,这家伙是个老滑头! 他意识到寻常的问话对这种人根本没用,于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那么这个,你也需要解释一下吗?” 纸上,是银行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何建国。 金额:五十万。 备注:辛苦费。 第42章 舆论哗然 看到这张纸的瞬间,赵乾明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却已经有了张陵提前交代过的预案。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商人独有的、公式化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冷。 “警官,这是我的私人商业往来。涉及我的个人隐私和商业机密,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间审讯室。 张陵安静地坐在那里,姿势端正,神态自若。 “姓名。” “张陵。” “年龄。” “十八。” “为什么要去恐龙园?” “旅游。” “为什么会在周雯和姚雅溺水时出现在现场?” “巧合。” “为什么会在餐厅发生意外时,又能‘巧合’地救下姚雅?” “反应快。” 无论对面的警察如何旁敲侧击,如何声色俱厉,张陵的回答都简洁到令人发指。 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输出最基本的信息,多一个字都没有。 审讯的警察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骂娘。 这小子油盐不进,心理素质好得不像个人。 他,真的只有十八岁? 监控室里,王德宗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张陵那张平静的脸。 他办案三十年,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见过巧舌如簧的诈骗犯,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故意杀人”的嫌疑下,冷静到了冷酷的地步。 “王队,” 技术科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有些兴奋,“有突破了!恐龙园的监控虽然模糊,但通过技术手段修复,能基本看清,赵乾明在事发前,确实有故意引开救生员注意力的行为!” “而且,在周雯和姚雅落水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体型……和叫‘老何’的人高度相似!” 王德宗精神一振:“老何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赵乾明名下的一个账户,在事发前一天,向一个叫何建国的账户转了五十万!备注是‘辛苦费’!这个何建国,外号老何,有前科,现在人已经出省,不知所踪!” “好!”王德宗一拍桌子,“证据链形成了!” 动机(姚雅口供中的“英雄救美”和“控制幸存者”)、行为(引开救生员)、资金(五十万转账)、执行人(老何),一切都串起来了。 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监控截图摆在赵乾明面前时,他那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理防线,逐渐垮塌。 “不……不是这样的……那钱是……是封口费……是……” 他语无伦次,最终,在警察“坦白从宽”的攻心话术下,将那个荒诞不经的“死神理论”和盘托出。 整个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连王德宗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为了搞清所有事情,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进了张陵所在的审讯室。 他将一份口供拍在张陵面前,是赵乾明的。 “你的同伙,全招了。” 王德宗拉开椅子,坐在张陵对面,目光紧盯张陵双眼,想要剖开他的伪装: “买凶杀人,一个淹死,一个假装被你救下,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以此来博取信任,甚至控制对方。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张陵的目光扫过那份口供,赵乾明的字迹抖得像心电图。 他没有辩解。 他知道,从姚雅在警局说出那番话开始,从赵乾明把钱转给老何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无法辩驳的逻辑闭环。 在世俗的法则里,一个清晰的、由证据构成的犯罪链条,远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死神”更有说服力。 他失算了。 他低估了人性的脆弱,高估了队友的抗压能力,也……低估了现代刑侦的效率。 “你是主谋。” 王德宗的声音冰冷而肯定,“赵乾明精神不稳定,容易受人蛊惑。那个老何,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具。而你,才是那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说吧,为什么?” 王德宗死死地盯着他,“一个救了几百人的英雄,为什么要杀两个无冤无仇的空姐?还是说……连那次迫降,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王德宗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枚重磅炸弹。 张陵的瞳孔,终于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审讯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年轻警察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发颤: “王队……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德宗接过平板,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平板的屏幕上,是一个国内新闻App的推送头条,猩红色的标题,刺眼无比: 【惊天反转!Gb180航班英雄近期涉嫌买凶杀人,天使还是魔鬼?】 下面是一张高清照片,正是张陵被警察从餐厅带走时的画面,他平静的侧脸和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文章内容更是耸人听闻,绘声绘色地将姚雅的“报案”、赵乾明的“招供”、警方的“证据”串联起来,添油加醋地脑补了一出“少年英雄因爱生恨,求而不得便痛下杀手”的狗血淋漓的年度大戏。 “操!”王德宗爆了一句粗口,“谁他妈泄露出去的?!” 晚了。 这条新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在网络上引爆了滔天巨浪。 #少年英雄人设崩塌# #从天使到恶魔只需要三天# #张陵买凶杀人#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话题,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几分钟内屠杀了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榜。 前一秒还在吹捧他的网民秒变拥有超强战力的黑粉,愤怒、背叛、难以置信的情绪,化作了最恶毒的咒骂,淹没了整个互联网。 “卧槽!这反转我他妈直接裂开!昨天给他视频推流,今天就想给他上香!” “心疼姚雅小姐姐,这是现实版的《沉默的羔羊》啊!英雄皮囊下居然是变态杀人魔!” “一生黑!即刻开除人籍吧,这种超雄少年!” 舆论的审判,往往比法律的审判,来得更迅猛,也更残酷。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情绪。 第43章 姚雅:都是张陵自导自演的 丨州机场,出口。 张陵的父母刚下飞机,就被一大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记者团团围住。 长枪短炮怼在脸上,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先生!张太太!请问你们对儿子买凶杀人的事怎么看?” “网上说张陵有反社会人格,是真的吗?他从小就有暴力倾向吗?” “作为父母,你们是不是疏于管教,才培养出这样的恶魔?” 一个个问题,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向这对早已心力交瘁的中年夫妇。 张父就是技术宅,常年在研究所老实本分,一辈子没经过这种阵仗。 他下意识地将妻子护在身后,面对镜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张母作为一个考古学者,经常走南闯北,天生有一颗大心脏。 只见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提问最恶毒的记者,眼睛通红道: “你们胡说!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救了那么多人!这里面一定有隐情!一定有误会!” 然而,她的辩解,瞬间就被淹没在更加汹涌的声浪之中。 …… 看守所,会见室。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张陵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不过短短两天,母亲的鬓角就添了些许白发,眼窝深陷,憔悴得不成样子。 而父亲,那个永远挺直腰杆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佝偻着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小陵……” 母亲拿起电话,声音颤抖,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是他们……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 她眼中闪烁着希冀之光,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渴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张陵看着父母那憔悴的面容,看着他们眼中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能解释。 解释,只会将他们也拖入这个无底的深渊。 他无法想象,如果父母也上了“祂”的名单,自己该如何面对。 这场与“神”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一个人的孤独长征。 长痛不如短痛。 他必须亲手斩断他们所有的希望,让他们彻底死心,远离自己这个“灾厄之源”。 张陵抬起头,迎上母亲期盼的目光。 “是我做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沉重的铁锤,砸在两人的心上。 母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当场昏厥了过去。 “老婆!” 张父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妻子,然后猛地回头,看向玻璃另一边的张陵。 那眼神,不再是慈爱,不再是担忧,而是……失望、自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便随即挂断电话,抱着不省人事的妻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陵静静地看着父亲那瞬间苍老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闭上眼睛。 …… 与此同时,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经过三天两夜的“休养”,在警察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和心理医生春风化雨般的疏导下,姚雅的状态“好”了很多。 她不再歇斯底里,不再终日以泪洗面。 心理医生告诉她,人在遭遇巨大创伤后,会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将一部分过错归咎于自己,是一种常见的心理现象。 “你没有错,姚雅小姐。”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语气温和,“错的是那个伪装成英雄的恶魔。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姚雅心中某个幽暗的房间,将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愧疚感,打包扔了出去,然后贴上了一张名为“受害者”的封条。 是啊,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一个差点被淹死,又差点被牛排刀钉死的可怜人! 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当愧疚被转移,恐惧便会发酵成愤怒。 她开始疯狂地回想每一个细节,用“张陵是凶手”这个前提,去重新审视发生的一切。 恐龙园的溺水,是他的自导自演! 餐厅的餐车意外……对! 那也一定是他安排的! 他怎么可能反应那么快? 除非他早就知道!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拯救”我,让我对他产生依赖,对他死心塌地,然后……然后彻底控制我! 这个变态! 这个恶魔! 越想,她越觉得毛骨悚然,越觉得自己的推论无懈可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池清澜的电话。 “喂,姚雅?你怎么样了?我看到新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陵他……”电话那头的池清澜语气焦急,充满了难以置信。 “池清澜!”姚雅尖利地打断了她,冷笑连连,“你也是他的同伙,对不对?!” 池清澜懵了:“……姚雅,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 “如果不是你把我们的行程告诉他,他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我们?!” “如果不是你跟他一唱一和,我怎么会相信那个狗屁的‘死神理论’?!” “你和他,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我!” “姚雅!你冷静一点!”池清澜又惊又怒,“我只是担心你们,张陵他救了我们一整飞机的人,他应该不是坏人!” “应该?” 姚雅的声音似哭似笑,“周雯死了!他亲手策划的!警察已经有证据了!你是信他还是信警察,信我?!” “呃……” “嘟——嘟——嘟——” 姚雅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床上。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愤怒和后怕而瑟瑟发抖。 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张陵,池清澜……所有和Gb180航班有关的人,在她眼里,都变成了那个庞大阴谋的一部分。 她才是现在唯一的、清醒的幸存者。 她要活下去,然后,亲眼看着那个伪装成天使的恶魔,被送上审判席,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第44章 意外,又见意外 池清澜怔怔地举着被挂断的手机,耳边还回响着姚雅那近乎癫狂的指控。 “妈,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呢?”池思思睡眼惺忪地穿着可爱的皮卡丘睡衣,从卧室里探出头来,还揉着眼睛。 池清澜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发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云。 她该相信谁? 一边,是冷静果决、两次救了她和整架飞机乘客性命的少年英雄张陵。 他的眼神、他的镇定,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那份从容不迫,不像是装出来的。 另一边,是惊魂未定、差点死掉的同事姚雅,以及网络上铺天盖地、言之凿凿的“铁证”和诸多网民的口诛笔伐。 逻辑告诉她,警方和媒体不可能空穴来风。 但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妈?”池思思走到她身边,好奇地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哟,姚阿姨的电话……你们吵架了?” “思思,”池清澜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问,“如果你……你觉得一个救了你命的人,突然被所有人指认是杀人犯,你会怎么想?” “那要看证据啊。” 池思思理所当然地拿起一片吐司,“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的是证据链。” 池清澜沉默不语。 她忘不了驾驶舱里,张陵那双在警报红光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更忘不了飞机停稳后,他对自己说的那句“你也救了我”。 一个骨子里如此骄傲的人,会用那么拙劣、那么愚蠢的手段去“谋杀”一个空姐,只为了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除非…… 池清澜的脑中,再次浮现出张陵的那句话:“有一种力量,正在按照乘客名单,一个一个地清除我们。” 一个荒诞到让她浑身发冷,却又能解释一切的可能。 “妈,你发什么呆呢?”池思思推了推她。 池清澜回过神,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能让救命恩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污蔑。 “思思,帮我订一张去丨州的高铁票,越快越好。” …… 与此同时,姑苏另一处,赵乾明的家中。 温晴双眼通红地关掉了电视。 新闻里,专家们正唾沫横飞地分析着她丈夫赵乾明“协同作案”的心理动机,将他描绘成一个被金钱和美色腐蚀、利欲熏心、精神失常的帮凶。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丈夫。 赵乾明是有些神经质,有些偏执,但他的本性,善良得甚至有些懦弱。 让他去杀人? 他连杀鸡都不敢看。 她想起了丈夫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如果我出事了……联系不上……一定要去找张陵!他知道一切!” 可现在,张陵也一起被抓了。 温晴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赵乾明跟她描述过的所有细节。 少顷,她翻出手机,找到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精明干练的女人声音。 “哟,温大小姐,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主动联系我这个俗人?” “秦律师,我需要你的帮助。”温晴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 姚雅蜷缩在酒店的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她关掉了手机,屏蔽了所有涌来的信息。 网上,她成了全天下最可怜的受害者,接受着无数陌生人的同情与怜悯。 “我没错……我才是受害者……”她喃喃自语,用这个念头给自己催眠。 疲惫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终于压垮了她,她在浑浑噩噩中沉沉睡去。 但她不知道,在她头顶上方十几层楼的酒店外墙,一名负责检修空调管道的工人,因为贪图方便,将一个沉重的扳手随意地卡在窗沿上。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刮过。 “哐当。” 扳手被吹落,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最终重重地砸在姚雅房间窗户下方那台老旧的空调外机上。 “咣——!” 一声沉闷的巨响。 空调外机猛地一震,固定的螺丝本就锈迹斑斑,此刻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机器的震动,通过墙体,传导进了房间内部。 睡梦中的姚雅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噪音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怎么回事? 地震了? 还是……张陵的人找上门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 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赤着脚,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就在她起身的同时,那股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震动,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幅酒店为了彰显“艺术气息”而特意选配的装饰画。 画框是实木的,镶嵌着厚重的玻璃,整体重量超过二十斤。 而固定它的,只有墙上一根早已松动的钉子。 “吱呀……” 钉子,从墙灰中被彻底挣脱了出来。 姚雅刚走到窗边,还没来得及拉开窗帘,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她下意识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幅巨大的装饰画,正朝着她的方向,当头砸下! “啊——!” 她惊恐地尖叫,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让她向后急退。 但她忘了,身后就是那张为了方便她坐着化妆而随意摆放的椅子。 她的脚后跟重重地绊在椅腿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后仰倒。 “咚!” 后脑勺,精准无比地磕在了坚硬的梳妆台桌角上。 眼前金星乱冒,世界天旋地转,剧痛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死神的剧本,还未到终章。 那幅掉落的装饰画,没有砸中她,而是“砰”的一声,砸在了梳妆台的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台面上那个沉甸甸的玻璃花瓶高高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轰然砸下。 目的地,不偏不倚,正是姚雅的太阳穴。 “砰!” 刹那间,血花四溅。 姚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 她圆睁的双眼中,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最后一点神采,迅速黯淡、消散。 第45章 我得去洗洗脸 丨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 王德宗感觉自己的手脚是冰凉的。 法医中心那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气味,此刻仿佛直接浸透了他的肺叶,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尸体的寒意。 “死者姚雅,因被重物撞击太阳穴,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 旁边,消防部门的事故鉴定报告也已出炉。 姚雅居然就这么死了? 真的如同赵乾明和张陵所说? 不可能,这不科学。 但姚雅的死却又近在咫尺。 一股寒气从王德宗的脊背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张陵那张过于平静的脸,赵乾明那番被当成疯话的“死神理论”,此刻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王为富,割腕自杀。 李振,意外火灾。 周雯,意外溺水。 姚雅,意外中的意外…… 巧合? 可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该死的巧合! 如果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那连续四次,就是赤裸裸的“必然”! “王队,王队?”警察小张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您没事吧?脸都白了。” “把Gb180航班的完整乘客信息,立刻,马上调给我!”王德宗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啊?哦,好!”小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很快,一份加密的电子文档传到了王德宗的电脑上。 他颤抖着手点开,乘客的姓名、座位号、身份信息,密密麻麻地罗列在屏幕上。 他从后往前看,一个一个地核对。 下一个…… “刘飞,男,二十四岁,夏航实习空乘……”王德宗喃喃自语,立刻用内部系统查询此人信息。 现住地址……姑苏!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老王?你个老家伙可是稀客啊,这大清早的,查岗啊?” 打电话的是耿义,丨州市局的老搭档,如今在姑苏市局刑侦支队,也是个办案的好手。 “老耿,别贫了,出人命的急事!” 王德宗的语气不容置喙,“你马上帮我找个人,刘飞,男,二十四岁,住在姑苏区xx路xx小区,十万火急!找到他,让他千万别出门,不,让他找个空旷的地方待着,周围什么东西都不能有!” 耿义那边的睡意瞬间消失了:“怎么了?他是什么案子的嫌疑人?” “他不是嫌疑人,他是下一个……受害者!”王德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悚。 “受害者?老王你没睡醒吧?我这怎么预告受害者?”耿义觉得莫名其妙。 “别问了!算我欠你个人情,立刻去!快!” 感受到老友语气中那份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恐惧,耿义不再多问,立刻应下: “行,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王德宗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他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时钟,一会儿又刷新着电脑上的新闻,生怕看到任何关于“姑苏”、“意外”的字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切割。 四十分钟后,耿义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找到了,”耿义的语气听着轻松了不少,“你猜这小子在哪?健身房!我刚找到他,一身的腱子肉,正搁那儿举铁呢,生龙活虎的,不像要出事的样子啊。” 王德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健身房?你让他最好立刻停下!马上!离开那种危险的地方!” “你别急嘛,”耿义似乎觉得他大惊小怪,还开了句玩笑: “我总不能冲进去说‘警察办案,禁止卧推’吧?” “影响多不好。我已经让同事把他叫出来了,我跟他聊聊,你放心。” “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王德宗吼道。 电话那头传来耿义的声音:“小伙子,我这有个老前辈想跟你说几句,对,就是丨州来的王警官。” 很快,一个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王警官您好,我叫刘飞,耿警官说您找我?” “刘飞!”王德宗的声音急切无比,“听我说,不管你信不信,你现在有生命危险!立刻停止你手头的一切事情,找个空地待着,离所有器械、所有人都远一点!” 刘飞显然被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搞蒙了: “啊?王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我现在能有什么危险?” “你是不是Gb180航班的幸存者?!”王德宗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刘飞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恍然大悟的声音,还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 “哦……我知道了,您是为了网上那事吧?张陵那个……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他是那种人。您放心,我遵纪守法,绝对不会像他那样……” “不是他!是另一回事!” 王德宗急得直跺脚,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个荒诞的“死神理论”,只能用最严厉的口吻命令道,“听着,这不是玩笑!你的同事,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他们都死了!全都是意外!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 刘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姚雅姐她……她也死了?!” “对!就在今天凌晨!所以,马上……” 王德宗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耿义的声音突然惊恐地响了: “小心!”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以及……某种沉闷的、像是西瓜被砸烂的噗嗤声。 “啊——!” 人群的尖叫声通过听筒传来,刺得王德宗耳膜生疼。 “老耿?!老耿!!”王德宗对着手机疯狂大吼。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嘈杂的背景音和耿义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耿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飘忽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 “老王……他……他死了……” 王德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怎么……怎么死的?” 耿义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我他妈……我他妈亲眼看着的……他接你电话的时候,就站在一台龙门架旁边。” “旁边有个哥们在做引体向上,突然脱力,杠铃片没锁紧,滑下来了……就一片,十公斤的片子……” 耿义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失败了。 “那片子……砸在地上,弹起来了。” “就跟打水漂一样,在地上弹了两下,第三下……直接削在了旁边跑步机紧急制动按钮上。” “跑步机停了,上面那个胖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了旁边的一排哑铃架……” 王德宗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后呢……” “然后……那排架子上,最大号的那个哑铃……那个五十公斤的,滚了下来……就那么滚下来……滚到了刘飞的脚边……然后……然后被他自己,下意识地一脚,踢了起来……” 耿义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迷茫。 “哑铃被他踢到了旁边深蹲的杠铃杆上……杠铃失去了平衡……一百八十公斤的杠铃……就那么……就那么砸了下来……” “砸在了刘飞的……脑袋上。” “等会吧,老王……我……我现在得去洗洗脸……一……一会儿聊。” 第46章 法槌落下 电话挂断了。 王德宗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血腥的场面,看到自己多年的老友满脸鲜血、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不是谋杀,也是谋杀。 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无法阻止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审判。 但是…… 良久,王德宗缓缓站起身,眼神中的恐惧和迷茫,逐渐被一种决绝和疯狂所取代。 他不信神,他只信证据和法律。 如果法律制裁不了“祂”,那就把这件事捅到天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然后,他将王为富的自杀报告、李振的火灾事故鉴定、周雯的溺水案卷、姚雅的意外死亡报告,以及刚刚从耿义口中听到的、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唯物主义者精神崩溃的死亡过程,一字一句地敲了进去。 最后,他将这份集结了五条人命的、无比沉重的档案,进行了加密,署上自己的名字和警号,作为特急件,思考片刻后,越级上报至省公安厅。 请求成立——“Gb180航班幸存者系列离奇死亡事件”专案组。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已经赌上了一切。 …… 舆论的洪流,足以冲垮一切堤坝,包括司法的严谨和公正。 在铺天盖地的声讨和所谓的“铁证”面前,丨州市法院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迅速对“Gb180航班英雄涉嫌买凶杀人案”进行了审理。 庭审现场,当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被告人张陵,犯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判处死缓,缓刑一月。” “被告人赵乾明,犯故意杀人罪(从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何建国(从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十年……” 闪光灯疯狂亮起,记录下这“正义得以伸张”的历史性一刻。 张陵的父母在旁听席上哭得昏死过去,被法警抬了出去。 而张陵,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那抹令人费解的、淡淡的微笑。 赵乾明则彻底垮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法警拖出法庭,嘴里胡乱地咒骂着,咒骂姚雅,咒骂警察,咒骂这个不公的世界。 丨州市看守所,临时羁押室。 距离转入省监,还有五天。 这五天,对于赵乾明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被关在单人囚室里,四周是冰冷的墙壁,头顶是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白炽灯,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不停地发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名单。 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刘飞…… 只要不是自己就好,只要下一个死的不是自己就好。 他像一个等待俄罗斯轮盘赌的赌徒,在恐惧中祈祷着子弹不要落在自己的枪膛里。 然而,第三天下午,午睡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他看到自己正在喝水,一杯看守所发的温开水。 然后,他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水杯脱手,摔在地上。 破碎的塑料杯片,有一块不偏不倚地弹进了墙角的插座里,引发了短路,火花点燃了身下的化纤床单。 浓烟滚滚,他拼命地拍打着铁门呼救,但警报器因为线路老化失灵了,狱警在监控室里打着瞌睡,根本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最终,他被活活呛死在浓烟里。 “啊——!” 赵乾明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整。 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原封不动的水。 “不……不……不!”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铁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嘶吼:“来人啊!救命啊!要死人了!!” 他的疯狂举动,终于惊动了狱警。 “吵什么吵!找死啊你!”狱警不耐烦地用警棍敲了敲铁门。 “我要见王警官!王德宗!快!我要见他!我马上就要死了!跟梦里一模一样!那杯水!那杯水有问题!”他语无伦次,指着桌上的水杯,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狱警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底疯了的傻子。 恰在此时,王德宗走了过来。 这几天,他几乎是以看守所为家,时刻关注着赵乾明的一举一动。 “怎么回事?”王德宗问。 狱警撇撇嘴:“王队,这家伙疯了,说梦到自己要被一杯水呛死。” 王德宗的心,咯噔一下。 预知梦?! 他立刻下令:“打开门!把他带到审讯室去,加强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近!他碰过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检查一遍!” 虽然觉得队长的反应有点过度,但狱警还是执行了命令。 赵乾明被带到了空无一物的审讯室,手脚都被固定在椅子上。 他看着周围四个角都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总该安全了吧? 王德宗站在监控室里,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赵乾明,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十五分……三点三十分……四点…… 审讯室里,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的赵乾明,从最初的歇斯底里,逐渐变成了一种脱力后的平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德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传来一阵酸痛。 他揉了揉眉心,甚至感觉是自己反应过度,被这小子的疯言疯语给带跑偏了。 “王队,犯人情绪稳定下来了。” 一名狱警走过来,低声汇报,“是不是可以送回去了?” “再等等。”王德宗摆了摆手,心中的那根弦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就在这时,另一名狱警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有些为难: “王队,那个……赵乾明的妻子,温晴,来探视了。她说今天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无论如何都想见丈夫一面。” 王德宗眉头紧锁。 这种时候,让他见家人? 万一…… 他看向监控,屏幕里的赵乾明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或许,见一见家人,能让他精神状态好一点? “让他见。”王德宗最终还是点了头,“就在探视室,隔着玻璃,派两个人盯着,通话全程录音。” 第47章 如影随形 当赵乾明被带到探视室时,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直到看见玻璃另一面那张熟悉又憔悴的脸,他空洞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是温晴,他的妻子。 此刻,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未施粉黛,眼眶红肿,却依旧强撑着,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赵乾明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想见她。 他怕自己崩溃的样子吓到她,更怕自己身上的“诅咒”会以某种不可知的方式,沾染到她身上。 可是,当他真的看到她时,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告诉她自己是被冤枉的。 他拿起电话,温晴也同时拿起了另一头的话筒。 “乾明……”温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开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滑落,“你还好吗?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 赵乾明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 “我没事……你……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怎么能不来?” 温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们都说你疯了,说你杀人……我不信。你连杀鱼都不敢,怎么可能去杀人?” 她顿了顿,透过玻璃,深深地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乾明,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张陵,他到底是什么人?你说的‘祂’,又是什么?” 赵乾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正在玩一场点名游戏? 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彻底失心疯的证据。 他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混合着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晴儿,你别问了……你快走,离我远一点,离所有跟那架飞机有关的人都远一点!忘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不!” 温晴的态度异常坚决,“你是我的丈夫,我不会放弃你!我已经请了秦律师,她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乾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得空洞而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妻子,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景象。 画面无比清晰! 几分钟后,押送他的狱警会因为低血糖而突然头晕,下意识地扶住墙壁,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靠墙立着的一块“小心地滑”的警示牌。 牌子倒下,精准地砸在墙角的灭火器上,灭火器的保险销本就有些松动,被这么一砸,瞬间崩飞! 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正对着旁边一个正在更换灯泡的电工。 电工被喷了一脸,惊叫着从梯子上摔下来,手中的扳手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碎了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水,倾盆而下。 而他,赵乾明,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 但他的脚下,正好是刚才狱警打翻的一杯豆浆留下的湿滑痕迹。他会滑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探视室金属门框上松动的螺丝钉上…… 死亡,如约而至。 “不——!” 赵乾明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玻璃,这副样子让他老婆温晴也被吓了一跳。 “警官!救命!救命啊!!” 他再次冲着身后两名看押的狱警声嘶力竭地喊道,“别让他扶墙!让他坐下!那个牌子!把那个牌子拿开!快!!” 两名狱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按住他。 “别碰我!”赵乾明像疯了一样挣扎,“听我的!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涕泗横流,毫无尊严地哭喊着,指着其中一名看起来有些脸色发白的年轻狱警: “你!就是你!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你头晕!你马上就要头晕了!坐下!我求你坐下!” 年轻狱警愣住了。 他确实因为早上跟老婆吵架,赌气没吃饭,现在感觉有点发慌。 可……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赵乾明已经转向了玻璃另一边的妻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晴儿!跑!快跑!离我远点!!” “砰!” 探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德宗带着人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王队!这家伙又疯了!”一名狱警报告道。 “他说……他说我会头晕,会碰倒牌子,然后……” 年轻狱警指着墙角的警示牌,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德宗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预知梦?! 短时间来了两个?? 他看了一眼赵乾明那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布满泪水和恐惧的五官,又看了一眼那个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的年轻狱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马上坐到那边去!” 王德宗指着墙角的椅子,对年轻狱警下令。然后又对另一个人说: “把那个牌子,给我扔到走廊尽头去!” 狱警们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警示牌被拿走了。 年轻狱警也乖乖地坐到了角落。 一切似乎都化解了。 赵乾明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下来了…… 他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他抬起头,隔着玻璃,对着同样惊魂未定的温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笑出来的那一刻。 “滋啦——”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猛地爆开! 灯管碎片和滚烫的玻璃碴如雨点般落下。 一名狱警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吃痛之下,身体向后一仰,撞在了身后的同事身上。 而那位被撞的同事,正是王德宗。 王德宗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为了稳住身形,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向了旁边唯一的支撑物——探视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哐当!”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门上的紧急锁闭按钮上。 这是一个为了防止犯人劫持探视者而设计的装置,一旦按下,门会瞬间从外部锁死。 只听“咔嚓”一声,探视室的门,锁死了。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那个被派去扔警示牌的狱警,因为刚才的骚乱,脚下一滑,手中的警示牌脱手飞出。 牌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了七八米,最终精准地撞在了一个清洁工的手推车上。 车上,一桶刚刚用84消毒液和水勾兑好的清洁液,被撞得翻倒在地。 刺鼻的液体,顺着地势,流向了探视室的门缝,渗了进去…… 探视室内。 赵乾明惊恐地看着被锁死的门,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而王德宗,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开门!快开门!”外面的狱警在疯狂地拍门,试图用钥匙打开,却发现锁芯已经卡死。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从爆裂的灯管里掉出来的一小截还在发红的灯丝,落在了地上那摊混合84消毒液的积水里。 84消毒液的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遇水遇热,会发生化学反应,释放出……氯气。 一种黄绿色的、剧毒的气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升腾而起。 “咳……咳咳……” 赵乾明最先闻到那股致命的味道,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有毒……气体……” 王德宗也反应了过来,他捂住口鼻,脸色剧变,拼命地拉拽着那扇该死的铁门。 玻璃另一边,温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淡黄色的烟雾中痛苦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双膝一软,缓缓倒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甘、眷恋,和无尽的绝望。 他的身体,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温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在她眼前,碎裂成了无数黑白的雪花。 第48章 来自上层的回答 王德宗感觉自己快疯了。 赵乾明,死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于一连串巧合到令人发指的意外。 法医的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急性氯气中毒导致呼吸衰竭。 事故的源头,仅仅是一盏老化爆裂的白炽灯。 至于那份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连续意外死亡的紧急报告,他再次加急、加密,层层上报。 然后,又是石沉大海。 没有批示,没有回音。 仿佛他递交的不是一份关乎十几条人命的紧急案件报告,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整整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堆得像座小山。 他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所有案子,从王为富到赵乾明,每一个死者的面容都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是一名警察,职责是维护正义,缉拿真凶。 可现在,他的敌人是谁? 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祂”? 是死神? 如果真是死神,他该拿什么去跟死神对抗? 一秒十八棍? 枪枪爆头枪? 还是一纸逮捕令?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第四天上午,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话,毫无征兆地响起。 王德宗一个激灵,猛地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是他在布政厅的一位老领导。 “老王啊。” “领导!”王德宗的声音有些嘶哑,“关于Gb180那份报告……” “我就是为这事给你打的电话。” 领导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的所有案子,全部封存,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了。” 王德宗脑子“嗡”的一声: “为什么?!领导,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意外了!这背后……” “我知道。” 领导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惊惧,“我知道一点东西。但这件事,将由上面直接接手处理。” “上面?哪个上面?” 王德宗据理力争,“可人还在继续死!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老王,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碰的。忘了它,对你有好处。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德宗握着冰冷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不是我们能碰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天灵盖浇到脚后跟,让他浑身发冷。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能让布政厅的领导都讳莫如深,甚至不惜用家人的安危来“劝告”他? …… 与此同时,一辆囚车正行驶在前往第一监狱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里,张陵戴着手铐脚镣,安静地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他转狱了。 死缓,一个听起来很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词。 他身上的【秋蝉未觉】词条,正在全力运转,试图将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收效甚微。 “冒牌航空英雄”、“少年杀人狂”…… 这些标签,每一个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更别提,他那张经过万世书优化过的脸,以及那身匀称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线条,或许对于一个荷尔蒙过剩、充斥着暴力与欲望的封闭环境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省第一监狱,重刑犯监区。 当张陵被带进b-7号监舍时,房间里其他三名犯人的目光,瞬间像饿狼一样黏了过来。 审视、贪婪、不怀好意。 “哟,来了个小白脸。”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人说,还是个大英雄?怎么,救人救上瘾了,来监狱里普度众生来了?” 另外两人也跟着淫笑。 张陵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个空着的床位,开始整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挑衅。 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蝎子纹身。 “草!跟老子装哑巴?” 蝎子猛地从床上站起,大手直接朝着张陵的肩膀抓了过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张陵的衣角。 张陵只是在他手抓过来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手肘向后闪电般一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蝎子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监舍的宁静。 但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因为张陵的另一只手,已经不知何时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速度太快了! 快到另外两名犯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张陵像个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瞬间就完成了反杀。 “呜……呜……”蝎子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脸色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张陵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的杀意。 他缓缓举起另一只戴着手铐的拳头。 “住手!!” “砰!” 监舍的铁门被猛地撞开,几名狱警挥舞着警棍冲了进来。 张陵的拳头,停在了距离蝎子太阳穴不足一公分的地方。 他松开手,任由蝎子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张陵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警棍,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无辜的微笑。 “警官,他想跟我握个手,太热情了,不小心摔倒了。” 带头的狱警队长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地上手腕骨折、差点嗝屁的蝎子,又看了看一脸人畜无害的张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场风波,最终以“新人不懂规矩,发生口角”为由,不了了之。 但从那天起,b--7监舍,乃至整个重刑犯监区,都流传开一个传说: 新来的那个小白脸,是个披着天使面孔的魔鬼肌肉人。 第49章 憋屈的两人 几天后,会见室。 张陵又看到了王德宗。 这个老警察看起来比上次更加苍老,眼中的血丝密得像一张网。 “赵乾明死了。”王德宗拿起电话,声音干涩。 张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反应,让王德宗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王德宗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你策划的那场‘假死’,不是为了害人,而是真的想救人……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为什么非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 张陵看着他,忽然笑了,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警官,如果……我是说如果,时间倒流,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在第一时间,就毫无保留地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 王德宗愣住了。 是啊,该怎么做?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冲进警局,告诉你死神正在按名单杀人? 他会被当成什么? 疯子? 妄想症? 还是博眼球的神经病? 都不是,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送进医院精神科,喊来家长教训一顿。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看着王德宗愣怔的样子,张陵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继续微笑着,话锋一转:“你被上面警告了,对吧?不让你再查这个案子。” 王德宗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难道……这又是你的预知?” “不。” 张陵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因为你这个人,太好懂了,随便一诈就出来了。” “……” 王德宗的老脸一红,随即又被更大的困惑所取代: “那你知不知道,上面……为什么?” 张陵沉默了。 他不知道。 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困惑。 他早就有所猜测,以前可能就有预知者的死亡事件上报上去,被上面知晓。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只是上面的反应让张陵有些心凉。 看来死神的威慑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所以,王警官,你能告诉我吗?” 王德宗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含糊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看着老警察那写满内疚与迷茫的背影,张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份内疚。 因为只有内疚,才会驱使一个人,在被禁止的情况下,依旧不顾一切地去探寻真相。 而他,需要一个在外面替他搜集情报的“眼睛”。 …… 监狱的生活,对于张陵而言,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一场大型、沉浸式的社会学观察。 他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将监狱的每一个角落都刻进了脑子里。 从狱警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到监控摄像头的每一个死角,再到食堂打饭大妈今天手抖多给了谁一块肉。 他的同寝狱友,那个在入学第一天就对他表示崇拜,后来却因嫉妒而对他拔刀相向的孙士颜。 没错,命运的玩笑让他俩又分到了同一间监狱,甚至同一间监舍。 看着张陵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放风时观察着监狱的每一处细节,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崇拜的复杂情绪。 “陵……陵哥,” 一天晚上,孙士颜抱着被子,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你是不是在踩点?准备……越狱?” 张陵从一本《结构力学》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越狱?为什么要越狱?” 他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这里不好吗?包吃包住,环境单纯,邻里和睦,每天还有固定时间锻炼身体。最重要的是……”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这里很安全。” 孙士颜看着张陵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赶紧缩回了自己的被窝里,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安全? 在一个关押着杀人犯和各种重刑犯的地方谈安全? 之前要是知道张陵也是个变态,他怎么可能会招惹他? 陵哥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理解的。 与此同时,丨州市的一家小酒馆里。 王德宗和风尘仆仆赶来的耿义,正对着一桌子凉透了的下酒菜发愁。 两人是多年的老战友了,从二十年前当兵那会起,就认识。 “你是说,上面不仅不让查,还给你放了个‘长假’?” 耿义灌了一口二锅头,辣得直咧嘴,“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这不就是变相的封口和禁足吗?” 王德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苦笑道: “我倒是想查,可从哪儿查起?所有案宗都被封存了,我连调阅的权限都没有。” “那就不用案宗!” 耿义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磕,眼睛里冒着火,“死者名单你不是有吗?咱们就一个一个往下捋!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还能真有鬼不成!” 自从亲眼目睹刘飞的离奇死亡后,耿义的世界观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荒诞而又精准的死亡连锁,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这个老刑警的心里。 “没用的。” 王德宗又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愈发疲惫,“我偷偷查过。就在赵乾明死后的这半个月里,名单上,又有七个人死了。” 耿义的动作僵住了。 “七个?半个月?” “对。”王德宗的声音像是在结冰,“车祸、触电、食物中毒、从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甚至有一天,死了三个。一个在东北,一个在岭南,一个在国外。死亡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六个小时。” 耿义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嗖嗖地冒冷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外”了。 这他妈是“天谴”! “操!” 耿义憋了半天,也不敢骂老天爷,只好骂出一个字。 两个在刑侦一线干了一辈子的老警察,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动摇。 第50章 图穷匕见 省第一监狱,会见室。 张陵看着玻璃对面那个陌生的女孩,眉头皱了一下。 女孩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剪着利落的短发,脸上没有同龄人的青春与活泼,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的倔强。 她的眼睛很大,也很亮,但里面空荡荡的,像是两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 “你就是张陵?”女孩拿起电话,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张陵打量着她,“你找我?” “我叫池思思。”女孩报上自己的名字。 张陵眉头再次紧缩。 池清澜的女儿。 “我妈妈,池清澜,上周二,死了。” 池思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但她那死死攥着电话,指节都已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知道。”张陵淡淡地回应。 “死于一场煤气爆炸的意外。”池思思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试图刺穿张陵的伪装,“就在她上次来丨州见过你,回来后的第五天。”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回来后,跟我说过一些话。她说,你告诉她,有一种力量,在按照乘客名单清除幸存者。” “她信了。” “所以,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她不出门,不坐电梯,不吃外卖,甚至拔掉了家里所有的电器插头。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是,那天早上,楼下的邻居装修,不小心钻破了煤气管道。而我们家厨房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排风扇,因为线路老化,短路了,产生了一点小火花……” “然后,轰的一声。” “我因为在学校,躲过了一劫。” 池思思的叙述,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张陵,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你既然能预知到一切,为什么救不了她?为什么?!” 张陵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说在那个注定失败的轮回里,他已经尝试过各种方法,但都无济于事? 说池清澜的死,和他救不了赵乾明一样,都是被写进剧本的必然? 这些话,对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女孩来说,太过残忍,也毫无意义。 他看着女孩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交织着痛苦和不切实际的希望。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因为,在你母亲的那个故事里,我……无能为力。”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池思思所有的坚强。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 王德宗在会见室外等着,看到池思思捂着脸,哭着从里面跑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这个女孩口中,拼凑出了池清澜最后的生命轨迹。 一个坚信“死神理论”,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女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剧本。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看向会见室里那个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少年。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还没死? 他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 监狱食堂。 张陵端着餐盘,安静地排着队。 如果按照时间和死神的名单来说,已经快要轮到他了。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存在若有若无的恶意,正在向他聚集。 就在他走到打饭窗口,准备接过一份土豆炖牛肉时。 【危险预知】的能力,瞬间发动!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他的眉心炸开! 没有丝毫犹豫,张陵的身体,瞬间做出超越大脑反应的本能动作。 他猛地将手中的不锈钢餐盘向上一抛! “当啷!” 餐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撞在他头顶上方那根摇摇欲坠的通风管道上。 也就在同一时间。 食堂另一头,一个正在拖地的犯人脚下一滑,手中的拖把飞出去,撞倒了旁边一排叠起来的餐盘。 哗啦啦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名狱警下意识地回头,却没有注意到,他腰间的对讲机,因为刚才的转身,被身后的桌角勾了一下掉下来。 对讲机精准地砸在地上一个肉丸子上,弹起,丝滑撞开了旁边高压锅的排气阀。 “嗤——!” 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正对着一个正在切菜的厨师。 厨师惨叫一声,手中的菜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着飞向……张陵的方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张陵,早已在抛出餐盘的瞬间,身体向后一仰,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堪堪躲过飞来的菜刀。 菜刀“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刀柄兀自颤动。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 被他撞歪的那根通风管道,终于不堪重负,带着固定的螺丝,轰然坠落! 目标,正是他现在的位置! 但张陵的身体,已经像一头猎豹,在躲过菜刀的瞬间,一个懒驴打滚,向旁边滚出去。 “轰隆!” 沉重的通风管道,重重地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整个食堂,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比好莱坞大片的惊险一幕。 几秒后,尖叫声和混乱,彻底引爆整个食堂。 张陵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身上的鲜血和碎块,面无表情。 他活下来了。 但他旁边,那个排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犯人,却被坠落的管道,砸中半个身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死神,不会空手而归。 如果你躲得掉,那它有时候就会……换一个人。 “死人了!死人了!” “快!拉响警报!所有人抱头蹲下!” 狱警的怒吼声和犯人的尖叫声混作一团。 第51章 监狱风云之死神来了 丨州市第一看守所。 “死人了!b区又死人了!” 一名年轻狱警连滚带爬,冲进监狱长办公室,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监狱长马卫国正端着保温杯,准备品一口新泡的枸杞,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 “慌什么!” 马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说清楚,怎么死的?” “是……是307的犯人李四,跟人打架,后脑勺磕在马桶边上,当场就……就不行了。” “打架?”马卫国眉头紧锁,这在他的地盘上可是重大事故。 “是,和孙士颜打起来的……” “孙士颜?” 马卫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就是前几天送进来的那个持刀刺伤室友的大学生。 而那个被刺伤的室友,正是现在舆论风暴的中心——张陵。 马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把孙士颜立刻隔离审查!现场封锁,等法医过来!” 他迅速下达指令,可还没等他穿上外套准备亲赴现场,办公室的门又被撞开。 还是刚才那个狱警,这次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门外,上气不接下气。 “监……监狱长!刚通知,又……又又死一个!” 马卫国的脑袋“嗡”的一声。 “谁?!” “孙……孙士颜!他……他被押回自己牢房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吊扇……掉下来了!” 马卫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 c区单人囚室。 走廊尽头,已经被拉起警戒线。 马卫国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惨状。 孙士颜躺在血泊里,半个脑袋都被扭曲的金属扇叶削掉,场面血腥无比。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有一个人影,正安静地站在尸体旁边。 他没有看尸体,也没有看周围惊慌失措的狱警,只是低着头,仿佛在研究地面上的一块污渍。 正是张陵。 孙士颜的尸体,就倒在他牢房的门口。 “怎么回事?!”马卫国冲着负责的狱警队长低吼。 队长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报告监狱长……孙士颜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这间牢房的吊扇,就……就自己掉下来了……” “自己掉下来?!” 马卫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螺丝呢?固定装置呢?你们每天的安全检查都是在放屁吗?!” 一名法医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监狱长……检查过了,螺丝……是自己断裂的,金属疲劳……是……是意外。” 意外,哦! 怎么他喵的又是意外? 马卫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少年身上。 一名老狱警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监狱长,这小子……有点邪门。从他进来,先是跟他有过节的李四死了,现在又是孙士颜……每次出事,他都在旁边。就跟……跟看戏一样。” 马卫国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王德宗那个语焉不详的电话,想起网络上那些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接二连三“意外”死亡的传闻。 他看着张陵,这个少年明明被关在铁窗之后,却给他一种无法掌控的恐惧。 “把他,”马卫国深吸一口气,指着张陵,声音干涩,“关到禁闭室去!24小时派人盯着!除了送饭,任何人不许靠近!” 禁闭室是一间不到五平米的黑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墙壁上包裹着厚厚的软垫。 张陵被关了进来。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但他却凭借着自身恐怖生物钟,精准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第三天,送饭的狱警在递过餐盘时,手“不小心”一滑,餐盘翻倒,滚烫的汤汁朝着张陵的脸泼去。 张陵的身体甚至比他的思维更快,一个匪夷所思的后仰铁板桥,轻易躲过。 汤汁泼在身后的软垫上,嗤嗤作响,冒起一股白烟,散发出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不是汤。 是浓硫酸。 狱警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五天,半夜。 头顶换气扇的螺丝突然松动,沉重的铁壳带着扇叶呼啸着砸下。 张陵在黑暗中睁开眼,一个懒驴打滚,翻到了角落。 “轰!” 换气扇在他刚才躺卧的地方,砸出了一个深坑。 第十天。 两名狱警进来,声称要对他进行例行体检。 其中一人在靠近他时,腰间的警棍“不慎”掉落,另一人则“慌乱”地扑过来抢夺,两人扭打间,一把雪亮的匕首从狱警袖口滑出,直刺张陵的心脏。 张陵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侧身,伸手,在那两名狱警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便轻松夺下了匕首。 然后,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将匕首的刀尖,轻轻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喉咙上。 “滚。” 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两名“狱警”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张陵看着手里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 如今身在狱中,他已经懒得追究是何人要杀自己了。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人为的。 是“祂”,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死神,在用尽一切办法,扭曲概率,制造“意外”。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和反应面前,这些小把戏,显得如此可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陵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死刑。 当马卫国亲自带着两名法警,打开禁闭室的门时,张陵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听到门响,他缓缓睁开眼。 他的状态好得惊人,没有一丝一毫阶下囚的颓丧,反而像是休养了许久,精神饱满。 “时间到了?”他平静地问。 马卫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挥了挥手。 两名法警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张陵没有反抗,十分配合地站起身,跟着他们向外走去。 这次是阳谋。 是国家机器的公然处决。 躲得过意外,躲不过法律。 这一次,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站在刑场上,张陵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他笑了。 “行,这把我认栽。” “砰!” the ENd! 第52章 奖励:护身符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三十四天。】 【人生评价:c级。】 【恭喜您解锁“国家认证”死法,用阳谋对抗魔法,虽然输了,但姿势很帅。】 【友情提示:监狱求生不是最优解,请尝试其他玩法。】 【是否选择继承或随机抽取?】 “随机抽取。” 张陵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回应。 他已经懒得去继承了,那一世在监狱里枯燥的记忆除了让他对《结构力学》和《刑法》倒背如流外,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地方。 c级的评价,不高不低,倒是那个“国家认证”的死法让他嘴角抽了抽。 【恭喜您获得物品:护身符(一次性)x3。】 【物品说明:可在遭受致命伤害时,免疫该次伤害。】 张陵的意识微微一凝。 居然不是词条? 是物品? 他心念一动,三枚古朴的木符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木符约莫半个巴掌大小,材质不明,似木非木,触手温润,上面用朱砂刻画着一圈圈繁复而玄奥的符文,细看之下,那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微光。 张陵开启【过目不忘】将其完全复刻下来。 他准备有空找人或者自己仿制一下,看看有没有用。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驾驭达人】、【危险预知】实在多了。 这是三条命! 实打实的三条命! 事实证明,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并且还会给你开一扇直达火葬场的VIp通道。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 张陵的意识深处,一丝疯狂的笑意缓缓浮现。 这一世,老子不跑了。 不光不跑,我还要玩得比你更脏!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装潢。 他正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正是被孙士颜刺伤后,柳白婕为他安排的那间。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腹部传来轻微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他坐起身,掀开衣服看了看,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 时间点,刚刚好。 他起身吃了点东西,便来到沙发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入狱,他上上世就曾考虑过,因为监狱确实安全,几乎没多少能让人即刻丧命的东西。 但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规则的制定者手里,无异于与虎谋皮。 忽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柳白婕的电话。 …… 回到学校。 在处理后校方那边的事后,他便又拨通了赵乾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赵乾明那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张陵!你怎么样了?我……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那个孙士颜……他……他为什么要杀你?” “小事,死不了。” “现在,立刻,马上,到东吴大学南门来接我。”张陵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啊?现在?可是你……” “别废话,我没时间解释。快点。” 说完,张陵便挂断了电话。 他快速换好衣服,直接溜出校外。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辉腾以一个仓皇的甩尾停在了东吴大学南门口。 车门打开,赵乾明脸色苍白地冲了下来。 “张陵!你真的没事?太好了……”他上来就想给张陵一个拥抱,被张陵嫌弃地推开了。 “我不好,我们都会很不好。” 张陵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驾驶位,“去副驾。” “啊?你来开?”赵乾明愣住了。 “我开,你指路,我们时间很紧。” 张陵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那辆略显老成的辉腾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头苏醒的猛兽。 “去……去哪儿?” 赵乾明系好安全带,颤抖着问道。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吐出四个字。 “丽景大厦。”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赵乾明那张写满困惑和恐惧的脸,补充道: “去找下一个将死之人。” “谁?” “李振。” 赵乾明瞳孔骤缩: “副驾驶李振?你……你怎么知道他在那?” 张陵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预知’到,他会死在那儿。” “轰——!” 赵乾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辉腾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整辆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他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看着张陵面无表情地在车流中穿梭自如,每一次漂移、超车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那行云流水的操作,哪里像一个刚拿驾照的高中生,分明是一个在纽北赛道上刷圈速的老司机! “呕……” 赵乾明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他死死抓住扶手,感觉自己不是去救人,而是赶去投胎。 原本四五十分钟的路程,张陵硬是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辉腾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丽景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赵乾明推开车门,扶着柱子就开始干呕,感觉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张陵则像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向电梯厅。 两人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 当数字跳到“38”时,整个电梯轿厢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照明灯疯狂地闪烁起来,明暗交替,将两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不知从何处飘了进来,钻入鼻腔。 “怎……怎么回事?”赵乾明吓得一把抓住张陵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祂在跟我们打招呼。” 张陵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心中冷笑。 就这点小把戏? 小家子气。 电梯很快恢复正常,在顶层“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张陵凭着前世记忆,轻车熟路地带着腿肚子还在打颤的赵乾明,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总统套房门外。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 “谁啊!他妈的,不知道在忙吗?” 门拉开。 一个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四角裤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身材微胖,头发凌乱,脖子上还有几个清晰的口红印。 他的身后,一个穿着暴露,妆容妖艳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正是夏航Gb180航班的副驾驶,李振。 第53章 直播死神来了 此刻的他,满脸都是被打扰好事的不爽与戾气。 “你们谁啊?有病是不是?”李振皱着眉,语气恶劣,“再不滚我叫保安了!” 张陵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赵乾明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刚想开口解释,张陵却先一步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李振的耳朵。 “夏航Gb180航班副驾驶,李振。” “我是张陵,开飞机救了你和一整机人命的那个高中生。” 李振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他愣了几秒,仔细打量了一下张陵,终于把眼前这个气质冷峻的少年和记忆中那个“英雄”对上了号。 他脸上的戾气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玩味的笑容,身体懒洋洋地倚在门上,搂着身边女人的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 “哦,原来是你啊,我们的‘英雄’。怎么,找我干嘛?” 他身边的女人立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娇滴滴地说: “哇,李少,他就是那个开飞机的英雄?就是在你手把手指挥下,救下大家的少年来找你了?你好厉害哦!” 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让李振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哈哈一笑,捏了把女人的脸蛋,看向张陵的眼神更加轻蔑。 “说吧,找我什么事?不会是觉得救了我的命,想来要点报酬吧?”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佻地在指间弹了弹,“开个价,别耽误我时间。” 张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甚至懒得去纠正那个女人话语里的错误。 对于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真相毫无意义。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死。” 张陵的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身边的妖艳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捂着嘴“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丰满的胸部随之起伏,看向张陵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我说,小弟弟,你是不是英雄当上瘾了,脑子出问题了?”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张陵,对李振娇嗔道,“李少,这人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还咒你死,我看他就是嫉妒!” “嫉妒你年轻有为,马上就要升机长了,不像他,一个高中生,除了会开个模拟器,还有什么?” 她的话语极尽踩高捧低之能事,每一个字都在抬高李振,贬低张陵。 李振的脸色由错愕转为阴沉,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当着他女人的面咒他死?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英雄不英雄,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李振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别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不敢动你!给你脸了是吧?” 看着李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张陵知道,多说无益。 对一个被欲望和虚荣冲昏头脑的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李振一眼,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平静地转身就走。 “我们走。” 他对身旁已经吓傻了的赵乾明说。 赵乾明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李振搂着女人,带着一脸胜利者的讥笑,“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张……张陵,我们就这么走了?” 电梯里,赵乾明终于忍不住问道,“不……不管他了?” “怎么管?”张陵反问,“把他打晕,绑走?然后等警察来抓我们?” 赵乾明哑口无言。 “有些人,不亲眼看到棺材,是不会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的。” 张陵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身后的赵乾明也瞄到一眼,有些寒颤。 我怎么觉得陵哥在cos死神呢? 走出丽景大厦,张陵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根自拍杆和一个大容量充电宝。 赵乾明满心困惑地跟在他身后,完全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只见张陵拿着东西,径直走向了丽景大厦正对面的一栋写字楼。 写字楼的大门敞开着,两人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乘坐电梯直达顶楼。 通往天台的消防门被一把大锁锁着。 赵乾明刚想说“被锁了”,就看到张陵抬起了脚。 “砰!” 一声巨响,精钢打造的门锁应声崩裂,门被他一脚踹开。 赵乾明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变形的锁芯,再看看张陵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第一次对天生神力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陵哥你……” “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 张陵走到天台边缘,将手机用自拍杆固定在护栏上,熟练地调整着角度和焦距。 手机屏幕上,丽景大厦顶层总统套房那巨大的落地窗,被清晰地拉近,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窗帘的每一次晃动都尽收眼底。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赵乾明有些看明白了,他指着手机,结结巴巴地问。 张陵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操作着手机。 他登录了微书,点开了那个他亲手创建的的群聊。 然后,他开启了群直播。 一个极其醒目且悚然的标题,瞬间出现在所有群成员的手机上。 《致所有幸存者:一场无法逃避的死亡预告》 下一秒,群里炸了。 “卧槽?直播?张陵,你开的?” “什么情况?死亡预告?这标题也太中二了吧?” “英雄这是要干嘛?转行当主播了?” 东吴大学的宿舍里,林雅雅正准备点外卖干饭,手机的提示音让她皱了皱眉。 当她看到那个直播标题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丨州市的家中,池清澜正在准备午餐。 她的手机也响了,看到群消息后,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凝重,对女儿说了句“妈妈看个东西”,也点开了直播。 退役兵王王占军,正在健身房里举铁,看到消息后,他放下杠铃,擦了擦汗,用粗大的手指点开了屏幕。 还有彩票中奖的青年,准备结婚的情侣,荣归故里的兵王……不少幸存者,都在同一时间,怀着或好奇、或困惑、或警惕的心情,进入了这个直播间。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固定在高处的、略微有些晃动的镜头,画面里是远处一栋大楼的窗户。 天台上,张陵做完这一切,又切换到短信界面,编辑了一段信息,分别发送给了两个号码。 一个是耿义,一个是远在丨州的王德宗。 “丽景大厦顶楼,Gb180副驾驶李振,1小时内将‘意外’死于火灾。信与不信,可加入微书群‘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一看便知。” 做完这一切,张陵才重新切回微书,在群里发出了第一条信息,也是唯一的一条。 “各位,我是张陵。我知道你们很困惑,但接下来,请睁大眼睛,见证‘意外’如何发生。死者,李振,Gb180航班的副驾驶。” 第54章 巧了,我也看过剧本 这条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让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我靠!真的假的?张陵在预言那个叫李振的副驾驶会死?” “地铁,老人,手机.jpg” “开什么玩笑!他以为他是谁?死神吗?” “故弄玄虚!我还以为英雄是个正经人,没想到也搞这种哗众取宠的把戏!” “楼上的别乱说,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先看看再说(狗头吃瓜.jpg)” 直播画面里,依旧是那扇巨大的窗户,窗帘偶尔被风吹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而此刻,套房之内,李振正和那个妖艳女子嬉笑打闹,追逐着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一口红酒,一口美女,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放纵与刺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数百人“围观”。 女子点燃了一支香薰蜡烛,放在床头柜上,暧昧的气氛在房间里升温,随后关上窗帘。 这时,直播间里的质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刷屏骂张陵是骗子。 赵乾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张陵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张陵绝不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半小时,就在有的人已退出直播间时。 直播画面中,那扇窗户的窗帘一角,猛地窜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似乎是女子在打闹中,不小心用高跟鞋的鞋跟,踢倒了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 火光出现的瞬间,直播间里刷屏的质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卧卧卧卧槽!着火了!” “真的着火了!怎么回事?” “巧合吧?一定是巧合!” 然而,死神的剧本,从不讲巧合。 火苗触碰到易燃的纱质窗帘,火势瞬间暴涨! 空调吹出的风,成了最强的助燃剂,火舌舔舐着墙纸、地毯、沙发……昂贵的装修材料在这一刻,都成了死亡的燃料。 仅仅十几秒钟,熊熊大火便彻底失控,将整个总统套房吞噬! 滚滚的浓烟从窗户的缝隙中涌出,很快,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就被熏得一片漆黑。 “我的妈呀!火势怎么这么大!” “快报警啊!里面还有人!” “张陵!你快去救人啊?!” 天台上,张陵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甚至冷静地调整了一下镜头,确保所有人都能以最佳视角,欣赏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身旁的赵乾明,看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牙齿都在打颤。 他终于明白了张陵想干什么。 这哪里是救人。 这分明是一场,对所有幸存者的,公开处刑! 丨州市刑侦支队。 王德宗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眉头紧锁。 而另一边,姑苏市的耿义,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预言有人会死? 这是什么胆大包天的家伙? 两人虽然相隔千里,却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半信半疑地找到了那个微书群,点进了直播间。 然后,他们就很快看到了丽景大厦顶楼,那冲天而起的熊熊大火和滚滚浓烟。 那一刻,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凄厉的消防警报声响彻云霄,数辆红色的消防车呼啸而至,在丽景大厦楼下排开阵势。 高压水枪喷射出白色的水龙,徒劳地冲击着顶楼那被烈焰吞噬的窗口,但对于如此猛烈的大火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的直播间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弹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恐慌、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在每一位幸存者的心中蔓延。 “救人啊!快救人啊!消防队在干什么?” “火太大了,根本上不去!完了,里面的人肯定完了!” “张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 “楼上的有病吧?张陵跟我们一样只是看着,他怎么可能放火?这明明是意外!” “意外?哪有这么巧的意外!他刚开直播说李振要死,李振就真的被烧死在里面了!这怎么解释?!” 幸存者们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坚信这是死神降下的诅咒,张陵只是一个吹哨人。 另一派则疑神疑鬼,认为这场大火太过蹊明,张陵有重大嫌疑,甚至怀疑他就是幕后黑手,想通过这种方式恐吓、控制所有幸存者。 池清澜的家中,她紧紧地抱着女儿池思思,手机屏幕上的火光映照着母女俩苍白的脸。 池思思毕竟年纪不大,被这节目效果吓得浑身发抖,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不敢再看。 池清澜的心脏狂跳不止,寒意直冲天灵盖。 东吴大学的女生宿舍里,林雅雅的脸色比池清澜还要难看。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比其他人想得更多。 张陵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不是在预言,他是在示警! 他在用李振的死,向所有幸存者,发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你们的死亡剧本,我都看得到。 这个想法让林雅雅不寒而栗。 她意识到,他们这些幸存者,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与“祂”的战争之中。 而张陵,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央。 天台上,狂风呼啸。 张陵对直播间里的一切争吵都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赵乾明早已瘫坐在地,他抱着头,嘴里不断念叨着: “疯了……都疯了……你也疯了……” 他无法理解张陵的行为,这种将死亡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的做法,在他看来,比杀人还要残忍。 大火燃烧了近一个小时,才在消防员的奋力扑救下,逐渐被控制、熄灭。 救援人员冲进了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套房。 很快,两具被烧得焦黑、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被用白布包裹着抬了出来。 楼下,早已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围观群众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将所有人拦在外面。 耿义和王德宗几乎是同时下达了指令,派最近的警员火速赶往现场。 天台上,张陵看着楼下那两具被抬上救护车的尸体,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收起自拍杆,对已经失魂落魄的赵乾明说了一句“跟上”,便转身冲向楼梯间。 “你要干什么去?”赵乾明下意识地问。 “去给这场直播,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张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丽景大厦楼下,乱成一团。 警察在奋力维持秩序,记者们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试图冲破警戒线,抢到第一手的新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瞬间冲破了两名警察拉起的警戒线。 “喂!站住!干什么的!” 警察的怒吼声在他身后响起。 但张陵的速度太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冲到其中一辆救护车的尾部。 医护人员正准备关上车门。 张陵一把推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掀开盖在其中一具焦尸上的白布! 他将手机镜头,死死地对准了那张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还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直播间里,所有幸存者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张陵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通过手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振。” “确认死亡。” 说完,他松开手,白布重新落下。 两名警察冲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张陵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们将自己控制。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越过林立的高楼,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视。 你看着。 我也看着。 下一刻,张陵咧嘴一笑。 第55章 王占军曾经的遭遇 丽景大厦楼下,一片狼藉。 张陵被两名警察死死地按在地上,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功成身退的惬意。 他知道,自己的手机直播间,肯定已经被平台以“血腥暴力”的理由光速封禁。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录屏的种子已经种下,在“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里,它会像病毒一样,疯狂传播、发酵,将恐慌与敬畏,深深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里。 正如他所料,此刻的幸存者群,早已炸成了一锅滚烫的沸油。 每一个点开视频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群里很快出现三种泾渭分明的声音。 以赵乾明、池清澜和林雅雅为首的“信徒派”,他们对张陵的话深信不疑,之前还存留的一丝侥幸心理,被这场直播烧得灰飞烟灭。 赵乾明:“都看到了吗?!都看到了吗?!这就是‘祂’!这就是‘祂’的手段!张陵说他会死,他就真的死了!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池清澜:“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各自为战只会被逐个击破!现在只有张陵能带我们活下去!” 林雅雅:“我同意。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针对我们所有人的,有预谋的屠杀。” 另一派,是以那个表白成功的“人生赢家”为代表的“恐慌派”。 他们不关心谁是凶手,只关心自己的小命。 “妈的!这地方不能待了!我要出国!马上就走!” “对对对!‘祂’再牛逼,还能管到国外去?老子去非洲挖矿总行了吧?” “护照!我的护照在哪?!我现在就订机票!” 最后一派,则是冥顽不灵的“质疑派”。 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超自然现象,只能将一切归咎于阴谋。 “我不信!这绝对是张陵策划的!他怎么可能预知未来?他肯定是提前在李振的房间里做了手脚,然后自导自演了这场戏!” “没错!他就是想恐吓我们,把我们都控制住!这个人心机太深了,比那个‘祂’还可怕!” “英雄?我看是恶魔!我已经报警了,说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三派人马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各种艾特张陵的信息如雪花般刷屏。然而,张陵早已料到这一切。没事之后,他在群里发出了第二条公告。 “恐惧无法带来拯救,逃避只会死得更快。” “想活命的,承认‘祂’的存在,是我们反击的第一步。” “我将成立‘鸦群’,一个专门对抗‘祂’的组织。入群资格,就是信任。” 说完,他直接在群里发起了一个实名制的信任投票。 【你,是否选择相信张陵?】 【是 \/ 否】 投票链接发出的瞬间,群里的争吵诡异地停顿了。所有人都面临着一个选择。 很快,一个个Id做出了抉择。 …… 几分钟后,投票结束。在几十名群成员中,选择“是”的,寥寥无几,只有不到十个人。 张陵看着这个结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筛选完成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解散了这个喧闹的“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 下一秒,一个名为“鸦群”的新群悄然成立。 他先是将赵乾明、池清澜、林雅雅这三个最坚定的“信徒”拉了进来。 随后,他看着投票名单上另外几个名字,略作思索,又从中挑选了两个Id。 一个是“26A+王占军”,另一个是“18d+高天明”。 他分别给这两人发去了私信:“为什么信我?” 彩票哥高天明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带着一股子自命不凡的味儿: “没什么,直觉。我觉得你跟我是一类人,都是天选之子,老天爷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死了。” “我觉得你肯定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废物有意思多了,就是好奇,想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陵看完,心中了然。 这是个极度自负的赌徒,他信的不是自己,而是他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不过没关系,现阶段,只要他听话就行。 张陵回复:“欢迎入群。” 而兵王王占军的回复,则在几分钟后才发来,内容却让张陵微微挑眉。 “很多年前,我在中东执行一次秘密任务。我的小队被敌人围困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里,弹尽粮绝。那天晚上,所有人都以为死定了,我也在准备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就在那时,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它没有实体,像一团扭曲的影子,在战场上飘荡。” “每一个被它碰到的士兵,无论是敌是友,都会在几秒钟内以最离奇的方式死去。” “有的被流弹击中眉心,有的被松动的石头砸碎脑袋,还有一个,被自己枪支的炸膛给炸死了……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你的直播,让我想起了那一幕。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预言了死亡,而是因为我见过类似的手段。” 张陵看完,沉默了片刻。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 原来如此,王占军不是盲信,而是有过亲身经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那你看到的东西,有没有弱点?”张陵追问。 王占军的回复很快传来: “不知道。它似乎只是在‘清理’战场,没有固定的目标。那天晚上,它清光了所有人,只留下了我一个活口。我不知道为什么。” 张陵若有所思,回复道: “明白了。今晚集合,集合之前,请稳住家人安全。” “收到。” 处理完“鸦群”的初步事宜,张陵将手机调至静音,扔进口袋,施施然地走出了厕所。 他准备去校外转一转,缓解一下心情。 房门便被人“梆梆”敲起。 张陵见状,微微皱眉。 等他打开门,耿义和他的徒弟李光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张陵!” 李光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双眼通红,情绪激动地冲到张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你这根本不是预言,是教唆谋杀!” 张陵看着他那副正义感爆棚的样子,笑了。 他轻轻一抖手腕,一股巧劲发出,李光伟只觉得手腕一麻,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耿义见状,眉头紧锁,按住了自己还想冲上去的徒弟,死死盯着张陵,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们只想知道……”耿义的声音沙哑低沉。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第56章 你,信神吗? 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炽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将张陵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李光伟看着他这副悠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脸都涨红了。 “回答问题!张陵!我们在跟你说正事!” 张陵舔了舔棒棒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激动的李光伟,落在他身后的耿义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耿队,令徒还是这么……充满活力啊。” 耿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姓氏,在警队里,大家都叫他“耿队”或者“老耿”,张陵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怎么会知道? 张陵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很简单。” 他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像拿着一根教鞭,遥遥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我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片段。比如,我看到李振会死于火灾,所以我就去直播了。” “荒谬!” 李光伟想也不想就反驳道,“预知未来?你以为你在写小说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超能力!” “哦?” 张陵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解释,我不仅知道耿队姓耿,还知道他闲暇时最大的爱好,是自己跟自己下围棋,而且还是个臭棋篓子,黑子白子都能下混。而你,李警官,” 他的目光转向李光伟,“你是不是最近在偷偷写一部叫《霸道警花爱上我》的网络小说,卡文卡得想撞墙,天天在草稿箱里写了删,删了写?” “噗——” 耿义一口刚喝下去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徒弟。 李光伟则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指着张陵,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 连他爹妈都不知道! 他只在几个私密的网络论坛里,用匿名马甲吐槽过! 他……他怎么会知道?! 看着两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张陵满意地笑了。 对付这些信奉唯物主义和程序正义的卫道士,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必须用魔法来击败魔法。 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动机去杀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副驾驶,你们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参与了谋杀。” “所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是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两位警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抓不了我,因为我没有罪。你们也救不了他们,因为你们不相信敌人是谁。”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们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帮我。” “或者,当个观众,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辖区内的公民,一个接一个地,以‘意外’的方式死去。” 说完,张陵不再看他们,径直拉开审讯室的门,在外面警察惊愕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 警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光伟双手抱着后脑勺,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幻觉,一定是幻觉……他怎么可能知道……没道理啊……难道他黑了我的电脑?” “不对啊,我的电脑有三重防火墙……难道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也不对,我是公的……” 开车的耿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猛地摇下车窗,将烟头弹了出去。 “别念了!”他低吼一声。 李光伟被吓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师父,我……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要想!”耿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觉得,他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李光伟沉默了。 作为一名接受了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警校毕业的高材生,他打心底里不相信什么“预知未来”。 可张陵说出的那些细节,把他和师父的底裤都给扒了,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我……我不知道。” 李光伟泄了气,“从证据和逻辑上讲,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胡扯。” “但从事实上讲……他预言了李振的死,还知道了我们的秘密……这他妈比我写的小说还玄幻!” “是啊,玄幻……” 耿义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张陵最后的那句话。 帮我,或者,当个观众。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张陵吃准了他们作为警察的责任心,根本不可能对潜在的命案坐视不理。 “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光伟小心翼翼地问。 耿义沉默了许久,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他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又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李光伟一愣,但还是乖乖地从证物袋里翻出张陵的手机号,递了过去。 耿义没有打电话,而是通过手机号,搜索到了张陵的微书账号。 头像是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昵称就叫“张陵”。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下了“关注”。 然后,他示意李光伟:“你,用你的号,加那个‘鸦群’。” “啊?”李光伟傻眼了,“师父,你真信他了?我们警察,去加这种神神叨叨的组织,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耿义瞪了他一眼,“不进去,我们怎么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怎么保护下一个受害者?这是潜伏!懂不懂?就当是卧底任务!” 李光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苦着脸,拿出手机,搜索到那个叫“鸦群”的群聊。 申请理由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几个字:我是警察,想了解情况。 没想到,申请秒过。 他一进群,就看到群成员列表里,孤零零的几个名字: 张陵、赵乾明、池清澜、林雅雅、王占军、高天明。 加上他,一共七个人。 李光伟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中二病的秘密结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群主“张陵”的新消息。 这条消息,让李光伟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紧急通知:” “‘祂’的下一个目标:周雯、姚雅(夏航乘务员)。” “死亡时间:明日下午。” “死亡地点:丨州恐龙园。” “死法:意外溺水。” “这次,我会离得更近,让各位看清楚,‘祂’的手段。” 这份预告,宛如一颗在密闭空间里引爆的重磅炸弹,让刚刚建立的“鸦群”内部,瞬间被死寂与恐惧所笼罩。 李光伟呆呆地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际,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精准到人名、时间、地点,甚至连死法都预告了出来! 第57章 逆反心理 死亡通知单,在刚刚成立的“鸦群”中如同地雷般轰然引爆。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下一刻,赵乾明疯了一样地刷屏,惊恐的表情包淹没了整个屏幕,紧随其后的是他那条变了调的语音。 “又……又来了!这次是两个人!怎么办?!怎么办啊张陵!” “我们现在就飞去丨州把她们绑架了吗?!” 林雅雅最为冷静,已经动手在查丨州恐龙园的地图和资料,并截图发到了群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天明冒了出来。 “哟,又有高清无码现场直播了?刺激!陵哥,这次需要小弟干点啥?出钱还是出力,您吩咐!” 王占军始终沉默。 但他的头像,一直亮着。 群里最煎熬的人,是池清澜。 周雯和姚雅,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好姐妹…… 她必须通知她们! 必须! 池清澜颤抖着手,立刻拨通了姚雅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和女孩们放肆的尖叫嬉笑。 “喂?清澜姐?什么事呀?我们正在KtV嗨呢!”姚雅的声音透着酒精催化下的兴奋。 “姚雅!你听我说!” 池清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用平生最快的语速,将李振的死讯,将张陵那份精准到时间的死亡预告,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她甚至直接按下了免提,确保电话那头的周雯也能听见。 电话那头的音乐,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清澜姐,你……没事吧?” 姚雅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耐,“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周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是啊,还死亡预告,他以为他是谁?死神小学生柯南吗?” “那个叫张陵的,不就是个运气好到爆的小屁孩,靠着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了次飞机,真把自己当神了?” “清澜姐,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不是骗子!” 池清澜急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李振真的死了!就在丽景大厦!被活活烧死的!跟张陵说的一模一样!”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姚雅敷衍道,“李振那个花花公子,玩火自焚,活该!清澜姐,你就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了。” “行了行了,我们这边正唱到高潮呢,不跟你说了啊,回头再聊!”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KtV包厢里,姚雅和周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屑。 “清澜姐真是越来越神神叨叨了。”周雯撇着嘴,摇晃着手里的骰盅,“还恐龙园溺水,她怎么不说我们被霸王龙吃了呢?” “可不是嘛。” 姚雅拿起麦克风,咯咯直笑,“不过她这么一说,我反倒真想去了。本来还犹豫是泡温泉还是去玩的,现在决定了。” “明天,就去恐龙园!” 你越是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我倒要看看,明天下午,是我在水上乐园里开心玩耍,还是真有什么狗屁死神来找我! “就这么定了!”周雯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挑衅,“明天就去恐龙园!我们还要发朋友圈,专门艾特那个叫张陵的装逼犯!” “好!” …… 另一边,池清澜再打过去,电话已是无人接听。 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埋入手心,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不信?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 池清澜抬起头,看见女儿池思思不知何时站到了身边,默默地将一杯温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妈妈……” 池思思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小声地,却异常坚定地问道。 “那个张陵哥哥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池清澜看着女儿清澈见底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池思思沉默了片刻,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语气,再次开口。 “那……我们明天,也去丨州吗?” 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池清澜心中所有的迷茫。 是啊。 劝说无用,那就亲赴现场。 哪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走向死亡,也比坐在这里束手待毙要好。 至少,要试一试! 池清澜猛地抬起头,泪水洗过的眼眸中,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 她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正在颤抖的指尖却看到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张陵。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想活,就听我指挥。” 简短的两句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群里所有的骚动。 池清澜深吸一口气,紧跟着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张陵,我要去丨州。”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她的决断,点燃了引线。 林雅雅:“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赵乾明:“算我一个!我老婆已经订好最早一班的高铁票了!我们马上出发!” 警局办公室里,李光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最终还是拨通了耿义的电话。 “师父……他们……他们都要去丨州送死……” 电话那头,耿义沉默许久。 最终,只传来一句沙哑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订票。” “我们也去丨州。” 第58章 嘉宾到位 丨州,清晨。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潮湿凉意。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如同幽灵般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三张写满疲惫与凝重的脸庞暴露在晨光中。 耿义狠狠吸了一口烟。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让眼角的皱纹更显沟壑纵横。 他身旁的王德宗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后座的李光伟则显得烦躁不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刷新着一个加密的内部论坛,试图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找到一丝一毫关于“超自然力量干涉现实”的案例。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查到了。” 王德宗沙哑开口,他将一份连夜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耿义。 “这是张陵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那个小有名气的网文作家身份。我还连夜把他所有发表过的小说都看了一遍……” “结果呢?”耿义挑眉。 “结果就是,他写的那些情情爱爱、重生打脸的玩意儿,还挺好看。” 耿义:“……“ 李光伟在后座突然插嘴,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王队,要说写小说,我其实写的也不错。” 耿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搁这儿比什么奇怪东西呢?  “你那本《霸道警花爱上我》写完了吗?还有空想这些?” 李光伟瞬间蔫了,缩回脖子,嘴里小声嘀咕: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但这不是最近太忙,没空找肖姐了嘛,卡文了……” “别贫了。” 耿义将烟头捻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我们这次是请了假,便衣行动。” “我们不是来抓人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来……见证的。”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剧本’,到底是怎么他妈的上演的!” 王德宗重重点头,重新发动汽车,沉默地汇入车流,朝着地图上的终点——丨州恐龙园驶去。 不多时,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 一辆卡车,不知为何,竟在转弯时发生了侧倾,巨大的车身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擦着一辆出租车的车头险之又险地冲了过去,扬起漫天尘土。 那辆出租车里,坐着的正是周雯和姚雅。 “刚……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李光伟的声音都在发颤,脸色煞白。 王德宗和耿义也同样心有余悸,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也就在这时,他们的车与一辆宝马擦肩而过。 李光伟还在探着头看热闹,王德宗则一脸凝重地盯着那辆肇事的土方车。 突然,耿义不经意地扭头看向车窗外。 下一刻,瞳孔猛缩。 他看到,在他们驶过那辆宝马的瞬间,一个坐在后排,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两层镀膜的车窗,对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然后,对着他们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 他甚至还……轻轻地招了招手。 那个年轻人,正是张陵!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从耿义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辆车上?! 那个招手是什么意思? 挑衅?警告?还是……单纯的打个招呼? “师父,你看什么呢?”李光伟没注意到那个细节,还在那感慨。“乖乖,这要是撞上了,一车都得变铁饼。这开车的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太晦气了。” 耿义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后视镜,直到那辆白色宝马彻底消失在车流中,他才吐出两个字: “走吧。” …… 恐龙园门口。 周雯和姚雅正站在售票处前,一脸的晦气。 “真倒霉!差点就见了阎王了!”周雯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抱怨,“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姚雅秀眉微蹙。 不知为何,刚才经历了那场惊险车祸后,她心里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要不……我们今天别玩了?改天再来吧?” “别啊!”周雯立刻反对,她天生就有一股逆反心理,叉腰道: “你是不是被吓住了?走,走,咱们去玩那个亚洲最大的‘过山车’,可刺激了,我老想玩了,今天都这么倒霉了,必须冲冲晦气!” 被她带着东北腔的话这么一说,姚雅心里的那点不安不一会而便被冲散,被闺蜜的豪气感染,她一挺胸: “对!谁怕谁啊!走!” 两个女孩买完票,叽叽喳喳地朝着过山车的方向走去。 她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三道身影正紧紧地盯着她们的背影。 耿义、王德宗和李光伟已经换上了游客的衣服,混在人群中。 “目标出现,准备跟上。”耿义低声下令。 可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三人却被一个穿着恐龙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拦住,非要拉着他合影。 “哎哎哎,你别拉我,我执行任务呢……” “来嘛帅哥,笑一个嘛!茄子!” 等他们好不容易付款,摆脱了“热情”的恐龙,周雯和姚雅早已消失在人海之中。 “哎!”李光伟见人影儿都没了有些气恼。 “没事,那个张陵不是说在下午吗,不急。”王德宗瞅了一眼又跑去一边拍照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表,淡然道。 恐龙园的另一处入口。 赵乾明、池清澜和林雅雅等人已经通过网络购票,准备直接入园。 “张陵,我们快进去吧,别跟丢了。”赵乾明焦急地催促。 张陵却摇了摇头,好整以暇地靠在入口的栏杆上,目光投向远方。 “不急,等个人。” 等谁? 众人面面相觑。 没过几分钟,一个男人,背着战术背包,沉默地走到他们面前。 “王占军。” 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张陵身上,点了点头。 池清澜和林雅雅都有些惊讶,这不是那个在飞机上的特种兵吗? 他也来了? “人到齐了。” 张陵笑了笑,正准备带队进场,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售票处。 他看到了三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混在人群中,焦急地买着票。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 观众也到场了么。 也好。 人多,才热闹。 第59章 三警的动摇 偌大的恐龙园,竟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猎场。 耿义三人,就是那三只在迷宫里焦头烂额的猫。 而周雯和姚雅,则是两只对危险毫无察觉,四处乱窜的耗子。 “那边!我看到她们的头发了!”李光伟眼尖,指着一个冰淇淋店的方向。 三人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结果迎接他们的,是一群刚从某个场馆里出来,人手一个同款彩色假发的小学生。 “……” “监控室!”耿义当机立断,“我们是警察,有权调动园区监控。”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 然而,当他们亮出证件,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园区安保监控中心时,却发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警官,真不巧,东区的监控线路今天上午正好在检修,要下午一点半才能恢复。” 工作人员一脸抱歉。 而周雯和姚雅,此刻正好就在东区的“疯狂恐龙人”主题区,坐着跳楼机,发出一阵阵夹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尖叫。 “妈的!” 李光伟低声咒骂了一句,“这感觉,就像是我们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对方还把网线给拔了!” 王德宗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死死地盯着那些黑掉的屏幕,喃喃道: “如果不是拔了网线呢……” 耿义、李光伟闻言沉默了。 这种无力感,这种无论怎么努力,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们再次回想起了张陵之前的话。 真的存在一个……“祂”吗? 另一边,张陵和他率领的“鸦群”小队。 池清澜坐在咖啡厅的遮阳伞下,一边喝着拿铁,一边用手机和姚雅聊着天。 “姚雅:清澜姐,你猜我们现在在哪?[图片]” “姚雅:跳楼机!太刺激了!感觉灵魂都飞出去了!哈哈哈!” 池清澜看着手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指尖却飞快地敲击着屏幕。 ”池清澜:真巧,我们也在恐龙园,带思思来玩的。你们在哪块区域?说不定能偶遇呢。” 几秒钟后,一个定位信息就发了过来。 “东区,‘疯狂恐龙人’主题咖啡厅,我们找到了。”池清澜抬起头,对众人说。 赵乾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对林雅雅说: “我靠,还能这么玩?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内鬼’战术吗?太高端了!” 林雅雅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什么内鬼,这叫信息优势。” 张陵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带着众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咖啡厅对面的纪念品商店,隔着巨大的玻璃橱窗,静静地观察着那两个还在为刚刚的刺激体验而兴奋不已的女孩。 王占军沉默地站在张陵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但他的眼神却始终锁定在周围的环境上,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 他那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这片看似欢乐祥和的乐园里,潜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上午,风平浪静。 周雯和姚雅把东区的刺激项目玩了个遍,此刻正心满意足地坐在餐厅里,刷着手机,计划着下午去水世界。 而监控室里,耿义三人终于等到了监控信号的恢复。 当屏幕上终于出现周雯和姚雅安然无恙地坐在餐厅里的画面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也许那个死亡预告只是个巧合?” 李光伟心存侥幸地说道。 “不。”王德宗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另一块分屏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看那里。” 耿义和李光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在餐厅外的走廊上,张陵、池清澜、林雅雅、赵乾明,还有那个铁塔般的男人王占军,五个人,正以一种松散的阵型,不远不近地“包围”着那家餐厅。 他们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风景,有的在低声交谈,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游客。 但在警察的视角里,这幅画面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们就像一群盘旋在猎物上空的秃鹫,耐心,且致命。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李光伟的声音都变了调。 “走!去会会他们!”耿义眼中寒光一闪,再也坐不住了。 五分钟后,餐厅走廊。 “张陵,我们需要谈谈。” 耿义带着王德宗和李光伟,呈一个标准的抓捕三角阵型,拦在了张陵等人面前。周围的游客好奇地投来目光。 赵乾明一看到警察,腿肚子都有些打颤,下意识地就想往张陵身后躲,让张陵眉头微皱。 “耿队,这身衣服不太适合你,显得……有点慈祥。” 耿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慈祥不是一个褒义词吗,他怎么感觉从张陵嘴里说出来怪怪的? 又是什么现代梗言梗语吗? “少废话!” 李光伟正义感爆棚,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你们鬼鬼祟祟地跟着受害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警告你们,别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张陵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池清澜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她迎着李光伟的目光,语气清冷而坚定: “警官,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不是在‘跟着’她们,我们是在‘保护’她们。或者说,是在尝试保护她们。” 林雅雅也紧跟着开口:“如果你们真的想救人,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质疑我们,而是和我们合作。” 耿义的目光在这群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了池清澜眼中的决绝,看到了林雅雅眼中的坚韧,看到了赵乾明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更看到了王占军那如同磐石般沉默的信任。 这些人,神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毫无保留地相信着眼前的这个十八岁少年。 这股凝聚力,让耿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张陵身上,一字一句地问: “你究竟想做什么?” 张陵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群试图用渔网去捞月亮的傻瓜。 “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做。”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正指着下午一点二十。 “来当个见证者,顺便,给我的组员们上一堂公开课。”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水世界”入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 “还有十分钟,剧本就要开演了。” “耿警官,你们是想继续在这里当拦路的Npc,还是找个好点的位置,当个VIp观众?” 第60章 剧本双杀 下午一点半,丨州恐龙园,水世界。 巨大的造浪池里人声鼎沸,尖叫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强劲的电子音乐,构成了一曲盛夏的狂想。 阳光炙烤着水面,蒸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汽,让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周雯和姚雅像两条快活的鱼,在人群中穿梭,她们的目标是整个水世界最刺激的项目——“极速滑道”。 不远处,耿义和李光伟穿着沙滩裤,混在人群中,神情紧张得像两只混进鸭群里的鸡。 他们死死地盯着两个女孩,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王德宗则守在岸边的控制室附近,那里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张陵一行人,则悠闲地坐在远处的躺椅上,人手一杯冰镇饮料,看起来和周围度假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真的……不用做点什么吗?”赵乾明紧张得把吸管都快咬烂了。 张陵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那高耸的滑道: “你阻止不了雪崩,也阻止不了剧本。我们能做的,就是看清楚,雪崩是怎么发生的。” “然后复盘、总结、找出规律、规避规律。” 下午两点整。 就在众人慌神的瞬间。 周雯第一个从滑道上尖叫着冲了下来,溅起大片水花。 她兴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站在滑道出口处,等着后面的姚雅。 她所站立的位置,是一块用于排水的金属格栅板。 脚下的一颗螺丝,一颗因为常年被含氯的池水浸泡而锈迹斑斑,又在日复一日的游客冲击震动下早已不堪重负的螺丝,终于抵达了它生命的终点。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被巨大的水声和音乐声完美掩盖,接着便是连连不断的脆响。 兴奋中的周雯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她的右脚踩穿了断裂的格栅板,脚踝被锋利的金属豁口死死卡住,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了欢乐的喧嚣。 “不好!” 岸边的耿义和李光伟脸色大变,第一时间就要冲过去。 可就在他们动身的刹那,旁边的造浪池,毫无征兆地掀起了一股巨浪! 汹涌的人潮被浪头推动,像一堵失控的人墙,瞬间将他们和出事地点隔开! 与此同时,姚雅也从滑道上高速滑下。 她看到周雯摔倒,惊叫一声,本能地想在水中强行刹住身形。 然而速度太快,惯性太大,她整个人失控地撞向了滑道旁边的水泵控制箱。 “砰!” 一声闷响。 那本就有些老化的箱门锁扣,在这猛烈的撞击下应声松动。 一块用于防水的亚克力盖板,像是被设定好轨迹一般,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鲜红的“紧急排空”按钮上! 嗡—— 整个区域的池水,瞬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疯狂地朝着池底的数个排水口高速回流!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在周雯的脚下形成! “救命!我的脚!救命啊!” 周雯发出绝望的哭喊,但漩涡巨大的吸力如同无数只鬼手,死死地将她往下拖拽。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被卡住的脚踝处,传来骨骼被硬生生挤碎的“咯吱”声。 冰冷的池水疯狂地灌进她的口鼻,堵住了她所有的呼救。 “周雯!” 姚雅惊恐地尖叫着,想游过去救她,却瞬间被那股强大的回流卷了进去。 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飘摇的海草,然后,被旁边另一个排水口的吸力猛地抓住! “啊啊啊啊——!” 姚雅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股头皮被整片撕裂的剧痛传来,她的身体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瞬间被卷入水中,消失不见。 整个水上乐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救生员尖锐的哨声,游客惊恐的尖叫声,孩子被吓哭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一曲末日交响。 王占军离得最近,他怒吼一声,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试图冲破混乱的人群。 但他刚推开两个人,就被一个吓坏了的胖子死死抱住大腿,哭喊着“别推我”。 耿义和李光伟好不容易从人墙中挤出来,浑身湿透地冲到池边,看到的,却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漩涡中心,周雯的身体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排水口,一团混杂着鲜血和头皮的黑发堵在那里,姚雅的身体在水下若隐若现。 鲜血,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迅速染红了整片池水。 李光伟“哇”的一声,当场就吐了出来。 耿义的身体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那片血红的池水,又缓缓地转过头,望向远处躺椅的方向。 张陵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池清澜捂住了嘴,眼中是无尽的悲伤与骇然。 赵乾明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林雅雅则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当一切尘埃落定,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医护人员抬着两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匆匆离去。 耿义失魂落魄地走到张陵面前,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就是……你说的剧本?” “是。”张陵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结局无法被改写的剧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一张张惨白的脸,缓缓开口。 “但,不是最初的那个版本。” 这话一出,耿义瞳孔一缩。 张陵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同样脸色煞白的李光伟身上。 “剧本A,本该在下午一点十五分上演。地点,是那边的过山车。三号车厢的安全压杆会因为金属疲劳突然断裂,她们俩,会从轨道的最高点被甩出去,变成两摊肉泥。” 赵乾明听到“肉泥”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起来。 张陵继续道:“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所以,我让赵乾明去买了份冰淇淋,‘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排在她们前面的小孩。小孩一哭,队伍一乱,耽误了三分钟。她们,错过了那趟死亡列车。” 耿义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了监控里,确实看到赵乾明的行为。 “然后,‘祂’启动了剧本b。”张陵的视线又转回到李光伟身上,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一个穿着恐龙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会因为中暑突然晕倒。他手里那个给玩偶服散热的便携式电瓶风扇会脱手,精准地砸开旁边小吃摊的煤气罐阀门。” 李光伟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那个非要拉着他们合影的热情恐龙! “但是,你们出现了。” 张陵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三个警察心上,“准确是你,李警官,你的出现,打乱了那个演员的行进路线。他明显是在看到你后,给你让路,多走了十几步,错过了预定的晕倒时间和地点。” “所以,李警官。” 张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你,在无意间,救了她们第二次。” “也是你,把她们推进了第三个,也是我们刚刚看到的,最终化剧本杀。” 李光伟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居然也参与过。 这种认知,比亲眼目睹死亡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崩溃。 耿义沉默着,他掏出烟盒,手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才把烟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看向王德宗,对方同样是一脸凝重,对他缓缓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 查不出来,这一切从表面看,全都是意外。 完美的意外。 无法被起诉,无法被定罪,甚至无法被理解的……谋杀。 烟雾缭绕中,耿义那张写满风霜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坚持了半辈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许久,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张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烧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火焰。 “好。”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你的‘鸦群’,算我们三个。” 第61章 入伙与规矩 王德宗和李光伟没有说话,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朝耿义身后站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赵乾明和池清澜等人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队伍里多了三名身经百战的刑警,这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张陵见目的达成,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然而,李光伟紧跟着上前一步,那张帅气的脸上满是挣扎后的严肃,他看着张陵,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但是,我们有我们的原则。我们加入,是为了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鸦群’这个组织本身在危害社会,或者你,在利用这种能力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会毫不犹豫地,亲手逮捕你们所有人。” 耿义和王德宗的目光也随之锁定在张陵身上,三道来自国家暴力机关的视线,带着审视与警告,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不寒而栗。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张陵。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跟“祂”那种存在的压力比起来,这三位警察同志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张陵甚至都没给他们一个正脸,只是侧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狼藉的灾难现场。 “先搞定这个烂摊子吧。” 那份云淡风轻,让三名警察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结果一拳打在了哥斯拉的脚指甲上一样。 …… 警戒线外,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乐园上空的死寂。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和刑侦迅速接管了现场,开始疏散游客,勘察取证。 一名带队的青年警察正跟园区的负责人交涉,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王德宗,顿时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王队?您怎么在这儿?” 青年警察脸上带着见到老前辈的尊敬。 王德宗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很自然地说道: “休个年假,带朋友出来玩,没想到碰上这档子事。你们这……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呢。” 青年警察接过烟,苦笑着叹了口气,“初步看是意外,格栅板老化,加上紧急排水系统被误触,巧合赶到一块儿了。” “但两条人命,这园区今年的评级是彻底完蛋了。” 王德宗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小刘。帮个忙,后续的调查报告,出来后给我透个底。” “你知道,我们干这行的,职业病。” “这没问题,王队您开口了那肯定行。”小刘爽快地答应了。 他转身要走,王德宗却又叫住了他,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有,小刘。如果在调查中,发现了任何……就是那种,你觉得特别巧,或者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不管多小,也告诉我一声。” 小刘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好奇和疑惑。 他看着王德宗那张异常凝重的脸,心里犯起了嘀咕。 啥意思,莫不是这里面还有什么离奇的东西?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透着一股后辈对前辈的信任和义气: “放心吧,王队,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目送小刘离开后,一名同事凑过来好奇地问: “刘儿,跟王队聊啥呢?” 小刘摇了摇头,把烟掐了: “没啥。” …… 夜幕降临,丨州的霓虹灯驱散了白日的阴霾。 张陵一行人来到一家当地高档的江鲜馆,要了个能俯瞰江景的包厢。 刚进门,张陵就停住了脚步,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一副巨大蛤蟆镜的俏丽身影,正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冲他们挥着手,笑得像个准备去走红毯的女明星。’ 池思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张陵瞅了一眼池清澜。 池清澜注意到张陵的疑惑,随即解释女儿池思思也知晓了杀人事件,不放心她,所以跟来了。 众人落座,十几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刀鱼、鲥鱼、河豚……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然而,包厢里的气氛却和这桌珍馐美味格格不入。 死寂。 赵乾明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汤碗,仿佛能从里面看到溺死的冤魂。 池清澜和林雅雅强打精神,小口地吃着,却味同嚼蜡。 三名警察更是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像是在参加案情分析会,而不是饭局。 一屋子的人,心思各异,唯有一个人,画风清奇。 张陵一个人吃得正酣。 他左手一只清蒸刀鱼,右手一块红烧河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吃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风卷残云。 李光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瞪着张陵,充满了血丝和不解。 “都什么时候了!死了两个人!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大吃大喝?”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你就不能赶紧想想到底该怎么办吗?!” 满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张陵身上。 张陵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鱼肉,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义愤填膺的李光伟,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是想要想法,还是办法?”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让李光伟一愣: “什么意思?这有区别吗?” “当然。” 张陵靠在椅背上,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想法,就是我们大家坐在这里,悲春伤秋,痛斥‘祂’的残忍,然后互相安慰,抱团取暖,最后在无能为力中等待下一场死亡降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办法……” 李光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我当然要办法!” “好,有办法。” 张陵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我的办法,第一步,就是请你,把嘴给我闭上!” 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第62章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李光伟的脸,“唰”的一下,涨成猪肝色。 耿义和王德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小子,太他妈会拿捏人心了。 他知道李光伟的症结在哪,不是愤怒,而是无能狂怒。 当一个坚信程序和证据的警察,面对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逻辑解释的“罪犯”时,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一切。 张陵这一手,看似是羞辱,实则是用更强的姿态,强行打断了他的负面情绪循环。 “吃饭。” 张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塌下来,也要先把肚子填饱。” “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别说对抗死神,来个小毛贼你们都打不过。”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狮子头,放进池思思的碗里: “思思,多吃点,还在长身体。” 又给林雅雅夹了块鱼: “你也是,身体刚恢复,得补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乾明身上,后者被他一看,连忙露出一个微笑。 这番操作下来,原本凝滞的气氛,竟然真的被搅活了。 池思思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陵哥”,然后大口地吃了起来。 林雅雅也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等到一桌人把饭吃得七七八八,张陵才放下筷子,环视众人。 “好了,现在,说说吧。” 他靠在椅背上,像个考官。 “你们先说说看,都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畅所欲言,说错了也没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林雅雅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思路却很清晰: “我注意到,‘祂’的计划非常依赖环境和巧合。”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像多米诺骨牌。如果我们能提前破坏掉其中一个环节,是不是就能阻止最终的结果?” 池清澜紧跟着补充: “还有人心。” “周雯和姚雅的死,她们自己的逆反心理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如果我们能更好地说服她们,让她们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是不是就能规避掉?” 耿义沉声道: “从刑侦的角度看,‘祂’的所有手法,都经得起推敲,都能被归结为‘意外’。”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指望用法律手段来制裁‘祂’。而且,‘祂’似乎能预判我们的行动,就像在监控室,我们总比‘祂’慢一步。” 王德宗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一种信息上的绝对碾压。我们在明,‘祂’在暗。我们甚至不知道‘祂’到底是什么。” 赵乾明哆哆嗦嗦地举手: “我……我没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我们跑不掉……” 所有人都说完了,目光再次汇集到张陵身上。 张陵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都想到了点子上。尤其是林雅雅和耿队,已经触及到了核心。”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暂且称呼‘祂’为死神。死神的计划,依赖于严谨到变态的‘因果逻辑’。” “就像今天,螺丝的锈蚀、游客的冲击、周雯站立的位置、巨浪掀起的时间、姚雅撞击的角度、防水盖板飞出的抛物线……这一切,构成了一条完美的死亡逻辑链。”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死神的计划是‘线性’的,严格按照乘客名单的座位顺序执行。” “但这个线性不是死板的。如果前一个目标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无法被杀死,‘祂’会跳过,去执行下一个目标,等时机成熟后,再返回来,完成补刀。” 耿义立刻敏锐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祂’会返回补刀?” 张陵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却没回答。 他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死神并非全知全能,‘祂’的能力受限于某种既定的‘规则’。”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你们。” 他指了指耿义三人,让三人一脸懵逼。 “你们的出现,打乱了剧本b,那个恐龙玩偶的计划。” “这说明,‘祂’的计算能力有上限,无法将所有变量都纳入其中。” “我们的‘不可预测性’,就是‘祂’的bUG。” 第四根手指。 “第四,死神的计划多针对个体。” “当目标聚集,形成群体时,‘祂’需要计算和编排的因果链就呈几何倍数增加,难度会大很多。”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周雯和姚雅跑到了不以观察的水道处,‘祂’想在那么多人里精准地安排一场双杀,几乎不可能。” 最后,张陵收回了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第五,也是我最不想承认,但又必须面对的一个结论:被死神选中的目标,目前来看,是必定死亡的。” “什么?”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赵乾明更是失声叫道: “那……那我们还挣扎个屁啊!等死不就完了!” “不。” 张陵摇了摇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必须死亡,不代表不能选择怎么死,什么时候死。” 他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性的光芒。 “‘祂’想让我们死于‘意外’,我们就偏要死于‘自杀’。” “‘祂’想让我们死在明天,我们就争取活到后天。” “甚至……” 张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极限操作——假死。” “在‘祂’的判定里,我们已经死了,但从医学上,我们还有被抢救回来的可能。” “这就是我们要争取的,那一线生机。” “我简称为盗天机!” 整个包厢,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鸦雀无声。 对抗死亡,对抗规则,甚至……欺骗死神! 晚宴在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撼与亢奋的诡异气氛中结束。 众人各自回房,准备消化今天这庞大的信息量。 耿义、王德宗和李光伟三人,却在走廊上,叫住了走在最后的王占军。 “王同志。” 耿义递过去一支烟,“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王占军沉默地接过烟,点上,没有说话。 “我们还是认为,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一个民间组织能处理的范畴。” 耿义开门见山,“它应该被上报,由国家层面来组织力量应对。” “刚才在饭桌上,我本想提议,但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支持?” 王占军深吸了一口烟,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嘲讽和无尽疲惫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光伟都有些不耐烦了。 最终,他将烟头弹进垃圾桶,徐徐转身,看着眼前的三名警察,声音沙哑地,说出一句让他们遍体生寒的话。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第63章 发条猪 夜色如墨。 张陵躺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闭上眼,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鸦群”的每一个成员。 耿义、王德宗、李光伟,三名警察的加入,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们是来自秩序内的矛与盾,能带来巨大的便利。 但同时,他们的思维也容易被固有的“规矩”所束缚。 池清澜和林雅雅,心思缜密,感性与理性兼备,是团队的粘合剂与智囊。 至于赵乾明…… 算是个合格的Atm机把。 而王占军,他觉得很有意思。 张陵想起他之前在微书上那番欲言又止的对话,便觉得此人像是一座尚未开采的富矿。 他翻身下床。 决定,现在就去敲开这座宝藏的大门。 “咚咚咚。” 房门很快被打开,王占军看到是张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张陵开门见山。 王占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知道张陵想问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沉默地注视着楼下街道上穿行的车流灯河。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我曾遇到的东西,和你们说的‘死神’,像,也不像。” 许久,他终于开口。 张陵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五年前,缅泰边境,我们小队接了一份秘密护送任务。” “护送一个华裔富商和他的一件‘藏品’回国。” 王占军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雨林,“那个所谓的藏品,就是一只发条玩具猪。” “粉色的,很卡通,上满发条,它就会一边摇摆,一边敲手里的那个小鼓。”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富商说,那只猪有神性,警告我们绝不能触碰。我们当时只当他是个迷信的疯子,直到……第一次宿营。” “发条声响了。” “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当时站岗的猴子,我们队里最机警的侦察兵,突然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没有枪声,没有敌人,什么都没有。” “队医检查后,给出的结论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第二次,是在渡河的时候,发条声又响了。” “咚咚、咚咚咚……” “在队伍最前面开路的‘石头’,被一条从水里凭空蹿出来的银环蛇,一口咬中了脖子。三秒钟,人就没了。” “那片水域,我们之前用声呐反复探测过,干净得就像游泳池!” “第三次,第四次……” 王占军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子弹在最安全的膛内走火、被一根疯长的藤蔓绊倒滚下悬崖、喝了反复净化过的水却爆发了最猛烈的急性中毒……” “我们一行十四人,全都是从各大战区抽调的最顶尖的尖刀。” “就那样,护送着一个富商和那只该死的猪。” “每当鼓声响起,就有一个兄弟,以最离奇、最‘意外’的方式死去。” “到最后,只剩下我,富商,还有另外两个战友。” “我们彻底疯了,我们不顾一切地想毁了那只猪,但那个富商却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护着它。” “我们把他绑了,准备强行破坏。” “就在我举起工兵铲的那一刻……” 王占军痛苦地闭上眼睛,指节泛白。 “鼓声,又他妈的响了。” “咚咚、咚咚咚……” “我身边的两个兄弟,被一棵毫无征兆断裂的巨大枯树,同时砸中,当场……牺牲。” “而我,因为举起工兵铲时那一瞬间的犹豫,退后了半步,活了下来。” “我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我成功将富商和那只猪,带回了境内。” 故事讲完了。 张陵听着这荒诞又恐怖的经历,眉头紧锁。 发条玩具猪,敲鼓杀人……这个设定,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前世在网上冲浪找灵感时,似乎看过类似的都市传说。 “那只猪,有照片吗?”张陵问。 王占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任务结束后,所有相关的影音资料都被封存了。” “我们拍的照片,一张都……没有留下。” 没有留下。 张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 不是“没拍”,也不是“删了”,而是“没有留下”。 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王占军的经历是挺丰富,既遇到过“幽灵”生物,又见过诡异发条猪。 虽然暂时无法与“死神”这条线直接关联,但也证明了,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张陵起身告辞,打算回房。 可当他刚拉开房门,却看见林雅雅正站在走廊里。 她似乎已在原地徘徊很久,看到张陵出来,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鹿,身体都轻轻颤了一下。 “有事?”张陵问。 林雅雅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我……”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求。 “你……能陪陪我吗?”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张陵看着她苍白紧绷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跟着林雅雅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自顾自的玩手机。 为了缓和气氛,林雅雅点了一些烧烤和奶茶外卖,然后打开电视,小声问: “要不……我们看个电影?” 张陵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她选了一部最近很火的国产喜剧片。 外卖很快送到,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撸串,一边看着电影。 屏幕里,演员们夸张的表演和密集的笑点,让房间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看到搞笑的情节,林雅雅会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 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仿佛被驱散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明媚少女。 在伸手拿一串烤翅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起。 林雅雅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脸颊瞬间飞上两片动人的红霞。 张陵也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女孩指尖的温热。 电影终于结束。 当片尾曲响起,房间重归安静时,那份短暂的快乐也随之消散。 林雅雅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肩膀开始轻轻地耸动。 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像小兽的悲鸣。 “我不想死……” 声音呜咽。 “我的病才刚好,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了……我想好好孝顺我爸妈,我想去旅游,我想谈恋爱,我想做很多很多事……” “我真的……不想死啊……”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那份脆弱和无助,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张陵的心,被这哭声狠狠地揪了一下。 对他而言,死亡或许只是一次读档重来,一场试错。 但对林雅雅,对赵乾明,对所有人来说,死亡,就是终结。 是永恒的黑暗,是与所有珍视之人、之物的彻底诀别。 他不是神,他只是个拥有无限复活币的玩家。 而他们,就只有一条命。 张陵默然地坐到她身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然后,他俯下身,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轻柔的吻。 林雅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张陵,连呼吸都忘了。 “你放心。” 张陵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无比认真,无比郑重。 “只要我还在,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男人,对一个渴望生命的女孩,许下的最郑重的承诺。 林雅雅的心跳,在这一刻,漏掉了一拍。 她看着张陵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第64章 分工行动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陵靠在门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孩额头的温度和淡淡的馨香。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操,刚才怎么就没忍住,亲了额头,直接亲嘴啊!” “再然后不就顺理成章,直接上垒了……”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不对不对!” 他猛地摇了摇头,给了自己一巴掌,“张陵啊张陵,你是要一棵树,还是要整片森林?格局要大!” 他的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池清澜那清冷御姐的脸,还有辅导员柳白婕那温柔知性的模样…… “啪!” 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某种变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一边反省,他一边走向浴室,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 “要克制,要冷静……色字头上一把刀。” “更何况这把刀还是死神亲自给你架在脖子上的……”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那张脸,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火焰。 那火焰里,是野心,是欲望,也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名为“活着”的真实感。 …… 深夜,池清澜的房间。 母女俩穿着同款的卡通睡衣,并肩躺在床上。 池思思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手机刷短视频,而是侧着身,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 她轻声开口,“你今天,好像很累。” 池清澜抚摸着女儿柔顺的长发,笑了笑。 “是有点。” “和一群朋友玩了一天,老胳膊老腿了。” 池思思却摇了摇头,噘嘴道: “妈,你不用骗我。恐龙园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池清澜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死神,什么乘客名单……还有周雯阿姨和姚雅阿姨的事。” 池清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不想让女儿接触到这些。 “思思,你……” “妈,你别把我当小孩子。” 池思思打断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小手,用力握住池清澜的手。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知道,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我。”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所以,你一定要赢,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还等着你参加我的家长会,等着你以后看我穿婚纱呢。”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池清澜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堤坝。 她再也忍不住,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以为自己是女儿的港湾,却没想到,在最脆弱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女孩,反过来成了她的灯塔。 “不过……” “妈,我也想加入你们。” “嗯?” “我虽然力气小,但我脑子好使,我们学校奥数竞赛我还拿了二等奖呢!我可以帮忙分析数据,或者当个吉祥物也行啊!” 池清澜被她逗得又哭又笑,擦了擦眼泪,坚定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 她想起了周雯和姚雅的惨死,想起了张陵说的“祂”那无孔不入的手段,心有余悸。 “‘祂’的杀人方式,是制造‘意外’。” “我担心……如果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也会被一并抹除。” 池清澜严肃地解释道,“妈妈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池思思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临睡前,黑暗中,池思思忽然又问了一句: “妈,你在那趟飞机上的座位号是多少啊?” 池清澜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装作已经快睡着的样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含糊地应了一声: “问这个干嘛……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哦!” 黑暗中,池思思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酒店的行政套房。 张陵坐在主位,环视众人。 一夜过去,除了他和王占军,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张陵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集中精神。 “不过我们也成功阻止过不止一次的谋杀,虽然代价是两条人命。” “但这也证明,单纯的被动防御,只会让我们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他开始宣布任务分配。 “池清澜,耿义,李光伟。” 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清澜姐,你是夏航的乘务长,耿队和李警官你们三个,组成‘接触与保护’小组,前往姑苏,立刻接触并保护名单上的下一位幸存者——空姐,刘芳。” 池清澜点了点头,耿义和李光伟对视一眼,也表示没有异议。 “赵乾明。” “到!” 赵乾明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你,负责我们组织所有的后勤保障和资金支持。” 张陵看着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钱有钱,要物有物,要车有车。” 赵乾明一听不用去一线面对死神,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 “陵哥放心!钱的事,那能叫事吗?!” “王德宗。” 王德宗点了点头。 “你利用警队内部资源,负责联络后续所有幸存者,对他们进行初步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 “我要知道每个人的性格、家庭、社会关系,甚至心理状态。” “没问题。”王德宗言简意赅。 “王占军。” 铁塔般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如炬。 “你的任务最特殊。” 张陵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我需要你,像个幽灵一样,潜藏在幸存者身边。你的任务不是直接保护,而是……干扰死神注意力。” “死神的计划基于可计算的物理规律,我需要你必要时制造一些可控的小混乱,比如在关键地点引发一次无伤大雅的交通堵塞,或者‘不小心’弄坏某个关键设备的电源。” 王占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陵和林雅雅身上。 “我和林雅雅,返回东吴大学。” 张陵平静地说道,“林雅雅作为我的助手,协助我进行信息汇总和数据建模,尝试找出‘祂’的行动规律。” “而我……”张陵笑了笑,“我要负责做梦。” 众人:“……” 虽然对张陵这神神叨叨的安排还有些疑虑,但见识过张陵的手段和昨天的惨剧后,所有人都选择了遵从。 只有林雅雅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了手,小脸微红: “那个……张陵,我……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没有校长的休假特批。” “再过半个月,我就得回去上课,然后参加军训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拖了后腿,有些内疚。 没想到,赵乾明立刻大手一挥: “哎呀,雅雅妹子,这叫什么事!” “学生嘛,学习当然是第一位的!咱们这是拯救世界,你这是为拯救世界储备知识力量,性质是一样的!” 池清澜也温柔地笑道: “是啊,雅雅,你就在学校好好待着,有张陵在,我们放心。” 众人的宽慰让林雅雅心里暖暖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分道扬镳,各奔前路。 第65章 “预言”爆头杀 返回姑苏的动车上,张陵和林雅雅并肩而坐。 林雅雅或许是昨晚没睡好,眼皮一直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城市、田野、山峦,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终于,她的脑袋一歪,轻轻地靠在了张陵的肩膀上。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女孩清浅的呼吸和发间的馨香,通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让张陵的身体微微一僵。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对老夫妻的对话。 “哎,老头子你看,前面那对小年轻,多般配呀。”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的。想当年,咱俩也是这么过来的,一晃眼,孙子都上大学了。” “你说那男孩子,怎么不搂着点女朋友呢?看那姑娘睡得,脖子歪着多难受。” “害,现在的年轻人,脸皮薄!” 张陵:“……” 行,这助攻,我收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林雅雅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怀里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惊醒了。 林雅雅缓缓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张陵,和那只环在自己肩上的、属于他的手臂。 一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又重新闭上,小脸往张陵的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车厢内,阳光正好。 姑苏市,刑侦支队。 耿义和李光伟刚踏进重案组办公室的大门,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哟,两位大爷舍得回来销假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重案组组长,一个地中海发型,眼袋堪比核桃的中年男人。 他正抱着一个保温杯,斜眼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杯子里的枸杞一起一伏。 “身为重案刑警,队里案子堆成山,你们倒好,请个假跑去外地‘旅游’?” 组长把保温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声调陡然拔高,“怎么,是嫌姑苏的风景不够好,还是觉得队里的盒饭不合胃口啊?!” 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都低着头,假装在忙手里的活,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李光伟年轻气盛,刚想开口辩解,就被耿义用眼神制止了。 “组长,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 组长唾沫横飞,“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告诉你们,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你们俩就卷铺盖,直接去档案室养老去!那里清净,还没危险!”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周,火气别这么大嘛,对肝不好。” 王德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袋。 “是我让他们俩去的。” 王德宗把文件袋递给组长,神色自若地解释道,“常州那边有个陈年旧案,牵扯到姑苏,需要找两个信得过、能力强的同志去协助调查。” “我想来想去,还是把任务交给老耿最合适。” 组长狐疑地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两眼,里面的文件像模像样,还有常州市局的公文章印。 他脸色稍缓,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哼,下次有这种事,提前打报告!别搞得像私奔一样!” 说罢,他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耿义和李光伟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咖啡路过的肖冰尽收眼底。 肖冰,市局公认的警界之花。 一米七的身高,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精致得像是建模师精心雕琢出来的作品。 最要命的是,她不走寻常路,寻常女警穿制服是英姿飒爽,她穿上,却总能透出一种禁欲系的时装感,让局里一众单身男青年看得抓心挠肝。 她也是李光伟暗恋多年的女神。 肖冰款款走到李光伟身边,咖啡的香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李光伟的心跳漏了半拍。 “又被周扒皮骂了?” 肖冰的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光伟。 “我说光伟,你最近在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看起来心事重重,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 李光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没什么。” 李光伟眼神躲闪,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就是一个……小任务。” 他这般掩饰,反倒是让肖冰有些好奇。 要知道,平时出什么任务,李光伟恨不得跑到她面前细细诉说。 凭借着女性的直觉和警察的敏锐,她感觉到李光伟卷入的事情,绝非寻常。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难道你在查外星人?还是瞒着组织,偷偷在拯救世界?” “噗——咳咳咳!” 李光伟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被呛得惊天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堪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让肖冰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 三人回到王德宗临时征用的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才算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李光伟还在为刚才的窘态而懊恼,耿义则已经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王队,下一步幸存者的资料。” 王德宗点点头,将一份档案递给他们: “刘芳,二十六岁,夏航资深空乘,和池清澜是同一个乘务组的。” “丈夫叫孙博文,是姑苏市第四中学的高中物理老师。” “两人结婚三年,没有孩子,住在城北的‘书香苑’小区。” 就在这时,耿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陵发来的信息。 【耿队,刚做了个梦。】 耿义眼皮一跳,立刻点了开来。 【目标:刘芳。死亡剧本:后天,也就是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左右,她会在驾车上班途中,经过城北高架桥下方。】 【高架桥上一辆行驶的货车轮胎会因为老化突然脱落,轮胎飞出护栏,垂直下坠,精准命中她驾驶车辆的驾驶位。】 【结果,爆头。】 第66章 我信牛顿,你却跟我讲死神? 短短几行字,却像淬了冰的钢针,刺入三名刑警的眼球。 时间。 地点。 方式。 结果。 一应俱全。 这哪里是什么预言。 这分明是一份提前泄露的,来自死神的“行刑通知书”! “不能再等了。” 耿义当机立断,“出发,立刻去找刘芳夫妇!” 半小时后,城北,书香苑。 池清澜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以“死亡信使”的身份,去面对一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同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正是刘芳的丈夫,孙博文。 “清澜姐?你怎么来了?”正在客厅敷面膜的刘芳看到池清澜,惊喜地站了起来。 作为关系不错的同事兼前辈,池清澜的突然到访让她有些惊讶与喜悦。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池清澜,触及到她身后那两位神情肃杀、气场如同出鞘利刃的男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芳,孙老师,很冒昧打扰。” 池清澜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将Gb180航班幸存者接连“意外”死亡的真相,以及张陵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预言”,和盘托出。 客厅里的空气,随着池清澜的讲述,一点点变得凝重。 刘芳脸上的面膜纸因为肌肉的僵硬而起了褶皱,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而她的丈夫孙博文,脸上的表情则经历了一场精彩的剧变。 从礼貌,到困惑,再到荒谬,最后,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哭笑不得。 “等一下,清澜姐。” 孙博文推了推眼镜,打断了她,“你的意思是,有一个类似‘死神’的东西,在按照乘客名单,用制造意外的方式,挨个杀死我们这些幸存者?” “是的。”池清澜郑重点头。 “然后,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能通过做梦,预知到这些‘意外’?” “是的。” 孙博文扶了扶眼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在听一个三岁小孩讲述奥特曼大战怪兽的故事。 他看向池清澜,语气无奈却带着一丝优越感。 “清澜姐,我是个物理老师。” “我信奉的是牛顿,是爱因斯坦,是宇宙四大基本力。” “你说的这些……太……太封建迷信了。” “我老婆能活下来,是因为机组人员操作得当,是因为现代航空工业的奇迹,不是什么神仙保佑!” 他越说越激动,“你们现在跑过来,跟我讲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甚至还‘预言’我老婆后天要被轮胎砸死?”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是现代版的‘跳大神’!” 眼看局面陷入僵局,耿义上前一步,从怀里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啪”的一声,摊在茶几上。 “孙老师,我们没有在开玩笑。” 耿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姑苏市刑侦支队,重案组,耿义。” 李光伟也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机长王为富,自杀,死于医院。副驾驶李振,火灾,死于酒店。空乘周雯、姚雅,溺水,死于水上乐园。” 耿义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个名字,“这些,都是过去一周内,我们警方记录在案的死亡报告。”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Gb180航班的幸存者。” “我不管你信什么,孙老师。” “我只知道,从刑侦角度看,这些堪称完美的‘意外’,在那个大学生的‘预言’下,都成了现实!” 警察的身份,加上一连串血淋淋的事实,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博文用科学理论构筑的坚固世界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试图反驳:“巧合……这些都只是……巧合……” “是吗?” 耿义逼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一个巧合是偶然,两个是罕见,三个呢?四个呢?” “孙老师,你教物理,你告诉我,一连串小概率事件精准地在特定人群中连续发生的概率,是多少?” “这个概率,本身是不是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孙博文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芳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丈夫的手,哭了出来。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立刻收拾你们最重要的东西。” 耿义下达了指令,“跟我们走。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临时庇护所。”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刘芳夫妇再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全力配合“鸦群”的行动。 就在刘芳夫妇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时,池清澜的手机响了,是张陵。 “清澜姐,有个事,我必须提醒你。” 张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祂’的计划是线性的,但不是死板的。” “如果刘芳这个目标因为我们的干预,暂时无法被清除,‘祂’很有可能会跳过她,直接对名单上的下一个人动手。” “还有一点,是我的猜测,如果刘芳遇到危险,你尽量不要靠近,因为祂可能会连你一起干掉,就像杀死周雯和姚雅那般。” 池清澜的心,咯噔一下。 “别忘了,名单上,排在刘芳后面的……” “是你。” 张陵最后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插她的心脏 “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为了能近距离观察‘祂’的手段,我建议,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和刘芳待在一起,但不要过近,受大家保护。” “我……明白了。” 池清澜挂掉电话,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她走到阳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思思,妈妈接下来几天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可能回不去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收拾一下东西,去姥姥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妈妈一忙完,就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池思思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异常乖巧的语气回答: “好的,妈妈,你安心工作,注意安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断电话,池清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对女儿的愧疚和担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电话另一头,池思思放下手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决绝。 她迅速给班主任发了一条请假短信,理由是: 家里有急事,需请假数日。 妈妈,你说我不能去冒险。 但是,如果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安心地,躲在你的身后? 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耿义坐在副驾,池清澜、刘芳和她丈夫孙博文挤在后排。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点,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固空气。 “我们去哪?” 孙博文紧张地问,他现在看窗外的每一辆车,都觉得像是死神派来的杀手。 “城郊的一处小院。”耿义言简意赅,“王占军已经勘察过了,那里四周空旷,百米之内没有任何高楼、电线杆和大型广告牌,能最大程度杜绝‘意外’的发生。”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市区道路上。 出奇的顺利。 一路绿灯。 李光伟紧紧盯着后视镜,手心全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而是在押送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在雷区里缓慢穿行。 精神高度紧绷的他,并没有注意到。 他们驶过的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街角,原本在啄食、嬉戏的鸽子,都停下了动作。 一只,两只,成百上千只。 它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玻璃珠般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们这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 第67章 高架桥的生死瞬间 高架桥上,风声呼啸。 李光伟紧握方向盘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就在这时,前方一辆蓝色轿车的车底,猛地被路面一道翘起的金属片划过。 刺耳的刮擦声后,黑色的汽油,如同一道不祥的墨迹,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不好!” “光伟,快减速!” 耿义观察入微,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喊李光伟刹车!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鸣笛声,已从侧后方轰然传来! 一辆救护车! 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蓝光芒,不知是何原因,失控般猛冲上来! “妈的!” 李光伟怒骂一声,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 但一切都太迟了! “砰——!”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 大众车被狠狠地撞向侧方的护栏,车头瞬间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剧烈的冲击让车内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后排的刘芳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旋即被震荡扼住。 那辆肇事的救护车并未停下,余势不减地冲向了前方漏油的蓝色轿车。 “滋啦——” 金属与地面摩擦,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火星触碰到汽油的瞬间,一条火蛇猛然窜起! 它像有了生命,顺着地上的油迹,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扑向被撞毁的大众车! “快下车!要爆炸了!” 李光伟因为年轻力壮,最先反应过来,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转身去拉后排的车门。 但车门已经因为撞击而严重变形,根本打不开! “该死!” 眼看着火龙越来越近,车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桥另一侧的护栏上翻越而来! 是王占军!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消防灭火器,正是从桥上配备的消防箱里取出来的。 没有一句废话。 他抡起沉重的灭火器,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变形的车窗玻璃,狠狠砸下! “哐当!” 玻璃应声爆碎! “出来!” 王占军一声怒吼,蒲扇般的大手伸进车窗,一把抓住孙博文的衣领,竟像拎一只小鸡般,将这个一百五十多斤的男人,从狭小的窗口硬生生拽了出来! 紧接着是池清澜和刘芳。 耿义和李光伟也从前排连滚带爬地逃出。 “跑——!” 六人刚刚撤离到十几米外,身后的蓝色小轿车油箱便达到了燃点极限!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恐怖的热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向四周席卷而来! 他们被气浪冲倒在地,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们趴在地上,看着那团吞噬一切的烈焰和翻滚的浓烟,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 孙博文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又看了看身边这群仿佛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他那被教科书和科学公式填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如果说之前的“死亡预言”是撼动了他的信仰。 那么眼前这堪比灾难片现场的惊魂一幕,则是将他坚守了三十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碾得粉碎。 原来,死亡,真的可以如此“巧合”。 原来,真的有人,竟然能对抗这种“巧合”。 池清澜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看着王占军那魁梧可靠的背影,看着耿义和李光伟虽满脸黑灰却依旧坚毅的眼神,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名为“鸦群”的草台班子,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归属感与希望。 耿义抹去脸上的黑灰,走到王占军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个字。 “谢了。” 王占军摇了摇头, 目光扫过被大火吞噬的车辆残骸,又望向远处已隐约可见的警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第一次交锋,是我们赢了。” …… 东吴大学,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靠窗的位置,一男一女并肩而坐,画面美好得像一帧精心拍摄的偶像剧海报。 男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肩部线条,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让他身上那股子少年气沉淀出几分成熟的魅力。 女生则是一袭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似乎有些疲惫,眼皮微微耷拉着,却依旧努力地看着摊开在面前的《高等数学》。 不远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女生正偷偷摸摸地打量着他们,手里的书都拿反了。 她叫陈圆圆,林雅雅的同系舍友。 陈圆圆今天来图书馆,是带着学习任务的。 她手里那本名为《百分百心动:教你如何拿下男神》的书,是她从网上淘来的宝典。 书里第一章就写着: “当代女性情感指南第一条:遇到喜欢的,就要像猎豹发现羚羊,果断出击,主动创造机会!等待,只会等来他官宣的消息!” “切,纸上谈兵。” 陈圆圆不屑地撇撇嘴,觉得这书写得太浮夸。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窗边那对“金童玉女”身上时,她又觉得书里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个男生,她有点印象,似乎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少年英雄”张陵。 而他身边那个,不就是自己舍友林雅雅吗? 好家伙,这才返校几天? 进度条就拉这么快了? 陈圆圆感觉自己磕到了。 她看着林雅雅那困得小鸡啄米似的脑袋,和张陵那副浑然不觉的专注模样,心里急得直跺脚。 “上啊!雅雅!困了就往他肩膀上靠啊!这可是增进感情的绝佳时机!”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林雅雅的脑袋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轻轻地靠在了张陵的肩膀上。 “哦吼!” 陈圆圆激动地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感觉自己比当事人还兴奋。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女孩清浅的呼吸和发间的馨香,通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张陵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林雅雅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能靠得更安稳一些。 陈圆圆看得一脸姨母笑。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还要继续观摩学习时,却发现林雅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羞恼地瞪着她,脸颊绯红,用口型无声地说着: “你……快……走!” 这就是恋爱女人的可怕直觉吗? 一眼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陈圆圆吐了吐舌头,溜之大吉。 感应到林雅雅动作,张陵忽然侧过头,将手机凑到林雅雅面前。 林雅雅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拍摄地点像是在一座高架桥上。 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声、人群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即便隔着屏幕,那股恐怖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林雅雅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认出了那辆被撞坏的黑色大众,正是李光伟开的车! 她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下意识地抓紧了张陵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张陵没有在意林雅雅的亲近,低声解释道: “王占军传回来的,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干的,很漂亮。耿队他们都没事,刘芳夫妇也安全转移了。” 听到所有人都平安,林雅雅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依旧靠在张陵身上,没有离开的打算。 就在这时。 张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自习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背带裤,扎着高马尾的少女。 少女的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明亮。 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审视。 池思思? 她怎么来了? 第68章 让我妈当你女朋友 池思思就这么直直地迎着张陵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她穿过几排书架,径直走到他们桌前,站定。 “张陵哥哥。”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糯。 林雅雅刚从高架桥爆炸的视频惊魂中回过神,就看到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女。 她注意到女孩那毫不掩饰的、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正死死锁定着张陵。 一种莫名的警惕感,从林雅雅心底升起。 “有事?” 张陵的语气平淡如水,甚至透着一丝疏离的冷意。 “我想加入你们。” 池思思开门见山,眼神里是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和执拗。 “不行。” 张陵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拒绝。 “你还是个未成年人,这不是你该玩的游戏。” “我不是在玩!” 池思思的声调猛然拔高,立刻引来了周围几道饱含不满的目光。 她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坚定却分毫不减。 “我看了你们的视频,也知道我妈妈正在经历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冒险,而我什么都不做!” “我年纪小,但我脑子好用,奥数竞赛拿过奖,我可以帮忙分析数据,我……” “我说不行。” 张陵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回去,好好上你的学。” 被如此干脆地拒绝,池思思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用力地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像是在内心做着剧烈的挣扎。 下一秒,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安静自习室都清晰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你让我加入,我可以当你女朋友!” “哗——” 整个自习室,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唰”地一下聚焦在这张小小的四方桌上。 正在奋笔疾书的考研党停下了笔。 戴着耳机听网课的学霸摘下了耳机。 就连趴在桌上装死陪女神学习的学渣,都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 瓜! 是惊天大瓜的味道! 不远处的陈圆圆,更是惊得下巴都快砸到脚面,手里的恋爱宝典“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操!” 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连忙捂住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现在的零五后都这么勇的吗?! 直接当众表白? 还是这种“交易式”的表白?! 学到了学到了!这比书里写的猛一万倍! 就是不知道……雅雅她接不接得住啊? 林雅雅也懵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池思思,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张陵,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男生都心神荡漾的“告白”,张陵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旧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无聊。” 被二次拒绝,池思思那张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终于开始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打转。 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豁出去的勇气,在对方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心,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看着张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脑子一热,再次语出惊人,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大: “那我……我让我妈当你女朋友,行不行?!”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是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一块石头,那么这句话,就等于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自习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发言震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大脑直接宕机。 让……让她妈……当他女朋友? 这是什么史诗级的操作? 卖妈求荣? 陈圆圆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默默捡起地上的书,翻到扉页,用笔在上面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实践出真知,读书百遍,但都不如亲眼看一遍。” “教练,这招我学不会啊。” 林雅雅更是感觉自己的爱情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她张着嘴,看看一脸“豁出去了”的池思思,再看看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在微微抽搐的张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终于,张陵缓缓抬起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看到了。 看到她眼中的倔强,不甘,以及那份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母亲的决心。 他沉默许久。 在全自习室吃瓜群众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松口。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跟着可以,但你不会是我们的一员,没有决策权,只能作为我的临时助理,负责信息搜集和后勤。” “还有,”他看着池思思,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再敢胡说八道,我立刻把你打包送回你姥姥家。” 得到许可,池思思脸上的委屈和倔强瞬间烟消云散,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口出狂言的不是她一样,甜甜地应了一声: “好嘞!谢谢陵哥!” 说着,她就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在张陵的另一边,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留下林雅雅和全自习室的人,在风中凌乱。 …… 夜幕降临,姑苏市郊。 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之间,四周是无边的黑暗。 只有楼里透出的灯光,像是一座在风雨飘摇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灯塔。 这里,就是赵乾明重金租下的临时安全屋。 别墅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架桥上的烈火惊魂,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众人擦完伤药后。 孙博文,这位曾经坚定的唯物主义物理老师,便抱着一个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科学……这不科学……” 他的妻子刘芳,则紧紧挨着池清澜,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耿义、李光伟和王占军三人,像三尊门神,面色凝重地检查着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门窗都是防弹级别的,没问题。” “电路总闸我看过了,线路有点老化,但不影响使用。我已经把有问题的几个节点重新加固了。” “周边三百米内没有高层建筑、信号塔、变压器,视野开阔,便于警戒。” 三位专业人士的汇报,让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行了,都别跟奔丧似的。” 李光伟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好歹第一回合咱们是正面硬刚赢了!该高兴点!”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死神的攻击,绝不会就此停止。 夜……渐渐浓了。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却都辗转难眠,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客厅里,负责守夜的王占军,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坐在沙发上。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黑暗中一切细微的声响。 突然。 “嘶……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蛇类爬行般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王占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像一只夜间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向厨房。 声音,来自连接着户外天然气罐的管道接口。 他俯下身,凑近了闻。 一股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腥味,钻入鼻腔。 天然气! 在微量泄露! 而“巧合”的是,客厅玄关处那盏彻夜不灭的壁灯,线路连接处的一截胶皮,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老化、碳化。 此刻,他仿佛能“看”到。 也许在某个瞬间,刘芳或者孙博文起夜时,随手按动走廊的开关,一个小小的电火花,就足以将整栋别墅送上天! 王占军的全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立刻冲到屋外,关闭了天然气的总阀门,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切断了整栋别墅的电源总闸。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楼上立刻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惊呼。 “别慌!是我!” 王占军声音洪亮,如同定海神针。 “天然气管道有微量泄露,电路也有问题,所有人待在房间里别动,等天亮再说!” 黑暗中,没人再说话。 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死寂的夜里,疯狂回响。 第69章 连续不断的杀机 一夜无话。 第二天,阳光明媚,仿佛昨夜的惊魂只是一场噩梦。 耿义和李光伟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几乎是将整栋别墅的天然气管道和电路系统全部重新检修、更换了一遍。 “他妈的!” 李光伟一边用扳手拧紧一个崭新的阀门,一边满头大汗地低声咒骂。 “我一个市局重案组的刑警,本该是审讯犯人、追捕凶徒的,现在倒好,干上水电工的活儿了!” “这叫什么事儿!” 耿义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有的干,就不错了。” “总比安静地躺在停尸房的铁盘子上强。” 李光伟:“……” 经过一番折腾,所有已知的安全隐患似乎都被彻底排除,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孙博文甚至也收拾好心情,开始研究起了别墅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试图用阳光夹角和树影长度,来计算出它的准确年龄。 似乎只要沉浸在科学的世界里,就能抵御那份非科学的恐惧。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正是午后最困乏的时刻。 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从别墅前那条乡间小路呼啸而过。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惊得树上一只正在打盹的老鹰猛地睁开了眼。 这只倒霉的鸟儿受惊之下,慌不择路地起飞,却一头撞上了旁边一个篮球大小、灰褐色的物体。 那是马蜂窝。 一个盘踞了数千只杀人蜂的巨大马蜂窝。 “嗡——” 如同死亡的号角被吹响。 整个蜂巢在一瞬间炸开! 数千只被激怒的马蜂,如同凝聚成一团的黑色死亡风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朝着最近的光源和热源——别墅二楼刘芳所在的那个房间,席卷而去! 当时,刘芳正在窗边打电话给父母报平安。 当她看到那片如同乌云般压过来的蜂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卧槽!马蜂!” 楼下的李光伟最先发现不对,他指着二楼的窗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所有人冲出别墅,抬头望去,无不骇然失色。 那黑压压的蜂群,已经将刘芳那个房间的窗户完全覆盖,像一层涌动的、活着的黑色地毯,正疯狂地从老旧纱窗的缝隙往里钻! “快!关窗!躲进卫生间!” 池清澜冲着楼上大喊。 但,太迟了! 几只马蜂已经钻了进去,刘芳发出凄厉的惨叫,显然是被蜇了! “完了!” 孙博文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耿义却异常冷静,他一把推开冲进厨房的李光伟,眼睛在厨房里飞速扫视。 酒精! 食用油! 喷壶! 他抓起一瓶高度白酒,拧开盖子,又拎起一桶食用油,将两者按比例混合,灌入一个浇花用的高压喷壶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都给老子让开!” 耿义怒吼一声,冲到二楼刘芳的房门口,此时已经有几十只马蜂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喷壶的喷嘴对准门框,狠狠按下! 同时掏出打火机,在喷嘴前一点! “呼——!!!” 一道长达两米的橘红色火龙,如同愤怒的巨兽,咆哮着从喷壶口喷涌而出! 门口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形成了一道灼热的火墙! 那些试图冲出来的马蜂,瞬间被烈焰吞噬,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焦糊爆响,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耿义手持简易“喷火器”,如同一尊浴火的战神,硬生生将蜂群的攻势堵死在房间门口! 王占军则抓住这宝贵的时机,从另一侧破窗而入,用被子裹住已经被蜇得神志不清的刘芳,将他们从卫生间的窗户递了出去。 当危机解除,所有人看着满地焦黑的马蜂尸体和被熏得漆黑的墙壁,再看看那个手持喷壶、满脸黑灰,却眼神明亮如星的耿义,都说不出话来。 李光伟更是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 “师父……您……您这手绝活儿,哪学的?” 耿义把空了的喷壶往地上一扔,吐出一口黑烟,没好气地说: “以前在乡下办案,捅过马蜂窝,被蜇得差点见了阎王。” …… 第三次危机,来自看不见的地方。 接连两天的暴雨,让整个姑苏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中。 安全屋里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阴沉而压抑。 连续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让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像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池清澜是第一个起床的。她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 别墅使用的是自家的水井,雨后的井水格外清冽甘甜。 她挤好牙膏,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洗手池。 与此同时,东吴大学的404单人宿舍里。 张陵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一旁的池思思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地图、表格和文献资料。 这两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像个真正的黑客一样,在张陵等人的协助下,调阅着这片郊区几十年来所有的公开资料。 从地形地貌变迁,到工厂企业名录,再到环境评估报告。 不经意间,池思思的目光,被一份三十年前的、已经泛黄的工厂分布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吸引了。 ——“姑苏城北第三化工厂(已迁出),主要生产氰化物及衍生品”。 而这个化工厂的旧址,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安全屋,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废弃的化工厂! 连日的暴雨! 土壤渗透! 深埋地下的剧毒废料! 池思思的血,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可能深埋地下的废弃化工原料桶! 池思思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水!水可能有问题!” 她急忙冲着张陵说道。 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无比。 “别用别墅里的水!井水可能被污染了!三十年前附近有个化工厂!” 卫生间里,池清澜正准备将牙刷放进嘴里。 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她疑惑地放下牙刷,接起电话,是张陵。 “别碰水!一滴都不要碰!井水有毒!” 张陵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池清澜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水流,后背却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一次,死神无声无息,却更加致命。 经过紧急检测,结果让所有人遍体生寒——井水中含有高浓度的氰化物,足以在几分钟内置人于死地。 一个深埋在院子外的、早已被遗忘的化工废料桶,因为雨水冲刷导致土壤松动而破裂,剧毒物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们的生命之源。 池清澜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她无法想象,如果刚才那个电话晚来十秒钟,会是什么后果。 “张陵……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张陵却轻笑了一声:“这次你该谢的不是我。” “什么意思?” “是你女儿。是她翻了三十年的故纸堆,找到了那个化工厂的线索。” “我只是个下达命令的,而她,是完成任务的英雄。” 池清澜愣住了。 第70章 烫手的嘉奖令 她握着手机,怔怔地站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女儿的骄傲,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 她点开女儿的微信头像,颤抖着打下一行字: “思思,谢谢你。” 很快,那边就回复过来一个笑嘻嘻的小猫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话: “说了我可以当吉祥物的嘛!(??????)??” 池清澜看着那只得意洋洋的小猫,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 连续三次有惊无险的死里逃生,让安全屋里的每一个人都身心俱疲。 耿义就在和张陵通话时,忍不住苦笑: “我们现在就像一个24小时连轴转的拆弹小组,守着一个浑身绑满炸药的人。我们能拆掉一次,两次,十次,但死神只需要成功一次。” “而炸弹的数量,无穷无尽。” 可就是这种高效而默契的团队协作,也让池清澜、刘芳等人对这个名为“鸦群”的草台班子,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 赵乾明充分发挥了他的“钞能力”和宣传天赋。 他找人将高架桥爆炸、火烧马蜂窝、毒水预警这三次惊险救援的过程,剪辑成了惊心动魄的短视频,配上详尽的文字记录,打包发给了“死神名单”里所有的幸存者。 一石激起千层浪。 之前一直作壁上观,甚至对张陵的“神棍”言论有些不屑的幸存者们,在看到视频里那真实的爆炸、遮天蔽日的蜂群和成员们紧张默契的配合后,彻底被震撼了。 这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高天明。 这位向来自负的幸运儿,在自家新买的豪宅里看完视频后,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他原以为自己和张陵一样,都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掌控一切。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意识到,在死神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人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再托大,连夜搭乘飞机赶到姑苏,主动联系了赵乾明,态度前所未有的谦卑。 “我要加入!我需要你们的保护!钱、人、资源,我什么都可以提供!” 高天明的到来,像是一个信号。 在死亡的恐惧驱使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幸存者们,纷纷从全国各地,如潮水般涌向姑苏。 短短几天,别墅里就聚集了十多名幸存者和他们的家属,人满为患。 组织的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赵乾明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成了全职大管家,每天不是在采购物资,就是在协调住宿,嘴角的燎泡都起来了。 耿义和李光伟则成了安全教官,不得不组织这些养尊处优的幸存者们进行简单的安全培训和应急演练。 张陵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惶恐而又充满希冀的脸,眼睛微眯。 他心中感到一丝不安。 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便于管理,但也等于为死神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一锅端”的机会。 他不知道下一次灾难将以何种方式降临,只能通过视频会议,对所有新来的成员,宣布了“鸦群”的铁律。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鸦群’的成员。在这里,只有一条规矩——绝对服从指挥。” 他坐在屏幕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以前都是老板,是精英,是人上人。” “但在这里,你们必须放下所有的身份和骄傲。” “因为你们现在想活,必须得听我的。” 没有人反驳。 刘芳和孙博文第一个站出来,讲述了他们这几天的亲身经历。 池清澜也用她清冷而有力的声音,证实了“鸦群”的专业和可靠。 当幸存者们得知,张陵就是那个凭借“预知梦”提前发出预警,甚至在飞机上拯救了所有人,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不信任,变成了敬畏。 …… 姑苏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红底金字的“光荣榜”前,气氛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支队长亲自将两份印着烫金大字的嘉奖令,分别递到耿义和李光伟手里,用力地拍着他们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太阳还灿烂。 “好样的!耿义,光伟!你们俩真是咱们支队的福星!”支队长声如洪钟。 “短短半个月,先是协助常州警方破获水上乐园恶性案件线索,又是连破两起重大安全隐患,这觉悟,这身手,值得全体同志学习!”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和好奇的目光,掌声雷动。 “可以啊光伟,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还是拜了哪路神仙?不是救护车爆炸就是马蜂窝杀人,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耿队,不够意思啊,有这种好事儿也不带带兄弟们,整天坐办公室,骨头都快生锈了。” 可李光伟手捧着那份嘉奖令,红色的封皮在他手心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应付着同事们的调侃,心里却像是被一团乱麻堵住,憋屈得喘不过气。 狗屎运?神仙? 他多想冲着这群兄弟大吼一声:那不是运气,也不是神仙,那是死神! 我们不是在立功,我们是在玩命! 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操控世间万物的魔鬼掰手腕! 可他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 耿义比他沉得住气,面色如常地和领导、同事们寒暄,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他内心的沉重。 嘉奖大会结束,李光伟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工位上,将那份“荣耀”随手塞进抽屉最深处,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光伟,恭喜啊,大英雄。”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光伟抬头,正对上警花肖冰那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夏季执勤服,衬得身段越发高挑挺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俏生生地站在他桌前。 “为庆祝你立功,晚上我请客,去吃火锅,给你去去晦气。”肖冰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味道。 她早就看出来,李光伟最近很不对劲。 明明是立功受奖,他眼里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像是背负了什么天大的心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和疏离。 面对心上人主动的邀约,李光伟本能地想拒绝,可一对上肖冰那清澈见底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71章 李光伟被逐出“鸦群” 夜晚,老城区的“大龙坎”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红油锅底翻滚着,毛肚和黄喉在滚烫的汤汁里七上八下。 几杯冰镇啤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紧绷的神经,也撬开了李光伟心中那道紧锁的闸门。 “光伟,你到底怎么了?” 肖冰给他夹了一筷子嫩牛肉,状似随意地问道,“从常州回来,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立功了也不开心,整天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案子?” 李光伟夹着牛肉的手顿在半空。 解决不了的案子? 何止是解决不了。 “冰姐……”他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酒沫沾了满嘴,“你……你信神吗?” 肖冰愣了一下,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什么?” “我说,”李光伟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她,“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或者说……有死神吗?” 看着他这副样子,肖冰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没有嘲笑,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 “你慢慢说,我听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李光伟的话匣子。 他像是要把积压了半辈子的恐惧和压抑一次性倾倒出来,声音颤抖地,将关于Gb180航班、关于“死神名单”、关于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 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死亡,以及那个名叫张陵的少年,那个名为“鸦群”的组织,和盘托出。 火锅店里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肖冰的世界里,只剩下李光伟那压抑而又惊恐的叙述。 听罢,肖冰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脊背发凉,再到最后的头皮发麻。 她作为一名优秀刑警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撞得支离破碎。 那些被定性为“意外”的卷宗,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死者,在李光伟的讲述下,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画卷。 当李光伟讲到他们如何亲眼见证,如何救人的事实时,肖冰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你们的嘉奖……是因为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光伟苦笑着点头: “讽刺吧?我们救了人,却不能说出真相。每天睁开眼,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 “保护不了人民,我……我配受嘉奖吗?” 肖冰沉默了。 即使她事先已经想得很离谱了,也不及真相来得冲击感之大。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她混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片刻过后…… “光伟,”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团火焰,“我想见见他。” “谁?” “张陵。” 肖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见见这个,你们所有人的领袖。”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让李光伟有些惊讶的话。 “如果可以,我也想加入你们。” “我也是警察,保护市民,是我的天职。” “哪怕敌人……不是人。” 李光伟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输于任何男人的坚定与果敢,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自己将心爱的姑娘拉入这个深渊,究竟是对是错。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向肖冰倾吐秘密的同时。 千里之外,东吴大学图书馆。 张陵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一个特殊的加密软件正自动运行着。 一行行由语音实时转录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刷新在屏幕上,精准地记录下火锅店内的对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或者说……有死神吗?】 【……我想见见他。】 【……如果可以,我也想加入你们。】 当最后一行字跳出,整个对话框归于沉寂。 张陵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眼神里却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身旁,林雅雅和池思思还在为一道高数题争论不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 夜,十一点。 安全屋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赵乾明、王占军、耿义、王德宗、池清澜,甚至远在另一座城市的高天明,所有“鸦群”核心成员的脸,都出现在客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这是一场由张陵临时发起的紧急视频会议。 所有人都面带疑色,不知道在这深夜,是什么样的紧急情况,需要把大家全部召集。 “老王,出什么事了?难道名单上又有人出事了?” 赵乾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焦急地问道。 王德宗、耿义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就在这时,张陵的头像亮了。 “人都到齐了。” 他没有一句废话,右手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投影幕布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个喧闹的火锅店内,李光伟和肖冰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 视频没有声音,但屏幕下方,一行行精准的字幕,将两人的对话内容,一字不差地呈现了出来。 【肖冰:你到底怎么了?】 【李光伟:你……你信神吗?】 【肖冰:我想见见他……如果可以,我也想加入你们。】 ……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几分钟。 但当视频播放完毕,整个客厅和屏幕里的每一个小窗口,都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刚回到安全屋,正准备加入会议的李光伟,在看清屏幕上内容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审判台上,被所有人用目光凌迟。 “光伟,你……” 耿义又惊又怒,指着屏幕里的徒弟,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看重、最信任的徒弟,竟然会犯下如此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李光伟。” 张陵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那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冰冷得像手术刀。 “从现在起,你被逐出‘鸦群’。你的所有权限将被收回,安全屋的情报网络将对你关闭。” 没有审判,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给他一句辩解的机会。 “张陵!” 耿义猛地站了起来,忍不住替徒弟求情,“光伟他……他也是压力太大了!” “他没有恶意!那个女孩是警察,是他的……他的心上人,他只是……” “压力大?”张陵打断了他,目光从屏幕里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座的各位,谁压力不大?” “赵总每天要协调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担心自己随时暴毙,他压力大不大?” “池清澜姐把女儿托付给老人,自己守在这里,她压力大不大?” “王占军,每天守夜,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他压力大不大?” 一连串的反问,让耿义哑口无言。 张陵的声音再次陡然提高,“我重申一遍,‘鸦群’的铁律,第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绝对保密!” “我们的敌人不是人类!” “它没有感情,不懂怜悯,只遵循冰冷的死亡逻辑!” “在它面前,你们人类那点可笑的信任、爱情、友情,都可能是致命毒药!是催命符咒!” “我们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葬送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我们所有人!” 他看向屏幕上脸色惨白的李光伟,也看向一脸震怒和痛心的耿义、王德宗。 “我不管他是谁的徒弟,谁的兄弟。在这里,没有身份,只有规则。” 张陵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耿义身上,语气森然。 “违反规则,不论是谁,都给我滚蛋!” 话音落下,他直接切断视频通话,头像暗了下去。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第72章 秩序与人情 所有人都被张陵这番霸道而冷酷的“清洗”给镇住。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就拥有这等铁血手腕。 耿义和王德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晚起,“鸦群”内部的纪律性,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张陵的威信,也彻底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再不可动摇。 失魂落魄的李光伟,被耿义“请”出了安全屋。 他独自一人开着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郊外公路上。 车载音响里放着不知名的悲伤情歌,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 第二天,李光伟顶着一双熊猫眼回到警局上班。 刚拿了嘉奖令,本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却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引得同事们议论纷纷。 肖冰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了他。 看到李光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肖冰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一番追问后,李光伟终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道出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这让肖冰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但愧疚之余,一个更加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张陵…… 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少年领袖。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是如何建立起如此恐怖的威信,能让耿义、王德宗这样的老刑警都心甘情愿地听命于他? 又是如何能做出如此冷酷决绝,甚至不近人情的决定? 是少年得志的强大自信? 还是……真的拥有超越常人的心智和格局? 出于警察的责任感,也出于女性那无法抑制的好奇心,肖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张陵。 她打开内部系统,利用自己的权限,很快就调出了张陵的所有资料。 “东吴大学,文学院,心理学专业……”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清秀而又平静的侧脸照片,以及下面详尽的课程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 东吴大学,阶梯大教室。 《中国古代文学史》的公开课,能容纳三百人的教室座无虚席。 讲台上,年过半百的老教授正引经据典,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建安风骨与魏晋风流。 台下的学生们却大多昏昏欲睡,神游天外。 靠窗的倒数第三排,张陵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香樟树,思绪早已飘远。 他身边的林雅雅和池思思倒是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就在教室里气氛一片祥和(昏沉)之时。 “吱呀——” 教室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恩?! 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夏季警服,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衬着那张精致冷艳的脸,瞬间吸引了全场数百名学生的目光。 昏昏欲睡的学生们瞬间清醒! 交头接耳的八卦党立刻噤声! 就连讲台上的老教授,也停下了慷慨激昂的陈词,扶了扶眼镜,有些错愕地看着门口这位不速之客。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目光如炬,在阶梯教室里迅速扫视,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后排靠窗的那个少年身上。 “我找张陵。”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的角落。 “哗——” 整个教室瞬间炸锅。 “张陵?张陵是谁?” “这位是警察吧,我们班有个叫张陵的人犯罪了吗?” “啧啧,起来看戏,别睡了,儿子。” 各种八卦猜测,如同病毒般在学生中疯狂传播。 林雅雅和池思思也是一脸愕然,担忧地看向张陵。 张陵自然也注意到了女警肖冰。 眉头微皱,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这难得的清静被打扰而感到惋(不)惜(爽)。 他站起身,在无数道混杂着好奇、崇拜、嫉妒、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平静地朝门口走去。 …… 教室外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一地金黄。 “你就是张陵?” 肖冰上下打量着他,下意识试图用自己身为刑警的气场,来压制眼前的少年。 张陵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你为什么要踢走李光伟?” 肖冰开门见山,直接发难,“他只是因为信任我,才把事情告诉我的!他没有做错!你这样做,太霸道,也太不近人情了!” 然而,张陵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 “在你看来,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揣测、无法对抗的敌人时……” “是人情重要,还是秩序重要?” “……” 肖冰瞬间哑火了。 秩序?还是人情? 如果她说秩序重要,那她就等于承认了张陵做法的正确性,她此刻的质问就成了一个笑话。 如果她说人情重要,那在一个随时会因“意外”而团灭的组织里,这种“人情”又显得多么幼稚和不负责任。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 这个少年,根本不跟她玩常规的逻辑辩论,他一上来,就直接掀了桌子,把问题上升到了生存哲学的层面。 看着她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的精彩脸庞,张陵淡然一笑。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仿佛对她的窘迫毫不在意。 良久,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地开口。 “回去告诉李光伟。” 肖冰猛地抬头,以为他要改变决定。 “他不是被开除,是‘待岗反省’。” 张陵的声音依旧平淡,“什么时候他明白了,他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命,还有所有幸存者的命,这种‘责任’,到底有多重……”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终于落在肖冰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 “……什么时候,再回来。” 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推开教室的门,施施然地走了回去。 留给肖冰一个潇洒的背影。 肖冰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气势汹汹的拳击手,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于无形,还被对方轻飘飘的一根手指,戳中了软肋,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这个男人……不,这个少年…… 他的心智,他的手段,他的格局…… 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而教室内外,这场短暂的交锋,早已被无数双眼睛和手机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他们听不清对话,但他们看得到画面。 他们看到的是冷艳警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 几句交谈后,警花姐姐愣在原地。 而那位男同学,则像拂去一片灰尘般,转身潇洒离去。 “我超,帅炸了……!” 不出三十分钟,东吴大学的校园论坛上,一条被加精置顶的爆帖出现。 【标题:惊爆!某大一新生走廊‘单杀’警花,疑似情感纠葛,有图有真相!】 帖子下面,回复刷爆。 “卧槽!这哥们谁啊?一战封神!”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呸,是那个少年英雄张陵!” 有人很快翻出了张陵的身份。 信息的透露,让张陵在东吴大学的传说,又增添了浓墨重彩,且越传越离谱的一笔。 第73章 膨胀 在张陵的铁腕管理和“鸦群”核心成员近乎透支的努力下,幸存者的救援工作,竟真的进入一段诡异的平稳期。 在王德宗和耿义提供的精准情报、赵乾明不计成本的后勤支持、以及王占军的雷霆手段之下,又有十余名幸存者被有惊无险地接到了安全屋。 别墅里的人数,从最初的几人,迅速膨胀到了二十余人。 可是时间没过多久…… 当死亡的威胁暂时被阻挡在别墅的高墙之外。 安逸,便如同一剂慢性毒药,开始在幸存者之中悄然弥漫。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高天明。 这位曾经把“我要加入”、“我需要保护”挂在嘴边的新晋富翁,在安全度过几天后,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种“天选之子”式的理所当然。 “老赵,这安全屋的红酒能不能换一批?拉菲也分年份的,82年的搞不到,96年的总行吧?我出钱!” “还有这床,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能不能给我单独换个席梦思?黑金标的,我让人送过来。” 赵乾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角燎泡破了又起,闻言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理都懒得理他。 可高天明并不在乎。 他很快发现,比起指挥赵乾明这个“疯子”,直接收买战力天花板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他趁着王占军在院子里检查警戒设备的时候,腆着脸凑了上去,递上一根古巴雪茄。 “王哥,辛苦了。”高天明笑得一脸谄媚,“跟着大家伙一起行动,风险太大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开个价,一年……两百万,不,五百万!你专门负责保护我一个人,怎么样?” 王占军沉默地接过雪茄,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当着高天明的面,将其干脆利落地掰成两截。 高天明的笑容消失。 王占军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高天明一眼。 高天明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上,讪讪地笑着,灰溜溜地溜走了。 …… 人心,一旦开始涣散,就像决堤的洪水。 有了高天明带头,其他一些家境殷实的幸存者也开始有样学样。 有人抱怨伙食太差。 有人嫌弃军事化的作息不自由。 甚至有两位幸存者因为争抢一个视野更好的房间,在走廊里差点大打出手。 庇护所内,开始出现泾渭分明的圈子。 以高天明为首的富人圈,和以刘芳、孙博文等普通人为代表的平民圈,彼此间渐渐有了隔阂。 “他妈的,老子当年在警校带新生,都没这么累过。” 李光伟看着院子里那群连正步都走不顺溜的“精英人士”,忍不住跟一旁的耿义吐槽。 “这哪是安全演练,这简直是幼儿园大班春游。” 自从被张陵“待岗反省”后,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但骨子里的吐槽之魂依旧熊熊燃烧。 别墅里的暗流涌动,张陵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看得一清二楚,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跟这群巨婴讲道理,远不如让死神亲自给他们上一课来得实在。 而这一刻,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这天下午,名单上第二十八位的幸存者,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正按照王德宗发给她的路线,坐着网约车,满心欢喜地赶往安全屋。 就在车辆行驶到一段高架桥下时,头顶上方,一架正在进行航拍作业的无人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冒起一缕黑烟。 下一秒。 “砰!” 无人机的锂电池在半空中猛然爆裂! 无数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四射开来。 其中一枚被炸得变形、边缘锋利如刀片的电池外壳,划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线,精准地穿透了下方网约车刚刚摇下的车窗。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响。 女大学生的太阳穴上,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一软,缓缓倒在了座位上,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王德宗收到这条噩耗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算好了一切,路线、时间、车辆,甚至连司机都找了最稳妥的退伍老兵,可唯独没算到,死神会用这种方式,从天上发起攻击。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安全屋里所有幸存者的头上。 前一秒还在抱怨红酒和床垫的高天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还在为房间朝向争吵的人,也瞬间噤声,彼此对视的眼神里,重新被恐惧填满。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两天后,名单上第三十位的幸存者,一位退休的老人,正在家中沙发上,一边喝着普洱,一边等待着“鸦群”派人来接。 他家住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公寓的十五楼。 此刻,他脚下正对着的街道,地底深处,一根服役超过三十年、早已被水垢锈蚀不堪的地下主供水管道,在巨大的水压下,终于达到了它的寿命极限。 “咔嚓……” 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隆——!!!” 坚实的柏油路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撕开,猛地向上拱起、崩裂! 汹涌的泥黄色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石块,以万钧之势喷涌而出! 街道上瞬间出现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天坑! 巨大的吸力,甚至影响到了楼体的结构。 银行行长只觉得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身下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连同整块客厅的地板,轰然塌陷! “啊——!!!” 他在惊恐的尖叫声中,连人带沙发,如同一片落叶,被天坑那漆黑的巨口,瞬间吞噬。 等救援队赶到时,只看到一个深不见底、仍在不断冒着浑浊泥水的恐怖黑洞。 仿佛地狱张开的大嘴,正无声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连续两起惨烈的死亡,彻底击碎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又过数日,在经历了一轮增减后,最终能到达安全屋的幸存者,稳定在了二十三人。 压抑的氛围,比最初时更加浓厚。 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跳起来。 而身在东吴大学图书馆的张陵,与林雅雅、池思思三人,正逐帧分析着那两起死亡事件的全部资料。 “不对劲。”林雅雅的眉头紧紧蹙起,指着屏幕上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模型,“频率……频率在加快。” “没错。”池思思的小脸也写满了凝重,她调出之前所有死者的案例,“从王为富到李振,再到周雯,‘祂’设计一次意外,平均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进行‘布局’。可是最近这两起,从事发前的征兆,到最终完成击杀,间隔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张陵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二十三个聚集在安全屋里的幸存者头像,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变得越发强烈。 他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规律。 “不是频率加快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祂’的计算能力……或者说,‘祂’的权能,在增强。” “每一次成功的干预,每一次幸存者的聚集,看似是在给‘祂’增加计算的‘样本’,实际上,却等于为‘祂’提供了一个坐标明确、目标集中的靶子。” “那游戏话语来说,那就是准备憋一个大的。” 与此同时,安全屋内。 王德宗正拿着一个特制的信号探测仪,在别墅内外来回走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耿,不对劲。” 他把耿义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最近我们所有的对外通讯,包括手机信号、网络信号,都时不时会被某种信号波干扰。” “会不会……” 耿义心中一凛,刚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王德宗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通讯器可没开网络。 王德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完全不辨男女的冰冷声音。 “王德宗警官,你好,我们是国家安全部707异调特别行动组。” “请你们原地待命。” “我们将派专员与你们接洽。” 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第74章 我怎么有点熟悉这出招 707异调特别行动组? 当王德宗将这个消息通过加密渠道告知所有人时,视频会议的屏幕里,每一个小窗口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国家队?!” 赵乾明第一个怪叫起来,他那本就神经质的脸上,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从惊恐到狂喜再到狐疑的复杂转变。 “真的假的?” “不是诈骗电话吧?现在骗子的手段可高明了,连我都能模仿!” “闭嘴。” 耿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个通讯器是特配的,保密级别很高,能在无网络模式打通的,除了自己人,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光伟下意识地接话:“外星人?” 耿义:“……” 我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个玩意儿当徒弟。 对“鸦群”众人来说,被“有关部门”盯上。 心情是复杂的。 仿佛在刀尖上跳舞被抓了个现行的紧张。 也有一丝“老子终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的如释重负。 尤其是几名体制内的警察,感觉就像在外流浪许久的孩子,终于听到了组织的召唤,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只有张陵,始终面无表情。 他靠在图书馆的书架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平静的眼神深处,是无人能懂的警惕与审慎。 国家队? 在数次轮回中,他从未接触过这个层面。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的变量。 “都别高兴得太早。” 张陵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给这略显亢奋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 “在他们表明来意和能力之前,我们对他们的了解,是零。” “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接下来的三天,安全屋的气氛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态。 所有人都被禁止外出,别墅的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 王占军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合眼,像一头警惕的孤狼,巡视着领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就在这种混杂着期望与焦虑的等待中,度过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一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停在了别墅门外。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一身黑色的特战服,没有任何徽章标识,身材挺拔,气质冷峻。 但让李光伟等人有些意外的是,这三人并没有想象中顶级特工那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们长着最普通不过的“大众脸”,丢在人堆里,三秒钟就能让你忘掉的那种。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普通,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业。 为首的队长,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留着寸头的男人,径直走到耿义和王德宗面前。 “梁轩。707行动A组组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了过去。 耿义和王德宗接过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证件的封面上,只有一枚用赤金色丝线绣成的,燃烧着火焰的利剑徽章。 下面是一串他们从未见过的,代表着最高授权的编号。 “辛苦了,同志。”梁轩的语气平静温和。 扫视了一圈别墅内那些面带惊恐和好奇的幸存者,目光最后落在了通过屏幕远程参会的张陵身上。 “张陵,对吗?我们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十五分钟后,安全屋的书房里。 张陵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位来自神秘部门的梁轩队长。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梁轩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 “首先,我代表国家,感谢你和你的团队,在这次一系列事件中所做出的努力。” “但同时,我也必须告知你,你们的行为,虽然挽救了一部分人,但也极大地加速了‘祂’的修正进程。” 他们果然知道一些内容。 张陵眉毛一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梁轩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金属手提箱里,取出一部平板电脑,推到张陵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档案。 “二十年前,西南边陲,一个山区小学,四十一名师生,在一次泥石流灾害中,提前七十二小时预知了灾难,并成功撤离。” 梁轩缓缓说道。 “但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这四十一人,无一例外,全部死于各种离奇的‘意外’。有的被失控的拖拉机撞死,有的被山顶滚落的石头砸死,甚至有一个班主任,在自己家里,被一条从窗户钻进来的毒蛇咬死了。” 他划动屏幕,切换到下一份档案。 “七年前,东海,一艘远洋渔船,十五名船员,在出海前,集体做了一个沉船的噩梦,临时取消了航行。三天后,渔船在港口内,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剧烈爆炸。十五人,全部遇难。” “两次事件,我们都曾记录,甚至介入。” “但结果……” 梁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陵。 “我们将其命名为‘群体性预知死亡事件’,而将那种冥冥中主导一切的力量,称为‘现实稳定效应’,或者说,‘修正力’。” “我们的结论是:这种力量,无法对抗,只能规避。任何试图挣扎和自救的行为,都会被视为‘bUG’,从而招致系统更猛烈、更不合逻辑的‘查杀’。” “你们聚集了二十多名幸存者,这在‘祂’的眼中,是一个巨大的、必须被立刻清除的‘集合体’。你们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你们之前的干预手段相对‘温和’,还在‘祂’的容错范围内。但这个范围,正在急剧缩小。” “所以,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和你们并肩作战。” 梁轩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而是……接管。” “我们将把你们所有的幸存者,立即转移到位于戈壁地下的‘深井’基地。” “那是国家的战略庇护所,可以抵御核打击。” “在那里,你们将被进行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 “我们会切断一切你们与外界的因果联系,直到支撑到‘祂’的‘修正’周期过去。” 张陵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物理隔绝? 这招他怎么有点熟悉? 第75章 乌鸦坐飞机 书房内。 梁轩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深水炸弹,没有巨响,却激起无人能见的暗流。 “物理隔绝?‘深井’基地?” 张陵的指尖在光滑的平板电脑上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档案,在他眼中却未激起半分波澜。 “梁队长,恕我直言,你这套理论实践……可不大行。” 梁轩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甚至可以说是……轻蔑。 “你尝试过?” “没错,其间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张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脑后。 梁轩的脸色微变,他认真盯了张陵片刻,随即面容又恢复如常。 “我们的‘深井’基地,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并且,我们会对所有幸存者进行催眠,让他们忘记彼此,忘记空难,进入一种‘格式化’的休眠状态,最大限度地切断因果。” 梁轩试图解释他们方案的优越性,“我们已经成功保护了几十名类似事件的幸存者。” “其中最长的一位,已经在基地内安全度过了两年半。” “哦?是吗?” 张陵的兴趣被提了起来,“那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关于‘现实稳定效应’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那几十位幸存者的具体案例,以及你们应对失败的案例复盘。” “这不可能。”梁轩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些是国家机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张陵站起身,双手插进裤兜,“你们想带走幸存者,可以。” “但是,不能去你们那个听起来就像豪华坟墓的‘深井’,而是听我的。” “你们负责提供情报、资源和武力支持,我负责制定破局方案。” “呵,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你难道不怕死吗?” 梁轩气笑了,站起来,气势陡然变得凌厉。 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血气瞬间迸发。 “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 张陵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我是在给所有人,找一条活路。” 他直视梁轩,“你们害怕,你们选择了规避。” “而我,选择战斗。” “你们不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学生,我能理解。” “但你也明白,你们引以为傲的物质力量,在‘祂’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两人在书房内紧张地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根拉紧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 半小时前,姑苏市郊的另一端。 一架崭新的贝塔180商用观光直升机停在坪上。 地勤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驾驶员签下确认单。 一抬头,眉头却立起。 三只乌鸦,黑得像凝固的墨点,蹲在直升机的尾梁上。 还歪着头,用那种没有感情的漆黑眼珠,静静地盯着停机坪。 怪渗人的。 “啾!去去去!” 驾驶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三只乌鸦纹丝不动。 “嘿,妈的,邪门了。” 他冲不远处一个地勤喊道,“小王,过来把这几个晦气玩意儿赶走!” 地勤小跑过来,一脸无奈: “刘哥,赶了半天了,就跟长上面似的,轰都轰不走。”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的情侣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哇,孙浩,你看,乌鸦耶。”女孩指着飞机,脸上有点怕怕的。 孙浩搂住女友的肩膀,一脸不以为意地笑道: “这叫‘喜鹊登枝’,不对,‘乌鸦登机’,好兆头!黑色旺财,等着我带你发大财吧!” 看到乌鸦。 让他想起上次空难,封口费使他一夜暴富,消弭了和女神之间的经济阻隔。 至于王德宗那个警察之前打来的电话,说什么“死亡名单”,什么“鸦群组织”,他听了两句就挂了,然后拉进黑名单。 这年头,骗子什么招式都能使出来。 可笑!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阳湖方向,听说那帮人的安全屋就在那边,心里更是不屑。 驾驶员见客人来了,也不好再耽搁,发动引擎。 “嗡——” 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旋转,掀起一阵狂风。 那三只乌鸦终于动了,它们没有惊慌失措地飞走,而是在直升机上方盘旋了一圈,发出三声沙哑难听的“呱呱”声,才慢悠悠地消失在天际。 直升机平稳地爬升,脚下的城市和湖泊渐渐变小。 “玲儿,你看左手边,那片就是阳湖湿地公园,风景特别好……” 孙浩炫耀地指着窗外,享受着女友崇拜的目光。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而美好。 就在众人欣赏美景,没有人注意到的是…… 在直升机尾桨的传动轴上,一颗负责固定的关键螺栓,正以一种次声低频率,诡异地振动着。 它的材质,在出厂时就存在着万分之一的细微瑕疵,经过数百小时的飞行,“金属疲劳”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就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只差最后那一下。 当直升机飞临一片茂密的树林上空时,那对情侣中的女孩忽然兴奋地大叫: “快看!鸽子!好多鸽子!” 只见下方树林中,一大群灰色的鸽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呼啦”一下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灰色的云。 “别担心,正常现象。”驾驶员笑着安抚道,准备稍微拉高,避开鸟群。 可就在这时,一只偏离了队伍的鸽子,仿佛被磁石吸引一般,直愣愣地撞向了主旋翼。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在高速旋转的桨叶面前,鸽子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但几根坚硬的羽骨和碎肉,却被精准地甩进了主发动机的进气口。 “警告!警告!引擎温度过高!” “引擎起火!”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机舱! 驾驶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抓住操纵杆,试图稳住机身。 然而,巧的是…… 引擎的火焰,引燃了旁边一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因检修工的疏忽而没有被固定的液压油管。 “滋——” 高压液压油喷涌而出,遇火即燃,形成一道骇人的火龙,瞬间吞噬整个机尾! 尾桨失控! “啊——!!!” 机舱内,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失控的直升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燃烧着黑烟的死亡弧线。 它的坠落点,精准地,指向了……一栋别墅。 …… 书房内。 张陵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灵魂被冰锥刺穿的恐怖悸动,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危险预知】词条,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发出撕心裂肺的警报! “轰——嗡——”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梁轩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抬头,侧耳倾听,脸色剧变! 作为精英军人,他能分辨出那是……飞行器失控的声音! 但,已经晚了。 不过,他晚,不代表张陵晚。 张陵的反应,近乎人类思维的极限。 他的身体,在预知到来的0.1秒内,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 “砰!” 书房的实木门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开! 目光,在大厅中,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和池思思站在一起,满脸错愕地抬头的身影——林雅雅! 冲刺! 爆发!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如同一头猎豹,跨越十米的距离,一把将林雅雅紧紧地、死死地抱在怀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客厅承重墙的角落扑去! 这是要做甚? 众人不解。 几乎同一时间,院子里,一直警惕着四周的王占军,在听到异响的瞬间,抬头,瞳孔骤缩!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体绷成一张弓,猛地冲向院墙的角落,将身体蜷缩! 然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一切吞噬。 燃烧的直升机,如同来自地狱的陨石,以最野蛮、惨烈的方式,精准砸穿别墅屋顶! 第76章 天降“正义” 巨大的冲击波和烈焰,混合着无数旋转的螺旋桨碎片、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被瞬间撕裂的建筑材料…… 形成一场最恐怖的死亡风暴,席卷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池清澜瞬间被爆炸淹没。 高天明脸上的惊恐永远凝固,他被一截削断的螺旋桨,连同他身下那张价值不菲的定制沙发,一同切成了两半。 孙博文,刚好在门口坐着,被一根被冲击波拦腰斩断、飞旋而来的巨大槐树枝,从后心穿过,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倒地后,眼睛倒影里还残留着槐树身影。 耿义、王德宗、李光伟…… 三名警察坐在一起,被塌陷的天花板和爆炸的燃气管道,瞬间淹没。 几十名幸存者。 曾经鲜活的、或恐惧、或抱怨、或充满希望的面孔…… 在这一刻,瞬间清空。 …… 时间,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被拉长。 当笼罩一切的烟尘与烈焰稍稍散去。 曾经的庇护所,已然变成一座冒着黑烟的坟场。 断壁残垣,焦黑的尸体,扭曲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燃油味、焦糊味,以及……血肉被烤熟的腥甜气息。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在废墟的中央,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张陵浑身浴血,但这些血却并非是他的。 或者,他也不知道都是谁的? 他紧紧地将林雅雅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和飞溅的碎片。 在他身后,墙壁上插满了玻璃、钢筋和不知名的金属片,触目惊心。 回望四周。 有那么一瞬间,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无力感,涌上张陵的心头。 要不,重开吧…… 但他旋即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一枚护身符已经化为了齑粉。 在爆炸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墙笼罩了周身,挡住了那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致命伤害。 护身符,用掉了一枚。 但,也保住了他和林雅雅的命。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林雅雅双目紧闭,已然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 来不及细想,张陵立刻行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雅雅抱起,转移到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只是被冲击波震晕过去。 他没有犹豫,俯下身,熟练地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几下按压后,林雅雅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粉尘,悠悠转醒。 “张……张陵?”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即,那地狱般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至针孔大小。 “别怕,有我。” 张陵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照顾好自己,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堆废墟动了一下。 王占军挣扎着从一堆烧焦的木料和水泥块中爬了出来。 他半边身体鲜血淋漓,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大面积的皮肤被严重烧伤,但他眼神依旧明亮。 “咳咳……妈的……” 他吐出一口血沫,看向张陵,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张陵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和林雅雅待在一起。 安顿好两人,张陵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再次冲回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其他人死没死已经不太重要了。 他要找一个人。 凭着记忆,他在被砸烂的书房位置,搬开一块沉重的水泥预制板,终于找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梁轩。 他的双腿被扭曲的钢筋死死压住,半边身子,甚至半张脸都已成了焦炭。 但这位来自神秘部门的铁血军人,竟然还保持着清醒。 “咳……” 他看到张陵,脸上竟挤出一丝惨笑。 “或许……你是对的……” “别说话。” 张陵试图挪开钢筋,但那重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没用了……” 梁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我们……早就写好了遗书……对军人来说,牺牲,是……是荣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金属牌,塞到张陵手里。 “707……紧急联络……权限……阿尔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 “活下去……把‘祂’的秘密……挖出来……告诉……国家……”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张陵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牌,双手微颤,站了许久。 远方,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死寂。 救护车、消防车、警车……很快便将这片人间炼狱团团围住。 然而,当那些见惯了生死的救援人员和警察看到现场的惨状时,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或许是共识,所有参与救援的人员,都只字不提,缄口不言。 这种级别的事故,从知道后,就不属于他们能够议论的范畴。 …… 市立医院,IcU急救室外。 肖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走廊里气氛压抑,几名神情严肃的便衣男子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而那个本该最惊慌、最失措的少年,正平静地坐在长椅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身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灾难,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 看到这一幕,肖冰内心百感交集。 她想起了李光伟,想起了耿义,想起了王德宗……那些鲜活的、正直的、她敬佩的同事和前辈,就这样没了。 悲伤,愤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 她走上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安慰: “张陵……你,没事吧?” 张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合上了笔记本。 “我没事。” 或许也是没见过这种事,一时间,肖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他身边坐下。 多时。 “哒…哒…哒…哒……” 突然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队荷枪实弹、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军人,簇拥着几名神色冷峻的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们出示了证件,让在场的警察都下意识地立正。 为首的一名军官,目光直接锁定了张陵。 “张陵先生,林雅雅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哎,你们是……” 肖冰猛地站起,想要阻拦,却被对方双手拦阻。 两名女兵上前,“请”走了同样在接受检查的林雅雅。 林雅雅在看到张陵时,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他身边,紧紧依偎着他的身侧。 张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平静地跟着军人向外走去。 经过急救室门口时,那名军官对守在门口的医生下令: “这位病人,从现在起,也由我们全面接管。” 一旁的肖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陵和林雅雅被带走,消失在走廊尽头,内心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第77章 国家力量 另一边。 惨案发生地,已被一支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部队彻底封锁。 他们身着厚重铅灰色防护服,使用着外界闻所未闻的精密仪器,对现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残骸进行扫描和取样。 他们不像救援队。 更像是……在清理一个高危的生化实验场。 每个人脸上都覆盖着面罩,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些惨死的同胞,只是一堆需要被分析和归档的数据。 专业,冷酷,高效。 …… 张陵和林雅雅被带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 当看到眼前那架通体灰绿、线条狰狞的庞然大物时,张陵心中闪过一丝自嘲。 又是飞机。 他的人生,似乎就跟这玩意儿杠上了。 机舱内部,没有舷窗,只有冰冷的金属舱壁和一排排固定在地面上的座椅。 “哐当”一声,厚重的舱门关闭。 幽闭的环境,让林雅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泛白。 从别墅的爆炸到此刻,她一直都处在一种恍惚的麻木状态,直到这片黑暗,才将她从现实中惊醒。 死亡的阴影,近得仿佛能触摸到。 张陵察觉到她的颤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稳,也很暖。 林雅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头轻轻靠在张陵的肩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让她心安的温度。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轻微重量和女孩渐趋均匀的呼吸声,张陵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凝视着舱壁,眼神幽深,仿佛穿透这层金属,看到了外面无尽的黑暗。 被带到这里,是生是死,已经由不得他了。 十余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 舱门开启,一股干燥的空气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穹顶是模拟的蓝天白云,光线柔和。 四周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庞大建筑群,无数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在其中穿梭,井然有序,气氛肃穆而又高效。 “张陵……” 林雅雅看着眼前这如同科幻电影般的场景,如梦似幻。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一条短腿柯基,正从不远处的草坪上遛弯路过。 那人看到张陵,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 “张陵?!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陵转头看去,也愣住了。 是陈教授,是那位夏航上宣传研究出抗癌技术的科学家。 张陵数次轮回,都一直没查到他的后续消息,还以为他早已在某一轮“意外”中被抹除了。 没想到是跑到这里来了。 “陈教授?”张陵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 “唉,别提了!”陈教授苦笑着摆摆手,“还是多亏了你当初的提醒和那段火灾视频啊!” 张陵立刻了然。 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国家机器的触角,远比他预料的更深。 短暂的叙旧很快被打断。 一群身穿黄色无菌服的人接走了他们,直接带到了一处医疗中心,迎接他们的,是全方位的身体检测和心理评估。 不知过了多久。 张陵独自一人,被带到了一间纯白到刺眼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着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妇人。 她的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她没有看张陵,只是盯着杯子,平静地开口。 “张陵。我是韩清,707的最高负责人。”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强的年轻人之一,可惜,你还是失败了。” “虽然你身为预知者,救下不少人,但是……” “从现在起……” “你与祂的斗争,结束了。” “接下来的,是国家与‘祂’的对抗。” “结束了?” 张陵仿佛没感应到这位领导人的威势,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可我怎么觉得……才刚刚开始呢?” 闻言,韩清终于抬起眼,好好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随后,她没有回答张陵的问题,而是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这是你和你的‘鸦群’,这两个月来的所有行动报告。” “包括你们在常州恐龙园的‘假死实验’,别墅区的一系列救援,以及……李光伟警官的泄密事件。” 张陵眉头紧皱。 他们的科技,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很欣赏你的能力和勇气,张陵。” 韩清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南部大区队长梁轩在最后递交的报告里,对你评价很高。”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无比锐利。 “但你的方式,太野蛮,太粗暴,太个人英雄主义。” “别墅的惨案,就是最惨痛的教训。” “所以呢?” 张陵抬起头,直视着韩清的双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打算怎么做?把我关起来?还是切片研究?” 张陵的态度谈不上好,甚至有些挑衅。 闻言,韩清双眼微眯。 气压瞬间沉了下去,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就在她要开口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助理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入,甚至忘了敬礼。 他将一份标记着“紧急”的薄薄报告放在韩清面前,又迅速退下。 韩清拿起报告,只扫了一眼,原本沉静如水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张陵,那眼神,已经从审视变为了极度的惊疑与探究。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韩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张陵,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没有。”张陵矢口否认,心头却是没由来的一跳。 “是吗?” 韩清不再多言,只是按下面前桌上的一个按钮。 她身后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 那是……高空军事卫星捕捉到的,别墅爆炸的瞬间。 以上帝视角,通过超高速摄影和热感应技术,记录了整个事故的发生。 国家的科技力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张陵第一次感到吃惊。 从热影像显示中,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扑向林雅雅,将她死死护在身下的画面。 紧接着,爆炸掀飞屋顶,冲击波中,几枚被炸飞的西餐刀叉,旋转着,如致命飞镖,撕裂空气,直奔他的后心而来!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皮肤的前一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碰撞,没有格挡,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那几枚高速旋转的金属刀叉,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滚烫的墙壁,在零点零一秒内,瞬间从固态化为红热的铁水,然后彻底蒸发! 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面中,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出现。 张陵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第78章 敲门砖 监控画面定格。 韩清那双清癯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一寸寸剖析着张陵脸上一丝可能泄露情绪的微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那份惊骇只在张陵脑海中存留了不到半秒,便被强大的理智压下。 他若无其事地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甚至主动迎上了韩清的审视。 “我怎么知道?” 张陵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或许,是你们这价值连城的卫星在关键时刻出现了数据错误?高能粒子流干扰?又或者……” “是‘祂’跟我们所有人开的另一个恶趣味的玩笑?” “毕竟,祂能让飞机砸别墅,让刀叉蒸发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韩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在他抛出的烟雾弹上继续追问。 她知道,对这种心思缜密到近乎妖孽的年轻人,步步紧逼只会让他把壳缩得更紧。 “张陵,我们不是敌人。‘祂’才是。” 韩清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者的循循善诱。 “你,我,707,甚至这个国家,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 “你身上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或许是我们共同对抗‘祂’的有力武器。” 张陵沉默。 他当然不可能将自己穿越重生、拥有金手指的底牌全盘托出,那无异于将自己彻底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但他也清楚,在绝对的科技监控和国家机器面前,一味的隐瞒和撒谎,是最低级的应对方式。 言多必失,必须夺回主动权。 他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想和你们,做个情报交换。” 韩清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要什么?”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模拟出的、万里无云的蓝天,完美得有些虚假。 他背对着韩清,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要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这个追着我们幸存者不放的‘死神’之外……” “还藏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牛鬼蛇神。”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祂’的杀人规律。一些……你们的数据库里,绝对没有的东西。” 韩清眼睛微眯。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博弈。 韩清在飞速地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力道比上一次更为急促。 助理此刻脸上竟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他甚至忘了敬礼,快步走到韩清面前,将一份文件夹递上。 他的眼神,在递交文件的瞬间,若有似无地瞟了张陵一眼,快得像幻觉。 韩清拿起报告,只扫了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惊异。 她抬起头,看看报告,又看看窗边那个站得笔直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份报告很简单,是一则刚刚发生的、发生在遥远的南美洲的死亡事件。 一名阿拉伯裔富商,也是Gb180航班的幸存者之一。 在动用全部身家、雇佣了全球顶级的安保团队,躲进一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后,仅仅十分钟前,死于一场匪夷所思的“意外”——他被自己收藏的一颗侏罗纪恐龙蛋化石绊倒,脑袋恰好磕在纯金马桶的边角上,当场毙命。 他们707刚刚部署在那里的外围人员,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祂”的杀戮,从未停止。 韩清缓缓合上文件夹,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她站起身,主动走出了办公桌的范围,来到张陵面前。 “好,我答应你。” 她深深看了张陵一眼,“跟我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 张陵跟在韩清身后,穿过一道道需要虹膜、声纹、基因三重验证的合金闸门。 一路上,所有遇到他们的人,无论是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还是荷枪实弹的警卫。 在看到韩清时,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立正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而韩清,只是对他们微笑着点头示意,那份平易近人的姿态,与她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种生杀予夺的威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张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这位老妇人的权势和手腕,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这处设施,代号‘深井’。” 韩清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响起,带着一丝回音。 “它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研究,而是为了‘封存’。” “从进入千禧年之后,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些‘热闹’。” “一些无法被现有科学体系解析、无法进行有效沟通、甚至无法被常规物理手段摧毁的神秘事物,开始陆续出现。我们称之为——‘异常’。” “它们有些是生物,有些是死物,有些甚至只是一种现象。” “它们的出现毫无规律,带来的影响也千奇百怪。” “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到它们,然后把它们……关在这里。” 张陵的心,随着韩清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最初只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类似《死神来了》的剧本,只要破解了规律,总有通关的可能。 可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才了解深层世界里的冰山一角。 最终,两人来到了一处被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把守的、更为森严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深井”的心脏——中央数据中心。 韩清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为张陵授予了一个临时的访问权限。 “你接下来将要看到的一切,都属于最高级别的‘认知威胁’。” 韩清的表情变得严肃,“有时候,‘知道’本身,就是一种无法逆转的污染和诅咒。你做好准备了吗?” 张陵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他伸出手,将手掌按在了验证设备上。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临时顾问,张陵,身份确认。欢迎访问‘异常档案’数据库。” 韩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原本只是惜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滑头小子,倒是有胆。 进入数据中心。 扑面而来的,是低温系统带来的冷气和无数服务器运行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张陵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某个理想年代的科技感。 一名负责人快步迎了上来,对着韩清行礼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张令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韩部。” “给他开放三级以下的‘异常’档案阅览权限。”韩清下令,“带他看看我们的‘藏品’。” “是。” 负责人不敢多问,立刻在主控台上操作起来。 张陵的面前,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无数文件夹如星辰般在空中流转。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被特殊加密的、标记着鲜红骷髅头标志的文件夹,代号正是“深井”。 韩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那里封存的是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的全部研究数据,包括对‘祂’的各种行为模型分析。你的权限,暂时还不够。” 张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按下了内心的悸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秘密也要一个一个揭开。 第79章 欢迎来到疯狂里世界 负责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谨。 他轻车熟路地调出了第一个档案。 “项目编号:wwp-cN-017,代号【许愿弥陀】。” 屏幕上,一尊五米高的巨大木雕佛像静静伫立。 木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佛像的脸上雕刻着微笑,但那笑意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诡异和慈悲。 它被放置在一个抽成绝对真空的透明力场容器内,周围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 “收容于晋西一座千年古刹的暗室中。” “其异常特性为:任何在其面前点燃烛香、并许下愿望的智慧生物,其愿望都会以最扭曲、最恶意、也最符合逻辑的方式实现。” 负责人指尖轻点,一段实验录像开始播放。 录像中,一名死囚被带到佛像前,他被告知只要许愿,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死囚满脸不信,抱着戏谑的态度,点燃了烛火,随口许愿: “我想要一千万,美金,现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基地,毫无征兆地响起警报! 画面切换到基地外部,一辆负责押运现钞的重型装甲运钞车,在经过基地上方的盘山公路时,离奇地爆胎、失控,撞开护栏,从天而降,精准地砸穿了特种混凝土,正好落在死囚所在的实验室。 轰然巨响中,死囚和那尊佛像,连同他“梦想”中的千万美金,一同被压成了肉泥和纸屑。 “我们总结了规律,”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许愿弥陀】的许愿逻辑,更像是一种‘代价交换’,它会调动现实中存在的因果链,以一种绝对‘合理’的方式,达成最坏的结果。” “许的愿望越大,引发的连锁灾难就越恐怖。” 张陵看着那张死囚最后惊恐的脸,后背一阵发凉。 这东西,分明就是一个低配版的“死神”! “下一个,项目编号:wwp-cN-029,代号【说谎者之镜】。” 画面切换。 一面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穿衣镜,静静地立在空旷的房间中央,镜面光洁如水。 “发现于滇南一栋废弃的法式别墅。” “异常特性:任何生物,在镜前说出违心之言,也就是‘谎言’,就会被镜子中的倒影瞬间取代。” “而被取代的本体,会被拖入镜中世界,目前无人逃脱。” 屏幕上,一段黑白画质的录像开始播放,画质上还带着一种老旧的颗粒感。 一名死囚站在镜子前,按照指令,说出了一句话: “我,不爱我的妻子。”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下一秒,镜外的人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血肉扭曲着,瞬间被“吸”入了镜面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紧接着。 镜子里的那个“他”,一步从镜中走出,来到了现实世界 他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和善到令人胆寒的微笑,用和本体一模一样的、温和的声音说道: “实验结束,我很爱我的妻子。现在,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录像的最后,镜头拉近。 困在镜子里的那个本体,他在疯狂地拍打着镜面,无声嘶吼。 而镜外的世界,早已听不到他的任何声音。 “‘替代品’拥有本体所有的记忆、情感和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本体更优秀。” 负责人补充道,“我们至今无法分辨出被替换者,除非进行持续性的测谎。目前,我们怀疑社会上可能已经存在‘镜中人’。” “目前,尚无法检测出‘镜中人’对世界存在何种具体危害。” 张陵沉默。 “还有这个,项目编号:wwp-cN-008,代号【黑雾】。” 画面中,是一团被强大电磁场束缚在巨大容器中的黑色雾气。 它不断地翻滚、变形,仿佛拥有生命。 “来源不明,周期性地出现在我国西北内陆的无人区。其笼罩范围内,三公里内的一切生物,都可能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基因突变。我们曾投放过实验动植物……” 录像展示了那些可怜的动植物。 一棵柳树,垂下的柳条末端,长出了一只只惨白的人脚。 一只羊,身体两侧对称地长出了八条腿,头顶蜻蜓的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一条蛇,鳞片脱落,身上开满了鲜艳如血肉的花朵。 这些畸变的生物都无法离开黑雾,一旦离开,就会在极度的痛苦中迅速溶解、死去。 “【黑雾】每次出现,持续时间不等,之后便会神秘消失。” “我们只能捕捉到极少的一部分进行研究,后来也消失了,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据我们猜测,它更像是一种……路过地球的、高维度的自然现象。” 许愿佛、谎言镜、变异雾…… 张陵看得心惊肉跳,如坠冰窟。 这个看似和平安稳的世界,其水面之下,竟是如此的波诡云谲,暗流涌动! 所谓的“死神”,只是其中最跳脱,最爱在人类面前“显圣”,也是目前与他纠缠最深的一角罢了。 “最后,让你看一个和你有点关系的东西。” 负责人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隔离走廊,来到一间巨大的圆形观察室。 透过厚达数米的防爆玻璃,张陵看到了一个装修得如同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巨大房间。 一个男人,形销骨立,眼神呆滞地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 正用一块丝绸,下意识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腿上的一个玩具。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制服、戴着小礼帽、手里拿着鼓槌的……发条猪。 长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猪头,胸口挂着一张红色木鼓,显得异常滑稽和诡异。 “王占军提到的那个富商。” 张陵立刻认了出来。 “没错。” 负责人看了一眼张陵,点了点头。 “项目编号:wwp-cN-044,代号【发条猪】。” “这东西的异常特性非常直接,也……非常致命。” “它似乎会认主,对主人不会造成伤害。” 负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只要有人在它附近,给它上紧发条,它就会开始不定时地敲击手中的铜钹。” “而每一次敲鼓,都会在周围随机引发一次‘意外’,杀死一个人。” “直到它身边的活物全部死光,或者发条耗尽,它才会停下……” “而且,即使没人给它上发条,也会自行旋转发条,然后杀人。” 负责人一边在说,张陵看向发条猪的眼神,越发专注。 突然…… 张陵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玩意儿…… 他想起来了! 这特么不就是斯蒂芬·金的短篇小说《猴子》里,那个带来厄运的诅咒玩具吗?! 一模一样的杀人方式!几乎一模一样的设定! 一个疯狂到令人战栗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悍然劈开了他的脑海。 他穿越的这个世界,难道……是以各种恐怖小说和都市传说为蓝本,胡乱缝合而成的恐怖游乐园?! “死神来了”是主线,但支线里还混着斯蒂芬·金的猴子,以及各种吊诡的收容物? NNd! 这世界观,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某种冥冥中的窥视感。 是那头发条猪! 观察室内,那头原本静止不动的发条猪,那双塑料眼珠,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张陵的脊椎一路攀升。 他毫不犹豫,瞬间发动了【秋蝉未觉】词条的能力! 他不能赌,不能赌这东西的“随机杀人”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这东西对他产生“兴趣”。 在一个已经有“死神”追着砍的世界里,再被一个恐怖小说里的经典怪物盯上,那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屎)了。 刹那间,他的存在感,在现实维度中降到了冰点。 仿佛他只是墙壁上的一块斑点,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而就在他发动能力的那一刻,观察室内,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那个原本已经抬起手,似乎想要敲响木鼓的发条猪,动作猛地一僵。 它抬到一半的手臂,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双空洞的塑料眼睛,悄然转了转,仿佛在寻找什么突然消失的东西,最后又缓缓地垂了下去,恢复了死物般的寂静。 这一幕,只有视力极佳的张陵注意到了。 是自己的能力……起到作用了吗? 韩清和那位负责人,还在专注地介绍着发条猪的收容历史和危险等级。 张陵的后心,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离开了。 当他跟着韩清走出这间观察室时,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被彻底颠覆。 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群魔乱舞的世界。 而他,就是其中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那个病人。 第80章 交易的艺术 从那间陈列着世界恶意的“博物馆”出来,返回纯白色办公室的路上,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陵,在经历了那场世界观的“大洗礼”之后,内心反而沉淀了下来。 恐惧吗? 当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方向的笃定。 当你知道敌人不只有一个,当你知道脚下的世界已经千疮百孔。 那种对“死神”的单一恐惧,反而被稀释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行吧,毁灭吧,赶紧的。 “现在,可以谈谈你的筹码了吗?” 韩清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亲自为张陵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这一次,张陵没有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 “在说我的发现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张陵放下茶杯,看着韩清。 “你们对‘祂’的认知,进行到哪一步了?” 韩清没有隐瞒: “我们建立了十几种数学模型,试图预测‘祂’的行为逻辑。” “结论是,‘祂’更像是一个致力于维持‘现实稳定’的底层程序。” “所有幸存者,都被‘祂’标记为需要被修正的‘bUG’。” “‘祂’会调用权限,在现实中制造出一系列符合物理规律和因果逻辑的‘意外’,来完成‘查杀’。” “程序……吗?” 张陵笑了笑,“这个比喻很贴切。” “但一个冷冰冰的程序,是不会有‘恶趣味’的。” 他将自己的一部分推论娓娓道来。 “‘祂’并非全知全能,甚至可以说,‘祂’很懒。” “‘祂’的计划,严重依赖目标人物周围的环境和人。” “尤其是,‘祂’会利用,甚至放大目标人物以及周围人群的负面情绪和欲望。” 他信手拈来,举了几个例子。 “李振,副驾驶,他的死,根源是他内心的傲慢、虚荣和对刺激的追求,让他无视了我的警告,最终玩火自焚。” “恐龙园的周雯和姚雅,她们的死,表面上是意外,但真正的诱因,却是她们对池清澜劝告的逆反心理和嘲弄。” “是她们自己,主动走进了‘祂’为她们准备好的舞台。” 韩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张陵继续说道: “‘祂’就像一个顶级的舞台导演,不仅设计剧本,还会引导Npc和玩家本身,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一步步走向最终的死亡结局。” 韩清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所以,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测。” 张陵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如果‘祂’的目的是清除‘bUG’,也就是幸存者。” “那么,如果一个幸存者,亲手杀死了一个人,他会不会……从‘bUG’的身份,变成‘祂’用来清除bUG的‘工具’?” “以杀人,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用一个人的命,去填另一个幸存者的死劫。” “我称之为,‘替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韩清的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这个理论,太过黑暗,也太过……诱人。 它就像一把双刃剑,既可能斩开一条生路,也可能让幸存者走向黑暗。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哪些人?” 韩清眼神死死锁住张陵。 “因为这是一个未经证实的理论。” 张陵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在我不知道国家层面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不知道你们‘707’的存在之前,我怎么敢轻易地抛出这个理论?” “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恐慌和混乱?” “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的底线,你们的能力,以及……你们的态度。” “我总得确定,我把这把刀递出去,你们是会用它来救人,还是会用它来做更可怕的事。” 这番话,将他之前的按兵不动,瞬间升华成了一种深思熟虑的、顾全大局的谋略。 韩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难缠的小鬼。”她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的这些,很有价值。但……还不够。” 她再次将话题,引向了那个最核心的秘密。 “你身上那道能蒸发刀叉的‘墙’,到底是什么?那不像是‘祂’的手笔。” 又来了。 张陵心中暗叹,知道,这个问题难以回避。 他没有再用言语去辩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枚金属牌。 梁轩的身份牌。 他将金属牌,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韩清的面前。 当韩清看到那枚熟悉的、刻着707雄鹰标志和“梁轩”二字的金属牌时,她那张万年不变的铁腕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把它交给你了?” “他说,军人的牺牲,是荣耀。” 张陵复述着梁轩的遗言,“他让我活下去,把‘祂’的秘密挖出来,告诉国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不是张陵,而是韩清。 她伸出有些苍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牌,眼神古井无波。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收起来吧。” 她将金属牌推了回去。 “这是他给你的,你就收好。” 她竟不再逼问张陵关于“护身符”的秘密了。 张陵知道,这场心理上的博弈,他赌赢了。 梁轩用他的牺牲,为他换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张信任票。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张陵觉得梁轩真是个好人。 “你是个天才,张陵。” 韩清重新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现在,我代表7-0-7异调特别行动组,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我们希望你能成为707的‘特聘顾问’,直接对我负责。” “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的‘预知’和对‘祂’的洞察力,为我们的行动提供决策支持。” “我们会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情报权限和行动资源。” 张陵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早就等着您这句话了,合作愉快。” 韩清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褶皱也舒展开来,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她站起身,握住了张陵的手。 两只手,一只年轻有力,一只苍老却沉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还是那位万年扑克脸的梁助理,他走进来,目不斜视地递上一份文件,然后转身就走。 只是这一次,他好像脚下绊了一下,手中的一沓文件“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抱歉,韩部!” 他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 张陵的目光,恰好扫过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面。 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写着一行标题—— 《关于特聘顾问张陵同志的心理侧写、危险等级评估及思想动态监控方案(草案)》。 张陵的眼角抽了抽。 而那位正蹲在地上捡文件的梁助理,在张陵的视线扫过来时,镜片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张陵收回目光,看着一脸“严肃”的韩清,和地上那个“笨手笨脚”的梁助理。 忽然觉得,这个“深井”,似乎也没那么无聊。 第81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张陵在收回手的那一刻,便顺势提出自己的第一个要求。 “我想见林雅雅。” 韩清似乎早就料到,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从手边一摞厚厚的文件中,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一张纸,推了过来。 “这个你可以看看。” 张陵接过来一看。 抬头写着“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林雅雅同志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初步评估”。 报告内容很专业,用词严谨,列举了林雅雅在被营救后的一系列应激反应: 噩梦、惊厥、对封闭空间和巨大声响的极度恐惧。 但在报告的最后,一行加粗的结论却显得格外醒目。 “……该员情绪极不稳定,对外界刺激反应过激,但在谈话中提及‘张陵’时,其心率、血压等关键生理指标会奇迹般地趋于平稳。” “心理专家组初步建议,由特聘顾问张陵同志对其进行陪伴与安抚,或为现阶段最佳治疗方案。” 老狐狸。 张陵心里给韩清贴上了一个标签。 这哪里是什么治疗方案,分明就是一份经过专业包装的“监视许可”。 用林雅雅的安危和情感依赖作为绳索,将自己牢牢拴在707的战车上,顺便还能近距离观察,自己身上那道能蒸发刀叉的“墙”,会不会在保护林雅雅的时候再次出现。 无论这份报告是真是假,他都只有一个选择——跳进去。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就在张陵腹诽之际,韩清突然叹了口气。 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原本那种铁腕统帅的威严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邻家奶奶般的絮叨与关切。 “小林那丫头,我看也是个苦命人。” “张陵啊,你是个好孩子,有担当。” “那丫头现在就信你一个,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再受惊吓了。”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张陵准备好的一肚子腹诽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位瞬间切换角色的老人,内心一阵无语。 奥斯卡都欠您一座小金人。 “韩老您放心,我会的。” 张陵只能点头应下。 “嗯。” 韩清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 “我这把老骨头也乏了,得去歇会儿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她走到门口,脚步却又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王占军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断了条胳膊,命是保住了。” “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他。”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助理,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大门合拢,张陵吐出了一口长气。 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俯瞰着这座深埋于地下的钢铁基地。 灯火通明的街道,穿梭不息的车辆,远处训练场上士兵们整齐划一的队列……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力量感。 他,张陵,一个挣扎求生了几辈子的孤魂野鬼,一个靠着作弊苟活的“bUG”,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成了一台庞大国家机器的“特聘顾问”。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混杂着压抑已久的兴奋袭来。 一直以来,他都是独自面对“祂”,像个在漆黑森林里躲避无形猎手的可怜虫。 他建堡垒,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他拉拢赵乾明,是想找个挡箭牌;他组建“鸦群”,更像是在绝望中抱团取暖,随时准备着团灭。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国家。 “死神”再牛逼,还能牛逼得过“东风快递”? “祂”再诡异,还能诡异得过“有关部门”? 或许…… 这一世,真的有希望,彻底摆脱那个如影随形的诅咒吧! …… 707为他安排的居住区,堪比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甚至犹有过之。 智能家居、恒温泳池、私人影院一应俱全,看得张陵直咂舌,内心疯狂吐槽这帮搞科研的也太会享受了,经费在燃烧啊。 推开套房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一道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身影。 林雅雅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居家服,头发也是刚洗过,带着淡淡的清香。 但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失了巢的兔子,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直到,她的目光与张陵交汇。 那双黯淡的眸子里,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万千星辉,重新燃起名为“光”的东西。 “张陵……” 她颤抖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下一秒,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扑进张陵的怀里。 娇小的身躯因为后怕而颤抖,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张陵的胸口,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无助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呜呜……我好想你……” “我好怕……”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良久。 他才在她耳边,重复。 “别怕,有我。” 林雅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俏脸梨花带雨。 突然…… 她捧着张陵的脸,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笨拙,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牙齿磕到了嘴唇,带着泪水的咸涩。 但却无比真挚。 张陵微微一怔。 随即反客为主。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从温柔的安抚,到炙热的掠夺,仿佛要将自己的所有力量与信念,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唇分。 两人都在微微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气息。 房间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黄而温暖。 劫后余生的男男女女,是这世界上最容易擦出火花的组合。 当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被宣泄,当所有的依赖和信任都有了归宿。 剩下的,便是最原始的、对生命的渴望与占有。 “你……是不是属虎的?” “啊?” “我属狗的呀……你问这个干嘛?” 当看着张陵坏笑,她立刻反应了过来,那张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又羞又恼,张开小嘴,对着张陵的肩膀就轻轻咬了一口。 “嘶……”张陵故作吃痛,“还真是属狗的。” 这句玩笑,彻底打破了沉重压抑的气氛。 林雅雅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痕未干,笑容却明媚如春光。 夜色由浅入深。 良久,风停雨歇。 面色潮红的林雅雅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张陵的臂弯里,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张陵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摇了摇头。 “这里只是暂时的。相信我,我会带你出去。” 林雅雅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第82章 国家级的安全屋 第二天,张陵和林雅雅去办理了基地的身份凭证。 那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行编号和他们的名字。 但当工作人员将卡片递给他们时,张陵注意到,对方的指尖在卡片背面的某个区域轻轻一划,卡片上便瞬间浮现出他们的三维头像和权限等级。 “特聘顾问”。 “庇护人员”。 高科技,又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冰冷。 这就是“深井”给他的第一印象。 拿到卡片后,两人便径直前往医疗区。 “深井”的医疗区更像是一个未来科技的展览馆。 悬浮在半空中的手术台,自动进行诊断和治疗的机械臂,以及一个个充满了淡蓝色营养液的医疗舱,无一不彰显着国家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恐怖实力。 在其中一个医疗舱内,他们见到了王占军。 曾经那个如铁塔般坚毅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标本,静静地躺在营养液中。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切口平滑,已经被再生皮肤覆盖。 但那空荡荡的袖管,依旧触目惊心。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向他们介绍情况: “命是保住了,爆炸冲击造成的内脏损伤也基本修复完毕。但断臂……以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无法做到肢体再生。” 这冰冷的现实,将昨夜的温存与旖旎冲淡了不少。 在张陵的要求下,研究员暂时唤醒了王占军。 医疗舱的舱门无声滑开,营养液缓缓褪去。 王占军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聚焦在了张陵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嗓音干涩,字句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东西……那头畜生……” 他一把抓住张陵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你看到了吗?它就在这里!” “我看到了。” 张陵点了点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 王占军粗重地喘息了几声,又看了一眼张陵身边的林雅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同学,你……没事就好。” 简单的问候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别墅幸存者的事,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每一个逝去的名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这些幸存者的心头。 王占军的精力不济,很快便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 离开医疗区,张陵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压抑。 回到房间,林雅雅过度疲劳,已然入睡。 张陵轻手轻脚地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拿出了基地基础常识手册。 …… 第二天,当他们被梁助理带到一处“幸存者专属生活区”时,张陵才真正理解了那本手册的含义。 这里,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栋精致的独栋木屋组成的度假村。 每一位幸存者,都分到了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张陵打量着分配给自己的那栋木屋。 从外面看,它和普通的乡村别墅没什么两样,温馨而舒适。 但当他走进去,以他那两辈子积累下来的生存主义者的挑剔眼光去审视时,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栋房子,简直就是一个被武装到了牙齿的“绝对安全堡垒”。 墙壁是木质的,但张陵用力敲了敲,声音沉闷。 他用指甲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尽全力一拳打在墙上。 “咔嚓”一声,木墙应声而碎。 然而,碎裂的木板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四散飞溅。 所有的断口,都呈现出圆润的钝角,仿佛是被精密计算过一般,根本无法伤人。 他低头看向地面,地板与墙壁的连接处,没有一丝缝隙,浑然一体。 天花板上,没有吊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墙壁内嵌的柔光灯带。 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的边角。 桌子、椅子、床头柜,所有家具的边角全都被打磨成了圆弧状。 他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了一把菜刀。 刀身很厚,刀刃却是圆的。 张陵觉得,想用这玩意儿自杀,都得担心把自己活活累死。 再看卫生间,地面和墙壁是一种防滑且有弹性的高分子材料,没有一块瓷砖。 水龙头是感应式的,出水温度被恒定在了40摄氏度,绝无烫伤可能。 连马桶都经过了特殊设计,冲水力度恰到好处,既能保证干净,又绝不会溅起一滴水花。 窗户用的是军用级的防弹玻璃,别说轮胎,就算用火箭筒来一发,估计也只能在上面留个白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全屋了。 这是一个从根源上,试图彻底杜绝“意外”发生的“绝对物理隔绝空间”。 张陵想起了自己耗费巨资打造的那个“末日堡垒”,又是钢板又是地堡,自以为固若金汤。 可跟眼前这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木屋一比,简直就像是原始人用石头和木棍搭的窝棚。 “祂”不是喜欢玩连锁反应,搞意外杀人吗? 行,那我就把所有可能产生“意外”的源头,全部给你掐死在摇篮里。 没有尖角,你就没法磕死。 没有高温,你就没法烫死。 没有利器,你就没法捅死。 这是用极致的“唯物主义”来对抗“唯心主义”。 林雅雅跟在张陵身后,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安心。 对她而言,这里就像童话里的安全城堡,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感到被保护的温暖。 可张陵,却不这么认为。 虽然很安全,但安全是在限度之内的。 他察觉到,在墙壁里,在天花板上,在某些看似无害的家具背后…… 似乎都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83章 墙壁里的眼睛 在“深井”的中央监控室内。 数十块高清屏幕正实时播放着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韩清端坐中央,身边围着一群白大褂和军装。 “注意看他的微表情。” 一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的心理学专家指着屏幕上张陵的特写。 “从他进门开始,瞳孔放大0.3秒,嘴角下撇0.1秒,这是典型的震惊。” “但后续的1分27秒里,他的视线轨迹非常有逻辑性,依次检查了墙壁材质、家具边角、厨具和水电设施。”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好奇心范畴。” 专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兴奋: “他的表情,也不是单纯的‘惊叹’,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认知共鸣’。” “就好像……就好像是一个顶级的棋手,看到了另一位高手布下的绝妙棋局。” “他似乎能理解这栋房子每一处设计的底层逻辑!” 这番分析,让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这可是他们找了数位建筑设计领域大拿和安全专家,花了数月设计,才建造出的安全屋。 “不对……根据他的生平资料,他的建筑学和危险规避知识储备,已经到了一个不合常理的深度。” 一名负责基地建设的工程师沉声道,“这不可能是他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能拥有的知识。” 另一名眼神锐利的年轻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数据流: “这会不会是他那项‘特殊能力’的延伸?” “我建议,立刻对他进行一次全面的脑功能成像和神经突触活性检测!” “不行!” 一名肩扛将星的军官立刻反驳,“物理检测已经证明他除了身体素质堪称完美外,并无其他异常。” “任何侵入性的研究都可能引起他的反感和抵触!” “别忘了,他是目前我们对抗‘祂’唯一的、最有效的‘变量’!” “可这个‘变量’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我们必须掌握他的一切!” 研究员毫不退让。 “他的数据模型与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案例都对不上,和西北的‘聆听者’不同,也和去年在欧洲失联的‘罗盘’不一样。” “他拥有多重能力,是个全新的黑箱,我们必须掌握他的一切!” “掌握?你怎么掌握一个能凭空蒸发金属刀叉的人?用麻醉枪吗?” 眼看会议室就要变成菜市场,韩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最高负责人。 “你们一个想把他供起来,一个想把他拆开来。” 韩清的声音铿锵,“但你们都忘了一件事。”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的年轻人。 “他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 “一个在短短半个月里,经历了空难、刺杀、追杀,眼看着同伴和战友在眼前化为焦炭的幸存者。” “梁轩用他的牺牲,换来了这个孩子对我们最初步的信任。你们现在就要用冰冷的仪器和猜忌,把这份信任打碎吗?” 提到梁轩,军官和研究员都沉默了,眼中的对立缓和了不少。 “我们的敌人不是他,是‘祂’。” 韩清站起身,双手负后,走到屏幕前。 “他是一把已经开刃的利剑,我们要做的是为他打造最坚固的剑鞘,而不是试图将他熔掉,重铸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提升安抚等级,满足他的一切合理需求。让他知道,除了我们707,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容得下他,更能理解他。” 她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下令: “我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不是一个关在笼子里的研究样本。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齐立正:“是!” 韩清挥了挥手,众人散去,各自忙碌起来。 她重新坐下,看着屏幕上那个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她心里清楚,张陵这只小狐狸,远比资料上显示的要狡猾得多。 但这恰恰是她所需要的。 对付异常,绵羊可不行,得靠狡猾凶狠的狼。 …… 在国家级的“绝对安全屋”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张陵失眠了。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疯狂地运转。 他将前世今生所有的经历,将707展示给他的那些诡异档案,将“死神”的每一次出手,全部打碎,再重新排列组合。 他隐约抓住了一条线。 “祂”的杀人方式,许愿弥陀的恶意实现,说谎者之镜的替代,发条猪的随机意外……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异常”,其底层逻辑,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因果律”。 它们就像是这个世界原本稳定运行的“代码”上,凭空多出来的几个“后门程序”。 有的“后门”高调张扬,比如“死神”,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它的存在。 有的则低调潜伏,比如那面谎言镜,悄无声息地替换着人类。 这世界的因果律,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突然间……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世界,该不会是个被人玩坏了的“沙盒游戏”吧?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窥视感”,再次出现了。 和在观察室外面看发条猪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张陵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的房间里空无一物。 林雅雅依旧睡得安详。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就来自房间的某个角落,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就像一个摄像头。 摄像头? 张陵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被伪装成装饰物的监控探头。 不对!不是它们! 这种窥视感,更加诡异,更加形而上,直指他的灵魂深处! 它来自…… 张陵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说…… 那个被收容在最深处隔离区的发条猪,能够无视物理距离,直接“看”到他?! 操! 张陵心里爆了一句粗口,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秋蝉未觉】! 存在感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 窥视虽然变得模糊而断续,像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但它依旧顽固地锁定着这个房间! 【秋蝉未觉】竟然失效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之前使用时,还能起到效果? 除非……让发条猪之前失效的东西并不是他的能力。 张陵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因为自己和王占军接触过? 亦或是……它对自己产生了特殊的“兴趣”? 第84章 怪诞感知,再会韩老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之前在隔离区外使用时,还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除非…… 一个更恐怖的猜测浮上心头。 除非之前让【发条猪】的窥探失效的,根本就不是他的能力! 张陵起身,动作轻柔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净水“哗哗”流淌。 他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降温。 镜子里,是一张写满疲惫的脸。 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对视良久。 自己是什么时候能感觉到这种窥视的? 这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一个词条。 危险预知? 不对,眉心没有灼痛感,这代表着窥视本身并不直接致命。 或许……是极致的身体素质,配合上【危险预知】对恶意的被动感知,两者叠加,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让他意外拥有了这种能感知“怪诞敌意”的第六感。 就像一台硬件顶配的雷达,装上了一款最先进的威胁识别软件。 他现在就是那台雷达。 而那只该死的发条猪,就是那个不断对他进行扫描的信号源! 更糟糕的是,他的“隐身”软件,对这种扫描,收效甚微。 张陵回到卧室,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泡了一杯浓得发苦的速溶咖啡。 咖啡因能让他保持清醒,对抗那股不断侵袭的、令人烦躁的窥探感。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林雅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死神的追杀是明枪,虽然招招致命,但张陵已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而这只藏在暗处的阴逼猪,却是防不胜防的暗箭。 它会怎么出手? 像对付王占军的队友那样,制造各种离奇的“意外”? 他端着咖啡,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那座永不熄灯的地下城市。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看来,得去会一会那位“邻家奶奶”了。 …… 第二天一早,韩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张陵。 “韩老,早。” 张陵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待客的沙发上坐下。 韩清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目光在张陵脸上一扫而过。 眼前的年轻人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下方淡淡的青黑色,以及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烦躁与疲惫,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看你的样子,昨晚没休息好?” 韩清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关切,像个寻常长辈。 “是对我们安排的住处不满意?还是小林那丫头……太闹腾了?” “年轻人,还是要多节制啊。”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张陵撇了撇嘴。 “都不是。” 张陵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住处很好,我只是习惯性地到一个地方就会失眠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着韩清的眼睛,抛出了自己准备了一夜的问题。 “韩老,我来是想以顾问的身份,咨询一个问题。” “‘深井’目前收容的‘异常’里,是否存在……能够无视物理距离,进行‘跨空间锁定’或者‘概念性锁定’的类型?” 他刻意避开了“发条猪”这个具体的名词,而是将其能力抽象成了一个技术性概念。 这既是询问,也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韩清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张陵同志,是你那特殊的‘预知能力’,又让你看到了什么新的‘剧本’吗?” “剧本每天都在上演,不值得大惊小怪。” 张陵面不改色地搪塞过去,画风一转。 “我只是在为基地的整体安全,做一个风险评估和威胁建模。” “既然我们要对抗‘祂’,就必须考虑到所有潜在的威胁,尤其是那些不符合常规物理逻辑的攻击方式。” “否则,这座‘绝对安全屋’,可能也只是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棺材而已。” “棺材?” 韩清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比喻有些不满,但又不得不承认其背后的逻辑。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中进行着高速的权衡。 良久,她重新戴上了眼镜。 “你的顾虑有道理。‘深井’的确收容过一些……拥有类似特性的‘东西’。” “但它们都被封存在最高级别的隔离区,进行多重抑制,理论上不可能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 张陵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几个关键信息: “类似特性”、“一些”、“理论上”。 这些外交辞令般的词汇,本身就说明了答案。 他们自己,也根本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张陵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能实现愿望的【许愿弥陀】,一个更深的疑惑浮现: 既然他们知道这些异常的存在,为何不利用死囚之类的“消耗品”去穷尽其特性? 除非……使用弥陀后,他们也没能获取对应信息。 有意思的是,在他提到“概念性锁定”这个词时,韩清擦拭镜片的右手食指,有过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对于拥有超强感知的张陵来说,这个细节,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醒目。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明白了。” 既然韩清不愿意透露更多,张陵也就点到即止,再追问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他干脆地站起身。 “感谢您的解惑,韩老。” “我回去继续熟悉资料了,有任务随时通知我。” “去吧。” 看着张陵离开的背影,韩清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思索。 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 “接心理评估组,是我。” “对张陵的观察报告,实时发送到我的终端。注意,我需要的是最原始的数据,不要任何主观分析。”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另外……把编号cN-044的监控等级,提升一级。” 挂断电话,韩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擦着老花镜。 第85章 餐厅惊魂 张陵独自回到木屋。 几乎在他踏入房门的一瞬间,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又再次降临。 淦!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启【秋蝉未觉】,因为他知道那是徒劳的。 他只是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那道视线的“质感”。 既然不能那啥,那就享受享受吧。 几分钟后,他给林雅雅发了条信息,让她过来一趟。 林雅雅很快就来了,她似乎察觉到了张陵情绪不高。 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一只温顺的猫。 窥视感……依旧存在。 它并没有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而消失或减弱。 张陵得出结论。 这东西的锁定目标,似乎也只有他一个。 在场的人数,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影响。 “雅雅,”张陵忽然开口,“接下来几天,你离我远一点。” 林雅雅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和一丝委屈: “为什么?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任何事,你做得很好。” 张陵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是我这边……可能有点麻烦,我不想连累你。” 他没有说出发条猪的存在,因为那只会徒增她的恐惧。 林雅雅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空难的时候,你没丢下我。在别墅的时候,你也没丢下我。” 她伸出手,握住张陵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握得很紧,“现在,我也不可能丢下你。” “张陵,我们是一起的。” 张陵看着她眼中的执拗,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想再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接下来的两天,张陵几乎是泡在了“深井”的中央图书馆里。 这座图书馆的馆藏之丰富,超出了他的想象。 从基础的数理化,到最前沿的量子物理、基因工程,再到各种被列为禁忌的心理学、神秘学文献,甚至还有一些手抄的、不知真假的古籍孤本。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知识的海洋。 他的过目不忘能力虽然只是F级,而且他测试过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但没事的时候用来学习非常合适。 林雅雅察觉到了他的焦虑,便一直默默地陪着他。 她不打扰他,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看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艺术类书籍。 但那道窥视感,就像附骨之蛆,时断时续,让张陵心烦意乱,十分钟结束后,他根本无法完全沉下心来学习。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狙击手用红点瞄准了眉心的士兵,虽然子弹还没出膛,但那种悬顶之剑的压迫感,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第三天中午,两人决定去基地的公共餐厅换换口味。 餐厅巨大而空旷,充满了未来感。穿着各式制服的研究员、军官、工作人员穿梭其中,低声交谈,气氛井然有序。 天花板上,数根银白色的粗大管道纵横交错,其中几根管道上还贴着“高温高压,注意安全”的警示标签。 张陵打好饭,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着已经找好位置的林雅雅。 就在他一眼看到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刚刚露出一丝微笑的瞬间—— 【危险预知】的灼痛感,猛然爆发! 剧痛!尖锐!致命! 他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危险来自何方”、“如何躲避”这些复杂问题,身体已经很“懂事”地先一步做出反应。 这是烙印进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 “小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手腕猛地一抖,沉重的金属餐盘如同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弹,带着盘中滚烫的汤菜,以一个诡异的弧线,呼啸着飞向他左前方三米处的空地!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反牛顿的动作。 以右脚脚尖为轴,腰腹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拧到极限的陀螺,向着右后方极限扭转闪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旁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下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整个餐厅! 张陵原先站立位置的正上方,一根用于厨房高温消毒的高压蒸汽管道,其主阀门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脸盆大小的金属阀门碎片,如同炮弹般呼啸而下,狠狠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合金地板被砸出一个清晰的凹坑。 而更多的,是那滚烫得足以瞬间将血肉烫熟的白色蒸汽,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金属碎屑,呈一个巨大的扇形,猛烈喷射而出! “滋啦——” 那被张陵奋力抛出的餐盘,恰好飞入蒸汽喷射的核心区域,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 不锈钢的盘子被瞬间撕裂、熔化,盘中的饭菜更是直接被气化。 更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离得近的几名工作人员被四散的蒸汽余波扫到,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捂着被烫伤的胳膊和脸倒在地上。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风暴中心的张陵,却毫发无伤地落在了几米之外。 他稳稳地站在地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有零点几秒。 如果不是【危险预知】的强烈警报,如果不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此刻的他,已经被那道高温高压的蒸汽,连人带骨头,一起“格式化”了。 “张陵!” 林雅雅的尖叫声传来,她从座位上冲过来,脸上血色尽失。 “我没事。” 张陵迅速调整呼吸,一把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第一时间向四周扫视。 他要确认,这仅仅是一次“意外”,还是……连锁反应的开始。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餐厅的紧急预案被触发。 穿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和医疗人员迅速从各个通道涌入,开始疏散人群,救治伤员。 一片混乱中,张陵的眼神眯起。 他看着那根仍在“滋滋”冒着白气的管道断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恐怖的凹坑。 太“巧”了。 阀门老化?金属疲劳? 这种鬼话,骗骗普通人还行。但在“深井”这种连马桶冲水量都经过精密计算的地方,一根高压蒸汽管道会发生如此严重的“意外”? 是死神追来了? 还是说……是那只猪的“随机意外”? 事发不久,韩清便带着一队人,赶到现场。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安然无恙,但脸色极其难看的张陵。 目光没有在伤员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到那根爆裂的管道下方,抬头看向断口。 一名技术人员迅速上前,用专业的仪器进行扫描和取样。 “报告!” 几分钟后,技术人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韩主任,阀门的断裂方式……非常奇怪。不是常规的金属疲劳或压力过载,更像是……” “在断裂的瞬间,其内部的金属晶体结构,发生了短暂的、无法理解的‘劣化’。” “说人话。”韩清的声音冰冷。 “就是……它好像突然自己‘烂’掉了。”技术人员噎了一下,解释道。 韩清双眼微微眯起。 她转过头,瞅了瞅一眼张陵,眼神却是复杂到了极点。 “把他和林雅念同志带到安全区,启动甲等防护预案。” 她对身边的卫兵下令,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告诉所有人,今天的事,定义为‘设备故障’,封锁一切消息。” “是!” 张陵没有反抗,任由两名卫兵“护送”着他和林雅雅离开。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捕捉到韩清正用极低的声音,对那名技术人员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立刻比对数据库…cN-044号‘异常’…行为。” 第86章 暗流 回到那栋“绝对安全”的小木屋,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雅雅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张陵则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眼神幽深。 窥视在餐厅事件后,暂时消失了。 可张陵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了。 他不确定这起事故是死神还是发条猪所为? 还有…… 他怎么感觉韩清最后那句话像是有意透露给他的? 她也认为是发条猪做的? 可是…… 她真有这么好心吗? 他瞥了一眼身旁仍在轻微颤抖的林雅雅,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密闭环境下。 他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害怕下去。 张陵伸出手,将林雅雅揽进怀里。 女孩的身体一僵,随即像找到了避风港的船,靠上来,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最直接的体温和心跳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 “我……” 良久,林雅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张陵却直接低头,用一个吻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气氛在无声中悄然变化,相交交错,温度攀升。 在张陵转了一圈,将屋内监视全部堵住后。 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雨过天晴。 播完天气的张陵搂着沉沉睡去的林雅雅,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开始冷静地复盘整件事。 死神和发条猪……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他尚未察觉的联系? 比如,发条猪负责“标记”目标,而死神则利用这个标记,来执行更有效率的“定点清除”? 一个当“侦察兵”,一个当“狙击手”? 这个猜测,让张陵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 第二天。 王占军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曾经那个如山般可靠的兵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他醒着,但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老王。” 张陵拉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王占军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张陵脸上,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感觉怎么样?” 王占军没回答,只是眼神又飘向了天花板。 张陵知道,真正击垮这个铁血硬汉的,不是失去一条手臂,而是在最安全的地方,再次遭遇了那种无法理解的恐怖。 更多的,是在自责。 他沉默地坐着,伸出手,握住了王占军仅剩的左手。 冰冷,无力。 张陵同时将自己的感知放到最大。 窥视感…… 没有出现。 张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让林雅雅待在木屋,自己独自前来,就是为了测试发条猪的锁定机制。 现在看来,它的窥视,似乎与王占军无关。 这玩意儿的索敌机制,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他恨机制怪!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张也在啊。” 韩清亲自提着一个果篮走进来,身后是其助理梁丘,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韩老。”张陵点了点头,松开了王占军的手。 韩清走到床边,看着沉睡过去的王占军,叹了口气。 “占军是个好兵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情感,“当年在西北边境,他一个人,一把军刀,在暴风雪里追了三天三夜,硬生生把一个潜入的特工给活捉了回来。身上十几处刀伤,愣是没吭一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王占军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子侄。 “这样的好兵,本该在功劳簿上安享晚年,却……”她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张陵身上。 “餐厅的事,还在查。” 韩清的语气变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初步的调查报告出来了,确实有设备老化的因素。不过……” 张陵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我们在爆裂的阀门残骸里,检测到了一种非标的、促进金属疲劳的催化剂残留。” 她顿了顿,看着脸色终于动容的张陵,正色道: “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存在‘人为痕迹’。” 人为痕迹? 张陵猛地抬起头,与韩清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的交锋却激烈异常。 张陵的内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死神? 也不是发条猪? 是人干的?! 707基地里,有人想要他的命! 是谁? 为什么要杀他? 韩清将张陵的震惊尽收眼底,嘴角轻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 “基地很大,人也很多。”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认可你存在的价值。” “有些人,习惯了用手术刀解决问题,哪怕病人只是得了感冒,他也怕被传染。” “你,多加小心。” 说完,她不再看张陵,转身整理了一下王占军的床铺,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留下张陵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心中寒意四起。 …… 707基地。 最高级别会议,气氛肃穆。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基地高层,还有几个位置空着。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但没人去碰。 韩清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关于cN-019,‘聆听者’的收容方案,继续维持乙等抑制,增加心理干预频次,报告由三组负责。” “关于欧洲那边失联的‘罗盘’,继续保持信息静默,启动第三预案。” “关于……” 韩清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件件棘手的“异常”事务,决策果断,逻辑清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心悦诚服,无人提出异议。 直到最后两个议题。 “关于特聘顾问张陵提出的‘替死’理论验证。” 韩清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 “我提议,从在押死刑犯中,合理筛选出三位。” “交由张陵,与另一位幸存者,进行‘处理’。” “以验证该理论,是否具备可操作性。” 第87章 韩规宋随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这……严重违反《异常收容物接触条例》第三款项,不合规矩!” “虽然目标是死刑犯,但我们没有权力用一个‘异常’去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哪怕他是罪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官员皱紧了眉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某个面容黝黑,身材魁梧的军官拍了下桌子。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我们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之后的类似危机,掌握对抗‘祂’的主动权!” “死伤几个罪犯算什么?” “我们是在拯救未来更多无辜的人!”” 争论声中,坐在韩清左手边的男人,二把手,宋明义,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明明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像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老农,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一股朴实。 却没有人忽视他的发言。 “我同意韩主任的提议。” 宋明义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我们不能因为所谓的程序正义,就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成功的机会。” 他一开口,争论声渐渐小了许多。 韩清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最后一个议题。” 韩清将一份文件投到中央的全息上,“关于昨日餐厅发生的安全事故调查报告。” 投影上,是阀门残骸的分析数据和现场照片。 “技术部门认定,此事存在人为破坏痕迹。我建议,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 这次,不等别人开口,宋明义又率先表态了。 “韩主任,我倒觉得,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基地这么大,出点意外在所难免。咱们的敌人是那些失控异常,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猜忌,只会动摇军心,寒了同志们的心。”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在场不少人都点头附和。 韩清皱眉,此事确实相比会议上的其他事项,重要性较低。 最终,以“加强内部安保巡查”的结论,轻轻带过关于张陵的意外事故。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一名与宋明义交好的高层与他并肩而行,低声抱怨道: “老宋,你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顺着那老太太,再这样下去,这707真成她的一言堂了。” “尤其是对那个姓张的新来小子,也太照顾了。” 宋明义闻言,只是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老李啊,你这就不懂了。”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韩主任是咱们的‘萧何’,能力强,威望高,我呢,就安心当个‘曹参’,萧规曹随,乐得清闲嘛。” 就你还曹参? 那位高层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 摇摇头,先行离去。 宋明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那是一块老旧的机械表,款式古朴。 但诡异的是,它的秒针,正在以一种平稳而坚定的姿态,逆时针旋转。 “快了……”他看着那倒转的指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就快了……” …… 张陵回到木屋时,不见林雅雅。 发消息得知,她被一名女研究员叫走了,说是要再做一次事故体检。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刚想准备捋一捋今天的思绪,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客厅的吧台边,赫然坐着一道背影。 张陵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隆起,身体几乎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又很快松懈下来。 是韩清。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正悠闲地用他买的速溶咖啡粉,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姿态优雅。 搁我这cos漫威卤蛋头呢? 张陵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 “韩老,您这爱好挺别致,喜欢不请自来?” “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 韩清抿了一口咖啡,眉头微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五合一的味道不太满意。 “我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她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第一,确实有人要害你。而且这个人的权限,不低。” 张陵心头一凛。 “第二,”韩清看着他,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玩味,“过段时间,我会送你一份‘惊喜’。一份或许能帮你彻底摆脱‘死神’的惊喜。” “惊喜?” 张陵冷笑一声,“我怕是惊吓吧。” “韩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韩清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帮我把那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 “而我,帮你找出要杀你的人。” 张陵笑了。 “那万一找出来的是某个你惹不起人呢?” “我惹不起,你一定能惹得起。” 见张陵被自己的话噎住,韩清突然笑了笑,随意道: “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当真。” “……” 对于张陵来说,韩清的提议,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 内鬼的存在,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 不拔掉这根刺,他在这儿,睡不安稳。 “我怎么相信你?”张陵问。 “你别无选择。”韩清的回答简单粗暴。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闪烁。 最终,张陵缓缓点头:“成交。” “等你查出来,我需要知道内鬼的嫌疑人名单,以及……关于cN-044,那只发条猪的所有信息。” “名单没有。”韩清摇了摇头,“我若是知道是谁,也用不着找你了。我只能告诉你,能做到这一切的,基地里不超过五个人。” “至于发条猪……”韩清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它的资料是绝密。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目前掌握的三点。” “一,它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损毁。我们试过高温,强酸,甚至定向能武器,都毫发无伤。” “二,它会随机出现在‘宿主’身边。我们测试过的最大距离,是三百三十一米。它能无视任何物理阻隔,凭空出现。” “三,它的‘意外’是随机的,但似乎对‘恶意’有更高的响应频率。” 三百三十一米? 韩清说的是真的? 听到这个数字,张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在脑中调出了基地的立体结构图。 他所在的这栋木屋,与收容发条猪的最深层隔离区,直线距离至少超过五百米! 但自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窥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707基地,花了无数人力物力测出的数据,根本就是错的! 这只猪的活动范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甚至……它可能根本就不受所谓的“距离”限制!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超出人类认知体系的敌人。 他们所依赖的科学、数据、逻辑,在这些“异常”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谢了。” 张陵站起身,神情恢复了冷静,“我会把那只老鼠找出来。希望您也能遵守承诺。” “放心。” 韩清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我从不食言。” 第88章 韩清,你给我滚出来! 夜深。 木屋内的灯光,被调成了最柔和的暖色调。 自从前两天体检回来后,林雅雅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旧的喜剧电影。 银幕上夸张的表演和密集的笑点,似乎真的冲淡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阴霾。 电影结束,林雅雅已经靠在张陵的肩头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珠,嘴角微微上扬,睡颜安详。 张陵轻轻抽出被她压麻的手臂,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进卧室,为她盖好被子。 凝视着那张恬静的睡颜,张陵的心,感到一阵平静。 要是…… 算了,还是不立Flag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张陵在一片纯白中,恢复了意识。 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他的鼻腔,浑身酸痛无力,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艰难转动眼球。 视线里,是医疗区急救室的天花板,自己手臂上插着一根根输液管。 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在他周围忙碌着,脚步匆匆。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着。 “他醒了!” “生命体征稳定,血氧饱和度回升至92%……” “奇迹……真是奇迹!” “吸入那么高浓度的氰化氢,居然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的身体免疫力也太强了吧……” 医护人员的议论声,像隔着一层水幕传来,遥远而模糊。 张陵的大脑一片空白。 氰化氢? 中毒? 短暂出现记忆缺失,是吸入氰化氢的后遗症。 可随即,一段恐怖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记忆的画面,回到了那间温馨的木屋。 万籁俱寂的深夜,张陵和林雅雅都已沉入梦乡。 地下管道层,一只负责检修的仿生机器人,在转向时履带轻微打滑。 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根冷却剂输送管道上。 撞击力度极小,甚至没在监控日志上留下一丝痕迹。 但管道内壁却恰巧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孔洞。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声响。 高压之下,某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从管道内泄漏出来,混入了复杂的通风系统。 又与空气净化模块中的某种物质接触,流入张陵卧室内。 少顷。 睡梦中,张陵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豁然睁眼! 因为危险预知带来的刺痛感正在猛攻他的眉心。 他咻地从床上弹起,屏住呼吸。 是空气……有毒! 无色!无味! 氰化氢! 身为安全学识专家的他,瞬间就判断出了毒气的成分。 但……怎么可能? 这时候,他来不及细想。 林雅雅! 他转头看向身边,林雅雅依旧保持着恬静的睡姿,嘴角甚至还挂着甜美的微笑。 但她的嘴唇,已经浮现青紫色。 缺氧! 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 “雅雅!” 他一把将女孩抱进怀里。 逃! 必须逃出去! 张陵抱着她,转身冲向落地窗。 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砰——!!!” 玻璃应声爆裂,无数细小的晶体碎片向外喷射! 冷冽的、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张陵抱着林雅雅,从破碎的窗口跃出,重重地摔在屋外的草坪上。 他不敢停下,连滚带爬地抱着女孩,拼命远离那栋已经变成毒气室的木屋。 但体内的毒素正在疯狂发作。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 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四肢百骸的力气正被飞速抽干。 他知道,是自己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才能撑到现在。 但也因为身体素质太强,危险预知来的更晚。 要救林雅雅!! 可他……快撑不住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将林雅雅的身体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她,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侧过头,看着怀中女孩那张苍白的脸。 …… 林雅雅呢?! 他猛地坐起身,扯掉手上的输液管,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雅雅呢?!林雅雅呢?!”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一名年长的医生急忙上前按住他:“张顾问,您冷静一点!您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问你她人呢!” 张陵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力量之大,让对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医生被他眼中那择人而噬的血红吓到,颤抖着指向旁边另一张被白布盖住的病床。 “……林小姐她……没能抢救过来。” 轰—— 整个世界,在张陵的耳边,崩塌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走到那张病床前。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耳边喧闹全部远离。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却迟迟不敢掀开那层薄薄的白布。 那层布,隔开的是生与死。 可似乎是,他还是掀开了。 白布下,是林雅雅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漂亮,只是那紫红色的嘴唇,和毫无生气的苍白皮肤,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忍的事实。 人被杀,就会死。 她……死了。 死在了基地安全屋里。 一股无法抑制的、毁天灭地的怒火,从张陵的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韩清!!!” “你给我滚出来!!!” 他仰天狂啸,声震四壁。 周围医护人员痛得直捂双耳。 狂怒之下,他转身冲向急救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了上去! “别……” “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那扇专门为应对突发状况而加固的合金门,竟被他一脚踹得向外凹陷,整个门框都在呻吟扭曲! 医护人员全都吓傻了。 呆滞地看着那个凹陷下去的脚印,又看看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一时间竟忘了呼叫安保。 第89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走廊尽头,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呈战术队形迅速包抄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张陵。 他们神经紧绷,额头渗出细汗,眼神惊骇。 在他们眼中,这个一脚能踹凹合金门的家伙,已经和“失控收容物”划上等号。 “立刻趴下!否则我们开火了!”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手指已搭上扳机。 张陵恍若未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刺眼的白,和白布下那张冰冷的脸。 “呼……哧……”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韩清……” 他嘴中仍在嘶吼着那个名字。 怒火是最好的燃料,也是最猛的毒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 氰化物中毒的后遗症伴随着脱力的虚弱感不断袭来,使他眼前发黑。 可一股偏执的意志,硬是死死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他倒下。 他就想要一个交代! “最后警告!趴……” 队长的警告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安保队伍后方走了出来。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夹克,脚上一双沾着泥土的布鞋,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皮肤黝黑。 无视周围紧张到凝固的气氛和那些上膛的枪械,径直走到对峙中心。 目光落在张陵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紧接着,一句带着浓郁地方口音的话,清晰地传入张陵的耳中。 “药州来的娃,火气恁大干啥哩?” 张陵那片被怒火烧得混沌的脑海,仿佛被这句熟悉的乡音劈开一道缝隙,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男人见他有了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转过头,对着那群如临大敌的安保人员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威严: “都把家伙收起来,吓着娃了。这儿没恁们的事了,该巡逻巡逻去。” 安保队长一愣,但在看清男人面容后,瞳孔猛缩,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应道: “是!首长!”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安保人员动作整齐划一地收起武器,敬了个礼,然后迅速而有序地撤离现场。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引发流血冲突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男人这才重新看向张陵,自我介绍道: “俺叫宋明义,中原人,算是这儿的二把手。娃啊,恁可以喊俺老宋,或者宋叔。” 他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危机,屏退了左右。 “韩主任去京城开一个很重要的紧急会议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宋明义的声音温和醇厚,总有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孩子,恁的事,俺听说了。节哀。” 韩清不在? 张陵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死死地盯着宋明义,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节哀?” “人是在你们保证的‘绝对安全屋’里死的!你们就用这两个字来交代?” “当然不是哩。” 宋明义摇头叹气,表情变得严肃,“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是对俺们整个707的公然挑衅。” “俺向恁保证,俺一定会亲自督办,彻查到底,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给恁,也给那个死去的女娃一个交代。” 他上前一步,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张陵的肩膀。 “但是娃,恁现在头一件事儿,是养好身体。”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恁要是垮了,谁去替她报仇?” 张陵的身体僵硬着,没有躲开。 宋明义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一部分冲动的火焰,让他逐渐从那种毁灭一切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是啊,报仇。 需要冷静。 疯狂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望着宋明衣那张诚恳朴实的脸,他终于开口。 “好。” 宋明义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安抚了几句,让他安心养伤,一切有他。 随后,便转身离去。 张陵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扇被他踹凹的合金门,眼神从悲痛,彻底转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经过这次事故,他现在无比确定一件事。 这个基地里,还藏着比“死神”,比“发条猪”,更阴险,更恶毒的敌人。 …… 阳光透过医疗区的特制玻璃,在病房里投下光斑。 张陵靠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冷冽。 这两天,就连负责照顾他的护士们每次进来,都像是踏入了大型猎食动物的领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们也会在私下里议论,说这位张顾问的眼神现在真的吓人。 甚至有胆小的护士因为和他对视了一眼,晚上回去就做了噩梦,第二天说什么也不敢再进这间病房。 宋明义再来的时候,听医护站负责人苦着脸提了这事。 他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提着一个水果篮,推开了张陵的病房门。 “娃,恢复得咋样了?” 宋明义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张陵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 没有说话,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片虚无的漠然。 宋明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一个苹果,用随身带着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皮,一边削一边闲聊道: “俺一直都瞅着恁呢,从恁进基地开始。恁很特别,跟俺们见过的所有‘幸存者’都不一样。” 苹果皮在他手中连成一条完整的长线,未断。 “韩主任这人,本事大,威望也高,是咱们707的定海神针。但她也有她的局限性。” 宋明义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张陵,“她太看重规矩,太相信数据。” “在她眼里,啥东西都能算,能分析,能归类。” “但俺总觉得,人,是最算不明白的。” 张陵没有接那个苹果。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 宋明义悻悻然收回手,将苹果放在张陵身旁的桌上。 “韩主任远在京城,等她开完会,走完程序调查,凶手怕是早就跑没影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又给自己削了一个苹果。 “基地里头,关系多着哩,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很多事,她想查,也得顾及这儿,顾及那儿。俺就不同了。 他看着张陵,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俺跟韩主任不一样,她看重条条框框,俺看重人。” 张陵目光落在那个削得完美无瑕,连厚薄都几乎一致的苹果皮上。 眼神微动。 第90章 宋明义的招揽 完整的苹果皮,在宋明义的刀下盘旋延伸。 最终悄然脱落,未曾断裂。 他拿起那个雪白滚圆的苹果,三两口吃完,随手将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娃,俺知道你心里有火,有恨哩。” 宋明义的语气无比恳切,带着浓郁的中原口音。 “恁想报仇,俺比谁都清楚。” “恁放心,这事儿,俺帮恁查。” 他抛出了橄榄枝,姿态放得极低,言辞真挚得让人难以拒绝。 “不用恁出啥代价,俺这人,没别的长处,就是看重人才。” “像恁这样的好苗子,俺不兴瞅着就这么毁了。” “俺希望,恁能成俺这边的人。” “跟着俺,俺能给恁的,比韩主任能给的更多、更自在。恁想弄啥,俺都帮恁。” 张陵的眼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在他眼中,此刻的707基地,是一座布满毒蛇的巢穴。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宋明义这番话,他一个籽儿都不信。 但他还是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怀疑与杀机。 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个刚刚失去挚爱、又被前辈赏识的年轻人,所该有的迷茫、激动与挣扎。 “宋叔……”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被“善意”击中的颤抖。 “那我……我该咋弄?” 看到张陵的反应,宋明义那张老农般朴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恁啥都不用干,安心养伤就中。” 他温声安抚。 “查事儿交给我。” “不过,恁是当事人,兴许能给俺点俺瞅不见的线索。” “比方说,出事前后,恁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或者,恁觉得,谁最像要害恁的?” 张陵垂下眼帘,似乎在痛苦地回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助与困惑。 “我不知道……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祂’的手笔。” 宋明义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至于还有谁想害我……” 张陵惨然一笑。 “在基地里,我只是个新人,除了韩老,我谁也不认识,更谈不上得罪谁。” 两人又“坦诚”地交流了一番,宋明义看似无意地透露了些许基地内部的派系之争,暗示韩清的地位并非牢不可破,以此加深张陵对他的“信任”。 准备离开时,宋明义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手腕,瞥了一眼藏在袖口里的手表。 这本是一个快到极致的习惯性动作。 张陵瞥见。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在走廊里,宋明义也做过同样的动作。 将这个细节,悄然烙在心底。 宋明义走后,病房重归死寂。 张陵脸上的所有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漠。 他起身一把拔掉手上的输液针,看都没看那溢出的血珠。 换上自己的衣服,他走出病房。 地下停尸间。 专门存放林雅雅遗体的那间冷藏室。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静静地站在透明的冷藏柜前,看着里面那张安详的、却再也不会对他笑的脸。 林雅雅对他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想要安全感。 张陵一直都很清楚,也明白。 没有哭。 甚至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 他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指尖轻轻地,虚空地划过她脸颊的轮廓,像是在为她理顺额前并不存在的乱发。 良久。 他转身离开。 眼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如同黑洞般沉寂的、凝固的杀意。 不管是人是鬼。 是“死神”,还是“内鬼”。 他都要他们,拿命来偿。 …… 京城,西山。 某处不对外开放的会议中心,一场高度机密的闭门会议刚刚结束。 韩清走出会议室,神情疲惫。 会议的内容让她心情沉重。 太平洋对岸,为了处理一处大范围“异常污染”,一座数千人的小镇被从地图上直接抹去。 世界,正在朝着疯狂滑坠。 “韩老。” 助理梁丘快步迎上,脸色凝重地递来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基地出事了。” 韩清接过电话,心头一沉。 “说。” “三小时前,‘深井’A-7区绝对安全屋发生不明原因毒气泄漏,检测为高浓度氰化氢。” 梁丘的声音压得极低。 “庇护人员林雅雅,抢救无效,确认死亡。特聘顾问张陵……重伤,已脱离生命危险。” 听到林雅雅死亡,张陵幸存,韩清清癯的脸上,眉头仅仅是皱了一下。 一个庇护人员的死亡,固然可惜,但在707的损失清单上,还排不上号。 她立即给张陵打去电话,却发现无人接通,最后通过医护电话转接,才联系到张陵。 “是我,韩清。” “……”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仿佛压抑着火山的呼吸声。 良久,张陵的声音传来、 嘶哑、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韩清,这就是你保证的绝对安全?” 一句话,问得韩清哑口无言。 所有的解释,在一条逝去的生命面前,都苍白无力。 “……对不起。” 最终,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交代。” 和张陵沟通结束,她立刻拨通了宋明义的电话。 听完那番处处透着“意外”和“巧合”的汇报后,她沉默了许久。 熟悉她的梁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执掌707多年的老人,是真的生气了。 那是一种被触及底线的愤怒。 再次挂断电话,韩清竟做了一个让梁丘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直接转身,再次推开了那扇刚刚关闭的会议室大门。 “韩老,你这样会断送你的前途的……”梁丘叹了一口气,似乎知道韩清要做什么。 会议室里。 几位肩扛将星的大佬正准备离开,看到去而复返的韩清,都有些意外。 “韩主任,还有事?”为首的老将军问道。 韩清走到会议桌前,将一份文件用力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请求,立刻启动此前被搁置的‘替死理论验证方案’!”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并且,我希望亲自挑选执行名单!” …… 几天后。 一架无任何标识的专机,降落707基地秘密机场。 韩清走下舷梯,步履生风,脸上结着一层寒霜。 她直奔中央监控室,调阅了事故前后七十二小时内,安全屋区域所有的监控录像和系统日志。 报告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仿生机器人的履带打滑,冷却剂管道的微孔泄漏,通风系统净化模块的巧合反应……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外”。 但这些“意外”,却被一条无形的线,精准地串联在了一起,酿成了一场天衣无缝的谋杀。 所有代码和日志都完美无缺。 完美得……就像是“死神”亲自落下的笔。 病房里,韩清将调查结果告知张陵。 张陵听完,面无表情。 他直接跳过所有繁复的技术细节,只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机器人的程序和管道的材料,都需要物理接触才能修改。那为什么,不去查那段时间里,所有接触过它们的人?” 韩清沉默了。 因为排查结果显示,有权限且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核心区域的,不超过五个人。 这五个人,每一个,都是707基地的核心骨干。 每一个,在没有绝对证据之前,她都动不了。 看着韩清的沉默,张陵明白了。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微的、意义不明的冷笑。 韩清没有再纠缠调查的细节,她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无法安抚眼前这个濒临失控的年轻人。 她将一份档案,推到张陵面前。 “这是给你的。” 张陵低头看去。 档案里,是三名死刑犯的资料。 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上面,批准了你的‘替死’理论验证。” 韩清看着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这些人,交给你处理。” 张陵翻过一页资料,脸上缓缓咧开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感激,没有喜悦。 他当然明白。 这是补偿。 是给他一个发泄滔天怒火的渠道。 更是试探。 看看当他手里握着“杀人许可”这把刀时,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理亏到了极点。 她依然在用上位者的姿态,审视着他,评估着他。 在这一刻。 张陵无比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在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他的愤怒,他的悲伤,甚至他的复仇,都只不过是可以被利用、被引导的筹码。 他笑着,合上了档案。 “好啊。” 第91章 越狱 双塔监狱。 监狱的伙食,有时候也会比较丰盛。 美其名曰:人文关怀。 刘志觉得今天更是如此。 红烧肉肥而不腻,米饭蒸得粒粒分明,甚至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刘志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人间珍馐。 吃完最后一口饭,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然后准备去上厕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从走廊外传来。 刘志竖起了耳朵。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 听起来像是闹肚子,压抑着,却又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躲在角落,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向外望去。 走廊的灯光昏暗,但足以看清,几个负责夜间巡逻的狱警,正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步履蹒跚地冲向不远处的厕所。 狱警集体拉肚子? 刘志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野草般在他心底滋生。 绕开层层监控,他试探性地推了推监狱后门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门,居然开了! 那把坚不可摧的电子锁,那把需要双重密码和指纹才能开启的枷锁,此刻像是坏掉的玩具,失去了所有的威慑力。 刘志的心脏,疯狂地擂着鼓。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他探出头,左右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厕所里传来越发激烈的“交响乐”。 这……简直…… 简直是……天助我也! 不管是否有什么阴谋,他压抑住狂喜,贴着墙壁,无声地向外溜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踏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点上。 监狱的警报系统,也像是集体睡着了。 监控摄像头,恰好在他经过的区域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屏。一层又一层,一关又一关,那些平日里固若金汤的防线,此刻形同虚设。 走出监狱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看,摸了摸后脑。 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梦。 …… “报告!报告!b-7区重刑犯刘志,不见了!” 年轻狱警的惊叫声,划破了监狱的宁静。 警报声大作。 早已在厕所里虚脱的狱警们,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冲了出来,看着那扇洞开的牢门和空无一人的床铺,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调监控!快!” 监控画面被调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电子锁失灵,监控失效,刘志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为何电子设备都失效了?” “这……这他妈是拍电影吗?!” 狱警队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面容扭曲地嘶吼,“封锁所有出口!全员出动!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杂碎给我找出来!” 监狱里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些被惊醒的犯人,则在各自的牢房里,爆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操!刘志那狗日的跑了?” “凭什么?凭什么跑的是他不是我!” 嫉妒、不甘、咒骂声此起彼伏。 但在另一个监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浑身颤抖。 “他跑了……那个畜生……他跑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 旁边的狱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好奇: “老哥,别人越狱了,你干嘛那么激动啊……天网恢恢……” “恢你马个比!” 中年男人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地咆哮,“你踏马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把我八岁的女儿给……扔进了下水道里!” “他不是人!他娘的就是个畜生!” “我踏马好不容易进来,就是想踏马地亲手解决他,现在你告诉我他踏马地竟然跑出去了?” “他怎么敢越狱的?!” “他怎么能越狱的?!!” “啊——!!!” 咆哮声,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周围的犯人,都沉默了。 他们虽是罪犯,但罪犯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 …… 刘志并不知道身后的骚动。 他成功地潜出了监狱的高墙,呼吸到了带着青草气息的自由空气。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肺部因兴奋而灼痛。 他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看着远处监狱亮起的探照灯和嘈杂的人声,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群废物。 他因为虐杀三名儿童,证据确凿,死刑,即将在一周后执行。 不过他没什么好上诉的,他甚至在法庭上冲着受害者家属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快活一天是一天,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现在能成功越狱,他是真没想到啊。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到那几家让他“蒙冤”的受害者家庭。 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划破黑暗。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驾驶座上的人似乎下车去打电话了,车门都没锁,甚至……钥匙都没拔。 刘志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天命所归的王者。 世界都在聚焦于他。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 一脚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上了空无一人的郊外公路。 风,从摇下的车窗灌进来。 吹乱了他的头发。 “哈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到一处山路上, 山路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只有笔直的公路在月光下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他清场,为他让路。 可惜,他没学过飙车。 不然这么宽敞的一条路,他怎么说也得飚一段刺激刺激。 “芜湖~~” 就在他得意忘形,准备将油门踩到底时。 “吱——!”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岔路口窜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横在公路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志的狂笑,戛然而止。 md! 他猛地一脚刹车,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距离轿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滔天的怒火,淹没了刘志死里逃生的狂喜。 “操你马的,找死啊你!” 他推开车门,从座位下摸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改锥。 管他是谁,敢挡老子的路,就得死! 他要让这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成为他重获自由后,第一个倒霉蛋。 第92章 天堂与地狱的一念之隔 刘志提着改锥,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横在路中央的轿车。 他眼中的暴虐几乎要凝成实质。 “咔!”车门开了。 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身形清瘦,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着像个无害的大学生。 刘志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 就这么个小白脸? 他眼珠一转,阴狠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他把改锥在手里掂了掂,狞笑着逼近张陵。 “小子,新来的?” “不知道这条路,晚上得给老子交过路费?”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撞到老子了。” “给你个机会,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把你这车给老子,老子兴许能饶你一回。” “不然,你看这大晚上荒郊野岭的,有些人可要遭罪咯。” 在刘志说话期间,张陵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志,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也映不出任何光。 这种眼神,让刘志莫名的有些心悸。 “操!还他妈给老子装深沉!” 被一个毛头小子用这种眼神盯着,刘志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怒吼一声,拎着改锥猛地一扑! 他已经能想象到,下一秒,这个小白脸就会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截停。 那只抓住他的手,感觉不像是血肉,而是钢浇铁铸的机械。 锥尖停在张陵眼球前不到一公分,再也无法寸进。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锁死了他所有的动作。 “草你……” 最后一个字,卡死在喉咙里。 “喀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夜色中炸响。 张陵的手指只是轻轻一错。 刘志的腕骨,应声而碎。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改锥“当啷”一声坠地。 剧痛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长在了对方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恐惧,第一次爬上了他的心头。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脸。 是怪物! 张陵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觉得你说的对。” “这大晚上荒郊野岭的,有人确实要遭罪。” 他抓着刘志那只已经软塌塌的手,像是拎着一件垃圾,另一只手,抓住了刘志的另一条胳膊。 “大……大……哥,别……不要……” 刘志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存在,他惊恐地哀嚎着,语无伦次地求饶。 “喀嚓!” “啊——!!!” 又是一声骨裂。 他的另一条胳膊,也被废了。 张陵松开手。 刘志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两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但他没有打算放过他。 张陵抬起脚。 鞋尖轻轻地点在了刘志的膝盖上。 “求你!我求求你!别打了!” 刘志彻底崩溃了,涕泗横流地磕着头。 张陵的脚,缓缓下压。 “喀嚓!”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刘志不似人声的哀嚎,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 不远处的另一辆车里。 韩清和一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那残忍的一幕。 中年男人是707外务处的负责人之一,李正。 他看着张陵冷静而高效地折断刘志的四肢,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韩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在监狱里,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事,何必……何必搞得这么大费周章?” 韩清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月光下那道身影上。 “老李,你觉得,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和一头在山林里自由捕猎的老虎,哪一个更危险?” 李姓负责人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韩清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她看过张陵所有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这个年轻人的内心,时刻都压抑着巨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 林雅雅的死,可能就是一个导火索,唤醒了他心底的火山。 如果不给他一个宣泄口,任由这股力量在他体内积蓄,他迟早会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比任何“异常”都更可怕的失控者。 以他的能力,如果放任不管,可能对社会的危害性,不比一般异常物要弱。 所以,她答应了张陵这个看似荒唐的要求。 没错,将死囚“骗”出来的计划,是张陵提出来的。 她默许707动用资源,为刘志铺就了一条“完美”的越狱之路。 就想让张陵亲手复仇,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倾泻在一个死有余辜的人渣身上。 但此刻,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施虐的张陵,她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没有狂怒的咆哮,没有失去理智的疯狂。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外科手术的医生,又像一个享受着折磨猎物过程的顶级掠食者。 这种冷静,比任何疯狂都更让她感到不安。 …… 张陵看着在地上扭曲哀嚎的刘志,心中那股足以焚天的狂怒,正随着一声声骨裂,一点点宣泄出去。 他之所以要让707费这么大的劲,把刘志从监狱里“放”出来,是因为,前世死神故事中,有角色为了打破死亡顺序,杀死了一个本就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 结果却发现,此人没过几天,还是死了。 张陵必然不能重蹈覆辙。 他推断,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法律上,在“祂”的判定中,生命线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是个“已死之人”。 杀死一个“死人”,是换不来“生机”的。 这不构成“替死”。 所以,他必须创造“变量”。 他必须让刘志“越狱”,让他在法律意义和社会认知上,重新成为一个“自由人”。 让他从一个“死人”,变回一个“活人”。 然后再由自己,亲手终结他这被强行续上的“生命线”。 这,才是一次有效的“替命”。 这,才是对“祂”的一次公然挑衅和规则漏洞的利用。 至于折磨…… 顺手的事。 他俯下身,无视刘志那充满血泪和哀求的眼睛,掐住了他的喉咙。 “咯咯……咯” 骨头声音清脆悦耳。 刘志的挣扎,渐渐微弱。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片刻后。 张陵像丢垃圾般,将手中之物甩出。 胸中那股因林雅雅之死而积郁的狂暴和毁灭欲,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释放了出去。 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没有恶心,没有不适。 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金蝉脱壳最关键的一步,终于完成。 接下来,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他转过身,走向韩清和李正的车。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他走到车前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个残忍到令人发指的恶魔,与他毫无干系。 第93章 倒转的指针 张陵他们乘坐的轿车刚刚驶离。 夜色中。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现场。 “划拉——” 跳下来一队穿着特殊制服的人员。 他们戴着手套和头套,动作娴熟,分工明确。 勘察、取样、清理血迹、搬运尸体…… 一切都在无声又有序地进行着。 “啧,张顾问这手法,真是干净利落。” 一个年轻的队员一边用特制的喷剂溶解地上的血污,一边小声嘀咕。 “全身关节,基本都错位或者粉碎了,致命伤是颈骨断裂。没用武器,纯靠手劲。这力量,怪物啊。” “闭嘴!” 为首的队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行动期间,不许发表个人看法。” “还有,把那辆越野车的行车记录仪和所有指纹都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尾巴。” “是,队长!” 年轻队员立刻闭嘴,手上的动作麻利了几分。 不到十分钟,现场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连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也被一种特殊的化学喷剂所掩盖。 面包车队,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 返回基地的车上。 无人开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开车的李正,不时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后座闭目养神的张陵。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此刻内心,还一定翻涌着巨大的悲痛和仇恨。 作为一个长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导一下。 “咳……那个,小张啊。” 他瞅了一眼韩清,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人死不能复生,你得节哀。”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为了……为了林雅雅,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能为她报更多的仇,对吧?” 坐在副驾驶的韩清,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陵倒是睁开了眼睛。 他瞥了李正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地开口: “喂,大叔。” “啊?”李正一愣。 “别把我看扁了。” 李正瞬间把后半截安慰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透过后视镜,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脆弱和迷茫。 平静,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韩清的嘴角,却在那一刻,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 当车辆抵达基地入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是宋明义。 他穿着那身朴素的夹克,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看到车子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韩老,李部,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先是热情地跟韩清和李正打了个招呼,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刚下车的张陵身上,语气里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娃,恁没事吧?俺听说恁出去了,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有劳宋副部长挂心了。” 韩清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 宋明义摆了摆手,又对张陵温言道:“娃,事情都过去了,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是正事。有啥需要,随时跟宋叔说,别客气。” “谢谢宋叔。”张陵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番寒暄后,韩清和李正准备带着张陵离开。 “那俺就先回去了,恁们也早点歇着。” 宋明义笑着,抬起左手,冲他们挥了挥。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告别动作。 却无意间让瞥见的张陵微缩。 就在宋明义手腕抬起,袖口向上滑落的那一瞬间。 张陵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手腕上那块老旧机械表的表盘。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国产表,表盘已经有些泛黄。 但上面的秒针…… 在倒着走! 逆时针,向后跳动了一格。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宋明义便很快放下了手,袖口重新遮住了手表。 但张陵那经强化过的动态视力,已经将那个诡异的画面,如照片般死死烙印在了脑海里。 是他看错了? 是氰化物中毒留下的后遗症,产生了幻觉? 张陵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甚至还对宋明义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跟着韩清离开。 他的脚步沉稳,呼吸平缓。 但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如果宋明义有问题。 张陵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和翻涌的杀意。 不。 现在还不能确定。 在没有更多,更直接的证据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需要忍耐,需要观察。 和李正告别后,韩清亲自领着张陵,走向基地的另一片生活区。 没有再回那栋武装到牙齿的木屋。 新的住所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灰色的墙体,硬朗的线条,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眼神锐利如鹰。这里没有木屋那种极致到变态的“绝对安全”设计,但处处透着一股森严与肃杀。 “李正和宋明义,都是基地的元老。” 走在路上,韩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707草创时期,他们就在了,跟着第一代负责人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战功赫赫。”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履历。 “宋明义,以前是西北战区侦察兵出身,后来转入地方,能力出众,人缘也好得没话说。” “李正,技术大拿,707很多收容单元的初代模型,都是他带着团队攻关的。” “他们两个,一文一武,是707的两根定海神针。” 张陵安静地听着,脚下的步子不疾不徐。 韩清的话,听起来像是对新顾问的背景普及,但张陵能感觉到,她似乎刻意强调了宋明义和李正的“元老”身份和“功勋”。 这是一种敲打,也是一种提醒。 提醒他,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韩老。”张陵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嗯?” “您觉得,宋明义这个人怎么样?”张陵随口一问。 韩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她偏过头,看了张陵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老宋?”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一个完美无缺的二把手。” “能力强,手腕活,能团结大多数人。” “无论是基层研究员还是外勤战斗人员,没有不念他好的。” “基地上下,都敬他,服他。” “他就像一块万能的补丁,哪里有裂痕,他就能悄无声息地补上。” 这份评价不可谓不高。 张陵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韩清的眼睛。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是问,”张陵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您’觉得,他怎么样?”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韩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也在审视着张陵,似乎想从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道。 张陵笑了。 “我就是觉得,宋副部长在做人这方面,确实……相当不错。” 韩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涟漪渐渐散去,恢复了平静。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看来,在这点上,我们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只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太‘社牛’的人。” 说完,她便再也没有提及这个话题。 张陵跟在她身后,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加深。 第94章 你管这叫热身?! 搬入新住所后的一周,风平浪静得诡异。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探感,消失了。 死神的“意外”剧本,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再没有上演。 张陵明白,这绝不是结束。 刘志的“替死”,或许成功骗过了“祂”的某种判定机制,为他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更像是“祂”在一次失败的“查杀”后,进入了冷却或者重新计算的阶段。 下一次的攻击,只会更加猛烈,更加无解。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磨人。 张陵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自身的压榨式训练中。 他将小楼的地下室,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训练场。 “砰!砰!砰!” 沉重的沙袋被他一记肘击砸得深深凹陷,发出沉闷的悲鸣。 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停歇,身体如同上满发条的杀戮机器,肘击之后顺势拧身,化为一个刁钻的擒拿。 每天清晨,天还未亮,沉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便会准时响起。 疯狂练习格斗技巧。 他将前世今生所有看过的、学过的招式,一遍遍地拆解、融合、演练。 军用格斗术、巴西柔术、泰拳、以色列马伽术…… 完美人类模板赋予了他恐怖的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任何复杂的动作,他看一遍就能模仿得七七八八,练上几遍,便能融会贯通。 汗水浸透衣衫,又被体温蒸干,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 肌肉在撕裂与重生中,愈发坚韧,线条也愈发流畅。 他总是在想,如果自己能再强一点,感知能再敏锐一点。 在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就能在氰化物泄漏的第一个瞬间察觉。 是不是就能在毒气弥漫前,带着林雅雅冲出去?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危险预知】和【秋蝉未觉】这两个词条能力,与自己的身体本能相结合。 暂时毫无作用。 但【秋蝉未觉】,已不再是单纯地降低存在感。 它能让他的呼吸、心跳、乃至肌肉的动作频率,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达到一种近乎“伪装”的效果。 从能够抵御发条猪的窥视来看,词条并非一成不变。 它们更像催化剂,能与宿主自身的特质,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天下午。 张陵结束地下室的训练,准备去基地的公共健身房做一些恢复性运动。 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多贴一些“标签”,也寻觅机会拓展人脉。 在这个遍布眼睛的地方,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远比一个心思缜密的“智者”要安全。 健身房里,热火朝天。 肌肉猛男们挥汗如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荷尔蒙和蛋白质粉混合的奇特味道。 张陵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身材清瘦修长,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与周围画风格格不入。 他走到卧推架前。 没有加杠铃片,只是躺了上去,双手握住杠铃杆,试了试。 旁边一个正在休息,手臂比张陵大腿还粗的壮汉见状,好心提醒道: “兄弟,这杆子就二十公斤,你悠着点,别闪了腰。” 张陵没说话,默默地在两边各加了一片二十公斤的杠铃片。 总重六十公斤。 壮汉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撇了撇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轻蔑。 装逼居然装到健身房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这个重量,对普通人来说已经不轻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张陵面不改色地,一口气推了二十个。 动作标准,速度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壮汉的表情,凝固了。 张陵没理会他,站起身,又在两边各加了一片。 一百公斤。 这下,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我靠,这哥们谁啊?看着瘦瘦的,劲儿这么大?” “新来的吧?没见过啊。” 张陵躺下,再次轻松地完成了十五次卧推。 健身房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身上。 张陵依旧旁若无人,继续加片。 一百二十公斤。 一百四十公斤。 当杠铃总重达到两百公斤时,整个健身房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看待非人类的眼神注视着张陵。 这个重量,已经是这里绝大多数“大神”的极限。 而张陵,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地,完成了十次。 “哐当——!” 他放下杠铃,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也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呼……” 张陵长出了一口气,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热身结束。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混合着震惊、敬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他不在意。 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来测试自己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知性味道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 “你好,可以请教一下吗?”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运动衣,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配上九头身的身材,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 她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而睿智,浑身散发着一股高级知识分子的气质。 苏慕云,基地医械部的首席研究员。 张陵在基地的公开资料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你的胸肌发力感,是怎么做到的?我练卧推的时候,总是感觉肩膀借力更多。” 张陵转过头。 此刻,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陵,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 第95章 完美的不倒翁 “核心收紧,肩胛骨后缩下沉,想象你的背像一张弓一样绷紧。” 健身房的角落里,张陵站在苏慕云身后,双手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比划着,声音平稳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苏慕云躺在卧推凳上,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精准地落在自己发力的肌群上,莫名有些脸热。 她按照张陵的指导,调整姿势。 “对,就是这样。推起时,不要用手臂硬顶,要感觉是用胸肌把杠铃‘夹’起来的。” 张陵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苏慕云尝试着发力,果然感觉到胸大肌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酸胀感。 “感觉到了!真的感觉到了!”她惊喜地说道。 “好,保持这个感觉,再做几个。” 接下来的几天,苏慕云像是解锁了新的研究课题,一下班就出现在健身房,以各种请教为由,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张陵的训练间歇时间。 从卧推到深蹲,从硬拉到划船,她把所有器械都变成了自己的请教道具。 张陵也表现得出奇的耐心,讲解,示范,纠正。 两人身体的距离,在汗水和荷尔蒙蒸腾的空气中,被无形地拉近。 有时,张陵为了帮她找到正确的发力点,指尖会不经意地划过她紧实的大腿肌侧。 有时,苏慕云力竭时,会顺势倚靠在他身上,感受那具清瘦身躯下,如压缩弹簧般的力量。 健身房里,其他雄性生物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淬满了嫉妒和柠檬酸。 “我靠,那小子什么来头?苏博士可是咱们基地的‘冰山女神’啊,平时跟谁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怎么到他这就成绕指柔了?” “颜值即正义,身材是王道。没见人家那身板?脱了衣服全是腱子肉,再看看你这啤酒肚。” “妈的,老子明天开始戒碳水!” 这天,训练间隙,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话题不知不觉飘向了基地的高层。 “要我说啊,咱们基地,还得是宋副部长。” 一个外勤部的壮汉灌了一大口水,嗓门洪亮,“宋部多接地气啊,上次我们小队出任务,他亲自在门口接,挨个拍着肩膀说辛苦。” “哪像韩老,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都欠她八百万似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研究员附和道,“韩老那叫铁血,说白了就是不近人情。” “上次我的项目报告就因为一个数据小数点错了两位,直接被她打回来重做,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批了一顿,一点面子都不给。” “嗨,女人嘛,就是格局小了。” “要我说,这基地的一把手,就该让宋部长来当。” “你们看宋部长来了之后,咱们基地的伙食、福利,是不是都上了一个台阶?” “那倒是,宋部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间对宋明义的推崇几乎不加掩饰。 张陵坐在一旁,默默地喝着水,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在任何一个纪律严明的组织里,下属敢如此公开地拉踩两位最高领导,只说明一件事。 其中一位,已经拥有了近乎绝对的威望,甚至到了可以默许这种言论存在的地步。 宋明义,玩弄人心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这说明,韩清的地位,可能真的有些危险了。 这时,苏慕云做完一组臀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走过来,笑着加入话题。 “你们又在背后说领导坏话。” 她嗔怪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哪有说坏话,我们这是实话实说嘛。苏博士,你说是不是?” 那个外勤部的壮汉嬉皮笑脸地问道。 苏慕云莞尔一笑,扶了扶眼镜,说道: “宋主任确实很厉害,在我们医疗部,他简直就是个‘传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里带着崇拜。 “你们知道吗,宋主任在我们医疗部有备案的这些年,几乎就没生过病,连最普通的感冒发烧都没有过。” “身体好得,就像个铁打的不倒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陵端着水杯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住。 周围的人还在继续吹捧着宋明义的“不倒翁”体质,什么“军人出身底子好”、“意志力强大百病不侵”之类的。 这些话,一个字都没飘进张陵的耳朵里。 他的脑海中,只回荡着苏慕云那句话—— “几乎就没生过病。” 一个在707这种高压环境下工作,常年接触各种诡异“异常物”的领导人,怎么可能连一次感冒都没有? “哇,这么厉害?” 张陵放下水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插入众人话题,“那宋副部长一定很注重保养吧?” “他上次做全面的身体检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的语气轻松,就像是粉丝在打听偶像的八卦。 然而,苏慕云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僵。 她警觉地看了张陵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知性温婉的模样,笑着说: “这可是我们医疗部的核心机密哦,不能随便透露的。” 她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张陵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耸了耸肩,笑着将话题引到了别的方向。 …… 707基地,副部长办公室。 宋明义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版的《东周列国志》,看得津津有味。 他穿着朴素的夹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邻家的和善大叔。 一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正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着。 “……根据监控和线人反馈,目标‘张陵’近期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宿舍和公共健身房,除了日常训练,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举动。” “嗯。”宋明义点了点头,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不过……”汇报的下属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宋明义的语气依旧温和,但下属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是。今天下午,张陵在健身房,向医械部的苏慕云,打听了您的……身体状况和体检记录。”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明义翻书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和煦的笑容未变,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了半点温度,只剩下深井般的幽暗。 “哦?他都问了些什么?” “他问您……上一次做全面体检,是什么时候。” 宋明义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下属,足足十几秒。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下属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浸湿。 良久,宋明义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甚至比刚才更甚。 “知道了,辛苦了,下去吧。” “是!” 下属如蒙大赦,逃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宋明义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慢慢地,将手中的《东周列国志》合上,放在桌面。 如果此刻有第三个人在场,定能看清书的封面。 那封面上,“东周列国志”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是反着写的。 如同镜中的倒影。 第96章 镜中人 接下来的几天,张陵对苏慕云的“攻势”,明显加强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健身房里的“偶遇”和“指导”。 他会“恰好”在苏慕云下班的路上出现,陪她一起散步回宿舍。 他会借阅大量深奥的生物医学和机械工程资料,然后在餐厅的饭桌上,“不经意”间与她展开一场场高水平的学术探讨。 凭借着过目不忘和超强理解力,以及前世作为网文作家积累的庞杂知识,张陵总能精准地切入苏慕云最感兴趣的话题,并提出一些令她都感到惊艳的、天马行空却又严丝合缝的逻辑。 一个拥有着顶尖运动员体格、超模般颜值身材,同时又兼具渊博头脑的男人,对任何一个女性,都具备着降维打击般的杀伤力。 尤其是对苏慕云这种身处学术圈,见惯了“聪明脑袋、孱弱身体”的女性而言,张陵的存在,简直完美地契合了她对理想伴侣的所有幻想。 苏慕云彻底沦陷了。 她看张陵的眼神,从最初的欣赏和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爱慕。 像一个初恋的少女,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张陵身边。 基地里关于两人的流言蜚语,也从最初的“冰山女神被融化”,演变成了“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这天晚上,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张陵的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空气里,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与荷尔蒙蒸腾后的气息。 苏慕云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张陵的怀里,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不成形的圈。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神迷离,充满了满足与幸福。 “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她喃喃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张陵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很温柔。 眼神却像一口深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静静相拥着,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张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半开玩笑地开口道: “说起来,我真羡慕宋副部长。” “嗯?羡慕他什么?”苏慕云抬起头,有些好奇。 “羡慕他那‘不倒翁’的体质啊。” 张陵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我要是也能像他一样,不生病不感冒,就能天天陪着你了,省得哪天万一病倒了,还要被你这个大博士嫌弃。” 苏慕云被他逗笑了,伸出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嫌弃你。” 她撒娇似的嗔怪了一句,随即又有些得意地说道: “你的身体已经够棒了,宋主任那身体健康,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张陵顺势引导着话题: “说得我都想去研究研究他的基因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长寿’血统。” “对了,你上次说,他的体检报告是机密,到底有多机密啊?” “连你这个医械部的首席研究员都被要求封口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直接。 但此刻的苏慕云,整个人都沉浸在爱情的甜蜜和身体的欢愉中,大脑的防御机制,几乎降到了冰点。 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一种强烈的、想要分享秘密、展现自己“特殊性”的欲望,压倒了职业操守的警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张陵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也不是啦……其实基地每个领导身体报告都是保密的,他的体检报告,我倒是看过一份简报。” “哦?”张陵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的所有生理指标,都……太完美了。” 苏慕云似乎在斟酌用词,“完美得,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标准数据,几十年如一日,没有任何波动。这在生物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和敬畏。 “我们医疗部的一些老前辈私下里讨论过,都觉得不可思议。” “韩老也曾经下令,要对宋主任进行一次最深度的全面检测,但被宋主任以‘不愿搞特殊化’为由,婉拒了。” “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受类似的深度检测,还是在很多年前。” “那次,他带队成功收容了一件代号为cN-029的S级异常物之后。” “cN-029……” “那是什么?” 苏慕云的身体,细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对那件异常物充满了忌惮。 “那东西……叫做,【说谎者之镜】。” …… 将苏慕云哄睡之后,张陵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了客厅。 他没有开灯,只是打开了桌上的战术平板。 幽蓝色的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神情冷得像一块冰。 他调出了基地的公开资料库,输入了查询指令:【异常物编号:cN-029】。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份加密等级为“绝密”的档案。张陵用韩清授予的“特聘顾问”权限,轻松解开了第一层加密。 【项目名称:说谎者之镜】 【项目描述:cN-029是一面高1.8米,宽0.7米的落地式古典梳妆镜,镜框为未知木材,雕刻有繁复的巴洛克风格花纹。项目本身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摧毁。】 【特殊收容措施:cN-029被收容于标准S级异常物收容单元,单元内部需保持绝对黑暗。任何人员不得在cN-077前方三十米范围内,进行任何形式的、违背事实的语言或文字表述。】 【异常效应:当任何具有智慧的生物,在cN-029的镜面前说谎时,该生物的本体将被瞬间拖入镜中世界。与此同时,一个与该生物在物理、记忆、思维模式上完全相同的“镜像复制体”,将从镜中走出,取代其在现实世界中的存在。】 【测试附录1:……】 【附录2:收容历史。cN-029于十四年前,在西北某古墓被发现。时任外勤行动组组长宋明义,带领其小队成功将其收容。】 …… 资料,到此为止。 但这些冰冷的文字,在张陵的脑海里,却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一个恐怖到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链条,在他的脑中,缓缓闭合。 宋明义。 那个深受所有人爱戴的“老好人”。 那个能用一口地道方言和他拉近乎的“老乡”。 那个几乎“不生病”的完美不倒翁。 那个手腕上,戴着一块秒针会倒转的旧表的二把手。 张陵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现在的“宋明义”,根本就不是宋明义。 他是【说谎者之镜】的产物。 他是…… 镜中人。 第97章 权力交接 夜深。 苏慕云温热的吐息,匀匀地洒在张陵胸口,睡颜安详。 张陵睁着眼,毫无睡意。 天花板的轮廓在暗中漫漶,一如他此刻纷乱却又无比清晰的思绪。 宋明义。 镜中人。 这两个名号,如棋盘上最后的两枚棋子,“啪”地一声,落定了。 大局已明。 餐厅那次恰到好处的管道迸裂,木屋里那无色无味的毒气弥漫。 一切看似针对自己的“意外”,背后似乎都晃动着一个和煦温厚的身影。 那个会用乡音和他拉近乎的“老乡”,那个被基地无数人敬仰爱戴的“宋副部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已不必再问。 一个以“镜像”窃据其位的赝品,最畏惧的是什么? 是被人看穿。 而自己,一个能“预知”危险的变量,一个不受他掌控的异类,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林雅雅的死,不是“死神”的剧本,而是宋明义借着“死神”的名义,上演的一出嫁祸于人的谋杀。 他利用了所有人对“祂”的恐惧,将自己完美地摘了出去。 他的目的,绝不止是除掉自己这么简单。 一个潜伏了十余年,从行动组长一步步爬到基地二把手的“镜中人”,其野心,恐怕早已指向了707基地的最高权力,以及那个被他视为“本体”的源头——【说谎者之镜】。 整个基地,被他玩弄于股掌。 张陵胸中那股因林雅雅之死而郁结的浊气,在此刻悄然散尽。 剩下的,是如极北冰川般的沉静杀意。 他轻轻将苏慕云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世,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来世再会吧。 他悄然起身,又立于客厅的黑暗中,良久。 对手,不再是那个虚无缥缈、遵循着某种规律的“祂”。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比“祂”更懂得利用人心,更加阴险狡诈的……“人”。 ……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韩清正襟危坐,手中的清茶,早已凉透。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 “小韩,基地最近的事,我听说了。” “是我的失职,首长。”韩清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不能这么说嘛。”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707情况特殊,担子重,事难办,我们都理解。只是……近来基地意外频出,下面同志们的议论,也有些大了。” “有人说,你行事过于刚断,听不进下面的建言。也有人说,你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提到‘特聘顾问’这样的高位上,于规矩不合。” “这些声音,未必是实情,但我们也要顾全大局。” 韩清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真正的“戏肉”要来了。 “我和几位老同志商量了一下。你这些年为了707,宵衣旰食,也该歇歇了。中枢档案管理部那边,正好缺一个副职,也对你的路子。你看……”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通知。 一招明升暗降,釜底抽薪。 她输了。 不是输给了某个敌人,而是输给了“稳定”这两个字。 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她个人的坚持与判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服从组织安排。”韩清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电话那头,似乎对她的干脆很是满意,又勉励了几句,便挂了。 室内,陷入死寂。 韩清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良久,她按下了内部通讯的按钮。 “宋明义同志,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权柄交接的过程,快得有些不真实。 当宋明义听到韩清即将调离,由他暂代基地最高负责人一职时,他脸上的表情,堪称一绝。 “韩姐!这怎么行!基地离不开您!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您告诉我,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随即是极度的不忿与焦急,撸起袖子就想去找人拼命的架势,将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接着是痛心疾首的挽留,言辞恳切,几欲声泪俱下。 “韩姐,您再思量思量!没了您坐镇,707这艘船,要翻的啊!” 韩清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深情告白”。 “行了,明义。这是组织的决定。以后,基地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她说完,便开始收拾自己本就不多的私人物品。 一个茶杯,几本书,一个相框。 宋明义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悲痛”恰到好处,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 直到韩清抱着纸箱,转身离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宋明义脸上的所有神情,如潮水般瞬间褪尽。 他缓缓走到那张象征着707最高权力的办公桌后,宽大的座椅仿佛为他量身打造。 他坐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后舒展了一下筋骨,又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 窗外的阳光,恰好穿过云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手表,秒针,依旧倒行。 终于…… 他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近乎狞厉的笑容,轻声自语。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该去取回我的‘镜子’了。” 张陵是在第二天清晨,从苏慕云口中得知韩清即将调离的消息的。 这个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基地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绝大多数人都沉浸在“宋副部长终于要转正”的喜悦和期待中,各种小道消息和吹捧之词,在餐厅、健身房、工作间里肆意流淌。 张陵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等不及了。 他必须在韩清离开前,做最后一搏。 他直接找到了还没走的韩清。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书籍堆得到处都是。 韩清穿着一身便服,素面朝天,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即将退休的女干部,再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有事?”她看到张陵,并不意外。 “宋明义,是镜中人。”张陵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韩清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张陵。 张陵迎着她的目光,将自己所有的推论,和盘托出。 从宋明义那块倒转的秒针,到他几十年如一日、完美得不像人类的健康报告,再到【说谎者之镜】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异常特性。 还有他推断得出,宋明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一条完整的、逻辑闭环的证据链,被他冷静而清晰地呈现在韩清面前。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韩清的脸色,随着张陵的讲述,一点点褪尽血色。 她眼中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 当张陵说完最后一个字,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98章 你不敢,那就让我来!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你的推断……道理上,没有错处。” 张陵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韩清的下一句话,却将这丝希望彻底浇灭。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证据呢?张陵,没有实证,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揣测。” “而宋明义,他是基地的英雄,是十几年前就率队在一线收容异常物的功臣。” “他是所有人心中的楷模,是目前基地最受欢迎的人。我拿什么去指控他?用你的‘揣测’吗?” 她的话语里,充满无力感。 她甚至上前一步,试图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动摇张陵。 “我知道,林雅雅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祂’的影响,让你过于紧张,甚至产生了一些……偏执的幻觉?” “你看到的,听到的,会不会都是‘祂’想让你看到和听到的?为的,就是扰乱你的判断,让我们内部产生猜忌和混乱?” 她试图用“死神”这个共同的敌人,来解释眼前的一切,来将张陵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张陵看着她那张写满疲惫与挣扎的脸,忽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不信。 她是……不敢信,也不能信。 推倒宋明义,就等于推倒707过去十几年的功绩,等于承认整个基地的藩篱洞开,等于承认她自己用人不明。 这个责任,她承担不起,甚至可能牵连到更高层。 所以,她选择用“规则”和“证据”作为壁垒,将自己护起来。 在“稳定”面前,真相和正义,是可以被牺牲的。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无比飒然的笑。 “我明白了。” 他看着韩清,眼神里再没有了先前的锐利和期盼,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疏离。 “您多保重。” 他没有再争辩一个字,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韩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长而无力的叹息。 她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扪心自问。 我这样做,对这个年轻人,真的……公平吗? …… 走在基地长长的、空旷的走廊里,张陵脸上的笑意未减,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笔直的光路。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脚步一转,走向医疗区。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王占军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 他右边的袖管空空荡荡,曾经那个钢铁般的男人,如今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听到开门声,王占军的眼珠迟钝地转了转,看到是张陵,嘴唇嗫嚅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感觉怎么样?” 张陵拉了张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死不了。”王占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但也……活不了了。” 他空洞的眼神里,映出张陵的身影。 “没用的……” 他忽然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张陵说,“小兄弟,别挣扎了,没用的。我们……我们或许就该死了的。” 张陵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王占军曾经在战场九死一生的传奇,想起了他在高架桥上砸开车窗救出所有人的悍勇,想起了他在别墅里彻夜不眠守护众人的身影。 就是这样一个铁打的汉子,如今却连眼神里都找不出一丝光。 未知他人苦,莫笑他人愁。 但他知晓,王占军这副样子,是看不见未来了。 张陵轻握了一下他的手,随即起身。 “老王,好好养伤。”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再回头。 …… 接下来的两天,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表面上,他是在沉浸于失去韩清这个“靠山”的沮丧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实际上,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清晰地回忆起基地内部所有公开的建筑图纸、安防布局、巡逻路线。 宋明义的住所,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在模型中被他用红点清晰地标注出来。 然后,开始推演模拟。 “方案A:伪装成维修工,从正门进入。可能性:身份验证失败,在门口被安保人员拦截,行动失败。” “方案b:利用夜色掩护,从楼顶天窗潜入。可能性:楼顶装有红外感应和微波震动双重警报,在接触天窗前触发警报,三分钟内快速反应部队赶到,被包围。行动失败。” “方案c:……” 一次又一次的模拟,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张陵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在高速消耗下,带来了阵阵眩晕。 但他毫不在意,眼神反而愈发明亮。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让他离唯一的正确路径更近一步。 在经历数十次烧脑后,一个完美的方案,终于在他脑中成型。 利用监控光线死角、两组巡逻队换班时仅有的三十秒空窗期、以及中央空调通风系统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检修漏洞,所串联起来的潜入路径。 整个过程,时间必须精确到秒。 对体能、技巧、时机的把握,要求都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但对张陵来说,这恰恰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暗夜降临。 基地的夜晚,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阴影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张陵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秋蝉未觉】开启。 他的呼吸、心跳、脚步声,乃至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吸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就像一阵风,一片叶,一粒尘埃。 他完美地按照脑中模拟出的路线,行云流水般地穿行在基地的建筑群中。 他从容地走过一个监控探头的下方,探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走过之后,空无一人的地面。 他冷静地在一队巡逻兵的身后不足五米处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直到他们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最终,他来到了宋明义那栋独立小楼的后方。 这里是小楼的防御死角,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常青藤遮蔽的通风系统检修口。 张陵熟练地取下栅格,身体如灵蛇般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内,狭窄、黑暗,充满了灰尘的味道。 他毫不在意,在其中无声地匍匐前进,像一只在自己巢穴中穿行的蜘蛛。 当他从客厅一处隐蔽的通风口滑出,双脚稳稳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屋内,窗帘紧闭,一片漆黑。 但张陵的眼睛,早已适应了这种黑暗。 他环顾四周。 整个客厅,整洁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所有的物品,沙发、茶几、书架,都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冰冷死板的秩序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陈列室。 若是常人来看,或许没有什么感觉。 但在知晓宋明义身份后,再回过头看,屋内就像是一个“镜像”在现实世界中,对自己拙劣模仿的样板间。 他调整呼吸,心跳放缓,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他在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第99章 万一我是真的呢? 宋明义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春风得意。 就在刚才,韩清已经将基地所有的事务权限,正式移交给了他。 从明天起,他就是这座地下王国的,唯一的王。 他随手关上门,顺手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 柔和温暖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客厅。 也照亮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宋明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到,在客厅中央的单人沙发上,张陵正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一丝极致的错愕,在宋明义眼中一闪而过。 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是如何突破层层安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家里的。 但他毕竟是宋明义,一个潜伏了十五年的“老戏骨”。 错愕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一副领导见到犯错下属时,那种痛心疾首又带着一丝关切的复杂表情所取代。 “小张?恁怎么会在这里?” 他皱起眉头,语气严厉,但更多的是不解。 “年轻人,不要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呀。恁这样私闯俺的住所,可是要犯大错误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朝前走了两步,试图用自己“长者”的身份,来压制住眼前的局面。 张陵看着他炉火纯青的演技,笑了。 他缓缓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宋明义。 “我是该叫你镜中人,还是宋明义?”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宋明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长达一秒钟的空白。 尽管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依旧强行稳住了心神,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张,恁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什么镜中人?这可不是能顺便开玩笑的,怎么能用到俺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监控。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韩清那个女人临走前跟他说了什么? 不,不可能! 十几年相处,她若是知晓,自己恐怕早被囚禁了! 张陵将他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不禁赞叹。 不愧是潜伏了十几年的老怪物,心理素质当真强悍。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演,还在顾忌监控,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偏执狂下属骚扰的无辜领导。 可惜,今晚的剧本,不归你写。 “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了。” 张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因为今晚,这屋里,只能走出去一个。” 话音未落,张陵脚下的地板被瞬间蹬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发起了直线冲锋!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宋明义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张陵说动手就动手,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正常的博弈流程,不应该是互相试探、嘴炮先行,最后才图穷匕见吗? 这小子怎么跟个愣头青一样,一言不合就开干! 万一我是真的呢? 他为何如此不计后果? 仓促之间,他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交叉双臂,护在胸前。 他依旧在维持着“宋明义”这个人类的战力水平,试图做最后的伪装。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张陵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宋明义格挡的双臂上。 宋明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透过双臂,蛮横地灌入胸腔,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簌簌落下。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宋明义口中喷出。 他滑落在地,撑着身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力量……感觉根本不是他这个体型的人类该有的! 他挣扎着抬头,却看到张陵再度欺身而上,一记鞭腿携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扫他的头颅!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了他。 他知道,再装下去,就真的要被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给活活打死了! “是你逼我的!” 宋明义眼中闪过狰狞与怨毒,不再有任何掩饰。 面对那足以踢碎钢板的鞭腿,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一挥手,拍向身旁的红木茶几。 嗡—— 一声奇特的嗡鸣。 那张厚重的实木茶几,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水银般的光泽。 下一秒,一张一模一样,但通体晶莹剔透,边缘闪烁着剃刀般锋利寒芒的“镜像茶几”,凭空出现,呼啸着,旋转着,如同一面死亡的盾牌,迎向张陵的鞭腿! “咔嚓!” 镜像茶几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晶亮的碎片。 而张陵的鞭腿,也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挡下,不得不收腿后撤,拉开距离。 他稳稳落地,看着满地闪烁着寒光的玻璃状碎片,眉毛微微一挑。 “总算不装了?” 宋明义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骨子里的森然。 “小子,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自问,这十几年来,天衣无缝。” “很简单。” 张陵耸了耸肩。 “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个正常人。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一次都不回家看望妻儿,一次生病都没有?你演得很好,但演得太过了。” 宋明地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一个可笑的猜测,你就敢赌上一切,来找我的麻烦?” 他无法理解,他觉得张陵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不。” 张陵摇了摇头,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还因为,你杀了她。” 宋明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一个女人而已。” 他轻蔑地说道。 “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蠢货。” “或许吧。” 张陵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他话音刚落,宋明义双手虚按地面,整个客厅的地板,从沙发、书架到墙壁上的挂画,所有非生命的物体,表面都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镜面光泽。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宋明义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下一刻,整个客厅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镜像化的家具、装饰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杀戮兵器,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呼啸着朝张陵砸来! 第100章 险象环生,镜中人的诡异能力 客厅,瞬间化为一座杀机四伏的修罗场。 镜像书本如回旋镖般切割空气,沙发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就连墙壁上剥落的碎片,都化作了漫天激射的弹片,闪烁着寒光。 这已经不是格斗,而是一场“家具城成龙”式的暴力美学。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张陵的眉心【危险预知】带来的灼痛感,几乎连成了一片,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攒刺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在“宋明义”发动能力的瞬间,他的大脑就已经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他的身体以几乎人类极限的柔韧与协调,在枪林弹雨般的家具碎片中闪转腾挪。 极限后仰,躲过呼啸而至的镜像台灯。 懒驴打滚,避开当头砸下的镜像吊灯。 身体在沙发与墙壁之间辗转反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找到那一线生机。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宋明义”内心惊诧于张陵的战斗实力,但他也丝毫没有慌张。 站在风暴的中心,双臂张开,如同一个癫狂的指挥家,操纵着各式家具。 他的战斗经验远超张陵的想象。 他将部队里学来的格斗术、战术思维,与这诡异的镜像能力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不仅能复制物体的形态,更能赋予其不同的物理特性。 坚硬的实木地板,被他镜像化后,可以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柔软的沙发靠垫,则能变得如炮弹般沉重。 一时间,客厅内寒光四射,劲风呼啸。 张陵被彻底压制,根本无法近身,只能凭借着超凡的身体素质和【危险预知】的警报,在死亡的缝隙中艰难求生。 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巨大的体能消耗。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下颌滴落。 但他那双眼睛,却愈发明亮。 他在等。 他在观察。 他在寻找“宋明义”的破绽。 很快,他便发现一个关键点。 “宋明义”的镜像能力虽然强大得近乎无解,但他本人的呼吸,却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变得急促。 他的额头上,也同样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家伙的体能,在快速消耗! 张陵的脑中,瞬间制定了新的战术。 耗! 用自己的无穷体力,去耗死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的“镜中人”!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的打法陡然一变。 他不再寻求反击,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闪避和移动上。 他的动作幅度更大,移动范围更广,时而蹿上墙壁,时而滑到桌底,将整个客厅当成了自己的跑酷乐园。 “该死的老鼠!” “宋明义”也很快察觉到了张陵的意图,心中愈发焦躁。 他没想到,这个小子的体力竟然好到这种变态的地步! 他不能再拖下去。 基地的快速反应部队,从接到警报到抵达这里,最多需要三分钟。 他必须在援兵赶到之前,彻底解决掉张陵! 不然,他的能力就会暴露。 想到这里,“宋明义”打算全力以赴。 他不再操控那些零散的碎片,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脚下! “游戏,该结束了!” 他猛地一跺脚。 嗡—— 整个客厅的地板,在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态水银,所有的纹路和实体感全部消失,化作一面巨大而光滑的镜子!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镜面地板中猛然传来,死死地黏住张陵的双脚! “糟了!” 张陵只觉得双脚如同陷入水泥之中,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他被定在了原地! 宋明义看着动弹不得的张陵,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柄完全由镜像构成的、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锋利长矛,在他的掌心中凭空凝聚而成。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张陵。 皮鞋踩在镜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如同死神的催命钟。 “我真的不明白。” 宋明义走到张陵面前,用矛尖抵住他的心脏,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狂怒。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到这个地步?” “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就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整个基地,都变成我的同类!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完美的、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永恒存在的理想国!” “而你,一个愚蠢的、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原始人,竟然为了那点可笑的执念,要毁掉这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长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无法理解张陵的行为逻辑。 在他这个“镜中人”看来,一切都应该以理性和利益为最高准则。 感情、道义,都是可以被舍弃的无用之物。 张陵的行为,在他眼中,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法理喻的疯狂。 张陵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反而笑了。 “你的理想国?”他轻声说道,“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罐头工厂。” “你……”宋明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恼羞成怒。 “多说无益,下地狱去跟你的女人忏悔吧!”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镜像长矛,带着决绝的杀意,猛地向前刺出! 千钧一发之际! 动弹不得的张陵,眼中却闪过一丝冷静到极致的光芒。 他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清晰地回忆起这间屋子每一个细节的布局。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扭动腰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边唯一能够得着的东西——一盏沉重的金属台灯,朝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方向,奋力掷了出去! 那里,是这栋小楼的电源总闸! 第101章 同归于尽 “砰!” 台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砸在电源总闸的保护盖上。 保护盖应声碎裂,伴随着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滋啦”一声,整栋小楼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短暂的短路,让宋明义引以为傲的镜像地板,出现了刹那的不稳定。 那股黏住张陵双脚的强大吸力,骤然减弱了百分之九十! 就是这不到0.5秒的空隙! 对于张陵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极限扭转。 “嗤啦!” 锋利的镜像长矛,擦着他的心脏划过,矛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左肩,带出了一大片猩红的血肉。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但张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活下来了! 在绝对的劣势下,他用智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为自己创造出了一线生机! 黑暗中,宋明义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 他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张陵竟然还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反击。 但那又如何? 这小子已经身受重伤,而自己,依旧掌握着主动权! 黑暗,并不能成为他的庇护所。 宋明义冷笑一声,手中的镜像长矛瞬间消散,转而凝聚成一柄更适合近身搏杀的短剑。 他凭借着对房间的熟悉,以及镜中人那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再度扑向张陵。 然而,这一次,他扑了个空。 张陵,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而是他开启了【秋蝉未觉】。 在极致的黑暗中,这个能力的效果被发挥到了最大。 他的呼吸、心跳、气息,乃至身体散发的热量,都与周围的黑暗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宋明义就像一个没头苍蝇,在黑暗中疯狂地挥舞着短剑,切割着空气,却连张陵的衣角都碰不到。 “出来!给我滚出来!”他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张陵靠在墙角,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大口地喘息着,同时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外面的援兵,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常规的战斗方式,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宋明义。 必须……行险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看着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的宋明义,眼神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缓缓地,解除了【秋蝉未觉】的状态。 一丝微弱的气息,在黑暗中暴露出来。 “找到你了!” 宋明义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锁定了张陵的位置,手中的镜像短剑,带着怨毒的劲风,直刺张陵的胸膛! 然而,这一次,张陵没有躲。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甚至没有做任何格挡的动作。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不闪,不避。 反而,迎着那致命的剑锋,猛地向前撞了上去! “噗嗤!” 冰冷的剑刃,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张陵的腹部。 剧痛,如同最残忍的酷刑,瞬间席卷了张陵的每一根神经。 但与此同时,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狰狞的笑容。 他用自己的身体,锁住了宋明义的攻击。 他也用这一瞬间的贴近,换来了自己唯一的机会! “死吧!” 张陵怒吼一声,汇聚了全身所有力量的一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宋明义的胸口!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宋明义第一次,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肉眼可见的凹陷,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带着疯狂笑意的脸。 张陵敏锐地察觉到,镜中人的身体虽然完美,但痛觉和要害机制与常人无异。 甚至,因为这十几年来养尊处优,从未受过真正的伤,他对痛苦的忍耐力,反而比普通人更差! “轰隆!” 就在此时,小楼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暴力破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照亮整个客厅。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韩清带着李正和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客厅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狼藉的房间。 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一个,是基地的特聘顾问。 另一个,是即将接管基地的,最高负责人! 宋明义看到援兵赶到,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立刻戏精附体,一把推开张陵,捂着塌陷的胸口,踉跄地后退两步,满脸悲愤地指着张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他疯了!他想杀我!快!快阻止他!” 他的演技,依旧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几名与宋明义关系亲近的士兵,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摇摇欲坠的张陵。 “别开枪!”李正大吼道。 但已经晚了。 张陵的眉心,【危险预知】的灼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种足以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剧痛! 危险源,并非只有眼前的宋明义。 还包括……那几名举枪的士兵!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和宋明义如出一辙的、非人的冰冷光芒。 他们,也是镜中人! 张陵的心,沉入了谷底。 原来,宋明义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法破解的死局。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韩清的目光如电,在满地的镜像碎片,和宋明义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意上飞速扫过。 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都别动!放下枪!”她厉声喝道,声音威严。 然而,已经太迟了。 张陵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宋明义亡。 他无视了四周对准自己的枪口,脸上露出一个癫狂到极致的笑容。 “宋明义,我说过,今晚,只能走出去一个。” 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再度扑向宋明义! “疯子!” 宋明义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张陵竟然还敢动手! 他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 张陵的铁拳,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了宋明义的喉结上! “咯……嚓……” 宋明义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但他没有机会再思考。 张陵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随着拳击的惯性,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狠狠地劈在了宋明义的太阳穴上! “砰!” 宋明义的头骨,应声凹陷。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几名镜中人士兵,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数颗子弹,带着灼热的动能,狠狠地钻入了张陵的后背、胸膛、大腿…… 鲜血,如烟花般绽放。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韩清和李正想阻止,都来不及。 枪声的余音还在嗡鸣,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灌满整个客厅。 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张陵浑身浴血,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靠在墙上,缓缓滑落,拖出一道异常刺目的血痕。 他抬起头,鲜血遮挡着视野,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 “宋明义”还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死死地盯着张陵。 但他的脸庞,乃至整个身体,都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你小子,也是异常,对吗?” 下一刻。 “啪啦……” “宋明义”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敲碎的瓷器,化作漫天飞舞的镜片,散落一地。 张陵看着这一幕,迟钝些许,忽尔发出畅快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身子弓起,牵动了身上的无数伤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可他毫不在意。 韩清冲到他的身边,蹲下身,看着他身上那些足以致命的枪眼,伸出手,却又无力地垂下。 她这位永远以数据和规则为准绳的707最高负责人,此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值得吗?为了一个……推测,用自己的命去换……值得吗?” 在韩清的逻辑里,只要张陵活着,就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揭露并处理宋明义,哪怕自己被调离,她也有后手。 可张陵选择了最惨烈,最不“划算”的一种。 张陵费力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韩清的肩膀,望向了天花板。 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笑着,笑着…… 在癫狂的笑声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绝不食言。 第102章 新词条:死亡节奏 黑暗。 无尽、冰冷、纯粹。 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张陵的意识漂浮着,感受着死亡的余韵。 疼吗? 早就不疼了。 当最后一颗子弹撕裂心脏,所有的痛苦便如潮水般退去。 后悔吗? 一个念头掠过,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冷冽。 后悔什么? 后悔没跟宋明义坐下来喝杯茶,聊聊人生理想,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把整个707基地,变成他的镜像工厂? 在韩清选择用“规则”和“稳定”作为借口,选择退让的那一刻,张陵就知道,棋盘上的常规路数,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个能将基地渗透成筛子,并且即将手握最高权力的敌人,用程序去对付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选了最直接,也是收益最高的方式。 换命。 林雅雅的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点燃他所有理智的,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那股无处宣泄的愤怒与无力。 他曾以为这一世可以主动出击,甚至建立了“鸦群”,可结果呢? 王占军残了,赵乾明、池清澜死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凋零,而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那股滔天的怒火,一直在寻找一个出口。 我找不到死神,我还找不到你吗? 宋明义! 况且…… 张陵的意识,此刻处于绝对的冷静。 回顾此前,自己那近乎失控的情绪,真的完全属于自己吗? 会不会是“祂”,或是“发条猪”那样的存在,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悄然放大了他的负面情绪,引诱他走向疯狂与偏执? 这个可能性,必须警惕。 但无论如何,用自己一条“可再生”的命,去验证一个近乎无解的核心威胁,为林雅雅,为所有死在“镜中人”阴谋下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这笔买卖,血赚! 唯一可惜,这次活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测试出“替死”效果究竟能否摆脱死神威胁。 但他至少能知晓,在杀死死刑犯刘志后,长达大半个月的时间里,“祂”的死亡剧本再也没有降临。 这已经很不寻常。 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死神真的不再找他麻烦,但起码证明,他的这一思路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就在这时,冰冷的文字无声浮现。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六十三天。】 【人生评价:A级。】 【以凡人之躯,硬撼超凡之力。你用一场惨烈悲壮的同归于尽,诠释了“向死而生”的真谛,勇气可嘉。】 张陵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只活了短短两个月,评价最多也就是个b。 没想到,这次的评价,竟然与他上一世熬了二十多年才获得的评价持平。 难道说……这“千秋万世书”的评分机制,更看重人生的“精彩程度”,而非单纯的“长度”? 这是否意味着,以后多作死,多搞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奖励反而会更高?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紧接着,新的变化出现了。 以往的【继承】或【随机抽取】选项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全新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理解“生死循环”的本质,并首次主动利用“死亡”作为破局手段,满足特殊条件,奖励升级。】 【是否选择继承或随机抽取?】】 奖励升级? 他这次搏命,竟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看来他以后还是要多多探寻各种死法才对。 当然,能不死最好。 死亡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我选择随机抽取。” 这有什么好说的,奖励升级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恭喜您获得新词条:死亡节奏(S级)】 【词条描述:你可以任意选择你所经历过的任意一次“死亡”,作为时间锚点,24小时内进行重生。该能力每经历一次新的“死亡”方可重置。】 !!! 张陵的意识,剧烈震荡。 哇靠! 这……这是什么神仙能力?! 如果说之前的“千秋万世书”,是给了他无限续关的可能。 那这个【死亡节奏】,就等于给了他一个可以自由读档的存档修改器! 可以让他在时间长河间自由“穿梭”! 当然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只能在死亡节点穿越。 可24小时的时间内任意选择时间,这给了他极大的发挥空间。 这就是S级词条的含金量吗? 随着意念的发动,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时间轴。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他的一次死亡。 【死于Gb180航班空难】 【死于监狱注射行刑】 【死于707基地爆炸】 …… 最后一个光点,鲜红得刺眼,标注着——【镜中人终局】。 他可以回到任何一个节点。 那么…… 张陵的意识,在时间轴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最开始的那个光点上。 这个选择,经过深思熟虑。 首先是,根基。 上一世,他所有的布局因为没有经验显得仓促而被动,像是被“祂”追着打的丧家之犬。 而Gb180航班,是他所有关键人脉的起点——林雅雅、赵乾明、池清澜、王占军等人。 回到这里,他可以从一开始就将这些人牢牢地捏在手里,打造一个真正坚不可摧的“鸦群”核心班底。 当然,也可以选择走另一条路,独狼路线。 其次,身份。 Gb180空难,是他从一个普通网文作家,一跃成为国民英雄的舞台。 这个身份,是无价的资产。 它能让他获得巨大的社会声望和资源倾斜,能让他在未来与707的接触中,占据一定主动权和话语权。 三者,情报。 他现在,脑子里装着对未来的“死神”动向、707基地内部结构、乃至“镜中人”宋明义这个巨大隐患的情报。 这些情报,是他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 他可以提前布局,步步为营,将所有棋子都落在最正确的位置上。 张陵的意识,毫不犹豫地点中那个最初的光点。 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一切。 …… 当意识再次恢复,张陵感到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目,本能地微微侧头,想要避开。 这个熟悉的动作,却让他瞬间明悟。 回来了。 他奋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药州机场那熟悉的穹顶,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旅客,是空气中弥漫着的咖啡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真好! 张陵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记忆中的位置。 在那里,一个女孩,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纤细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连帽檐下几缕调皮的发丝,都染成了浅金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张陵就那么看着,看着……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女孩似乎有所察觉。 她抬起头,循着视线的来源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当看清张陵的脸时,她清澈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明显的惊艳。 张陵没有躲闪,笑意漫过眼角,然后起身,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若是寻常男子用这种侵略性十足的目光盯着自己,林雅雅或许早就羞恼地撇开头,甚至会觉得被冒犯。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人,她竟然没有产生丝毫反感。 他很高,身材挺拔,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穿出了一种t台男模的气质。 他的面容英俊得有些过分,但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反而沉淀着一种远超年龄的从容与温和,仿佛一片看尽了风浪后,归于平静的深海。 好有魅力的少年! 林雅雅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挡住了那片刺眼的阳光。 第103章 危机才能迫使人类团结 “你好。” 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在林雅雅耳边响起,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叩开了她用书本构筑的安静世界。 “我……你好。” 林雅雅猛地惊醒,这才发觉自己竟盯着一个陌生男人出神许久。 脸颊瞬间腾起一股热意,她慌乱地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书角。 心里有个小人在抓狂。 林雅雅啊林雅雅,你的矜持呢? 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劲儿,都去哪了? “去东吴大学报到?”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雅雅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怎么知道?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张陵笑着指了指她放在一旁的行李箱上挂着的吊牌,上面有东吴大学的校徽缩写。 “我也是。”他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我叫张陵,你呢?” 原来是这样……林雅雅松了口气,刚才那点莫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同为新生的身份,让她放下了一些戒备。 “林雅雅。”她轻声回答。 “雅雅,”张陵自言自语般念了一遍,然后目光又落回她手里的书上,半开玩笑地说道: “看你这么入神,我还以为你不是去上学的,是去图书馆当管理员的。” 一句轻松的调侃,让气氛缓和下来。 林雅雅刚想客气地笑笑,却听张陵话锋一转。 “不过,我好像猜错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似乎能直接看透纸张,看进她的心里。 “你不是专注,你只是需要一本书,把自己藏起来。” 林雅雅眉角微挑,脸上的浅笑瞬间消失。 这人……在说什么? 张陵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待在人群里,却用书本把自己隔绝开。” “你用周围的喧嚣,来抵抗心里的那份安静,因为你害怕一个人待着。” 林雅雅的心,再次一沉。 “你看起来很阳光,很安静。但你曾经得过一场重病,病痛的折磨差点将你压垮。” “所以,在那些睡不着的夜里,你是不是也想过……” 张陵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 “就这样闭上眼睛,再也不用睁开,也挺好的,对吗?” 轰! 林雅雅的脑子,彻底炸开,一片空白。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滞。 这……这不可能! 这件事,是她连在日记里都不敢写下的话题。 他……他怎么会知道?!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身体本能的防御。 她猛地向后靠去,身体紧紧贴着椅背,拉开了与张陵的距离,眼神变得警惕而尖锐。 “你……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 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张陵反而笑了。 他没有再逼近,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投降姿势。 “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可疑分子,也不是算命的。” “这些事,是未来的你,亲口告诉我的。” “未来的我?” 林雅雅的逻辑被这句话彻底搅乱,她觉得荒谬至极,可对方那笃定的眼神,又让她无法干脆地斥之为谎言。 “对。”张陵点头,“你可以不信,这听起来确实很扯。那就换个说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才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嗯,先知。” 先知? 林雅雅的思维在飞速运转。 无论是心理大师,还是江湖骗子,又或是……他口中的先知。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她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就唬住的傻白甜。 长期的病痛,让她比同龄人更加早熟,也更加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就算你是先知。那你告诉我,你找上我,目的是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又有什么坏处?” 瞧瞧,这清晰的逻辑,这直击要害的提问。 张陵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雅雅,外表柔弱似菟丝花,内心坚韧如霸王花。 不过,人心真如海底针。 明明在床榻间,亲口告诉我,用这个秘密可以换取她的信任,没想到还是不行。 这让张陵不得不相信那句话: 人永远无法共情他人,哪怕那个人是昨天的自己。 “目的很简单,”张陵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而真诚,“我想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林雅雅眼神一凛,眉间收紧。 “没错。”张陵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某个方向。 “一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 登上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11b坐下后,张陵长出了一口气。 开局,还算顺利。 他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去拉近关系,而是选择了更直接、更具冲击力的方式,直击林雅雅的内心。 他要的,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保护的邻家妹妹,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能并肩作战的、心智坚定的盟友。 路过头等舱时,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池清澜正带着另一位空姐姚雅,微笑着为乘客指引座位。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制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玉颈,气质清冷,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 张陵忽地驻足,对着她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池清澜微微一愣。 她礼貌地回以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困惑。 她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英俊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好久不见? 从何说起?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张陵已经走远了。 “哇,清澜姐,可以啊!” 旁边的姚雅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八卦道,“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极品小鲜肉?” “瞧那身材,那长相,啧啧,简直是行走的多巴胺啊!” “快说,怎么勾搭上的?” “别胡说。” 池清澜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张陵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经济舱的人群中。 张陵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清点着自己的底牌。 【过目不忘】、【驾驭达人】、【秋蝉未觉】、【危险预知】……这些都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 至于【护身符】,他感受了一下与灵魂绑定的那股温润感。 还在。 但只剩两道。 上一世用掉的那枚,并没有因为重生而补回来。 果然如他所料。 护身符属于不可再生物品。 上一世他特意没有在最后时候从万世书中拿出使用。 这是因为他杀了“宋明义”,基地内疑似仍有镜中人存在,加上当时就有人直接朝他开枪的情况。 都在警醒他,根本活不了。 张陵接受了这个事实,也不打算浪费护身符。 如今看来是做对了。 这是他真正的保命底牌,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这一次重开,他之所以再次登上飞机。 是因为他很清楚,人类,只有在共同经历过生死危亡之后,才能建立起最牢固的羁绊。 他要用这场事故,来凝聚人心,为他未来的计划,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这个“英雄”的身份,作为敲门砖,再次主动接触707。 第104章 我是谜语人啊,那没事了 赵乾明深感头痛欲裂。 候机厅里那个死亡幻象,此刻在他的脑神经上疯狂切割。 坐立不安,手心全是冷汗,眼球下的血管都交错成一张红色的蛛网。 他盯着左前方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这哥们儿……怎么能这么淡定?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说的都是骗我的? 这份煎熬,让他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的异常,很快被乘务长池清澜捕捉到。 她走了过来,自带一种平复人心的气场,柔声问道: “先生,请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帮助吗?” 她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安抚力量,但此刻的赵乾明根本听不进去。 他正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将他的“预知”和盘托出,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 平静地看着赵乾明。 赵乾明所有的恐慌、焦躁、歇斯底里,在与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碾碎、抚平。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敬畏,让他乖乖坐回去,系好了安全带。 见赵乾明暂时稳住,张陵转头看向一脸好奇的池清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没事,只是有点恐飞。” 池清澜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太强了。 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 说着,张陵冲池清澜眨了眨眼,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池乘务长,你好像已经欠我两顿饭了。”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有第三顿了。” 池清澜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两顿饭?第三顿?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对方的笑容太过真诚,眼神又太过清澈,让她生不起气来。 只能礼貌性地笑了笑,心里却给张陵贴上了一个“长得帅气质佳但脑子不太正常的奇怪小帅哥”标签。 “我去下洗手间。” 张陵对邻座的林雅雅打了声招呼,便朝着机舱前部走去。 他也讨厌谜语人,可偶尔自己当谜语人的感觉,真的挺爽的。 路过驾驶舱时,他的脚步再次放慢。 他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那扇紧闭的门,甚至还伸出手,在密码锁的按键上虚空比划了几下。 “先生,您好。” 空姐周雯注意到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张陵已经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进了洗手间。 周雯蹙眉,总觉得这个英俊得过分的年轻人,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飞机呼啸着刺入云霄。 窗外的城市,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成一片片光斑。 就在飞机进入平流层一段时间后。 该来的,还是来了。 “啊——!” 赵乾明再次发出那声经典惨叫。 “不能返航!绝对不能返航!” “他们要罢工!这帮混蛋要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威胁公司……” 历史的剧本,似乎再次被翻开。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尖叫与哭喊瞬间填满整个机舱。 后续的发展与张陵的记忆分毫不差,在他的暗中引导、王占军的威慑以及池清澜的专业安抚下,机舱内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各位乘客……由于突发状况,本机组人员已无法继续驾驶飞机……现在,我们紧急寻求帮助……” “乘客中,是否有……持有飞行执照,或具备驾驶大型客机经验的乘客?” 直至池清澜开始询问谁会开飞机时,张陵笑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在一众幸存者呆滞的目光中,走向池清澜。 看着脸上神色变幻的池清澜,张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别问了,除了我,没人会开。” 他视线稍移,环视全场,最终将目光落在驾驶舱那扇门上。 这种事,还是得我来啊。 赵乾明停止了哆嗦。 林雅雅忘记了呼吸。 王占军瞪大了眼睛。 池清澜更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你不是个写小说的吗?你疯了?” “那倒不是……” 张陵咧嘴一笑,解释了自己“资深航空迷”的身份后,便不再废话,径直朝着驾驶舱走去。 众人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跟随着他的背影。 池清澜脑子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这简直荒谬,但看着张陵那无比自信的背影,看着周围乘客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她别无选择。 “等等我!” 她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 驾驶舱内,一片狼藉,和记忆中的场景完全重合。 张陵故作惊讶,和池清澜对视后,方才进入座位。 戴上耳机的他,仿佛一位即将登上卡内基音乐厅的钢琴家,神情专注至极。 因为他要表演的是一支,名为“英雄”的曲目。 池清澜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看着飞机窗外急速变化的云层,感受着机身愈发剧烈的颠簸,恐惧攫住了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无数部英雄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在英雄拯救世界前,总会有一个吻,作为鼓励,作为托付,作为最后的告别。 她俯下身,闭上眼,朝着张陵的侧脸凑了过去。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张陵脸颊的瞬间,一根手指,精准地挡在了她的唇前。 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猛地睁开了眼。 张陵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复杂的仪表盘上,唇角微抿,乐呵道: “池姐,我知道你看过不少英雄电影。” “不过,想学电影那套激励我,不如留到以后,换个更浪漫的场景。” “现在,我需要你出去,安抚好乘客,相信我。” 轰! 池清澜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调戏人?! 她又羞又气,结结巴巴地“你……你……”了半天,最终只能跺了跺脚,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驾驶舱。 驾驶舱的门重新关上。 张陵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锐利,【过目不忘】与【驾驭达人】的能力在脑海中瞬间激活。 他之所以有意赶走池清澜,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他操作飞机的状态。 无数的仪表数据、飞行理论、操作规程如同瀑布般刷过。 他的双手,在复杂的仪表盘上化作了两道残影。 推杆、压舵、调整襟翼、控制油门……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塔台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凝神静气。 白发苍苍的退役教官宋继业刚刚拿起话筒,正准备开口进行远程指导,耳机里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夏航Gb180呼叫塔台,机长失能,本人已接管飞机。” 宋继业一愣,这声音太年轻了! “你是谁?你……” “别浪费时间走流程了,长官。” 张陵直接打断了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另外,提前通知地面,b液压系统即将失效,右侧主起落架无法放下,准备泡沫跑道和单侧着陆预案。” 宋继业瞳孔骤然一缩! b液压系统?单侧着陆?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b系统出现问题的概率极低,而且仪表盘上根本没有任何征兆! 他是在胡说八道,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耳机里又传来了张陵的声音,但这一次,却是通过客舱广播系统。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临时机长,张陵。” “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飞机有些调皮,想给大家表演一个空中芭蕾。” “但请放心,它很快就会听话。” “请各位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或者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我保证,很快,我就会带各位安全回家。” 他的声音平静、有力,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默。 这股强大的镇定,仿佛拥有魔力,瞬间压过了机舱内所有的恐慌。 哭声渐歇,尖叫停止。 而就在这时,他们惊恐地发现,飞机剧烈的颠簸,竟然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平复下来。 驾驶舱内,张陵轻松地完成失速改出,将飞机拉回平飞状态。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瞥眼旁边发呆的副驾驶李振。 “基操,勿6,皆坐。” 第105章 英雄的剧本达成! 当飞机的左起落架以教科书般的精度,轻柔触碰跑道的那一刻。 寂静。 整个塔台指挥室,落针可闻。 下一瞬,压抑到极点的空气被彻底点燃,所有人都疯了一般从座位上跳起,吼叫着,拥抱着,将手中的文件、报告、咖啡杯抛向空中! “成功了!” “ccc!他真的成功了!” 宋继业摘下耳机,额头上布满冷汗,但苍老的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 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远程沟通里,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指导一个新手,而是在观摩一位资深机长的个人表演。 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冷静、果断、精准。 他不是天才…… 那他就是怪物! 飞机在跑道上摩擦滑行了近两千米,右侧机翼与地面拉出一条炫目的火龙。 最终,这头钢铁巨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停在了跑道尽头。 机舱内。 长达十秒的死寂。 仿佛每个人的灵魂都还没从高空坠落。 “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问了一句。 下一秒,整个机舱的声浪瞬间炸开! 是哭喊,是咆哮,是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 当张陵在池清澜的搀扶下,出现在客舱门口时。 一百多双眼睛,混合着震撼、感激、崇拜与狂热的敬畏,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掌声如雷。 兵王王占军,对着张陵,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赵乾明一把抱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哥!亲哥!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神!” 林雅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潋滟,仿佛盛满了整片星空。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这种被无数人视为神明的感觉。 张陵想,再来多少次,都不会腻。 后续的发展,与张陵预想中的剧本分毫不差。 蜂拥而至的记者,闪烁不停的闪光灯,夏航副总那张笑成菊花的脸。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在贵宾休息室里,当副总将记者请出去,进行“封口”环节时,张陵突然主动开口。 “副总,关于奖金,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张陵同学请讲!任何要求,我们夏航都满足!”副总拍着胸脯保证。 “我想,将这笔奖金中的两百万,捐赠给王为富机长的家人。” 副总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王为富? 那个差点害死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给他家人捐款? 这……传出去夏航的脸往哪搁? “张陵同学,你的善良我们很钦佩,但是……” “您误会了。” 张陵打断他,神情切换得天衣无缝,语气里带着一抹追忆。 “在最后的关头,王为富机长曾短暂清醒过。” “是他,用尽最后一口气,提醒了我几个关键的液压系统数据,我才有机会稳住飞机。” “他犯了错,但最后,也完成了自我救赎。” 副总愣住了。 张陵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既给了王为富一个“戴罪立功”的台阶,又给了夏航一个完美粉饰太平的理由。 更能堵住悠悠众口,将一个恶性事件,包装成一个浪子回头的悲情故事。 高! 实在是高! 若不是听过驾驶舱录音,他差点被张陵这副真诚的面孔给忽悠过去。 这小子,不仅会开飞机,这脑子也转得太快了! “没问题!” 副总当即拍板,一锤定音,“我马上安排!奖励以你的名义发放,但你的那一份,我们分文不少!张陵同学高风亮节,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啊!” …… 深夜,姑苏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张陵通过夏航的关系,很轻易地便找到这里。 他刚走到病房走廊,就被两名守在门口的警察拦了下来。 “对不起,这里是管制区域,闲人免进。” 开口的女警,身形高挑,眼神锐利,警服穿在她身上,更添几分英气。 张陵认得她,肖冰。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见面了。 “两位警官好,我是张陵。” 两名警察都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风头正盛的“英雄少年”。 “我知道你们的职责。” 张陵直入主题,“我来这里,是想看望一下王为富机长。毕竟,是他最后指导了我,我于情于理,都该来感谢他。” 肖冰的目光带着审视。 她身边的男警则显得比较好说话。 “原来是这样,张陵同学有心了。不过里面是重症监护,恐怕不方便……” “就五分钟。”张陵的语气很诚恳。 肖冰和同事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全程陪同,并进行录音。” “当然。”张陵毫不在意。 走进病房不久,王为富醒了。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当看到张陵走进来时,他浑浊的眼珠才轻微地动了一下。 “王机长。”张陵走到他床边,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他朝着王为富,不易察觉地眨了眨右眼。 “我是来谢谢你的。若不是你在驾驶舱醒来,提醒得及时,咱们一飞机的人命,可能就真的没了。” 王为富猛地一愣。 什么驾驶舱醒来? 他根本就没有醒来过! 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 可当他看到张陵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以及身后两名警察的神色时,一个念头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这个年轻人……在帮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 王为富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应该的……那也是……我的责任……” “公司已经知道了您最后戴罪立功的表现。” 张陵继续微笑着说道,“我已经让公司将一笔五十万的奖金,直接打给您的家人,作为感谢。” “您家人的未来,您暂时不用担心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进王为富的心窝。 家人! 他之所以选择自杀,不就是因为对家人深深的愧疚和对未来的绝望!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不仅给了他一个体面的“结局”,还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心底涌起,冲刷着他几近干涸的灵魂。 王为富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再次泛起光亮。 他激动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口,剧烈咳嗽。 “咳咳……谢谢……谢谢你……” 一旁的肖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张陵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情绪复杂。 这个少年,不仅有难得的本事,更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和宽广的胸怀。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在作秀。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一个坠入深渊的灵魂,重新拉回人间。 “王为富,你听到了吗?” 肖冰也忍不住走上前,语气柔和了许多。 “你的家人需要你,社会也没有完全放弃你。好好配合治疗,争取宽大处理,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王为富看着眼前的警察和少年,浑浊的泪水,终于决堤。 张陵拿到了王为富联系方式,又客气几句后,便准备离开。 走出病房,他却将肖冰和男警拉到一边。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两位警官,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 “什么事?”肖冰问道。 “从现在开始,王为富身边,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贴身看护,一步都不能离开。记住,是任何时候!” 两人不明所以。 张陵看着他们困惑的眼神,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算了,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不应该把你们牵扯进来。” “你们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灾后应激综合症吧。” 说完,他不再多做任何解释,转身没入走廊的阴影里。 只留下肖冰和她的同事,在原地,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小子……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男警挠了挠头。 肖冰没有说话。 只是蹙着眉,看着张陵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直觉告诉她,似乎这件事情,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个叫张陵的少年,身上看来藏着不少秘密啊。 第106章 低调,才是最牛的炫耀 回到夏航安排的酒店VIp套房,张陵将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享受享受。 一切计划都在顺利进行。 这次,之所以要费尽心机去“拯救”王为富,原因很简单。 前几世,王为富在被警方控制后,很快便在看守所里割腕自杀。 现在回想起来,那极有可能就是“祂”的第一次出手。 死亡序列,是从本该在空难中第一个死去的机长开始的。 这一世,他要改变这个剧本。 他给了王为富活下去的希望和理由,又用一种故弄玄虚的方式,给警方打了预防针,让他们加强戒备。 王为富,就是他扔出去的第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死神深浅,为他争取时间的“肉盾”。 至于他自己,则要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尽快提升实力,并组建起他真正的核心团队——“鸦群”。 他点开手机,那个【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已经建立好了,赵乾明和王占军等人早已在里面嗷嗷待哺。 有趣的是,这一次,群里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姑苏大学的陈景明陈教授,那位德高望重的生物学泰斗,也被拉了进来。 张陵笑了笑,没有急着冒泡,而是将手机扔到一旁,沉沉睡去。 掌控一切的感觉,真好。 …… 翌日清晨。 阳光明媚,惠风和畅。 一辆白色的宝马x5,行驶在前往东吴大学的路上。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驾驶位上,是换了一身干练休闲装,依旧气质清冷的池清澜。 副驾驶张陵。 后排,则是显得有些拘谨的林雅雅。 “咳,”池清澜打破了沉默,“张陵,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民航学院吗?以你的天赋,宋教官说,他可以亲自写推荐信,保你进国内任何一所顶尖航校。” “不了,池姐。”张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开飞机太累,我还是喜欢心理学,比较轻松。” “再说,我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低调地码字,平平淡淡地过完大学四年。” 听到“安静”、“低调”这几个字,池清澜和林雅雅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安静低调? 昨天是谁上演了一出“万米高空极限迫降”的? 是谁的名字,现在还霸占着热搜前十的? 临近校门时,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迎新队伍,张陵突然开口。 “池姐,就在这儿停吧。” “啊?还没到校门口呢。” “我跟雅雅在这下就行了,我们想去旁边超市买点东西。”张陵随口编了个理由。 池清澜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将车停在了路边。 张陵和林雅雅下了车,他冲车里的池清澜挥了挥手: “池姐,多谢了。” 说完,便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林雅雅,钻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林雅雅看着张陵,心里充满疑惑。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他的每一个举动,似乎都带着某种深意。 他为什么要提前下车? “你……” “嘘。” 张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货架上拿起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个一次性口罩,付款。 戴上帽子,拉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走吧。”他对林雅雅说。 林雅雅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冰雪聪明的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明明已经是万众瞩目的英雄,却主动选择避开所有的光环和喧嚣。 这份与年龄不符的清醒,让林雅雅的心,没来由地又漏跳了一拍。 事实证明,张陵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有了伪装,他很顺利地就混进了报到的新生人流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怪人”。 他顺着指引,来到心理学系的报到点,拿起笔,正准备在新生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同学,麻烦把帽子和口罩摘一下,我们需要核对照片。” 负责登记的学姐客气地说道。 张陵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失算。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随便找个借口溜走时,一个带着惊喜和调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张陵同学,你这是怕被粉丝围堵,还是准备来我们学校抢银行啊?” 张陵一回头,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笑脸。 他的辅导员,柳白婕。 “行了,别装了,跟我来吧。”柳白婕忍着笑,从学姐手里拿过登记表,“我带他去办手续,他情况特殊。” 学姐一脸“我懂”的表情,看着张陵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柳白婕领着张陵,一边走一边打趣: “我说大英雄,你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快,把帽子口罩摘了,让我好好瞻仰一下英雄的真容。” “还是别了,柳老师。”张陵果断拒绝,“我怕亮瞎你的眼。” “贫嘴!” 柳白婕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就你这样,还想安静上大学?” “我跟你说,你的照片早就贴满学校公告栏了,你就是化成灰,我们学校的狗都能把你认出来。” 张陵哪敢摘。 他可清楚记得,上一世,就是因为柳白婕领着他,在校园里招摇过市,才引来了马家爵和姚家鑫的初次见面。 一个崇拜,一个嫉妒。 尤其是姚家鑫,那酸溜溜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正是那第一次见面,为日后的宿舍血案,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见张陵死活不肯摘,柳白婕有些不高兴了,她噘着嘴,将张陵领到宿舍区楼下,指了指方向: “喏,3栋302,自己上去吧。本辅导员很忙,没空伺候你这个大英雄了!”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气鼓鼓地走了,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张陵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进入宿舍楼。 来到302宿舍,推开门。 孙士颜、马家爵、姚家鑫,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这一次,没有了“英雄光环”的初见杀,也没有了美女辅导员的“特殊照顾”。 张陵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戴着口罩、看起来有些孤僻的新室友。 他主动地打了招呼,将路上买的饮料分给众人,用最平和随意的态度,迅速和马家爵、孙士颜打成了一片。 就连一向高傲的姚家鑫,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夜深人静,宿舍的灯准时熄灭。 张陵躺在床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世,应该不会再有室友半夜来刀我了吧? 他安然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 王为富的病房内。 两名警察轮流守夜,其中一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 守夜的警察警觉地睁开眼,望向窗外。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色中,他看到,病房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何时,落满麻雀。 密密麻麻,不下数十只。 它们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尊灰色的雕塑。 所有的麻雀,都以一种扭断脖颈般的诡异角度,歪着头。 用那黑豆般、毫无感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病房里…… 正在熟睡的王为富。 第107章 一元钱引起的事端 东吴大学城附近的“惠生活”超市,开学季,人潮涌动。 302宿舍的第一次集体采购,开始了。 然而,四个人,四种泾渭分明的画风。 姚家鑫推着购物车,姿态优雅地穿梭在进口食品区,随手就将价格不菲的依云矿泉水、半岛酒店的手工巧克力、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进口薯片扔进车里,眉头都不皱一下。 马家爵则像个苦行僧,几乎是贴着货架在走。 他的目光永远在比对最下层那些临期打折的商品,手里攥着一包五连装的“白象”方便面,还在为是买经典红烧牛肉味还是更便宜两毛钱的老坛酸菜味而纠结。 他的购物车里,除了泡面,就是一袋最便宜的散装吐司和一瓶标着“买一送一”的杂牌果酱。 就这点东西,他还在反复掂量,是不是买多了。 孙士颜游走在两人中间。 他会帮马家爵拿下一包性价比更高的挂面,也会礼貌地提醒姚家鑫另一牌子的牛肉干口感更佳,看起来温和又周到。 他的购物车里东西不多,每一样却都经过了精准算计,既要保证营养,又要将开销压在某个确切的数字之内。 至于张陵,他吊在队尾。 左手推车,右手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他的眼神压根没在货架上,购物车却被迅速填满——两箱纯牛奶、一提功能饮料、几大包坚果和肉干,还有各种方便速食。 他买东西的方式很纯粹。 看中,拿,扔车里。 这副做派,让不时观察他的孙士颜,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快。 家教甚严的他,自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 这个张陵,年纪相仿,却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 尤其在马家爵为几毛钱踌躇,姚家鑫为口腹之欲挥霍的强烈反差下,张陵这种漠不关心的姿态,在孙士颜眼中,几乎等同于傲慢。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的张陵是在看【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的聊天记录。 空难刚刚结束,这个群就成了幸存者们的精神寄托。 里面每天都是各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对机组人员的感谢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一片歌舞升平。 张陵一直潜水,默默看着这一切。 直到刚刚。 他敲下了一段足以引爆所有人的文字,点击发送。 “各位,热闹过后,说点正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们可以当我是个疯子,或者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但有一个东西,我姑且称之为‘死神’,它不会放过我们这些‘本该死去’的人。” “它会按照空难发生时,我们本该死亡的顺序,一个一个,用最‘合理’的‘意外’,来收割我们的生命。” “第一个,就是机长王为富。” “信不信由你们,他活不过几天。” “第二位是副驾李振……” 信息发出,张陵还贴心地附上王为富近期的情况,便锁上手机屏幕,随手扔进裤兜。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果不其然…… 群里静默了十几秒,随即被铺天盖地的问号和表情包彻底淹没。 【赵乾明:???哥?亲哥?!@张陵 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池清澜:@张陵 同学,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了什么幻觉?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林雅雅:@张陵,你还好吗?】 【王占军:……】 【陈景明教授:这位同学,虽然我能理解你在经历巨大创伤后可能会产生一些应激反应,但这种带有诅咒性质的言论,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散播为好。】 质疑、嘲讽、愤怒……各种情绪在群里发酵。 赵乾明、池清澜和林雅雅,这几个与张陵接触最多的人,则在疯狂地私聊他,想问个究竟。 但张陵这回一概不理。 信任,从来不是靠解释得来的,而是靠事实。 时间紧迫,他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嘿,哥几个,都买好了吗?结账去!” 孙士颜的声音,将张陵的思绪拉回。 四人推着购物车来到收银台。 姚家鑫那一车进口零食,总价一千二百八十八,他刷卡时眼皮都未抬一下。 马家爵那一堆泡面和特价品,总价三十六块五,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半天,才凑齐。 姚家鑫本想帮他付了,被马家爵执拗地拒绝。 孙士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东西放上收银台。 “二百二十八元。” 听到这个数字,他心里松了口气,正好。 轮到张陵。 牛奶、饮料、肉干……收银员扫码的手速飞快,最终的数字定格在屏幕上。 “您好,一共二百二十九元。” 这个数字一出来,旁边的马家爵随口就来了一句: “哎,陵哥,你比老孙就多一块钱,真巧啊!” 一句无心之言。 却像一根针,刺穿了孙士颜紧绷的神经。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冲着马家爵道: “什么叫就多一块钱?我买的是必需品,他买的是零食,能一样吗?!” 空气骤然冰冷。 马家爵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搞得一脸懵逼,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呃,我……我没别的意思啊……” 姚家鑫抱着臂,眉梢一挑,摆出看戏的表情。 见两人“争吵”,张陵的目光,落在孙士颜身上。 他看见了那张涨红的脸,看见了那眼神深处,一抹挥之不去的敏感与自尊。 多一块钱,对张陵而言,只是个数字;但对孙士颜而言,却似乎成了一种无声的挑衅。 张陵没有说话,扫码付账,拎起购物袋,对还在发愣的两人说了句: “走了,回宿舍。”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但心里却泛起波澜。 有意思! 死神的剧本还没正式上演,人性的鬼魅,倒再次先探出了头。 孙士颜,这次你若是敢惹我,可就不是坐牢这么简单了! 张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108章 六脉神剑 正午阳光,炙烤着姑苏市的每一寸土地。 一处建筑工地上,热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建筑地才有的独特气味。 六十多岁的塔吊司机老王,正蹲在工棚的阴影里,举着一部屏幕已经裂成蜘蛛网的旧手机,憨厚地笑着。 “小刘啊,你小子可悠着点,天儿这么热,别中暑了。” “饭我给你放篮子里了,还有你昨天念叨的‘利群’,叔也给你捎了一条,等会儿给你吊上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谢了王叔!还是您疼我!” “这帮坐办公室的就知道催催催,哪管我们死活!” “听说隔壁医院那帮穿白大褂的,一个月的工资加回扣,就顶咱们爷俩干一年,真他娘的不公平!” 老王嘿嘿一笑,吐掉烟头:“行了,少抱怨两句,人家是文化人,咱们是卖力气的,能比吗?” “赶紧的,准备接饭!” 挂了电话,他麻利地将饭盒、香烟捆好,挂上吊钩,冲着近百米高的驾驶室扯着嗓子喊: “好——嘞——!” 塔吊驾驶室里,一个皮肤同样黝黑的年轻人,正是小刘。 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饭来了,心里一急,操作着吊臂就将午饭飞速拉了上去。 或许是饿昏了头,也或许是常年重复操作产生的麻痹大意,他在将吊臂归位时,一个疏忽,没有将一个关键的锁止卡扣完全扣死。 小刘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午饭,点上一根烟,赛神仙般地享受着。 为了下午方便赶工,他顺手将几捆预备好的钢结构建材提前吊装到了塔吊长臂的末端。 做完这一切,他便靠在座椅上,准备午睡。 迷糊间,他的胳膊肘不经意地撞在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紧急制动按钮上。 按钮被陈年的油污卡住,没有立刻弹起,只是向下凹陷了一毫米。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姑苏市立医院。 住院部的病房内,宁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负责贴身看护王为富的年轻警察小周,正靠在椅子上,与睡意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窗外,昨天那些诡异的麻雀早已跑得一干二净。 王为富在床上沉沉睡着,呼吸平稳。 医生告诉他,再过两天时间,他就能出院了。 到时候,他的儿子也会从老家接过来和他见面。 虽然他肯定会坐牢,但起码世上还有好人在,人生,总算还有一丝希望。 不是吗? “吱——吱——” 高空中,无人察觉的高点,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悄然作响。 那几捆总重超过三吨的钢结构建材,因为锁止卡扣的松动和紧急制动的轻微失效,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外滑动。 一厘米,两厘米…… 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院子里,钱大爷靠在藤椅里,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小调,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这退休日子,惬意。 就在他快要会周公的时候,对面工地那高耸入云的塔吊上,似乎有道光晃了一下他的老眼。 他“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没当回事。 可没过几秒,又是一道刺眼的反光。 “嗯?”钱大爷嘟囔了一句,眯缝着眼朝那边望去。 看了半天,除了蓝天白云和那铁疙瘩,啥也看不清。 “哦哟,年纪大了,眼睛不中用哉。”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脖子上摸索着取下老花镜戴上,想看个究竟。 这一看,他手里的蒲扇“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近百米高的塔吊长臂末端,几捆比水桶还粗的钢材,正在以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钱大爷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 可再看时,那几捆钢材挪得更出来了一些! “阿唷喂!” 钱大爷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动作比年轻时在厂里抢先进还利索。 他冲进屋里,嗓子都变了调。 “老太婆!老太婆侬快出来呀!” 厨房里传来老伴不耐烦的声音:“叫啥啦叫!叫魂啊!我耳朵蛮好个!” “侬个老东西发什么神经……”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阳台外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在这时,塔吊上的钢材,终于走完了它在空中的最后一程。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云霄。 弹指间。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那批建材终于遭不住牛顿定律的压迫,从起重架上滑落。 医院顶楼的楼顶,如同被六脉神剑击中,瞬间被凿开一个恐怖的大洞! 碎石、钢筋、烟尘,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暴雨般倾泻而下! 病房内。 正在打盹的小周,被这声巨响直接从椅子上震到了地上。 他咻地抬眸,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里,头顶的天花板,正在以王为富所在病床为中心,绽放开一朵由无数裂纹组成的死亡之花! 那几捆致命的钢材,正笔直地朝着王为富的病床砸来! “我操!” 来不及思考恐惧。 刻在骨血里的职责压倒了一切! 小周用肩膀抵住王为富那张沉重的病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猛推! “给——我——过——去——!” 病床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滑出去了不到两米。 而就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巨大的钢材裹挟着万钧之势,轰然坠地! “咚!!!” 整个楼层都为之剧烈一颤! 坚硬的水磨石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小周被狂暴的气浪整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倒在地。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金星直冒。 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致命的钢材边缘,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正悬停在他的腰腹上方。 距离他的身体,不足三公分。 再偏一点,他就会被当场截成两段。 迟来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警服湿透。 接着,不知怎的,小周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彻底失去意识。 …… 市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肖冰端着水杯,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张陵昨天那句神神叨叨的“预言”。 “嗤啦——” 她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桌角一个翘起的金属包边,在她的手指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一下子涌出。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肖队,没事吧?” 刚好路过的李光伟见状,急忙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 “没事。” 肖冰摆了摆手,任由李光伟笨手笨脚地给自己贴上创可贴,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祥预感,却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肖队!医院!医院出事了!像是遭到了袭击!你快来啊!” 肖冰的脸色,“唰”地变白。 第109章 不讲法理,也不讲物理 警笛呼啸而过。 肖冰驾驶的警车还没靠近医院,远远地,就看到住院部大楼顶端正冒着滚滚浓烟。 数辆消防车已经停在楼下,拉起长长的警戒线。 “哧——” 她一个急刹,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剧震。 住院部大楼的顶层,赫然破开一个狰狞的巨洞,被硬生生凿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和烧焦的气味,满地都是碎石和玻璃碴。 “肖队!” 一名负责现场的同事跑了过来,脸上还沾着灰,“你可算来了!邪门了,真是邪门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肖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奇迹!简直是奇迹!”同事语无伦次地比划着,“王为富和看护他的小周,都还活着!” “小周在钢材砸下来前一秒把王为富的病床推开了!他自己被气浪震晕,王为富就受了点惊吓!” 同事喘了口粗气,指向旁边工地那高耸的塔吊。 “初步勘察,是旁边工地的塔吊发生故障,导致建材脱落造成的。” “典型的施工安全事故,但……这也太倒霉了!就跟算好了一样,不偏不倚,正好砸中王为富的病房!” 施工事故? 倒霉? 肖冰看着屋顶那个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般的巨洞,听着同事的汇报,直觉疯狂地猛攻太阳穴。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一切,都精准地应验了那个少年的预言! “无关人员请退后!这里危险!” 一名消防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肖冰心烦意乱地退到警戒线外,目光下意识地在围观人群中扫过。 然后。 她的视线定格了。 人群的一角,那个身影,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张陵。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简单的t恤,牛仔裤,双手插兜,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 周围人脸上是惊愕、是好奇、是恐惧。 而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鉴赏一件构造精密的艺术品,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与……赞叹。 甚至还“啧”了一声,像是在点评一件艺术品。 这家伙…… 他到底是什么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张陵转头恰好迎上肖冰的眼睛。 可…… 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你在冲我点什么啊喂!! 那个笑容,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肖冰。 肖冰再也忍不住,她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张陵面前。 “张陵。” “我想和你谈谈。” 张陵看着眼前这位英气逼人、眼神却写满风暴的女警,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他耸了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 …… 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 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与窗外那片废墟和喧嚣,形成强烈的反差。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肖冰打破了沉默。 “别跟我嬉皮笑脸了!”肖冰猛地一拍桌子,咖啡都溅了出来,“王为富差点死了!那个救他的警察也差点死了!” “这不是你笔下的小说人物,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看到肖冰真的动了怒,张陵脸上的散漫终于敛去。 他捧着咖啡杯,身体微躬,一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直视肖冰。 “我如果直说,你们不会信。” “我阻止不了‘意外’,你们更阻止不了……” “所以,我只能尝试去化被动为主动,为你们拉开‘剧本’的序幕。” 他拿起糖勺,慢条斯理地往咖啡里加了三勺糖,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给了王为富活下去的希望,又用一种你们看来神神叨叨的方式提醒你们加强戒备。” “那个叫小周的警察,他的英勇,是人性在最危急时刻绽放出的闪光点。我很欣慰。” “但,‘祂’还是如期出场了。” “‘祂’?”肖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祂’是谁?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真的知道内幕,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把所有证据交出来?” “证据?” 张陵忽然笑了,“肖警官,我曾经信牛顿,也信法律。” “但‘祂’,既不讲物理,也不讲法理。” “报警?然后呢?” “被当成臆想症患者关进精神病院,眼睁睁地看着名单上的下一个人,在你们警方的严密保护下,被一根掉落的电线、一辆失控的汽车、甚至是一块被风吹落的广告牌,离奇又‘合理’地带走生命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是个好警察,你的世界里,非黑即白,一切罪恶都有迹可循。但你抓的,是人。” “而我要面对的,不是。” 张陵的目光愈发凝重,声音凛冽:“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当我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忘了今天我们所有的对话,继续用你的‘巧合论’和‘事故报告’去给这起事件定性,然后等待下一场‘意外’的降临。”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给了她巨大的压迫感。 “第二。” “试着去相信一个疯子。因为我向你保证,下一个,很快就来。” 这番话,没有一个威胁的字眼,却让肖冰如坠冰窟。 她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名相信证据和逻辑的刑警。 可眼前这个少年,用她无法反驳的事实,将她的整个世界观,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谬! 但直觉,和那件离奇到极点的“事故”,却在疯狂地诉说: 他说的是真的! 咖啡馆里,音乐依旧。 窗外,夕阳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冰看着张陵那张年轻朝气的脸,第一次,感受到深入骨髓的迷茫无力。 这个案子,她到底该怎么查? 第110章 毒蛇出洞 咖啡馆里暖气很足,但肖冰觉得有些冷。 冷意,源自对面那个年轻人。 他搅动咖啡的动作很慢,白瓷勺和杯壁碰撞,发出恼人的声响。 她引以为傲的刑讯气场,在张陵面前彻底失效,仿佛从未存在过。 “护士朋友?” 肖冰收回按在桌上的手,指尖还留着红印。 她身体后倾,靠进椅背,双臂环抱。 “张陵同学,姑苏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昨晚由我们警方和市局安保科联合接管。” “别说一个护士,一只蚊子都别想在没有记录的情况下飞进去。” “现在,告诉我你那位‘朋友’的名字,和所在的科室。” 张陵终于停下了搅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肖警官,你在审讯我?” “凭什么?” “我是目击者,还是嫌疑人?” “如果都不是,我似乎没有义务向你汇报我的私人社交。” “你!” 肖冰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她发现自己今天的情绪极易被眼前这个家伙点燃。 恰在此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一个高大的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哎!好巧,肖队!你在这儿啊!这位是……” 李光伟站在桌边,目光在肖冰和那个果然帅得有些离谱的年轻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和师傅耿义勘察完现场,听同事说肖队来了,又跟一个帅哥走了,这让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一心扑在事业上的肖冰,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于是乎,他就“赶巧”来到此地。 张陵的视线从肖冰脸上挪开,落在了李光伟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压在咖啡杯下。 “来的正巧,李光伟警官。” “有空再会。” 说完,他看都未再看二人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推门而出。 “你认识他?”肖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 李光伟懵了。 他把自己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么帅的脸。 开玩笑,这张脸要是见过,他能忘? “不……不认识!” 李光伟下意识地立正,结巴道:“我发誓,绝对第一次见!” 肖冰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咖啡上,陷入深思。 …… 回到学校宿舍,张陵才长舒一口气。 与官方打交道,必须展露价值,又不能暴露底牌。 他今天扔下的信息炸弹,足以在肖冰的心里,激起足够大的涟漪。 点到为止,即可。 傍晚,室友们陆续回来。 张陵在整理柜架时,眼角余光瞥见马家爵床底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 “老马。”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购物券,走到马家爵床边,随手塞给他。 “之前网上抽奖中的,满500减400的券,我用不着,拿去换双新鞋。” 马家爵拿着阿耐名牌代金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这不行,陵哥,这给我不好吧!” “一个抽奖码换的,有有效期,我近期也不买鞋。” 张陵拍了拍他的肩,嬉笑道:“行了,别磨叽,都哥们儿。” 马家爵眼眶有些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份情谊,连同那张券,一起揣进了怀里。 角落里,姚家鑫瞅了一眼,嗤笑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摆弄他那台最新款的手机。 落在孙士颜的眼中,又成了另一番景象。 他坐在书桌前,假装看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在他看来,张陵的举动,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是用廉价的恩惠,收买人心的虚伪手段。 而马家爵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更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晚上十点,张陵提着一大袋夜宵回来。 “来来来,哥几个,我路过学校烧烤店买的,今晚给弟兄们加餐!” 滋滋冒油的东北油边,撒满孜然的羊肉串,烤得焦香的鸡翅,霸道的香气瞬间侵占了整个宿舍。 “我靠!陵哥万岁!”马家爵第一个响应。 就连姚家鑫也丢下手机,捏起一串尝了尝,含糊不清地赞道: “嗯,味儿不错,哪买的,老张。” “就马路对面那家最火的老店。” “老孙,你也来点。”张陵把袋子往他桌上一放。 孙士颜看着那些油汪汪、撒满辣椒粉的烤串,胃里一阵翻腾。 他肠胃不好,平日里饮食清淡至极。 但这么香的食物,他也忍不住。 还是拿起一串,咬了一小口。 “咳咳……咳……” 孙士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将那串烤串狠狠扔回袋子里,声音冰冷:“不吃了,太辣,我吃不习惯,你们吃吧。” 说完,便戴上耳机,背过身去。 张陵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孙士颜不能吃辣。 某次轮回里,这家伙就因在牢里偷吃一江西狱友半个馒头,便被辣得满地打滚。 他就是故意的。 孙士颜这种人,你不能对他好,那会让他觉得你虚伪。 不理他,会让他觉得你看不起他。 总之,只有你捧着他、依着他,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断地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去刺激他那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直到,那根神经彻底绷断。 你说你好端端地享受校园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就爱找我碰瓷呢? 张陵懒得理会孙士颜的无声抗议,和马家爵、姚家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分享着烤串。 他一边说话,一边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 在手机屏幕的倒影中,他清晰地看到身后,孙士颜透过耳机线缝隙投来的眼神。 那目光混杂着怨毒、嫉妒和阴狠。 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张陵吃完最后一串,收拾好垃圾,便起身去打水。 回来时,他顺手将不锈钢水壶挂在床尾的栏杆上。 水壶的壶眼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 走廊的声控灯早已熄灭,窗外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302宿舍里,姚家鑫和马家爵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出一片祥和。 张陵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绵长,看上去睡得很沉。 但他的耳朵,却像一台开启到最高灵敏度的雷达,捕捉着房间里任何细微的动静。 他听到了。 先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极轻,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紧接着,是抽屉被缓缓拉开时,那被刻意压制到极限的“吱呀”声。 要来了。 张陵心静似水。 他甚至还有闲心吐槽。 第三次了,又是室友,又是半夜,又是拿刀。 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比如制作毒气、炸弹什么的……起码技术含量高一点,符合知识分子的形象。 脚步声,正在向他的床边靠近。 张陵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属于孙士颜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以及混杂在其中,因紧张和兴奋而分泌出的,汗液酸腐气。 阴影,停在了床边。 一只手高高举起。 尽管没有光,但张陵仍然感知到,那只手中握着的东西。 一把水果刀。 第111章 反杀,完美的正当防卫! 孙士颜举起了刀。 孙士颜(张陵): 就是现在! 就在孙士颜即将用尽力气,将那把刀狠狠刺下的那一瞬。 张陵的身体,仿佛在梦中受到惊吓,右腿向外猛地一蹬! 脚后跟,精准地磕在挂在床尾的金属水壶上。 “哐当——!” 一声巨响,在深夜里轰然炸开! 水壶脱钩飞出,砸在地板上,连续弹跳翻滚,噪音尖锐而密集。 “怎么了?!” “我操!什么东西碎了?!” 马家爵和姚家鑫同时从床上弹起,声音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行迹败露! 有些人会本能停手,而有些人…… 恐慌,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孙士颜最后一丝理智。 被撞破的羞耻,失败的愤怒,以及对张陵的怨恨,让他做出了最疯狂的选择。 因水壶声音干扰而停顿的他,再次发出一声低吼,手臂青筋暴起,更加凶狠地朝着张陵的胸口扎了下去! 杀了他! 他要杀了他!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踢飞水壶的刹那,张陵的身体已经顺势向床下滚去。 “啊——!” 他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叫,身体顺势向床下一滚。 “嗤啦!” 锋利的刀尖险而又险地擦过他的后背,被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豁口。 “救命,有人拿刀捅我!” 滚到床下的张陵,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开关。 “啪!” 宿舍的灯,应声而亮。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也让马家爵和姚家鑫,清楚看到此生难忘的一幕。 孙士颜,他们的室友,此刻正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地握着一把水果刀。 而他攻击的对象,正是刚刚从床下爬起来,一脸“惊魂未定”的张陵。 “孙士颜!你他妈疯了!” 马家爵发出一声尖叫。 姚家鑫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灯光和尖叫,彻底斩断了孙士颜的退路。。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啊啊啊!张陵!都是你逼我的!我非杀了你不可!” 他彻底崩溃,嘶吼着,再次举刀,冲向张陵。 然而,就在他冲到一半的时候,张陵的“绝地反击”开始了。 面对着冲来的疯魔,张陵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刀锋及体前,他侧身,进步。 右手如铁钳,精准地扣住孙士颜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拧。 擒拿!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孙士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脱手下坠。 但张陵的动作并未结束。 他仿佛“慌不择路”,在制住对方的同时,自己的左手手腕,却“不小心”迎上了那把坠落的刀锋。 “嘶——”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刀,也“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士颜忍着断腕的剧痛,还想弯腰去捡。 寻常人肯定不会给他机会。 可张陵,会。 就在孙士颜弯腰拾起的瞬间,张陵的身体忽地贴了上去。 他的一记肘击,带着破风的呼啸,看起来像是“慌乱中”急忙阻止孙士颜。 却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砸在了孙士颜喉部前侧的软骨区域上! “咔!” 那是一声沉闷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 时间仿佛静止。 孙士颜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双眼暴凸,布满血丝。 他的嘴巴大张,拼命地想要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徒劳声响。 他无法呼吸了。 “咚。” 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并不响,却像一记重锤,敲断了马家爵和姚家鑫的心弦。 “呼……呼……” 宿舍里只剩下张陵的喘息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张陵手腕上不断滴落的鲜血,混杂着孙士颜身体残留的味道,形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马家爵和姚家鑫,一个穷学生,一个富二代,此刻却有着完全相同的表情——呆滞,惊恐,以及三观被震碎后的茫然。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刚刚那场极速搏杀中,搅成了一团浆糊。 前一秒,还是同床共枕的室友。 后一秒,一个变成了挥刀的恶魔,一个……则差点被砍死。 “你……们,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是正当防卫……” 两人点头如捣蒜。 “那还……还愣着干什么?” 张陵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打破了沉默。 “快……报警……打120……” 马家爵像是被按下重启键,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姚家鑫则抱着被子,缩在墙角,脸色比墙壁还要白,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张陵的目光,从两个活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地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上。 他的眼神深处,那伪装出来的惊慌和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真是……可笑啊。 他在心里轻叹。 孙士颜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经过他的观察和判断。 他那敏感、自卑又极端的性格,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必然会被“死神”利用,成为对付自己的工具。 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用一场天衣无缝的“正当防卫”,将这个威胁,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抹去。 同时,也为自己找到了死神替身。 安息吧。 张陵在心中默念。 至少这一世,你不用再进监狱受苦了。 第112章 都不用咱们怎么操心 马家爵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摸索自己的手机。 密码输了好几次才解开锁屏。 姚家鑫也终于找回一点神志,指着地上的孙士颜,声音带着哭腔: “他……他怎么不动了?他不会……不会是……” “我……我不知道……” 张陵“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怒骂道: “这个疯子!老子平时哪里得罪他了?就因为多花了一块钱?还是因为我请客没顺着他的口味?操!” 马家爵终于拨通电话。 “喂?!101吗?!不!110!我们宿舍…杀人了!不!是有人要被杀!哎,总之,快来啊!东吴大学……302宿舍!” 随后,马家爵壮着胆子,挪到孙士颜身边,咽了口口水,伸手探向孙士颜的鼻息。 几秒后,马家爵像被电击一般,缩回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他……” 姚家鑫看他这副模样,也猜到结果,声音里充满恐惧。 张陵“适时”地露出震惊、疑惑的表情,配合着喃喃自语: “不……不会吧……我只是……我只是想推开他……” …… 十几分钟后,警车到了。 走廊里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两名警察推开。 两人一进门,便被屋内的景象惊讶。 血腥味、三个魂不守舍的学生,以及……一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体。 张陵斜眼看了一眼两名警察,眼神稍许波动。 “保护现场!所有人不许动!” 李光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捂着手腕、脸色苍白的“受害者”。 “师傅……” 他凑到耿义耳边,压低声音,“那个人,我好像认识,是张陵。” “哪个张陵?”耿义正戴上手套,准备勘察现场。 “就是Gb180航班那个……英雄飞行员。” 李光伟的声音更低了,“肖冰前两天还重点关注过他,说他身上有事儿。” 耿义顿了一下,目光在张陵身上停留了几秒。 一个不久前拯救了整架飞机的国民英雄,怎么转眼就又碰上谋杀案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身为老刑警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回归正轨。 他先是安抚了几乎崩溃的马家爵和姚家鑫,然后开始例行询问。 “你们两个,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遗漏,也不要添油加醋。” 马家爵和姚家鑫争先恐后地开始叙述,证词惊人地一致: 深夜,孙士颜持刀行凶,试图谋杀张陵。 张陵在惊醒后踢飞水壶示警,并在搏斗中“失手”反杀了对方。 耿义一边听,一边观察着现场。 地上的水壶,翻倒的椅子,被子上那道狰狞的划痕,以及张陵手腕上那道看起来像是被坠落刀刃划伤的伤口…… 所有的一切,都与两名目击者的证词完美吻合。 就在这时,宿舍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辅导员柳白婕和几位校领导闻讯赶来,个个脸色铁青。 “警察同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白婕看到宿舍内的惨状,尤其是看到张陵手腕上的伤,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都在发颤。 一位地中海发型的校领导则一脸诚恳地对耿义说: “警察同志,张陵同学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也是社会公认的英雄人物。” “我们希望警方能够尽快查明真相,同时……也请务必考虑到此事的社会影响,尽量……低调处理。” 言下之意,张陵现在还是个流量人物,希望警方别把事情闹大。 耿义眉毛稍横。 他最烦的就是办案时,遇到来自外部的压力。 但他也理解,东吴大学这样的名校出了命案,校方紧张是必然的。 “你们放心,我们会依法办案,尽快查明。” 他立刻回应,然后对李光伟一挥手,“把他们三个,都带回局里。另外,通知法医和技术科,过来勘察现场。” 不过,耿义还是没料到,张陵差点被杀一事闹得有多大。 回去的路上,就连远在京城深造的市局局长,甚至都亲自打来电话。 措辞严厉地要求他们务必谨慎、公正地查办此案,尽快给校方和社会一个交代。 鸭梨,山大。 …… 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 张陵坐在椅子上,将自己“惊魂未定”的受害者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他复述了整个事发经过,每一个细节都与马家爵、姚家鑫的口供以及现场证据严丝合缝。 在他的叙述中,充满了对室友突然行凶的“不解”与“愤怒”,对失手杀人的“恐惧”与“自责”,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情绪饱满,逻辑自洽,毫无破绽。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张陵双手抱着头,声音痛苦,“我们今天还好好的,一起去超市,晚上我还请大家吃宵夜……” “就因为我买的烤串太辣了?还是因为我给老马一张优惠券?这……这太荒谬了!” 李光伟在一旁做着笔录,越听越觉得这张陵倒霉透顶。 碰上这么个心理扭曲的室友,简直是飞来横祸。 耿义坐在对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陵的脸。 他从业二十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和巧舌如簧的伪装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么就是个百年不遇的犯罪天才,要么……他说的就全是真的。 审讯结束后,耿义让张陵先在隔壁休息室休息。 他把李光伟叫到走廊,递给他一根烟。 “你怎么看?” 李光伟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 “师傅,人证物证俱在,动机明确,典型的激情杀人未遂,导致防卫方反杀。” “而且根据最新的正当防卫司法解释,张陵这种情况,面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说,他无罪。” “咱们现在该担心的,反倒是这位英雄会不会因为这事留下心理阴影。” 耿义徐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是啊,无罪……” 他看着审讯室,喃喃道,“可我总觉得,这事儿…太顺了,都不用咱们怎么操心。” 第113章 螳螂捕蝉,天龙人在后! “师父,这不用咱们操心还不好啊……” “我觉得事情赶紧也解决也好,不然张陵要是把这个事闹大,咱们会更麻烦。” 耿义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他也觉得李光伟说的在理。 “走,咱们赶紧把剩下的事儿给办了。” “好嘞,师父。” 次日清晨。 李光伟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 昨晚的案子折腾到半夜,他和耿义又反复核对了马家爵和姚家鑫的口供。 “早啊,冰姐!” 走廊尽头那道飒爽的身影让李光伟精神一振,连忙凑了上去。 肖冰刚开完晨会,正端着咖啡,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烦躁。 她瞥了眼李光伟,“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碰灰的李光伟也不尴尬,被旁边路过的同事拍了拍肩膀,调笑道: “光伟啊,我说你这毅力,不去追逃犯可惜了,天天搁咱们肖队这儿演‘忠犬八公’。” “去你的!” 李光伟笑骂一句,不以为意。 你们懂什么舔狗。 舔狗?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突然,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立刻追到肖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肖队,有个案子,你可能会感兴趣。” “说。”肖冰头也不抬。 “昨天半夜,东吴大学城发生了一起命案……”李光伟清了清嗓子,“当事人,是张陵。” “啪!” 肖冰手中的文件失手滑落。 她猛然抬头,目光如电。 “你说谁?” …… 临时羁押室里。 肖冰盯着眼前的张陵,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救人英雄,现在又是防卫过当的杀人嫌疑犯。” “张陵,你的人生剧本,还真是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啊。”她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张陵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肖警官,首先,纠正一下你的用词,法律上还没给我定性呢,我可不是嫌疑犯,我是受害者。” “其次,我只想安静读个大学,谁知道开学第一周就这么刺激。”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受害者。” 肖冰向前一步,逼视着他,“你甚至……过于放松了。” “不然呢?” 张陵闻言,浮夸地叹了口气,“警官大大,我昨晚刚杀了人,虽然是自卫,但那也是一条人命。”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孙士颜拿刀砍我的情景,一片空白,手脚发软。” “哦?难道非要我哭得满地打滚,抱着你的大腿求安慰,你才满意?” “噗——” 旁边负责看守的年轻警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拳头堵住嘴,脸憋得通红。 肖冰的脸黑得像锅底。 内心腹诽: 我倒是真想让你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换话题: “你之前在医院门口跟我说,下一个很快就来。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孙士颜会出事?” “肖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张陵收起嬉皮笑脸,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孙士颜同学性格偏激,有点反社会人格的倾向,这我没想到。” “我可没开天眼,能算到他半夜会摸我床头刀我。” “我要真有那本事,现在应该在拉斯维加斯,而不是坐在这里喝免费的茶水。” 年轻警察在一旁默默点头,觉得这小哥确实倒霉透了。 肖冰还想再问,李光伟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肖队,法证报告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张陵,才汇报道: “凶器水果刀上,只有死者孙士颜一个人的指纹。” “死者身上除了喉部致命伤,没有任何搏斗痕迹。” “张陵手腕的伤口,形态符合坠落刀刃的划伤。” “另外……我们在孙士颜的手机和电脑里,发现了他大量的网络言论,充斥着对国家、社会的怨恨和极端思想,还有他跟贴吧网友高强度对喷的记录。” “他的日记里也写满了各种人和事的抱怨,其中就提到了张陵……” 孙士颜因嫉妒和心理扭曲,激情行凶。 张陵被迫反击,完美符合无限正当防卫的全部构成要件。 证据链,完美闭环。 肖冰纵有万般怀疑,此刻在铁证面前,也只能低头。 上级、校方、舆论,三座大山压下来,案子必须尽快了结。 如果张陵那边再找个律师,事情会变得更加被动。 “办手续,放人吧。”肖冰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里似有种没有“驯服”张陵的不甘。 …… 当张陵签完所有文件,即将离开时,他经过肖冰身边,脚步刻意停顿。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看吧,肖警官,法律是公正的。有时候,真相,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肖冰一言不发。 旁边的年轻警察倒是打了个寒蝉。 肖冰看着张陵,在柳白婕和校领导的簇拥下,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即将走出这间警局。 然而,就在张陵一只脚即将迈出大门时,异变陡生。 一名高级警官行色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异常凝重,直接拦住了他们。 “张陵是吧?你暂时还不能走。” 柳白婕和校领导都愣住了: “同志,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身后的肖冰也走来,满脸疑惑: “王局,手续都办完了,为什么不能走?” 被称作王局的警官没有回答,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张陵。 “是上面的意思。” 柳白婕和校领导一脸问号??? 原本挂在张陵脸上的云淡风轻,笑容撤回。 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肖冰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而非取笑的畅快。 就这样,张陵和柳白婕、校领导告别,被两名警察又“请”回了羁押室。 板凳还留有余温。 张陵表面平静,内心却在飞速运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耿义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望向张陵的眼神有些怜悯,给张陵递水的同时,叹了口气。 “出事了。” 耿义压低声音,“是死者家属那边动了关系。” “孙士颜的爷爷,曾是从京城退下来的。” “他们得知后,联系了一些京城的关系,表示不接受‘正当防卫’这个结果,要求将此案作为谋杀案,重新立案,彻查到底。” 张陵什么也没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眼神若有所思。 他倒是没后悔杀了孙士颜,只是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舍友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天龙人”的背景。 耿义看着他异常平静的反应,心里反而有些佩服这小子的心理素质。 他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小子,别担心,证据对你有利。” “但对方来头不小,你最好也想想办法。” “你现在是名人,可以借助一些渠道……发声求助。” 张陵对他笑了笑:“谢谢你,耿警官。” 耿义走后,张陵的“探望者”开始络绎不绝。 第一个来的是赵乾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祂’不会放过我们的!张陵!这是不是‘祂’的手段?‘祂’开始利用规则来杀我们了!” “老赵,冷静。”张陵不得不出声安抚他,“这次不是‘祂’的手笔。”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是我的。 赵乾明从警方口中隐晦地得知了实情后,更是义愤填膺。 他当场就拿出手机,联系了自己妻子温晴,让她请秦律师。 挂了电话,他又把张陵正当防卫差点被杀和被权贵打压的消息,发到了“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里。 这一发,一石激起千层浪。 嘲讽者有之,担忧者有之,更多的是吃瓜看戏。 毕竟,张陵之前那番“死神预言”,得罪了不少人。 赵乾明刚走不久,得到消息的池清澜和林雅雅也一同赶到了。 当她们透过探视窗,看到里面的情景时,都愣住了。 想象中的张陵,应该是焦虑、愤怒、无助的。 可现实中的张陵,却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姑苏晚报》,看得津津有味。 “放心,”他看到两人,放下报纸,露出笑容,“一点小麻烦,很快就解决了。” 他这副态度,虽然短暂地抚平了二女的焦躁,却让她们离开后,心中涌起更深的担忧。 夜深。 市局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肖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完成了月末的工作汇报。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乱如麻。 张陵、死神、预言、权贵……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医院那边打来的。 肖冰接起电话,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焦急到变调的声音。 “肖队!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为富……王为富他……死了!” “啪嗒。” 手机从肖冰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 屏碎。 第114章 你想抓哪一个 医院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烧焦味。 肖冰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看着里面被白布盖住的病床,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死了。 王为富,死了。 在她和同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看护下,离奇地死了。 “死因是什么?”肖冰声音干涩。 旁边的小周,就是那个上次舍身推开病床的年轻警察,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是脖子……断了……” “什么?”肖冰猛地转头,眼神如刀。 “刚才,就刚才……”小周声音颤颤,艰难描述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病床的自动调节系统……突然短路,床头猛地抬升了一下……正好把王为富的头撞到了后面的医疗设备架上……架子上的一叠很厚的医学词典不巧掉下来,砸在了抬头正要起身的王为富……” 小周吞了口唾沫,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头……就那么一歪……我们听到‘咔吧’一声……等医生过来,人已经……” 短路?撞击?掉落的书? 一连串看似毫无关联的巧合,像一根精密的绞索,精准地勒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肖冰听着同事的汇报,眼皮直跳。 她想起了张陵。 那个少年,他莫非不是在胡言乱语。 他真是个……预言家。 她冲出医院,跳上警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再回市局的路上疾驰。 她要去见张陵! 她要撬开他的嘴,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羁押室里。 张陵正闭目养神。 他看似平静,实则大脑在以超高效率运转,复盘着整件事的每一个环节。 孙士颜的“天龙人”背景,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但并非死局。 相反,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就在他思考如何利用舆论造势,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权贵打压的悲情英雄时,羁押室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肖冰。 她双眼赤红,头发凌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王为富死了。”她开门见山,声音嘶哑。 “我很遗憾。”张陵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甚至还叹了口气。 “遗憾?!”肖冰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什么都知道!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张陵,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面对肖冰的歇斯里地,张陵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因为缺氧而剧烈喘息,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告诉过你,我阻止不了‘意外’。就像我阻止不了孙士颜半夜拿刀捅我一样。” “肖警官,现在你相信了?相信这个世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非黑即白了?” 肖冰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说话,但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来,我们捋一捋。”张陵竖起两根手指。 “现在,你面临的,是两个案子。” “一个,是权贵动用关系,试图将一桩完美的正当防卫,扭曲成蓄意谋杀。另一个,是一系列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意外’杀人事件。” “这两个案子,看似无关,但核心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践踏你所信奉的‘规则’和‘法律’。” 张陵站起身,走到肖冰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是个好警察,你想维护正义。但现在,正义的敌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另一个,是藏在物理规律背后的死神。” “你想抓哪一个?”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肖冰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她该怎么办? 去和孙家背后的庞然大物硬碰硬? 无异于以卵击石。 去调查那个虚无缥缈的死神? 从何查起? 她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无力与迷茫。 “我……我能做什么?” 她喃喃地问,像是在问张陵,也像是在问自己。 “你能做的,有很多。”张陵眼神灼灼。 “首先,把王为富的死讯,透露给一个人。” “谁?” “李振。Gb180航班的副驾驶。”张陵的眼神变得幽深,“他是名单上的……下一个。” 张陵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肖冰脑中那团乱麻的锁芯。 是啊,她抓不了孙家背后的庞然大物,至少现在不能。 她也抓不了那个所谓的“死神”。 但她能救人。 肖冰猛地转身,没有再看张陵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羁押室。 她没有去找李振。 作为一名刑警,她不方便直接联系潜在的“受害人”,告诉他一些“怪力乱神”的预言。 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拨通了耿义的电话。 “老耿,你现在方不方便?……对,有点事。你还记不记得Gb180航班的副驾驶,叫李振的?……你帮我个忙,用你的私人关系,找个由头联系他一下。” 电话那头的耿义沉默了几秒,他是个老刑警,立刻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冰冰,你想干什么?” “别问了。” 肖冰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就跟他说,王为富今天下午在医院里,突发意外,人没了。提醒他,让他自己多注意安全,尤其是……家里的电路和老旧电器。” 至于李振信不信,听不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耿义没有再追问,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肖冰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任由尼古丁麻痹着自己快要炸开的神经。 她看着烟雾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也带走了心底的某些东西。 …… 当赵乾明将王为富身死的消息发到群里后,群里便变得异常活跃。 【卧槽!卧槽!真的假的?王机长……就这么没了?】 【官方新闻还没出啊,哪来的消息?别是造谣吧?】 【我有个亲戚就在市立医院上班,我刚问了,说是真的!下午的事,听说是医疗设备故障,太惨了!】 【设备故障?怎么个故障法能把脖子弄断啊?这他妈……】 【等一下!你们还记不记得张陵前天在群里说的什么?说死的第一个就是王为富!】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出现几秒钟沉寂。 随之而来的是—— 【我操!我他妈头皮发麻!真的假的啊?!】 【@张陵,帅哥!出来说句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神棍!故弄玄虚!肯定是巧合!】 第115章 放心去吧 要问王为富的死,谁最急,赵乾明肯定能排得上号。 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此刻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头,将他困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 即使空调开到最大,可额头的汗依旧沿着鬓角滑进衣领,黏腻得令人发狂。 他刚刚又开车去了一趟市局,想从张陵那里再汲取一点安全感。 可聊完后,结果是他自己更焦虑了。 张陵似乎是摆烂了,虽然看起来神色轻松,但赵乾明认为他是觉得已经被死神手段困住,出不去只能听天由命。 “下一个是李振……下一个是李振……” 这个名字像魔咒,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 他猛地一脚油门,试图用速度甩掉脑中的杂音。 车窗外,姑苏的街景飞速倒退,化作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红灯等候期,一个东西慢悠悠飘进赵乾明的视线。 那是一个儿童气球,被一个骑着电瓶车的少年攥在手里。 气球上,印着一个不断向内盘旋的、黑白相间的螺旋图案。 挺有创意的气球。 这是赵乾明的评价,但奇怪的是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移开。 那螺旋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瞳孔里缓缓转动,越转越快,将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拖拽了进去。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撕裂。 他看到破碎的玻璃,像雪花一样纷飞。 看到融化的塑料,滴落在地板上,冒着刺鼻的浓烟。 看到一团无法言喻的炽热。 “李振……救我!”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将赵乾明从那恐怖的幻境中拽了出来。 因为他追尾了一辆前面的马自达。 马自达车主是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走下车,一拳砸在赵乾明的车窗上: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眼睛长屁股上了?!” “够不够?不够还有。” 金链子壮汉愣住了,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一时间竟忘了怎么骂人。 赵乾明没再理他,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咆哮,绕过马自达绝尘而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地方,那个在幻境中出现的地方。 “丽景大厦……丽景大厦……”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导航上搜索。 终于,一个地址跳了出来。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方向盘一打,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当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丽景大厦楼下时,他僵住了。 只见大厦高层,一个房间的窗口正向外翻滚着浓浓黑烟,火光隐现。 楼下已经拉起警戒线,几辆红色的消防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灯,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 赵乾明踉跄着下车,抓住一个刚从楼里跑出来的大楼前台妹子,在钞能力的作用下得知了失火房间的客人身份。 “客户好像叫……叫李振……” “轰!” 赵乾明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望着那翻滚的浓烟,眼神空洞。 …… 几公里外,大金湖畔。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玩水!快过来,让你爸给你拍张照!” 耿义的母亲中气十足地喊着,把刚上幼儿园的小儿子从湖边拎了回来。 耿义的父亲则坐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行了行了,难得出来一趟,就让他玩吧。” 耿义笑着打圆场,举起手机,对着妻子和两个儿子,“来来来,看这里,笑一个!” 妻子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还是搂住两个孩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还是你有空啊,”耿义的父亲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酸味,“你大哥在香港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 “你倒好,工作清闲,还有空陪我们这俩老的出来逛。” 耿义知道老头子是想大哥了,也不辩解,只是嘿嘿一笑: “那必须的,我这不就是替大哥尽孝了嘛。” 他心里却在苦笑。 清闲? 刑警队最近的破事都快把他头发给熬白了。 好不容易挤出一天假,想好好陪陪家人,老头子还觉得我清闲。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耿义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是队里的电话。 “耿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假。丽景大厦发生火灾,现场发现两具尸体,初步判断有刑事案件的可能。您离得最近,能不能……过去看一眼?” 耿义的笑容消失。 他看了一眼妻儿,又看了看佯装不在意的父母,心里一阵愧疚。 “去吧,”他父亲,那个当了一辈子警察的老人,率先开了口,“家里有这个糟老头子呢。” 耿义有些语塞,点了点头,在小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对妻子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当耿义赶到丽景大厦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 他亮出证件,穿过警戒线,从消防队的负责人那里简单了解了情况。 “起火点在卧室,两名死者,一男一女,在卧室被发现,基本被烧成了焦炭。” 耿义点了点头,正要走向被临时安置在楼下的尸体,就看到惊人的一幕。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看起来像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突然疯了一样冲向盖着白布的尸体,一把掀开了其中一块! 周围的警察和物业人员都惊呆了,连忙上去拉他。 “别碰我!” 那男人状若癫狂,死死盯着那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尸,嘴里念念有词。 “李振……真的是李振……哈哈……果然……果然和我梦里的结局一样……哈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崩溃地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都会死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下一个是谁?!哈哈,下一个是我啦!!” 周围的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但耿义不一样,他作为一名在一线二十多年的老警员,立马察觉此人和死者有关联。 而且还记得这人有点眼熟。 他立刻走到旁边的物业经理面前,沉声问道:“死者的名字,确认了吗?” 物业经理非常配合:“确认了,男的叫李振,就这男的好像认识他。” 耿义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他没有立刻上前盘问,而是转身对旁边两个刚到的年轻警察说: “把他弄到我车上去,动静小点。” 赵乾明已经哭得快要虚脱,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架到了耿义的车后座。 耿义递过去一瓶水,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乾明……” “你认识死者李振?” 赵乾明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耿义了然。 “你怎么知道他会死?你说的梦,又是什么?” 赵乾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看着耿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或许是出于崩溃心理和对耿义的身份信任,他把所有的事情,从机场的预知幻象,到Gb180航班的幸存者交流群,再到张陵那个“死神名单”的预言,以及自己刚才那段诡异的“梦境”,全都倒了出来。 耿义安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凝重,再到骇然。 很快,车厢里陷入死寂。 良久,耿义默默地拿出手机。 “肖冰,你在哪?” 电话那头,肖冰的声音透着疲惫: “耿叔啊,我在队里。怎么了?” 耿义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肖冰,你知道张陵身上的事吗?” 电话另一头的肖冰,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 电话挂断,耿义发动车子又回到大金湖畔。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 不远处,他的父母正牵着小孙子,大儿子和妻子跟在旁边,一家人正慢慢地往回走。 他没有下车。 当他看到走在前面的父亲朝他这边望过来,并对他做了一个“放心去吧”的口型时,耿死眼眶一热,用力地踩下了油门。 有些责任,一旦扛上,就再也放不下了。 第116章 警民打成一片 肖冰再次见到张陵时。 后者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待在羁押室的地上。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折弯的面条,整个上半身完全贴合在大腿上。 双手轻松地抓着自己的脚踝,缩成一个完美的球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肖冰绝不相信人类的柔韧性能达到这种地步。 听到开门声,张陵像个不倒翁一样,轻巧地弹了起来,甚至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挂着那副让人火大的笑容。 “肖警官,又来看我了?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肖冰没有回答。 “啪!” 一张照片被她狠狠拍在桌上,照片的一角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卷曲。 照片上,是丽景大厦火灾后那片焦黑的废墟。 “你预知到了吗?”她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张陵只瞥了一眼照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反问: “怎么,是李振死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肖冰厉声质问。 “我猜的。”张陵摊了摊手,“按顺序,也该轮到他了。不是吗?” 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彻底点燃了肖冰的怒火。 规则、法律、程序、骄傲…… 肖冰所信奉和坚守的一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碾得粉碎。 而眼前这个少年,这个唯一的知情者,却用一种戏谑、超然的态度,欣赏着她的崩溃与无能。 “混蛋!” 她不再试图用言语去撬开这个家伙的嘴。 一声低喝,肖冰一个标准的近身冲拳,直取张陵的面门。 这一拳,她含怒而出,用了十成的力道,自信就算是队里的格斗教官如果挨实了,也得被一拳撂倒。 然而,张陵侧了侧头,那足以击碎砖石的拳头,便恰巧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一击不中,肖冰毫不恋战,手腕一翻,化拳为爪,抓向张陵的肩膀,同时膝盖闪电般上顶,攻向他的腹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这一切,在张陵眼中,却像是慢动作回放。 愤怒让力道超常发挥,可惜,章法全乱了。 就在肖冰的膝盖即将顶到他时,张陵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恰好躲过膝撞的同时,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扣住了肖冰的手腕。 肖冰只觉得手腕一麻,全身的力道瞬间被卸掉大半。 她心中大骇,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退。 晚了。 张陵扣着她的手腕,顺势一带,肖冰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已经被张陵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牢牢地按在了地板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张陵一条腿压着她的后背,身体前倾,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边,笑声里带着戏谑。 “放开我,你这是袭警!” “肖警官,你说,我要是喊一声,外面的人冲进来,看到我们这个姿势,会怎么想?” “你……混蛋!” 肖冰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放开我!” “求我啊。”张陵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做梦!” “那就算了。” 张陵耸了耸肩,松开了她,退后两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肖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张陵,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无力。 无奈,带着一肚子火,摔门而去。 张陵看着被甩上的门,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李振死得比他预想中快了点,说明“祂”的节奏在加快。 不过眼下,他更需要考虑的是孙士颜家属那边的事。 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提前把“707”这张虎皮扯出来用用。 …… 市局一间空置的会议室里。 桌子上的三个水杯盈满。 肖冰、耿义、赵乾明,三人围坐在一起。 耿义把他从赵乾明那里听来的“故事”复述了一遍,肖冰则补充了关于她所知晓的张陵信息。 赵乾明在一旁听着,脸色煞白,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耿义揉着眉心,声音沙哑,“这件事,必须上报。” “我同意。” 她是个骄傲的人,但不是个蠢人。 当敌人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再固守所谓的程序正义,就是对更多无辜生命的漠视。 “对!上报!必须上报!” “警察同志,我……我申请……我想住进牢里!跟张陵关在一起!我觉得只有他身边才最安全!” 赵乾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语出惊人。 肖冰和耿义:“……” “赵先生!” 一提张陵,肖冰气不打一处来,“我们警方的职责就是保护市民安全!” “你待在自己家里,我们会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绝对比待在羁押室安全!” “不!你们保护不了我!” “死神要杀人,你们的枪有什么用?我看还是不要被我连累了!” 肖冰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终,赵乾明还是被劝回了家。 耿义亲自开车送他,并再三保证,会立刻安排最精锐的警力在他家附近布控。 回到那栋豪华的别墅,赵乾明像丢了魂一样。 保姆正在客厅陪他刚满周岁的儿子玩积木,看到他回来,笑着打招呼: “赵先生回来啦,太太在书房忙呢。” 赵乾明点了点头,虚浮地走向书房。 门没关,他看到妻子温晴正戴着防蓝光眼镜,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婆……”他轻声喊道。 “嗯?回来啦。” 温晴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些复杂的K线图和数据报表上,“怎么样,那个杀人犯朋友的事情解决了吗?我让秦律师随时待命呢。” “他不是……哎,再说吧。” 赵乾明走到她身后,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想要抱住她。 “晴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哪天突然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公司的股份我都……” “行了行了,”温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挪了挪身子,“别闹,我这儿正看盘呢,这个季度的财报关系到下半年的战略布局,关键时刻,别给我添乱。” 赵乾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看着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 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第117章 逃不掉的宿命感 羁押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张陵从床上坐起来,以为又是那个记吃不记打的肖冰,心里甚至有点期待。 因为自第一次挨打后,肖冰又来了一回,只为找他打架。 陪练这种事,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然而,进来的确实是肖冰,但也不完全是。 因为还有位市局副局。 和上次不同,这次领导脸上堆满和蔼可亲的笑容,还带着几分歉意。 “张陵同学,误会,都是误会。”王局长亲自给他递上一杯热茶,态度好得让旁边的肖冰都直皱眉头。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委屈你了,让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张陵挑了挑眉,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孙家那边……不追究了?” “咳咳,”王局长干咳了两声,笑容有些微妙,“这个……家属那边,我们已经做通了思想工作。” “总之,你现在可以走了。” “学校那边我们也打过招呼了,不会影响你继续上学。” 张陵盯着王局长看了几秒,直看得对方笑容都有些僵硬,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们偃旗息鼓,恐怕不只是‘思想工作’这么简单吧?” 王局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 “张陵同学,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得太细。我只能告诉你,你的情况,上面已经知道了。” “不光是孙家的事,还包括……其他的一些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肖冰。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们……摆脱困境。” 说完,他拍了拍张陵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张陵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王局长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莫名其妙把我压在这里,又莫名其妙把我送走。 孙家的压力突然消失,背后肯定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 是……“707”那帮神秘的家伙,终于注意到了自己? 这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也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喜欢追名逐利了。 不确定性,确实是和“死神”同样麻烦的玩意儿。 …… 张陵被“请”出警局的过程,确实快得不可思议。 等他走后,肖冰和耿义立刻敲开了王局长的办公室门。 “王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冰还是无法释怀,“孙家那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王局长示意他们关上门,才叹了口气,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京城的水,深着呢。” 他缓缓说道,“孙士颜的爷爷,当年是跟着某位大人物起来的。那位大人物,现在身居高位。但他的对头,也一直盯着他,想找他的麻烦。” 耿义和肖冰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所以,有人拿张陵这件事做文章,去敲打孙家的那位了?”耿义问道。 王局长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 “一边是爱将的孙子不明不白死了,要讨个公道;另一边是拯救了整架飞机的国民英雄,被权贵打压,含冤入狱。” “你说,舆论会站在哪一边?” “那位大人物为了保住自己的羽毛,只能选择丢车保帅,让孙家闭嘴。” 肖冰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在她们为了真相焦头烂额的时候,京城里,已经围绕这件事,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政治博弈。 而他们,都只是这盘棋上,被利用的棋子。 “那……王局,您刚才对张陵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肖冰想起了王局长那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王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上面的指示。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接连出事的情况,已经引起了更高层级的关注。” “一个专门的调查组,很快就会进驻姑苏,具体情况连我都不太清楚。” “在那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尽最大可能,保护我们的人民。” “是!” …… 当张陵走出市局大门时,立刻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 因为两世加起来的时间,也少有被这么多人迎接的场面。 校领导和辅导员柳白婕在大门最前面,脸上又是关切又是欣慰,仿佛他是刚从战场凯旋的功臣。 林雅雅和池清澜并肩站在一起,看到他出来,两人眼中的担忧终于化作了释然的笑意。 林雅雅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而让张陵最意外的是,在人群的另一侧,马家爵和姚家鑫竟然也来了。 马家爵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看到张陵,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 姚家鑫则复杂得多。 他看着张陵,眼神里有畏惧,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崇拜? “张陵!” 柳白婕拉着他的手,还绕着张陵转了一圈,声音哽咽道:“没事了,没事了就好!咱们学校已经给你安排了新的宿舍,保证不会再出那种事了!” “那真是谢谢柳老师,谢谢各位领导。” “这段时间真是劳你们操心了。” …… 在张陵和校领导谈完人情世故后,池清澜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个子高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张陵也注意到她过来。 “你之前在飞机上说,我欠你三顿饭,我可还记着呢。怎么样,明天有时间吗?” 张陵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林雅雅,点头笑道: “当然,我的荣幸。” 随后,张陵坐上副校长的专车回校。 车里,副校长坐在他身旁,语重心长地安抚着,话里话外都是学校会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张陵顺水推舟,提出了和前世一样的要求——希望学校能批准他休养一段时间,暂时不去上课,理由是这次的事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需要时间平复。 “应该的,应该的!” 副校长满口答应,“你的情况特殊,学校会特事特办。你安心休养,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柳老师,或者直接跟我说!” “太好了,真是谢谢您。” 说罢,张陵就像变脸似得,由刚才的“腼腆”少年,进化成了高冷男神。 看得副校长一愣一愣的。 车在教师公寓楼下停稳。 副校长亲自将他送到柳白婕手里,又是一番殷切叮嘱后才离开。 柳白婕领着他上楼,一边走一边介绍,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张陵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404。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白婕被他笑得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张陵摇摇头,接过钥匙,“就是觉得……这数字挺吉利的。” 真是逃不掉的宿命感。 第118章 真实的人性 推开门,依旧是一室一厅的格局,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的行李也被提前送来,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柳白婕还想留下来帮他收拾,被张陵笑着劝走了。 关上门,整个世界瞬间清净。 张陵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一边解开衬衫的袖扣,一边在房间里踱步,开始梳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孙家的压力,疑似707的提前介入……这一世的开局,比前几次都要混乱,但也更有趣。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学生,心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这一世,他不打算那么快就组建“鸦群”了。 前几世,他总是急于将所有幸存者拧成一股绳,将他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种做法效率很高,但也暴露了巨大的弊端——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世主,放弃了独立思考。 他们习惯于等待他的指令,等待他的“预言”,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这不仅让他压力巨大,更重要的是,浪费了太多的人才。 池清澜的大局观,耿义的刑侦经验,王德宗的官方资源,甚至高天明那套资本家的逻辑……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 如果只是把他们当成听话的棋子,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张陵轻声自语,笑容玩味。 这一世,他想换个玩法。 他要当的不是救世主,而是那个躲在幕后,轻轻拨动命运之弦的人。 他要看看,当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当他这个“先知”不再提供标准答案时,这群在各自领域都是精英的人,会爆发出怎样璀璨的求生欲和智慧火花。 想到这里,他心情愉快地打开手机,点进了“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 果不其然,群里早已揭锅。 王为富和李振的接连死亡,引爆了所有幸存者的恐慌。 高天明(彩票幸运儿)正在群里慷慨陈词: “各位!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警察靠不住,我们得靠自己!” “我刚在姑苏买了一处私产,安保系统都是顶级的。” “愿意抱团的,可以来我这里!我们集中资源,互相保护,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下面立刻有不少人响应,询问地址和具体细节。 高天明玩的还是类似他前世的套路啊,张陵摸了摸下巴。 接着翻聊天记录,张陵发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发言了。 陈景明:“大家的恐慌我理解。” “但从生物演化的角度看,我认为这或许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态筛选’。” “我们作为幸存者,本身已是一种‘异常’。” “现在,‘自然’正在试图修正这个异常。我们越是聚集,目标就越是明显。” “我个人建议,分散隐匿,降低自身的存在感,才是上策。】 陈教授的话立刻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有人骂他冷血,说他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陈教授却不紧不慢地又发了一句: “顺便说一句,我最近因为一个研究项目,接触到了一些……恩……秘密,总之不能和你们说太多。” “我只能告诉大家,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用常规的物理学去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是行不通的。“” 这句话,瞬间让群里的争吵冷却了几分。 看完陈教授的发言,张陵越发觉得有意思。 看来陈教授刚刚接触了707啊。 也是…… 像陈教授这么大的腕儿,他上报安全问题,肯定会引起707的注意。 除此之外,群里更是众生百态。 有人表示,已经在疯狂@姑苏警局的官方账号,要求给个说法。 有人已经彻底摆烂,发一些“反正都要死,不如先快活”的言论。 相比前面所言,多数人还是决定躲在家里。 不敢出门,一边窥屏,一边希望别人能想出办法。 甚至还有人开始计算自己的死亡顺序,发现自己排在后面,竟生出几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的侥幸心理。 张陵看得津津有味。 真好。 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混乱,无序,自私,却又在绝望中闪烁着各种求生的光芒。 比前几世那个由他一手打造的,纪律严明却死气沉沉的“鸦群”,要有趣多了。 他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决定先去洗个澡,冲掉拘留所的“晦气”,然后好好睡一觉。 …… 丨州,市中心高档美容会所,“鎏光”的VIp包间里,弥漫着玫瑰精油的香气。 周雯和姚雅并排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金箔面膜,只露出两双眼睛。 “周姐,做这么贵的项目,咱们有点奢侈吧?” “没事,我是用了之前某个富二代给的优惠券,再说了,这不是为了放松放松吗?又不是花你的钱。” “哦哦,好叭。” “你说,那个警察说的是真的假的?”周雯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什么死神名单,按顺序杀人……听着跟电影似的,也太扯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姑苏刑侦支队的电话我查了,是真的。” 姚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就算是真的,也轮不到我们操心吧?前面还那么多人呢。” “再说了,咱们俩的命,可金贵着呢。” 一旁正在为她们做手部护理的女服务员立刻笑着接话: “就是说呀,两位姐姐这么漂亮,又有钱,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肯定沾不上边的。” 这话说得周雯和姚雅心里舒坦。 她们今天就是被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搞得心神不宁,才约着一起来做SpA放松一下。 周雯睁开眼,视线在房间里随意一扫,忽然“咦”了一声。 只见包间的门缝里,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大脑袋。 那是一只身材壮实的大猫,通体乌黑,唯独一只眼睛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让它看起来有种别样的酷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像黑帮大佬的猫,此刻却发出了“喵呜~”一声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的叫声。 “哇!好可爱的大猫猫!” 面对如此反差感,周雯的少女心瞬间被狗比特击中。 那只疤眼黑猫似乎感知到熟人气味儿,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进来。 之后,走到那个女服务员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刀疤?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女服务员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 “刀疤?”姚雅也来了兴趣,“这名字,配上这长相,绝了。” “这是你们美容院养的猫吗?我怎么之前没见过啊?” 女服务员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它不是我们店里养的,是附近的一只流浪猫。” “我平时经常喂它,没想到今天居然找到我上班的地方来了。” “真有意思,那…我能抱抱它吗?”周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以啊,刀疤很乖的,特别温顺,从来不抓人。”女服务员说着,便俯身将猫抱了起来。 刀疤果然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她抱在怀里,脑袋还在她胸前蹭来蹭去,不时“喵喵”叫两声,仿佛在撒娇。 可见刀疤这副样子,女服务员心里有些奇怪。 刀疤平时挺高冷的,今天怎么跟话痨一样,叫个不停? 等周雯脸上的面膜做完,她兴冲冲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接那只猫。 “来,小可爱,让姐姐抱抱。”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刀疤的瞬间,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温顺得像个毛绒玩具的黑猫,在见到周雯的那一刻,突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对着周雯发出一声尖锐的“哈——!”,喉咙里发出满是威胁的低吼,甚至还试探性地伸出了“猫猫拳”,爪子若隐若现。 原本清澈的猫眼里,此刻满是警惕。 第119章 你行你上 周雯吓了一大跳,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女服务员也懵了,连忙道歉,“我也不知道它今天怎么了,平时真的不这样的!” 周雯惊魂未定,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可能是我刚做完美容,味道刺激到它了吧?” 姚雅在一旁看得直乐,嘲笑道: “得了吧你,肯定是你看上人家,人家没看上你。猫的眼光,可是很挑的。” “你行你上啊!” 周雯不服气了。 “我上就我上。” 姚雅自信满满地坐了起来。 她家里养了两只布偶猫,自认在和猫族打交道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无与伦比的魅力。 她冲着刀疤,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小刀疤,来,到雅雅姐姐这里来,姐姐一会给你买小鱼干吃哦,喵(>^w^<)哦~~” 然而,姚雅的卖萌术似乎失效了。 刀疤见到姚雅靠近,反应比刚才对周雯还要激烈。 它直接从女服务员的怀里挣脱跳下,稳稳地落在地上,弓着背,尾巴像一根竖起的铁棍,对着姚雅和周雯两人,不断发出“嘶嘶”的恐吓声。 它没有逃跑,反而绕着那个女服务员的脚边来回踱步,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 那架势,仿佛是在保护自己的主人,不让两个“坏女人”靠近。 这下,周雯和姚雅都笑不出来了。 姚雅还不死心,试图再次靠近,女服务员也蹲下身,不断地安抚着刀疤,可都无济于事。 那只猫就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只要她们俩有任何异动,它就立刻摆出攻击姿态,嘴里发出警告的呜咽。 整个包间的气氛,因为一只猫,变得诡异而尴尬。 最终,在女服务员接连不断的道歉声中,周雯和姚雅悻悻地离开了美容院。 两人走后,VIp包间里,那只叫刀疤的黑猫,几乎是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它跳上美容床,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女服务员的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守卫根本不是它。 女服务员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它的鼻子: “你个小没良心的,差点害我被客人投诉!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她一边埋怨,一边忍不住撸着猫,心里盘算着下班后给这个小家伙买什么牌子的猫罐头。 刀疤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从美容院出来,坐进周雯的车里,两人谁都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刚才被猫恐吓带来的不快,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们。 开出一段路后,还是周雯先打破了沉默: “你说……那只猫,是不是有点邪门?” 姚雅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说,会不会跟那个警察打的电话有关系?”周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姚雅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她: “雯姐,你别自己吓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们俩虽然在接到耿义电话时,嘴上说着不信,甚至还挂了电话,说要当面见警察,才相信。 可毕竟对方是人民警察,说得又有鼻子有眼。 那通电话之后,她们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周雯拉着她出来做美容,本就是为了舒缓心情,结果被一只猫搞得更加心慌意乱。 “要不……我们这几天别出门了?”周雯提议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车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就待在酒店里,哪儿也不去。我就不信,在酒店里还能出什么事!” “行。” 姚雅没有反驳。 侥幸心理,就像水里的浮木,在溺水的时候,哪怕明知不靠谱,也会死死抓住。 两人决定了。 就躲在酒店房间里,安全。 等这阵风头过去。 …… 姑苏通往丨州的高速公路上,一辆挂黑色大众正平稳行驶着。 车里,耿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身旁开车的徒弟李光伟说: “待会儿到了酒店,你负责跟她们沟通,态度好点,别跟审犯人似的。” “这两个小姑娘,看资料都是娇生惯养的主,别把人吓着了。” “放心吧师父,”李光伟有些兴奋地应道,“我懂。” 耿义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喂?” 张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是我,耿义。” 耿义开门见山,“我现在在去丨州的路上,准备保护名单上的周雯和姚雅。” “你那边……有没有‘梦到’什么?” 他特意在“梦到”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驾驶位上的李光伟,耳朵微颤。 耿义刚给赵乾明打过电话,那个可怜的家伙精神状态很差,只说自己最近噩梦连连,但并没有看到关于周雯和姚雅的清晰片段。 不过,赵乾明告诉他,张陵也有类似的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 张陵的回答干脆利落,听到耿义说两人没去恐龙园,那张陵自然不了解两人接下来的死法。 耿义心里一沉。 不经意间。他听着电话里的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不像是待在宿舍里。 “你……在外面?”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耿警官,查户口呢?” 张陵轻笑一声,“这是我的隐私。没事我挂了,祝你们好运。”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耿义眉头皱得更深了。 “师父,怎么了?”李光伟问。 “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耿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我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慌。” 李光伟不解:“可他不是说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是啊,”耿义喃喃道,“他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才更不对劲。” 一个知晓“死神”存在,并且身边的人正在接连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心情在外面闲逛? 耿义总觉得,张陵身上,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 虎丘,绿宝购物中心。 三楼,一家自助牛排餐厅门口。 张陵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餐厅的等位区,看着面前的女人,微微一笑。 女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真丝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惊人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黑色包臀裙,包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套着黑丝的美腿。 脸上淡妆精致,气质清冷,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就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可当她看到张陵时,那双眸子里的清冷,却瞬间融化。 “抱歉,让你久等了,清澜姐。” 张陵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幅美好的仕女图。 池清澜摇了摇头,声音清悦。 “没关系,我也刚到。” 第120章 肉食者的狂欢 自助牛排餐厅里,人声鼎沸。 周末的商场,这里无疑是亲子活动和情侣约会的圣地。 隔壁桌,一个穿着蜘蛛侠套装的小孩哥正拿着叉子当金箍棒,上蹿下跳,他妈在一旁扯着嗓子喊: “小迪,你再闹,晚上回去就让你爸给你报补习班!” 更远处,几个穿着格子衫的上班族,正就着蒜香面包大声讨论着新项目bUG,唾沫横飞。 整个环境,充满了嘈杂而真实的烟火气。 池清澜就坐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她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菜单,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与身上那件白色真丝衬衫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 她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毫无芥蒂,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映着对面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这一点,就让张陵有些刮目。 他本以为,像池清澜这样气质出众的女人,会更偏爱那些安静、私密、充满格调的西餐厅,而不是这种连空气中都飘荡着烤肉和熊孩子混合气味的“凡间”。 “想吃什么,随便点。” 池清澜将菜单推了过去,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你请客,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陵莞尔一笑,在菜单上划过,点了两份和牛眼肉,又加了两份菲力。 “就这些?” “先吃着,不够再加。” “在警局待的那几天,感觉怎么样?”池清澜看似随意地问道,像是在聊家常,“没受什么委屈吧?我听说,孙家的背景不简单。” “还行,包吃包住,清净。” 张陵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就是伙食差了点,没这里的好。” “你倒是心大。” 池清澜的眼神里流露出探究之色,“我很好奇,你在飞机上表现出的那些能力……还有这次的‘正当防卫’。” “这些,都是你的兴趣爱好吗?” “兴趣广泛,运气好而已。” 张陵自然知道池清澜在指什么,他看着池清澜,话锋一转。 “清澜姐,你就不一样了。夏航最年轻的乘务长,业务能力顶尖,听说还是公司未来的重点培养对象。有没有想过,换个赛道?比如,去管理层?” 池清澜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她继续追问,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如同高手过招。 池清澜试图从张陵的微表情和语气中找到破绽,可张陵却总四两拨千斤地将她的试探一一化解。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自己年长近十岁,阅历也更丰富,可在他面前,却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很快,滋滋作响的铁板牛排被端了上来。 四份牛排瞬间占满了半张桌子,黄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我帮你切?”池清澜拿起刀叉。 “不用,我习惯自己来。” 张陵拿起刀叉,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只看到残影闪过,一块完整的菲力牛排就已经被均匀地分切成小块。 他叉起一块,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汁水丰腴,黄油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张陵的眼睛微微一亮。 味道确实不错。 比起警局那几天清汤寡水的盒饭,这简直是人间绝味。 这个念头一起,身体的本能欲望便被勾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重生以来,他测试过自己的力量、反应和学习能力。 却还不知道,这具身体,在“吃”这方面,极限到底在哪里? 池清澜看着他,忽然端起自己的那份和牛眼肉,坐到了张陵身旁的长椅上。 一股淡雅的香水混合着女人独有的体香,瞬间钻入张陵的鼻腔。 “我还是觉得,这份和牛眼肉更好吃。” 她坐得很近,侧过脸时,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张陵的耳廓上,“对了,你还记得驾驶舱里你对我说的话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那个吻……我可一直记着呢。” 池清澜吐气如兰,眼神迷离,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这样的攻势下,恐怕都早已心猿意马。 然而,张陵毕竟有了几世轮回的定力,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牛排,擦了擦嘴。 没有说话,只是用餐叉,从自己的盘子里叉了块刚刚切好的菲力,递到池清澜的嘴边。 池清澜愣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牛排,又看了看张陵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奖励?”张陵轻笑一声。 “那也得看,份量够不够,不是吗?” 池清澜的脸上错愕一闪而过,随即被一抹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张开嘴吃下了那块牛排。 味道很好,如同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小男人,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的多啊。 看着池清澜那副又羞又气的模样,张陵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接下来的时间,张陵没有再和池清澜纠缠任何话题。 他开始疯狂进食。 菲力、西冷、t骨、战斧……服务员端上来的牛排,几乎刚放下,就会被张陵端起,旋即消失在口中。 他吃得并不粗鲁,甚至可以说得上优雅,但那速度和食量,却完全超出正常人的范畴。 起初,周围的食客只是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 渐渐地,他这一桌成了全场的焦点。 “卧槽!那哥们是饿了多久啊?这是第几盘了?”一个大学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我数着呢,加上刚上的那份战斧,已经二十份了!他是真能吃啊!”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他比路飞还能吃!”那个蜘蛛侠小孩哥也不闹了,指着张陵,小脸满是崇拜。 他妈妈捂住他的嘴,生怕他乱说话得罪人,但眼睛里也十分震惊。 池清澜自然也和正常人一样,对张陵的食量感到惊讶。 不过她没有打扰张陵,而是默默帮他点单,甚至在他吃得兴起时,会主动拿起刀叉,将新上来的牛排提前切好,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 她像一个最体贴的女伴,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立场和……好奇。 此时的她暂时放弃了试探,转而选择成为这场奇观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这个小帅哥到底要吃多少? 第121章 等价交换 整个餐厅的氛围都被点燃。 在张陵吃到第30份牛排时,人们不再窃窃私语,而是光明正大地围观,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快看快看!是哪位b站的大胃王Up主,在现场直播啊!” “这哥们是来给老板上课的吧?再吃下去,老板要哭了!” 后厨里,传菜员看着雪片般飞来的牛排订单,满头大汗: “那桌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的库存还够吗?” 餐厅经理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从后厨连忙挤出来,吩咐服务员: “水!果盘!看先生要不要,需要就全都给那位先生送过去!务必服务好!” 说着,他也来到人群中围观张陵吃饭。 终于,在干掉了第六十份牛排后,张陵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长舒了一口气。 “饱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竟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餐厅经理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地握住张陵的手,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先生!恭喜您!您打破了我们***牛排全国连锁店开业十年以来的单人单次用餐记录!”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他转身对所有食客大声宣布:“为了庆祝我们门店诞生了新的记录!今天所有在场消费的顾客,一律八折!” 人群再次沸腾。 经理又转回头,对张陵说道: “先生,作为记录的创造者,本店将授予您‘终身荣誉食客’称号!” “从今天起,只要您来我们家消费,一律免单!” 说着,他亲自捧上了一张制作精美的黑金色卡片。 张陵有些惊讶,不对啊,这剧情我看小说和电影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接过卡片,张陵对经理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池清澜坐在他身边,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张陵,看着他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直觉告诉她,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情商、魅力和试探,在他面前,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饭后,喧嚣散尽。 张陵和池清澜并肩走在商场里,身后仿佛还残留着餐厅里的热度和旁人惊叹的目光。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看场电影?”池清澜提议。 “好啊。” 来到电影院,售票屏幕上正滚动着几部热映影片的海报。 有科幻大片,有搞笑喜剧,还有一部海报上男女主角深情对视的爱情片——《第101次心动》。 池清澜的目光在海报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售票员说: “两张《第101次心动》,中间靠后的位置。” 张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取了票和爆米花,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两人找了个休息区坐下。 “我听耿警官说,”张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他今天好像出差了,去丨州,说是为了保护名单上的下两个幸存者。”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池清澜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幸存者”和“保护”这两个词时,池清澜端着可乐的手指忽然收紧。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指节滑落。 她脸上的从容和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毫无掩饰地对上张陵的视线。 “张陵,”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能像保护王为富那样……也‘预知’到我的危险吗?”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在见识了张陵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后,她不得不将自己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男孩身上。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中的爆米花,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池清澜,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澜姐,我不是神。” “王为富能几次活下来,是因为有警察二十四小时守着他,是因为他自己求生意志足够强。”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暂时逃过一劫。” “我能做的,很有限。”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池清澜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上。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陵突然打断了池清澜的话,“想要活下去,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叫做‘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池清澜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付出什么?” 张陵忽然笑了,他拿起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慢悠悠地说: “生命,可是无价的哦。” 检票的广播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走进昏暗的放映厅,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池清澜却感觉如坐针毡。 张陵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些什么吗? 电影开始了,大银幕上演绎着男女主角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周围不时传来情侣们的低笑和抽泣声。 可池清澜一个镜头都没看进去。 她偶尔侧头,借着屏幕的光,偷偷观察身边的张陵。 他看得异常认真,仿佛真的沉浸在这部略显俗套的爱情电影里。 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借着黑暗的掩护,试图搞些小动作。 为人坐得笔直,目不斜视,简直像一个正人君子。 这让池清澜感到一阵莫名的气恼。 她不相信张陵对她毫无感觉,一个正常的十八岁男生,面对她这样主动的示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他偏偏就做到了。 电影的后半段,女主角为了救男主角,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 池清澜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疯狂思考。 筹码……我有什么筹码? 钱? 他似乎不缺。 夏航给的奖金,加上他自己写小说的稿费,足够他衣食无忧。 人脉? 他连孙家都不怕,背后似乎有更强的力量在支持他。 美色? 她刚刚的试探,已经被他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给挡了回来。 那她还剩下什么?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张陵伸了个懒腰,评价道: “剧情一般,女主角挺漂亮的。” 池清澜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她知道,如果自己再拿不出让张陵心动的东西,那么这场“交易”就彻底谈崩了。 而她,很可能就是名单上的下一个。 地下停车场,空气微凉。 池清澜发动了汽车,在安静的停车场里缓缓行驶。 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 当车子即将行驶到东吴大学的校门口时,池清澜忽然将车停在了路边。 她没有熄火,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她转过头,看着张陵,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要不……去我家里坐坐?” 张陵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决绝的神色,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 我不是已经暗示你生命等价交换,不就是一命抵一命吗? 你这想哪里去了? “好啊。” …… 第122章 汤姆和杰瑞 丨州市中心,某酒店套房内。 周雯和姚雅挤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 她们用房间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死死抵住了厚重的房门。 行李架,椅子,甚至小冰箱。 所有带插头的电器——烧水壶、台灯、吹风机——都被拔掉电源,锁进了衣柜。 窗户的缝隙,也被她们用浴巾和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应该……没事了吧?” 姚雅紧紧抱着抱枕,声音颤抖。 “肯定没事了!” 周雯强行挺直背脊,拍了拍她的手,“门窗都封死了,电器也全拔了,我就不信,这还能出什么意外!” 为了缓解极度紧张的气氛,周雯打开了墙上巨大的液晶电视。 她需要噪音,需要一些无脑的东西来占据她的大脑。 胡乱地按着遥控器,最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一只蓝灰色的猫,正鬼鬼祟祟地举着一根火腿,引诱着洞里那只棕色的小老鼠。 《猫和老鼠》。 “咱们看这个吧?” “好,看这个!这个好!” 电视屏幕的右上角,清晰地显示着剧集信息:第180集。 动画里,汤姆猫的捕鼠计划再次以惨败告终。 它被杰瑞一番捉弄,踩着保龄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倒了沿途的家具,最终被衣柜压在下面,变成一张滑稽的猫饼。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猫也太蠢了!” 周雯和姚雅被逗得前仰后合,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传来,整个楼板都为之震动。 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们惊恐地对视一眼,牢牢地盯着天花板,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是什么声音?”姚雅的声音抖若筛糠。 “别怕,别怕!”周雯抓起电话,手指哆哆嗦嗦地在按键上戳了好几次,才成功拨通前台。 电话响了很久。 “喂,您好,这里是***酒店前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来。 “我……我们是808房的客人!我们楼上,908房,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声音特别响!”姚雅急切地问道。 “哦,908房啊,”前台小姐的语气很轻松,“您别担心,是客房服务部的同事在搬东西呢。” “9楼有个套房有一套红木家具,现在正在往下搬。可能是动静大了点,吓到您了,非常抱歉。” 听到这个解释,姚雅和周雯都松了口气。 “好……好的,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姚雅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原来是搬家具。” 周雯也瘫软在沙发上:“人吓人,真是要吓死人。” 电话那头,前台的小姑娘挂断电话后,看了看手机。 换班的同事发消息说已经到楼下停车场了。 她心里一喜,想着可以掐着点提前溜了,便哼着歌,离开前台,拐进了后面的员工更衣室,准备换衣服下班。 空荡荡的前台,电话机躺在那里,无人值守。 …… 九楼的走廊。 两位搬家师傅,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木衣柜。 这玩意儿死沉,又宽又大,根本进不了电梯。 “老李,歇会儿,我不行了。”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师傅气喘吁吁。 “行,放这儿吧。”年长的老李也累得够呛,“咱们先把楼上那几个小的搬下来,最后再来弄这个大家伙。” 两人商量好,便将巨大的衣柜暂时靠在走廊的墙边,转身又上了楼。 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个衣柜摆放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将1808号房的房门,挡住了大半。 房间内。 虚惊一场的周雯感觉有些内急,起身走向卫生间。 或许是刚才被吓得腿软,地砖上残留的水渍让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撞向墙壁。 “砰!” 这一撞,力道不小。 墙上那幅用一颗钉子松松挂着的装饰油画,受到震动,掉了下来。 油画一角写着“人生苦短”的警语。 而正是画框的这一尖角,精准地砸中了下方大理石台面上正在燃烧的香薰炉。 “哗啦——” 香薰炉应声而碎。 里面滚烫的精油混合着酒精,泼洒而出,尽数浇在地面的长绒地毯上。 火苗,瞬间蹿起。 “啊——!着火了!” 周雯的尖叫刺破了房间的宁静,她魂飞魄散地冲出卫生间。 “怎么了?! 姚雅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当她看到卫生间门口那迅速蔓延的火势时,也懵了。 “快!快灭火!” 姚雅抓起抱枕,周雯拿起杂志,两人冲过去对着火苗一通猛拍。 然而,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地毯是易燃的化纤材质,抱枕和杂志的扇动,反而助长了火势。 火焰像一条贪婪的毒蛇,迅速吞噬着地毯,并引燃了旁边的窗帘。 电视里,恰好放到汤姆猫的尾巴被点燃,它惊慌失措地端起水盆灭火,结果却把水泼到了插座上,引发了更大的爆炸。 屏幕上的滑稽场景,与现实中两人的狼狈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但此刻的她们,根本无暇察觉。 “不行!火太大了!” 姚雅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脸上全是黑灰。 浓烟触发了天花板上的火警探测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房间。 但她们头顶的自动喷淋头,却毫无反应。 因为九楼在搬运大型家具,为了防止磕碰损坏喷淋设备,物业刚刚接到通知,临时关闭了8层和9层区域的消防喷淋系统阀门。 “快跑!我们快出去!” 周雯拉着姚雅,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可是,门只被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就再也推不动了。 “怎么回事?门打不开!” “是外面有东西挡住了!” 门缝外,那堵墙一般的红木衣柜,让她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怎么会这样?!” “救命啊!着火啦!救命!” 她们一边声嘶力竭地呼救,一边用力推搡房门。 还掏出手机,拼命地拨打前台电话。 “嘟嘟……” 换班的那个同事,还在停车场跟女朋友打电话腻歪,丝毫不知道楼上即将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耿义也在拨打两人的电话。 “奇怪……” “怎么了,师父?” “显示占线,两人电话打不通。” “没事,咱们马上就到了,等会到了再联系吧。” …… 第123章 猫和老鼠?不,是猫抓老鼠 火势在失控地蔓延,滚滚浓烟从门缝拼命挤出。 楼上,那两个搬家师傅终于抬着一个带着滚轮的书柜走了下来。 “我操!什么味儿?!” 年轻师傅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随即看到了808房门缝里那不祥的黑烟,心头一跳。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他手上一软。 那个装着滚轮的沉重书柜,脱手了。 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书柜获得了恐怖的加速度,沿着走廊地面,笔直冲下。 目标,正是那个挡在808房门口的巨大衣柜。 “坏了!”一旁的老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轰隆——!!!” 毁灭性的撞击声响彻整层楼。 书柜撞上了衣柜。 衣柜受到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向内倾倒,脆弱的房门在它面前就像一层纸,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木屑与尘埃爆开,形成一团浑浊的迷雾。 周雯,前一秒还在拼命推门的女人,此刻正好处在门后。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那如同山倾般砸下的巨大衣柜,夹带着无数锋利的门板碎片,将她整个人吞没、碾压。 用料扎实的实心红木,瞬间压断了她的脊椎和肋骨。 “噗嗤——” 一种熟透的西瓜被踩爆的声音。 她圆睁着双眼,生命的光泽,在不到零点一秒内,彻底熄灭。 “啊——!!!” 亲眼目睹这恐怖一幕的姚雅,整个大脑被极致的恐惧烧成了一片空白。 一动不动的周雯。 越来越近的火墙。 为求活命,她的肾上腺素在疯狂冲击神经,使她终于回归求生本能。 她放弃了门口,转身疯了一般地跑回卧室。 她要敲碎玻璃! 她要向外面呼救! 电视里,动画片还在继续。 杰瑞为了躲避汤姆的追捕,从窗台一跃而下,将自己拉成蝙蝠状,像降落伞一样安全落地。 由于窗户之前被封死,姚雅之后冲到卧室的落地窗前,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窗户。 “哐!哐!哐!” 一下,两下,三下……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应声碎裂。 冷风夹杂着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救——” 姚雅的呼救声只喊出了半个字。 她砸碎玻璃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块刚才飞溅回来的玻璃碎片。 撕心的剧痛传来,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上半身,就这么从破碎的窗口,探了出去。 在巨大的惯性下,她整个人翻出窗外,从十八楼的高空,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世界,在眼中飞速旋转。 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酒店对面巨型LEd屏幕上的汤姆猫。 于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 城际公路上,一辆大众车开得飞快。 刚听完师父分析的李光伟,手心全是冷汗,脸上却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的亢奋。 “师父,你说咱们这次案子要是办成了,是不是回去以后,小陈就要喊我首长啦?” 耿义靠在副驾,闭着眼,用力按压着狂跳不止的右眼皮,被徒弟这不着调的话气得想笑。 “少贫嘴,专心开车。等会儿到了酒店,先别急着冲上去,在楼下观察一下情况,确保周围环境安全。” “明白!” 耿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没见过,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还是头一回。 “师父放心!有咱师徒俩在,肯定护得住!” 李光伟倒是信心满满,“等接到人,直接拉回局里招待所,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就不信,祂还能冲进警察局杀人?” “但愿吧。”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市区。 导航显示,目标酒店已近在咫尺。 李光伟在路口等红灯时,扭头看向耿义: “师父,等这事儿了了,你可得请我吃顿好的,得好好补补。” “行,你想吃什么都行。”耿义难得地没有反驳,他现在只希望一切顺利。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街角,那栋高耸的酒店建筑完整地映入视野时,耿义的眼皮再次一抽。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烧了?”李光伟也闻到了,他探头朝窗外看去。 只见他们正前方的酒店,其中一个高层房间的窗口,正汩汩地冒着浓烟。 那浓烟在夜空中,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魔鬼。 “不好!”耿义失声喊道,“快!开过去!” 李光伟也反应了过来,一脚油门踩到底,大众车咆哮着,冲向酒店大门口。 酒店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都小心啊,有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堪堪停在酒店大门口的台阶前。 耿义和李光伟甚至来不及拔车钥匙,就猛地推开车门下车。 然而,就在他们下车的同一秒。 一道黑影,从那冒着浓烟的窗口,垂直坠落。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挥舞,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 在耿义和李光伟的视野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耿义和李光伟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在视野中不断放大,放大…… 然后,无比精准地,砸向他们刚刚停稳的车。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袭来。 整个车顶被瞬间砸穿,凹陷成一个无法形容的恐怖形状。 前挡风玻璃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爆开。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混合着无法辨认的碎肉和玻璃碴,劈头盖脸地溅了耿义和李光伟一身。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鼻腔。 这一秒,无比漫长。 车子的防盗警报器,在死寂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发出尖叫。 耿义呆呆站立着,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血,正顺着他的额头、脸颊滑落。 滴答,滴答,滴在他的警服上。 他缓缓地,机械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满手的猩红。 他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徒弟。 李光伟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他的脸上,身上,同样被鲜血和秽物覆盖,那双几分钟前还闪烁着亢奋光芒的眼睛,此刻也被一坨碎肉糊住。 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第1章 千秋万世书 (大脑存放处) (原名:初升的末日,碧阳的死神) (观前提示:主角不是一成不变的人格,会成长;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存在一些争议情节请自行脑补和推理上下文情节;真有毒点,作者会第一时间修改,没改可以去最新章节说里,说明,我会看) (最后说一句,卫道士慎重入内) ………………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 “我是本次航班Gb180的机长,很荣幸能与各位一同飞往美丽的姑苏。今天对我个人而言,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是我职业飞行的第二十五个年头,同时,这也是我退休前的最后一次飞行任务。” 广播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机长略带笑意的声音: “愿我们都能在人生路上拥有一段愉快而平安的旅程。” 话音刚落,机舱内先是片刻的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祝福。 “恭喜机长!” “安全飞行二十五年,太了不起了!” “沾沾喜气,祝我们一路顺风!” 张陵面无表情地跟着鼓了两下掌,心中却毫无波澜。 飞到姑苏? 他记得前世网上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姑苏机场全称叫“姑苏梅友机场”。 机长退休前的最后一次飞行? 作为一名略有薄名的网文作家,他脑中瞬间闪过至少十八种以此为开头的空难剧本。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离谱。 他侧过头,看向邻座11A靠窗的女孩,她叫林雅雅,刚认识的,东吴大学的校友。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晕机吗?” “不是,”她摇摇头,“我刚刚做完最后一次化疗,医生说我彻底康复了,终于可以去过我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了。” 张陵点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一笔:Flag+1。 两人又聊了几句专业和对大学的期待,然后林雅雅表示要去趟厕所,便暂停了聊天。 闲着无事,张陵突然听到前排一老者正压低声音激动地打电话。 “……是的,陈院士,我们成功了!‘cRISpR-t7’基因编辑技术的临床试验数据完美无缺!人类攻克癌症的历史性一步,由我们迈出去了!等我下了飞机,就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 攻克癌症的重大技术突破,即将公之于众的科学家,Flag+2。 本想戴上耳机休息会儿的张陵心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咦?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斜后方,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女孩把头靠在男孩的肩上,满脸幸福。 “宝宝,这次回去,我就用我们攒够的六十万彩礼,去你家提亲!” “嗯!” Flag+3。 张陵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再往后,一名身材魁梧、坐姿笔挺的男人正专注地擦拭着一张全家福,手掌下垫着的一个退役军人纪念袋,他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但此刻,那份锐利却被一层温柔的水汽所包裹,口中呢喃: “小军……老婆……” 坏了! 是荣归故里的兵王,Flag+4。 过道另一侧,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社畜青年正兴奋地向父母展示他的手机彩票截图,上面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 “爸,妈,一个亿!整整一个亿啊!我中了!我中啦!!” “以后我再也不用上班了,可以带你们环游世界啦!” 他附近一个戴眼镜的小哥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凑过去看清了截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抓住格子衫青年的胳膊:“大哥!神仙!借我沾沾仙气!” 征得青年同意后,小哥双手在手机屏幕上使劲搓了搓,仿佛在汲取欧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是我……那个,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了!你……你愿意跟我吃个饭吗?”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很久,久到眼镜小哥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快要放弃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好”。 “我同意了!她同意了!” 中奖上亿,告白成功。 Flag+5,Flag+6。 退休机长、抗癌少女、科学巨擘、还乡兵王、情侣、中奖者、表白成功者…… 这趟航班上的人生赢家,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都看不下去了。 张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稳住,问题不大。 根据他多年网文阅历,这种时候,往往会有一个预言家角色来完成最后的闭环。 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人吧? 这时,两名空姐推着餐车从他身边走过,她们的低声交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登机前有个男的,突然发疯一样,吵着闹着要下飞机。” “听说了,就跟中邪了似的,说飞机不能起飞,飞了会死人。机长还亲自去安抚,最后还是被机场安保带走了。” “真是的,什么人都有,还好咱们没有受影响……” 最后一块拼图,也对上了。 张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flag”,所有的不祥预感,在此刻汇聚成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恐怖的结论: 这架飞机会出事!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能做什么?冲到驾驶舱去警告机长? 肯定会被当成闹事的疯子一样被制服。 大声呼喊,让所有人下飞机? 恐怕他只会先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大脑在飞速运转,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他不知道危险会以何种形式降临,是爆炸?是解体?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看过足够多的灾难片和现实空难片,知道在飞机失事时,不同的座位生还率天差地别。 尽管他不知道哪个座位最安全,但他知道,必须改变现状! 眼神游离间,他突然想起林雅雅的座位号: 11A! 那不是前世两架空难飞机幸存者的座位号吗?! 见林雅雅还没有回来,张陵几乎是弹射而起,没有丝毫犹豫,一屁股坐到了11A的靠窗座位上,并以最快的速度扣上了安全带。 如此干脆利落的动作,自然引来了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张陵没有理会,他将整个身体死死地贴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知道换个座位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赌!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对不起了,同学。 你的新生值得庆祝,但我的小命只有一条。 你要是能回来的话……就坐我腿上吧。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飞机尾部传来,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怒吼! 紧接着,整个机身剧烈地、毁灭性地一震! “啊——!”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机舱内温馨的氛围。氧气面罩从头顶脱落,疯狂摇摆。行李舱被震开,无数杂物暴雨般砸下。 飞机失去了平衡,开始以一个令人绝望的角度,疯狂地向着下方的大地坠落! 失重感! 极致的失重感攫取了每一个人! 张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要从喉咙里涌出。 窗外,天空和大地在疯狂地翻滚、旋转,蓝天与褐土交织成一幅死亡的漩涡。 他看到那位攻克癌症的科学家,眼镜早已不知去向,脸上写满了知识无法解释的恐惧,那对准备结婚的情侣,在坠落中紧紧相拥,用生命践行着最后的誓言。 还看到了站在过道里的林雅雅,她娇小的身体在混乱中被抛起,撞在天花板上,眼中最后的光彩,是无尽的惋惜与遗憾。 烈焰,从机翼处开始蔓延,像一条火龙,瞬间吞噬了整个机身。 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皮肤在瞬间碳化,剧痛贯穿了每一根神经。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张陵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换座位也没用啊…… …… “尊敬的旅客,您所乘坐的飞往姑苏的Gb18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前往1A登机口……” 熟悉的广播声,熟悉的嘈杂人声,熟悉的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 张陵猛地睁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张登机牌。 Gb180,11b座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丝毫被灼烧的痕迹。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也完好无损。 周围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旅途的期待或疲惫。 一切……都回到了飞机起飞前? 刚才……是我做梦了吗? 不! 那绝不是梦! 那份被烈焰吞噬的灼痛,那份身体被撕裂的剧痛,那份坠落的绝望,依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又重生了! 就在他被这超乎常理的现实冲击得头脑发懵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事实。 没错,他是名穿越者。 前世的地球,有着无数的恐怖传说和怪谈,人们对于“立Flag”这种事,有着近乎深入骨髓的警惕和忌讳。 然而在这个世界,没有。 甚至连灵异、恐怖分类影视文化都极为小众,甚至被限制进入大荧幕。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令他头痛欲裂。 一本古朴厚重的线装书,凭空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千秋万世书】 【人生回溯:可消耗精神力,重启宿主未来的人生,直至死亡】 【死后继承:重开后,可根据该次人生的寿命、评价、战斗力、宝物等综合因素,任选其一,或放弃选择,随机抽取一项词条、技能或物品】 张陵怔住了。 这不是他上飞机前,在药州老子庙的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从一个老神棍手里买来的无字天书吗? 没想到…… 它竟然是自己的金手指!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行新的金色文字在书页上缓缓浮现。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33分】 【人生评价:G】 【教科书级别的“死神来了”开局,你精准识别了众多flag,然后选择抢一个座位……】 【但……你以为你在玩抢椅子游戏吗,抢到就能活?】 【就算是只仓鼠,在笼子着火时也知道要到处乱窜,而不是找个自以为风水好的角落等死。你的求生欲值得肯定,但你的脑回路过于清奇,建议重开后先挂个脑科】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第2章 初升的死神 “就算是只仓鼠,在笼子着火时也知道要到处乱窜……” 这破书的嘴,比他遇到的杠精同学还毒。 张陵深吸……不,他没吸气,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随机抽取。” 【F级词条:过目不忘】 【词条描述:你的大脑在十分钟内,将如同一台高清摄像机,能够完美记忆你所看到、听到的一切信息。十分钟后,若不刻意进行强化记忆,信息将随时间正常流失。】 “……” 紧接着,张陵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面板。 【姓名:张陵】 【年龄:18】 【词条:过目不忘(F级)】 【其他:未解锁】 张陵眼睛一亮,居然还有面板,真是不错,只是……过目不忘……F级。 听起来,似乎……有点用,但不多。 对于一个即将去上大学的网文作者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摸鱼神器。 但问题是,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期末考试,而是死神点名! 这词条能帮他挡子弹还是能让他跑得更快? 难道死神追杀过来的时候,我把《新华字典》背给它听,用知识的力量感化它? 荒谬! 但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好。 F级就F级吧,至少不是什么“平地摔跤必定脸先着地”之类的负面词条。 就在他研究新词条的片刻,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让他灵魂发颤的广播声: “尊敬的旅客,您所乘坐的飞往姑苏的Zb10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来了! 催命的广播! 张陵一个激灵,瞬间从思索中抽离出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登机牌,Gb180,11b座位。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我乘坐的飞机要登机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 不远处,那个叫林雅雅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 再远一点,那位打电话的陈院士、那对幸福的情侣、那位擦拭全家福的兵王……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张陵的目光在林雅雅身上停留了片刻。 救他们?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他拿什么救?跑过去大喊“飞机要炸了”? 然后和空姐口中那个“中邪”的哥们一样,被当成疯子让机场安保拖走? 他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资格去当救世主。 “对不起了各位,我先润了。” 他心中默念一句,将那张仿佛催命符的登机牌随手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朝着候机大厅的出口走去。 走出航站楼,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机场外的车道上,出租车排着长龙,司机们懒洋洋地靠在车上抽烟聊天。 张陵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自由了! 就像一个逃课成功的学生,身后是沉闷的课堂和严厉的老师,而眼前,是广阔的天地和自由的空气。 他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市区,随便找个网吧就行。”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好嘞!”司机是个爽快的中年人,一脚油门,出租车便汇入了车流。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张陵心情愉悦,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词条。 【过目不忘】,启动。 他的视线扫过窗外。 一辆红色轿车的车牌,粤b·;路边广告牌上健身房的电话,400-820-8200;电线杆上重金求子的联系方式…… 闭上眼。 所有画面,无比清晰地在他脑中重现,连广告牌上模特牙齿的反光都分毫毕现。 甚至,连刚才收音机里一闪而过的股票代码,路边两个老头争吵的内容,都像录音一样在耳边回响。 这词条,比描述的要强啊! 这哪里是高清摄像机,这简直是军用级别的侦察设备! 张陵心情更好了。虽然只是个F级,但好歹不是废物。 他彻底放松下来,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上大学没有?” “嗯,刚考上,东吴大学。” “哟,高材生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乐呵呵地说,“我闺女去年也考上大学了。我这辈子就盼着她有出息。现在好了,她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我这车也开了二十年,没出过一次事,等跑完今天这最后一趟,我就把车一卖,退休!回家享福去喽!” 张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退休……最后一趟…… 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开始发凉。 他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机场航站楼已经变成了一个远方的小白点。 应该……没关系吧? 我已经离得够远了。 他刚想这么安慰自己,司机又开心地补充了一句: “我老婆今天还特地给我求了个平安符,说保我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回家!” “……” “停车!停车!”张陵几乎是吼出来的。 “啊?”司机被吓了一跳,“小伙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下车干嘛?” “别废话,马上停车!” 司机看他脸色不对,骂骂咧咧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张陵甩下两张钞票,推开车门就滚了下去,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离那辆出租车远远的。 “神经病!”司机啐了一口,一脚油门,车子就要飞快开走。 张陵扶着膝盖,他松了口气,见并未出现什么幺蛾子,认为只是虚惊一场。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咦,刚才太阳还有来着,这么快就阴凉起来了啊。 他抬起头,下意识看看天色。 可天上,哪还有太阳。 一个巨大的、不断放大的机头,笼罩了他。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架他本该乘坐的Gb180次航班,机翼燃着熊熊烈火,如同一枚精确制导的陨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笔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砸了下来。 “我……” 张陵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碧阳的死神! 就为了我这一碟醋,包了这么一飞机饺子吗? 第3章 死神代言人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1小时45分】 【人生评价:E】 【有点进步!你成功逃离了最初的灾难现场,并展现出了逃跑的天赋。但你似乎对从天而降的物体有种特殊的吸引力。温馨提示:下次逃离危险时,记得看天气预报。】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随机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E级词条:驾驭达人】 【词条描述:你天生就是方向盘和操纵杆的好朋友。任何以机械或能源驱动的陆地交通工具,你都能在极短时间内无师自通,并达到熟练驾驶的水平。】 驾驭达人? 张陵愣住了。 如果说上一个“过目不忘”词条还只是让他觉得有点鸡肋,那么这个词条,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精确制导”的追杀后,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出租车不行,因为司机不可控。但如果自己开车呢? 他可以自己决定路线,自己控制速度,最大限度地摆脱险境! “尊敬的旅客……” 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张陵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在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不能再跑了。 上次死亡的经历让他彻底明白一个事实: 他已经被“锁定”了。 单纯的逃跑,只是在选择不同的死法而已。 跑不掉,那就只能想办法,不让它飞起来! 或者说,不让它出事! 可一架飞机的失事,原因复杂到难以想象。 机械故障?人为破坏?恐怖袭击?他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去阻止? 等等…… 张陵的脑中灵光一闪。 那个在登机前突然发疯,吵着要下飞机的男人! 第一次,他只当这是个“预言家”角色,是凑齐“死神来了”要素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现在想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认定飞机会出事,甚至不惜被当成疯子也要阻止起飞? 除非,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或者,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人,就是解开谜团的突破口! 张陵立刻站起身,他的目光不再是寻找出口,而是在候机的人群中飞速扫视。 他要找到那个“先知”。 可是,人太多了。 嘈杂的大厅里,每一张面孔都行色匆匆。 怎么办?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空姐的对话里没有提及具体时间。现在去找,还来得及吗?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一个角落。 那个叫林雅雅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她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让她那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显得近乎透明。 她看上去那么恬静,那么美好,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林雅雅走了过去。 这是他第三次“认识”她,但这一次,他的心态完全不同。 “同学,你好。” 林雅雅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疑惑: “你好,有事吗?” “我叫张陵,”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我们……好像是校友,东吴大学的。” “真的吗?好巧,”林雅雅的脸上露出惊讶,“我叫林雅雅,也是去姑苏上学。” 和第一次的对话一模一样。 但张陵没有时间再去寒暄。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相信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 “林雅雅,听我说,你不能上这趟飞机。” 林雅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警惕地看着张陵,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你……什么意思?” “这趟飞机,会出事。”张陵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将眼中的信念传达过去。 “你……” 林雅雅的眉头皱起,眼神里混杂着惊愕、怀疑,还有被人戏弄的薄怒,“这位同学,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 张陵加重了语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容易让人误会,像个疯子,但他没有别的办法,“相信我!然后帮我,我们才能避免死亡的命运!” 林雅雅沉默地看着他,她没有立刻斥责他,也没有叫保安,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眼神和蔼。 “……” 见林雅雅眼神充满关爱,张陵知道,他必须拿出证据,一个她无法反驳的证据! “你刚刚做完最后一次化疗,”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给你主刀的医生叫李维,他说你康复得很好,是个奇迹。你为了庆祝,特地买了一条新的裙子,就放在你的行李箱里,是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你还……” “你……够了!” 林雅雅猛地站起,脸色变得惨白。 他提到的一些事情,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她的父母都不知道那条裙子的存在!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谁?你……你调查我?”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调查你!这些都是你半个小时后告诉我的,而且我还知道你的座位是11A,我是11b。”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如果你还想穿着那条裙子走进大学校园,就跟我走!立刻!马上!” 林雅雅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诡异又危险;另一边,是她从他眼中看到的,那种无法作伪的、仿佛亲身经历过地狱般的恐惧和决绝。 她那与病魔抗争多年锻炼出的直觉,在疯狂地向她报警。 最终,她咬了咬牙,那份深埋在柔弱外表下的坚韧占了上风。 “好,我跟你走。做什么……” “找人,但机场太大,一个人找太慢。” 张陵迅速拿出手机,“我们分头找人,加个联系方式。目标是一个正在或刚刚闹过事的男人,吵着说飞机不能起飞,很可能被保安控制住了。” 林雅雅看着他的惊慌神色不假,便没有再问,点了点头。 看着张陵离去的背影,林雅雅的心脏在狂跳,不过在几个呼吸后,她决定相信这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只是找人,试一下也无妨。 张陵目光来回在人群和各个出口搜寻。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 我好像找到了!”林雅雅的声音急促而压抑,“b1出口!两名安保,正架着一个男的往外走!” 张陵大喜,立刻拔腿狂奔。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到b1出口时,正看到两名机场安保架着一男子往外走。 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不能飞!真的会死人的!你们相信我!” 张陵眼睛一亮。 就是他! 第4章 同仇敌忾 赵乾明的人生,本该是一条铺满阳光的康庄大道。 他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凭着自己的努力在城市里站稳了脚跟,有房有车,还有一个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妻子: 温晴。 温晴人如其名,长发及腰,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全世界的春天仿佛都在她眼眸里苏醒。 她最喜欢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在他下班回家时,递上一杯泡好的热茶,轻声说一句:“回来啦。” 就是为了这份温暖,他愿意在外拼尽全力。 这次出差谈成了一个大项目,能拿到不少奖金,因此他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回妻子身边和她分享喜悦。在候机厅等待时,连日的疲惫涌上心头,他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然后,他就坠入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阳光透过舷窗晒在脸上的暖意。 广播里,机长正用温和的声音进行着退休前的最后一次告别演说。 一切都那么祥和,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响,将整个世界染成地狱的颜色。 他看到了,机翼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折断,烈焰喷涌而出。 身边的乘客在失重中被抛向机舱顶部,血肉模糊。 一对前一秒还在甜蜜亲吻的情侣,在坠落中被撕开,连最后的拥抱都无法完成。 他甚至能闻到刺鼻的焦糊味,能感受到皮肤被火焰舔舐的灼痛,能听到自己和其他人绝望的、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 赵乾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周围依旧是嘈杂而有序的候机大厅,人们谈笑风生,低头玩着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刚才,是梦? 可那份恐惧,那份濒死的绝望,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是刚刚才亲身经历过一般。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因为……实在是太真实了! 梦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攫取,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服务台,语无伦次地向地勤人员描述着他的“梦境”。 得到的回应是礼貌而疏远的微笑,以及“先生,请您冷静,不要影响其他旅客”的劝告。 他又跑去找机场安保,抓住一个像是领导的人,几乎是跪下来请求他们去检查飞机。 然而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或者是一个想用极端方式博眼球的妄人。 “先生,如果您再这样胡闹,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了。” 最终,他的“胡闹”引来了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 他们一左一右地架住他,无视他的挣扎和嘶吼,将他往候机厅外拖。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鄙夷、嘲笑、不解、怜悯…… 随着安保的拖拽,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完了,没有人相信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满满一飞机的乘客,走向他梦中所见的结局。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放弃了挣扎,像一条死狗,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无力。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b1出口时,一个清亮而急切的声音响起。 “请等一下!” 安保人员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 张陵和林雅雅快步赶了过来,没有理会安保人员警惕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失魂落魄的赵乾明面前。 张陵蹲下身,直视着赵乾明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飞机在万米高空……突然解体。所有人都死了,对吗?” !!! 这番话如同在漆黑的深海中,骤然亮起了灯塔的光束。 赵乾明心头巨震,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 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 “别激动,”张陵按住他想要抓住自己的手,“我跟你一样。我也看到了。” 赵乾明震惊地看着张陵,眼睛通红:“你……你也做了那个梦了?” 张陵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飞机爆炸,全员身亡。”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赵乾明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来他不是疯子! 他不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那个恐怖的真相! 共同的、无法向外人道的秘密,瞬间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了最脆弱也最坚固的信任。 “兄弟,他们不信我……他们要把我当疯子赶出去……” 赵乾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找到了组织的受难者。 “我知道。” 张陵起身,转向两名依旧一脸懵逼的安保,躬身致歉:“两位大哥,不好意思,这是我表哥,他最近精神压力有点大,做了噩梦,我们马上带他走,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简单沟通确认后,他终于从安保手里“接”过赵乾明,搀扶着他。 林雅雅也心领神会地上前,对着安保人员连连道歉。 两名安保见“家属”来了,又看赵乾明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便警告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三人迅速离开现场,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赵乾明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可他抓着张陵的胳膊,始终没有松开。 “我……我不是天生就能做这种梦的。我就是刚才在椅子上睡着了,就梦到了……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妻子还在家等我,但我不能……我不能让那一飞机的人就这么……” 张陵打断了他:“我明白。但是,我看到的,可能比你更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雅雅,她虽然满脸困惑,但似乎已经选择相信两人的言语。 于是,他沉声说道:“我也做了个梦。在我的梦里,我没有像你一样去警告别人,而是选择自己偷偷溜掉。我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机场。” 赵乾明愣住了:“然后呢?你……你逃掉了?” 张陵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笑容: “没有。我们那趟Gb180次航班,在我离开后不久,准时起飞,然后……准时爆炸,解体。最后,它像一枚精确制导的导弹,砸在了我坐的那辆出租车上。” “……” 赵乾明和林雅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赵乾明的梦是预知,那么张陵的梦,就是预知的续集! 两个人的梦境,竟然是连续的! 第5章 防不胜防 这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上升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层面。 死神似乎写好了一份死亡名单,并且设计好了剧本,无论他们怎么选,都只是在A结局和b结局之间做选择题,而这两个选项,都通往同一个终点。 “跑不掉的……” 赵乾明喃喃自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不,”张陵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跑不掉,是因为我们只想着‘躲’。但如果我们能阻止它发生呢?既然是飞机出事,那就一定有原因!机械故障,或者别的什么!” 他看向赵乾明,目光灼灼: “仔细回想你的梦!每一个细节!爆炸是从哪里开始的?有没有什么异常?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都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赵乾明被他的气势所感染,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闭上眼睛,拼命地在脑海中回溯那段地狱般的记忆。 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巨响……是从飞机的右后方传来的……我记得,在爆炸前的一瞬间,我好像……好像透过舷窗,看到右侧机翼的连接处,似乎……似乎有液体在喷溅!对!是液压油!像是液压管路破裂了!” 液压管路! 张陵的眼睛瞬间亮了! 找到了!这就是突破口! 但他立刻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 他们不能再像赵乾明之前那样,莽撞地冲过去大喊“液压管路有问题”,那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同伙一起被控制。 他们需要一个更聪明、更隐蔽,也更有效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一直沉默但眼神坚毅的林雅雅身上。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看着林雅雅,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林雅雅,接下来,需要你来当主角了。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了。” 林雅雅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从她决定跟着这个神秘的“校友”一起行动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匪夷所思状况的准备。 与病魔抗争多年的经历,让她比同龄人多了一份超乎寻常的镇定和胆识。 而且她也喜欢尝试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该怎么做?” 张陵的语速极快:“我们不能直接去报告。那样目标太大,而且无法解释信息来源。所以,需要你,以一个普通乘客的身份,去制造一个‘合理的巧合’。” 他顿了顿,确保林雅雅能跟上他的思路: “待会儿,我们会去找到负责这趟航班的地勤主管。你不要慌,就装作一个对航空知识一知半解,但又特别较真的好学生。你的外形很有优势,看起来无害,充满求知欲,不会引起别人的警惕。” 他看向赵乾明: “你梦里看到的故障点,是右侧机翼连接处的液压管路,对吗?” “对!很确定!”赵乾明用力点头。 “很好。”张陵转回头,对林雅雅继续说道,“你就去找那个地勤主管,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他。” “你就说,‘叔叔你好,我有个亲戚是做飞机维修的,他老跟我说,像我们坐的这种飞机,右侧机翼连接处的液压管路最容易出现那种肉眼很难发现的隐蔽性疲劳裂纹,一旦在高空高压下,就特别危险。” “我们这趟航班起飞前,这个部位肯定做过最最详细的无损探伤了吧?’。” 林雅雅在心中默默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陵补充道: “你的语气一定要天真,要带着点小题大做的杞人忧天。” “核心目的不是警告,而是‘提醒’。把‘隐蔽性疲劳裂纹’这个具体的、专业的词抛出去,就像一颗种子。一个有责任心的地勤主管,在听到这种具体的安全隐患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一旦真的出了事,你今天这番话,就会成为他职业生涯无法洗刷的污点,甚至是罪证。”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它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怕担责任。 它将一个恐怖的预言,包装成了一个好学少女无心的、过分担忧的提问。 “我明白了。”林雅雅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潮红。 三人立刻行动。 他们没有花太多力气,就在登机口附近找到了那位正在指挥工作的地勤主管。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个认真负责的老员工。 深吸一口气,林雅雅按照张陵的剧本,偷偷溜到了其身边。 “叔叔,您好,打扰一下……” 张陵和赵乾明远远地站在人群中,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乾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死死地盯着那边,仿佛能用意念帮林雅雅把话说完。 地勤主管一开始确实有些不耐烦,表示这里不允许进入,但当他听到林雅雅用清脆又认真的声音,说出“右侧机翼”、“液压管路”、“隐蔽性疲劳裂纹”这些关键词时,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一脸求知欲的小姑娘。 他想斥责这是无稽之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正如张陵所料,常规的检查确实都做过了,但“隐蔽性疲劳裂纹”这个词,像一根小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航空安全,无小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拿起对讲机。 “机务,机务,我是老李。Gb180,再去做一次右翼液压管路的复查,用三号探头,重点检查连接段……” 成了! 看到这一幕,赵乾明激动得差点跳起,被张陵一把按住。 “别高兴得太早。”张陵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接下来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几名机务人员神色匆匆地跑向地勤主管,几个人围在一起,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紧接着,机场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机械故障原因,原定飞往姑苏的Gb180次航班将延迟起飞,请各位旅客前往b17号登机口,转乘备用飞机。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成功了! 他们真的阻止了那场空难! 赵乾明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张陵,语无伦次地喊道:“握草,兄弟你真牛逼!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林雅雅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动人的笑容。 周围的乘客们虽然有些抱怨,但也都能理解,毕竟安全第一。于是乎,人群开始缓缓地朝着新的b17登机口移动。 然而,张陵的心,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他看着欢欣鼓舞的赵乾明和林雅雅,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反而愈发强烈。 就在他们跟随着人流,走向b17登机口的途中,赵乾明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惨白如纸,比林雅雅化疗时还要难看。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张陵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没用……” “什么没用?”张陵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预感……它没有消失……它……它变得更强烈了!”赵乾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景象。 “梦……梦里的画面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 “死神要杀的不是那架飞机……是……是飞机上的‘我们’!” 第6章 危险预知 换了飞机,却换不掉死亡的结局。 张陵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死神来了》电影中有个死神潜在遵循的守则,那就是只要你躲过了一次致命的威胁,下一次威胁的来临就会来的慢上许多。 但这里…… 都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是聪明的。 他很快明白了。 问题的根源,不是那架有裂纹的飞机。 是这份该死的“乘客名单”! 光想着按照电影中的方法躲避灾难,却不曾想只要他们这些被“标记”了的人聚在一起,无论乘坐什么交通工具,那交通工具都会变成他们的移动坟墓! 这个循环,或许根本无法靠阻止外部事件来破解。 他看着几乎要崩溃的赵乾明和脸色同样煞白的林雅雅,知道这一轮的尝试,恐怕已经失败了。 但他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他必须为下一次“重开”收集更多的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进入一种绝对理性的状态,看着两人,用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道: “问你们一个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不是在做梦,而是来自未来,一次又一次地经历今天。” “我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让你们在下一次见面时,立刻无条件相信我的证据。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连你最亲密的人都未必清楚的秘密。” 赵乾明和林雅雅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但看着张陵那严肃到极点的眼神,赵乾明还是下意识地、颤抖着说: “我……我老婆温晴,她不喜欢我叫她老婆或者晴晴。私下里,她只让我叫她……叫她‘小水獭’,因为她说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个很丑的、抱着鱼的水獭玩偶……” 他说完,一个大男人竟有些不好意思。 张陵点点头,又看向林雅雅。 林雅雅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我住院的时候,隔壁床有个得了同样病的小妹妹,她很怕黑。” “每天晚上,我都会把医生发给我镇痛用的吗啡片,偷偷掰一小块藏在舌头底下,等护士查完房,再悄悄塞给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是能让她睡个好觉的糖果。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过。” 一个关于爱的昵称,一个关于善意的谎言。 张陵将这两条信息,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这是他下一次循环的“钥匙”。 情报收集完毕。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验证他的最终猜想。 他看着远处b17登机口正在排队登机的乘客们,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已经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留下来横竖都是死,那就跟我赌一把!”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手抓住林雅雅的手腕,另一手拉起还在恍惚中的赵乾明。 “跑!立刻!马上!离开这座航站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两人,逆着人流,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出口狂奔而去。 “哎!你们干什么的!” “站住!” 身后传来乘客的惊呼和安保的怒喝。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就像三只亡命的羔羊,拼尽全力,要从既定的屠宰场中逃离。 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撞开了玻璃门,冲到了航站楼外的露天车道上。 刺眼的阳光和混杂着尾气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成功逃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 一阵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从不远处的跑道方向传来! 他们骇然回头。 只见那架刚刚替换的、崭新的备用飞机,正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准备起飞。 而就在它的侧方,一辆巨大的机场加油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司机在驾驶室里疯狂地扭动着方向盘,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似乎是刹车和转向系统同时失灵了! 在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加油车以一个疯狂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向了飞机满载燃油的机翼油箱! 没有预兆。 轰——!!! 一声比梦中、比赵乾明预知中、比任何想象中都要剧烈百倍的惊天爆炸,发生了。 一团巨大的、橙红色的火球,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仿佛一朵在苍穹下盛开的、最为瑰丽的死亡之花。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狂暴地席卷而来。 整个航站楼都在剧烈地颤抖。 距离他们最近的巨大玻璃幕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在一瞬间,化作了亿万片晶莹的碎片,暴雨般倾泻而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张陵的瞳孔,倒映着那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它们在爆炸的火光和刺目的阳光下,折射出致命而妖异的光彩,像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死亡之舞。 他的视线,被其中一块最大的、带着优美弧度的弧形玻璃碎片牢牢锁定。 它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精准而优雅的轨迹,像一柄被死神亲手掷出的镰刀,带着无可匹敌的杀意朝着他们三人的位置,精准地飞来。 太快了! 快到他们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信息。 快到他们的身体根本做不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走不出。 跑不掉。 躲不开。 张陵的脑海里,再次闪过国粹。 然后,随着巨痛传来从撕裂的头部传来,他的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 “啊——!” 一声惨叫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迸发。 那被玻璃利刃贯穿头颅的剧痛,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真实地烙印在他的神经上。 他猛地捂住额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小伙子,你没事吧?做噩梦了?”一名巡逻路过的安保人员被叫声吸引,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张陵大口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他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谢谢,就是突然头疼了一下,现在好了。” 安保人员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不像有别的毛病,便叮嘱了一句“注意身体”,转身继续巡逻了。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1小时31分】 【人生评价:E】 【你又进步了一点点!成功从A死法切换到了b死法,并附赠两位陪跑人员。你正确地猜到了问题的核心在于“乘客名单”,但你的解决方案就像是为了躲避房间里的一只蚊子,选择直接炸掉整栋大楼。思路值得肯定,执行力有待加强。】 【友情提示:逃跑时请务含胸、拔背、收腹、提臀,姿势优美一点,死相能好看些。】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or随机抽取】 熟悉的古朴书页,熟悉的毒舌吐槽。 “随机抽取。”张陵在意识空间中,平静地做出了选择。 【E级词条:危险预知】 【词条描述:在致命危险降临前的三秒钟,你的眉心将会产生灼痛感,如同被针刺一般。危险等级越高,灼痛感越强。】 【姓名:张陵】 【年龄:18】 【词条:过目不忘(F级),驾驭达人(E级),危险预知(E级)】 【其他:未解锁】 新的词条信息缓缓融入他的意识。 三秒钟的预警,看似微不足道,但张陵认为这比之前的两个词条更加有用。 而且看来,每次的人生评价很关键,评价高,抽取到的词条效果也更好。 张陵的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又如同潮水般涌回。 明亮的灯光,嘈杂的人声,熟悉的候机大厅。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张通往地狱的登机牌。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第7章 唯有入局,才能盘活大龙 第三次了。 这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惊慌失措急于寻找求生的出路。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复盘此前的经验。 第一次,他试图通过抢占“幸存者座位”来苟活,结果证明,在绝对的毁灭面前,所谓的风水宝座不过是个笑话。 第二次,他联合了“先知”赵乾明和“盟友”林雅雅,成功阻止了第一架飞机的起飞,结果却引来了死神更加暴烈、更加不讲道理的“剧情修正”。 事实已经证明,从外部阻止灾难的发生,完全依赖前世的电影剧情设定,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我应该听毛爷爷的话,经验主义不可取啊。 张陵叹了口气。 死神的目标不是飞机,不是机场,而是他们这些被写在名单上的人。只要他们聚在一起,灾难就会如影随形,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直到将他们彻底抹除。 逃,是逃不掉的。 阻止,是阻止不了的。 那么,剩下的路,就只剩下一条了。 张陵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安静看书的女孩身上。 林雅雅。 这一次,他不再打算逃跑,也不再试图去阻止飞机起飞。 他要登机。 他要和所有人一起,登上那架注定会坠落的飞机。 既然无法从棋盘外掀桌子,那就在棋盘之内,当一颗能够搅乱所有棋局的棋子。 有了“过目不忘”,他能记住所有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刚刚得到的“危险预知”,虽然只有短短三秒钟,但是也足以让他短时间抗拒死神一些意外的杀人手段,是目前最宝贵的词条。 嘴角微勾,他站起身,将那张登机牌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林雅雅走了过去。 “同学,你好。” 熟悉的开场白。 …… 在取得初步信任后,张陵决定祭出杀手锏。 “林雅雅,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请你务必相信。”张陵直接切入主题,“你刚刚做完最后一次化疗,为了庆祝,你偷偷买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藏在行李箱里,连你爸妈都不知道,对吗?”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准备迎接预想中的震惊、骇然,或是第二次轮回时的警惕与动摇。 那将是他撬开信任的第一步,是他作为“先知”的完美登场。 然而,现实剧本并没有按他写的演。 林雅雅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还轻轻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情绪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纯粹的、看神经病似的困惑和无辜。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歪了歪头,笑容关爱又温柔,“而且,你说的这些事,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张陵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剧本不对啊? 这……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句至理名言。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几分钟后,他按照前世流程,领走正在惊惧中的赵乾明,将他带到一旁。面对这个明显精神不稳定的“预言家”,张陵觉得这次总该十拿九稳了。 谁知赵乾明听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但那不是找到同类的惊喜,而是见鬼般的惊恐。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看张陵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从他家床底下钻出来的变态。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你是怎么知道我老婆名字的?” 张陵彻底无语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一个用无辜眼神防备着他的林雅雅,和一个用惊恐眼神戒备着他的赵乾明,忽然间福至心灵。 问题不在他们,在自己。 他犯了一个网文作者常犯的,也是最致命的错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可以按攻略走的Npc。 他以为只要输入正确的“关键词”,就能触发固定的“剧情”,解锁信任。可现实不是游戏,人心也不是代码。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张陵长叹一口气,埋了吧。 “长话短说,你的梦,飞机右后方,液压管路破裂,对不对?” 赵乾明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那就抓紧时间跟我一起把问题解决吧。”张陵示意两人跟他走。 二十分钟后,航班延误、更换备用飞机的广播如期响起。 不同的是,当得知自己的梦(他说的话)是真的后,两人对张陵变得比之前要更加敬畏。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赵乾明激动地抓住张陵的胳膊,林雅雅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兴奋。 然而,张陵却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泼下了一盆冰水。 “别高兴得太早。”他看着两人,“现在,收拾好心情,我们去登机口,登上那架新飞机。” “什么?!” 赵乾明和林雅雅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躲过去!”赵乾明失声叫道。 “是啊,我们……能不能不去?” “躲?”张陵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躲的是飞机?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在我的‘梦’里,我试过逃跑,结果那架飞机像长了眼睛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精准地砸死了我们。唯有登上飞机,成功阻止飞机爆炸,我们才能获救。” 张陵撒了个小谎,也算是回敬这两位。 赵乾明和林雅雅对视一眼。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在地面上被各种离奇的意外憋屈地弄死,还不如登上飞机,轰轰烈烈地跟那该死的命运干一场! “好!我跟你干!” 感受过一次预知的赵乾明咬着牙,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狠劲。 林雅雅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柔弱的外表下,是向死而生的坚韧。 “很好。” …… 张陵来到了登机口柜台前,此时乘客正排着队一个个检票。 “你好,我先不进去,能在这儿等个人吗?” 张陵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腼腆笑容,“我约了网恋对象奔现,她坐下一班飞机,但我们说好在这里见的,我怕她找不到我。” 检票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闻言抬头上下打量了张陵一番。 呵! 皮肤白白嫩嫩的瘦高个,除了帅一无是处。 眼神里顿时流露出“我懂你,年轻人不容易”: “行啊,小伙子。不过我可提醒你,网恋奔现,见光死的几率可不小啊,别等会儿等来个‘乔碧萝’。” 他显然把张陵当成了等富婆或炮友的毛头小子,也没多加驱赶。 “没事,我相信我的眼光。” 张陵笑着应付,眼神却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检票员面前的电脑屏幕,以及他手边整理好的一沓乘客信息单。 【过目不忘】,启动!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座位号,如同一帧帧高清照片,被完美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检票员都快不耐烦了,调侃道:“小兄弟,你那对象是不是放你鸽子了?” 就在这时,张陵的“网恋对象”登场了。 林雅雅按照约定,从不远处款款走来,站定在张陵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生涩和欣喜: “张陵?” “雅雅?”张陵也立刻进入状态,脸上是“终于见到你”的惊喜。 检票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握草,居然是个漂亮妹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五官精致,气质恬静,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 再看看张陵,平平无奇古天乐,比我还略逊半分,何德何能啊? 兄弟,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张陵得意地冲他挤了挤眼,拉起林雅雅的手,在她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朝着b17登机口走去,只留下一个让检票员百爪挠心的潇洒背影。 第8章 谁是恐怖分子? 踏上连接廊桥,机舱内那股混合着皮革、消毒水和循环空气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本该是旅途开始的信号,但对于张陵三人而言,却像是踏入角斗场的铁门。 上了飞机,张陵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先是安顿好林雅雅,然后径直穿过过道,来到了赵乾明的座位旁。 赵乾明比他们先登机,此刻正襟危坐,脸色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什么发现吗?”张陵压低声音。 赵乾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视线飞快地朝机舱中后部瞥了一眼,然后凑到张陵耳边: “有!我一上来就注意到了。25排,d座和E座,坐着两个阿拉伯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裹着头巾,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挎包。他们从上飞机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眼神……眼神很奇怪,一直在扫视其他乘客。” 阿拉伯人? 挎包? 张陵的心猛地一沉。 这几乎是所有空难电影里的标准配置。 难道这一次,死神的剧本从“意外”变成了“人为”? 这可比机械故障麻烦多了。 他顺着赵乾明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两个目标。 他们确实很扎眼,在满满一飞机的东方面孔中,如同白纸上的两点墨迹。 他们的神情严肃,坐姿笔挺,不与任何人交流,自成一个独立的气场。 这个发现让张陵高度警惕。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林雅雅正好奇地打量着机舱内的陈设,眼神里有对未知旅途的期待,也有藏不住的紧张。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发现了一点小麻烦。” 张陵坐下,扣好安全带。 他看着邻座的女孩,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从陌生人,变成了生死与共的战友。 “林雅雅,” 张陵忽然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我再问你个假设性问题。如果轮回,我们变成了陌生人,你失忆了,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我该用哪一句话,才能让你最快地相信我?” 闻言,林雅雅先是一愣,似乎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 她低下头,她的瞳孔忽地收缩了一下,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半晌,就在张陵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你就直接喊我‘小虫’吧。” “小虫?” “嗯……” “这是我姥姥给我起的小名。她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像只小虫子一样,但生命力又很顽强。这个小名,只有她一个人喊过。她去世后,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张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昵称。 既然选择了登机,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回想起前两次空难的细节: 飞机都是在起飞不久后,发生爆炸或解体。 而第二次换飞机后,更是连起飞流程都没走完。 这说明,致命的“扳机”,很可能是在乘客登机后,到飞机进入平流层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被触发的。 他开始飞速思考导致飞机紧急返航或出现致命故障的几种可能原因: 天气突变?飞鸟撞击?乘客突发疾病?还是……机组人员的问题? 不,现在最可疑的,还是那两个阿拉伯人。 这个潜在的威胁必须立刻排除。 他解开安全带,再次起身,拉了一下旁边还在胡思乱想的赵乾明: “走,跟我去找个人。” “找谁?” “一个能帮我们解决麻烦的人。” …… 王占军的世界总是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战场上的硝烟、尘土和同袍的鲜血,早已浸入了他的骨髓。 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 这次回家,是他退役后的第一次,也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妻儿。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全家福,照片上,妻子笑靥如花,儿子骑在他的脖子上,咯咯地笑着。 他手边的退役军人纪念袋里,装着他用命换来的二等功勋章,他想亲手挂在儿子的胸前,告诉他。 爸爸不走了,爸爸回来了。 忽地,他察觉到有人向他走来,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看起来精神有点不正常的男人。 他以为他们是想换座位,想离家人朋友更近一些,这种事在飞机上很常见。 他正准备开口。 “王占军同志,你好。”为首的年轻人站定在他面前。 王占军擦拭相框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张陵,让张陵有一刻感觉被某种猛禽盯上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因为军人的警惕性告诉他,这个问题本身就暴露了信息。 等他人露出手脚,无疑是更好的应对方式。 “我们不是敌人。”张陵深吸了一口气,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叫张陵,一个普通的准大学生。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一件可能关系到我们全飞机人生死的大事。” 他知道,对付王占军这样的军人,任何花里胡哨的言辞都是多余的。 “什么事先说?”王占军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一旁的赵乾明已经急不可耐,正要将他那套“我做了预知梦,飞机要炸了”的说辞吐出来,却被张陵抬手拦住了。 张陵知道,跟一个唯物主义的铁血军人说这些,等于自曝精神病。 张陵没有急着说话,他的视线从王占军擦拭的相框上移开,落在他腿上那个朴素的退役军人纪念袋上。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见你的妻子,还有儿子小军,对吧?” 王占军擦拭相框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在张陵脸上。 那不是疑问,而是警告。 “你包里的那枚二等功勋章,是想亲手给他戴上,不是让他将来在你的灵位前看到它。” 张陵无视了那股迫人的气势,继续平静地陈述。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占军的心防上。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凝练出的杀气,几乎是本能地涌动了一下,但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他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对方的眼神坦荡,没有戏谑,没有恶意,只有平静如水。 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小伙,很不简单。 赵乾明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 良久,王占军小心翼翼地将全家福收好,放回了纪念袋里。 这个动作,代表了他的选择。 “说吧,什么事。”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已再无半分怀疑。 “25排,d座和E座,两个人。”张陵言简意赅,将他和赵乾明的发现和盘托出。 王占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机舱后方。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皱。 这是在中国还好,若是在国外,他第一反应一定是种族歧视。 “简单验证是吧,我去处理。”王占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 军人的天职,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等等,”张陵拉住了他,“你一个人去,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给乘客分发毛毯的乘务员。 “找乘务长,利用她的身份,去进行试探。” 王占军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机舱服务区。 池清澜,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玉颈。 五官精致,但眉宇间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似乎有什么心事。 正准备出去时,见到王占军朝她迎面走来。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 王占军没有废话,低声向她出示了自己的退役军人证件和立功勋章,并简要说明了情况。 池清澜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她望了一眼张陵和赵乾明,见两人不停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那两个阿拉伯人,眼中的忧虑更深。 任何安全隐患,在万米高空都会被无限放大。 作为本次航班的乘务长,她深知自己的责任。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交给我来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推着服务车,脸上挂着标准而亲切的微笑,缓缓走向了25排。 张陵、赵乾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池清澜的声音温柔而有礼,“根据航空安全规定,为了防止在起飞和降落时发生意外,所有较大的手提行李都需要放置在头顶的行李架上。我看您的这个挎包有点大,为了安全起见,可以让我帮您放上去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履行了职责,又没有表现出任何针对性。 张陵死死地盯着那两人。 如果他们拒绝,或者有任何过激反应,那就证明他们的包里一定有问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其中一名阿拉伯男子抬起头,居然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哦,当然,当然!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 说着,他主动将那个黑色的帆布挎包提了起来,递给池清澜。 另一名男子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们的态度配合得不能再配合,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 池清澜接过挎包,入手的感觉先是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很沉,像是……装满了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将挎包放进头顶的行李架,装作整理一番,然后又礼貌地说了几句,才推着车离开。 回到王占军身边,池清澜摇了摇头,低声说: “包很重,但没有摸到任何可疑的金属硬物。他们的态度也很正常,不像是心虚的样子。” 两人同时沉默了。 王占军,目光看向张陵和赵乾明,摇了摇头。 那两个人居然没问题?! 张陵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第9章 凶手是全机组? 阿拉伯人的威胁被排除,机舱内的气氛似乎恢复了正常。 只是乘务长池清澜和王占军对张陵两人的感观变得不太好。 赵乾明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位上,但张陵心中的警报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如果不是这两人使飞机爆炸,那会是谁? 已经过去一小时十五分钟了,接下来只有十几分钟时间找出原因。 死神的剧本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他,却走错了一步棋。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自己狭小的座位空间里来回踱步,引得过道里的空姐频频侧目。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进入滑行阶段了,请您回到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 池清澜走了过来,语气虽然客气,却不容置疑。 “我跟我朋友换个座位。” 张陵随口找了个理由,指了指过道另一侧,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大叔。 他不由分说地拍醒对方,用两百块钱作为交换,成功坐到了赵乾明的身边。 那个位置,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整个机舱中后部的情况。 他坐下后,并没有安分,眼神如同探照灯一般,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那对情侣在分享一副耳机,头靠着头,满脸幸福;中了一个亿的格子衫青年,正兴奋地向邻座展示他的中奖彩票,引来一片惊叹和羡慕;科学家陈院士则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世界难题……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窒息。 每一个笑容,每一次交谈,都像是死亡华尔兹开始前,最后的序曲。 他的反常举动,自然没有逃过王占军的眼睛。 这位前兵王虽然坐在前方,但他的感知如同雷达,张陵那股焦躁不安的气场,他隔着几排座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王占军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试图从张陵的行动中,解读出新的危险信号。 这人到底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张陵突然回头瞥向身边的赵乾明。 赵乾明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不正常的、细微的颤抖。 他的眼睛虽然紧闭着,但眼球却在眼皮下疯狂地转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清醒预知梦! 又来了! 这一次,会是什么? 张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住赵乾明的胳膊,准备在他醒前先将他按住。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整个机舱的平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望来。 赵乾明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挣脱了张陵的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刚好走到他身边的乘务长池清澜的手腕! “不能返航!!”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面目狰狞,“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罢工,想让飞机返航!不能回去!回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罢工?返航? 这两个词,像两颗重磅炸弹,在乘客中炸开了锅。 池清澜脸色微变,手被他抓得生疼,但她依旧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冷静,试图安抚他:“先生,请您冷静!您在说什么?我们没有……” “我没疯!” 赵乾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面目狰狞,“我全都看到了!就是因为你们该死的罢工,机长要紧急返航,为了减轻降落重量,他会下令紧急倾倒燃油!” “但是三号燃油阀门的组件被渗透下去的零部件撞坏了!泄露的航空煤油会被发动机引燃!我们会变成一个飞在天上的巨大火球!然后……然后我们所有人都被撕成了碎片!!” 张陵见池清澜疼得几乎要叫出声,立刻抓住赵乾明的手腕命门,用力一捏一拧,赵乾明吃痛之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张陵顺势将池清澜拉到自己身后,隔开了她和已经失控的赵乾明。 “谢谢……”池清澜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看向张陵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 但此刻,没人有时间去体会这份感激。 因为赵乾明的话,已经彻底点燃了乘客们的恐慌情绪。 “罢工?怎么回事?你们航空公司要罢工?” “这人疯了吧! 他说的话你们就信?” “真的假的?开什么玩笑!我们在天上呢!” “怪不得刚才换飞机,是不是你们早就知道有问题了?” 质疑声、恐慌声、愤怒声,此起彼伏。 林雅雅的反应很快,她直接扭头,看着离她最近的一名年轻空姐,用清澈而执着的眼神盯着一名年轻空姐: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机组,是不是真的因为薪酬或者待遇问题,准备采取罢工行动?” 那名空姐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这个反应,就是最直接的默认! “我靠!还真是!” “你们想死别拉着我们啊!” “我们要投诉!让机长出来说话!” 恐慌在蔓延,骚动在扩大。几名乘客已经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群情激奋。 王占军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挡在过道里,防止情绪激动的乘客冲击驾驶舱。 “听我说!”张陵 看着池清澜的眼睛,“现在只有你能稳住他们!别解释罢工的事,那是火上浇油!跟着我的话术走!” 池清澜猛地一怔,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人, 出于刚才他的好意,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各位旅客,请大家保持冷静!请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池清澜拿到广播话筒后,声音很快通过广播传遍整个机舱,带着专业的职业素养和穿透力,暂时压下了一片嘈杂。 “首先,关于他提到的返航和紧急排油。” “即使,我是说即使,飞机真的需要返航,空中放油也是一个绝对安全、并且有严格规范的标准程序。” “所有民航客机在设计之初,就将空中放油的安全性作为最高优先级的考量,相关的操作守则厚达上百页,每一个步骤都有地面塔台的实时监控和多重系统保障。” 她的话不急不缓,专业的词汇和镇定的态度,让一部分乘客的骚动渐渐平息。 “至于他说的,燃油阀故障导致煤油被发动机引燃,这种情况在现代航空工业里,发生的概率,比我们现在被陨石砸中驾驶舱还要低。我们机组的每一位成员,包括我自己,我们的家人也都在地面上等着我们平安降落。” “请问,我们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这句反问直击人心,机舱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下来。 池清澜见状,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的问题: “至于各位最关心的罢工传闻,我在此向大家保证,机长稍后会亲自通过广播向各位说明情况。但在那之前,我恳请各位,相信我们的专业,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保证各位的安全,是我们唯一的职责。” 一套组合拳下来,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还带着点人情味。 恐慌的情绪虽未完全消散,但已经从爆发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乘客们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机舱内暂时恢复了秩序。 张陵看着这位临危不乱的乘务长,心中暗自点头,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池清澜放下话筒,转过身,用一种审视、感激又充满困惑的复杂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张陵。 她知道,要不是这个男人提醒她,她也拯救不了机舱秩序。 第10章 最后一班岗 驾驶舱内,与客舱的喧嚣隔绝,自成一方沉静的世界。 阳光透过舷窗,给冰冷的仪表盘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 机长王为富的双手稳稳地搭在操纵杆上,这根冰冷的金属杆件,他已经握了整整三十五年。 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到如今两鬓染霜,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片他曾无比热爱的天空。 这本该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光荣、最值得纪念的一次飞行——他的退休航班。 按照惯例,他会在飞机进入平流层后,通过广播向所有乘客致意,分享这份荣耀,并为自己的蓝天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是现在,他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换了飞机,就像人生剧本被强行撕掉了一页,所有的铺垫都成了笑话。 再说什么“最后一班岗”,只会惹得乘客们生厌。 他的视线有些恍惚,眼前湛蓝的天空仿佛褪了色,变成了医院里那惨白的墙壁。 妻子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不是照片上那个笑容温婉的模样,而是最后那段日子里,被病魔折磨得脱了形,消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脸。 他飞了一辈子,兢兢业业,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他是公司的王牌,是所有年轻飞行员的榜样。 公司那位主管人力资源的高层,曾经在一次表彰大会后,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承诺,会破例将他妻子需要的那种昂贵的进口靶向药,纳入公司的特殊医疗基金。 他信了。 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句轻飘飘的承诺上。 然而,随着那位高管高升调离,那份承诺也成了一纸空文,被人随手丢进了碎纸机。 新来的领导只会用“规定”、“流程”和“共体时艰”这些冰冷的词汇来搪塞他。 是啊,共体时艰。 公司的利润年年增长,高层的分红越来越多,可到了他们这些一线员工这里,就只剩下“大环境不景气”,工资一降再降。 他卖了房,卖了车,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求遍了所有能开口的亲朋好友。 可他终究没能跑赢死神。 妻子闭眼的那一刻,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对他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她越是这样,王为富的心就越痛,那份痛楚,最终发酵成了对这个冷漠体制的无尽恨意。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他退休前最后一次体检时,那张薄薄的诊断书。 同样的遗传性癌症,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他一无所有了。没有了家,没有了爱人,没有了健康,很快,连这份他曾引以为傲的职业也要失去了。 所以,当副驾驶和乘务组的人找到他,提及因薪酬问题准备联合罢工,以“返航”作为要挟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什么待遇。 他只想在这片他奉献了一生的天空中,用一种最激烈的方式,发泄出他积压了半辈子的愤怒和不甘。 他要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名贵茶叶,对他妻子见死不救的人看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老实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嗡嗡——” 客舱方向传来的争吵和骚动,像一群烦人的苍蝇,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回事?”王为富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妙。 计划应该还没到开始的时候。 “王哥,我过去看看。”副驾驶李振是去年刚提拔上来的年轻人,经验尚浅,但为人机灵。 “去吧。”王为富挥了挥手。 李振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舱门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没多久,王为富就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听到了乘务长池清澜那清晰而有力的广播声。 “……空中放油也是一个绝对安全、并且有严格规范的标准程序……” “……发生的概率,比我们现在被陨石砸中驾驶舱还要低……” “……请问,我们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王为富的瞳孔猛地一缩。 失败了。 罢工的意图,居然被人发现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能想象得到,飞机落地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公司绝不会容忍一个在退休前煽动罢工的机长。 他会被立刻辞退,取消所有的退休福利,背上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名声扫地。他会成为整个民航系统的反面教材,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不但会像妻子一样,在贫病交加中孤独地死去,更会死得毫无尊严,像一条被人唾弃的野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而他这个兢兢业业的老黄牛,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一股狂暴的、毁灭一切的念头,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伸手就想去关闭自动驾驶,推下那根决定着全机人命运的操纵杆! “咔哒。”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副驾驶李振走了回来。 王为富的动作猛地一僵,迅速调整姿势,假装只是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背,随口问道:“外面没事了?” 他的动作很快,但语气里透着急切,有意识地分散李振的注意力。 幸亏,李振太年轻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刚才客舱里的骚乱所吸引,根本没有察觉到老机长那一瞬间的异常。 “王哥,没事了。真他妈邪门了,” 李振心有余悸地坐回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有个乘客跟中了邪似的,突然发疯,说我们准备罢工返航,还把返航后会出什么事说得一清二楚,跟亲眼见过似的。要不是池姐反应快,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王为富的身体微微一震,背对着李振,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自嘲的弧度。 预知? 连老天爷都在戏耍他吗? 先是给了他希望,又亲手将他推入更深的绝望。 “是吗。”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我知道了。” 李振没有听出王为富声音里的那份死寂,他只是觉得今天的王哥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 他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云海,开始畅想起落地后要去吃哪家馆子。 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这位他一向敬重的老机长,那双倒映着蓝天的眸子里,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尽的黑暗。 第11章 应该没事了 随着副驾驶李振亲自出面,用职业身份和轻松的语气担保绝无返航的可能,再配合池清澜带着空姐们挨个道歉安抚,客舱内那股剑拔弩张的恐慌气氛,终于慢慢地瘪了下去。 大多数乘客都是通情达理的,既然机组人员都出面保证了,他们也就不再追究。 机舱内恢复了秩序,只是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让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赵乾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座椅上。 冷汗浸湿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冰凉刺骨。 不会掉头了,预知梦里的那个爆炸火球,暂时是看不到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过道另一侧的张陵。 那个年轻人依旧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地望着窗外。他的平静,与周围乘客的放松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让赵乾明刚刚放下的心,又“咯噔”一下,悬了起来。 在他看来,张陵是比他更高级的“预言家”。 自己的预知是被动的、混乱的、充满痛苦的;而张陵,却能主动地、有条理地去利用这些信息,甚至能“预知”到连他都不知道的细节。 张陵的态度,才是真正的风向标。 “兄……兄弟,” 赵乾明凑过去,声音还有些发虚,“现在……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林雅雅和不远处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这边的王占军,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林雅雅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同样写满了对答案的渴望。 王占军则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他想知道这两个人还能爆出什么惊人的消息。 赵乾明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引得不少人注意,张陵收回目光,看向赵乾明。 他看到了对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到了他布满血丝、濒临崩溃的眼睛。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经历两次撕心裂肺的清醒噩梦,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都市白领来说,精神没有彻底垮掉,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知道,此刻不能再给他施加任何压力了。 于是,张陵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嗯,没事了。” 他拍了拍赵乾明的肩膀,语气笃定。 “最危险的两次‘死亡’都被我们化解了。接下来,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到姑苏就行。放心吧,我们安全了。” 这句善意的谎言,像一剂强效镇定剂,精准地注入了赵乾明几乎崩断的神经里。 “真……真的?” “真的。”张陵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赵乾明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多久,他眼皮就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头一歪,靠着座椅,沉沉睡去。 听到两人对话的林雅雅和王占军也明显松了口气。 张陵看着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赵乾明,眉头已经紧皱。 安全了?怎么可能! 死神的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个词。 安抚赵乾明,也只是需要一个精神状态稳定的“预警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乘客情绪的“定时炸弹”。 飞机平稳地飞行了十几分钟,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仿佛时间都已静止。 张陵解开安全带,起身准备去一趟洗手间。 他刚从厕所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池清澜。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被赵乾明抓皱的制服,亭亭玉立地站在过道里,像一朵清冷的白玉兰。 过道灯光柔和,映得她雪白的颈项和精致的侧脸,有种朦胧的美感。 “张先生。”见他出来,池清澜主动开口。 “叫我张陵就行。” “好,张陵。” 池清澜的目光很复杂,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今天的事,谢谢你帮了我两次。” 第一次,是在赵乾明失控时,将她解围。 第二次,是教她那套安抚乘客的话术。 作为一个专业的乘务长,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张陵那几句提点,让她避开“罢工”这个雷区,而是从专业和共情的角度去化解,后果不堪设想。 尽管平时这些道理都知道,可一旦到了临场发挥时,又哪能这么快回想到。 “举手之劳。我也不想看到飞机上乱起来。”张陵客气地回应。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对我们整个机组来说,意义重大。” 池清澜的语气很诚恳,“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 张陵心中一动。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信息,尽可能多的信息,而一个资深的乘务长,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信息来源。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腼腆。 “池姐,你太客气了。其实……说来有点冒昧,” 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好意思,“我……我能不能加你个联系方式?”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池清澜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皮肤白净,长相帅气的年轻人,刚才那点感激和欣赏,瞬间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自信所取代。 她今年三十二岁,是夏航的空姐门面之一,这种以感谢为由头,最终目的却是为了要联系方式的搭讪,她见得多了。 从油腻的商业大佬,到自以为是的富二代,再到眼前这种自持几分颜值的“小奶狗”,套路千篇一律。 呵,男人。 对于这种图谋不轨的搭讪,她向来是敬而远之。 不过,看在他今天确实帮了大忙的份上,直接拒绝似乎又不太好。 于是,池清澜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怎么,小弟弟,想追我呀?我可比你大不少,而且还是个单亲妈妈哦。” 她故意将“单亲妈妈”四个字咬得很重,通常这四个字,就能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年轻追求者。 然而,张陵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不好意思”的表情,连忙摆手: “不不不,池姐你误会了!” “我……我是个网文作者,准备写一本以航空为题材的小说。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觉得特别有戏剧性,就……就想找您当个专业顾问,了解一些真实的航空知识和内幕什么的。当然,是有偿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池清澜看着他那真诚中带着点窘迫的眼神,一时间也分不清真假。 第12章 驾驶舱里的魔鬼 但不管真假,这个台阶给得都非常舒服。 “原来是这样。” 她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刷刷刷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问题,落地后可以随时问我。顾问费就不用了,今天你帮的忙,比那值钱多了。” “那怎么行!” 张陵一脸“正气”。 “就这么说定了。” 池清澜柔媚一笑,转身款款离去,只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张陵没有看池清澜的背影一眼,而是望着纸条上的号码,嘴角微扬。 目的达成。 他回到座位,赵乾明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张陵看着他,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不由地高了几分。 品性和勇气都不错,还能在经过危难安然入睡,胆气也不小,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是个极其强大的“预知者”。 在死神系列电影里,能短时间连续做两次清晰预知梦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只要能稳住他的精神,绝对是自己在这场死亡游戏中,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以后,必须想办法和他保持长期的联系。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窗外平静的云海,感受着机舱内安逸的气氛,他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扎了根的藤蔓,越缠越紧。 太平静了。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最关键的东西。 …… 飞机进入平流层,飞行得异常平稳。 自动驾驶系统执行着预设的航线,将这只钢铁巨鸟稳稳地托举在万米高空。 驾驶舱内,副驾驶李振彻底放松下来。 他甚至哼起了时下最流行的网络神曲,一边跟着节拍晃着腿,一边跟王为富闲聊着。 “王哥,你说现在这帮乘客,是不是美剧电影看多了,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还罢工返航燃油爆炸,他怎么不说有外星人要劫机呢?” 王为富没有接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个毫无城府的年轻人。 天真。 愚蠢。 被保护得太好的花朵,根本不知道世界的残酷。 李振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公司的待遇确实该提一提了。我听说海航那边,同级别的副驾,一年下来比我多拿小十万呢!等我攒够了资历,说不定也跳槽过去……” 他畅想着未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老机长,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王哥,我去方便一下。” 聊得口干舌燥,李振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顺手解开了安全带。 “去吧。”王为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振推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驾驶舱门在他走后缓缓合上。 整个驾驶舱,瞬间只剩下王为富一个人。 以及,仪表盘上无数个闪烁的、冰冷的光点。 他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了那扇刚刚闭合的门上。 目光平静、专注,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就是现在!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走到门边。 他的手,抚上了门禁系统的控制面板。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通常只在紧急情况下才会使用的内部强制锁死按钮。 按下它,从外部,无论是用密码、刷卡,还是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再打开这扇门。 他的人生,他的仇恨,他的绝望,他所有的不甘,都将在这一下按动后,迎来最终的结局。 手指,在按钮上方悬停了半秒。 那半秒钟,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妻子温柔的笑脸,儿子蹒跚学步的样子,第一次冲上云霄时的激动与豪情…… 但最终,这些温暖的画面,都被那张冰冷的诊断书和高管那张虚伪的笑脸所吞噬。 再见了。 这个冷漠的、该死的世界! 他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温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锁定声,在安静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刺耳。 控制面板上,代表“LocKEd”(已锁死)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像一枚魔鬼的眼瞳。 他做完这一切,缓缓走回机长位,重新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另一边,刚刚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李振,敏锐地听到了身后驾驶舱方向传来的那声不寻常的“咔哒”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不是舱门正常闭合的声音,更像是……反锁的声音? 他顾不上上厕所了,立刻转身,快步走回驾驶舱门口。 他输入了密码。 “滴滴——”电子屏显示:Access denied(禁止进入)。 他心里一沉,又拿出自己的门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依旧是冰冷的“滴滴”声和“Access denied”。 李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门边的紧急通讯门铃。 “嘀——!嘀——!嘀——!” 刺耳的、尖锐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状况的警报声,瞬间在驾驶舱内疯狂地响了起来! 王为富瞥了一眼门边的监视器。 屏幕上,是李振那张写满了惊恐、焦急和难以置信的脸。 他正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舱门,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咆哮着什么。 王为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解除警报,而是将通讯系统的音量,调到了最低。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变成了蚊子般的嗡鸣。 他再次看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他那只放在操纵杆上的手,缓缓用力,将自动驾驶模式,切换为了手动。 然后,他握紧操纵杆,对着飞机的机头,缓而坚定地向着下方那片看起来柔软无比,实则冰冷致命的云海,推了下去。 飞机,开始俯冲。 而这一切,客舱里的所有人,都还一无所知。 第13章 钢铁牢笼中的自由落体 副驾驶李振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几乎要把乘务室的呼叫按钮按进操作台里。 “老王!王为富!你开门!回答我!” 回应他的,只有高速气流撕扯机身的尖啸,以及那扇纹丝不动的驾驶舱门。 “啊——!”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让他整个人从座位上被抛起,若非安全带死死勒住,他的头恐怕已经撞穿天花板。 强烈的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气流冲击! 李振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敲门,他以最快的速度抓起一旁的紧急通讯电话,直接接驳机场塔台。 “夏航Gb180呼叫药州机场!夏航Gb180呼叫!我们遭遇紧急情况!驾驶舱门无法从外部开启,机长无应答!重复,机长无应答!” 在这个世界,航空事故的发生率不知什么原因,是张陵前世的地球飞机事故的数倍。 但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相比其他交通工具,飞机还是保持着最低事故率。 灾难催生了技术,也催生了无数条预案。 针对驾驶舱失联这种情况,地面塔台拥有最高权限,可以在确认情况后,远程强制解锁舱门。 这是最后的保险。 电话那头,塔台指挥室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但语速明显加快: “Gb180,请报告你们当前的高度、速度和飞行姿态!机舱内是否有异常?” “高度正在……天啊!”李振看着窗外不断被甩到身后的云彩,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们正在急速下坠!姿态失控!姿态失控!” 塔台指挥室内,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巨大的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Gb180的光点,正以一个无比恐怖的角度,决绝地冲向地面。 “启动最高紧急预案!执行A-3号指令,远程强制解锁Gb180驾驶舱门!” “明白!正在执行!” …… “轰隆——!” 比塔台的指令更快的,是飞机的第二次剧烈抖动。 这一次,它不再是简单的颠簸,而是整个机身猛地向一侧倾斜,仿佛一只被巨掌拍中的苍蝇,开始了死亡螺旋。 “啊——!” “妈妈!我要妈妈!” “救命啊,我的腿!!” “要死了,我们这次真的要死了!!!” 经济舱内,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行李架被震开,背包、手提箱如下雨般砸落。 尖叫声、哭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氧气面罩突兀地从头顶掉落,在乘客们的眼前无助地晃荡。 这抹本该带来希望的明黄色,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宣告着末日的降临。 林雅雅的小脸煞白如纸,她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病痛曾无数次将她拖到死亡边缘,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那种冰冷的绝望。 可当死亡真的以这种天崩地裂的方式降临时,她才发现,自己对生命的渴望是如此炙热。 她没有尖叫,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侧过头,用尽全力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咳……咳咳!” 赵乾明被呛得剧烈咳嗽,一杯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橙汁迎面浇了他一头,将他惊醒。 此刻,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的预知里为什么没有这个……为什么……” “都坐好!抓紧!!”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压过了所有人的哭嚎。 王占军如同磐石般钉在座位上,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用魁梧的身躯死死抵住前面摇摇欲坠的座椅,为后排的老人挡住随时可能砸下的杂物。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整个机舱,试图在混乱中建立一丝秩序。 可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是万米高空,人力有时而穷,即便是陆战兵王,此刻也只能无力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张陵猛地站起。 失重感让他一个踉跄,但他下盘极稳,双脚如同扎根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 他几个大步跨到乘务员休息区,双手按在了池清澜肩上。 池清澜的发髻已经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但她的眼神依然保持着专业人员的镇定。 “可能是……遭遇了极端气流,或者……机械故障。” 她的话音未落,飞机又是一次恐怖的俯冲! “小心!” 见张陵被晃得东歪西倒,池清澜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即将被甩飞的张陵。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他按向自己的座位,同时“咔哒”一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你坐下!快!” 张陵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按在了那个尚有余温的座位上。池清澜则反手替他扣上了安全带。 “你……”张陵看着她。 “我是乘务长,保证乘客安全是我的职责。” 池清澜扶着座椅靠背,艰难地稳住身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白皙的脖颈上,因为紧张而绷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却充满惊人的力量感。 说完,她不再看张陵,转身朝着乘务室的方向挣扎着挪去。 那高挑而坚韧的背影,在摇晃的机舱内,像一株迎着狂风的白杨。 张陵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气流问题。 赵乾明的预知里,空难的原因是飞机零件故障,而现在,危机解除了,飞机却以另一种方式走向毁灭。 “所以这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乘务室内,几个年轻的空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挤作一团。 “清澜姐!”看到池清澜进来,一个年轻空姐带着哭腔喊道。 “情况怎么样?联系上驾驶舱了吗?” 池清澜扶着墙壁,沉声问道。 “联系不上!一点回应都没有!李副驾刚才用紧急电话联系了地面,他说……他说飞机在下坠!” “什么?” 池清澜心中一沉。 她和机长王为富认识多年,深知他是一位技术顶尖、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从未出过任何差错。究竟是什么情况,能让一架飞机在他的操控下失控? 就在这时,乘务室的内部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塔台直接接进来的。 池清澜一把抓起电话:“这里是Gb180乘务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无比沉重且急促的声音:“乘务长,听我说,情况万分紧急。我们刚刚和副驾驶李振取得了短暂联系……机长王为富,他……” 塔台指挥员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他企图自杀,并且,想让整架飞机为他陪葬。” 第14章 我来试试,不知我顶不顶得住 一分钟前,塔台指挥室。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刚才还在紧张操作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大屏幕上,Gb180的航迹图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直直地划向地面。 “……你说什么?”指挥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电话那头,李振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剧烈的喘息声: “他疯了……王为富他疯了……他说他老婆死了,家产也全被骗光了,他也不想活了……” “李副驾!李副驾!你现在情况怎么样?王为富呢?” 指挥长对着话筒大吼。 “我……我趁他不备,用……用灭火器把他砸晕了……但是……刚才的颠簸,我的头撞到了……好晕……看不清仪表盘了……” 李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请求……请求地面……远程遥控……我撑……撑不住了……” “滴——” 通讯中断了。 “快!立刻启动‘上帝之手’远程操控系统!” 指挥长当机立断,声嘶力竭地吼道。 “系统已启动!正在尝试接管Gb180……接管失败!反馈信号错误!” “什么?” “驾驶舱的远程控制模块被物理破坏了!我们连接不上!”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指挥室里蔓延。 远程遥控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而现在,这根稻草也断了。 这意味着,那架载着一百多条生命的飞机,成了一座正在高速坠落的钢铁棺材,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一位年轻的调度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电影里……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问问……问问飞机上有没有会开飞机的乘客?”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指挥长猛地回头,眼中掠过疯狂的光芒: “接通客舱广播!快!就这么问!” …… 客舱内,张陵坐在池清澜的位置上,安全带深深地勒进他的小腹。 他听着周围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着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失重,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包裹了他。 又要重开了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千秋万世书”那古朴的封面。 这一次,自己费尽心机,甚至改变了赵乾明的死亡预知,结果还是走向同样的路。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无论怎么挣扎,终点都是死亡。 一种名为“摆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算了吧,毁灭吧,赶紧的。 下一世,老子说不定能直接抽个【长生不老】的词条,还开什么飞机,直接御剑飞行了。 他甚至开始苦中作乐地构思起新书的情节来。 下本书是写雪白文? 还是写……清水文呢?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客舱广播响了起来。 是池清澜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保持镇静。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池清澜。” “现在播报一则紧急通知。由于突发状况,本机组人员已无法继续驾驶飞机。重复一遍,机组人员已无法继续驾驶飞机。” “现在,我们紧急寻求帮助。乘客中,是否有持有飞行执照,或具备驾驶大型客机经验的乘客?如果您可以,请立刻与乘务人员联系!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命!”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驾驶舱出事了? 飞行员不行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山崩海啸的绝望。 原本还在哭喊的人们,此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的眼神。 王占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拳砸在前面的椅背上。 他娘的,老子在陆地上是龙,是虎,开坦克驾装甲车如臂使指,可这是天上! 他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去选空军! 池清澜用尽全身力气,重复播报了三遍。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寂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飞机还在不断地震颤,仿佛在催促着所有人走向结局。 她身边那位年轻的空姐终于崩溃了,一把抱住池清澜的胳膊,放声大哭: “清澜姐,没用了,我们死定了……我才二十三岁,我还没谈过恋爱,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池清澜的身子也软了下去,靠在舱壁上,眼中最后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她想起了还在上高中的女儿,想起女儿前两天还打电话撒娇,说想吃她做的红烧肉。 “对不起,宝贝,妈妈……可能回不去了……” 她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略带磁性的、异常冷静的声音,清晰地从她身后传来。 “那个……我来试试吧。”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深渊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池清澜猛地睁开眼,回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安全带,站在她身后的张陵。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认真,又像是带着几分豁出去的荒诞感。 “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池清澜愣住了,连带着身边哭泣的空姐也止住了哭声,傻傻地看着他。 “张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池清澜的声音干涩,她有点不太相信张陵如此年轻就会驾驶飞机。 “当然不是。” 张陵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他不是要去驾驶一架即将坠毁的飞机。 “我其实是个资深的航空迷,飞友圈里都叫我‘747终结者’。虽然没摸过真家伙,但在电脑上用最顶级的模拟器,飞过几千个小时了,从起飞到降落,各种特情处置,我门儿清。” 这套说辞,是他刚刚在座位上,用那颗开始摆烂的大脑临时编出来的。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还能顺便激活一下【驾驭达人】词条,看看效果。 万一呢?万一就成了呢? 他的话,通过还没挂断的内部电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药州机场的指挥室。 “什么?航空迷?” “模拟器飞了几千个小时?” “这……这他妈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行吧,要不再找找?” “上!” “让他上!不管他是谁,让他上!现在还有得选吗?” 指挥长拍着桌子,对着话筒咆哮,“乘务长!带他去驾驶舱!立刻!马上!” 池清澜被指挥长的咆哮声震得一个激灵。 她看着张陵那张过分年轻又过分自信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一个航空迷? 去开一架时速几百公里、正在急速下坠的客机? 要是能成,这不比她看的小说情节还离奇。 但是…… 她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绝望的脸,听着机身发出的“嘎吱”悲鸣。 死马,就当活马医吧! “好!”她一咬牙,做出了决断,“跟我来!” 第15章 这不比博燃 驾驶舱门在塔台的远程指令下,再次“咔”的一声解锁。 池清澜用力拉开那扇沉重的舱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 张陵跟在她身后,探头向里望去,饶是他几世为人,见此情景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驾驶舱内一片狼藉。 仪表盘上红灯狂闪,发出“滴滴滴”的刺耳警报。 机长王为富软塌塌地倒在驾驶位上,头上血肉模糊,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副驾驶李振则歪在另一边,额头上一个巨大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正用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拉着操纵杆,试图减缓飞机的俯冲之势,但他的身体已经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李副驾!” 池清澜冲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振。 李振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掠过微光,他指着张陵,气若游丝: “你……你是来……” “他来开飞机!” 池清澜急切地说道。 李振的目光在张陵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混杂着强烈的惊愕、欣喜。 他点了点头,用尽力气说: “好……我教你……听我……说……” “先把他弄开!” 张陵指着昏迷的王为富,当机立断。 他和赶来帮忙的另一位男性乘务员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材壮硕的王为富从驾驶位上拖拽下来,安置在后面的空地上。 当张陵终于坐上主驾驶位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眼前是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仪表、按钮和开关,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复杂得如同天书。 窗外,是倾斜旋转的天与地,大地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他们扑来。 耳边,是李振断断续续的指令和塔台焦急的呼喊。 【过目不忘】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激活了。 十分钟的高清摄像机模式开启! 一瞬间,那无数复杂的仪表盘仿佛被刻进他的脑海里。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每一个指针的偏转,每一盏警示灯的闪烁,都被他完美捕捉、记忆、分类、理解。 同时,【驾驭达人】词条也悄然生效。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陵只在握住操纵杆的一瞬间,便感觉无数飞机器操作知识涌入脑中。 握着操纵杆的手,不再是属于一个网文作家的手,而仿佛与这台钢铁巨兽的神经中枢连接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气流如何抚过机翼,能“听”到引擎在过载下的呻吟,能“触摸”到飞机每一个部件的细微颤抖。 这感觉,玄之又玄,却又无比真实。 “拉……拉杆……柔和地……拉杆……”李振的声音在一旁指导。 张陵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听从。 他先是扫了一眼姿态仪,又看了一眼速度表,脑子里瞬间完成了模拟器里数十次失速改出程序的复盘。 他非但没有拉杆,反而向前轻推了一下操纵杆,同时右脚轻踩方向舵,修正着飞机的偏转。 “你干什么!” 李振见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飞机都在俯冲了,你还推杆? 嫌死得不够快吗? “别吵!” 张陵低喝一声,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失速了!再拉杆我们就直接空中解体了!” 他的操作,完全是【驾驭达人】带来的本能反应,却又完美契合了【过目不忘】记下的所有特情处置手册里的标准流程。 李振和塔台指挥室里所有懂行的人,全都懵了。 一个自称是航空迷的家伙,居然在生死关头,做出了教科书般精准的“失速改出”操作? 这比电影还离谱! 就在这时,站在张陵身后的池清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俯下身,在那片混乱和警报声中,柔软而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张陵的侧脸上。 张陵浑身一僵,扭头看向她。 池清澜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看着张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影里都这么演,美女给英雄一个吻,英雄就能拯救世界。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拜托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或许是绝望下的孤注一掷,或许是被这个年轻男人身上那种临危不乱的气场所感染。 她只想做点什么,任何能增加哪怕万分之一生还率的事情。 张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转回头,重新握住操纵杆,低声说了一句: “得嘞,美女都盖章了,这不比博燃?”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油门推满! 襟翼收到十五,柔和带杆。 瞬息间的操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振想阻止都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地老实坐着,看他操作。 飞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机翼在巨大的过载下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但没过多久,在张陵精准的操控下,这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螺旋下坠的趋势,机头开始缓缓抬起! “改出平飞了!他成功了!天啊!他真的成功了!” 塔台指挥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飞机终于从死亡俯冲中被拉了回来,虽然还在颠簸,但已经恢复了平稳飞行。 安静了,飞机安全了? 客舱内,死里逃生的乘客们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哭泣声。 赵乾明稳住心神后,第一时间就发现身边的张陵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挣扎着站起来,抓住一个空姐的手臂,急切地问:“那个坐我旁边的年轻人呢?张陵呢?” 池清澜正好从驾驶舱出来,听到他的问话,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和劫后余生的恍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他在开飞机。” “什么?” 这三个字,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石化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林雅雅。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驾驶舱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在机场初遇时,看起来有些懒散、有些玩世不恭,甚至有点像个骗子的年轻人…… 他,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准大学生吗? 他去开飞机了? 并且,他成功了? 啊??? 她脑海中回响起张陵对她说的那句话: “跟着我,我保你活着。” 原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而另一边,赵乾明在短暂的惊愕后,脸上露出的却是狂热的崇拜和理所当然的信任。 他一屁股坐回座位上,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妈的,跟着他混,果然没错!” 王占军则默默地坐回原位,系好安全带,眼神复杂地看着驾驶舱的方向。 机舱外,是万米高空的湛蓝。 机舱内,是一百多条重获新生的生命。 而驾驶舱里,张陵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恢复正常的仪表盘,长出一口气。 “还行,” 他对着身旁已经彻底看傻的李振,咧嘴一笑。 “怎么样,我这波操作6不6?” 第16章 史上最强航空迷 “怎么样,我这波操作6不6?” 张陵咧嘴一笑,刚想跟身旁这位已经看傻了的专业人士吹嘘两句,却见副驾驶李振的脸色苍白。 “牛……” 话音未落,他眼皮一翻,脑袋重重地歪向一旁,彻底昏死过去。 张陵:“……” 驾驶舱内瞬间只剩下张陵一个人,以及仪表盘上依旧在疯狂闪烁的无数警报灯,和各种设备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蜂鸣。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打完一百场排位赛的肝帝,眼花,手软,只想躺平。 可他不能。 自己的小命和这飞机上数百条性命可都悬在他手上。 “药州塔台,听到请回答。” 张陵拿起通讯器,“副驾驶失血过多,昏迷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你们最好快点想个办法。”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五秒钟,显然也被这个噩耗给砸懵了。 随即,指挥长那焦急得变了调的声音传来: “收到!Gb180,稳住!你现在必须稳住!我们正在为你联系……联系专家进行远程指导!” 专家?张陵撇撇嘴。 行吧,总比没有强。 大约三分钟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切入频道:“小子,我是退役功勋教官,宋继业。现在,听我指挥。” “收到,宋老。”张陵应道。 “报一下你面前主飞行仪表(pFd)和导航仪表(Nd)上的所有数据,一个都不要漏。” 张陵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快速扫过屏幕,嘴里像报菜名一样,以一种远超常人的语速,清晰准确地报出了一长串专业数据: “姿态角正一度,空速280节,高度英尺,垂直速度0,航向245……等等,”他话锋一转,“一号发电机电压不稳,我切到备用了。继续,导航模式LNAV\/VNAV……液压系统A、b压力值2850pSI……” 电话那头,正在一个模拟驾驶舱里,对着同样画面的宋继业,彻底愣住了。 有意思。 他带了一辈子飞行员,从没见过哪个菜鸟,能在汇报数据的同时,还能分心发现并处理一个次级故障! 这小子,真是个只飞过模拟器的航空迷? 这他妈是把飞机刻进dNA里了吧! “……很好。” 宋继业压下心中的惊讶,声音恢复了镇定,“现在,飞机会由半自动驾驶系统接管,飞往姑苏。你只需要监控好仪表,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宋继业怀疑人生的半小时。 “左侧的EcAm显示屏上,‘cAbIN pRESSURE’的警告亮了,座舱压力异常。”宋继业刚要开口指导。 “小问题,刚才俯冲时造成的密封损伤,我已经手动增压,警报消除了。”张陵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这个‘cAbIN pRESSURE’的警告呢?我感觉耳朵有点不舒服。” “座舱压力异常,应该是刚才俯冲时造成的。看着面板,我教你手动增压……” 宋继业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灾难。指导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在万米高空处理各种复杂的特情,无异于教一只猴子做微积分。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学习能力简直堪称恐怖。任何复杂的程序,他只要说一遍,对方就能立刻理解,并分毫不差地执行。 有好几次,他刚发现一个潜在问题,张陵就已经先一步开口,并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的操作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种老手才有的、对机器的直觉。 有好几次,张陵甚至能在他开口之前,就预判到下一步可能出现的问题。 “这小子……是个飞行天才。”宋继业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他开始觉得,这次救援真的能成功。 “Gb180,我们即将开始下降高度,准备进近。” “收到。”张陵应道,手放在了起落架的控制杆上。 此时的飞机内部。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异响,从飞机右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连串全新的、更加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占领了整个驾驶舱! 【hYd b SYS Lo pR】 【FLt ctRL】 【GEAR Not dowNLocKEd】 驾驶舱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怎么回事!”宋继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张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EcAm显示屏上那一片血红的警告信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b液压系统压力……归零了!右侧主起落架……放不下来!” 在现代客机中,液压系统就如同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为飞控、起落架、刹车等关键部件提供动力。 而b系统,恰好就负责着右侧主起落架的收放。 压力归零,意味着那根连接着起落架的液压管路,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刚才剧烈俯冲时的金属疲劳,或许是王为富砸坏远程模块时的附带伤害,或许干脆就是死神看不惯他们这么顺利——它,断了! 电话那头,宋继业倒吸一口凉气。 单侧主起落架失效着陆! 这是所有飞行特情中,最顶级、最危险的几种状况之一! 波鹰公司内部的事故模拟数据显示,在这类大型客机上进行单主轮着陆,即便是在最理想的条件下,由经验最丰富的飞行员操作,成功率也不足25%。 一旦着陆时姿态稍有偏差,飞机就会立刻失控侧翻,高速旋转的机身会在与地面的摩擦中迸发出火花,引燃机翼油箱里数十吨的航空煤油…… 那结果,将是一场比空中爆炸更加惨烈的人间炼狱。 “……小子,听我说。” 宋继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凝重和……犹豫,“我们……或许要考虑备用方案了。水上迫降,或者在跑道上铺设泡沫……” 水上迫降,乘客生还率高一些,但飞机没了。 泡沫跑道,能降低摩擦,但对飞行员的操作要求更高,而且准备起来极其耗时。 “来不及了。”张陵打断了他。 他的【驾驭达人】词条,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飞机此刻的状态。 b液压系统的失效,不仅仅是起落架的问题,它还影响了右侧的部分舵面,飞机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像一个跛了脚的巨人,每分每秒都在消耗着额外的能量去维持稳定。 它撑不到姑苏机场准备好泡沫跑道,更撑不到飞到海面上空。 “宋老,给我姑苏机场跑道的数据,风速,风向。” 张陵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九死一生赌局的人。 宋继业一愣。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宋继业吼道,“单侧着陆不是模拟器!你没有任何经验!这是在拿一百多条人命开玩笑!” “不。” 张陵握紧了操纵杆,感受着那份与飞机融为一体的奇妙连接,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璀璨的城市轮廓,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狂放的笑意。 “这是在拿一百多条人命,跟死神对赌。” “而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最讨厌输。” “所以我,不会输!” 第17章 来自死神的强制爱 准确的来说是张陵不想将自己的命交给老天来判断,要知道,死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老天爷啊。 但凡有概率失误,他都不敢犯。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死寂。 宋继业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那个年轻人眼中燃烧的、名为“自信”的火焰。 那是他只在最顶尖的那几个王牌飞行员身上才见过的光芒,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自身技术的绝对信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被这个小子的几句话,撬动了一丝缝隙。 “……风向320,风速5节,侧风。使用34L跑道,长度3800米。上帝保佑你,小子。” 最终,宋继业的声音沙哑地传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谢了。” 张陵挂断了通讯,转而接通了客舱广播。 “清澜姐,来一下驾驶舱,有情况。” 正在安抚乘客的池清澜,听到广播里张陵声音,心头猛地一跳。 她快步走向驾驶舱,“怎么了?”池清澜推开门,看到的是张陵那张写满凝重的侧脸。 “飞机右起落架放不下来,我们要进行单侧着陆。” 张陵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池清澜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作为一个资深的乘务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官方数据,不足一成半。” 张陵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补充了一句,“那是别人开。我开,十成。” 还有一段张陵憋在肚子里没说: 大不了重开,总有一次能成功。 这句狂到没边的话,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中,非但没有让池清澜觉得荒唐,反而像剂强心针,让她跳动的心脏,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我需要你去做三件事。” 张陵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第一,告诉所有乘客,我们遇到了新的机械故障,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第二,让他们写遗书。” “写……遗书?” “对。”张陵的眼神异常坚定,“人在面对死亡时,写点什么,能让他们把恐惧转化为一种具体的情绪,反而更容易保持冷静。我需要他们冷静。第三,让所有人,尤其是你,相信我。” 池清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出驾驶舱,背影挺拔无比。 …… 姑苏梅友国际机场,此刻已经乱成一锅粥。 十几辆红白相间的消防车和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灯,如同忠诚的卫士,排列在34L跑道的两侧。 所有的航班都被无限期延迟,无数地勤人员和安保人员在跑道边待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塔台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大屏幕上,Gb180的光点正在不断靠近,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机场外,得到消息的各路媒体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整个机场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准了天空,准备记录下这注定要震惊全国的一刻——无论是奇迹,还是悲剧。 客舱内,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当池清澜用平静的语气,宣布飞机即将进行单侧着陆,并请大家写下“想对家人说的话”时,整个机舱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绝望的哭嚎。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们!” “我不想死啊!我中了彩票还没花呢!” “宝宝,这辈子看来我是没有福分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但这一次,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是对三番两次出现的死亡危险感到麻木,或许是那句“写遗书”带来的诡异仪式感,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啜泣声和低语。 林雅雅没有哭,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了一行字: “爸,妈,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了。但女儿不后悔,因为我看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穿上了最喜欢的裙子。我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最后这段日子,我很开心。勿念。” 她写完,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眼神复杂。 赵乾明则是在一张呕吐袋上疯狂地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老婆,我爱你,密码是你的生日……我那几个t的硬盘,记得帮我格式化,千万别看……” 王占军默默地拿出那张全家福,没有说话,因为遗书什么的,他早就不知道写过多少份了。 驾驶舱内,张陵已经戴上了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飞机、跑道,和自己的心跳。 “姑苏塔台,Gb180请求降落。” “Gb180,跑道已清空,可以降落。” 张陵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动操纵杆。 飞机开始下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拉起!拉起!” 耳边仿佛传来了宋继业的幻听。 五十米! 跑道近在咫尺! 张陵死死盯着跑道的中线,左手稳稳地控制着操纵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让飞机保持着轻微的右倾。 他要用仅存的左侧主起落架,先接触地面! “刺啦——!”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响彻整个机场! 左起落架率先触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机身猛地一震! 机舱内的乘客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打,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紧接着,失去右轮支撑的机身,在惯性的作用下,无可避免地向右侧倾倒下去! “来了!” 张陵低吼一声,双脚在方向舵上狂舞,同时右手猛地将反推发动机的功率开到最大! “轰——!”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飞机右侧的机翼,终于还是以一个惨烈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跑道上! “轰!轰!轰!” 长达数十米的机翼,在与水泥地面的高速摩擦中,瞬间迸发出一片长达百米的、无比绚烂的火花! 那景象,如同黑夜中绽放的死亡烟花,壮观而又致命! 飞机像一头受伤的、不甘倒下的钢铁巨兽,在跑道上疯狂地、扭曲地划出了一道狰狞的、冒着黑烟的焦痕! “稳住!给老子稳住!”张陵双目赤红,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失控、侧翻、爆炸……无数个可怕的结局在他脑中闪过。 但他的手,他的脚,却比他的思想更快,更稳! 在跑道上滑行了近两千米后,在一连串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呻吟声中,这架残破的“单翼天使”,终于,在距离跑道尽头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世界…… 安静了…… 巨大的疲惫感将张陵淹没。 他松开操的全是冷汗的双手,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成了。 他又赢了一局。 可他的脸上并没有笑容。 舱门打开,一股新鲜的、带着青草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张陵在两名乘务员的搀扶下,走出驾驶舱。 第一眼,他就看到等在门口,眼眶通红,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的池清澜。 四目相对,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谢谢你,张陵……” 池清澜的声音哽咽。 “也谢谢你。” 张陵看着她,真诚地笑道,“要不是你把我按在座位上,我可能早就轮回了。” 第18章 我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飞机停稳的那一刻,客舱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喜极而泣的哭声,瞬间淹没整个机舱。 人们拥抱着身边的陌生人,释放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当张陵在池清澜的陪伴下,出现在客舱门口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感激,有崇拜,有敬畏……复杂得如同万花筒。 下一秒,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啪!” “啪啪啪!” 掌声从稀疏到密集,最终汇成雷鸣,经久不息。 “英雄!!” “谢谢你!!” 无数人站起身,对着他深深鞠躬。 那位中了上亿彩票的格子衫青年,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非要冲过来给张陵磕一个。 那个荣归故里的兵王王占军,对着张陵,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张陵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他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只想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他走下舷梯,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兄弟!”赵乾明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我赵乾明这条命就是你的!” 张陵嫌弃地推开他: “起开,一身橙汁味儿。” 林雅雅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潋滟,仿佛盛满星辰。 她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她想问他到底是谁,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唐突。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呢喃: “你……没受伤吧?” “好着呢。” 张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正当他想趁着混乱,找个机会低调溜走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群记者不知从哪里突破了安保的封锁线,如同饿狼般扑了过来。 “请问您就是那位驾驶飞机成功迫降的英雄吗?” “请问您真的是一名高中生吗?您在哪里学的飞行技术?” “对于这次事故,您有什么想说的?” 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瞬间将他淹没。 张陵的眉头瞬间皱紧,下意识地拉起卫衣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就在他快要被烦死的时候,一群黑衣安保冲了过来,强行隔开了记者,护送着他们一行人,来到机场的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里,一位穿着高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张陵,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张陵同学是吧?我是夏航的副总,我代表公司,代表全体乘客,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一张巨大的、印着一长串零的支票模型,塞到了张陵手里。 “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同时,我宣布,夏航将承担本次事故所有乘客的损失与后续补偿,而您,张陵同学,将成为我们夏航的终身荣誉乘客,终生免费乘坐我们公司的任何航班!” “咔嚓!咔嚓!” 跟进来的媒体记者,立刻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高中生英雄获赠千万奖金”、“夏航宣布英雄终生免票”……可以预见,明天的头条,已经被预定了。 张陵看着手里的支票模型,又看了看副总那张“真诚”的笑脸,心里毫无波澜。 终身免票? 拉倒吧,死神都快把我拉进VIp黑名单了,还坐飞机? 嫌命长吗? 公开的表彰结束后,副总将记者请了出去,单独留下了张陵。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恳切模样: “张陵同学,有件事,我想私下跟你谈谈。” “您说。” “关于这次事故的真实原因……也就是王为富机长的事。” 副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关系到我们公司的声誉。我希望……你能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对外,我们就宣称是突发的机械故障,你看可以吗?” “当然,”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动用关系,把你直接调到最顶尖的民航飞行学院,专业任你挑,毕业后直接进入夏航,职位和待遇,都好说!” 张陵心中冷笑。 画大饼,想封口?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副对未来充满向往的、属于年轻人的纯真笑容: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心理学。我觉得,探究人内心的世界,比驾驶飞机更有趣。” 副总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但看着张陵那“天真无邪”的眼神,他最终也只能把这归结为年轻人的“理想主义”,点头答应了。 …… 第二天,姑苏机场旁的豪华五星级酒店套房内。 张陵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脸上。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重组了一遍,酸爽无比。 历经生死,还能一觉睡到自然醒,这大心脏,连他自己都佩服。 他拿起手机,解锁。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麻了。 【震惊!18岁高中生极限迫降,上演真实版《东大机长》!】 【英雄机长张陵身份曝光!竟是名网文作家!】 【深度扒皮:从扑街到救世主,爽文男主的逆袭之路!】 热搜前十,他一个人占了三个。 他的照片、身份信息、甚至连他在哪个高中上学,因为模拟考成绩太差被班主任请过几次家长,都被万能的网友扒得一干二净。 最离谱的是,他那个扑街了好几个月的网文小号“热烈熟照”,和他那本正在连载的、名为《重生之我的姐姐不可能这么甜》的恋爱小说,一夜之间,火遍全网! 书评区里,画风突变。 “卧槽!我以为作者是个只会码字的死肥宅,没想到是开飞机的真大佬!失敬失敬!” “呜呜呜,原来书里那些细腻的情感描写都是真的,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写出这么甜的糖啊!” “大大!别写了!快去开飞机吧!祖国的蓝天需要你!” “感谢各位前来捧场的书友,支持小作者的就请加个书架吧。” “好说,好说,这次一定。” …… 张陵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评论并回复,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被扒了个底朝天,以后别想低调了。 喜的是……妈的,稿费、读者这下是真不愁了。 他思索了片刻,点开了微书。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找到赵乾明、林雅雅、池清澜,以及昨天要到的几个乘客的联系方式,把他们一个个都拉进了一个新建的群聊里。 群名叫:【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 众人进群后,立刻活跃了起来。 【彩票哥】:大佬!大佬早上好!大佬缺挂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兵王-王占军】:张陵兄弟,早上好。 【池清澜】:大家都没事吧?公司安排的心理医生今天会联系各位。 【赵乾明】:我哥们呢?我张哥怎么不说话? 张陵看着热闹的群聊,没有冒泡,而是直接在群公告里编辑了一段话。 【群公告:为方便统计和日后联系,请各位群友将群昵称修改为“座位号+姓名”的格式。例如:11b-张陵。谢谢配合。】 发完公告,他便放下了手机。 群里,众人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出于对救命恩人的尊重,还是纷纷照做了。 【5c-赵乾明】:改好了!哥,这格式有啥说法吗? 【26A-王占军】:已修改。 【2A-池清澜】:好了。 只有林雅雅,在看到这条公告后,久久没有动作。 她想起张陵在机场的种种怪异举动,想起他那句“跟着我,我保你活着”的承诺,想起他能精准说出自己信息的“预知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他……是不是预感到还会发生什么? 他拉这个群,要求大家用座位号当昵称,难道是…… 林雅雅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19章 两美相邀,全都要 酒店套房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晨光,只留下一线温柔的金色,刚好落在张陵的眼皮上。 他悠悠转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榨干后的酸软,像是小说爆火后,连续爆肝七天七夜码了三十万字回馈读者。 打了个哈欠,捞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刚一亮起,海量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陌生号码和各路媒体的采访请求,直接被他无视。 但在那信息洪流中,有两条消息却让他挑了挑眉。 一条来自林雅雅:【张陵,你醒了吗?今天要去学校报到了,要不要一起?】 另一条来自池清澜:【张陵,休息得怎么样?今天要去学校吧,我刚好休假,有车,可以送你过去。】 啊这? 好难选啊? 一个是青春靓丽的同龄校友,一个是风韵犹存的知性御姐。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张陵,全都要。 他先是回复了林雅雅: 【刚醒。好啊,你在哪?我去找你。】 然后又给池清澜回了条信息: 【池姐,那敢情好,太麻烦你了。我这儿还有个同去报到的同学,也是咱们航班上的,叫林雅雅,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多带一个?】 池清澜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你们在酒店大堂等我,我半小时后到。】 搞定。 张陵从床上弹起,冲进浴室,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 酒店送来的新衣服就放在床边,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蓝色牛仔裤,配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这身行头让他看着就像个普普通通、即将踏入大学校园的阳光少年,谁也无法将他与那个在万米高空与死神掰手腕的英雄联系起来。 不知道下一次死神什么时候对他动手,但自己总归要收拾好心情面对现实嘛。 按照顺序,他至少排在十几个人后面,要死也要好几天呢。 来到酒店大堂时,林雅雅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天的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或许是为了迎接崭新的大学生活,她换下连衣裙,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泡泡袖上衣,搭配一条白色的百褶短裙,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 她脚上踩着一双可爱的圆头小皮鞋,长发扎成一个俏皮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张因为重病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也因为激动和期待而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朵迎着朝阳、刚刚绽放的向日葵,充满了生命力。 真好,真白啊! “你看什么呢?” 见张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林雅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裙角。 “没什么,” 张陵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一句简单直白的夸赞,让林雅雅的脸颊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油嘴滑舌。” 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两人没等多久,一辆白色的宝马x5就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池清澜那张清冷而精致的脸。 脱下空乘制服的池清澜,又是另一番风情。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高腰的卡其色阔腿裤,完美地勾勒出她挺翘的臀部和惊人的腰臀比,将她那一米七三的模特身高衬托得淋漓尽致。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淡妆,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不失成熟女人的妩媚。 “上车吧,两位同学。” 她冲着张陵和林雅雅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雅雅在看到池清澜的那一刻,明显有些拘谨,乖巧地喊了一声“池姐姐好”,便主动坐到了后排。 张陵则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上车后,林雅雅和池清澜也简单认识了双方后,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池姐,你这车不错啊。” “还行吧,代步工具而已。” 池清澜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应道,“对了,你们俩都报的什么专业?” “我是临床医学。” 林雅雅在后排小声回答。 “我是心理学。”张陵答道。 这个答案让池清澜有些意外,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张陵: “心理学?我还以为你会去民航飞行学院呢。夏航那边可是给你开了绿灯,毕业直接就是副驾待遇,这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倒是林雅雅同学的临床医学还不错,东吴大学的医学专业还是不错的。” “算了吧,”张陵摊了摊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开飞机太费脑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那玩意儿了。再说了,我这次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幸成功。” “真让我天天飞,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和乘客一块儿送走了,我惜命。”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自嘲,逗得两女都笑了起来,车内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那你怎么会选心理学?这个专业……好像挺冷门的。”林雅雅好奇地问。 “为了更好地码字啊。” 张陵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不是跟池姐你说过嘛,我是个网文作者。” “想要写出活生生的人物,就得先搞懂人心。你看,这次飞机上……每个人在生死关头的反应,都是绝佳的素材。” “学了心理学,我以后就能把他们剖析得更透彻,写出来的书,肯定封神!” 他这番将人生大事说得像是在为小说取材的豁达态度,让池清澜和林雅雅都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莫名的佩服。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用一种幽默的方式,去解构那些沉重的话题。 “那你以后就打算一边上大学,一边当个作家?”池清澜问。 “对啊,” 张陵点点头,神情向往,“上上课,码码字,偶尔逃课出去旅旅游,采采风。等毕了业,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小院子,养条狗,养只猫,安安静静地写一辈子书。多好。” 他描述的这种近乎“躺平”的理想生活,与他“航空英雄”的光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又显得异常真实。 池清澜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纯粹的、不为名利所累的理想了?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往上爬,而眼前这个刚刚从名利之巅走下来的年轻人,却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既然要采风,那姑苏可得好好转转。” 池清澜回过神,笑着提议道,“园林、古镇、美食,可玩的地方多着呢。你要是想去,我这两天休假,可以免费给你当导游。” 她话音刚落,后排的林雅雅也立刻举起手,像是怕被落下一样,急急地说道: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我对姑苏也不熟!” 看着后视镜里林雅雅那期待的眼神,和身旁池清澜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张陵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幸福的烦恼啊。 就在这时,车子驶入了东吴大学的校门。 张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校门口的主干道上,人山人海,热闹得像是赶集。无数的新生和家长扛着大包小包,在各个学院的迎新点前排着长龙。 而当他们这辆白色的宝马x5停在路边,张陵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整个迎新现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他身上。 “卧槽!你们快看!那个人是不是……张陵?” “哪个张陵?” “还能是哪个?开飞机的那个啊!咱们学校的英雄!” “真的是他!我昨天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照片了!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天啊,他就是我们学校的新生?我不是在做梦吧?”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昨天,关于“航空英雄张陵竟是东吴大学大一新生”的帖子,早就在学校论坛和各大新生群里传疯了。 他的高考分数、英雄事迹、甚至那本扑街小说,都被扒得一干二净,让他一跃成为本届新生中最具传奇色彩的“顶流”。 下一秒,人群“轰”的一声就炸了。 “张陵学弟!能给我签个名吗?” “英雄!我是校报的记者,能采访你一下吗?” “学长好帅!可以加个微信吗?” 无数的学生、家长,甚至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学生会的干部,瞬间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陵看着眼前这阵仗,头皮一阵发麻。 完犊子了。 他那个“安安静静上大学”的梦想,在踏入校门的第一秒,就宣告破产了。 第20章 辅导员是我的书粉 在人群外围,两个同样拖着行李箱的男生,正踮着脚尖,努力地朝骚乱的中心望去。 “我滴个龟龟,家鑫,你快看,那场面,跟明星见面会似的。”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和羡慕的男生咂舌道。 他叫马家爵,来自偏远省份的农村,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姑苏这样的大城市。 “切,有什么好看的。” 他身旁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潮牌,浑身透着一股优越感的男生撇了撇嘴。 他叫姚家鑫,土生土长的沪市人。 要不是因为家里不舍得给他再掏钱,他才不会来这里上学。 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张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几分审视,“不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呗。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过两个星期,谁还记得他是谁?” “那可不一样,” 马家爵反驳道,眼睛里却闪着光。 “人家那可是真本事!救了一飞机的人呢!而且我听说他高考分数也超高,长得还这么帅……唉,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我要是能有他一半厉害,我爸妈做梦都能笑醒。” 姚家鑫没再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张陵,以及他身边那辆扎眼的宝马x5来回扫视,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而被围在中心的张陵,此刻正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猩猩,闪光灯晃得他眼花,各种问题吵得他头疼。 “同学们,大家冷静一下!请不要影响迎新工作的正常秩序!” 学生会的干部们手拉手筑起人墙,却根本挡不住热情的人潮。 就在张陵快要被烦到原地重开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请大家让一让,谢谢。” 声音不大,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老师走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一头及肩的黑色直发,脸上架着一副细边金属框眼镜。 她的皮肤白皙通透,五官柔和,是一张标准的、极具古典韵味的鹅蛋脸。 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宛如一泓秋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智慧。 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既有教师的温文尔雅,又有知识女性的知性干练,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兰,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柳老师好!”周围的学生们纷纷问好。 这位姓柳的女老师微笑着对学生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张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充满赞许和好奇。 “你就是张陵同学吧?”她开口,声音温柔而有力。 “我是。”张陵点头。 “你好,我是你未来四年的辅导员,我叫柳白婕。” 她伸出手,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欢迎你来到东吴大学。” 张陵有些意外,连忙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温润柔软。 “柳老师好。” “好了,同学们都散了吧,不要围着了,让新同学先去办报到手续。” 有了辅导员出面,围观的学生们虽然不舍,但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渐渐散去。 柳白婕看了看一旁的池清澜和林雅雅,对她们的美貌感到有些惊讶,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才对张陵说: “走吧,我带你去报到。看你这阵仗,一个人估计是搞不定了。” 将张陵送到后,池清澜也不好多留,于是便和张陵、林雅雅告别。 林雅雅也因为要去医学院报到,所以和张陵分别,张陵便跟着柳白婕向心理学系的报到点走去。 “你怎么没进咱们班的群?” 路上,柳白婕随口问道,“群里昨天可热闹了,都在讨论你这个大英雄,好多同学都想认识你呢。” “啊,这个……” 张陵挠了挠头,总不能说自己忙着跟死神斗智斗勇,忘了这茬吧。 “前两天赶稿子,进入状态了就没怎么看手机,给忘了,不好意思啊老师。” “赶稿子?” 柳白婕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是那本《重生之我的姐姐不可能这么甜》吗?” 张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美女辅导员,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柳……柳老师,您……也看网文?” “偶尔看看,放松一下。” 柳白婕推了推眼镜,还眨了眨眼,“你的书,我看了。文笔还不错,就是书名……有点太直白了。不过,书里的女主角塑造得很好,独立、温柔又有力量感,我很喜欢。” 张陵已经彻底麻了。 自己的辅导员,居然是自己的读者? 他感觉自己的老底都被人看穿了,尴尬得脚趾都能在鞋里抠出一座世界文化遗产。 在柳白婕的帮助下,张陵的报到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领校园卡、买手机卡、缴费…… 他特意新办了一张手机卡,就是为了杜绝出名后无穷无尽的骚扰,把生活和“工作”分开。 “对了,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在领宿舍钥匙的时候,柳白婕忽然说道: “今年咱们心理学系扩招,新生比较多,原本安排的同专业宿舍不够用了。” “所以学校做了调整,有一部分同学,会被安排到和其他专业的新生混住。很不巧,你就是那个‘例外’。” “混住?”张陵倒没觉得有什么,“挺好的啊,还能多认识点其他专业的朋友。” 柳白婕赞许地点点头,将一把钥匙和一张写着宿舍号的纸条递给他: “心态不错。跟我来吧,我送你到宿舍。” 张陵的宿舍在三楼,302。 还好不是404。 柳白婕将他送到门口,又笑着叮嘱了几句,让他有事随时可以找她,这才转身离去。 张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是四人间,空间还算宽敞,不是那种压抑的上下铺,而是四张独立的床铺,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和衣柜。 此刻,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 他一进门,三道目光就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卧槽!英雄来了!” 一个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寸头男生,看到张陵,立刻摘下耳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兄弟,你就是张陵吧?我叫孙士颜,计算机系的!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另外两个,恰巧是刚才在楼下围观他的马家爵和姚家鑫。 马家爵见到张陵进来,也觉得有些意外,所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搓着手,憨笑着打招呼: “你……你好,我叫马家爵,土木工程的。我……我是你的粉丝!” 而沪市来的姚家鑫,则只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一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姚家鑫,金融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倨傲,仿佛在主动示好的同时,又在刻意拉开距离,表明自己和这些“乡下人”不是一个圈子的。 “你们好,我叫张陵,心理系的,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张陵微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他扫视了一圈,三张床位都已经被占了,只剩下最靠里,紧挨着厕所的那个位置还空着。 “看来我来晚了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毫不介意地将行李放到了那个空位下,“这个风水宝地就归我了。” 他这随和的态度,让孙士颜和马家爵都松了口气,就连姚家鑫眼中的审视也淡了几分。 英雄嘛,有点架子是正常的,没架子,那自然更好。 第21章 温晴 302宿舍里,夜色渐浓,气氛也跟着热络起来。 “兄弟们,走起啊!” 孙士颜一把摘下耳机,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豪爽地拍着胸脯。 “相逢即是缘,今晚我做东,咱们出去搓一顿,好好认识一下!” “好耶!”马家爵第一个响应,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他早就对大学的第一次舍友聚餐充满了幻想。 姚家鑫也点了点头,没表示反对。 张陵笑着应承下来,正准备换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却振动起来。 是赵乾明的电话。 “喂,赵哥?” “兄弟!你现在在哪?方便吗?” 电话那头,赵乾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 “出来一起吃个饭,我有点……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当面说!” 张陵的眉头动了动,他听出了那份不对劲。 “行,你在哪?我过去。” 他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张陵带着几分歉意看向三位室友:“不好意思兄弟们,临时有点急事,今晚这顿饭去不了了。” “这顿算我欠着,改天我请客,赔罪。” 宿舍里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马家爵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有事就先去忙。” 孙士颜脸上的热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嗨,多大点事儿,正事要紧。去吧去吧,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只有姚家鑫,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笔,扶了扶金丝眼镜,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啧啧,不愧是大英雄,就是忙啊。” “这刚来第一天就有饭局,不像我们这些凡人,只能自己找乐子。” 张陵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茬,只是笑了笑,拿起外套便走出了宿舍。 他一走,宿舍里的沉默被打破。 “切,装什么装,”姚家鑫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优越,“八成是哪个领导或者富商请客吧,急着去抱大腿呗。” 孙士颜没说话,默默地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鼠标点得噼啪作响,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阴沉。 他觉得姚家鑫的话虽然刺耳,但逻辑上……似乎没什么问题。 这个张陵,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三人最终还是决定出门吃饭。 当他们走到靠近学校的小吃街时,却正好看到了让他们再次沉默的一幕。 校门口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宝马无声地滑到路边。 张陵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啧啧,7系,”姚家鑫的语气更加酸了,“看来今天这大腿,还挺粗的。” …… 车内,赵乾明亲自开着车,看到张陵,脸上强行挤出笑容: “兄弟,真不好意思,刚开学第一天就把你叫出来。” “没事。”张陵系上安全带,直接切入主题,“赵哥,你找我,肯定不是吃饭这么简单。” “唉……” 赵乾明叹了口气,油门一踏。 “我家里人……也知道这事了。他们想见见你,当面谢谢你。” 张陵心中了然: “你跟你家里人说你预知空难的事了?” 赵乾明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了。结果……他们都觉得我是在飞机上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胡思乱想。我老婆还非要拉我去看心理医生。所以……兄弟,一会儿还得麻烦你,帮我作个证,证明我不是疯子。” “小事。” 张陵答应得很干脆。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赵乾明似乎放松了一些,开始聊起了家常。 张陵也因此对他有了更多了解。 赵乾明家在姑苏本地就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实,算是个富二代,但他自己却没进家族企业,而是在一家外企做高管,年薪不菲。 他和他老婆温晴是大学同学,感情一直很好。 聊了一会儿,张陵还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赵哥,你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应该不只是让我帮你作证吧?” 赵乾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反问道: “张陵……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那种事吗?” “祂……会放过我们吗?” 张陵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城市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拉出一条条流光溢彩的轨迹。 生活是美好的,可现实……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赵乾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扯了扯嘴角,也不再追问。 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张陵走进一间典雅的中式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当张陵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即便他两世为人,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那便是赵乾明的妻子,温晴。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旗袍,没有一丝多余的纹饰,却将一种惊心动魄的曲线感,以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方式呈现出来。 但真正摄人心魄的,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的脸,和她的眼神。 那是一张标准的古典瓜子脸,眉眼如画,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清冷,如同笼罩在江南烟雨中的一弯冷月。 当她抬眼看来时,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却像能穿透人心,将一切虚妄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极端的反差,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温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救命恩人,张陵。”赵乾明介绍道。 温晴站起身,对着张陵微微颔首,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清清冷冷: “张先生,你好。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嫂子客气了,叫我张陵就行。”张陵回以微笑,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样子,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张陵。 这顿饭,气氛有些诡异。 赵乾明一直在试图说服妻子,而张陵则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复述着飞机上发生的一切。 温晴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个极其刁钻的细节问题,仿佛在验证故事的逻辑链。 饭后,赵乾明开车送张陵回学校。 车子停在校门口,张陵下车后,赵乾明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妻子,眼神前所未有地郑重。 “晴儿,你记一下张陵的电话。” 温晴不解地看着他。 赵乾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你还是觉得我找人串供,我答应你,明天就去看心理医生。” “但是,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你联系不上我了……” “就去找他,去找张陵。他一定有办法。” 看着丈夫那张写满恐惧和决绝的脸,温晴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没有再反驳,而是默默地拿出手机,将张陵的号码存了进去。 她抬头,透过车窗,看向那个已经快要走进校门的年轻背影,好奇与困惑交织在内心。 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 第22章 不好相处的舍友们 当张陵回到302宿舍时,迎接他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宿舍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三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将三张年轻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孙士颜正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激烈地厮杀,嘴里偶尔蹦出几句“奈斯”、“干得漂亮”的国粹。 马家爵则在看一部催泪的家庭伦理剧,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入戏了。 唯有姚家鑫,他没玩游戏也没看剧,只是靠在自己那把人体工学椅上,慢悠悠地转着,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哟,回来了?” 姚家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张陵“嗯”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姚家鑫的下一句话就飘了过来。 “啧啧,不愧是大英雄,就是忙啊。” “我们这刚走到小吃街,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宝马7系停在校门口,那叫一个气派。我说怎么看不上咱们这小饭局呢,原来是去抱更粗的大腿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另外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士颜摘下了一边耳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家鑫你少说两句,陵哥肯定是有正事。” 马家爵也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张陵同学不是那样的人。” 姚家鑫轻哼一声,转过椅子,重新面对电脑,嘴里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谁知道呢。” 张陵笑了笑,没接这茬。 看来这些舍友不好相处啊。 夏虫不可语冰,跟这种人争辩,纯属浪费口舌。 看姚家鑫这种打扮他便知道,是个家境优越,从小顺风顺水的人,骨子里有种天生的傲慢。 他看不惯的,不是张陵,而是任何一个风头盖过他的人。 这点小小的摩擦,对他而言,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淡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刚买的校园网线,随即登录了微书。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点开那个名为【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的群聊,里面的消息已经99+了。 【22c-格子衫】:大佬!大佬睡了吗?大佬还缺腿部挂件吗?会喊666,还会暖床的那种! 【26A-王占军】:张陵兄弟,早点休息。 【5c-赵乾明】:我哥呢?我张哥怎么不说话?@11b-张陵 张陵看着这些熟悉的Id,眼神柔和了些。 这些人,都是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无论如何,他都有责任看顾一二。 他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段消息。 【11b-张陵】: 都早点睡吧。另外,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注意出行安全。尤其是交通方面,能坐地铁就别坐公交,能走路就别打车。信我,准没错。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又活跃了起来。 【13b-彩票哥】:收到收到!我最听劝了,经过这一次飞机,我决定了,未来一个月,我出门只坐轮椅! 【26A-王占军】:明白。 【11A-林雅雅】:张陵……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看到林雅雅的提问,张陵的心微微一动。 这个女孩,心思挺敏锐的。 他没有在群里回复,而是点开了池清澜的私聊窗口。 【张陵】:池姐,睡了吗?想拜托你一件事。 池清澜几乎是秒回。 【池清澜】:还没,你说。 【张陵】: 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机长王为富的后续处理情况? 按理说,他这种情况,公司应该会直接开除,并且永不录用吧? 我想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有没有被控制起来。 池清澜那边沉默了几秒。 【池清澜】:你问这个做什么?那种人…… 【张陵】: 我写小说需要素材。 你也知道,这种极端人物的心理状态,很有研究价值。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池清澜】: 好吧。 我明天帮你问问。 不过据我所知,他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后续会面临多项指控,这辈子基本是出不来了。 他家里的情况也很惨,妻子病逝,他自己也查出了癌症晚期…… 张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王为富在驾驶舱里那双死寂的眼睛。 果然,一个被逼到绝路,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只是,按照飞机上乘客的死亡顺序,如果死神真的挨个点名,第一个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这位本该在空难中第一个死去的机长?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股清甜的瓜果香气飘了过来。 “陵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孙士颜端着切好的一牙西瓜,笑嘻嘻地递到他面前,“来,吃块瓜,解解暑。咱们姑苏的麒麟瓜,保甜!” 张陵回过神,对这个热情自来熟的室友观感不错,便笑着接了过来: “谢了。” 孙士颜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很自然地凑过来看他的电脑屏幕,正好看到群聊里那些对张陵的吹捧和关心。 “哇,陵哥你这人缘可以啊。” 孙士颜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这么多人,都对你关怀备至。啧啧,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张陵咬了一口西瓜,含糊道:“都是过命的交情,瞎聊而已。” “那也是,”孙士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旧灿烂,“过命的交情,可比什么都铁。”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羡慕,悄然滑落。 张陵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布局,如何对抗那个看不见的死神上。 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只要按部就班,总能找到破局之法。 就像一场棋局,他已经看透了对手的几步棋,甚至提前布下了陷阱。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他点开林雅雅的头像,回了条消息。 【张陵】: 别多想,早点睡。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 我知道有家汤包店,味道绝了。 【林雅雅】:好呀。^_^ 放下手机,张陵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大学生活,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惬意得多。 宿舍的灯在十一点准时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宁静。 马家爵的轻微鼾声和姚家鑫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和谐的催眠曲。 张陵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终于可以在这个安全的港湾里,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第23章 当你凝视天空 深夜,302宿舍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马家爵已经进入了梦乡,嘴里还咂吧着,像是在做什么美食的梦。 姚家鑫也睡得很沉,金丝眼镜被他规矩地叠好放在床头。 黑暗中,只有两处光源在顽强地亮着。 一处是张陵的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出他安然睡去的侧脸。 而另一处,来自孙士颜的床铺。 他没有睡。 他戴着降噪耳机,将自己与这个寝室彻底隔绝。 屏幕的幽光,像地狱的磷火,将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一片惨白,表情扭曲而狰狞。 他不是在打游戏,也不是在看电影。 他在不停浏览着所有与“张陵”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 【震惊!18岁高中生极限迫降,上演真实版《东大机长》!】 【英雄机长张陵身份曝光!竟是名网文作家!】 【深度扒皮:从扑街到救世主,爽文男主的逆袭之路!】 一条条新闻,一篇篇报道,一个个视频,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他点开张陵那本一夜爆火的小说《重生之我的姐姐不可能这么甜》,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几乎全是溢美之词的评论。 “卧槽!我以为作者是个只会码字的死肥宅,没想到是开飞机的真大佬!失敬失敬!” “作者大大不仅开飞机救了一百多号人,还能写出这么甜的糖,这是什么神仙啊!” “打赏盟主一枚,不成敬意!只求大大以后也保护好自己,祖国的蓝天不能没有你,我的书架也不能!” 每一个赞誉,每一条羡慕的评论,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 孙士颜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想不通。 同样是十八岁,同样是考上这所还算不错的大学,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以大到如同天堑? 张陵,他拥有了一切。 英雄的光环,数不清的赞誉,唾手可得的财富,还有美女环绕…… 他就像是太阳,光芒万丈,所有人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变成了陪衬的尘埃。 而自己呢? 孙士颜想到了自己。 他来自河南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他拼了命地学习,从数百万考生中才勉强考到这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很优秀了。 但当自己问父母要一万块钱买手机、电脑时,父母拿不出来时的复杂表情深深刺痛了他。 在张陵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成就,就像个笑话。 他就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蟑螂,而张陵,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意一脚就能将他碾碎的人。 嫉妒,像野草一般在他心里疯狂滋生,很快就爬满了每一个角落,将他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啃噬得一干二净。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他的?” “他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 “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着……” “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取代他……” “杀了他,你就是英雄……” “嗡——” 孙士颜猛地摘下耳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惊醒。 他环顾四周,宿舍里依旧安静,室友们都在熟睡。 刚才的声音……是幻觉吗? 不,那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低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可那声音,却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这就是你内心所想的一切……” “杀了他……” 没过多久,他似乎决定好了。 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蹲下身,摸索着拉开拉链,从一堆衣服的最深处,翻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弹簧刀。 是他在老家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本是想着带来学校防身,或者削个水果什么的。 “咔哒。”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刀锋弹射而出,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在他的脸上反射出一抹寒光。 孙士颜借着月光,用衣角反复擦拭着刀锋,无意识地呢喃着,像是在催眠自己。 “只是……削个苹果……” “对,他喜欢吃西瓜……也一定喜欢吃苹果……” “我给他削个苹果……”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 一步,两步……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了那个此刻在他眼中,散发着该死光芒的“太阳”。 而此刻的张陵,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香甜的梦境里。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飞机上,成功迫降,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 林雅雅和池清澜一左一右扑在他怀中,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他正准备发表一番获奖感言,享受这人生的高光时刻…… 就在此时! 眉心! 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猛然炸开!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颅骨深处,疯狂搅动! 【危险预知】! 这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惊雷,瞬间炸碎了他的美梦! 张陵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在剧痛袭来的瞬间,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一道人影已经笼罩在他的床前! 是谁?! 他想都没想,腰腹发力,立刻就要翻身下床! 但,太迟了。 三秒的时间,对于一个蓄谋已久的刺客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就在他刚刚撑起上半身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寒光,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从他的身后,狠狠地捅了下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后心炸开,如同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张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孙士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混杂着得偿所愿的狂热,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与茫然。 “为……什么……” 张陵的嘴里涌出血沫,声音嘶哑。 “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英雄……只要杀了你……我就是英雄了……” 意识,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 张陵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躲过了空难,躲过了坠机,躲过了发疯的机长…… 最后,却死在了大学生室友手上。 呵……还真是……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急速下坠。 …… 古朴的书页,在黑暗的虚空中翻开。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27小时41分。】 【综合评价:d级。】 【评价批语:当你凝视天空时,别忘了脚下的毒蛇。宏大的命运固然可畏,但最致命的,往往是离你最近的那颗平常心。】 书页再次翻动。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哎,随机吧。 【d级词条:秋蝉未觉】 【词条描述:开启后,可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只要不主动与人产生强烈交互,就会在他人潜意识中被忽略,如同路边的石头、墙角的阴影,直至交互发生。注:该能力存在,会缓慢消耗体力与精神。】 第24章 你说什么?地球炸了??? 看着那个全新的d级词条【秋蝉未觉】,张陵眼睛一亮。 “这个好,这个真的好……” 张陵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锐利,而是一种找到生存门路的狂喜。 这能力配合危险预知,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保命龟壳! 这一刻,张陵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通了。 去他妈的拯救一百多个乘客,去他妈的力挽狂澜! 老子不干了!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看见我。 他要当一个路人甲,一个背景板,一个活在角落阴影里的透明人。 死神想找他? 行啊,先把这一百多号人挨个点名吧,点到最后,要是还能想得起他张陵这号人,算他牛逼。 既然当主角没前途,那这一次,他选择当一个路人甲,一个活在背景板里的影子。 随着他的选择,周围的黑暗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光芒重新注入他的眼帘。 张陵猛地坐起身,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幻痛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出现在人声鼎沸的机场候机厅。 而是身处机场酒店套房内。 “复活点……更新了?” 张陵很快反应过来。 看来,《千秋万世书》的重生机制,并非一成不变地回到最初的起点。 每一次成功度过一次“大劫”,或者说,每一次的死亡节点将故事推进到新的阶段后,他的“存档点”就会自动更新。 从机场,到酒店。 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 张陵苦笑了一下,从床上下来,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催动了新获得的能力。 【秋蝉未觉】,发动。 一种奇妙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没有变化,镜子里的自己也还是那个样子。 但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就像是游戏里开了“潜行”的角色,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披上了一层透明的斗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消耗。 这种消耗很轻微,对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坚持一整天不成问题。 “很好。” 张陵点了点头,对这个新能力非常满意。 他拿起手机,解锁。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去联系林雅雅或者赵乾明,去布局,去拯救。 他累了。 毁灭吧,赶紧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张陵,不干了。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苟到天荒地老。 前世《死神来了6》中,似乎也有个角色,通过把自己关在铁屋子里,成功躲避了死神很多年。 要不是为了救自己的外孙女,她可能真就苟到寿终正寝了。 这个思路……可以借鉴! 张陵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先是打开了【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这一次,他没有发任何提醒安全的公告。 他只是默默地潜水,看着群里的人聊天打屁,偶尔还会看到有人@他,他也视而不见。 接着,他拨通了夏航那位副总的电话。 “喂,是张陵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副总的声音热情洋溢。 “刘总,你好。” 张陵的语气平淡如水,“关于你们之前说的奖金和补偿,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另外,我想尽快尽快拿到这笔钱。” 刘副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啊?这个……奖金当然没问题!随时可以打到你的账户上!” “至于那个奖励免票卡折现……小同学,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啊,代表了我们公司的最高敬意……” “刘总,” 张陵打断了他,“我心理学学得不太好,但我觉得,经历了这种事,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坐飞机了。” “所以,这份荣誉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我更需要一些……实际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我明白了。我向董事会申请一下,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 搞定了资金问题,张陵开始了他的“苟活计划”。 他没有去学校报到,直接办理了休学手续。 辅导员柳白婕打来电话,他只用一句“经历空难后,需要时间进行心理康复”就搪塞了过去。 他用夏航赔付的巨额资金,在姑苏乌江的郊区,买下了一块地。 然后,他请了最好的建筑团队,为他打造了一座真正的“末日堡垒”。 地基必须深达数十米,全钢筋混凝土结构,墙体里嵌着厚厚的钢板。 整栋房子要只有一个合金打造的防爆门,窗户都用防弹玻璃,外面还得有一层自动升降的钛合金护板。 供水、供电、网络全部采用独立系统,地下室里储备足够他一个人吃喝几十年的食物、水和各种生活物资。 他还找了各种急救知识、格斗技巧、机械维修书籍……誓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全能的生存专家。 就像一只准备冬眠的仓鼠,疯狂地囤积着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至于其他飞机幸存者,他选择冷眼旁观。 时间一天天地悄然过去。 张陵看着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果然如他所料,死神是按着顺序杀人的。 最先死的就是王为富,他醒来后,没多久便找到机会跳楼自杀。 中了上亿彩票的格子衫青年,在领奖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运钞车撞死。 准备结婚的那对情侣,在拍婚纱照时,被教堂顶上掉下来的十字架双双砸死,当场就完成了“永结同心”。 兵王王占军,在一次见义勇为中,为了救一个小孩,被高空坠物砸中而亡。 赵乾明疯了,他不断在预知着下一个人的死亡,在找不到张陵的情况下,他寻求救助他人,也无能为力。 眼看要轮到自己。 最终,他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提前选择了跳楼自杀。 池清澜,在一次普通的航班执勤中,飞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对流天气,空中解体。 林雅雅,癌症消失却迎来心梗,并且来势汹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还在微书上给张陵发消息: 你这样过,值吗? 张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文字,面无表情地删除了对话框。 这一世,他莫得感情。 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研究死神杀人规律的……疯子。 他发现,死神的杀戮,并非完全随机,而是遵循着某种内在的、荒谬的逻辑。 它会利用死者自身的欲望、性格、甚至是闪光点,来编织最精妙的死亡陷阱。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避险、观察和研究中,飞速流逝。 一年,五年,十年…… 二十年。 张陵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三十八岁的中年大叔。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眼神却愈发平静,古井无波。 他成功了。 他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安然无恙地活了二十年。 虽然途中真的遇到过几次危险,但都被他利用所学知识和两大词条避开。 甚至是后面几年,死神,似真的已经把他遗忘了。 甚至跳过他,去杀了之后的乘客。 …… 张陵四十岁生日那天。 他从酒窖里拿出了一瓶白酒,为自己煎了一块上好的牛排,甚至还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最后从培养室里,剪下了一支开得正艳的红玫瑰,插在了餐桌的花瓶里。 “敬我自己。” 张陵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餐厅,轻声说道。 “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这朵花,开得还不错。” 只可惜,如此铁屋内,没有妹子能够欣赏他的绝世容颜。 他笑了笑,正准备享用自己的生日大餐。 眉心!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原点,轰然在他的眉心炸开! 不是针刺,不是锥心! 那是一种足以将灵魂都彻底焚烧成灰的灼痛! 【危险预知】自获得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疯狂的示警! 这股痛楚,远超空难,远超坠机,远超那把捅进他后心的弹簧刀! 它在嘶吼,在咆哮,像是在警告他—— 快跑! 可往哪儿跑? 危险源又是什么?! 张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在剧痛中缩成一个点!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脚下那坚实无比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山崩地裂般的晃动! “轰隆隆——!!!” 他那座耗费巨资、足以抵御导弹攻击的“末日堡垒”,就像是烈日下的雪雕,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开始消融、瓦解! 钢筋扭曲,墙体崩塌! 张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将他掀飞,连同他固若金汤的堡垒,被一同碾成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意识坠落的最后一秒,他还在想,为了弄死自己,死神他妈的是整出来什么天灾? 地震?陨石?导弹? …… 黑暗的虚空中,古朴的书页无声翻开。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22年3个月零7天。】 【综合评价:A级。】 【评价批语:你成功躲开了死神的一次又一次追击,但你算错了一件事——当整个棋盘都被掀翻时,棋子的死活,还有意义吗?】 【死因:行星解体。】 张陵的意识体飘在黑暗中,看着最后那四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字,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呆滞状态。 哦,行星解体啊……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个简单的信息。 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 “草!” 一声怒吼炸响。 “你说什么玩意儿?!” “地球炸了?!” 第25章 继承!完美人类模板! 搞什么飞机? 老子辛辛苦苦,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住在铁罐头里的仓鼠,结果你告诉我整个地球都没了? 死神你是不是玩不起?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书页上的文字催促着。 张陵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受二十二年与世隔绝的孤寂生活影响,让他学会了在最短时间内平复情绪。 “逃避,果然是最愚蠢的战术。” 他看着那A级的评价,自嘲地笑了,“乌龟壳再硬,也顶不住位面之子的降维打击。既然苟活是一场笑话,那就换个活法。” “我选择,继承。” 由于不清楚活了这么久能给什么奖励,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吃保底。 他想看看,生活了22年后,会随机继承上一世的什么东西? 如果太差之后还是选择词条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虚空中轰然灌入他的身体! 那是他上一世,在那个铁屋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最科学、最严苛的方式锻炼了整整二十年的成果! 每一块肌肉的记忆,每一次心跳的节拍,每一根神经的反射弧,都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入了这具十八岁的年轻躯体。 “呃啊——!” 但张陵没有心理准备,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从酒店套房的大床上坐起,发出一声低吼。 这不是简单的疼痛,而是每一寸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重组、压缩、强化的剧痛!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又以一种更坚固、更致密的形态重塑! “噼里啪啦……” 他浑身的骨骼都在作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隆起。 皮肤下的线条变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般分明、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良久。 张陵站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依旧是那张帅气的脸,但眉宇间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聪慧与锐利,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力量感所取代。 那双眼睛,不再仅仅是洞悉人心的平静,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偶尔闪过的精光,如同蛰伏的猛兽。 他的心念一动,古朴的书页在脑海中浮现。 【姓名:张陵】 【年龄:18】 【词条:过目不忘(F级)、驾驭达人(E级)、危险预知(E级)、秋蝉未觉(d级)】 【身体素质:力量(人类极限)、速度(人类极限)、反应(人类极限)、耐力(人类极限)……综合评定:完美人类模板。】 【其他:未解锁】 完美人类模板…… 张陵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似乎能打穿墙壁的恐怖力量,却没有丝毫欣喜。 但当他下意识地伸手撑在身前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只是轻轻一按,指尖竟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竟被他按出了五道清晰的指印裂痕! 张陵瞳孔微缩,立刻收回了手。 这就是人类极限的力量? 他还无法完美控制。 他尝试着回忆上一世那二十二年的详细经历,想要找出地球爆炸的蛛丝马迹。 然而,他震惊地发现,那漫长的二十二年记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朦胧而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建了避难所,活了很久,最后地球炸了,但中间那些枯燥的、重复的、足以把正常人逼疯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些他研究过的资料,看过的书籍,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只剩下一些关键的、情绪最激烈的节点。 “记忆保护机制么……”张陵略加思索,得出结论。 《千秋万世书》这是怕他承载几十上百年的记忆,直接精神分裂,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这样也好。 “既然当缩头乌龟没用,那就只能在棋盘被掀翻之前,想办法把那个下棋的混蛋给揪出来。” 张陵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充满了力量感的自己,扯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不过要靠他一个人做到,太耗费时间和精力。 他需要帮手。 他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先找到行星解体的真相,然后想法设法搞定这一切! 不然,即使他能无限重开,但只能生活在固定的期限内,逃避死神的追杀。 这样简直生不如死! 而要组建势力,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着透露隐私去获取那点可怜的信任。 那样效率太低,而且太容易引起反感。 需要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甚至更粗暴的方式,来建立绝对的权威。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林雅雅发来的消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张陵,你醒了吗?今天要去学校报到了,要不要一起?】 …… 半小时后,酒店大堂。 当张陵提着简单的行李箱,出现在林雅雅和池清澜面前时,两个美女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身休闲装,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张陵是锋芒内敛,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座巍峨沉静的雪山。 你远远看着,觉得他俊朗挺拔,可一旦走近,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会让你下意识地盯着他看。 发现越看越好看哎。 “张……张陵?” 林雅雅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俏脸微红。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到他,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怎么,一晚上不见,就不认识了?” 张陵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让池清澜这位见惯了各色人等的乘务长都感到了一丝心颤。 这个男孩的眼神,好像变得更有故事了。 这就是老人口中常说的,遇到生死绝境后,男孩会蜕变成男人的那种成长吗? “没有没有。” 池清澜回过神,很自然地接过话茬,掩饰住内心的惊讶。 “走吧,上车,再晚点学校门口就该堵了。”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雅雅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看张陵,而池清澜则把注意力从张陵的身份,转移到了他这个人本身。 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魅力,让她感到十分好奇。 车子驶入东吴大学,和上一世一样,张陵的出现瞬间引起了轰动。 “英雄来了!” “快看!是那个开飞机的张陵!” 人群蜂拥而至,惊呼声、议论声……仿佛要将他吞没。 然而这一次,张陵没有丝毫烦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狂热的脸,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场,竟让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 “请大家让一让,谢谢。” 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柳白婕穿着白色连衣裙,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张陵时,也和林雅雅她们一样,感到了明显的诧异。 眼前的年轻人,和新闻照片里那个略带青涩的英雄,气质判若两人。 他只是站在那,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安宁力量。 “你好,张陵同学,我是你的辅导员,柳白婕。” 柳白婕伸出手,眼中带着欣赏。 “柳老师好。”张陵与她轻轻一握,礼貌周到。 在柳白婕的帮助下,张陵顺利地办完了报到手续。 不过张陵的谈吐和独特气质让柳白捷的行为和之前相比有了一些变化。 “走吧,我送你到宿舍。”柳白婕笑着说, “怕你人生地不熟又被学校妹子围住,自己走不到宿舍楼。” 第26章 鸦群 “老师说笑了。” 对于张陵的称呼,柳白婕很受用。 因为她年纪不比学生大几岁,学生们总爱喊她柳姐、白姐(婕)姐,张陵这声“老师”,礼貌又疏离,让她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懂分寸。 当柳白婕亲自将张陵送到302宿舍门口时,宿舍里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孙士颜正戴着耳机,看到门口的张陵,以及他身边那位气质绝佳、容貌靓丽的白裙美女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是刚才那个飞机男吗? 握草,怎么还带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回来? 马家爵更是紧张地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 “哎?你……你们好……” 只有姚家鑫,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柳白婕和张陵之间好奇的来回扫视。 “我滴个龟龟,兄弟,这位是……嫂子?” 姚家鑫摘下耳机,满脸八卦地凑上来,对着张陵挤眉弄眼。 这话一出,饶是柳白婕心理素质再强,脸颊也泛起一丝微红,连连摆手: “你们别误会,我是张陵的辅导员!” “哦——辅导员啊!” 姚家鑫拖长了音调,那表情显然是不信。 “现在的大学老师,都这么尽职尽责了吗?还亲自送学生到宿舍,真是我们学生的福气。” 话里带刺,酸味十足。 张陵看了一眼孙士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嫉妒,又瞥了一眼姚家鑫那副看穿一切的优越感,心中有些无语。 看来,无论自己怎么变,人性的那点东西,是不会变的。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跟这些小屁孩玩心眼。 他对着柳白婕歉意地笑了笑: “柳老师,谢谢您送我过来,您快去忙吧。” 送走柳白婕,张陵转过身,没有丝毫英雄的架子,随手将行李箱放到角落的空床位下,然后拿出手机。 “我叫张陵,心理系的。初来乍到,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他动作麻利地建了个群,亮出二维码,“都扫一下,晚上我先做东,咱们出去搓一顿,庆祝相遇。” 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马家爵和心怀芥蒂的孙士颜、姚家鑫都愣了一下。 “好耶!我叫马家爵,土木的!” “孙士颜,计算机系!兄弟你太客气了!” 姚家鑫也只是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怪话,默默地扫了张陵拉的群二维码。 晚上五点,张陵便提早拉几人出了校门,随便找了家烟火味儿十足的烧烤店,避免遇到上次的尴尬。 果然饭吃的差不多好时,赵乾明电话打了过来。 张陵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便对三个新室友道:“我有点急事,你们先吃着,账我已经结了。” 三人果然没有在意。 “陵哥你先去忙,我们自己回去就行。”马家爵连忙道。 张陵离开烧烤店,便在路边打了辆车。 车窗外,霓虹闪烁,一只黑色的乌鸦正落在路灯上,歪着头,用漆黑的豆豆眼静静地看着下方车水马龙,无意间和一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张陵回过头来,又闭目凝神。 香格里拉大酒店,典雅的中式包间。 张陵推门而入时,赵乾明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 “兄弟,你可算来了!” 而在他身边,那个身着黑色旗袍的女人也随之起身。 温晴。 依旧是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依旧是那副火辣到极致的身材。 但这一次,当她的目光落在张陵身上时,却不易察觉地停顿了片刻。 眼前的少年,和报纸上、电视里那个略带青涩的英雄,似乎是两个人。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沉静如山的气场,仿佛任何风浪在他面前都掀不起波澜。 这种感觉,很奇怪。 “张先生,你好。”温晴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 “嫂子客气了。”张陵回以微笑,从容落座。 饭局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赵乾明依旧在努力说服妻子相信自己的预知能力,而张陵这一次,没有过多地复述细节,只是在关键处,用最平淡的语气,点出几个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越是平静,赵乾明就越是激动,而温晴眼中的困惑与好奇就越浓。 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从何而来? 饭后,赵乾明坚持要开车送张陵回学校。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赵乾明紧握着方向盘,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张陵……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那种事吗?”他声音干涩,“祂……会放过我们吗?” 张陵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没有像上次那样沉默。 “躲,是躲不掉的。”他收回目光,看向赵乾明,“与其被动地等待下一次‘意外’,不如主动出击。” 赵乾明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扭头看着张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主动出击?怎么出击?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把它找出来。”张陵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准备成立一个组织,专门应对这种事。我需要帮手,赵哥,你愿意加入吗?” 组织? 赵乾明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希望,瞬间冲垮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恐惧和绝望! 他看到了光!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隧道里,他仿佛看到了尽头的光!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赵乾明激动得语无伦次,“兄弟,不,陵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钱、人脉,只要我有的,你随便用!” 张陵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组织叫什么名字?”赵乾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迫不及待地问。 张陵的脑海里,闪过先前在路灯上看到的那只乌鸦。 “乌鸦在很多人眼里,都是灾难和死亡的预兆。” “但它们的出现实际上是警示人类即将到来的灾难,是一只瑞兽” “以后,就由我们来预报灾难,也由我们来终结灾难。” 张陵的目光,在夜色中深邃得惊人。 “我们的组织,就叫‘鸦群’。” 第27章 还想梅开二度? 张陵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夜宵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 烧烤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宿舍里沉闷的空气,原本各自忙碌的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卧槽,陵哥,你这出去一趟还给我们带好吃的?” 马家爵的眼睛亮得像灯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都说了,以后就是父……兄弟,这有什么。” 张陵笑了笑,将袋子放到桌上,“刚点的,小吃街招牌,还热乎,赶紧吃。” 一顿夜宵,迅速拉近了四个大男孩的距离。 马家爵大快朵颐,孙士颜和姚家鑫也放下了之前的芥蒂,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游戏和专业,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张陵只是偶尔吃两口,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交谈。 他能感觉到,马家爵虽然出身较差,但对人对事,都是直来直去,就好比面对张陵自己,他能感觉到马家爵甚至有些崇拜他。 姚家鑫虽然家境富裕,言语中总是流露出沪爷的那份骄傲外,其他倒也好相处。 而孙士颜……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张陵觉得有些不对劲。 之前就是被孙士颜杀得,所以这次对他,张陵更是着重关注。 他发现,孙士颜非常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始终给人一种十分温和的样子,跟正常人几乎没两样。 …… 夜渐渐深了,各自洗漱完毕,宿舍熄了灯。 张陵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构建着“鸦群”组织的框架,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而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孙士颜同样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面对着墙壁,手机屏幕的微光再次照亮了他那张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他张陵就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开飞机救人,被全网追捧,连美女辅导员都亲自送他过来,我看是分明对他有意……而自己呢? 同样是十八岁,却只能缩在宿舍里,对着花花公子杂志转动枪杆子。 他白天那点对张陵的好感,逐渐烟消云散。 张陵的所有示好,在他看来,都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和炫耀。 看,我多牛逼,我这么牛逼了,还愿意跟你们这些普通人混在一起,还给你们带夜宵,你们是不是该对我感恩戴德? 一种病态的、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 凭什么英雄是他? 如果……如果是我在飞机上,我也可以! 如果我能做出比他更轰动的事…… 比如,一个英雄少年,在刚刚入学的第一天,就被心理扭曲的室友残忍杀害…… 这个新闻,一定能引爆全网吧?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唾弃他孙士颜,但同时,所有人也都会记住他的名字! 而他,将取代张陵,成为新的焦点! 骂名也是名! 黑暗中,孙士颜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起身动作轻微如猫。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然后,就是悄无声息地弯下腰,从床底的行李箱夹层里,再次摸出了那把冰冷的弹簧刀。 “咔哒。” 一声轻响,刀刃弹出,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寒光。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张陵的床铺。 他的脚步、呼吸、心跳,都控制到了极致。 他相信,就算是一只警觉的猫,也无法察觉到他的靠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在孙士颜弹簧刀发出细微声音时,张陵的耳朵就微微动了一下。 在继承了前世肉身素质后,他的听力极其敏锐,不仅能听到弹簧刀的声音,就连孙士颜刻意压抑的呼吸声,肌肉绷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又来了。 还是来了! 黑暗中,张陵嘴角生出一抹极度冰冷的嗤笑。 真是不知死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睡得正熟。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孙士颜已经来到了床边,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弹簧刀,对准了张陵的心脏位置,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去死吧! 英雄! 去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了下去!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张陵胸口皮肤的刹那,变故陡生! 原本“熟睡”的张陵,眼睛猛然睁开,右手快如闪电,直接捏住了他持刀的手掌,没有去抓孙士颜的手腕。 突然间,孙士颜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个烧红的铁钳给死死夹住,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传来,让他动弹不得。 “你!”他眼中闪过极致的惊骇。 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个婴儿。 张陵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捏着他的手,猛地向下一引,一扭! “噗嗤——!” 那把锋利的弹簧刀,没有刺进张陵的身体,而是沿着一个诡异的角度,从张陵自己的左侧腋窝缝隙处狠狠地插了进去,死死地钉在了张陵身下的木质床板上! “啊——!” 张陵的力气之大,使得孙士颜的手骨几乎都要被张陵捏碎。 剧痛让孙士颜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想挣扎,但张陵的另一只手也缠了上来,如同两条钢铁锁链,将他的双臂死死地反剪在背后,让他整个人都被压在张陵身上,动弹不得。 这该死的家伙……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就在孙士颜惊骇欲绝之时,张陵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救命啊!杀人啦!救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炸醒了整个宿舍。 “怎么了?怎么?”马家爵、姚家鑫几乎都被张陵的大嗓门瞬间惊醒。 他们望向张陵床榻,但视野太暗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快,开灯!” 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马家爵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摸到开关。 “啪”的一声,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宿舍。 然后,他和姚家鑫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张陵躺在床上,孙士颜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他的身上,像是要给他一个深情的拥抱。 而孙士颜的手臂被张陵死死扣住,孙士颜似乎手中有什么东西插在张陵身上,鲜血正顺着刀柄往下流,染红了张陵的睡衣,在灯光下却显得触目惊心。 “这……这……这……” 马家爵身体一软,吓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姚家鑫也是脸色惨白,两腿发软。 第28章 死亡序列开始了 “快来救我,他……他要杀我!” 张陵“虚弱”地喊道。 孙士颜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眼见杀人未遂,反而被制,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面目狰狞地对着“害怕”的张陵嘶吼起来: “张陵!你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你去死!你这种人,就该死!” 这疯子一般的嘶吼,终于让马家爵和姚家鑫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姚家鑫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口: “我……我我我……我去叫人!” 说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而马家爵,虽然也怕得要死,但他看了一眼被压制的张陵,又看了一眼疯狂的孙士颜,一咬牙,竟然真的冲了上来。 “孙士颜你在干嘛,快住手!” 他扑上来,死死抱住孙士颜还在挣扎的躯体。 没多久,宿舍门被“砰”的一声巨响踹开,姚家鑫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背心的壮汉冲了进来。 “草!还真有不开眼的敢在大学宿舍动刀子!” 为首的壮汉看到屋内的情景,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孙士颜的脖颈,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掰。 “嗷!”孙士颜惨叫一声,再也使不出力气。 另一个壮汉则迅速而专业地上前将孙士颜手中的刀给夺了过来,扔到远处。 “兄弟,你没事吧?” 为首的壮汉看向张陵,语气里似乎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 张陵这才松开手,长长地“松了口气”,脸色“苍白”,似乎被吓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被赶来的同学们死死按在地上,却还在像疯狗一样咒骂、挣扎的孙士颜,眼神深处闪过杀意。 他当然可以毫发无伤地制服孙士颜。 但作为一个“受害者”,身上带点伤,总比完好无损要更有说服力。 对于想致自己于死地的人,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教训,而是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 很快,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也由远及近,彻底撕碎了这个夜晚的宁静。 ……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宿舍楼下。 闪烁的红蓝警灯将周围学生惊恐和好奇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孙士颜被两名警察用约束带牢牢捆住,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叫骂着什么,被强行带上了警车。 而张陵,则在匆忙赶来的辅导员柳白婕和一脸担忧的马家爵的陪同下,被抬上了救护车。 “张陵同学,你感觉怎么样?别怕,老师在呢。”匆匆赶来,柳白婕甚至都没有换下一身睡衣,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系里这个刚入学的英雄学生,竟然在第一晚就遭遇了这种可怕的事情。 “我没事,柳老师,就是一点皮外伤。”感受着美女辅导员手掌的软夷和冰凉,张陵对着她露出一个略显“虚弱”的微笑,以示安慰。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最近的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和护士们迅速围了上来。 当医生剪开张陵胸口的t恤,准备检查伤口时,周围响起一片小小的吸气声。 倒不是因为伤口, 而是只见t恤之下,是一具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如同古希腊雕塑般清晰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充满了力量感和爆发性的美感,却又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那般夸张。 “嘶……小伙子,你这身材,练得可以啊。” 年长的男医生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旁边年轻的小护士更是俏脸微红,眼神发直。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正如张陵所预料的,胸口的伤只是皮肉伤,看起来吓人,实际上连缝针都不需要,消毒包扎一下就好。 处理完伤口,柳白婕和校方领导去跟警察交涉,马家爵被勒令先回宿舍。 张陵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脑子里却在冷静地思考着。 孙士颜最后那副疯癫的样子,摆明了是想要装疯卖傻,企图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有自己这个“受害者”的证词,有姚家鑫和马家爵两个目击者,还有那两个仗义出手的退伍学生,人证物证俱在。 就算他去做精神鉴定,也未必能如愿。 张陵眼神一冷,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件事被定性为“故意杀人未遂”,而不是简单的“故意伤害”。 他就是要让孙士颜,在牢里把牢底坐穿。 要是能亲自动手解决就好了,可惜…… 张陵掏出手机,正准备给赵乾明发个信息,让他帮忙找个姑苏最好的律师。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骚动。 “快快快!让一下!病人需要立刻抢救!” 几名警察护送着一个移动病床,从急诊通道飞速冲了过来。 张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灰败,双眼紧闭,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鲜血依旧渗透了出来,将白色的纱布染得殷红。 虽然他此刻形容枯槁,狼狈不堪,但张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Gb180航班的机长,王为富。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这副模样? 张陵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病床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几名警察守在门口,神情严肃。 “警察同志,请问一下,里面那位病人是……”张陵走上前,语气诚恳地问道。 一名年轻警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家属吗?不是家属就不要在这里打听。” “我不是家属,但……我认识他。” 张陵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带着血迹的病号服,“我叫张陵,是……Gb180航班上的那个……” 他话还没说完,那年轻警察的眼睛就瞪大了,旁边的几位同事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你就是那个开飞机的英雄学生?” “没错,就是我。” 警察们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先的警惕变成了热情和敬佩。 “哎呀,原来是你啊!电视上看着还没这么精神!” “小兄弟,你这又是怎么搞的?怎么也来医院了?” 张陵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被室友袭击的事情,几位警察听完都义愤填膺,大骂现在的年轻人心理太脆弱。 寒暄过后,张陵再次问起了王为富的情况。 为首的一位中年警察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 “唉,也是个可怜人。这人确实和你有关联你,告诉你也无妨,他,确定就是你那架航班的机长王为富。” 闻言,张陵露出了惊讶、好奇的神色,中年警察接着解释: “飞机落地后,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审讯了。” “本来是准备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他的,结果今天下午,他在看守所里,趁我们不注意,用打磨锋利的塑料餐具,割腕自杀了。” “幸亏我们看监控发现得及时,不然人当场就没了。” 张陵心中了然。 原来是这样。 在之前循环中,王为富是在计划被戳穿,万念俱灰之下,才选择锁死驾驶舱,拉着一飞机的人陪葬。 而自己力挽狂澜,拯救了飞机,也间接“拯救”了王为富。 他没有机会实施那个疯狂的计划,活了下来,但等待他的,却是身败名裂的审判和牢狱之灾。 所以,在失去了一切希望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抢救室的红灯,像一枚不详的魔鬼眼瞳,在寂静的走廊里闪烁着。 张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情有些复杂。 他并不为王为富感到惋惜,他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死亡的序列,已经开始了。 第29章 赵乾明的求生欲 IcU的主治医师周文海,觉得今晚比往日喧闹。 先是接诊了一个被室友持刀捅伤的大学生。 那小伙子叫张陵,对,就是火遍全网的那个英雄少年。 本人比电视上还帅,身材好得让他这个中年男人都羡慕。 按理说被人捅了,多少得有点惊魂未定,可这位小子,过来后从头到尾冷静得像个旁观者,仿佛被捅的不是他自己。 这边刚给他包扎完,那边又推进来一个十万火急的。 割腕自杀,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周文海带着团队在IcU里奋战了两个多小时,各种手段都用上了,肾上腺素都推了好几管,可病人的生命体征,还是一点一点地微弱下去。 “嘎吱——” 他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出IcU,对着门口焦急等待的几名警察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失血过多,送来得太晚了……” 警察们闻言,都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为首的中年警察叹了口气,敬了个礼: “周医生,辛苦你们了。” 就在这时,周文海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叫张陵的少年。 他竟然还没走,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墙边。 当听到自己的宣判结果时,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了然。 周文海下意识地把这种神情解读为了善良和同情。 他作为医生,也看过新闻,知道他们二人的大致情况。 他们曾同在一架飞机上,经历生死。 如今,一个成了英雄,一个却以这种方式结束了生命,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吧。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有勇气,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啊。 周文海在心中感慨道。 他看着护士们将王为富的尸体用白布盖上,从IcU里推了出来。 张陵的目光,落在那块白布头上,眼神深邃。 死神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王为富,正式出局。 他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一股更沉重的压力笼罩心头。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找到赵乾明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睡了吗?】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钟,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没睡!怎么可能睡得着!陵哥,你有什么事直说!】 赵乾明正躺在自家别墅的大床上,身边是妻子温晴均匀的呼吸声。 他却双眼圆睁,毫无睡意,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司报表。 空难之后,他患上了严重的焦虑和失眠,只有疯狂工作,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赵哥,你今晚……有没有做梦?】 手机那头的赵乾明愣了一下,随即回复。 【没有。怎么了?】 张陵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一行字。 【王为富,也就是我们那趟航班的机长死了。就在刚才,我亲眼看着他的尸体被从IcU推出来。】 “什么?!” 赵乾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嗡嗡作响。 他猛地从床上起身,动作、声音之大,直接惊醒了身边的温晴。 “怎么了,乾明?” 温晴被他吓了一跳,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担忧地看着他。 “又做噩梦了?” “没……没事!” 赵乾明脸色惨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司……公司出了点急事,我……我去阳台打个电话。”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向了阳台,拉上了厚重的落地窗帘。 温晴看着丈夫那写满了惊恐和慌乱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 公司的事? 她不信。 自从空难回来后,丈夫就变得神经兮兮,神神叨叨。 今天见了那个叫张陵的少年后,更是变本加厉。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丈夫一定有什么极其重要,甚至极其可怕的事情在瞒着她。 而这一切的谜团,都指向了那个叫张陵的少年。 明天,必须去找那个少年问个清楚。 温晴默默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阳台上,赵乾明颤抖着手,几乎是戳了好几次,才成功地给张陵回拨了过去。 “兄弟!你说的……是真的?王为富……真的死了?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自杀。” 张陵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死神开始收人了。我怀疑,祂会按照我们当初在飞机上的乘客名单顺序,一个一个来。” “乘客……名单顺序?” 赵乾明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他突然想起来张陵之前让众人在群里备注乘客顺序。 原来……原来他早就怀疑死神杀人的顺序了。 “对。” 张陵解释道,“我们那架是夏航的经济航班,为了尽可能多地塞人,整架飞机都是经济舱,没有头等舱和商务舱。” “座位号是从机头的第一排开始,依次往后排的。王为富是机长,理所当然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赵乾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来了。 为了能在飞机落地后尽快出舱,他当初特意选了靠近中间安全出口的位置。 他的座位号,是5c。 一个在整架飞机几百名乘客里,相当,相当靠前的位置。 冰冷的寒意,顺着赵乾明的尾椎骨,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裤沾染了阳台的灰尘,他却浑然不觉。 “那我呢?” 赵乾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嘶哑的声音。 “陵哥,那我呢?我是第几个?”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任何宣判都更加令人窒息。 “你很清楚的,赵哥。” 终于,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需要我来告诉你答案。” 赵乾明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当然清楚! 除去机长王为富,还有两名副驾驶,两名乘务长,以及四名空乘。 这些机组人员,必然排在乘客名单之前。 就算刨去这些人,他的5c,也绝对是一个高危到极点的死亡序号!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赵乾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报警?对!我们报警!把所有幸存者都保护起来!告诉警察,有一个看不见的杀手在按顺序杀人!” 第30章 辅导员的体贴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张陵的反问,如同一盆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浇灭。 是啊,警察会信吗? 一个富商,在经历了空难后精神失常,臆想出有“死神”在追杀幸存者? 他们只会把自己当成疯子,甚至在之后会把自己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那……那我们能做什么?就这么等着?等着祂找上门来?!” 赵乾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落地窗帘,窗帘背后,是他深爱的妻子,是他温暖的家。 一想到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的心脏就猛痛不止。 “不。” 张陵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不等。”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自乱阵脚。” “赵哥,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越快越好。” 这股命令语气瞬间让六神无主的赵乾明找到了主心骨。 “你说!陵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需要Gb180航班,完整的乘客名单。” “不是网上那些打了马赛克的名字,也不是航空公司给出的官方报告。” “我要的是,每一个人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甚至他们的家庭住址。” “我要知道,排在你我前面的那些人,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赵乾明愣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被赋予了使命的激动,瞬间冲散了部分恐惧。 “我马上去办!” 赵乾明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我有办法认识夏航的高管,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天亮之前,我一定把这份名单送到你手上!” “好,名单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张陵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赵乾明的求生欲,比他想象中还要强烈。 这很好,一个怕死,且有能力、有资源的盟友,远比一个满腔热血的愣头青要可靠得多。 “鸦群”的雏形,算是搭起来了。 但张陵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想要对抗那个连行星都能引爆的“祂”,光靠一个赵乾明,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纱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 完美人类模板的身体素质,给了他碾压凡人的力量和自信,但也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人心的险恶。 看来,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下手要更果断。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利用孙士颜这件事,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张陵!” 柳白婕去而复返,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件明显是刚买的男士外套,脸上写满了奔波后的微红和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柳老师,你怎么回来了?”张陵有些意外。 “我不回来,难道让你穿着这身衣服在医院过夜吗?” 柳白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宿舍那边肯定是回不去了,警察要封锁现场取证。今晚先委屈你在外面住一晚。” 柳白婕将保温杯递给他,“刚给你接的热水,喝点暖暖身子。”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医院特有的凉意。 张陵看着眼前这位尽职尽责的辅导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流。 无论是出于责任,还是真心实意的关怀,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都显得尤为可贵。 “谢谢老师。”他轻声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柳白婕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竟有几分动人心魄的明媚。 “我已经在这附近给你订了酒店,走吧,我送你过去。” 张陵没有拒绝。 跟着柳白婕走出医院,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一辆白色的宝马x5静静地停在路边,与不远处闪烁的警灯交相辉映。 又是宝马。 怎么他遇到的美女,一个个都开着豪车。 这年头,白富美都流行深入基层,体验人间疾苦了吗? 他不由得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有这该死的《千秋万世书》,没有这循环往复的死亡游戏,面对这样一位温柔、善良又体贴的美女老师,他会不会鼓起勇气去追求一次? 大概率会的。 只可惜,没有如果。 一个连明天太阳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影响别人的生活,甚至危及他人生命。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苏市深夜的车流。 柳白婕似乎看出了他情绪不高,以为他还在为晚上的事后怕,便主动找着话题,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对了,你那个室友……叫孙士颜是吧?警察那边怎么说?会怎么处理?” “故意杀人未遂,人证物证俱在,如果他不被鉴定为精神病的话,十年起步。” 张陵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柳白婕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她有点意外,还是二十不到的年纪,在经历了被室友持刀刺杀这种恐怖事件后,竟然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对方的刑期。 他身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已经不能用“成熟”来形容,那是一种……仿佛将生死都看淡了的从容。 “你……不害怕吗?” 她忍不住问道。 “怕。” 张陵扭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我总不能因为怕,就等着别人把刀子捅进我心脏吧?” 柳白婕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是啊,害怕有什么用呢? 她想起了自己在读博时,被一个心理扭曲的导师疯狂打压、恶意延毕的经历。 那段时间,她也曾害怕、绝望,夜夜失眠,甚至想过放弃。 但最终,她还是咬着牙,搜集了那位导师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一纸举报信,直接把他送进了学术界的黑名单。 从那以后她才明白,面对黑暗,恐惧和退缩,只会让黑暗更加肆无忌惮。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成比黑暗更刺眼的光。 想到这里,她看向张陵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认同和欣赏。 这个年轻人,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车内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默后,变得不再那么尴尬。 “你放心,学校这边,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柳白婕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宿舍肯定是要给你换的,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学校绝不会袖手不管的。” “嗯。”张陵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知道,作为学校领导层,恐怕此刻想的是如何尽快平息风波,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为自己争取利益。 第31章 警局一日游 酒店很快就到了。 柳白婕停好车,坚持要送他到房间门口,确认一切都安顿好才肯离开。 “房间里有紧急呼叫按钮,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按铃。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有事随时打给我。”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又仔细叮嘱了一遍,那模样,像个放心不下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的操心老母亲。 “知道了,柳老师。您快回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您了。” “不辛苦。”柳白婕摇摇头,“张陵,记住,只要你到了学校,你就不是一个人。” 说完,她才转身离去。 听着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张陵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他明白柳白婕的意思,不过…… 他不是一个人? 不,恰恰相反。 在这场注定孤独的战争里,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人。 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走进浴室,脱掉上衣,站在镜子前,张陵审视着自己这具“完美”的身体。 胸口的纱布已经被医院处理得很好,但那被利刃划破的皮肤,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痕,提醒着他今晚的凶险。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道伤口。 指尖传来的,是皮肤的温度,是肌肉的力量,是心脏有力的跳动。 “感觉……还不错。”张陵低声自语。 或许,他该换一种思路了。 一味地躲避和防守,只会被动挨打。 就像上一世,他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最后连人带壳都被掀了桌子。 既然防不住,那就干脆不防了。 他要主动出击。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神”,到底有多少手段。 也让我看看,我这具凡人极限之躯,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一夜无梦。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张陵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将昨晚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和疑点后,才起身。 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瞬间弹出数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醒,差点让手机卡死。 有校长的,有院系书记的,有姚家鑫和马家爵的,但最多的,还是来自赵乾明和柳白婕。 柳白婕从昨晚离开到今天早上,一共发了十几条信息,从“到家了,你早点休息”到“早上起来记得吃早饭”,事无巨巨细,关怀备至。 而赵乾明,则更是重量级。 【陵哥!你没事吧?!我刚听闻,说你们学校发生恶性伤人事件!是不是你?!】 【卧槽!真是你!我看到你名字了!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兄弟你回个话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要是没了,我也没法活了!】 …… 这家伙几乎是每隔十几分钟就发来一条信息,字里行间充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慌和绝望,仿佛被捅的人不是张陵,而是他自己。 张陵甚至能想象出他抱着手机,在自家急得团团转。 这家伙,虽然神经质了点,但关键时刻,是真把他当救命稻草了。 张陵失笑,摇了摇头,先给赵乾明回了条信息,又依次回复了其他人的信息。 给柳白婕报了平安,感谢了她的关心。 给马家爵和姚家鑫发了个“我很好,勿念”的表情包,顺便告诉他们,警察那边他会处理好,让他们安心上课。 最后,他给那位校领导回了个电话,对方在电话里极尽安抚,嘘寒问暖,并表示学校已经为他安排了全新的宿舍,等他回来随时可以入住,姿态放得极低。 张陵应付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洗漱完毕,换上柳白婕送来的新衣服,张陵退了房,准备回学校。 刚走出酒店大门,一辆警车就精准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张陵同学,早啊。”正是昨晚在医院遇到的那位年轻警察,他叫李光伟。 “李警官,早。”张陵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身材壮硕、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便服,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气质,隔着十米都能闻到。 “我叫耿义,市局刑侦队的。昨晚的案子我们接手了,按规定,需要请你回局里录个口供,走个程序。” 耿义的普通话带着点姑苏本地的口音,听起来不那么严肃,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 张陵很配合地上了车后座。 车子启动,李光伟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张陵,嘴里很快忍不住用姑苏话吐槽起来: “耿队,侬讲今朝个小宁哦,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好端端一个英雄,刚到学堂第一天,就碰到这种赤佬(混蛋)室友,脑子瓦特了(坏掉了)。” 耿义瞪了他一眼:“开你的车,废话那么多。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些,像什么样子。” 李光伟嘿嘿一笑,对着后视镜里的张陵说: “张陵同学,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就嘴碎。不过说真的,你这运气……是不是该去枫桥寺拜拜?” “那边求个平安符,听说老灵了。” “李光伟!”耿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人民警察,不许搞封建迷信!” “我这不是关心群众嘛。”李光伟小声嘀咕。 张陵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李光伟”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 审讯室里并没有影视剧里那种压抑的氛围,灯光明亮,桌上还放着一杯热茶。 耿义和李光伟的询问专业而温和,他们没有用任何诱导性的问题,只是让张陵把从入学到事发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张陵的回答滴水不漏,表示完全不理解孙士颜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言语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迷茫。 耿义一边记录,一边暗自点头。 这小子,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惊慌失措语无伦次,要么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但他从头到尾,冷静、客观,条理清晰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录完口供,已经是中午。 耿义合上笔录,站起身: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辛苦你了,张陵同学。你放心,对于这种校园恶性事件,我们警方绝不姑息,一定会从严从重处理。” “谢谢耿队,谢谢李警官。” “客气啥。” 李光伟热情地凑上来,“走,我们送你回学校。正好蹭一顿你们大学食堂,听说东吴大学的伙食,那是全国闻名。” 张陵这次笑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自己打车离开了。 第32章 和辅导员住对门 东吴大学,校长办公室。 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送茶。 校长、书记、副校长、保卫处处长、心理学系主任……一众校领导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头疼”两个大字。 “糊涂!荒唐!” 头发花白的校长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开学第一天就敢在宿舍动刀子的学生,我们的招生办是怎么筛查的?心理评估呢?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招生办主任满头大汗,喏喏不敢言。 保卫处处长也是一脸晦气: “校长,这事……它太突然了,谁能想到……” “我不管什么突然不突然!” 校长直接打断他,“我只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还在盯着我们!” “英雄入学第一晚,就在我们学校的宿舍里,差点被人给捅死!” “这传出去,我们东吴大学一百多年的金字招牌,还要不要了?!” 一位副校长小心翼翼地提议:“那……要不要先把消息压一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放屁!” 校长眼睛一瞪,“现在是什么时代,你压得住吗?你越是压,反弹得越厉害!” “到时候全网都说我们学校包庇罪犯,官官相护,那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众人噤若寒蝉。 校长深吸一口气,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最终停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年轻学子,语气沉了下来。 “现在,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那个行凶的孙士颜身上。” “而在受害者,张陵身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之人。 “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安抚好张陵的情绪,满足他的一切合理要求!” “只要他这边不闹,愿意配合学校,那这件事,就只是一个性质恶劣的刑事个案,而不是动摇我们学校声誉的公共事件!” “另外!联系所有知情的学生、老师,签保密协议!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案件正在调查中,等待警方通报!” “还有!给张陵安排最好的单人宿舍,生活上、学习上,给他一切便利!” “柳白婕呢?” 校长的目光最后落在心理学系主任身上。 “她是张陵的辅导员,让她全程跟进!务必让张陵同学,感受到学校春天般的温暖!” 一道道指令从校长办公室发出,整个姑苏大学的管理系统,都因为张陵一个人,而高速运转。 …… 校门口的香樟树荫下。 一群男生正围在一起,对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脸上是混杂着羡慕、嫉妒、心碎的复杂表情。 “我靠,那不是咱们心理系的女神辅导员柳老师吗?” “她捧着那么大一束花,站在门口,到底在等谁啊?我的天,我的青春结束了!” “能让柳老师这么翘首以盼的,得是何方神圣?难道是她传说中的老公来探班了?” “完了完了,我的白月光没了……” 刚下车的张陵随着他们的声音看去,只见柳白婕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正焦急地在校门口张望着,那副盼星星盼月亮的样子,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张陵。 柳白婕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被点亮的星辰。 她完全无视了周围学生们惊愕的目光,踩着高跟鞋,快步跑到张陵面前,直接将那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生心跳加速的鲜花,塞到他怀里。 “欢迎回来。” 笑容明媚。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吃瓜男生的心,碎得像被压路机碾过的玻璃渣。 “这……太隆重了点吧,柳老师。” 张陵抱着那束几乎能挡住他半个身子的玫瑰,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求婚成功的男主角,周围那些男生投来的目光,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应该的。” 柳白婕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这是学校领导特意嘱咐的,要让你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我觉得,没什么比玫瑰更能代表春天的热情了。” 张陵:“……”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美女辅导员,骨子里也藏着一个腹黑的灵魂。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新宿舍。” 柳白婕很自然地引着他往校园深处走去。 一路上,张陵抱着花的奇特景象,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二百。 无数学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手机摄像头闪光灯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校园里搞浪漫表白。 “对了,张陵……” 柳白婕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歉意。 “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宿舍分配虽然是系统随机的,但最后名单是我提交的。我没想到,会把你和一个那么危险的人安排在一起……” 她越说越内疚,好看的眉头都蹙成了一团。 张陵看着她那副自责的模样,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故作严肃地看着她。 “柳老师,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柳白婕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你希望怎么补偿?” 张陵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要我原谅你也可以,很简单。” “什么?” “请我吃顿大餐就好了。要那种最贵的,人均没有四位数我可不答应。” 柳白婕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自己被耍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那风情,让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瞬间看直了眼。 “好啊你,张陵同学,都学会敲诈老师了!” 她嘴上嗔怪着,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行,一言为定!地方你随便挑,就当是给你压惊了!” 两人说笑着,很快来到了一片环境清幽、建筑崭新的公寓楼前。 “这里是……教职工公寓?” 张陵有些惊讶。 “没错。” 柳白婕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门禁卡,刷开了楼下的大门。 “学校领导特批的,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为了你的安全,特意把你安排在这里。以后,你就是我们教职工公寓的一员了。” 张陵了然。 这哪里是春天般的温暖,分明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随时监控,生怕他这个“英雄”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这样也好。 清净,安全。 公寓楼有电梯,每层十二户,都是小户型单间,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独立卫浴、开放式厨房一应俱全,比之前的四人间宿舍简直是天堂级的待遇。 电梯在四楼停下。 柳白婕领着他走到一扇门前,拿出钥匙。 “到了,就是这间。” 张陵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404】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柳白婕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这数字……挺吉利的。”张陵面不改色地说道。 柳白婕不疑有他,笑着打开了门: “这可是采光最好的一间。而且……我就住在你对面,403。以后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行。” 住在对门? 张陵的目光在对面那扇门和柳白婕的脸上转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进入房间,里面的陈设简约而温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连床上都铺好了崭新的被褥。 张陵将玫瑰花随手插进窗台边的花瓶里,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校长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与电话那头的校领导进行了一番交流。 态度不卑不亢,谈吐有理有据。 张陵让电话那头的王校长都颇为满意,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第33章 行动刻不容缓 寒暄过后,王校长终于图穷匕见,委婉地表达了希望张陵能配合学校,将此次事件的负面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的核心诉求。 “王校长,您的意思我明白。” 张陵等他说完,“学校的声誉,也是我们每个姑大学子的声誉,我当然不希望它受到损害。” 王校长心中一喜。 “不过,”张陵话锋一转,“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你说!” “第一,对于行凶者孙士颜,我要求校方和警方,依法依规,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我不管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一点,我希望学校能表明坚决的态度,绝不姑息!” “第二,”张陵顿了顿,“我希望学校能批准我,延期半个月上学。” 电话那头,王校长沉默了片刻,张陵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几声压低了的、急促的交谈声。 “没问题!张陵同学,你的第一个要求,我代表学校向你保证!”王校长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颇有底气,“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会全力配合警方,追究行凶者的全部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至于第二个要求……”王校长语气里反而多了一丝赞许,“可以!别说半个月,一个月都行!你刚刚经历这种事,身心都需要时间恢复,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批了!” 这个年轻人,太聪明了。 王校长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他没有狮子大开口索要赔偿或特权,而是提了一个让校方完全无法拒绝、甚至觉得有所亏欠的请求。既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时间,又卖了学校一个人情。 这手腕,真不像个大一新生。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多谢校长。”张陵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挂断了电话。 半个月,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 挂断张陵电话的那一刻,赵乾明冷热交织。 恐惧在短暂的肆虐后,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求生欲死死扼住。 “办!现在就办!” 赵乾明赤着脚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回卧室拿手机,而是冲进了书房,反锁了门,然后从一个极其隐蔽的保险柜里,取出卫星电话。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真正的“底牌”,用以应对那些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解决的“麻烦”。 电话拨通,嘟了三声后,一个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传了过来。 “小明?这个钟点,天塌下来了?” “塌了!王叔,天真的要塌了!” 赵乾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显得有些扭曲,“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能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情况的严重性。 “说。” “我需要一份名单。夏航Gb180航班,所有机组人员和乘客的完整信息。最原始,最详细的那种,包括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一个都不能少!” “胡闹!” 短暂沉默后,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泄露乘客信息,这在任何一家航空公司都是最高级别的红线!一旦被发现,别说我的位子,整个夏航都要抖三抖!你爸活着的时候都不敢跟我提这种要求!” “我给钱!要多少我给多少!”赵乾明几乎是吼出来的,“王叔,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用途,是救命!救我的命!也可能……是救很多人的命!” 他飞快地将空难和自己的“预知”能力,用半真半假、夹杂着商业斗争和神秘威胁的说法,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 他知道,直接说死神追杀,只会被当成疯子。 但如果把这包装成一场针对幸存者的、有预谋的连环灭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电话那头,王叔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他或许不信鬼神,但他信钱,更信赵家父子两代人的信誉。 赵乾明这种六神无主的状态,他确实从未见过。 “……七个数。”许久,王叔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打到我瑞士的那个账户上。而且,我只给你提供原始数据,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事成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成交!” 赵乾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不到十分钟,一封加密邮件抵达了他的邮箱。 Gb180,全员名单,到手了。 赵乾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停歇,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幽灵数据’吗?我是‘乾为天’,我有一个大单。” “说。”对面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 “我要查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挖出他们的所有信息!实时位置、通话记录、消费记录、社交网络……我全都要!” 赵乾明将加密文件发送过去,“优先查机组人员,然后按照座位号顺序,从前到后!钱不是问题,我只要速度!” “定位追踪需要时间,尤其是对方如果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 “那就用其他办法!信用卡消费!酒店入住记录!交通工具使用记录!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技术,黑进天眼系统也好,收买内鬼也罢,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第一个目标的实时位置!” “另外,再加10个数,我要你们保证,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成交。” 电子音似乎都因为这个数字而停顿了一下,“预付百分之五十,半小时内,给你第一批资料。” 金钱的魔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乾明瘫坐在整块头层小牛皮包裹的椅子上,感觉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中却是一片黑暗。 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个叫张陵的少年了。 下午两点。 一家由赵乾明全资控股的安保公司顶楼办公室内。 赵乾明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死死地盯着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副驾驶李振的详细资料。 【姓名:李振。年龄:32。职位:夏航副驾驶。婚姻状况:未婚。】 【家庭住址:沪市浦东新区……】 【紧急联系人:李建国(父)……】 …… 资料非常详尽,甚至连他交往过几任女友,最喜欢在哪家会所消费,都有清晰的记录。 “陵哥,查到了!” 赵乾明一把抓起桌上电话,声音激动得发抖。“名单上排在王为富后面的叫李振,他……他就在姑苏!” 电话那头,张陵的声音平静。 “他在姑苏哪里?” “……” 赵乾明支支吾吾,“我们查到他昨天用身份证在姑苏市区的希尔顿酒店开了房,但今天早上就退房了!” “后面去了哪里不好确定。” “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想办法,但需要时间!” 第34章 李振的快乐 东吴大学,教职工公寓,404室。 张陵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将校园里的梧桐树影拉得斜长,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楼下经过,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张陵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换了一身干练职业套裙的柳白婕。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张陵,你吃了吗?我从外面给你打包了一份零食,顺便……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柳老师,太客气了。”张陵侧身让她进来。 柳白婕将饭盒一一打开,摆在茶几上,动作娴熟得像个贤惠的妻子。 “学校的处分正午就批下来了。” 柳白婕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语气严肃,“孙士颜,因持刀故意伤人,情节恶劣,被处以开除学籍的决定。警方那边,也已经以‘故意杀人未遂’正式立案,估计……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嗯。” 张陵夹了一筷子青菜,平静地应了一声。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柳白婕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或释然,让她心中那份好奇,又浓重了几分。 “另外,关于你请假的事情,校长特批了。不过他希望……你能写一份简单的声明,就说你和孙士颜之间只是普通的宿舍矛盾,一时冲动,希望媒体不要过度解读。” 这是交换。 用一个“轻描淡写”的声明,换取半个月的自由,以及校方在孙士颜事件上毫不手软的雷霆手段。 “可以。”张陵点头,“吃完饭我就写。” “那就好。” 柳白婕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张陵揪着不放,把事情闹大。 …… 李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空难幸存,非但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反而成了他人生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被那个疯子机长王为富一拳干晕了过去,但谁在乎呢? 在官方的叙事版本里,他是临危不乱、与歹徒英勇搏斗,最终因伤势过重而昏迷的副驾驶。 是英雄。 空难调查结束后,公司领导亲自接见了他,拍着他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许诺他只要再飞满安全时长,明年就直接提拔为机长。 机长! 多少飞行员熬白了头,飞秃了顶,从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熬成四十多岁的中年油腻男,都不一定能摸到这个门槛。 夏航的机长选拔制度,严苛得堪比古代科举,笔试、模拟机考核、心理评估、人际关系……哪一关不是在筛掉百分之九十的竞争者? 而他,李振,三十二岁,就因为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挨了最恰当的一拳,直接预定了这条通天大路。 这波,血赚! 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领导还特批了他半个月的带薪长假,让他好好“休养身体”。 于是,李振揣着公司发的抚恤金和奖金,转头就扎进了姑苏城里最销魂的鸡鸣寺——丽景大厦。 顶楼套房里,李振赤着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端着一杯威士忌加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姑苏市的夜景。 玻璃上,映出他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常年自律的飞行员生活,让他保持着一副相当不错的身材。 身后的大床上,一个身材火辣、仅穿着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的姑娘正趴着玩手机,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脚趾上涂着鲜红的豆蔻丹。 “帅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姑娘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调。 “看江山。” 李振抿了一口酒,感觉酒精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舒服得他想叹气。 “朕的江山。” 姑娘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从床上爬过来,像只小猫一样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那……陛下,今晚还翻不翻臣妾的牌子了?” 李振转过身,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看着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空难的经历,像一剂猛药,彻底撕开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人活着,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刺激? 以前他开飞机,追求的是速度与精准带来的刺激。现在,他想玩点更刺激的。 “宝贝儿,你这套,我有点腻了。” 李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 姑娘眼神一变,立刻会意,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老板您想怎么玩嘛?人家什么都可以的。” 李振笑了笑,刚想说话。 “咚咚咚。” 房门被人不合时宜地敲响了。 “谁啊?”李振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来打扰。 “您好,您的同城闪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快递? 李振愣了一下,没想到送得这么快。 他对着身后的姑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回床上,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是个穿着蓝色骑手服的年轻人,低着头在看手机,没什么异常。 李振打开门,一股凉风灌了进来。 “你的快递。” 骑手将一个半米长的方形纸盒递过来,头也没抬。 李振接过包裹,随手关上门,转身走向客厅。 他迫不及待地将纸盒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撕开胶带,打开纸盒。 一股混杂着香薰和皮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李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伸手进去,首先拿出来的,是一捆颜色鲜艳、质地粗粝的红色麻绳。 接着,是几根长短不一的白色蜡烛,烛身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香草气息。 然后,是一条黑色的真丝眼罩,触感冰凉柔滑。 最后,他从盒子底部,拿起了一件东西。 “哇哦……” 身后传来姑娘一声压抑的惊叹。 李振没有回头,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皮拍的表面,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拿着这些“玩具”,缓步走向卧室。 姑娘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抱胸,眼神里有好奇,有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板,你……这是……” 李振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在床头柜上。 每放下一件,姑娘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他拿起那捆红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姑娘,脸上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那种坏笑。 “宝贝儿。” 他的声音故作低沉。 “刚才不是问我想怎么玩吗?” “现在,游戏开始了。” 第35章 李振之死 顶楼套房内,李振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紫色的灯光下不断浮现。 空难的幸存,非但没有成为他的噩梦,反而让他提前预定了通往权力与名望的快车道。 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陛下~~慢点” 身下,那个身材火辣的姑娘娇喘着,声音媚到了骨子里。 刺激。 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刺激吗? …… 李振点燃了一根事后烟,惬意地靠在床头。 身边的姑娘早已沉沉睡去,身上还残留着疯狂的痕迹。 他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忽然,睡梦中的姑娘似乎做了个噩梦,修长的大腿猛地一蹬。 床沿边,她那双价值不菲的红色高跟鞋本就摇摇欲坠,此刻被这股力道一带,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床头柜。 “啪嗒。” 一声轻响,高跟鞋的鞋跟撞倒了那根被李振随手立在柜边的白蜡。 蜡烛并未熄灭,它像一个不倒翁,滚了两圈,带着橘黄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上,恰好滚进了一堆被随意丢弃的衣物里,其中就有一条刚刚被换下的纯棉浴巾。 火苗触碰到棉质纤维,起初只是羞涩地舔舐着,冒出细微的青烟。 李振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里扭动腰肢的女主播身上。 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墙壁内填充着厚实的隔音棉,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也隔绝了生机。 火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贪婪地蔓延。 纯棉浴巾很快被点燃,火舌向上,引燃了挂在墙上的一幅装饰画。 画框是木质的,画布是化纤的,它们都是火焰最钟爱的美食。 火光越来越亮,映得墙壁忽明忽暗。 高温炙烤着墙面,藏在墙体内部的隔音棉开始释放出致命的毒气。 一股焦糊的味道,终于飘散到了床边。 “咳咳……什么味儿?”李振皱了皱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也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那面燃烧的墙壁。 “卧槽!” 李振的酒意和困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身子冲向房门。 然而,为了隐私,他进来时就把房门从内部反锁,还挂上了防盗链。 此刻,慌乱之下,他拧了半天,门锁却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他涕泪横流。 “醒醒!快醒醒!着火了!” 他回头想去叫醒那个姑娘。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大火已经顺着墙壁的隔音棉,蔓延到了天花板。 奢华的石膏吊顶在高温的持续炙烤下,固定的铆钉和龙骨结构开始松动、变形。 李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他看到的,是迅速龟裂的白色石膏板,以及从裂缝中剥落的墙皮。 下一秒,整片巨大的、沉重的石膏吊顶,连带着上面繁复的水晶灯饰,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携着滚滚烟尘,轰然砸落!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恐惧撕裂的惨叫。 沉重的吊顶精准地将他覆盖,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压断了他的脊椎。 火焰,随即吞没了整个房间。 …… “嗡——” 轿车在姑苏市区的车流中疾驰,赵乾明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陵哥!查到了!李振那小子就在丽景大厦!顶楼的总统套房,我的人刚从酒店系统里黑出来的入住信息!” 他对着副驾驶的张陵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怎么说服他?我们冲上去跟他说,‘嘿,兄弟,死神要来收你了,跟我们走吧’?他会把我们当傻逼的!” 赵乾明一边疯狂按着喇叭,一边焦虑地自言自语。 张陵没有回答,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忽然一凝。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两辆、三辆……数辆红色的消防车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卷起一阵狂风。 “妈的,又是哪个倒霉蛋着火了。”赵乾明腹诽了一句。 不过他很快发现消防车的行驶路线,竟和他们的导航路线,完全重合。 它们的目标,也是丽景大厦。 一种令人窒息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赵乾明的心脏。 当奔驰车一个急刹停在丽景大厦楼下时,两人呆住。 大厦楼下早已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所有人都仰着头,对着顶楼那个不断冒出滚滚浓烟的窗口指指点点。 闪烁的警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听说是顶楼的总统套房着火了,烧得可大了!” “好像还有人困在里面,刚才消防员都冲进去好几批了。” “顶楼套房?着火?” 周围人的议论声,像把重锤,八十八十地砸在赵乾明的心上。 就在这时,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伤员出来了!” 几个消防员和急救人员抬着一个担架,从大厦门口冲了出来。 担架上的人,全身都被盖上了一层洁白的布单。 死了。 赵乾明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又晚了一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张陵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动了。 他使出巨力,拨开人群,几步就冲到了即将关闭的救护车门前。 “你干什么!” 一名急救人员下意识地伸手阻拦。 张陵没有理会他,手臂一伸,快如闪电,一把就掀开了那层白布。 布单下,是一具被烧得焦黑卷曲、面目全非的躯体。 虽然大部分皮肤组织都已碳化,但从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和身形上,张陵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振。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张陵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不是在同情李振,而是在为“祂”的手段感到心惊。 太快了! 而且刚好赶在他们到来之前! 他放下白布,转头看向瞅过来的赵乾明。 “是他。” 赵乾明只觉全身寒毛竖立。 张陵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远方深沉的夜色。 “赵哥,查下一个吧。” 第36章 赶往丨州 救护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带走了李振的尸体,也带走了赵乾明最后一丝侥幸。 他靠在车身上,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好,好…下一个……下一个……”他喃喃自语,掏出手机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技术团队说,名单上排在李振后面的,是两名空乘,叫周雯和姚雅。好消息是,她们俩现在就在一起,都在常州休假。” “走,去常州。”张陵拉开车门,坐回副驾。 “现在?!”赵乾明惊叫起来,“兄弟,我们刚过来,一口水没喝,现在又要连夜杀到常州?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张陵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休息,但死神不会。”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赵乾明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打了个哆嗦,不再废话,咬着牙发动了汽车。 前往常州的高速公路上。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赵乾明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张陵拿出手机,找到池清澜的号码,拨了过去。 …… 姑苏,一处高档小区的住宅内。 灯光明亮,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池清澜正陪着上高中的女儿做功课。 她脱下了空乘制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玉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成熟温婉的知性魅力。 “妈,这道函数题我不会做,能查下手机吗?”女儿池思思皱着小脸,苦恼地敲了敲笔头。 池清澜刚要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振动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张陵”两个字,她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我有电话,你用吧。” “好耶!” 她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喂,张陵?” “池姐,是我。” 电话那头,张陵的声音在夜风的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王为富割腕自杀和李振在酒店离奇火灾中身亡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我怀疑,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按照Gb180航班的乘客名单顺序,挨个清除我们这些幸存者。” 阳台上的风有些凉,吹得池清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张陵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击碎了她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 换做任何一个人,跟她说这种天方夜谭,她都会直接挂断电话,然后拉黑号码。 可说这话的人,是张陵。 是那个在万米高空,凭一己之力将飞机从死亡螺旋中拉回来的少年。 是那个在生死关头,眼神镇定自若的男人。 他的话,有一种让她无法质疑的魔力。 “我,信你!” 池清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那我需要做什么?” 张陵似乎对她的话有些意外,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继续说道: “名单上,排在李振后面的,是周雯和姚雅。我查到她们现在就在常州。” “池姐,她们跟你关系怎么样?你能不能联系上她们,让她们立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马上给她们打电话!”池清澜立刻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她迅速找到周雯的号码拨了过去,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她刻意避开了书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是嘈杂的水声和女人的嬉笑声。 “喂?清澜姐?这么晚打电话,想我们啦?”周雯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小雯,你跟姚雅在一起吗?你们现在在哪?” “在常州泡汤浴呢,别提多舒服了!姐,你都不知道,姚雅那小妮子身材越来越好了,跟你都快有一拼了!你什么时候也过来玩啊?咱们仨一起,保证是汤池里最靓的风景线!” 池清澜没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张陵的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嬉笑声戛然而止。 良久的沉默后,周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澜姐,你没开玩笑吧?死神追杀?按名单顺序?这是那个叫张陵的小英雄跟你说的?” “哎哟喂,他是不是英雄当上瘾了,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姚雅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 “就是啊清澜姐,你别被那小子给骗了。” “他一个准大学生,正是中二热血的时候,估计是网文看多了。你可别听他的,快带上思思一起来常州玩!我们明天还准备去恐龙园呢,思思肯定喜欢!” “我没有开玩笑!王为富和李振真的都死了!”池清澜急道。 “哎呀,就是真死了,那也都是意外和他们命不好!姐,你别想太多了,快来玩吧,我们等你哦!哎呦,小姚你别捏了,撒手……” 不等池清澜再说什么,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池清·澜只觉得一阵无力和心悸。 她了解周雯和姚雅的性格,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想让她们相信这种事,比登天还难。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自己,乘务长,座位顺序同样非常靠前。 王为富、李振……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周雯和姚雅? 再下一个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鬼使神差地,她又拨通张陵的电话,甚至下意识地点了免提,仿佛只有听到他的声音,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她们不信。” “我猜到了。”张陵的声音依旧平稳。 “意料之中的事。池姐,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你自己。从现在开始,不要一个人出门,注意周围任何异常的情况。” “那你呢?你们现在要去哪?” “我们正在去常州的路上。” “我……” 就在池清澜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拉开,女儿池思思端着一杯水走来,正好路过她身边。 “妈,谁的电话呀?”池思思好奇地问了一句。 电话里,张陵那富有磁性、沉稳的嗓音还在继续: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咦?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在深夜里,用如此亲近又安抚的语气和妈妈说话。 池思思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她看看手机,又看看自己母亲那略带慌乱和尴尬的神情,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第37章 这是什么操作? 高速公路上,赵乾明听着张陵和那位大美女乘务长的对话,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陵哥,可以啊。” 他挤眉弄眼地调侃道,“要不是碰上这档子破事,你跟这位池大美女,没准真能成一对。” “啧啧,我看池清澜简直是个极品御姐加白富美,你要是能谈上,岂不是少走二十年弯路?” 张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周雯和姚雅不信,他也不准备再浪费口舌。 但他还是要去常州。 他心里有一个想法,准备落实办法。 “赵哥,”张陵忽然开口,“帮我找几个人。要信得过的,能打,能抗事,嘴巴严,就算进去了也不会乱说话的那种。” 赵乾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能……抗事?进……进去?” 他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张陵的话外之音,“陵哥,你……你想干什么?!” 张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乾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的死亡序号,一想到王为富和李振的下场,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浸湿了衬衫。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咬碎了牙,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他轻易绝不会动用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老何吗?……是我,赵乾明……对,我需要你帮个忙,一个……可能会很麻烦的忙。” 奔驰车在高速上飞驰了一夜。 后半夜,张陵看赵乾明眼圈发黑,精神恍惚,几次差点追尾前车,便强硬地把他换到了副驾,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而【驾驭达人】词条也在他坐上驾驶位后瞬间激活。 油门、刹车、转向……每一个动作都操作的越来越精准,车辆的速度被他压榨到了极限,但车内又始终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平稳。 这让早已昏昏欲睡的赵乾明迅速进入了睡眠。 抵达常州时,天已蒙蒙亮。 张陵不顾赵乾明的反对,找了家酒店,又强行命令再睡上几个小时。 就算再着急,也不能拖垮自己的身子。 ……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 周雯和姚雅打扮得花枝招展,拦了辆出租车,兴高采烈地前往她们期待已久的中华恐龙园。 “昨晚清澜姐也真是的,神神叨叨的,吓我一跳。”姚雅对着小镜子补着口红,无意间又提到昨日之事。 “谁说不是呢?肯定是那个叫张陵的小子搞的鬼,年轻人嘛,总想搞点大新闻。”周雯刷着手机和第七个暧昧对象聊天,不以为意。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起,司机刚准备提速通过。 突然,一辆严重超载的土方车,如同脱缰的野兽,无视红灯,从侧方路口疯了一般地冲了出来! “握草!” 出租车司机瞳孔骤缩,多年的驾驶经验让他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同时一脚刹车踩到底!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车内回响。 出租车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车头几乎是擦着土方车的车身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巨大的惯性让周雯和姚雅尖叫着撞在一起,手机化妆品散落一地。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那辆土方车在冲过路口后,根本没能减速,司机似乎也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 车身猛地一甩,直接撞上了旁边车道一辆正常行驶的蓝色小轿车! “轰!” 一声巨响在耳边滚过。 在周雯和姚雅惊恐的注视下,那辆蓝色轿车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挤压变形,车窗玻璃爆碎,整辆车被撞得旋转着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砸在路边的绿化带上,冒起了黑烟。 土方车也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侧翻在地,黄沙和碎石倾泻而出,场面一片狼藉。 “妈的……疯了……赶着去投胎啊!” 司机惊魂未定,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周雯和姚雅脸色惨白,心脏狂跳,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惨烈的车祸现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那一瞬间,她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如果司机反应慢上半秒,现在被压成铁饼的,就是她们。 “师傅快开走吧,吓死人。” “好!” 不多时,张陵和赵乾明驾车,也正好路过这个路口。 他们看到不远处翻倒的土方车和那辆已成废铁的蓝色轿车。 “这……这会不会也是‘祂’干的?”赵乾明看罢,脑袋灵机一动,“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意外死亡,背后都是‘祂’在安排?” “你见过几个人,能在白日做梦时精准预知自己的死亡,现实里还差点应验的?”张陵淡淡地反问。 一句话,让赵乾明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的遭遇,是独一无二的。 重新出发,张陵看着窗外,内心思索: 或许,死者身边呈现出预兆的每一件物体和事件,都不是在暗示人物是否会丧命,而是有关他们如何死去或怎样才能拖延死期 …… 中华恐龙园内。 劫后余生的周雯和姚雅,很快就将刚才的惊险抛之脑后,买票入园,投入到了欢乐的海洋中。 园区的另一边,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张陵和赵乾明见到了后者连夜叫来的人。 那是个叫老何的中年男人,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眼神沉静,身上有股利落劲儿。 “小赵总,有什么事,您吩咐。”老何对赵乾明很恭敬。 赵乾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求助地看向张陵。 张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老何身上,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当听到张陵的要求后,饶是老何这种见过风浪的人,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忍。 “这……张先生,这么做,是不是太……” “我只问你,能不能做到?” 张陵打断了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老何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一凛。 他看向赵乾明,后者艰难地点了点头。 “……能。”老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沉声应道。 今日的丨州,天气炎热。 周雯和姚雅玩了几个项目,就热得满身是汗。 当看到不远处大峡谷水世界的招牌时,两人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加钱买了票,换上性感的比基尼,冲进了清凉的水池里。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远处张陵三人的眼睛。 水世界里游客还不算多,两人在水中嬉戏打闹,笑声清脆。 玩了一会儿,姚雅感觉有些内急,便跟周雯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朝岸边的洗手间走去。 机会来了。 张陵对赵乾明和老何使了个眼色。 赵乾明立刻会意,走到不远处一个卖饮料的摊位前,故意大声地和老板因为价钱问题争吵起来,成功吸引了附近几个救生员和工作人员的注意。 而老何,则像一条沉默的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正在闭目享受浮力的周雯潜了过去。 他从背后接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猛地捂住了周雯的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用力地按进了水里! “唔!唔唔!” 周雯瞬间惊醒,四肢疯狂地挣扎,在水中扑腾出巨大的水花。 但老何的手臂稳如磐石,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氧气被迅速耗尽,周雯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身体一软,彻底不动了。 老何松开手,任由她的身体在水中漂浮。 就在这时,上完厕所的姚雅哼着歌走了回来。 她看到周雯背对着她,在水面上“闭目仰泳”时,不由得起了捉弄之心,蹑手蹑脚地准备吓她一跳。 可她刚靠近,一只手就从身后猛地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姚雅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水里。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个水下的黑影就上来,用同样的手法,将她死死地按在水底。 几分钟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两具年轻美好的身体,静静地漂浮在清澈的池水中。 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张陵,看到这一切,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然而,就在赵乾明、老何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时,张陵切换成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指着泳池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喊: “快来人啊!有人溺水了!” 喊声中,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一边脱掉上衣,一边朝着那两具“尸体”,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赵乾明,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张陵那“英勇救人”的背影,大脑当场宕机。 不是……哥们? 你这……这他妈又是什么操作?! 第38章 假死实验 赵乾明的大脑宕机了。 他眼睁睁看着张陵那张前一秒还冷漠的脸,瞬间切换成一副悲天悯人、义愤填膺的表情。 那演技,那爆发力,那情绪的无缝衔接……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不是,哥们儿? 你前脚刚让人把那俩姑娘往死里淹,后脚就“奋不顾身”去救人?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传说中的“我杀了我,然后我又救了我”? 张陵当然不知道赵乾明此刻内心的波澜壮阔,他也没空去理会。 就在老何将周雯按入水中的那一刻,张陵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 那是对两条鲜活生命即将凋零的、属于人类本能的怜悯。 但他不后悔。 逃避、躲藏、被动地见招拆招,全都是死路一条。 从地球爆炸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死神来了》里的情节,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想要脱离死神追杀,电影中曾隐约透露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假死! 通过一次“假死”,一次由外力干预造成的、足以骗过死神的“死亡”,来跳出原有的死亡序列。 从电影里寻找规律,这听起来很扯淡,但在连地球都能炸了的现实面前,再扯淡的理论都值得一试。 周雯和姚雅,就是他的实验品。 “有人溺水了!快来人啊!” 张陵的吼声穿透了水世界的嘈杂,他一边冲,一边利落地脱掉上身的t恤,露出堪称艺术品的躯体。 这一声吼,加上他那英雄般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多数人的目光。 “哇!那男的肌肉好发达?” “……这是重点吗?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快!那边有人溺水了!” 几个原本被赵乾明引开注意力的救生员和工作人员如梦初醒,纷纷吹响哨子,拿着救生圈冲了过去。 张陵第一个跳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他游泳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条矫健的鲨鱼,几乎是瞬间就抵达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两具身体旁。 他一把捞起离他最近的姚雅,而救生员们也七手八脚地将另一具身体——周雯,拖上了岸。 岸边,瞬间围起了一圈人。 “快!进行急救!” 两具年轻的身体被平放在地上,脸色都已经呈现出溺水者特有的青紫色,双眼紧闭,胸口毫无起伏。 “我来!” 在所有人还在慌乱的时候,张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了姚雅身边。 他脑中瞬间闪过所有关于心肺复苏的知识,【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清晰地回忆起教科书上每一个步骤的精确图解。 双臂伸直,十指交叉,掌根对准胸骨下半段,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频率,精准而有力地按压下去。 每一次按压,深度都恰到好处。 三十次胸外按压后,他俯下身,捏开姚雅的下巴,清理掉她口中的秽物,然后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地将氧气渡了过去。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赵乾明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了过去,看着张陵那张英俊的脸贴在另一个美女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哥,你这……算是自导自演吧? 就在张陵进行第二轮人工呼吸时,姚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几口浑浊的池水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贪婪呼吸的模样,无疑宣告着她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活了!活了!”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然而,另一边,对周雯的抢救却毫无进展。 她的溺水时间,比姚雅长了关键的一分多钟。 “呜——呜——” 就在这时,急救车的笛声由远及近,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 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姚雅和已经情况危急的周雯抬上担架。 “家属呢?有家属或朋友在吗?”一名护士急切地问道。 “我们是!我们是她们公司的同事!” 赵乾明此刻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拉住张陵,指着担架上的两人,准确无误地喊出了她们的名字,“她叫姚雅,她叫周雯,都是夏航的空乘!” 护士点了点头,便喊道:”那你们上来一个人跟着。” “我跟你们去!” 张陵当机立断,直接跳上了救护车,“我是第一个发现她们并进行抢救的,我了解情况!” 接着,张陵又看了一眼赵乾明,赵乾明心领神会,做了一个开车的动作。 救护车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呼啸而去。 …… 车厢内。 姚雅躺在担架上,意识逐渐清醒。 她茫然地看着车顶的灯光,急救人员在她身上忙碌着,氧气面罩里传来冰凉的氧气。 溺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不是呛水,不是抽筋……是一只手!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从背后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按进水里!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她猛地坐起身,扯掉氧气面罩,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张陵身上。 这个男人……她不认识! 但那张脸,却和水下那个模糊的、带着狞笑的黑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啊!!是你!是你想要杀我!!” 姚雅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她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挣扎着想要离张陵远一点,“医生!护士!他要杀我!刚才在水里就是他!” 整个车厢的人都愣住了。 两名医护人员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将姚雅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张陵。 一个刚刚救了人的英雄,转眼就成了杀人凶手? 这是什么剧情? 张陵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随即面对众人的目光,苦笑了一声: “我叫张陵,Gb180航班的幸存者。我们一起经历过空难,你忘了吗?” 张陵……这个名字…… 是那个英雄! 那个在万米高空开飞机的少年! “昨天,我让池清澜池姐给你和周雯打过电话,提醒你们有危险。” 张陵无视了医护人员戒备的眼神,继续说道,“王为富,我们的机长,在看守所割腕自杀了。李振,副驾驶,昨晚在姑苏的酒店里,死于一场离奇的火灾。” “现在,轮到你们了。” “有一种东西,我称之为‘死神’,它正在按照乘客名单的顺序,一个一个地,清除我们这些幸存者。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姚雅彻底懵了,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死神?名单顺序?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太荒谬了! 第39章 周雯之死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听得更是云里雾里,那名男护士已经悄悄凑到女医生耳边: “周姐,这人是不是受刺激精神出问题了?要不要联系一下精神科?” “我不信!你胡说!” 姚雅颤抖着,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坚定。 “你可以不信我,但事实不会说谎。” 张陵看了一眼旁边护士胸前的口袋,那里别着一支手机,“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打给你们夏航的人事主管,问问他,王为富和李振,是不是都死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张陵那坦然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姚雅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当听到对面领导那沉痛又惋惜的声音,确认了王为富和李振的死讯,以及那和张陵所说别无二致的死亡方式后,姚雅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全是真的! 一股比溺水时更加深沉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车厢里明明开着空调,她却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刚才还一脸警惕的医护人员,只觉毛骨悚然。 “穿上吧。” 张陵脱下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还穿着泳衣的身体上。 姚雅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脸庞英俊得过分,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片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深不见底的沧桑与沉静。 “谢谢!” 救护车抵达人民医院急诊部。 车门打开,周雯立刻被快速推进IcU抢救室。 两名医护推车的速度甚至比他们平时还要麻利几分。 姚雅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当抢救室那扇冰冷的金属门在她面前关上时,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下意识地回头,撞进了一双眼眸里。 是张陵。 姚雅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猛地攥住张陵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姚雅整个人都挂在张陵的身上,紧紧地贴着他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衣料,张陵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温热的触感。 但他并没有推开。 他能理解姚雅此刻的心情,一个刚刚还在嬉戏的女孩,转瞬间就被拖入地狱,闺蜜生死未卜,自己还被告知正被一个看不见的“死神”追杀。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抱着他的胳膊,就是当场疯了都情有可原。 张陵的目光落在IcU紧闭的大门上,心中默默盘算。 实验数据一号,周雯,溺水时间稍长,生死未卜。 实验数据二号,姚雅,成功救活,目前来看,有一定概率疑似脱离死神名单。 一个成功,一个失败。 这是否意味着,只要干预及时,假死骗过死神的方案,是可行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赵乾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陵哥……” 他一把将张陵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老何已经走了,我让他开车直接出省,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没个一年半载别露头。” 张陵点了点头:“很好。钱给够,让他把嘴闭严。” “放心,他是我爸的人,靠得住。” 赵乾明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失魂落魄的漂亮空姐,“现在怎么办?她……算是躲过去了吗?” “不知道。” 张陵摇了摇头,“她只是躲过了‘溺水’,但有没有躲过‘死亡序列’,还需进一步观察。” 两人正说着,IcU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穿着白大褂、神情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遗憾。 “抱歉,我们尽力了。” “病人因为溺水时间过长,导致脑部严重缺氧,送来时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节哀。” 轰! 姚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周雯死了…… 那个昨天还跟她嬉笑打闹,说要一起去看恐龙,一起钓凯子的闺蜜,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瞬间将她吞没,她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然而,悲痛过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冰冷的愤怒从心底涌起。 因为那不是意外! 是谋杀! “我要报警!” 姚雅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有人要杀我们!不是意外!是有人把我们按进水里的!” 警察很快赶到了医院。 他们在单独的病房里,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姚雅录了口供。 姚雅哭着将发生的一切,顺带将张陵告诉她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死神理论”,全都说了出来,包括前一天张陵的警示。 负责做笔录的是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听得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什么玩意儿? 死神按名单杀人? 这姑娘是受刺激太大,开始说胡话了? “小李,去查一下。” 年长警察不动声色地对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查查这个张陵,还有她所说的王为富、李振的案子。” 随后,他们又调取了恐龙园的监控录像。 画面很模糊,但他们还是看到了。 老警察王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但整个事件,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那这人的动机呢? 姚雅被警察护送回了酒店。 她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周雯惨死的模样、水下那双冰冷的手、张陵平静的眼神、警察怀疑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 在无尽恐惧中,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刚刚存下的号码。 【我能见见你吗?我很害怕。】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我在你酒店一楼的西餐厅,下来吧。】 看到回复,姚雅心中稍安。 她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那是她和池清澜的。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清澜姐,你和张陵说的……都是真的。】 【周雯死了。】 【那个东西,真的存在。】 …… 姑苏。 池清澜刚刚准备看会儿书。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拿起一看,是姚雅发来的信息。 当看清信息内容的瞬间,池清澜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眼瞳收缩。 第40章 夺命餐车 酒店一楼的西餐厅。 灯光柔和,舒缓的音乐流淌。 张陵和赵乾明相对而坐,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牛排、意面、焗蜗牛、龙虾汤……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但赵乾明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他坐立不安,一杯水喝了半天,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餐厅门口。 “陵哥,你说……她真的会下来吗?” 毕竟,一个人短时间又是经历生死又是被人告知上了死神名单,谁不会害怕、绝望? “会的。” “求生是本能,而我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张陵切着面前的七分熟西冷牛排,动作优雅,仿佛他不是刚从一场密谋杀人事件中脱身,而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朋友聚餐。 以他观察来看,这个姚雅虽然胆子不大,但接受事实的能力还行。 很快,姚雅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过澡。 但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弱花朵,我见犹怜。 她看到了张陵,径直走了过来,在空位上坐下。 三人:“……” 都不说话,气氛陷入尴尬。 “吃点东西。” 张陵将一份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人是铁饭是钢,肚子空着,没力气思考,更没力气活下去。” 这句冷静却蕴含力量的话,意外地驱散了姚雅心中的些许寒意。 她看着张陵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的赵乾明,鬼使神差地也拿起了刀叉。 食物的温度,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仿佛也给她带来一丝活着的真实感。 “今天……谢谢你。”姚雅低声说。 “不用谢我。”张陵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姚雅握着刀叉的手一顿。 紧接着,张陵连同赵乾明将自己做噩梦预知空难,以及如何一步步阻止空难,却发现死亡如影随形的事情,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方式,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 两个人的话,互相印证,构建出了一个荒谬却又逻辑自洽的恐怖真相。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死神! 姚雅听得浑身发冷。 “所以……”她颤抖着看向张陵,“王机长、李振还有周雯的死……真都不是意外?” “不是。” 张陵的声音很平静,“有一种力量,暂且称之为‘祂’或死神,正在按照Gb180航班的乘客名单,一个一个地清除我们。我知道今天你们在常州,有可能会出事,所以才赶了过来。” “那现在呢?” 她突然抬头看向张陵,眼中露出一丝希冀,“我活下来了……我是不是……就安全了?” “你的座位号在周雯前面,你活了,她死了,确实可以在理论证明你没事了。” “理论上?” 张陵谜语人般的话语让姚雅满头雾水。 就在三人谈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电流不稳的异响。 不远处,一名服务生正推着一辆装满了刀叉和香槟的餐车,准备送往包厢。 他脚下,一名清洁工刚刚拖完地,但因为着急下班,忘了在旁边摆上“小心地滑”的警示牌。 那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渍。 餐厅另一头,一名服务生正推着一辆堆满酒水和餐具的餐车。 张陵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 餐车左前轮发出的、极其轻微的、不规律的“吱嘎”声,轮轴松了。 服务生打着哈欠,一脸不耐,推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要下班了。 “啊!” 他惊呼一声,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手中餐车在力的作用下,顿时朝着姚雅所在的位置,呼啸着冲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乾明发现,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陵似乎有所预料,身体瞬间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 他猛地一脚踹开身下的椅子,整个人如猎豹般弹射而起,一个箭步就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长臂一伸,揽住姚雅柔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带着她猛地一个旋转,避开了餐车的撞击! “轰隆!” 餐车重重地撞在了姚雅刚才坐的椅子上,椅子被撞得四分五裂。 无数的刀叉,香槟的液体、锋利的玻璃碎片和冰块,像一场盛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然后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瞧见这一幕的人员,瞬间尖叫。 而张陵,则稳稳地抱着姚雅,落在几米外的空地上。 姚雅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浑厚力量。 但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看到身后的境遇。 惊魂未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对这个再次救了她的男人说声谢谢。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张凝重无比的脸。 姚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片狼藉之中,一把锃亮的牛排尖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抛物线后,带着破空声,“笃”的一声,垂直钉在了她刚刚坐过的椅子头枕正中央。 刀尖没入皮质靠背,只留下黑色的刀柄,兀自颤动。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她后脑的高度。 姚雅的心猛地一沉。 她猛然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赵乾明。 赵乾明正死死地盯着那把刀,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是看死人一样的、最纯粹的恐惧。 刚才是死神制造的意外。 !!! 我……是不是又差点死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穿了姚雅的脑海。 她身体突然一软,还好被张陵又抱住。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刚才是死神制造的意外。 “现在,” 张陵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有难了。” 第41章 愿赌服输 姚雅的大脑像是被过度曝光的底片,除了刺眼的白,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甚至没有听清张陵最后那句话。 全部心神,都被那把兀自颤动的牛排刀死死攫住。 它就钉在那里,距离她刚才的后脑,不足五厘米。 冰冷的刀柄,像一只嘲弄的手指,指向她侥幸逃脱的命运。 如果……如果不是张陵…… “哗啦——” 是赵乾明碰倒了水杯,清澈的水液漫过桌布,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拖地的清洁工用过的抹布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走……快走……这地方……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求生的本能终于击穿了姚雅的理智防线。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度,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张陵的胳膊。 “救我……求求你,救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张陵没有动,任由她抓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惊慌失措的餐厅经理和围上来的服务员,最后落在赵乾明身上: “别慌,越慌死得越快。” 赵乾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张陵,又看了看几乎崩溃的姚雅,狠狠地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能慌! 陵哥说得对! 然而,就在三人小心翼翼地离开这片狼藉的是非之地时,餐厅的玻璃门却被猛地推开。 “啊——!” “警察!都不许动!”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让整个餐厅的嘈杂瞬间凝固。 七八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一拥而入,动作迅猛,分工明确,迅速控制了现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锁定了三脸懵的张陵三人。 他亮出证件,冰冷的金属警徽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张陵,赵乾明,你们涉嫌一宗故意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老警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乾明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颤抖。 完了! 张陵眉头挤成一团,随即恢复平静。 他预想过很多种麻烦,但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老警察的目光转向被张陵护在怀里的姚雅,眼神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审视: “姚雅小姐,你没事吧?” 姚雅看到警察的一刻也瞬间僵住。 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慢镜头回放着自己在医院病房里的一幕幕。 为了让警察相信自己不是在胡言乱语,为了让他们重视“死神”的威胁,她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将张陵如何提前预警,如何讲述“死亡名单”,如何不远千里赶来救她的事情全盘托出…… 无他,出于对公职人员的信任。 可现在看来,好像成了一封亲手递交的、把自己的救命恩人送入深渊的……举报信? “不……不是的!” 姚雅的脸血色尽失,她放开张陵,冲着老警察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他们!你们抓错人了!是他在救我!刚才……刚才那辆餐车……” 她越是着急,话说得越是混乱,那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模样,在警察眼里,像极了一个被胁迫、被恐吓后精神濒临崩溃的受害者。 赵乾明也不傻,见警察和姚雅的互动也明白了,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指着姚雅,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变调: “你这个蠢女人!你到底跟警察都说了些什么?!他是在救我们!救我们!你却把他给卖了!” “我没有……我不是……”姚雅的眼泪夺眶而出。 “够了!” 老警察王德宗低喝一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状若疯癫的赵乾明,楚楚可怜的姚雅,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很沉默的张陵脸上。 这个年轻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面对警察的包围,面对“故意杀人”的指控,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彷佛……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这很不正常。 王德宗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都带走!” 接着“咔哒”一声,锁住了张陵和赵乾明的手腕。 赵乾明还在激烈地挣扎,嘴里咒骂着什么。 而张陵,只是在被押走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姚雅。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作为赌徒的遗憾。 …… 丨州市警察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芒毫无温度地倾泻下来,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姓名。” “赵……赵乾明。” “年龄。” “三……三十二。” “职业!” “xxx公司经理。” 赵乾明靠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姿态却意外地放松,仿佛他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在参加一场不太愉快的商务谈判。 慌乱没有用。 咆哮只会被当成疯子。 这是张陵在被带走时,用一个眼神告诉他的。 负责审讯的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赵先生。” 年轻的警察小李敲了敲桌子,试图增加压力,“昨天下午三点,你在恐龙园水世界。我们想知道,你当时在做什么?” 赵乾明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回答: “考察项目。我个人对文旅产业的投资回报率很感兴趣,恐龙园的商业模式值得研究。” 小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考察项目? 在水上乐园里穿着大裤衩考察项目? 你考察的是比基尼美女吧? “那周雯和姚雅溺水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小李追问。 “人群太拥挤,我离得很远,只听到了呼救声。” 赵乾明叹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惋惜,“说实话,我很遗憾,如果我离得近一些,或许也能像张陵小兄弟一样,救人于危难。”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抬高了一下张陵。 小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够呛,正要发作,被旁边的老警察王队用眼神制止了。 王队亲自开口,声音沉稳: “赵先生,我们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有目击者称,你在事发前,曾故意引开救生员的注意力,这你怎么解释?” 赵乾明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王队,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无辜。 “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只是向救生员咨询了一下园区餐饮的分布,毕竟,我当时有点饿了。这也能算‘故意’?”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查监控。不过,我建议你们顺便查一下那家烤肠店的营业执照,那热狗的淀粉含量,我怀疑严重超标。” “噗——” 小李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王队的脸色沉了下来。 滑头,这家伙是个老滑头! 他意识到寻常的问话对这种人根本没用,于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那么这个,你也需要解释一下吗?” 纸上,是银行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何建国。 金额:五十万。 备注:辛苦费。 第42章 舆论哗然 看到这张纸的瞬间,赵乾明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却已经有了张陵提前交代过的预案。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商人独有的、公式化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冷。 “警官,这是我的私人商业往来。涉及我的个人隐私和商业机密,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间审讯室。 张陵安静地坐在那里,姿势端正,神态自若。 “姓名。” “张陵。” “年龄。” “十八。” “为什么要去恐龙园?” “旅游。” “为什么会在周雯和姚雅溺水时出现在现场?” “巧合。” “为什么会在餐厅发生意外时,又能‘巧合’地救下姚雅?” “反应快。” 无论对面的警察如何旁敲侧击,如何声色俱厉,张陵的回答都简洁到令人发指。 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输出最基本的信息,多一个字都没有。 审讯的警察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骂娘。 这小子油盐不进,心理素质好得不像个人。 他,真的只有十八岁? 监控室里,王德宗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张陵那张平静的脸。 他办案三十年,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见过巧舌如簧的诈骗犯,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故意杀人”的嫌疑下,冷静到了冷酷的地步。 “王队,” 技术科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有些兴奋,“有突破了!恐龙园的监控虽然模糊,但通过技术手段修复,能基本看清,赵乾明在事发前,确实有故意引开救生员注意力的行为!” “而且,在周雯和姚雅落水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体型……和叫‘老何’的人高度相似!” 王德宗精神一振:“老何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赵乾明名下的一个账户,在事发前一天,向一个叫何建国的账户转了五十万!备注是‘辛苦费’!这个何建国,外号老何,有前科,现在人已经出省,不知所踪!” “好!”王德宗一拍桌子,“证据链形成了!” 动机(姚雅口供中的“英雄救美”和“控制幸存者”)、行为(引开救生员)、资金(五十万转账)、执行人(老何),一切都串起来了。 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监控截图摆在赵乾明面前时,他那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理防线,逐渐垮塌。 “不……不是这样的……那钱是……是封口费……是……” 他语无伦次,最终,在警察“坦白从宽”的攻心话术下,将那个荒诞不经的“死神理论”和盘托出。 整个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连王德宗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为了搞清所有事情,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进了张陵所在的审讯室。 他将一份口供拍在张陵面前,是赵乾明的。 “你的同伙,全招了。” 王德宗拉开椅子,坐在张陵对面,目光紧盯张陵双眼,想要剖开他的伪装: “买凶杀人,一个淹死,一个假装被你救下,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以此来博取信任,甚至控制对方。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张陵的目光扫过那份口供,赵乾明的字迹抖得像心电图。 他没有辩解。 他知道,从姚雅在警局说出那番话开始,从赵乾明把钱转给老何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无法辩驳的逻辑闭环。 在世俗的法则里,一个清晰的、由证据构成的犯罪链条,远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死神”更有说服力。 他失算了。 他低估了人性的脆弱,高估了队友的抗压能力,也……低估了现代刑侦的效率。 “你是主谋。” 王德宗的声音冰冷而肯定,“赵乾明精神不稳定,容易受人蛊惑。那个老何,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具。而你,才是那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说吧,为什么?” 王德宗死死地盯着他,“一个救了几百人的英雄,为什么要杀两个无冤无仇的空姐?还是说……连那次迫降,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王德宗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枚重磅炸弹。 张陵的瞳孔,终于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审讯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年轻警察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发颤: “王队……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德宗接过平板,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平板的屏幕上,是一个国内新闻App的推送头条,猩红色的标题,刺眼无比: 【惊天反转!Gb180航班英雄近期涉嫌买凶杀人,天使还是魔鬼?】 下面是一张高清照片,正是张陵被警察从餐厅带走时的画面,他平静的侧脸和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文章内容更是耸人听闻,绘声绘色地将姚雅的“报案”、赵乾明的“招供”、警方的“证据”串联起来,添油加醋地脑补了一出“少年英雄因爱生恨,求而不得便痛下杀手”的狗血淋漓的年度大戏。 “操!”王德宗爆了一句粗口,“谁他妈泄露出去的?!” 晚了。 这条新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在网络上引爆了滔天巨浪。 #少年英雄人设崩塌# #从天使到恶魔只需要三天# #张陵买凶杀人#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话题,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几分钟内屠杀了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榜。 前一秒还在吹捧他的网民秒变拥有超强战力的黑粉,愤怒、背叛、难以置信的情绪,化作了最恶毒的咒骂,淹没了整个互联网。 “卧槽!这反转我他妈直接裂开!昨天给他视频推流,今天就想给他上香!” “心疼姚雅小姐姐,这是现实版的《沉默的羔羊》啊!英雄皮囊下居然是变态杀人魔!” “一生黑!即刻开除人籍吧,这种超雄少年!” 舆论的审判,往往比法律的审判,来得更迅猛,也更残酷。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情绪。 第43章 姚雅:都是张陵自导自演的 丨州机场,出口。 张陵的父母刚下飞机,就被一大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记者团团围住。 长枪短炮怼在脸上,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先生!张太太!请问你们对儿子买凶杀人的事怎么看?” “网上说张陵有反社会人格,是真的吗?他从小就有暴力倾向吗?” “作为父母,你们是不是疏于管教,才培养出这样的恶魔?” 一个个问题,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向这对早已心力交瘁的中年夫妇。 张父就是技术宅,常年在研究所老实本分,一辈子没经过这种阵仗。 他下意识地将妻子护在身后,面对镜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张母作为一个考古学者,经常走南闯北,天生有一颗大心脏。 只见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提问最恶毒的记者,眼睛通红道: “你们胡说!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救了那么多人!这里面一定有隐情!一定有误会!” 然而,她的辩解,瞬间就被淹没在更加汹涌的声浪之中。 …… 看守所,会见室。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张陵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不过短短两天,母亲的鬓角就添了些许白发,眼窝深陷,憔悴得不成样子。 而父亲,那个永远挺直腰杆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佝偻着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小陵……” 母亲拿起电话,声音颤抖,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是他们……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 她眼中闪烁着希冀之光,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渴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张陵看着父母那憔悴的面容,看着他们眼中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能解释。 解释,只会将他们也拖入这个无底的深渊。 他无法想象,如果父母也上了“祂”的名单,自己该如何面对。 这场与“神”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一个人的孤独长征。 长痛不如短痛。 他必须亲手斩断他们所有的希望,让他们彻底死心,远离自己这个“灾厄之源”。 张陵抬起头,迎上母亲期盼的目光。 “是我做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沉重的铁锤,砸在两人的心上。 母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当场昏厥了过去。 “老婆!” 张父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妻子,然后猛地回头,看向玻璃另一边的张陵。 那眼神,不再是慈爱,不再是担忧,而是……失望、自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便随即挂断电话,抱着不省人事的妻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陵静静地看着父亲那瞬间苍老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闭上眼睛。 …… 与此同时,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经过三天两夜的“休养”,在警察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和心理医生春风化雨般的疏导下,姚雅的状态“好”了很多。 她不再歇斯底里,不再终日以泪洗面。 心理医生告诉她,人在遭遇巨大创伤后,会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将一部分过错归咎于自己,是一种常见的心理现象。 “你没有错,姚雅小姐。”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语气温和,“错的是那个伪装成英雄的恶魔。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姚雅心中某个幽暗的房间,将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愧疚感,打包扔了出去,然后贴上了一张名为“受害者”的封条。 是啊,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一个差点被淹死,又差点被牛排刀钉死的可怜人! 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当愧疚被转移,恐惧便会发酵成愤怒。 她开始疯狂地回想每一个细节,用“张陵是凶手”这个前提,去重新审视发生的一切。 恐龙园的溺水,是他的自导自演! 餐厅的餐车意外……对! 那也一定是他安排的! 他怎么可能反应那么快? 除非他早就知道!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拯救”我,让我对他产生依赖,对他死心塌地,然后……然后彻底控制我! 这个变态! 这个恶魔! 越想,她越觉得毛骨悚然,越觉得自己的推论无懈可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池清澜的电话。 “喂,姚雅?你怎么样了?我看到新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陵他……”电话那头的池清澜语气焦急,充满了难以置信。 “池清澜!”姚雅尖利地打断了她,冷笑连连,“你也是他的同伙,对不对?!” 池清澜懵了:“……姚雅,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 “如果不是你把我们的行程告诉他,他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我们?!” “如果不是你跟他一唱一和,我怎么会相信那个狗屁的‘死神理论’?!” “你和他,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我!” “姚雅!你冷静一点!”池清澜又惊又怒,“我只是担心你们,张陵他救了我们一整飞机的人,他应该不是坏人!” “应该?” 姚雅的声音似哭似笑,“周雯死了!他亲手策划的!警察已经有证据了!你是信他还是信警察,信我?!” “呃……” “嘟——嘟——嘟——” 姚雅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床上。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愤怒和后怕而瑟瑟发抖。 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张陵,池清澜……所有和Gb180航班有关的人,在她眼里,都变成了那个庞大阴谋的一部分。 她才是现在唯一的、清醒的幸存者。 她要活下去,然后,亲眼看着那个伪装成天使的恶魔,被送上审判席,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第44章 意外,又见意外 池清澜怔怔地举着被挂断的手机,耳边还回响着姚雅那近乎癫狂的指控。 “妈,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呢?”池思思睡眼惺忪地穿着可爱的皮卡丘睡衣,从卧室里探出头来,还揉着眼睛。 池清澜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发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云。 她该相信谁? 一边,是冷静果决、两次救了她和整架飞机乘客性命的少年英雄张陵。 他的眼神、他的镇定,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那份从容不迫,不像是装出来的。 另一边,是惊魂未定、差点死掉的同事姚雅,以及网络上铺天盖地、言之凿凿的“铁证”和诸多网民的口诛笔伐。 逻辑告诉她,警方和媒体不可能空穴来风。 但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妈?”池思思走到她身边,好奇地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哟,姚阿姨的电话……你们吵架了?” “思思,”池清澜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问,“如果你……你觉得一个救了你命的人,突然被所有人指认是杀人犯,你会怎么想?” “那要看证据啊。” 池思思理所当然地拿起一片吐司,“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的是证据链。” 池清澜沉默不语。 她忘不了驾驶舱里,张陵那双在警报红光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更忘不了飞机停稳后,他对自己说的那句“你也救了我”。 一个骨子里如此骄傲的人,会用那么拙劣、那么愚蠢的手段去“谋杀”一个空姐,只为了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除非…… 池清澜的脑中,再次浮现出张陵的那句话:“有一种力量,正在按照乘客名单,一个一个地清除我们。” 一个荒诞到让她浑身发冷,却又能解释一切的可能。 “妈,你发什么呆呢?”池思思推了推她。 池清澜回过神,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能让救命恩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污蔑。 “思思,帮我订一张去丨州的高铁票,越快越好。” …… 与此同时,姑苏另一处,赵乾明的家中。 温晴双眼通红地关掉了电视。 新闻里,专家们正唾沫横飞地分析着她丈夫赵乾明“协同作案”的心理动机,将他描绘成一个被金钱和美色腐蚀、利欲熏心、精神失常的帮凶。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丈夫。 赵乾明是有些神经质,有些偏执,但他的本性,善良得甚至有些懦弱。 让他去杀人? 他连杀鸡都不敢看。 她想起了丈夫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如果我出事了……联系不上……一定要去找张陵!他知道一切!” 可现在,张陵也一起被抓了。 温晴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赵乾明跟她描述过的所有细节。 少顷,她翻出手机,找到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精明干练的女人声音。 “哟,温大小姐,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主动联系我这个俗人?” “秦律师,我需要你的帮助。”温晴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 姚雅蜷缩在酒店的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她关掉了手机,屏蔽了所有涌来的信息。 网上,她成了全天下最可怜的受害者,接受着无数陌生人的同情与怜悯。 “我没错……我才是受害者……”她喃喃自语,用这个念头给自己催眠。 疲惫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终于压垮了她,她在浑浑噩噩中沉沉睡去。 但她不知道,在她头顶上方十几层楼的酒店外墙,一名负责检修空调管道的工人,因为贪图方便,将一个沉重的扳手随意地卡在窗沿上。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刮过。 “哐当。” 扳手被吹落,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最终重重地砸在姚雅房间窗户下方那台老旧的空调外机上。 “咣——!” 一声沉闷的巨响。 空调外机猛地一震,固定的螺丝本就锈迹斑斑,此刻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机器的震动,通过墙体,传导进了房间内部。 睡梦中的姚雅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噪音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怎么回事? 地震了? 还是……张陵的人找上门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 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赤着脚,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就在她起身的同时,那股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震动,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幅酒店为了彰显“艺术气息”而特意选配的装饰画。 画框是实木的,镶嵌着厚重的玻璃,整体重量超过二十斤。 而固定它的,只有墙上一根早已松动的钉子。 “吱呀……” 钉子,从墙灰中被彻底挣脱了出来。 姚雅刚走到窗边,还没来得及拉开窗帘,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她下意识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幅巨大的装饰画,正朝着她的方向,当头砸下! “啊——!” 她惊恐地尖叫,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让她向后急退。 但她忘了,身后就是那张为了方便她坐着化妆而随意摆放的椅子。 她的脚后跟重重地绊在椅腿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后仰倒。 “咚!” 后脑勺,精准无比地磕在了坚硬的梳妆台桌角上。 眼前金星乱冒,世界天旋地转,剧痛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死神的剧本,还未到终章。 那幅掉落的装饰画,没有砸中她,而是“砰”的一声,砸在了梳妆台的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台面上那个沉甸甸的玻璃花瓶高高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轰然砸下。 目的地,不偏不倚,正是姚雅的太阳穴。 “砰!” 刹那间,血花四溅。 姚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 她圆睁的双眼中,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最后一点神采,迅速黯淡、消散。 第45章 我得去洗洗脸 丨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 王德宗感觉自己的手脚是冰凉的。 法医中心那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气味,此刻仿佛直接浸透了他的肺叶,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尸体的寒意。 “死者姚雅,因被重物撞击太阳穴,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 旁边,消防部门的事故鉴定报告也已出炉。 姚雅居然就这么死了? 真的如同赵乾明和张陵所说? 不可能,这不科学。 但姚雅的死却又近在咫尺。 一股寒气从王德宗的脊背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张陵那张过于平静的脸,赵乾明那番被当成疯话的“死神理论”,此刻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王为富,割腕自杀。 李振,意外火灾。 周雯,意外溺水。 姚雅,意外中的意外…… 巧合? 可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该死的巧合! 如果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那连续四次,就是赤裸裸的“必然”! “王队,王队?”警察小张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您没事吧?脸都白了。” “把Gb180航班的完整乘客信息,立刻,马上调给我!”王德宗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啊?哦,好!”小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很快,一份加密的电子文档传到了王德宗的电脑上。 他颤抖着手点开,乘客的姓名、座位号、身份信息,密密麻麻地罗列在屏幕上。 他从后往前看,一个一个地核对。 下一个…… “刘飞,男,二十四岁,夏航实习空乘……”王德宗喃喃自语,立刻用内部系统查询此人信息。 现住地址……姑苏!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老王?你个老家伙可是稀客啊,这大清早的,查岗啊?” 打电话的是耿义,丨州市局的老搭档,如今在姑苏市局刑侦支队,也是个办案的好手。 “老耿,别贫了,出人命的急事!” 王德宗的语气不容置喙,“你马上帮我找个人,刘飞,男,二十四岁,住在姑苏区xx路xx小区,十万火急!找到他,让他千万别出门,不,让他找个空旷的地方待着,周围什么东西都不能有!” 耿义那边的睡意瞬间消失了:“怎么了?他是什么案子的嫌疑人?” “他不是嫌疑人,他是下一个……受害者!”王德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悚。 “受害者?老王你没睡醒吧?我这怎么预告受害者?”耿义觉得莫名其妙。 “别问了!算我欠你个人情,立刻去!快!” 感受到老友语气中那份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恐惧,耿义不再多问,立刻应下: “行,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王德宗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他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时钟,一会儿又刷新着电脑上的新闻,生怕看到任何关于“姑苏”、“意外”的字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切割。 四十分钟后,耿义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找到了,”耿义的语气听着轻松了不少,“你猜这小子在哪?健身房!我刚找到他,一身的腱子肉,正搁那儿举铁呢,生龙活虎的,不像要出事的样子啊。” 王德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健身房?你让他最好立刻停下!马上!离开那种危险的地方!” “你别急嘛,”耿义似乎觉得他大惊小怪,还开了句玩笑: “我总不能冲进去说‘警察办案,禁止卧推’吧?” “影响多不好。我已经让同事把他叫出来了,我跟他聊聊,你放心。” “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王德宗吼道。 电话那头传来耿义的声音:“小伙子,我这有个老前辈想跟你说几句,对,就是丨州来的王警官。” 很快,一个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王警官您好,我叫刘飞,耿警官说您找我?” “刘飞!”王德宗的声音急切无比,“听我说,不管你信不信,你现在有生命危险!立刻停止你手头的一切事情,找个空地待着,离所有器械、所有人都远一点!” 刘飞显然被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搞蒙了: “啊?王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我现在能有什么危险?” “你是不是Gb180航班的幸存者?!”王德宗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刘飞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恍然大悟的声音,还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 “哦……我知道了,您是为了网上那事吧?张陵那个……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他是那种人。您放心,我遵纪守法,绝对不会像他那样……” “不是他!是另一回事!” 王德宗急得直跺脚,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个荒诞的“死神理论”,只能用最严厉的口吻命令道,“听着,这不是玩笑!你的同事,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他们都死了!全都是意外!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 刘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姚雅姐她……她也死了?!” “对!就在今天凌晨!所以,马上……” 王德宗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耿义的声音突然惊恐地响了: “小心!”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以及……某种沉闷的、像是西瓜被砸烂的噗嗤声。 “啊——!” 人群的尖叫声通过听筒传来,刺得王德宗耳膜生疼。 “老耿?!老耿!!”王德宗对着手机疯狂大吼。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嘈杂的背景音和耿义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耿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飘忽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 “老王……他……他死了……” 王德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怎么……怎么死的?” 耿义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我他妈……我他妈亲眼看着的……他接你电话的时候,就站在一台龙门架旁边。” “旁边有个哥们在做引体向上,突然脱力,杠铃片没锁紧,滑下来了……就一片,十公斤的片子……” 耿义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失败了。 “那片子……砸在地上,弹起来了。” “就跟打水漂一样,在地上弹了两下,第三下……直接削在了旁边跑步机紧急制动按钮上。” “跑步机停了,上面那个胖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了旁边的一排哑铃架……” 王德宗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后呢……” “然后……那排架子上,最大号的那个哑铃……那个五十公斤的,滚了下来……就那么滚下来……滚到了刘飞的脚边……然后……然后被他自己,下意识地一脚,踢了起来……” 耿义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迷茫。 “哑铃被他踢到了旁边深蹲的杠铃杆上……杠铃失去了平衡……一百八十公斤的杠铃……就那么……就那么砸了下来……” “砸在了刘飞的……脑袋上。” “等会吧,老王……我……我现在得去洗洗脸……一……一会儿聊。” 第46章 法槌落下 电话挂断了。 王德宗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血腥的场面,看到自己多年的老友满脸鲜血、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不是谋杀,也是谋杀。 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无法阻止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审判。 但是…… 良久,王德宗缓缓站起身,眼神中的恐惧和迷茫,逐渐被一种决绝和疯狂所取代。 他不信神,他只信证据和法律。 如果法律制裁不了“祂”,那就把这件事捅到天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然后,他将王为富的自杀报告、李振的火灾事故鉴定、周雯的溺水案卷、姚雅的意外死亡报告,以及刚刚从耿义口中听到的、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唯物主义者精神崩溃的死亡过程,一字一句地敲了进去。 最后,他将这份集结了五条人命的、无比沉重的档案,进行了加密,署上自己的名字和警号,作为特急件,思考片刻后,越级上报至省公安厅。 请求成立——“Gb180航班幸存者系列离奇死亡事件”专案组。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已经赌上了一切。 …… 舆论的洪流,足以冲垮一切堤坝,包括司法的严谨和公正。 在铺天盖地的声讨和所谓的“铁证”面前,丨州市法院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迅速对“Gb180航班英雄涉嫌买凶杀人案”进行了审理。 庭审现场,当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被告人张陵,犯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判处死缓,缓刑一月。” “被告人赵乾明,犯故意杀人罪(从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何建国(从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十年……” 闪光灯疯狂亮起,记录下这“正义得以伸张”的历史性一刻。 张陵的父母在旁听席上哭得昏死过去,被法警抬了出去。 而张陵,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那抹令人费解的、淡淡的微笑。 赵乾明则彻底垮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法警拖出法庭,嘴里胡乱地咒骂着,咒骂姚雅,咒骂警察,咒骂这个不公的世界。 丨州市看守所,临时羁押室。 距离转入省监,还有五天。 这五天,对于赵乾明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被关在单人囚室里,四周是冰冷的墙壁,头顶是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白炽灯,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不停地发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名单。 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刘飞…… 只要不是自己就好,只要下一个死的不是自己就好。 他像一个等待俄罗斯轮盘赌的赌徒,在恐惧中祈祷着子弹不要落在自己的枪膛里。 然而,第三天下午,午睡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他看到自己正在喝水,一杯看守所发的温开水。 然后,他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水杯脱手,摔在地上。 破碎的塑料杯片,有一块不偏不倚地弹进了墙角的插座里,引发了短路,火花点燃了身下的化纤床单。 浓烟滚滚,他拼命地拍打着铁门呼救,但警报器因为线路老化失灵了,狱警在监控室里打着瞌睡,根本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最终,他被活活呛死在浓烟里。 “啊——!” 赵乾明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整。 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原封不动的水。 “不……不……不!”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铁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嘶吼:“来人啊!救命啊!要死人了!!” 他的疯狂举动,终于惊动了狱警。 “吵什么吵!找死啊你!”狱警不耐烦地用警棍敲了敲铁门。 “我要见王警官!王德宗!快!我要见他!我马上就要死了!跟梦里一模一样!那杯水!那杯水有问题!”他语无伦次,指着桌上的水杯,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狱警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底疯了的傻子。 恰在此时,王德宗走了过来。 这几天,他几乎是以看守所为家,时刻关注着赵乾明的一举一动。 “怎么回事?”王德宗问。 狱警撇撇嘴:“王队,这家伙疯了,说梦到自己要被一杯水呛死。” 王德宗的心,咯噔一下。 预知梦?! 他立刻下令:“打开门!把他带到审讯室去,加强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近!他碰过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检查一遍!” 虽然觉得队长的反应有点过度,但狱警还是执行了命令。 赵乾明被带到了空无一物的审讯室,手脚都被固定在椅子上。 他看着周围四个角都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总该安全了吧? 王德宗站在监控室里,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赵乾明,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十五分……三点三十分……四点…… 审讯室里,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的赵乾明,从最初的歇斯底里,逐渐变成了一种脱力后的平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德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传来一阵酸痛。 他揉了揉眉心,甚至感觉是自己反应过度,被这小子的疯言疯语给带跑偏了。 “王队,犯人情绪稳定下来了。” 一名狱警走过来,低声汇报,“是不是可以送回去了?” “再等等。”王德宗摆了摆手,心中的那根弦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就在这时,另一名狱警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有些为难: “王队,那个……赵乾明的妻子,温晴,来探视了。她说今天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无论如何都想见丈夫一面。” 王德宗眉头紧锁。 这种时候,让他见家人? 万一…… 他看向监控,屏幕里的赵乾明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或许,见一见家人,能让他精神状态好一点? “让他见。”王德宗最终还是点了头,“就在探视室,隔着玻璃,派两个人盯着,通话全程录音。” 第47章 如影随形 当赵乾明被带到探视室时,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直到看见玻璃另一面那张熟悉又憔悴的脸,他空洞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是温晴,他的妻子。 此刻,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未施粉黛,眼眶红肿,却依旧强撑着,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赵乾明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想见她。 他怕自己崩溃的样子吓到她,更怕自己身上的“诅咒”会以某种不可知的方式,沾染到她身上。 可是,当他真的看到她时,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告诉她自己是被冤枉的。 他拿起电话,温晴也同时拿起了另一头的话筒。 “乾明……”温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开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滑落,“你还好吗?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 赵乾明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 “我没事……你……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怎么能不来?” 温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们都说你疯了,说你杀人……我不信。你连杀鱼都不敢,怎么可能去杀人?” 她顿了顿,透过玻璃,深深地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乾明,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张陵,他到底是什么人?你说的‘祂’,又是什么?” 赵乾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正在玩一场点名游戏? 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彻底失心疯的证据。 他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混合着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晴儿,你别问了……你快走,离我远一点,离所有跟那架飞机有关的人都远一点!忘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不!” 温晴的态度异常坚决,“你是我的丈夫,我不会放弃你!我已经请了秦律师,她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乾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得空洞而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妻子,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景象。 画面无比清晰! 几分钟后,押送他的狱警会因为低血糖而突然头晕,下意识地扶住墙壁,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靠墙立着的一块“小心地滑”的警示牌。 牌子倒下,精准地砸在墙角的灭火器上,灭火器的保险销本就有些松动,被这么一砸,瞬间崩飞! 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正对着旁边一个正在更换灯泡的电工。 电工被喷了一脸,惊叫着从梯子上摔下来,手中的扳手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碎了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水,倾盆而下。 而他,赵乾明,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 但他的脚下,正好是刚才狱警打翻的一杯豆浆留下的湿滑痕迹。他会滑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探视室金属门框上松动的螺丝钉上…… 死亡,如约而至。 “不——!” 赵乾明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玻璃,这副样子让他老婆温晴也被吓了一跳。 “警官!救命!救命啊!!” 他再次冲着身后两名看押的狱警声嘶力竭地喊道,“别让他扶墙!让他坐下!那个牌子!把那个牌子拿开!快!!” 两名狱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按住他。 “别碰我!”赵乾明像疯了一样挣扎,“听我的!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涕泗横流,毫无尊严地哭喊着,指着其中一名看起来有些脸色发白的年轻狱警: “你!就是你!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你头晕!你马上就要头晕了!坐下!我求你坐下!” 年轻狱警愣住了。 他确实因为早上跟老婆吵架,赌气没吃饭,现在感觉有点发慌。 可……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赵乾明已经转向了玻璃另一边的妻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晴儿!跑!快跑!离我远点!!” “砰!” 探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德宗带着人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王队!这家伙又疯了!”一名狱警报告道。 “他说……他说我会头晕,会碰倒牌子,然后……” 年轻狱警指着墙角的警示牌,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德宗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预知梦?! 短时间来了两个?? 他看了一眼赵乾明那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布满泪水和恐惧的五官,又看了一眼那个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的年轻狱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马上坐到那边去!” 王德宗指着墙角的椅子,对年轻狱警下令。然后又对另一个人说: “把那个牌子,给我扔到走廊尽头去!” 狱警们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警示牌被拿走了。 年轻狱警也乖乖地坐到了角落。 一切似乎都化解了。 赵乾明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下来了…… 他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他抬起头,隔着玻璃,对着同样惊魂未定的温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笑出来的那一刻。 “滋啦——”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猛地爆开! 灯管碎片和滚烫的玻璃碴如雨点般落下。 一名狱警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吃痛之下,身体向后一仰,撞在了身后的同事身上。 而那位被撞的同事,正是王德宗。 王德宗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为了稳住身形,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向了旁边唯一的支撑物——探视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哐当!”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门上的紧急锁闭按钮上。 这是一个为了防止犯人劫持探视者而设计的装置,一旦按下,门会瞬间从外部锁死。 只听“咔嚓”一声,探视室的门,锁死了。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那个被派去扔警示牌的狱警,因为刚才的骚乱,脚下一滑,手中的警示牌脱手飞出。 牌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了七八米,最终精准地撞在了一个清洁工的手推车上。 车上,一桶刚刚用84消毒液和水勾兑好的清洁液,被撞得翻倒在地。 刺鼻的液体,顺着地势,流向了探视室的门缝,渗了进去…… 探视室内。 赵乾明惊恐地看着被锁死的门,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而王德宗,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开门!快开门!”外面的狱警在疯狂地拍门,试图用钥匙打开,却发现锁芯已经卡死。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从爆裂的灯管里掉出来的一小截还在发红的灯丝,落在了地上那摊混合84消毒液的积水里。 84消毒液的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遇水遇热,会发生化学反应,释放出……氯气。 一种黄绿色的、剧毒的气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升腾而起。 “咳……咳咳……” 赵乾明最先闻到那股致命的味道,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有毒……气体……” 王德宗也反应了过来,他捂住口鼻,脸色剧变,拼命地拉拽着那扇该死的铁门。 玻璃另一边,温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淡黄色的烟雾中痛苦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双膝一软,缓缓倒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甘、眷恋,和无尽的绝望。 他的身体,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温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在她眼前,碎裂成了无数黑白的雪花。 第48章 来自上层的回答 王德宗感觉自己快疯了。 赵乾明,死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于一连串巧合到令人发指的意外。 法医的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急性氯气中毒导致呼吸衰竭。 事故的源头,仅仅是一盏老化爆裂的白炽灯。 至于那份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连续意外死亡的紧急报告,他再次加急、加密,层层上报。 然后,又是石沉大海。 没有批示,没有回音。 仿佛他递交的不是一份关乎十几条人命的紧急案件报告,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整整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堆得像座小山。 他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所有案子,从王为富到赵乾明,每一个死者的面容都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是一名警察,职责是维护正义,缉拿真凶。 可现在,他的敌人是谁? 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祂”? 是死神? 如果真是死神,他该拿什么去跟死神对抗? 一秒十八棍? 枪枪爆头枪? 还是一纸逮捕令?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第四天上午,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话,毫无征兆地响起。 王德宗一个激灵,猛地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是他在布政厅的一位老领导。 “老王啊。” “领导!”王德宗的声音有些嘶哑,“关于Gb180那份报告……” “我就是为这事给你打的电话。” 领导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的所有案子,全部封存,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了。” 王德宗脑子“嗡”的一声: “为什么?!领导,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意外了!这背后……” “我知道。” 领导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惊惧,“我知道一点东西。但这件事,将由上面直接接手处理。” “上面?哪个上面?” 王德宗据理力争,“可人还在继续死!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老王,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碰的。忘了它,对你有好处。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德宗握着冰冷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不是我们能碰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天灵盖浇到脚后跟,让他浑身发冷。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能让布政厅的领导都讳莫如深,甚至不惜用家人的安危来“劝告”他? …… 与此同时,一辆囚车正行驶在前往第一监狱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里,张陵戴着手铐脚镣,安静地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他转狱了。 死缓,一个听起来很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词。 他身上的【秋蝉未觉】词条,正在全力运转,试图将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收效甚微。 “冒牌航空英雄”、“少年杀人狂”…… 这些标签,每一个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更别提,他那张经过万世书优化过的脸,以及那身匀称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线条,或许对于一个荷尔蒙过剩、充斥着暴力与欲望的封闭环境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省第一监狱,重刑犯监区。 当张陵被带进b-7号监舍时,房间里其他三名犯人的目光,瞬间像饿狼一样黏了过来。 审视、贪婪、不怀好意。 “哟,来了个小白脸。”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人说,还是个大英雄?怎么,救人救上瘾了,来监狱里普度众生来了?” 另外两人也跟着淫笑。 张陵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个空着的床位,开始整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挑衅。 他的无视,彻底激怒了蝎子纹身。 “草!跟老子装哑巴?” 蝎子猛地从床上站起,大手直接朝着张陵的肩膀抓了过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张陵的衣角。 张陵只是在他手抓过来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手肘向后闪电般一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蝎子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监舍的宁静。 但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因为张陵的另一只手,已经不知何时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速度太快了! 快到另外两名犯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张陵像个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瞬间就完成了反杀。 “呜……呜……”蝎子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脸色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张陵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的杀意。 他缓缓举起另一只戴着手铐的拳头。 “住手!!” “砰!” 监舍的铁门被猛地撞开,几名狱警挥舞着警棍冲了进来。 张陵的拳头,停在了距离蝎子太阳穴不足一公分的地方。 他松开手,任由蝎子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张陵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警棍,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无辜的微笑。 “警官,他想跟我握个手,太热情了,不小心摔倒了。” 带头的狱警队长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地上手腕骨折、差点嗝屁的蝎子,又看了看一脸人畜无害的张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场风波,最终以“新人不懂规矩,发生口角”为由,不了了之。 但从那天起,b--7监舍,乃至整个重刑犯监区,都流传开一个传说: 新来的那个小白脸,是个披着天使面孔的魔鬼肌肉人。 第49章 憋屈的两人 几天后,会见室。 张陵又看到了王德宗。 这个老警察看起来比上次更加苍老,眼中的血丝密得像一张网。 “赵乾明死了。”王德宗拿起电话,声音干涩。 张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反应,让王德宗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王德宗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你策划的那场‘假死’,不是为了害人,而是真的想救人……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为什么非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 张陵看着他,忽然笑了,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警官,如果……我是说如果,时间倒流,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在第一时间,就毫无保留地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 王德宗愣住了。 是啊,该怎么做?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冲进警局,告诉你死神正在按名单杀人? 他会被当成什么? 疯子? 妄想症? 还是博眼球的神经病? 都不是,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送进医院精神科,喊来家长教训一顿。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看着王德宗愣怔的样子,张陵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继续微笑着,话锋一转:“你被上面警告了,对吧?不让你再查这个案子。” 王德宗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难道……这又是你的预知?” “不。” 张陵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因为你这个人,太好懂了,随便一诈就出来了。” “……” 王德宗的老脸一红,随即又被更大的困惑所取代: “那你知不知道,上面……为什么?” 张陵沉默了。 他不知道。 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困惑。 他早就有所猜测,以前可能就有预知者的死亡事件上报上去,被上面知晓。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只是上面的反应让张陵有些心凉。 看来死神的威慑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所以,王警官,你能告诉我吗?” 王德宗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含糊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看着老警察那写满内疚与迷茫的背影,张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份内疚。 因为只有内疚,才会驱使一个人,在被禁止的情况下,依旧不顾一切地去探寻真相。 而他,需要一个在外面替他搜集情报的“眼睛”。 …… 监狱的生活,对于张陵而言,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一场大型、沉浸式的社会学观察。 他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将监狱的每一个角落都刻进了脑子里。 从狱警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到监控摄像头的每一个死角,再到食堂打饭大妈今天手抖多给了谁一块肉。 他的同寝狱友,那个在入学第一天就对他表示崇拜,后来却因嫉妒而对他拔刀相向的孙士颜。 没错,命运的玩笑让他俩又分到了同一间监狱,甚至同一间监舍。 看着张陵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放风时观察着监狱的每一处细节,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崇拜的复杂情绪。 “陵……陵哥,” 一天晚上,孙士颜抱着被子,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你是不是在踩点?准备……越狱?” 张陵从一本《结构力学》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越狱?为什么要越狱?” 他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这里不好吗?包吃包住,环境单纯,邻里和睦,每天还有固定时间锻炼身体。最重要的是……”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这里很安全。” 孙士颜看着张陵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赶紧缩回了自己的被窝里,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安全? 在一个关押着杀人犯和各种重刑犯的地方谈安全? 之前要是知道张陵也是个变态,他怎么可能会招惹他? 陵哥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理解的。 与此同时,丨州市的一家小酒馆里。 王德宗和风尘仆仆赶来的耿义,正对着一桌子凉透了的下酒菜发愁。 两人是多年的老战友了,从二十年前当兵那会起,就认识。 “你是说,上面不仅不让查,还给你放了个‘长假’?” 耿义灌了一口二锅头,辣得直咧嘴,“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这不就是变相的封口和禁足吗?” 王德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苦笑道: “我倒是想查,可从哪儿查起?所有案宗都被封存了,我连调阅的权限都没有。” “那就不用案宗!” 耿义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磕,眼睛里冒着火,“死者名单你不是有吗?咱们就一个一个往下捋!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还能真有鬼不成!” 自从亲眼目睹刘飞的离奇死亡后,耿义的世界观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荒诞而又精准的死亡连锁,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这个老刑警的心里。 “没用的。” 王德宗又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愈发疲惫,“我偷偷查过。就在赵乾明死后的这半个月里,名单上,又有七个人死了。” 耿义的动作僵住了。 “七个?半个月?” “对。”王德宗的声音像是在结冰,“车祸、触电、食物中毒、从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甚至有一天,死了三个。一个在东北,一个在岭南,一个在国外。死亡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六个小时。” 耿义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嗖嗖地冒冷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外”了。 这他妈是“天谴”! “操!” 耿义憋了半天,也不敢骂老天爷,只好骂出一个字。 两个在刑侦一线干了一辈子的老警察,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动摇。 第50章 图穷匕见 省第一监狱,会见室。 张陵看着玻璃对面那个陌生的女孩,眉头皱了一下。 女孩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剪着利落的短发,脸上没有同龄人的青春与活泼,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的倔强。 她的眼睛很大,也很亮,但里面空荡荡的,像是两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 “你就是张陵?”女孩拿起电话,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张陵打量着她,“你找我?” “我叫池思思。”女孩报上自己的名字。 张陵眉头再次紧缩。 池清澜的女儿。 “我妈妈,池清澜,上周二,死了。” 池思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但她那死死攥着电话,指节都已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知道。”张陵淡淡地回应。 “死于一场煤气爆炸的意外。”池思思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试图刺穿张陵的伪装,“就在她上次来丨州见过你,回来后的第五天。”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回来后,跟我说过一些话。她说,你告诉她,有一种力量,在按照乘客名单清除幸存者。” “她信了。” “所以,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她不出门,不坐电梯,不吃外卖,甚至拔掉了家里所有的电器插头。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是,那天早上,楼下的邻居装修,不小心钻破了煤气管道。而我们家厨房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排风扇,因为线路老化,短路了,产生了一点小火花……” “然后,轰的一声。” “我因为在学校,躲过了一劫。” 池思思的叙述,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张陵,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你既然能预知到一切,为什么救不了她?为什么?!” 张陵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说在那个注定失败的轮回里,他已经尝试过各种方法,但都无济于事? 说池清澜的死,和他救不了赵乾明一样,都是被写进剧本的必然? 这些话,对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女孩来说,太过残忍,也毫无意义。 他看着女孩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交织着痛苦和不切实际的希望。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因为,在你母亲的那个故事里,我……无能为力。”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池思思所有的坚强。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 王德宗在会见室外等着,看到池思思捂着脸,哭着从里面跑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这个女孩口中,拼凑出了池清澜最后的生命轨迹。 一个坚信“死神理论”,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女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剧本。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看向会见室里那个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少年。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还没死? 他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 监狱食堂。 张陵端着餐盘,安静地排着队。 如果按照时间和死神的名单来说,已经快要轮到他了。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存在若有若无的恶意,正在向他聚集。 就在他走到打饭窗口,准备接过一份土豆炖牛肉时。 【危险预知】的能力,瞬间发动!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他的眉心炸开! 没有丝毫犹豫,张陵的身体,瞬间做出超越大脑反应的本能动作。 他猛地将手中的不锈钢餐盘向上一抛! “当啷!” 餐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撞在他头顶上方那根摇摇欲坠的通风管道上。 也就在同一时间。 食堂另一头,一个正在拖地的犯人脚下一滑,手中的拖把飞出去,撞倒了旁边一排叠起来的餐盘。 哗啦啦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名狱警下意识地回头,却没有注意到,他腰间的对讲机,因为刚才的转身,被身后的桌角勾了一下掉下来。 对讲机精准地砸在地上一个肉丸子上,弹起,丝滑撞开了旁边高压锅的排气阀。 “嗤——!” 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正对着一个正在切菜的厨师。 厨师惨叫一声,手中的菜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着飞向……张陵的方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张陵,早已在抛出餐盘的瞬间,身体向后一仰,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堪堪躲过飞来的菜刀。 菜刀“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刀柄兀自颤动。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 被他撞歪的那根通风管道,终于不堪重负,带着固定的螺丝,轰然坠落! 目标,正是他现在的位置! 但张陵的身体,已经像一头猎豹,在躲过菜刀的瞬间,一个懒驴打滚,向旁边滚出去。 “轰隆!” 沉重的通风管道,重重地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整个食堂,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比好莱坞大片的惊险一幕。 几秒后,尖叫声和混乱,彻底引爆整个食堂。 张陵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身上的鲜血和碎块,面无表情。 他活下来了。 但他旁边,那个排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犯人,却被坠落的管道,砸中半个身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死神,不会空手而归。 如果你躲得掉,那它有时候就会……换一个人。 “死人了!死人了!” “快!拉响警报!所有人抱头蹲下!” 狱警的怒吼声和犯人的尖叫声混作一团。 第51章 监狱风云之死神来了 丨州市第一看守所。 “死人了!b区又死人了!” 一名年轻狱警连滚带爬,冲进监狱长办公室,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监狱长马卫国正端着保温杯,准备品一口新泡的枸杞,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 “慌什么!” 马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说清楚,怎么死的?” “是……是307的犯人李四,跟人打架,后脑勺磕在马桶边上,当场就……就不行了。” “打架?”马卫国眉头紧锁,这在他的地盘上可是重大事故。 “是,和孙士颜打起来的……” “孙士颜?” 马卫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就是前几天送进来的那个持刀刺伤室友的大学生。 而那个被刺伤的室友,正是现在舆论风暴的中心——张陵。 马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把孙士颜立刻隔离审查!现场封锁,等法医过来!” 他迅速下达指令,可还没等他穿上外套准备亲赴现场,办公室的门又被撞开。 还是刚才那个狱警,这次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门外,上气不接下气。 “监……监狱长!刚通知,又……又又死一个!” 马卫国的脑袋“嗡”的一声。 “谁?!” “孙……孙士颜!他……他被押回自己牢房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吊扇……掉下来了!” 马卫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 c区单人囚室。 走廊尽头,已经被拉起警戒线。 马卫国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惨状。 孙士颜躺在血泊里,半个脑袋都被扭曲的金属扇叶削掉,场面血腥无比。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有一个人影,正安静地站在尸体旁边。 他没有看尸体,也没有看周围惊慌失措的狱警,只是低着头,仿佛在研究地面上的一块污渍。 正是张陵。 孙士颜的尸体,就倒在他牢房的门口。 “怎么回事?!”马卫国冲着负责的狱警队长低吼。 队长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报告监狱长……孙士颜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这间牢房的吊扇,就……就自己掉下来了……” “自己掉下来?!” 马卫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螺丝呢?固定装置呢?你们每天的安全检查都是在放屁吗?!” 一名法医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监狱长……检查过了,螺丝……是自己断裂的,金属疲劳……是……是意外。” 意外,哦! 怎么他喵的又是意外? 马卫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少年身上。 一名老狱警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监狱长,这小子……有点邪门。从他进来,先是跟他有过节的李四死了,现在又是孙士颜……每次出事,他都在旁边。就跟……跟看戏一样。” 马卫国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王德宗那个语焉不详的电话,想起网络上那些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接二连三“意外”死亡的传闻。 他看着张陵,这个少年明明被关在铁窗之后,却给他一种无法掌控的恐惧。 “把他,”马卫国深吸一口气,指着张陵,声音干涩,“关到禁闭室去!24小时派人盯着!除了送饭,任何人不许靠近!” 禁闭室是一间不到五平米的黑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墙壁上包裹着厚厚的软垫。 张陵被关了进来。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但他却凭借着自身恐怖生物钟,精准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第三天,送饭的狱警在递过餐盘时,手“不小心”一滑,餐盘翻倒,滚烫的汤汁朝着张陵的脸泼去。 张陵的身体甚至比他的思维更快,一个匪夷所思的后仰铁板桥,轻易躲过。 汤汁泼在身后的软垫上,嗤嗤作响,冒起一股白烟,散发出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不是汤。 是浓硫酸。 狱警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五天,半夜。 头顶换气扇的螺丝突然松动,沉重的铁壳带着扇叶呼啸着砸下。 张陵在黑暗中睁开眼,一个懒驴打滚,翻到了角落。 “轰!” 换气扇在他刚才躺卧的地方,砸出了一个深坑。 第十天。 两名狱警进来,声称要对他进行例行体检。 其中一人在靠近他时,腰间的警棍“不慎”掉落,另一人则“慌乱”地扑过来抢夺,两人扭打间,一把雪亮的匕首从狱警袖口滑出,直刺张陵的心脏。 张陵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侧身,伸手,在那两名狱警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便轻松夺下了匕首。 然后,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将匕首的刀尖,轻轻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喉咙上。 “滚。” 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两名“狱警”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张陵看着手里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 如今身在狱中,他已经懒得追究是何人要杀自己了。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人为的。 是“祂”,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死神,在用尽一切办法,扭曲概率,制造“意外”。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和反应面前,这些小把戏,显得如此可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陵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死刑。 当马卫国亲自带着两名法警,打开禁闭室的门时,张陵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听到门响,他缓缓睁开眼。 他的状态好得惊人,没有一丝一毫阶下囚的颓丧,反而像是休养了许久,精神饱满。 “时间到了?”他平静地问。 马卫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挥了挥手。 两名法警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张陵没有反抗,十分配合地站起身,跟着他们向外走去。 这次是阳谋。 是国家机器的公然处决。 躲得过意外,躲不过法律。 这一次,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站在刑场上,张陵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他笑了。 “行,这把我认栽。” “砰!” the ENd! 第52章 奖励:护身符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三十四天。】 【人生评价:c级。】 【恭喜您解锁“国家认证”死法,用阳谋对抗魔法,虽然输了,但姿势很帅。】 【友情提示:监狱求生不是最优解,请尝试其他玩法。】 【是否选择继承或随机抽取?】 “随机抽取。” 张陵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回应。 他已经懒得去继承了,那一世在监狱里枯燥的记忆除了让他对《结构力学》和《刑法》倒背如流外,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地方。 c级的评价,不高不低,倒是那个“国家认证”的死法让他嘴角抽了抽。 【恭喜您获得物品:护身符(一次性)x3。】 【物品说明:可在遭受致命伤害时,免疫该次伤害。】 张陵的意识微微一凝。 居然不是词条? 是物品? 他心念一动,三枚古朴的木符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木符约莫半个巴掌大小,材质不明,似木非木,触手温润,上面用朱砂刻画着一圈圈繁复而玄奥的符文,细看之下,那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微光。 张陵开启【过目不忘】将其完全复刻下来。 他准备有空找人或者自己仿制一下,看看有没有用。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驾驭达人】、【危险预知】实在多了。 这是三条命! 实打实的三条命! 事实证明,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并且还会给你开一扇直达火葬场的VIp通道。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 张陵的意识深处,一丝疯狂的笑意缓缓浮现。 这一世,老子不跑了。 不光不跑,我还要玩得比你更脏!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装潢。 他正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正是被孙士颜刺伤后,柳白婕为他安排的那间。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腹部传来轻微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他坐起身,掀开衣服看了看,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 时间点,刚刚好。 他起身吃了点东西,便来到沙发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入狱,他上上世就曾考虑过,因为监狱确实安全,几乎没多少能让人即刻丧命的东西。 但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规则的制定者手里,无异于与虎谋皮。 忽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柳白婕的电话。 …… 回到学校。 在处理后校方那边的事后,他便又拨通了赵乾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赵乾明那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张陵!你怎么样了?我……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那个孙士颜……他……他为什么要杀你?” “小事,死不了。” “现在,立刻,马上,到东吴大学南门来接我。”张陵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啊?现在?可是你……” “别废话,我没时间解释。快点。” 说完,张陵便挂断了电话。 他快速换好衣服,直接溜出校外。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辉腾以一个仓皇的甩尾停在了东吴大学南门口。 车门打开,赵乾明脸色苍白地冲了下来。 “张陵!你真的没事?太好了……”他上来就想给张陵一个拥抱,被张陵嫌弃地推开了。 “我不好,我们都会很不好。” 张陵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驾驶位,“去副驾。” “啊?你来开?”赵乾明愣住了。 “我开,你指路,我们时间很紧。” 张陵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那辆略显老成的辉腾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头苏醒的猛兽。 “去……去哪儿?” 赵乾明系好安全带,颤抖着问道。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吐出四个字。 “丽景大厦。”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赵乾明那张写满困惑和恐惧的脸,补充道: “去找下一个将死之人。” “谁?” “李振。” 赵乾明瞳孔骤缩: “副驾驶李振?你……你怎么知道他在那?” 张陵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预知’到,他会死在那儿。” “轰——!” 赵乾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辉腾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整辆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他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看着张陵面无表情地在车流中穿梭自如,每一次漂移、超车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那行云流水的操作,哪里像一个刚拿驾照的高中生,分明是一个在纽北赛道上刷圈速的老司机! “呕……” 赵乾明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他死死抓住扶手,感觉自己不是去救人,而是赶去投胎。 原本四五十分钟的路程,张陵硬是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辉腾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丽景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赵乾明推开车门,扶着柱子就开始干呕,感觉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张陵则像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向电梯厅。 两人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 当数字跳到“38”时,整个电梯轿厢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照明灯疯狂地闪烁起来,明暗交替,将两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不知从何处飘了进来,钻入鼻腔。 “怎……怎么回事?”赵乾明吓得一把抓住张陵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祂在跟我们打招呼。” 张陵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心中冷笑。 就这点小把戏? 小家子气。 电梯很快恢复正常,在顶层“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张陵凭着前世记忆,轻车熟路地带着腿肚子还在打颤的赵乾明,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总统套房门外。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 “谁啊!他妈的,不知道在忙吗?” 门拉开。 一个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四角裤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身材微胖,头发凌乱,脖子上还有几个清晰的口红印。 他的身后,一个穿着暴露,妆容妖艳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正是夏航Gb180航班的副驾驶,李振。 第53章 直播死神来了 此刻的他,满脸都是被打扰好事的不爽与戾气。 “你们谁啊?有病是不是?”李振皱着眉,语气恶劣,“再不滚我叫保安了!” 张陵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赵乾明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刚想开口解释,张陵却先一步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李振的耳朵。 “夏航Gb180航班副驾驶,李振。” “我是张陵,开飞机救了你和一整机人命的那个高中生。” 李振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他愣了几秒,仔细打量了一下张陵,终于把眼前这个气质冷峻的少年和记忆中那个“英雄”对上了号。 他脸上的戾气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玩味的笑容,身体懒洋洋地倚在门上,搂着身边女人的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 “哦,原来是你啊,我们的‘英雄’。怎么,找我干嘛?” 他身边的女人立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娇滴滴地说: “哇,李少,他就是那个开飞机的英雄?就是在你手把手指挥下,救下大家的少年来找你了?你好厉害哦!” 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让李振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哈哈一笑,捏了把女人的脸蛋,看向张陵的眼神更加轻蔑。 “说吧,找我什么事?不会是觉得救了我的命,想来要点报酬吧?”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佻地在指间弹了弹,“开个价,别耽误我时间。” 张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甚至懒得去纠正那个女人话语里的错误。 对于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真相毫无意义。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死。” 张陵的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身边的妖艳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捂着嘴“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丰满的胸部随之起伏,看向张陵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我说,小弟弟,你是不是英雄当上瘾了,脑子出问题了?”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张陵,对李振娇嗔道,“李少,这人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还咒你死,我看他就是嫉妒!” “嫉妒你年轻有为,马上就要升机长了,不像他,一个高中生,除了会开个模拟器,还有什么?” 她的话语极尽踩高捧低之能事,每一个字都在抬高李振,贬低张陵。 李振的脸色由错愕转为阴沉,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当着他女人的面咒他死?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英雄不英雄,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李振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别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不敢动你!给你脸了是吧?” 看着李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张陵知道,多说无益。 对一个被欲望和虚荣冲昏头脑的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李振一眼,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平静地转身就走。 “我们走。” 他对身旁已经吓傻了的赵乾明说。 赵乾明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李振搂着女人,带着一脸胜利者的讥笑,“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张……张陵,我们就这么走了?” 电梯里,赵乾明终于忍不住问道,“不……不管他了?” “怎么管?”张陵反问,“把他打晕,绑走?然后等警察来抓我们?” 赵乾明哑口无言。 “有些人,不亲眼看到棺材,是不会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的。” 张陵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身后的赵乾明也瞄到一眼,有些寒颤。 我怎么觉得陵哥在cos死神呢? 走出丽景大厦,张陵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根自拍杆和一个大容量充电宝。 赵乾明满心困惑地跟在他身后,完全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只见张陵拿着东西,径直走向了丽景大厦正对面的一栋写字楼。 写字楼的大门敞开着,两人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乘坐电梯直达顶楼。 通往天台的消防门被一把大锁锁着。 赵乾明刚想说“被锁了”,就看到张陵抬起了脚。 “砰!” 一声巨响,精钢打造的门锁应声崩裂,门被他一脚踹开。 赵乾明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变形的锁芯,再看看张陵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第一次对天生神力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陵哥你……” “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 张陵走到天台边缘,将手机用自拍杆固定在护栏上,熟练地调整着角度和焦距。 手机屏幕上,丽景大厦顶层总统套房那巨大的落地窗,被清晰地拉近,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窗帘的每一次晃动都尽收眼底。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赵乾明有些看明白了,他指着手机,结结巴巴地问。 张陵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操作着手机。 他登录了微书,点开了那个他亲手创建的的群聊。 然后,他开启了群直播。 一个极其醒目且悚然的标题,瞬间出现在所有群成员的手机上。 《致所有幸存者:一场无法逃避的死亡预告》 下一秒,群里炸了。 “卧槽?直播?张陵,你开的?” “什么情况?死亡预告?这标题也太中二了吧?” “英雄这是要干嘛?转行当主播了?” 东吴大学的宿舍里,林雅雅正准备点外卖干饭,手机的提示音让她皱了皱眉。 当她看到那个直播标题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丨州市的家中,池清澜正在准备午餐。 她的手机也响了,看到群消息后,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凝重,对女儿说了句“妈妈看个东西”,也点开了直播。 退役兵王王占军,正在健身房里举铁,看到消息后,他放下杠铃,擦了擦汗,用粗大的手指点开了屏幕。 还有彩票中奖的青年,准备结婚的情侣,荣归故里的兵王……不少幸存者,都在同一时间,怀着或好奇、或困惑、或警惕的心情,进入了这个直播间。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固定在高处的、略微有些晃动的镜头,画面里是远处一栋大楼的窗户。 天台上,张陵做完这一切,又切换到短信界面,编辑了一段信息,分别发送给了两个号码。 一个是耿义,一个是远在丨州的王德宗。 “丽景大厦顶楼,Gb180副驾驶李振,1小时内将‘意外’死于火灾。信与不信,可加入微书群‘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一看便知。” 做完这一切,张陵才重新切回微书,在群里发出了第一条信息,也是唯一的一条。 “各位,我是张陵。我知道你们很困惑,但接下来,请睁大眼睛,见证‘意外’如何发生。死者,李振,Gb180航班的副驾驶。” 第54章 巧了,我也看过剧本 这条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让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我靠!真的假的?张陵在预言那个叫李振的副驾驶会死?” “地铁,老人,手机.jpg” “开什么玩笑!他以为他是谁?死神吗?” “故弄玄虚!我还以为英雄是个正经人,没想到也搞这种哗众取宠的把戏!” “楼上的别乱说,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先看看再说(狗头吃瓜.jpg)” 直播画面里,依旧是那扇巨大的窗户,窗帘偶尔被风吹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而此刻,套房之内,李振正和那个妖艳女子嬉笑打闹,追逐着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一口红酒,一口美女,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放纵与刺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数百人“围观”。 女子点燃了一支香薰蜡烛,放在床头柜上,暧昧的气氛在房间里升温,随后关上窗帘。 这时,直播间里的质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刷屏骂张陵是骗子。 赵乾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张陵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张陵绝不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半小时,就在有的人已退出直播间时。 直播画面中,那扇窗户的窗帘一角,猛地窜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似乎是女子在打闹中,不小心用高跟鞋的鞋跟,踢倒了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 火光出现的瞬间,直播间里刷屏的质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卧卧卧卧槽!着火了!” “真的着火了!怎么回事?” “巧合吧?一定是巧合!” 然而,死神的剧本,从不讲巧合。 火苗触碰到易燃的纱质窗帘,火势瞬间暴涨! 空调吹出的风,成了最强的助燃剂,火舌舔舐着墙纸、地毯、沙发……昂贵的装修材料在这一刻,都成了死亡的燃料。 仅仅十几秒钟,熊熊大火便彻底失控,将整个总统套房吞噬! 滚滚的浓烟从窗户的缝隙中涌出,很快,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就被熏得一片漆黑。 “我的妈呀!火势怎么这么大!” “快报警啊!里面还有人!” “张陵!你快去救人啊?!” 天台上,张陵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甚至冷静地调整了一下镜头,确保所有人都能以最佳视角,欣赏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身旁的赵乾明,看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牙齿都在打颤。 他终于明白了张陵想干什么。 这哪里是救人。 这分明是一场,对所有幸存者的,公开处刑! 丨州市刑侦支队。 王德宗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眉头紧锁。 而另一边,姑苏市的耿义,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预言有人会死? 这是什么胆大包天的家伙? 两人虽然相隔千里,却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半信半疑地找到了那个微书群,点进了直播间。 然后,他们就很快看到了丽景大厦顶楼,那冲天而起的熊熊大火和滚滚浓烟。 那一刻,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凄厉的消防警报声响彻云霄,数辆红色的消防车呼啸而至,在丽景大厦楼下排开阵势。 高压水枪喷射出白色的水龙,徒劳地冲击着顶楼那被烈焰吞噬的窗口,但对于如此猛烈的大火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的直播间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弹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恐慌、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在每一位幸存者的心中蔓延。 “救人啊!快救人啊!消防队在干什么?” “火太大了,根本上不去!完了,里面的人肯定完了!” “张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 “楼上的有病吧?张陵跟我们一样只是看着,他怎么可能放火?这明明是意外!” “意外?哪有这么巧的意外!他刚开直播说李振要死,李振就真的被烧死在里面了!这怎么解释?!” 幸存者们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坚信这是死神降下的诅咒,张陵只是一个吹哨人。 另一派则疑神疑鬼,认为这场大火太过蹊明,张陵有重大嫌疑,甚至怀疑他就是幕后黑手,想通过这种方式恐吓、控制所有幸存者。 池清澜的家中,她紧紧地抱着女儿池思思,手机屏幕上的火光映照着母女俩苍白的脸。 池思思毕竟年纪不大,被这节目效果吓得浑身发抖,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不敢再看。 池清澜的心脏狂跳不止,寒意直冲天灵盖。 东吴大学的女生宿舍里,林雅雅的脸色比池清澜还要难看。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比其他人想得更多。 张陵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不是在预言,他是在示警! 他在用李振的死,向所有幸存者,发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你们的死亡剧本,我都看得到。 这个想法让林雅雅不寒而栗。 她意识到,他们这些幸存者,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与“祂”的战争之中。 而张陵,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央。 天台上,狂风呼啸。 张陵对直播间里的一切争吵都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赵乾明早已瘫坐在地,他抱着头,嘴里不断念叨着: “疯了……都疯了……你也疯了……” 他无法理解张陵的行为,这种将死亡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的做法,在他看来,比杀人还要残忍。 大火燃烧了近一个小时,才在消防员的奋力扑救下,逐渐被控制、熄灭。 救援人员冲进了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套房。 很快,两具被烧得焦黑、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被用白布包裹着抬了出来。 楼下,早已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围观群众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将所有人拦在外面。 耿义和王德宗几乎是同时下达了指令,派最近的警员火速赶往现场。 天台上,张陵看着楼下那两具被抬上救护车的尸体,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收起自拍杆,对已经失魂落魄的赵乾明说了一句“跟上”,便转身冲向楼梯间。 “你要干什么去?”赵乾明下意识地问。 “去给这场直播,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张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丽景大厦楼下,乱成一团。 警察在奋力维持秩序,记者们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试图冲破警戒线,抢到第一手的新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瞬间冲破了两名警察拉起的警戒线。 “喂!站住!干什么的!” 警察的怒吼声在他身后响起。 但张陵的速度太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冲到其中一辆救护车的尾部。 医护人员正准备关上车门。 张陵一把推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掀开盖在其中一具焦尸上的白布! 他将手机镜头,死死地对准了那张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还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直播间里,所有幸存者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张陵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通过手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振。” “确认死亡。” 说完,他松开手,白布重新落下。 两名警察冲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张陵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们将自己控制。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越过林立的高楼,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视。 你看着。 我也看着。 下一刻,张陵咧嘴一笑。 第55章 王占军曾经的遭遇 丽景大厦楼下,一片狼藉。 张陵被两名警察死死地按在地上,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功成身退的惬意。 他知道,自己的手机直播间,肯定已经被平台以“血腥暴力”的理由光速封禁。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录屏的种子已经种下,在“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里,它会像病毒一样,疯狂传播、发酵,将恐慌与敬畏,深深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里。 正如他所料,此刻的幸存者群,早已炸成了一锅滚烫的沸油。 每一个点开视频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群里很快出现三种泾渭分明的声音。 以赵乾明、池清澜和林雅雅为首的“信徒派”,他们对张陵的话深信不疑,之前还存留的一丝侥幸心理,被这场直播烧得灰飞烟灭。 赵乾明:“都看到了吗?!都看到了吗?!这就是‘祂’!这就是‘祂’的手段!张陵说他会死,他就真的死了!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池清澜:“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各自为战只会被逐个击破!现在只有张陵能带我们活下去!” 林雅雅:“我同意。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针对我们所有人的,有预谋的屠杀。” 另一派,是以那个表白成功的“人生赢家”为代表的“恐慌派”。 他们不关心谁是凶手,只关心自己的小命。 “妈的!这地方不能待了!我要出国!马上就走!” “对对对!‘祂’再牛逼,还能管到国外去?老子去非洲挖矿总行了吧?” “护照!我的护照在哪?!我现在就订机票!” 最后一派,则是冥顽不灵的“质疑派”。 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超自然现象,只能将一切归咎于阴谋。 “我不信!这绝对是张陵策划的!他怎么可能预知未来?他肯定是提前在李振的房间里做了手脚,然后自导自演了这场戏!” “没错!他就是想恐吓我们,把我们都控制住!这个人心机太深了,比那个‘祂’还可怕!” “英雄?我看是恶魔!我已经报警了,说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三派人马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各种艾特张陵的信息如雪花般刷屏。然而,张陵早已料到这一切。没事之后,他在群里发出了第二条公告。 “恐惧无法带来拯救,逃避只会死得更快。” “想活命的,承认‘祂’的存在,是我们反击的第一步。” “我将成立‘鸦群’,一个专门对抗‘祂’的组织。入群资格,就是信任。” 说完,他直接在群里发起了一个实名制的信任投票。 【你,是否选择相信张陵?】 【是 \/ 否】 投票链接发出的瞬间,群里的争吵诡异地停顿了。所有人都面临着一个选择。 很快,一个个Id做出了抉择。 …… 几分钟后,投票结束。在几十名群成员中,选择“是”的,寥寥无几,只有不到十个人。 张陵看着这个结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筛选完成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解散了这个喧闹的“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 下一秒,一个名为“鸦群”的新群悄然成立。 他先是将赵乾明、池清澜、林雅雅这三个最坚定的“信徒”拉了进来。 随后,他看着投票名单上另外几个名字,略作思索,又从中挑选了两个Id。 一个是“26A+王占军”,另一个是“18d+高天明”。 他分别给这两人发去了私信:“为什么信我?” 彩票哥高天明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带着一股子自命不凡的味儿: “没什么,直觉。我觉得你跟我是一类人,都是天选之子,老天爷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死了。” “我觉得你肯定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废物有意思多了,就是好奇,想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陵看完,心中了然。 这是个极度自负的赌徒,他信的不是自己,而是他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不过没关系,现阶段,只要他听话就行。 张陵回复:“欢迎入群。” 而兵王王占军的回复,则在几分钟后才发来,内容却让张陵微微挑眉。 “很多年前,我在中东执行一次秘密任务。我的小队被敌人围困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里,弹尽粮绝。那天晚上,所有人都以为死定了,我也在准备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就在那时,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它没有实体,像一团扭曲的影子,在战场上飘荡。” “每一个被它碰到的士兵,无论是敌是友,都会在几秒钟内以最离奇的方式死去。” “有的被流弹击中眉心,有的被松动的石头砸碎脑袋,还有一个,被自己枪支的炸膛给炸死了……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你的直播,让我想起了那一幕。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预言了死亡,而是因为我见过类似的手段。” 张陵看完,沉默了片刻。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 原来如此,王占军不是盲信,而是有过亲身经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那你看到的东西,有没有弱点?”张陵追问。 王占军的回复很快传来: “不知道。它似乎只是在‘清理’战场,没有固定的目标。那天晚上,它清光了所有人,只留下了我一个活口。我不知道为什么。” 张陵若有所思,回复道: “明白了。今晚集合,集合之前,请稳住家人安全。” “收到。” 处理完“鸦群”的初步事宜,张陵将手机调至静音,扔进口袋,施施然地走出了厕所。 他准备去校外转一转,缓解一下心情。 房门便被人“梆梆”敲起。 张陵见状,微微皱眉。 等他打开门,耿义和他的徒弟李光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张陵!” 李光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双眼通红,情绪激动地冲到张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你这根本不是预言,是教唆谋杀!” 张陵看着他那副正义感爆棚的样子,笑了。 他轻轻一抖手腕,一股巧劲发出,李光伟只觉得手腕一麻,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耿义见状,眉头紧锁,按住了自己还想冲上去的徒弟,死死盯着张陵,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们只想知道……”耿义的声音沙哑低沉。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第56章 你,信神吗? 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炽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将张陵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李光伟看着他这副悠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脸都涨红了。 “回答问题!张陵!我们在跟你说正事!” 张陵舔了舔棒棒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激动的李光伟,落在他身后的耿义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耿队,令徒还是这么……充满活力啊。” 耿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姓氏,在警队里,大家都叫他“耿队”或者“老耿”,张陵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怎么会知道? 张陵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很简单。” 他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像拿着一根教鞭,遥遥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我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片段。比如,我看到李振会死于火灾,所以我就去直播了。” “荒谬!” 李光伟想也不想就反驳道,“预知未来?你以为你在写小说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超能力!” “哦?” 张陵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解释,我不仅知道耿队姓耿,还知道他闲暇时最大的爱好,是自己跟自己下围棋,而且还是个臭棋篓子,黑子白子都能下混。而你,李警官,” 他的目光转向李光伟,“你是不是最近在偷偷写一部叫《霸道警花爱上我》的网络小说,卡文卡得想撞墙,天天在草稿箱里写了删,删了写?” “噗——” 耿义一口刚喝下去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徒弟。 李光伟则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指着张陵,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 连他爹妈都不知道! 他只在几个私密的网络论坛里,用匿名马甲吐槽过! 他……他怎么会知道?! 看着两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张陵满意地笑了。 对付这些信奉唯物主义和程序正义的卫道士,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必须用魔法来击败魔法。 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动机去杀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副驾驶,你们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参与了谋杀。” “所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是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两位警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抓不了我,因为我没有罪。你们也救不了他们,因为你们不相信敌人是谁。”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们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帮我。” “或者,当个观众,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辖区内的公民,一个接一个地,以‘意外’的方式死去。” 说完,张陵不再看他们,径直拉开审讯室的门,在外面警察惊愕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 警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光伟双手抱着后脑勺,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幻觉,一定是幻觉……他怎么可能知道……没道理啊……难道他黑了我的电脑?” “不对啊,我的电脑有三重防火墙……难道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也不对,我是公的……” 开车的耿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猛地摇下车窗,将烟头弹了出去。 “别念了!”他低吼一声。 李光伟被吓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师父,我……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要想!”耿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觉得,他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李光伟沉默了。 作为一名接受了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警校毕业的高材生,他打心底里不相信什么“预知未来”。 可张陵说出的那些细节,把他和师父的底裤都给扒了,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我……我不知道。” 李光伟泄了气,“从证据和逻辑上讲,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胡扯。” “但从事实上讲……他预言了李振的死,还知道了我们的秘密……这他妈比我写的小说还玄幻!” “是啊,玄幻……” 耿义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张陵最后的那句话。 帮我,或者,当个观众。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张陵吃准了他们作为警察的责任心,根本不可能对潜在的命案坐视不理。 “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光伟小心翼翼地问。 耿义沉默了许久,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他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又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李光伟一愣,但还是乖乖地从证物袋里翻出张陵的手机号,递了过去。 耿义没有打电话,而是通过手机号,搜索到了张陵的微书账号。 头像是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昵称就叫“张陵”。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下了“关注”。 然后,他示意李光伟:“你,用你的号,加那个‘鸦群’。” “啊?”李光伟傻眼了,“师父,你真信他了?我们警察,去加这种神神叨叨的组织,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耿义瞪了他一眼,“不进去,我们怎么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怎么保护下一个受害者?这是潜伏!懂不懂?就当是卧底任务!” 李光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苦着脸,拿出手机,搜索到那个叫“鸦群”的群聊。 申请理由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几个字:我是警察,想了解情况。 没想到,申请秒过。 他一进群,就看到群成员列表里,孤零零的几个名字: 张陵、赵乾明、池清澜、林雅雅、王占军、高天明。 加上他,一共七个人。 李光伟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中二病的秘密结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群主“张陵”的新消息。 这条消息,让李光伟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紧急通知:” “‘祂’的下一个目标:周雯、姚雅(夏航乘务员)。” “死亡时间:明日下午。” “死亡地点:丨州恐龙园。” “死法:意外溺水。” “这次,我会离得更近,让各位看清楚,‘祂’的手段。” 这份预告,宛如一颗在密闭空间里引爆的重磅炸弹,让刚刚建立的“鸦群”内部,瞬间被死寂与恐惧所笼罩。 李光伟呆呆地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际,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精准到人名、时间、地点,甚至连死法都预告了出来! 第57章 逆反心理 死亡通知单,在刚刚成立的“鸦群”中如同地雷般轰然引爆。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下一刻,赵乾明疯了一样地刷屏,惊恐的表情包淹没了整个屏幕,紧随其后的是他那条变了调的语音。 “又……又来了!这次是两个人!怎么办?!怎么办啊张陵!” “我们现在就飞去丨州把她们绑架了吗?!” 林雅雅最为冷静,已经动手在查丨州恐龙园的地图和资料,并截图发到了群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天明冒了出来。 “哟,又有高清无码现场直播了?刺激!陵哥,这次需要小弟干点啥?出钱还是出力,您吩咐!” 王占军始终沉默。 但他的头像,一直亮着。 群里最煎熬的人,是池清澜。 周雯和姚雅,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好姐妹…… 她必须通知她们! 必须! 池清澜颤抖着手,立刻拨通了姚雅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和女孩们放肆的尖叫嬉笑。 “喂?清澜姐?什么事呀?我们正在KtV嗨呢!”姚雅的声音透着酒精催化下的兴奋。 “姚雅!你听我说!” 池清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用平生最快的语速,将李振的死讯,将张陵那份精准到时间的死亡预告,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她甚至直接按下了免提,确保电话那头的周雯也能听见。 电话那头的音乐,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清澜姐,你……没事吧?” 姚雅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耐,“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周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是啊,还死亡预告,他以为他是谁?死神小学生柯南吗?” “那个叫张陵的,不就是个运气好到爆的小屁孩,靠着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了次飞机,真把自己当神了?” “清澜姐,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不是骗子!” 池清澜急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李振真的死了!就在丽景大厦!被活活烧死的!跟张陵说的一模一样!”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姚雅敷衍道,“李振那个花花公子,玩火自焚,活该!清澜姐,你就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了。” “行了行了,我们这边正唱到高潮呢,不跟你说了啊,回头再聊!”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KtV包厢里,姚雅和周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屑。 “清澜姐真是越来越神神叨叨了。”周雯撇着嘴,摇晃着手里的骰盅,“还恐龙园溺水,她怎么不说我们被霸王龙吃了呢?” “可不是嘛。” 姚雅拿起麦克风,咯咯直笑,“不过她这么一说,我反倒真想去了。本来还犹豫是泡温泉还是去玩的,现在决定了。” “明天,就去恐龙园!” 你越是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我倒要看看,明天下午,是我在水上乐园里开心玩耍,还是真有什么狗屁死神来找我! “就这么定了!”周雯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挑衅,“明天就去恐龙园!我们还要发朋友圈,专门艾特那个叫张陵的装逼犯!” “好!” …… 另一边,池清澜再打过去,电话已是无人接听。 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埋入手心,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不信?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 池清澜抬起头,看见女儿池思思不知何时站到了身边,默默地将一杯温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妈妈……” 池思思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小声地,却异常坚定地问道。 “那个张陵哥哥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池清澜看着女儿清澈见底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池思思沉默了片刻,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语气,再次开口。 “那……我们明天,也去丨州吗?” 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池清澜心中所有的迷茫。 是啊。 劝说无用,那就亲赴现场。 哪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走向死亡,也比坐在这里束手待毙要好。 至少,要试一试! 池清澜猛地抬起头,泪水洗过的眼眸中,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 她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正在颤抖的指尖却看到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张陵。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想活,就听我指挥。” 简短的两句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群里所有的骚动。 池清澜深吸一口气,紧跟着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张陵,我要去丨州。”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她的决断,点燃了引线。 林雅雅:“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赵乾明:“算我一个!我老婆已经订好最早一班的高铁票了!我们马上出发!” 警局办公室里,李光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最终还是拨通了耿义的电话。 “师父……他们……他们都要去丨州送死……” 电话那头,耿义沉默许久。 最终,只传来一句沙哑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订票。” “我们也去丨州。” 第58章 嘉宾到位 丨州,清晨。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潮湿凉意。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如同幽灵般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三张写满疲惫与凝重的脸庞暴露在晨光中。 耿义狠狠吸了一口烟。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让眼角的皱纹更显沟壑纵横。 他身旁的王德宗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后座的李光伟则显得烦躁不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刷新着一个加密的内部论坛,试图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找到一丝一毫关于“超自然力量干涉现实”的案例。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查到了。” 王德宗沙哑开口,他将一份连夜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耿义。 “这是张陵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那个小有名气的网文作家身份。我还连夜把他所有发表过的小说都看了一遍……” “结果呢?”耿义挑眉。 “结果就是,他写的那些情情爱爱、重生打脸的玩意儿,还挺好看。” 耿义:“……“ 李光伟在后座突然插嘴,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王队,要说写小说,我其实写的也不错。” 耿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搁这儿比什么奇怪东西呢?  “你那本《霸道警花爱上我》写完了吗?还有空想这些?” 李光伟瞬间蔫了,缩回脖子,嘴里小声嘀咕: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但这不是最近太忙,没空找肖姐了嘛,卡文了……” “别贫了。” 耿义将烟头捻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我们这次是请了假,便衣行动。” “我们不是来抓人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来……见证的。”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剧本’,到底是怎么他妈的上演的!” 王德宗重重点头,重新发动汽车,沉默地汇入车流,朝着地图上的终点——丨州恐龙园驶去。 不多时,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 一辆卡车,不知为何,竟在转弯时发生了侧倾,巨大的车身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擦着一辆出租车的车头险之又险地冲了过去,扬起漫天尘土。 那辆出租车里,坐着的正是周雯和姚雅。 “刚……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李光伟的声音都在发颤,脸色煞白。 王德宗和耿义也同样心有余悸,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也就在这时,他们的车与一辆宝马擦肩而过。 李光伟还在探着头看热闹,王德宗则一脸凝重地盯着那辆肇事的土方车。 突然,耿义不经意地扭头看向车窗外。 下一刻,瞳孔猛缩。 他看到,在他们驶过那辆宝马的瞬间,一个坐在后排,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两层镀膜的车窗,对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然后,对着他们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 他甚至还……轻轻地招了招手。 那个年轻人,正是张陵!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从耿义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辆车上?! 那个招手是什么意思? 挑衅?警告?还是……单纯的打个招呼? “师父,你看什么呢?”李光伟没注意到那个细节,还在那感慨。“乖乖,这要是撞上了,一车都得变铁饼。这开车的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太晦气了。” 耿义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后视镜,直到那辆白色宝马彻底消失在车流中,他才吐出两个字: “走吧。” …… 恐龙园门口。 周雯和姚雅正站在售票处前,一脸的晦气。 “真倒霉!差点就见了阎王了!”周雯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抱怨,“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姚雅秀眉微蹙。 不知为何,刚才经历了那场惊险车祸后,她心里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要不……我们今天别玩了?改天再来吧?” “别啊!”周雯立刻反对,她天生就有一股逆反心理,叉腰道: “你是不是被吓住了?走,走,咱们去玩那个亚洲最大的‘过山车’,可刺激了,我老想玩了,今天都这么倒霉了,必须冲冲晦气!” 被她带着东北腔的话这么一说,姚雅心里的那点不安不一会而便被冲散,被闺蜜的豪气感染,她一挺胸: “对!谁怕谁啊!走!” 两个女孩买完票,叽叽喳喳地朝着过山车的方向走去。 她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三道身影正紧紧地盯着她们的背影。 耿义、王德宗和李光伟已经换上了游客的衣服,混在人群中。 “目标出现,准备跟上。”耿义低声下令。 可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三人却被一个穿着恐龙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拦住,非要拉着他合影。 “哎哎哎,你别拉我,我执行任务呢……” “来嘛帅哥,笑一个嘛!茄子!” 等他们好不容易付款,摆脱了“热情”的恐龙,周雯和姚雅早已消失在人海之中。 “哎!”李光伟见人影儿都没了有些气恼。 “没事,那个张陵不是说在下午吗,不急。”王德宗瞅了一眼又跑去一边拍照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表,淡然道。 恐龙园的另一处入口。 赵乾明、池清澜和林雅雅等人已经通过网络购票,准备直接入园。 “张陵,我们快进去吧,别跟丢了。”赵乾明焦急地催促。 张陵却摇了摇头,好整以暇地靠在入口的栏杆上,目光投向远方。 “不急,等个人。” 等谁? 众人面面相觑。 没过几分钟,一个男人,背着战术背包,沉默地走到他们面前。 “王占军。” 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张陵身上,点了点头。 池清澜和林雅雅都有些惊讶,这不是那个在飞机上的特种兵吗? 他也来了? “人到齐了。” 张陵笑了笑,正准备带队进场,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售票处。 他看到了三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混在人群中,焦急地买着票。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 观众也到场了么。 也好。 人多,才热闹。 第59章 三警的动摇 偌大的恐龙园,竟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猎场。 耿义三人,就是那三只在迷宫里焦头烂额的猫。 而周雯和姚雅,则是两只对危险毫无察觉,四处乱窜的耗子。 “那边!我看到她们的头发了!”李光伟眼尖,指着一个冰淇淋店的方向。 三人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结果迎接他们的,是一群刚从某个场馆里出来,人手一个同款彩色假发的小学生。 “……” “监控室!”耿义当机立断,“我们是警察,有权调动园区监控。”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 然而,当他们亮出证件,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园区安保监控中心时,却发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警官,真不巧,东区的监控线路今天上午正好在检修,要下午一点半才能恢复。” 工作人员一脸抱歉。 而周雯和姚雅,此刻正好就在东区的“疯狂恐龙人”主题区,坐着跳楼机,发出一阵阵夹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尖叫。 “妈的!” 李光伟低声咒骂了一句,“这感觉,就像是我们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对方还把网线给拔了!” 王德宗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死死地盯着那些黑掉的屏幕,喃喃道: “如果不是拔了网线呢……” 耿义、李光伟闻言沉默了。 这种无力感,这种无论怎么努力,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们再次回想起了张陵之前的话。 真的存在一个……“祂”吗? 另一边,张陵和他率领的“鸦群”小队。 池清澜坐在咖啡厅的遮阳伞下,一边喝着拿铁,一边用手机和姚雅聊着天。 “姚雅:清澜姐,你猜我们现在在哪?[图片]” “姚雅:跳楼机!太刺激了!感觉灵魂都飞出去了!哈哈哈!” 池清澜看着手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指尖却飞快地敲击着屏幕。 ”池清澜:真巧,我们也在恐龙园,带思思来玩的。你们在哪块区域?说不定能偶遇呢。” 几秒钟后,一个定位信息就发了过来。 “东区,‘疯狂恐龙人’主题咖啡厅,我们找到了。”池清澜抬起头,对众人说。 赵乾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对林雅雅说: “我靠,还能这么玩?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内鬼’战术吗?太高端了!” 林雅雅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什么内鬼,这叫信息优势。” 张陵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带着众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咖啡厅对面的纪念品商店,隔着巨大的玻璃橱窗,静静地观察着那两个还在为刚刚的刺激体验而兴奋不已的女孩。 王占军沉默地站在张陵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但他的眼神却始终锁定在周围的环境上,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 他那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这片看似欢乐祥和的乐园里,潜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上午,风平浪静。 周雯和姚雅把东区的刺激项目玩了个遍,此刻正心满意足地坐在餐厅里,刷着手机,计划着下午去水世界。 而监控室里,耿义三人终于等到了监控信号的恢复。 当屏幕上终于出现周雯和姚雅安然无恙地坐在餐厅里的画面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也许那个死亡预告只是个巧合?” 李光伟心存侥幸地说道。 “不。”王德宗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另一块分屏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看那里。” 耿义和李光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在餐厅外的走廊上,张陵、池清澜、林雅雅、赵乾明,还有那个铁塔般的男人王占军,五个人,正以一种松散的阵型,不远不近地“包围”着那家餐厅。 他们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风景,有的在低声交谈,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游客。 但在警察的视角里,这幅画面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们就像一群盘旋在猎物上空的秃鹫,耐心,且致命。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李光伟的声音都变了调。 “走!去会会他们!”耿义眼中寒光一闪,再也坐不住了。 五分钟后,餐厅走廊。 “张陵,我们需要谈谈。” 耿义带着王德宗和李光伟,呈一个标准的抓捕三角阵型,拦在了张陵等人面前。周围的游客好奇地投来目光。 赵乾明一看到警察,腿肚子都有些打颤,下意识地就想往张陵身后躲,让张陵眉头微皱。 “耿队,这身衣服不太适合你,显得……有点慈祥。” 耿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慈祥不是一个褒义词吗,他怎么感觉从张陵嘴里说出来怪怪的? 又是什么现代梗言梗语吗? “少废话!” 李光伟正义感爆棚,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你们鬼鬼祟祟地跟着受害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警告你们,别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张陵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池清澜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她迎着李光伟的目光,语气清冷而坚定: “警官,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不是在‘跟着’她们,我们是在‘保护’她们。或者说,是在尝试保护她们。” 林雅雅也紧跟着开口:“如果你们真的想救人,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质疑我们,而是和我们合作。” 耿义的目光在这群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了池清澜眼中的决绝,看到了林雅雅眼中的坚韧,看到了赵乾明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更看到了王占军那如同磐石般沉默的信任。 这些人,神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毫无保留地相信着眼前的这个十八岁少年。 这股凝聚力,让耿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张陵身上,一字一句地问: “你究竟想做什么?” 张陵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群试图用渔网去捞月亮的傻瓜。 “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做。”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正指着下午一点二十。 “来当个见证者,顺便,给我的组员们上一堂公开课。”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水世界”入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 “还有十分钟,剧本就要开演了。” “耿警官,你们是想继续在这里当拦路的Npc,还是找个好点的位置,当个VIp观众?” 第60章 剧本双杀 下午一点半,丨州恐龙园,水世界。 巨大的造浪池里人声鼎沸,尖叫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强劲的电子音乐,构成了一曲盛夏的狂想。 阳光炙烤着水面,蒸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汽,让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周雯和姚雅像两条快活的鱼,在人群中穿梭,她们的目标是整个水世界最刺激的项目——“极速滑道”。 不远处,耿义和李光伟穿着沙滩裤,混在人群中,神情紧张得像两只混进鸭群里的鸡。 他们死死地盯着两个女孩,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王德宗则守在岸边的控制室附近,那里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张陵一行人,则悠闲地坐在远处的躺椅上,人手一杯冰镇饮料,看起来和周围度假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真的……不用做点什么吗?”赵乾明紧张得把吸管都快咬烂了。 张陵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那高耸的滑道: “你阻止不了雪崩,也阻止不了剧本。我们能做的,就是看清楚,雪崩是怎么发生的。” “然后复盘、总结、找出规律、规避规律。” 下午两点整。 就在众人慌神的瞬间。 周雯第一个从滑道上尖叫着冲了下来,溅起大片水花。 她兴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站在滑道出口处,等着后面的姚雅。 她所站立的位置,是一块用于排水的金属格栅板。 脚下的一颗螺丝,一颗因为常年被含氯的池水浸泡而锈迹斑斑,又在日复一日的游客冲击震动下早已不堪重负的螺丝,终于抵达了它生命的终点。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被巨大的水声和音乐声完美掩盖,接着便是连连不断的脆响。 兴奋中的周雯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她的右脚踩穿了断裂的格栅板,脚踝被锋利的金属豁口死死卡住,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了欢乐的喧嚣。 “不好!” 岸边的耿义和李光伟脸色大变,第一时间就要冲过去。 可就在他们动身的刹那,旁边的造浪池,毫无征兆地掀起了一股巨浪! 汹涌的人潮被浪头推动,像一堵失控的人墙,瞬间将他们和出事地点隔开! 与此同时,姚雅也从滑道上高速滑下。 她看到周雯摔倒,惊叫一声,本能地想在水中强行刹住身形。 然而速度太快,惯性太大,她整个人失控地撞向了滑道旁边的水泵控制箱。 “砰!” 一声闷响。 那本就有些老化的箱门锁扣,在这猛烈的撞击下应声松动。 一块用于防水的亚克力盖板,像是被设定好轨迹一般,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鲜红的“紧急排空”按钮上! 嗡—— 整个区域的池水,瞬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疯狂地朝着池底的数个排水口高速回流!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在周雯的脚下形成! “救命!我的脚!救命啊!” 周雯发出绝望的哭喊,但漩涡巨大的吸力如同无数只鬼手,死死地将她往下拖拽。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被卡住的脚踝处,传来骨骼被硬生生挤碎的“咯吱”声。 冰冷的池水疯狂地灌进她的口鼻,堵住了她所有的呼救。 “周雯!” 姚雅惊恐地尖叫着,想游过去救她,却瞬间被那股强大的回流卷了进去。 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飘摇的海草,然后,被旁边另一个排水口的吸力猛地抓住! “啊啊啊啊——!” 姚雅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股头皮被整片撕裂的剧痛传来,她的身体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瞬间被卷入水中,消失不见。 整个水上乐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救生员尖锐的哨声,游客惊恐的尖叫声,孩子被吓哭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一曲末日交响。 王占军离得最近,他怒吼一声,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试图冲破混乱的人群。 但他刚推开两个人,就被一个吓坏了的胖子死死抱住大腿,哭喊着“别推我”。 耿义和李光伟好不容易从人墙中挤出来,浑身湿透地冲到池边,看到的,却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漩涡中心,周雯的身体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排水口,一团混杂着鲜血和头皮的黑发堵在那里,姚雅的身体在水下若隐若现。 鲜血,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迅速染红了整片池水。 李光伟“哇”的一声,当场就吐了出来。 耿义的身体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那片血红的池水,又缓缓地转过头,望向远处躺椅的方向。 张陵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池清澜捂住了嘴,眼中是无尽的悲伤与骇然。 赵乾明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林雅雅则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当一切尘埃落定,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医护人员抬着两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匆匆离去。 耿义失魂落魄地走到张陵面前,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就是……你说的剧本?” “是。”张陵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结局无法被改写的剧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一张张惨白的脸,缓缓开口。 “但,不是最初的那个版本。” 这话一出,耿义瞳孔一缩。 张陵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同样脸色煞白的李光伟身上。 “剧本A,本该在下午一点十五分上演。地点,是那边的过山车。三号车厢的安全压杆会因为金属疲劳突然断裂,她们俩,会从轨道的最高点被甩出去,变成两摊肉泥。” 赵乾明听到“肉泥”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起来。 张陵继续道:“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所以,我让赵乾明去买了份冰淇淋,‘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排在她们前面的小孩。小孩一哭,队伍一乱,耽误了三分钟。她们,错过了那趟死亡列车。” 耿义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了监控里,确实看到赵乾明的行为。 “然后,‘祂’启动了剧本b。”张陵的视线又转回到李光伟身上,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一个穿着恐龙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会因为中暑突然晕倒。他手里那个给玩偶服散热的便携式电瓶风扇会脱手,精准地砸开旁边小吃摊的煤气罐阀门。” 李光伟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那个非要拉着他们合影的热情恐龙! “但是,你们出现了。” 张陵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三个警察心上,“准确是你,李警官,你的出现,打乱了那个演员的行进路线。他明显是在看到你后,给你让路,多走了十几步,错过了预定的晕倒时间和地点。” “所以,李警官。” 张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你,在无意间,救了她们第二次。” “也是你,把她们推进了第三个,也是我们刚刚看到的,最终化剧本杀。” 李光伟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居然也参与过。 这种认知,比亲眼目睹死亡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崩溃。 耿义沉默着,他掏出烟盒,手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才把烟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看向王德宗,对方同样是一脸凝重,对他缓缓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 查不出来,这一切从表面看,全都是意外。 完美的意外。 无法被起诉,无法被定罪,甚至无法被理解的……谋杀。 烟雾缭绕中,耿义那张写满风霜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坚持了半辈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许久,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张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烧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火焰。 “好。”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你的‘鸦群’,算我们三个。” 第61章 入伙与规矩 王德宗和李光伟没有说话,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朝耿义身后站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赵乾明和池清澜等人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队伍里多了三名身经百战的刑警,这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张陵见目的达成,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然而,李光伟紧跟着上前一步,那张帅气的脸上满是挣扎后的严肃,他看着张陵,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但是,我们有我们的原则。我们加入,是为了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鸦群’这个组织本身在危害社会,或者你,在利用这种能力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会毫不犹豫地,亲手逮捕你们所有人。” 耿义和王德宗的目光也随之锁定在张陵身上,三道来自国家暴力机关的视线,带着审视与警告,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不寒而栗。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张陵。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跟“祂”那种存在的压力比起来,这三位警察同志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张陵甚至都没给他们一个正脸,只是侧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狼藉的灾难现场。 “先搞定这个烂摊子吧。” 那份云淡风轻,让三名警察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结果一拳打在了哥斯拉的脚指甲上一样。 …… 警戒线外,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乐园上空的死寂。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和刑侦迅速接管了现场,开始疏散游客,勘察取证。 一名带队的青年警察正跟园区的负责人交涉,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王德宗,顿时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王队?您怎么在这儿?” 青年警察脸上带着见到老前辈的尊敬。 王德宗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很自然地说道: “休个年假,带朋友出来玩,没想到碰上这档子事。你们这……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呢。” 青年警察接过烟,苦笑着叹了口气,“初步看是意外,格栅板老化,加上紧急排水系统被误触,巧合赶到一块儿了。” “但两条人命,这园区今年的评级是彻底完蛋了。” 王德宗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小刘。帮个忙,后续的调查报告,出来后给我透个底。” “你知道,我们干这行的,职业病。” “这没问题,王队您开口了那肯定行。”小刘爽快地答应了。 他转身要走,王德宗却又叫住了他,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有,小刘。如果在调查中,发现了任何……就是那种,你觉得特别巧,或者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不管多小,也告诉我一声。” 小刘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好奇和疑惑。 他看着王德宗那张异常凝重的脸,心里犯起了嘀咕。 啥意思,莫不是这里面还有什么离奇的东西?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透着一股后辈对前辈的信任和义气: “放心吧,王队,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目送小刘离开后,一名同事凑过来好奇地问: “刘儿,跟王队聊啥呢?” 小刘摇了摇头,把烟掐了: “没啥。” …… 夜幕降临,丨州的霓虹灯驱散了白日的阴霾。 张陵一行人来到一家当地高档的江鲜馆,要了个能俯瞰江景的包厢。 刚进门,张陵就停住了脚步,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一副巨大蛤蟆镜的俏丽身影,正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冲他们挥着手,笑得像个准备去走红毯的女明星。’ 池思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张陵瞅了一眼池清澜。 池清澜注意到张陵的疑惑,随即解释女儿池思思也知晓了杀人事件,不放心她,所以跟来了。 众人落座,十几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刀鱼、鲥鱼、河豚……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然而,包厢里的气氛却和这桌珍馐美味格格不入。 死寂。 赵乾明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汤碗,仿佛能从里面看到溺死的冤魂。 池清澜和林雅雅强打精神,小口地吃着,却味同嚼蜡。 三名警察更是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像是在参加案情分析会,而不是饭局。 一屋子的人,心思各异,唯有一个人,画风清奇。 张陵一个人吃得正酣。 他左手一只清蒸刀鱼,右手一块红烧河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吃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风卷残云。 李光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瞪着张陵,充满了血丝和不解。 “都什么时候了!死了两个人!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大吃大喝?”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你就不能赶紧想想到底该怎么办吗?!” 满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张陵身上。 张陵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鱼肉,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义愤填膺的李光伟,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是想要想法,还是办法?”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让李光伟一愣: “什么意思?这有区别吗?” “当然。” 张陵靠在椅背上,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想法,就是我们大家坐在这里,悲春伤秋,痛斥‘祂’的残忍,然后互相安慰,抱团取暖,最后在无能为力中等待下一场死亡降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办法……” 李光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我当然要办法!” “好,有办法。” 张陵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我的办法,第一步,就是请你,把嘴给我闭上!” 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第62章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李光伟的脸,“唰”的一下,涨成猪肝色。 耿义和王德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小子,太他妈会拿捏人心了。 他知道李光伟的症结在哪,不是愤怒,而是无能狂怒。 当一个坚信程序和证据的警察,面对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逻辑解释的“罪犯”时,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一切。 张陵这一手,看似是羞辱,实则是用更强的姿态,强行打断了他的负面情绪循环。 “吃饭。” 张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塌下来,也要先把肚子填饱。” “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别说对抗死神,来个小毛贼你们都打不过。”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狮子头,放进池思思的碗里: “思思,多吃点,还在长身体。” 又给林雅雅夹了块鱼: “你也是,身体刚恢复,得补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乾明身上,后者被他一看,连忙露出一个微笑。 这番操作下来,原本凝滞的气氛,竟然真的被搅活了。 池思思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陵哥”,然后大口地吃了起来。 林雅雅也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等到一桌人把饭吃得七七八八,张陵才放下筷子,环视众人。 “好了,现在,说说吧。” 他靠在椅背上,像个考官。 “你们先说说看,都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畅所欲言,说错了也没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林雅雅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思路却很清晰: “我注意到,‘祂’的计划非常依赖环境和巧合。”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像多米诺骨牌。如果我们能提前破坏掉其中一个环节,是不是就能阻止最终的结果?” 池清澜紧跟着补充: “还有人心。” “周雯和姚雅的死,她们自己的逆反心理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如果我们能更好地说服她们,让她们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是不是就能规避掉?” 耿义沉声道: “从刑侦的角度看,‘祂’的所有手法,都经得起推敲,都能被归结为‘意外’。”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指望用法律手段来制裁‘祂’。而且,‘祂’似乎能预判我们的行动,就像在监控室,我们总比‘祂’慢一步。” 王德宗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一种信息上的绝对碾压。我们在明,‘祂’在暗。我们甚至不知道‘祂’到底是什么。” 赵乾明哆哆嗦嗦地举手: “我……我没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我们跑不掉……” 所有人都说完了,目光再次汇集到张陵身上。 张陵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都想到了点子上。尤其是林雅雅和耿队,已经触及到了核心。”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暂且称呼‘祂’为死神。死神的计划,依赖于严谨到变态的‘因果逻辑’。” “就像今天,螺丝的锈蚀、游客的冲击、周雯站立的位置、巨浪掀起的时间、姚雅撞击的角度、防水盖板飞出的抛物线……这一切,构成了一条完美的死亡逻辑链。”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死神的计划是‘线性’的,严格按照乘客名单的座位顺序执行。” “但这个线性不是死板的。如果前一个目标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无法被杀死,‘祂’会跳过,去执行下一个目标,等时机成熟后,再返回来,完成补刀。” 耿义立刻敏锐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祂’会返回补刀?” 张陵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却没回答。 他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死神并非全知全能,‘祂’的能力受限于某种既定的‘规则’。”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你们。” 他指了指耿义三人,让三人一脸懵逼。 “你们的出现,打乱了剧本b,那个恐龙玩偶的计划。” “这说明,‘祂’的计算能力有上限,无法将所有变量都纳入其中。” “我们的‘不可预测性’,就是‘祂’的bUG。” 第四根手指。 “第四,死神的计划多针对个体。” “当目标聚集,形成群体时,‘祂’需要计算和编排的因果链就呈几何倍数增加,难度会大很多。”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周雯和姚雅跑到了不以观察的水道处,‘祂’想在那么多人里精准地安排一场双杀,几乎不可能。” 最后,张陵收回了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第五,也是我最不想承认,但又必须面对的一个结论:被死神选中的目标,目前来看,是必定死亡的。” “什么?”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赵乾明更是失声叫道: “那……那我们还挣扎个屁啊!等死不就完了!” “不。” 张陵摇了摇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必须死亡,不代表不能选择怎么死,什么时候死。” 他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性的光芒。 “‘祂’想让我们死于‘意外’,我们就偏要死于‘自杀’。” “‘祂’想让我们死在明天,我们就争取活到后天。” “甚至……” 张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极限操作——假死。” “在‘祂’的判定里,我们已经死了,但从医学上,我们还有被抢救回来的可能。” “这就是我们要争取的,那一线生机。” “我简称为盗天机!” 整个包厢,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鸦雀无声。 对抗死亡,对抗规则,甚至……欺骗死神! 晚宴在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撼与亢奋的诡异气氛中结束。 众人各自回房,准备消化今天这庞大的信息量。 耿义、王德宗和李光伟三人,却在走廊上,叫住了走在最后的王占军。 “王同志。” 耿义递过去一支烟,“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王占军沉默地接过烟,点上,没有说话。 “我们还是认为,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一个民间组织能处理的范畴。” 耿义开门见山,“它应该被上报,由国家层面来组织力量应对。” “刚才在饭桌上,我本想提议,但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支持?” 王占军深吸了一口烟,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嘲讽和无尽疲惫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光伟都有些不耐烦了。 最终,他将烟头弹进垃圾桶,徐徐转身,看着眼前的三名警察,声音沙哑地,说出一句让他们遍体生寒的话。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第63章 发条猪 夜色如墨。 张陵躺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闭上眼,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鸦群”的每一个成员。 耿义、王德宗、李光伟,三名警察的加入,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们是来自秩序内的矛与盾,能带来巨大的便利。 但同时,他们的思维也容易被固有的“规矩”所束缚。 池清澜和林雅雅,心思缜密,感性与理性兼备,是团队的粘合剂与智囊。 至于赵乾明…… 算是个合格的Atm机把。 而王占军,他觉得很有意思。 张陵想起他之前在微书上那番欲言又止的对话,便觉得此人像是一座尚未开采的富矿。 他翻身下床。 决定,现在就去敲开这座宝藏的大门。 “咚咚咚。” 房门很快被打开,王占军看到是张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张陵开门见山。 王占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知道张陵想问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沉默地注视着楼下街道上穿行的车流灯河。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我曾遇到的东西,和你们说的‘死神’,像,也不像。” 许久,他终于开口。 张陵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五年前,缅泰边境,我们小队接了一份秘密护送任务。” “护送一个华裔富商和他的一件‘藏品’回国。” 王占军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雨林,“那个所谓的藏品,就是一只发条玩具猪。” “粉色的,很卡通,上满发条,它就会一边摇摆,一边敲手里的那个小鼓。”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富商说,那只猪有神性,警告我们绝不能触碰。我们当时只当他是个迷信的疯子,直到……第一次宿营。” “发条声响了。” “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当时站岗的猴子,我们队里最机警的侦察兵,突然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没有枪声,没有敌人,什么都没有。” “队医检查后,给出的结论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第二次,是在渡河的时候,发条声又响了。” “咚咚、咚咚咚……” “在队伍最前面开路的‘石头’,被一条从水里凭空蹿出来的银环蛇,一口咬中了脖子。三秒钟,人就没了。” “那片水域,我们之前用声呐反复探测过,干净得就像游泳池!” “第三次,第四次……” 王占军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子弹在最安全的膛内走火、被一根疯长的藤蔓绊倒滚下悬崖、喝了反复净化过的水却爆发了最猛烈的急性中毒……” “我们一行十四人,全都是从各大战区抽调的最顶尖的尖刀。” “就那样,护送着一个富商和那只该死的猪。” “每当鼓声响起,就有一个兄弟,以最离奇、最‘意外’的方式死去。” “到最后,只剩下我,富商,还有另外两个战友。” “我们彻底疯了,我们不顾一切地想毁了那只猪,但那个富商却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护着它。” “我们把他绑了,准备强行破坏。” “就在我举起工兵铲的那一刻……” 王占军痛苦地闭上眼睛,指节泛白。 “鼓声,又他妈的响了。” “咚咚、咚咚咚……” “我身边的两个兄弟,被一棵毫无征兆断裂的巨大枯树,同时砸中,当场……牺牲。” “而我,因为举起工兵铲时那一瞬间的犹豫,退后了半步,活了下来。” “我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我成功将富商和那只猪,带回了境内。” 故事讲完了。 张陵听着这荒诞又恐怖的经历,眉头紧锁。 发条玩具猪,敲鼓杀人……这个设定,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前世在网上冲浪找灵感时,似乎看过类似的都市传说。 “那只猪,有照片吗?”张陵问。 王占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任务结束后,所有相关的影音资料都被封存了。” “我们拍的照片,一张都……没有留下。” 没有留下。 张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 不是“没拍”,也不是“删了”,而是“没有留下”。 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王占军的经历是挺丰富,既遇到过“幽灵”生物,又见过诡异发条猪。 虽然暂时无法与“死神”这条线直接关联,但也证明了,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张陵起身告辞,打算回房。 可当他刚拉开房门,却看见林雅雅正站在走廊里。 她似乎已在原地徘徊很久,看到张陵出来,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鹿,身体都轻轻颤了一下。 “有事?”张陵问。 林雅雅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我……”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求。 “你……能陪陪我吗?”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张陵看着她苍白紧绷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跟着林雅雅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自顾自的玩手机。 为了缓和气氛,林雅雅点了一些烧烤和奶茶外卖,然后打开电视,小声问: “要不……我们看个电影?” 张陵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她选了一部最近很火的国产喜剧片。 外卖很快送到,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撸串,一边看着电影。 屏幕里,演员们夸张的表演和密集的笑点,让房间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看到搞笑的情节,林雅雅会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 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仿佛被驱散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明媚少女。 在伸手拿一串烤翅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起。 林雅雅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脸颊瞬间飞上两片动人的红霞。 张陵也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女孩指尖的温热。 电影终于结束。 当片尾曲响起,房间重归安静时,那份短暂的快乐也随之消散。 林雅雅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肩膀开始轻轻地耸动。 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像小兽的悲鸣。 “我不想死……” 声音呜咽。 “我的病才刚好,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了……我想好好孝顺我爸妈,我想去旅游,我想谈恋爱,我想做很多很多事……” “我真的……不想死啊……”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那份脆弱和无助,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张陵的心,被这哭声狠狠地揪了一下。 对他而言,死亡或许只是一次读档重来,一场试错。 但对林雅雅,对赵乾明,对所有人来说,死亡,就是终结。 是永恒的黑暗,是与所有珍视之人、之物的彻底诀别。 他不是神,他只是个拥有无限复活币的玩家。 而他们,就只有一条命。 张陵默然地坐到她身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然后,他俯下身,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轻柔的吻。 林雅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张陵,连呼吸都忘了。 “你放心。” 张陵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无比认真,无比郑重。 “只要我还在,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男人,对一个渴望生命的女孩,许下的最郑重的承诺。 林雅雅的心跳,在这一刻,漏掉了一拍。 她看着张陵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第64章 分工行动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陵靠在门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孩额头的温度和淡淡的馨香。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操,刚才怎么就没忍住,亲了额头,直接亲嘴啊!” “再然后不就顺理成章,直接上垒了……”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不对不对!” 他猛地摇了摇头,给了自己一巴掌,“张陵啊张陵,你是要一棵树,还是要整片森林?格局要大!” 他的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池清澜那清冷御姐的脸,还有辅导员柳白婕那温柔知性的模样…… “啪!” 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某种变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一边反省,他一边走向浴室,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 “要克制,要冷静……色字头上一把刀。” “更何况这把刀还是死神亲自给你架在脖子上的……”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那张脸,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火焰。 那火焰里,是野心,是欲望,也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名为“活着”的真实感。 …… 深夜,池清澜的房间。 母女俩穿着同款的卡通睡衣,并肩躺在床上。 池思思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手机刷短视频,而是侧着身,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 她轻声开口,“你今天,好像很累。” 池清澜抚摸着女儿柔顺的长发,笑了笑。 “是有点。” “和一群朋友玩了一天,老胳膊老腿了。” 池思思却摇了摇头,噘嘴道: “妈,你不用骗我。恐龙园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池清澜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死神,什么乘客名单……还有周雯阿姨和姚雅阿姨的事。” 池清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不想让女儿接触到这些。 “思思,你……” “妈,你别把我当小孩子。” 池思思打断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小手,用力握住池清澜的手。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知道,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我。”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所以,你一定要赢,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还等着你参加我的家长会,等着你以后看我穿婚纱呢。”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池清澜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堤坝。 她再也忍不住,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以为自己是女儿的港湾,却没想到,在最脆弱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女孩,反过来成了她的灯塔。 “不过……” “妈,我也想加入你们。” “嗯?” “我虽然力气小,但我脑子好使,我们学校奥数竞赛我还拿了二等奖呢!我可以帮忙分析数据,或者当个吉祥物也行啊!” 池清澜被她逗得又哭又笑,擦了擦眼泪,坚定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 她想起了周雯和姚雅的惨死,想起了张陵说的“祂”那无孔不入的手段,心有余悸。 “‘祂’的杀人方式,是制造‘意外’。” “我担心……如果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也会被一并抹除。” 池清澜严肃地解释道,“妈妈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池思思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临睡前,黑暗中,池思思忽然又问了一句: “妈,你在那趟飞机上的座位号是多少啊?” 池清澜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装作已经快睡着的样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含糊地应了一声: “问这个干嘛……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哦!” 黑暗中,池思思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酒店的行政套房。 张陵坐在主位,环视众人。 一夜过去,除了他和王占军,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张陵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集中精神。 “不过我们也成功阻止过不止一次的谋杀,虽然代价是两条人命。” “但这也证明,单纯的被动防御,只会让我们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他开始宣布任务分配。 “池清澜,耿义,李光伟。” 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清澜姐,你是夏航的乘务长,耿队和李警官你们三个,组成‘接触与保护’小组,前往姑苏,立刻接触并保护名单上的下一位幸存者——空姐,刘芳。” 池清澜点了点头,耿义和李光伟对视一眼,也表示没有异议。 “赵乾明。” “到!” 赵乾明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你,负责我们组织所有的后勤保障和资金支持。” 张陵看着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钱有钱,要物有物,要车有车。” 赵乾明一听不用去一线面对死神,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 “陵哥放心!钱的事,那能叫事吗?!” “王德宗。” 王德宗点了点头。 “你利用警队内部资源,负责联络后续所有幸存者,对他们进行初步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 “我要知道每个人的性格、家庭、社会关系,甚至心理状态。” “没问题。”王德宗言简意赅。 “王占军。” 铁塔般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如炬。 “你的任务最特殊。” 张陵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我需要你,像个幽灵一样,潜藏在幸存者身边。你的任务不是直接保护,而是……干扰死神注意力。” “死神的计划基于可计算的物理规律,我需要你必要时制造一些可控的小混乱,比如在关键地点引发一次无伤大雅的交通堵塞,或者‘不小心’弄坏某个关键设备的电源。” 王占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陵和林雅雅身上。 “我和林雅雅,返回东吴大学。” 张陵平静地说道,“林雅雅作为我的助手,协助我进行信息汇总和数据建模,尝试找出‘祂’的行动规律。” “而我……”张陵笑了笑,“我要负责做梦。” 众人:“……” 虽然对张陵这神神叨叨的安排还有些疑虑,但见识过张陵的手段和昨天的惨剧后,所有人都选择了遵从。 只有林雅雅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了手,小脸微红: “那个……张陵,我……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没有校长的休假特批。” “再过半个月,我就得回去上课,然后参加军训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拖了后腿,有些内疚。 没想到,赵乾明立刻大手一挥: “哎呀,雅雅妹子,这叫什么事!” “学生嘛,学习当然是第一位的!咱们这是拯救世界,你这是为拯救世界储备知识力量,性质是一样的!” 池清澜也温柔地笑道: “是啊,雅雅,你就在学校好好待着,有张陵在,我们放心。” 众人的宽慰让林雅雅心里暖暖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分道扬镳,各奔前路。 第65章 “预言”爆头杀 返回姑苏的动车上,张陵和林雅雅并肩而坐。 林雅雅或许是昨晚没睡好,眼皮一直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城市、田野、山峦,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终于,她的脑袋一歪,轻轻地靠在了张陵的肩膀上。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女孩清浅的呼吸和发间的馨香,通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让张陵的身体微微一僵。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对老夫妻的对话。 “哎,老头子你看,前面那对小年轻,多般配呀。”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的。想当年,咱俩也是这么过来的,一晃眼,孙子都上大学了。” “你说那男孩子,怎么不搂着点女朋友呢?看那姑娘睡得,脖子歪着多难受。” “害,现在的年轻人,脸皮薄!” 张陵:“……” 行,这助攻,我收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林雅雅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怀里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惊醒了。 林雅雅缓缓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张陵,和那只环在自己肩上的、属于他的手臂。 一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又重新闭上,小脸往张陵的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车厢内,阳光正好。 姑苏市,刑侦支队。 耿义和李光伟刚踏进重案组办公室的大门,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哟,两位大爷舍得回来销假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重案组组长,一个地中海发型,眼袋堪比核桃的中年男人。 他正抱着一个保温杯,斜眼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杯子里的枸杞一起一伏。 “身为重案刑警,队里案子堆成山,你们倒好,请个假跑去外地‘旅游’?” 组长把保温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声调陡然拔高,“怎么,是嫌姑苏的风景不够好,还是觉得队里的盒饭不合胃口啊?!” 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都低着头,假装在忙手里的活,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李光伟年轻气盛,刚想开口辩解,就被耿义用眼神制止了。 “组长,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 组长唾沫横飞,“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告诉你们,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你们俩就卷铺盖,直接去档案室养老去!那里清净,还没危险!”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周,火气别这么大嘛,对肝不好。” 王德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袋。 “是我让他们俩去的。” 王德宗把文件袋递给组长,神色自若地解释道,“常州那边有个陈年旧案,牵扯到姑苏,需要找两个信得过、能力强的同志去协助调查。” “我想来想去,还是把任务交给老耿最合适。” 组长狐疑地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两眼,里面的文件像模像样,还有常州市局的公文章印。 他脸色稍缓,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哼,下次有这种事,提前打报告!别搞得像私奔一样!” 说罢,他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耿义和李光伟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咖啡路过的肖冰尽收眼底。 肖冰,市局公认的警界之花。 一米七的身高,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精致得像是建模师精心雕琢出来的作品。 最要命的是,她不走寻常路,寻常女警穿制服是英姿飒爽,她穿上,却总能透出一种禁欲系的时装感,让局里一众单身男青年看得抓心挠肝。 她也是李光伟暗恋多年的女神。 肖冰款款走到李光伟身边,咖啡的香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李光伟的心跳漏了半拍。 “又被周扒皮骂了?” 肖冰的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光伟。 “我说光伟,你最近在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看起来心事重重,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 李光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没什么。” 李光伟眼神躲闪,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就是一个……小任务。” 他这般掩饰,反倒是让肖冰有些好奇。 要知道,平时出什么任务,李光伟恨不得跑到她面前细细诉说。 凭借着女性的直觉和警察的敏锐,她感觉到李光伟卷入的事情,绝非寻常。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难道你在查外星人?还是瞒着组织,偷偷在拯救世界?” “噗——咳咳咳!” 李光伟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被呛得惊天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堪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让肖冰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 三人回到王德宗临时征用的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才算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李光伟还在为刚才的窘态而懊恼,耿义则已经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王队,下一步幸存者的资料。” 王德宗点点头,将一份档案递给他们: “刘芳,二十六岁,夏航资深空乘,和池清澜是同一个乘务组的。” “丈夫叫孙博文,是姑苏市第四中学的高中物理老师。” “两人结婚三年,没有孩子,住在城北的‘书香苑’小区。” 就在这时,耿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陵发来的信息。 【耿队,刚做了个梦。】 耿义眼皮一跳,立刻点了开来。 【目标:刘芳。死亡剧本:后天,也就是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左右,她会在驾车上班途中,经过城北高架桥下方。】 【高架桥上一辆行驶的货车轮胎会因为老化突然脱落,轮胎飞出护栏,垂直下坠,精准命中她驾驶车辆的驾驶位。】 【结果,爆头。】 第66章 我信牛顿,你却跟我讲死神? 短短几行字,却像淬了冰的钢针,刺入三名刑警的眼球。 时间。 地点。 方式。 结果。 一应俱全。 这哪里是什么预言。 这分明是一份提前泄露的,来自死神的“行刑通知书”! “不能再等了。” 耿义当机立断,“出发,立刻去找刘芳夫妇!” 半小时后,城北,书香苑。 池清澜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以“死亡信使”的身份,去面对一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同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正是刘芳的丈夫,孙博文。 “清澜姐?你怎么来了?”正在客厅敷面膜的刘芳看到池清澜,惊喜地站了起来。 作为关系不错的同事兼前辈,池清澜的突然到访让她有些惊讶与喜悦。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池清澜,触及到她身后那两位神情肃杀、气场如同出鞘利刃的男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芳,孙老师,很冒昧打扰。” 池清澜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将Gb180航班幸存者接连“意外”死亡的真相,以及张陵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预言”,和盘托出。 客厅里的空气,随着池清澜的讲述,一点点变得凝重。 刘芳脸上的面膜纸因为肌肉的僵硬而起了褶皱,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而她的丈夫孙博文,脸上的表情则经历了一场精彩的剧变。 从礼貌,到困惑,再到荒谬,最后,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哭笑不得。 “等一下,清澜姐。” 孙博文推了推眼镜,打断了她,“你的意思是,有一个类似‘死神’的东西,在按照乘客名单,用制造意外的方式,挨个杀死我们这些幸存者?” “是的。”池清澜郑重点头。 “然后,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能通过做梦,预知到这些‘意外’?” “是的。” 孙博文扶了扶眼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在听一个三岁小孩讲述奥特曼大战怪兽的故事。 他看向池清澜,语气无奈却带着一丝优越感。 “清澜姐,我是个物理老师。” “我信奉的是牛顿,是爱因斯坦,是宇宙四大基本力。” “你说的这些……太……太封建迷信了。” “我老婆能活下来,是因为机组人员操作得当,是因为现代航空工业的奇迹,不是什么神仙保佑!” 他越说越激动,“你们现在跑过来,跟我讲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甚至还‘预言’我老婆后天要被轮胎砸死?”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是现代版的‘跳大神’!” 眼看局面陷入僵局,耿义上前一步,从怀里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啪”的一声,摊在茶几上。 “孙老师,我们没有在开玩笑。” 耿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姑苏市刑侦支队,重案组,耿义。” 李光伟也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机长王为富,自杀,死于医院。副驾驶李振,火灾,死于酒店。空乘周雯、姚雅,溺水,死于水上乐园。” 耿义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个名字,“这些,都是过去一周内,我们警方记录在案的死亡报告。”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Gb180航班的幸存者。” “我不管你信什么,孙老师。” “我只知道,从刑侦角度看,这些堪称完美的‘意外’,在那个大学生的‘预言’下,都成了现实!” 警察的身份,加上一连串血淋淋的事实,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博文用科学理论构筑的坚固世界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试图反驳:“巧合……这些都只是……巧合……” “是吗?” 耿义逼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一个巧合是偶然,两个是罕见,三个呢?四个呢?” “孙老师,你教物理,你告诉我,一连串小概率事件精准地在特定人群中连续发生的概率,是多少?” “这个概率,本身是不是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孙博文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芳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丈夫的手,哭了出来。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立刻收拾你们最重要的东西。” 耿义下达了指令,“跟我们走。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临时庇护所。”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刘芳夫妇再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全力配合“鸦群”的行动。 就在刘芳夫妇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时,池清澜的手机响了,是张陵。 “清澜姐,有个事,我必须提醒你。” 张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祂’的计划是线性的,但不是死板的。” “如果刘芳这个目标因为我们的干预,暂时无法被清除,‘祂’很有可能会跳过她,直接对名单上的下一个人动手。” “还有一点,是我的猜测,如果刘芳遇到危险,你尽量不要靠近,因为祂可能会连你一起干掉,就像杀死周雯和姚雅那般。” 池清澜的心,咯噔一下。 “别忘了,名单上,排在刘芳后面的……” “是你。” 张陵最后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插她的心脏 “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为了能近距离观察‘祂’的手段,我建议,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和刘芳待在一起,但不要过近,受大家保护。” “我……明白了。” 池清澜挂掉电话,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她走到阳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思思,妈妈接下来几天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可能回不去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收拾一下东西,去姥姥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妈妈一忙完,就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池思思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异常乖巧的语气回答: “好的,妈妈,你安心工作,注意安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断电话,池清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对女儿的愧疚和担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电话另一头,池思思放下手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决绝。 她迅速给班主任发了一条请假短信,理由是: 家里有急事,需请假数日。 妈妈,你说我不能去冒险。 但是,如果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安心地,躲在你的身后? 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耿义坐在副驾,池清澜、刘芳和她丈夫孙博文挤在后排。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点,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固空气。 “我们去哪?” 孙博文紧张地问,他现在看窗外的每一辆车,都觉得像是死神派来的杀手。 “城郊的一处小院。”耿义言简意赅,“王占军已经勘察过了,那里四周空旷,百米之内没有任何高楼、电线杆和大型广告牌,能最大程度杜绝‘意外’的发生。”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市区道路上。 出奇的顺利。 一路绿灯。 李光伟紧紧盯着后视镜,手心全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而是在押送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在雷区里缓慢穿行。 精神高度紧绷的他,并没有注意到。 他们驶过的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街角,原本在啄食、嬉戏的鸽子,都停下了动作。 一只,两只,成百上千只。 它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玻璃珠般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们这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 第67章 高架桥的生死瞬间 高架桥上,风声呼啸。 李光伟紧握方向盘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就在这时,前方一辆蓝色轿车的车底,猛地被路面一道翘起的金属片划过。 刺耳的刮擦声后,黑色的汽油,如同一道不祥的墨迹,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不好!” “光伟,快减速!” 耿义观察入微,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喊李光伟刹车!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鸣笛声,已从侧后方轰然传来! 一辆救护车! 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蓝光芒,不知是何原因,失控般猛冲上来! “妈的!” 李光伟怒骂一声,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 但一切都太迟了! “砰——!”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 大众车被狠狠地撞向侧方的护栏,车头瞬间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剧烈的冲击让车内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后排的刘芳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旋即被震荡扼住。 那辆肇事的救护车并未停下,余势不减地冲向了前方漏油的蓝色轿车。 “滋啦——” 金属与地面摩擦,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火星触碰到汽油的瞬间,一条火蛇猛然窜起! 它像有了生命,顺着地上的油迹,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扑向被撞毁的大众车! “快下车!要爆炸了!” 李光伟因为年轻力壮,最先反应过来,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转身去拉后排的车门。 但车门已经因为撞击而严重变形,根本打不开! “该死!” 眼看着火龙越来越近,车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桥另一侧的护栏上翻越而来! 是王占军!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消防灭火器,正是从桥上配备的消防箱里取出来的。 没有一句废话。 他抡起沉重的灭火器,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变形的车窗玻璃,狠狠砸下! “哐当!” 玻璃应声爆碎! “出来!” 王占军一声怒吼,蒲扇般的大手伸进车窗,一把抓住孙博文的衣领,竟像拎一只小鸡般,将这个一百五十多斤的男人,从狭小的窗口硬生生拽了出来! 紧接着是池清澜和刘芳。 耿义和李光伟也从前排连滚带爬地逃出。 “跑——!” 六人刚刚撤离到十几米外,身后的蓝色小轿车油箱便达到了燃点极限!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恐怖的热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向四周席卷而来! 他们被气浪冲倒在地,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们趴在地上,看着那团吞噬一切的烈焰和翻滚的浓烟,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 孙博文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又看了看身边这群仿佛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他那被教科书和科学公式填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如果说之前的“死亡预言”是撼动了他的信仰。 那么眼前这堪比灾难片现场的惊魂一幕,则是将他坚守了三十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碾得粉碎。 原来,死亡,真的可以如此“巧合”。 原来,真的有人,竟然能对抗这种“巧合”。 池清澜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看着王占军那魁梧可靠的背影,看着耿义和李光伟虽满脸黑灰却依旧坚毅的眼神,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名为“鸦群”的草台班子,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归属感与希望。 耿义抹去脸上的黑灰,走到王占军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个字。 “谢了。” 王占军摇了摇头, 目光扫过被大火吞噬的车辆残骸,又望向远处已隐约可见的警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第一次交锋,是我们赢了。” …… 东吴大学,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靠窗的位置,一男一女并肩而坐,画面美好得像一帧精心拍摄的偶像剧海报。 男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肩部线条,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让他身上那股子少年气沉淀出几分成熟的魅力。 女生则是一袭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似乎有些疲惫,眼皮微微耷拉着,却依旧努力地看着摊开在面前的《高等数学》。 不远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女生正偷偷摸摸地打量着他们,手里的书都拿反了。 她叫陈圆圆,林雅雅的同系舍友。 陈圆圆今天来图书馆,是带着学习任务的。 她手里那本名为《百分百心动:教你如何拿下男神》的书,是她从网上淘来的宝典。 书里第一章就写着: “当代女性情感指南第一条:遇到喜欢的,就要像猎豹发现羚羊,果断出击,主动创造机会!等待,只会等来他官宣的消息!” “切,纸上谈兵。” 陈圆圆不屑地撇撇嘴,觉得这书写得太浮夸。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窗边那对“金童玉女”身上时,她又觉得书里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个男生,她有点印象,似乎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少年英雄”张陵。 而他身边那个,不就是自己舍友林雅雅吗? 好家伙,这才返校几天? 进度条就拉这么快了? 陈圆圆感觉自己磕到了。 她看着林雅雅那困得小鸡啄米似的脑袋,和张陵那副浑然不觉的专注模样,心里急得直跺脚。 “上啊!雅雅!困了就往他肩膀上靠啊!这可是增进感情的绝佳时机!”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林雅雅的脑袋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轻轻地靠在了张陵的肩膀上。 “哦吼!” 陈圆圆激动地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感觉自己比当事人还兴奋。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女孩清浅的呼吸和发间的馨香,通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张陵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林雅雅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能靠得更安稳一些。 陈圆圆看得一脸姨母笑。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还要继续观摩学习时,却发现林雅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羞恼地瞪着她,脸颊绯红,用口型无声地说着: “你……快……走!” 这就是恋爱女人的可怕直觉吗? 一眼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陈圆圆吐了吐舌头,溜之大吉。 感应到林雅雅动作,张陵忽然侧过头,将手机凑到林雅雅面前。 林雅雅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拍摄地点像是在一座高架桥上。 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声、人群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即便隔着屏幕,那股恐怖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林雅雅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认出了那辆被撞坏的黑色大众,正是李光伟开的车! 她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下意识地抓紧了张陵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张陵没有在意林雅雅的亲近,低声解释道: “王占军传回来的,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干的,很漂亮。耿队他们都没事,刘芳夫妇也安全转移了。” 听到所有人都平安,林雅雅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依旧靠在张陵身上,没有离开的打算。 就在这时。 张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自习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背带裤,扎着高马尾的少女。 少女的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明亮。 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审视。 池思思? 她怎么来了? 第68章 让我妈当你女朋友 池思思就这么直直地迎着张陵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她穿过几排书架,径直走到他们桌前,站定。 “张陵哥哥。”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糯。 林雅雅刚从高架桥爆炸的视频惊魂中回过神,就看到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女。 她注意到女孩那毫不掩饰的、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正死死锁定着张陵。 一种莫名的警惕感,从林雅雅心底升起。 “有事?” 张陵的语气平淡如水,甚至透着一丝疏离的冷意。 “我想加入你们。” 池思思开门见山,眼神里是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和执拗。 “不行。” 张陵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拒绝。 “你还是个未成年人,这不是你该玩的游戏。” “我不是在玩!” 池思思的声调猛然拔高,立刻引来了周围几道饱含不满的目光。 她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坚定却分毫不减。 “我看了你们的视频,也知道我妈妈正在经历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冒险,而我什么都不做!” “我年纪小,但我脑子好用,奥数竞赛拿过奖,我可以帮忙分析数据,我……” “我说不行。” 张陵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回去,好好上你的学。” 被如此干脆地拒绝,池思思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用力地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像是在内心做着剧烈的挣扎。 下一秒,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安静自习室都清晰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你让我加入,我可以当你女朋友!” “哗——” 整个自习室,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唰”地一下聚焦在这张小小的四方桌上。 正在奋笔疾书的考研党停下了笔。 戴着耳机听网课的学霸摘下了耳机。 就连趴在桌上装死陪女神学习的学渣,都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 瓜! 是惊天大瓜的味道! 不远处的陈圆圆,更是惊得下巴都快砸到脚面,手里的恋爱宝典“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操!” 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连忙捂住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现在的零五后都这么勇的吗?! 直接当众表白? 还是这种“交易式”的表白?! 学到了学到了!这比书里写的猛一万倍! 就是不知道……雅雅她接不接得住啊? 林雅雅也懵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池思思,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张陵,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男生都心神荡漾的“告白”,张陵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旧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无聊。” 被二次拒绝,池思思那张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终于开始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打转。 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豁出去的勇气,在对方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心,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看着张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脑子一热,再次语出惊人,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大: “那我……我让我妈当你女朋友,行不行?!”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是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一块石头,那么这句话,就等于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自习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发言震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大脑直接宕机。 让……让她妈……当他女朋友? 这是什么史诗级的操作? 卖妈求荣? 陈圆圆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默默捡起地上的书,翻到扉页,用笔在上面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实践出真知,读书百遍,但都不如亲眼看一遍。” “教练,这招我学不会啊。” 林雅雅更是感觉自己的爱情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她张着嘴,看看一脸“豁出去了”的池思思,再看看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在微微抽搐的张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终于,张陵缓缓抬起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看到了。 看到她眼中的倔强,不甘,以及那份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母亲的决心。 他沉默许久。 在全自习室吃瓜群众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松口。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跟着可以,但你不会是我们的一员,没有决策权,只能作为我的临时助理,负责信息搜集和后勤。” “还有,”他看着池思思,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再敢胡说八道,我立刻把你打包送回你姥姥家。” 得到许可,池思思脸上的委屈和倔强瞬间烟消云散,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口出狂言的不是她一样,甜甜地应了一声: “好嘞!谢谢陵哥!” 说着,她就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在张陵的另一边,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留下林雅雅和全自习室的人,在风中凌乱。 …… 夜幕降临,姑苏市郊。 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之间,四周是无边的黑暗。 只有楼里透出的灯光,像是一座在风雨飘摇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灯塔。 这里,就是赵乾明重金租下的临时安全屋。 别墅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架桥上的烈火惊魂,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众人擦完伤药后。 孙博文,这位曾经坚定的唯物主义物理老师,便抱着一个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科学……这不科学……” 他的妻子刘芳,则紧紧挨着池清澜,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耿义、李光伟和王占军三人,像三尊门神,面色凝重地检查着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门窗都是防弹级别的,没问题。” “电路总闸我看过了,线路有点老化,但不影响使用。我已经把有问题的几个节点重新加固了。” “周边三百米内没有高层建筑、信号塔、变压器,视野开阔,便于警戒。” 三位专业人士的汇报,让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行了,都别跟奔丧似的。” 李光伟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好歹第一回合咱们是正面硬刚赢了!该高兴点!”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死神的攻击,绝不会就此停止。 夜……渐渐浓了。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却都辗转难眠,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客厅里,负责守夜的王占军,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坐在沙发上。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黑暗中一切细微的声响。 突然。 “嘶……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蛇类爬行般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王占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像一只夜间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向厨房。 声音,来自连接着户外天然气罐的管道接口。 他俯下身,凑近了闻。 一股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腥味,钻入鼻腔。 天然气! 在微量泄露! 而“巧合”的是,客厅玄关处那盏彻夜不灭的壁灯,线路连接处的一截胶皮,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老化、碳化。 此刻,他仿佛能“看”到。 也许在某个瞬间,刘芳或者孙博文起夜时,随手按动走廊的开关,一个小小的电火花,就足以将整栋别墅送上天! 王占军的全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立刻冲到屋外,关闭了天然气的总阀门,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切断了整栋别墅的电源总闸。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楼上立刻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惊呼。 “别慌!是我!” 王占军声音洪亮,如同定海神针。 “天然气管道有微量泄露,电路也有问题,所有人待在房间里别动,等天亮再说!” 黑暗中,没人再说话。 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死寂的夜里,疯狂回响。 第69章 连续不断的杀机 一夜无话。 第二天,阳光明媚,仿佛昨夜的惊魂只是一场噩梦。 耿义和李光伟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几乎是将整栋别墅的天然气管道和电路系统全部重新检修、更换了一遍。 “他妈的!” 李光伟一边用扳手拧紧一个崭新的阀门,一边满头大汗地低声咒骂。 “我一个市局重案组的刑警,本该是审讯犯人、追捕凶徒的,现在倒好,干上水电工的活儿了!” “这叫什么事儿!” 耿义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有的干,就不错了。” “总比安静地躺在停尸房的铁盘子上强。” 李光伟:“……” 经过一番折腾,所有已知的安全隐患似乎都被彻底排除,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孙博文甚至也收拾好心情,开始研究起了别墅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试图用阳光夹角和树影长度,来计算出它的准确年龄。 似乎只要沉浸在科学的世界里,就能抵御那份非科学的恐惧。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正是午后最困乏的时刻。 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从别墅前那条乡间小路呼啸而过。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惊得树上一只正在打盹的老鹰猛地睁开了眼。 这只倒霉的鸟儿受惊之下,慌不择路地起飞,却一头撞上了旁边一个篮球大小、灰褐色的物体。 那是马蜂窝。 一个盘踞了数千只杀人蜂的巨大马蜂窝。 “嗡——” 如同死亡的号角被吹响。 整个蜂巢在一瞬间炸开! 数千只被激怒的马蜂,如同凝聚成一团的黑色死亡风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朝着最近的光源和热源——别墅二楼刘芳所在的那个房间,席卷而去! 当时,刘芳正在窗边打电话给父母报平安。 当她看到那片如同乌云般压过来的蜂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卧槽!马蜂!” 楼下的李光伟最先发现不对,他指着二楼的窗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所有人冲出别墅,抬头望去,无不骇然失色。 那黑压压的蜂群,已经将刘芳那个房间的窗户完全覆盖,像一层涌动的、活着的黑色地毯,正疯狂地从老旧纱窗的缝隙往里钻! “快!关窗!躲进卫生间!” 池清澜冲着楼上大喊。 但,太迟了! 几只马蜂已经钻了进去,刘芳发出凄厉的惨叫,显然是被蜇了! “完了!” 孙博文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耿义却异常冷静,他一把推开冲进厨房的李光伟,眼睛在厨房里飞速扫视。 酒精! 食用油! 喷壶! 他抓起一瓶高度白酒,拧开盖子,又拎起一桶食用油,将两者按比例混合,灌入一个浇花用的高压喷壶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都给老子让开!” 耿义怒吼一声,冲到二楼刘芳的房门口,此时已经有几十只马蜂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喷壶的喷嘴对准门框,狠狠按下! 同时掏出打火机,在喷嘴前一点! “呼——!!!” 一道长达两米的橘红色火龙,如同愤怒的巨兽,咆哮着从喷壶口喷涌而出! 门口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形成了一道灼热的火墙! 那些试图冲出来的马蜂,瞬间被烈焰吞噬,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焦糊爆响,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耿义手持简易“喷火器”,如同一尊浴火的战神,硬生生将蜂群的攻势堵死在房间门口! 王占军则抓住这宝贵的时机,从另一侧破窗而入,用被子裹住已经被蜇得神志不清的刘芳,将他们从卫生间的窗户递了出去。 当危机解除,所有人看着满地焦黑的马蜂尸体和被熏得漆黑的墙壁,再看看那个手持喷壶、满脸黑灰,却眼神明亮如星的耿义,都说不出话来。 李光伟更是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 “师父……您……您这手绝活儿,哪学的?” 耿义把空了的喷壶往地上一扔,吐出一口黑烟,没好气地说: “以前在乡下办案,捅过马蜂窝,被蜇得差点见了阎王。” …… 第三次危机,来自看不见的地方。 接连两天的暴雨,让整个姑苏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中。 安全屋里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阴沉而压抑。 连续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让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像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池清澜是第一个起床的。她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 别墅使用的是自家的水井,雨后的井水格外清冽甘甜。 她挤好牙膏,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洗手池。 与此同时,东吴大学的404单人宿舍里。 张陵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一旁的池思思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地图、表格和文献资料。 这两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像个真正的黑客一样,在张陵等人的协助下,调阅着这片郊区几十年来所有的公开资料。 从地形地貌变迁,到工厂企业名录,再到环境评估报告。 不经意间,池思思的目光,被一份三十年前的、已经泛黄的工厂分布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吸引了。 ——“姑苏城北第三化工厂(已迁出),主要生产氰化物及衍生品”。 而这个化工厂的旧址,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安全屋,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废弃的化工厂! 连日的暴雨! 土壤渗透! 深埋地下的剧毒废料! 池思思的血,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可能深埋地下的废弃化工原料桶! 池思思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水!水可能有问题!” 她急忙冲着张陵说道。 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无比。 “别用别墅里的水!井水可能被污染了!三十年前附近有个化工厂!” 卫生间里,池清澜正准备将牙刷放进嘴里。 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她疑惑地放下牙刷,接起电话,是张陵。 “别碰水!一滴都不要碰!井水有毒!” 张陵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池清澜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水流,后背却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一次,死神无声无息,却更加致命。 经过紧急检测,结果让所有人遍体生寒——井水中含有高浓度的氰化物,足以在几分钟内置人于死地。 一个深埋在院子外的、早已被遗忘的化工废料桶,因为雨水冲刷导致土壤松动而破裂,剧毒物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们的生命之源。 池清澜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她无法想象,如果刚才那个电话晚来十秒钟,会是什么后果。 “张陵……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张陵却轻笑了一声:“这次你该谢的不是我。” “什么意思?” “是你女儿。是她翻了三十年的故纸堆,找到了那个化工厂的线索。” “我只是个下达命令的,而她,是完成任务的英雄。” 池清澜愣住了。 第70章 烫手的嘉奖令 她握着手机,怔怔地站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女儿的骄傲,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 她点开女儿的微信头像,颤抖着打下一行字: “思思,谢谢你。” 很快,那边就回复过来一个笑嘻嘻的小猫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话: “说了我可以当吉祥物的嘛!(??????)??” 池清澜看着那只得意洋洋的小猫,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 连续三次有惊无险的死里逃生,让安全屋里的每一个人都身心俱疲。 耿义就在和张陵通话时,忍不住苦笑: “我们现在就像一个24小时连轴转的拆弹小组,守着一个浑身绑满炸药的人。我们能拆掉一次,两次,十次,但死神只需要成功一次。” “而炸弹的数量,无穷无尽。” 可就是这种高效而默契的团队协作,也让池清澜、刘芳等人对这个名为“鸦群”的草台班子,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赖。 赵乾明充分发挥了他的“钞能力”和宣传天赋。 他找人将高架桥爆炸、火烧马蜂窝、毒水预警这三次惊险救援的过程,剪辑成了惊心动魄的短视频,配上详尽的文字记录,打包发给了“死神名单”里所有的幸存者。 一石激起千层浪。 之前一直作壁上观,甚至对张陵的“神棍”言论有些不屑的幸存者们,在看到视频里那真实的爆炸、遮天蔽日的蜂群和成员们紧张默契的配合后,彻底被震撼了。 这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高天明。 这位向来自负的幸运儿,在自家新买的豪宅里看完视频后,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他原以为自己和张陵一样,都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掌控一切。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意识到,在死神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人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再托大,连夜搭乘飞机赶到姑苏,主动联系了赵乾明,态度前所未有的谦卑。 “我要加入!我需要你们的保护!钱、人、资源,我什么都可以提供!” 高天明的到来,像是一个信号。 在死亡的恐惧驱使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幸存者们,纷纷从全国各地,如潮水般涌向姑苏。 短短几天,别墅里就聚集了十多名幸存者和他们的家属,人满为患。 组织的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赵乾明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成了全职大管家,每天不是在采购物资,就是在协调住宿,嘴角的燎泡都起来了。 耿义和李光伟则成了安全教官,不得不组织这些养尊处优的幸存者们进行简单的安全培训和应急演练。 张陵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惶恐而又充满希冀的脸,眼睛微眯。 他心中感到一丝不安。 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便于管理,但也等于为死神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一锅端”的机会。 他不知道下一次灾难将以何种方式降临,只能通过视频会议,对所有新来的成员,宣布了“鸦群”的铁律。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鸦群’的成员。在这里,只有一条规矩——绝对服从指挥。” 他坐在屏幕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以前都是老板,是精英,是人上人。” “但在这里,你们必须放下所有的身份和骄傲。” “因为你们现在想活,必须得听我的。” 没有人反驳。 刘芳和孙博文第一个站出来,讲述了他们这几天的亲身经历。 池清澜也用她清冷而有力的声音,证实了“鸦群”的专业和可靠。 当幸存者们得知,张陵就是那个凭借“预知梦”提前发出预警,甚至在飞机上拯救了所有人,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不信任,变成了敬畏。 …… 姑苏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红底金字的“光荣榜”前,气氛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支队长亲自将两份印着烫金大字的嘉奖令,分别递到耿义和李光伟手里,用力地拍着他们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太阳还灿烂。 “好样的!耿义,光伟!你们俩真是咱们支队的福星!”支队长声如洪钟。 “短短半个月,先是协助常州警方破获水上乐园恶性案件线索,又是连破两起重大安全隐患,这觉悟,这身手,值得全体同志学习!”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和好奇的目光,掌声雷动。 “可以啊光伟,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还是拜了哪路神仙?不是救护车爆炸就是马蜂窝杀人,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耿队,不够意思啊,有这种好事儿也不带带兄弟们,整天坐办公室,骨头都快生锈了。” 可李光伟手捧着那份嘉奖令,红色的封皮在他手心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应付着同事们的调侃,心里却像是被一团乱麻堵住,憋屈得喘不过气。 狗屎运?神仙? 他多想冲着这群兄弟大吼一声:那不是运气,也不是神仙,那是死神! 我们不是在立功,我们是在玩命! 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操控世间万物的魔鬼掰手腕! 可他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 耿义比他沉得住气,面色如常地和领导、同事们寒暄,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他内心的沉重。 嘉奖大会结束,李光伟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工位上,将那份“荣耀”随手塞进抽屉最深处,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光伟,恭喜啊,大英雄。”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光伟抬头,正对上警花肖冰那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夏季执勤服,衬得身段越发高挑挺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俏生生地站在他桌前。 “为庆祝你立功,晚上我请客,去吃火锅,给你去去晦气。”肖冰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味道。 她早就看出来,李光伟最近很不对劲。 明明是立功受奖,他眼里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像是背负了什么天大的心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和疏离。 面对心上人主动的邀约,李光伟本能地想拒绝,可一对上肖冰那清澈见底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71章 李光伟被逐出“鸦群” 夜晚,老城区的“大龙坎”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红油锅底翻滚着,毛肚和黄喉在滚烫的汤汁里七上八下。 几杯冰镇啤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紧绷的神经,也撬开了李光伟心中那道紧锁的闸门。 “光伟,你到底怎么了?” 肖冰给他夹了一筷子嫩牛肉,状似随意地问道,“从常州回来,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立功了也不开心,整天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案子?” 李光伟夹着牛肉的手顿在半空。 解决不了的案子? 何止是解决不了。 “冰姐……”他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酒沫沾了满嘴,“你……你信神吗?” 肖冰愣了一下,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什么?” “我说,”李光伟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她,“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或者说……有死神吗?” 看着他这副样子,肖冰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没有嘲笑,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 “你慢慢说,我听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李光伟的话匣子。 他像是要把积压了半辈子的恐惧和压抑一次性倾倒出来,声音颤抖地,将关于Gb180航班、关于“死神名单”、关于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 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死亡,以及那个名叫张陵的少年,那个名为“鸦群”的组织,和盘托出。 火锅店里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肖冰的世界里,只剩下李光伟那压抑而又惊恐的叙述。 听罢,肖冰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脊背发凉,再到最后的头皮发麻。 她作为一名优秀刑警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撞得支离破碎。 那些被定性为“意外”的卷宗,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死者,在李光伟的讲述下,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画卷。 当李光伟讲到他们如何亲眼见证,如何救人的事实时,肖冰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你们的嘉奖……是因为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光伟苦笑着点头: “讽刺吧?我们救了人,却不能说出真相。每天睁开眼,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 “保护不了人民,我……我配受嘉奖吗?” 肖冰沉默了。 即使她事先已经想得很离谱了,也不及真相来得冲击感之大。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她混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片刻过后…… “光伟,”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团火焰,“我想见见他。” “谁?” “张陵。” 肖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见见这个,你们所有人的领袖。”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让李光伟有些惊讶的话。 “如果可以,我也想加入你们。” “我也是警察,保护市民,是我的天职。” “哪怕敌人……不是人。” 李光伟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输于任何男人的坚定与果敢,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自己将心爱的姑娘拉入这个深渊,究竟是对是错。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向肖冰倾吐秘密的同时。 千里之外,东吴大学图书馆。 张陵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一个特殊的加密软件正自动运行着。 一行行由语音实时转录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刷新在屏幕上,精准地记录下火锅店内的对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或者说……有死神吗?】 【……我想见见他。】 【……如果可以,我也想加入你们。】 当最后一行字跳出,整个对话框归于沉寂。 张陵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眼神里却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身旁,林雅雅和池思思还在为一道高数题争论不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 夜,十一点。 安全屋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赵乾明、王占军、耿义、王德宗、池清澜,甚至远在另一座城市的高天明,所有“鸦群”核心成员的脸,都出现在客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这是一场由张陵临时发起的紧急视频会议。 所有人都面带疑色,不知道在这深夜,是什么样的紧急情况,需要把大家全部召集。 “老王,出什么事了?难道名单上又有人出事了?” 赵乾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焦急地问道。 王德宗、耿义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就在这时,张陵的头像亮了。 “人都到齐了。” 他没有一句废话,右手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投影幕布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个喧闹的火锅店内,李光伟和肖冰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 视频没有声音,但屏幕下方,一行行精准的字幕,将两人的对话内容,一字不差地呈现了出来。 【肖冰:你到底怎么了?】 【李光伟:你……你信神吗?】 【肖冰:我想见见他……如果可以,我也想加入你们。】 ……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几分钟。 但当视频播放完毕,整个客厅和屏幕里的每一个小窗口,都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刚回到安全屋,正准备加入会议的李光伟,在看清屏幕上内容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审判台上,被所有人用目光凌迟。 “光伟,你……” 耿义又惊又怒,指着屏幕里的徒弟,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看重、最信任的徒弟,竟然会犯下如此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李光伟。” 张陵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那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冰冷得像手术刀。 “从现在起,你被逐出‘鸦群’。你的所有权限将被收回,安全屋的情报网络将对你关闭。” 没有审判,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给他一句辩解的机会。 “张陵!” 耿义猛地站了起来,忍不住替徒弟求情,“光伟他……他也是压力太大了!” “他没有恶意!那个女孩是警察,是他的……他的心上人,他只是……” “压力大?”张陵打断了他,目光从屏幕里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座的各位,谁压力不大?” “赵总每天要协调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担心自己随时暴毙,他压力大不大?” “池清澜姐把女儿托付给老人,自己守在这里,她压力大不大?” “王占军,每天守夜,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他压力大不大?” 一连串的反问,让耿义哑口无言。 张陵的声音再次陡然提高,“我重申一遍,‘鸦群’的铁律,第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绝对保密!” “我们的敌人不是人类!” “它没有感情,不懂怜悯,只遵循冰冷的死亡逻辑!” “在它面前,你们人类那点可笑的信任、爱情、友情,都可能是致命毒药!是催命符咒!” “我们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葬送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我们所有人!” 他看向屏幕上脸色惨白的李光伟,也看向一脸震怒和痛心的耿义、王德宗。 “我不管他是谁的徒弟,谁的兄弟。在这里,没有身份,只有规则。” 张陵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耿义身上,语气森然。 “违反规则,不论是谁,都给我滚蛋!” 话音落下,他直接切断视频通话,头像暗了下去。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第72章 秩序与人情 所有人都被张陵这番霸道而冷酷的“清洗”给镇住。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就拥有这等铁血手腕。 耿义和王德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晚起,“鸦群”内部的纪律性,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张陵的威信,也彻底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再不可动摇。 失魂落魄的李光伟,被耿义“请”出了安全屋。 他独自一人开着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郊外公路上。 车载音响里放着不知名的悲伤情歌,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 第二天,李光伟顶着一双熊猫眼回到警局上班。 刚拿了嘉奖令,本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却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引得同事们议论纷纷。 肖冰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了他。 看到李光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肖冰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一番追问后,李光伟终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道出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这让肖冰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但愧疚之余,一个更加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张陵…… 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少年领袖。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是如何建立起如此恐怖的威信,能让耿义、王德宗这样的老刑警都心甘情愿地听命于他? 又是如何能做出如此冷酷决绝,甚至不近人情的决定? 是少年得志的强大自信? 还是……真的拥有超越常人的心智和格局? 出于警察的责任感,也出于女性那无法抑制的好奇心,肖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张陵。 她打开内部系统,利用自己的权限,很快就调出了张陵的所有资料。 “东吴大学,文学院,心理学专业……”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清秀而又平静的侧脸照片,以及下面详尽的课程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 东吴大学,阶梯大教室。 《中国古代文学史》的公开课,能容纳三百人的教室座无虚席。 讲台上,年过半百的老教授正引经据典,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建安风骨与魏晋风流。 台下的学生们却大多昏昏欲睡,神游天外。 靠窗的倒数第三排,张陵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香樟树,思绪早已飘远。 他身边的林雅雅和池思思倒是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就在教室里气氛一片祥和(昏沉)之时。 “吱呀——” 教室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恩?! 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夏季警服,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衬着那张精致冷艳的脸,瞬间吸引了全场数百名学生的目光。 昏昏欲睡的学生们瞬间清醒! 交头接耳的八卦党立刻噤声! 就连讲台上的老教授,也停下了慷慨激昂的陈词,扶了扶眼镜,有些错愕地看着门口这位不速之客。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目光如炬,在阶梯教室里迅速扫视,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后排靠窗的那个少年身上。 “我找张陵。”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的角落。 “哗——” 整个教室瞬间炸锅。 “张陵?张陵是谁?” “这位是警察吧,我们班有个叫张陵的人犯罪了吗?” “啧啧,起来看戏,别睡了,儿子。” 各种八卦猜测,如同病毒般在学生中疯狂传播。 林雅雅和池思思也是一脸愕然,担忧地看向张陵。 张陵自然也注意到了女警肖冰。 眉头微皱,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这难得的清静被打扰而感到惋(不)惜(爽)。 他站起身,在无数道混杂着好奇、崇拜、嫉妒、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平静地朝门口走去。 …… 教室外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一地金黄。 “你就是张陵?” 肖冰上下打量着他,下意识试图用自己身为刑警的气场,来压制眼前的少年。 张陵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你为什么要踢走李光伟?” 肖冰开门见山,直接发难,“他只是因为信任我,才把事情告诉我的!他没有做错!你这样做,太霸道,也太不近人情了!” 然而,张陵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 “在你看来,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揣测、无法对抗的敌人时……” “是人情重要,还是秩序重要?” “……” 肖冰瞬间哑火了。 秩序?还是人情? 如果她说秩序重要,那她就等于承认了张陵做法的正确性,她此刻的质问就成了一个笑话。 如果她说人情重要,那在一个随时会因“意外”而团灭的组织里,这种“人情”又显得多么幼稚和不负责任。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 这个少年,根本不跟她玩常规的逻辑辩论,他一上来,就直接掀了桌子,把问题上升到了生存哲学的层面。 看着她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的精彩脸庞,张陵淡然一笑。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仿佛对她的窘迫毫不在意。 良久,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地开口。 “回去告诉李光伟。” 肖冰猛地抬头,以为他要改变决定。 “他不是被开除,是‘待岗反省’。” 张陵的声音依旧平淡,“什么时候他明白了,他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命,还有所有幸存者的命,这种‘责任’,到底有多重……”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终于落在肖冰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 “……什么时候,再回来。” 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推开教室的门,施施然地走了回去。 留给肖冰一个潇洒的背影。 肖冰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气势汹汹的拳击手,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于无形,还被对方轻飘飘的一根手指,戳中了软肋,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这个男人……不,这个少年…… 他的心智,他的手段,他的格局…… 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而教室内外,这场短暂的交锋,早已被无数双眼睛和手机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他们听不清对话,但他们看得到画面。 他们看到的是冷艳警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 几句交谈后,警花姐姐愣在原地。 而那位男同学,则像拂去一片灰尘般,转身潇洒离去。 “我超,帅炸了……!” 不出三十分钟,东吴大学的校园论坛上,一条被加精置顶的爆帖出现。 【标题:惊爆!某大一新生走廊‘单杀’警花,疑似情感纠葛,有图有真相!】 帖子下面,回复刷爆。 “卧槽!这哥们谁啊?一战封神!”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呸,是那个少年英雄张陵!” 有人很快翻出了张陵的身份。 信息的透露,让张陵在东吴大学的传说,又增添了浓墨重彩,且越传越离谱的一笔。 第73章 膨胀 在张陵的铁腕管理和“鸦群”核心成员近乎透支的努力下,幸存者的救援工作,竟真的进入一段诡异的平稳期。 在王德宗和耿义提供的精准情报、赵乾明不计成本的后勤支持、以及王占军的雷霆手段之下,又有十余名幸存者被有惊无险地接到了安全屋。 别墅里的人数,从最初的几人,迅速膨胀到了二十余人。 可是时间没过多久…… 当死亡的威胁暂时被阻挡在别墅的高墙之外。 安逸,便如同一剂慢性毒药,开始在幸存者之中悄然弥漫。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高天明。 这位曾经把“我要加入”、“我需要保护”挂在嘴边的新晋富翁,在安全度过几天后,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种“天选之子”式的理所当然。 “老赵,这安全屋的红酒能不能换一批?拉菲也分年份的,82年的搞不到,96年的总行吧?我出钱!” “还有这床,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能不能给我单独换个席梦思?黑金标的,我让人送过来。” 赵乾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角燎泡破了又起,闻言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理都懒得理他。 可高天明并不在乎。 他很快发现,比起指挥赵乾明这个“疯子”,直接收买战力天花板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他趁着王占军在院子里检查警戒设备的时候,腆着脸凑了上去,递上一根古巴雪茄。 “王哥,辛苦了。”高天明笑得一脸谄媚,“跟着大家伙一起行动,风险太大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开个价,一年……两百万,不,五百万!你专门负责保护我一个人,怎么样?” 王占军沉默地接过雪茄,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当着高天明的面,将其干脆利落地掰成两截。 高天明的笑容消失。 王占军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高天明一眼。 高天明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上,讪讪地笑着,灰溜溜地溜走了。 …… 人心,一旦开始涣散,就像决堤的洪水。 有了高天明带头,其他一些家境殷实的幸存者也开始有样学样。 有人抱怨伙食太差。 有人嫌弃军事化的作息不自由。 甚至有两位幸存者因为争抢一个视野更好的房间,在走廊里差点大打出手。 庇护所内,开始出现泾渭分明的圈子。 以高天明为首的富人圈,和以刘芳、孙博文等普通人为代表的平民圈,彼此间渐渐有了隔阂。 “他妈的,老子当年在警校带新生,都没这么累过。” 李光伟看着院子里那群连正步都走不顺溜的“精英人士”,忍不住跟一旁的耿义吐槽。 “这哪是安全演练,这简直是幼儿园大班春游。” 自从被张陵“待岗反省”后,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但骨子里的吐槽之魂依旧熊熊燃烧。 别墅里的暗流涌动,张陵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看得一清二楚,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跟这群巨婴讲道理,远不如让死神亲自给他们上一课来得实在。 而这一刻,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这天下午,名单上第二十八位的幸存者,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正按照王德宗发给她的路线,坐着网约车,满心欢喜地赶往安全屋。 就在车辆行驶到一段高架桥下时,头顶上方,一架正在进行航拍作业的无人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冒起一缕黑烟。 下一秒。 “砰!” 无人机的锂电池在半空中猛然爆裂! 无数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四射开来。 其中一枚被炸得变形、边缘锋利如刀片的电池外壳,划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线,精准地穿透了下方网约车刚刚摇下的车窗。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响。 女大学生的太阳穴上,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一软,缓缓倒在了座位上,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王德宗收到这条噩耗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算好了一切,路线、时间、车辆,甚至连司机都找了最稳妥的退伍老兵,可唯独没算到,死神会用这种方式,从天上发起攻击。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安全屋里所有幸存者的头上。 前一秒还在抱怨红酒和床垫的高天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还在为房间朝向争吵的人,也瞬间噤声,彼此对视的眼神里,重新被恐惧填满。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两天后,名单上第三十位的幸存者,一位退休的老人,正在家中沙发上,一边喝着普洱,一边等待着“鸦群”派人来接。 他家住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公寓的十五楼。 此刻,他脚下正对着的街道,地底深处,一根服役超过三十年、早已被水垢锈蚀不堪的地下主供水管道,在巨大的水压下,终于达到了它的寿命极限。 “咔嚓……” 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隆——!!!” 坚实的柏油路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撕开,猛地向上拱起、崩裂! 汹涌的泥黄色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石块,以万钧之势喷涌而出! 街道上瞬间出现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天坑! 巨大的吸力,甚至影响到了楼体的结构。 银行行长只觉得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身下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连同整块客厅的地板,轰然塌陷! “啊——!!!” 他在惊恐的尖叫声中,连人带沙发,如同一片落叶,被天坑那漆黑的巨口,瞬间吞噬。 等救援队赶到时,只看到一个深不见底、仍在不断冒着浑浊泥水的恐怖黑洞。 仿佛地狱张开的大嘴,正无声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连续两起惨烈的死亡,彻底击碎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又过数日,在经历了一轮增减后,最终能到达安全屋的幸存者,稳定在了二十三人。 压抑的氛围,比最初时更加浓厚。 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跳起来。 而身在东吴大学图书馆的张陵,与林雅雅、池思思三人,正逐帧分析着那两起死亡事件的全部资料。 “不对劲。”林雅雅的眉头紧紧蹙起,指着屏幕上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模型,“频率……频率在加快。” “没错。”池思思的小脸也写满了凝重,她调出之前所有死者的案例,“从王为富到李振,再到周雯,‘祂’设计一次意外,平均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进行‘布局’。可是最近这两起,从事发前的征兆,到最终完成击杀,间隔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张陵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二十三个聚集在安全屋里的幸存者头像,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变得越发强烈。 他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规律。 “不是频率加快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祂’的计算能力……或者说,‘祂’的权能,在增强。” “每一次成功的干预,每一次幸存者的聚集,看似是在给‘祂’增加计算的‘样本’,实际上,却等于为‘祂’提供了一个坐标明确、目标集中的靶子。” “那游戏话语来说,那就是准备憋一个大的。” 与此同时,安全屋内。 王德宗正拿着一个特制的信号探测仪,在别墅内外来回走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耿,不对劲。” 他把耿义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最近我们所有的对外通讯,包括手机信号、网络信号,都时不时会被某种信号波干扰。” “会不会……” 耿义心中一凛,刚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王德宗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通讯器可没开网络。 王德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完全不辨男女的冰冷声音。 “王德宗警官,你好,我们是国家安全部707异调特别行动组。” “请你们原地待命。” “我们将派专员与你们接洽。” 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第74章 我怎么有点熟悉这出招 707异调特别行动组? 当王德宗将这个消息通过加密渠道告知所有人时,视频会议的屏幕里,每一个小窗口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国家队?!” 赵乾明第一个怪叫起来,他那本就神经质的脸上,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从惊恐到狂喜再到狐疑的复杂转变。 “真的假的?” “不是诈骗电话吧?现在骗子的手段可高明了,连我都能模仿!” “闭嘴。” 耿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个通讯器是特配的,保密级别很高,能在无网络模式打通的,除了自己人,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光伟下意识地接话:“外星人?” 耿义:“……” 我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个玩意儿当徒弟。 对“鸦群”众人来说,被“有关部门”盯上。 心情是复杂的。 仿佛在刀尖上跳舞被抓了个现行的紧张。 也有一丝“老子终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的如释重负。 尤其是几名体制内的警察,感觉就像在外流浪许久的孩子,终于听到了组织的召唤,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只有张陵,始终面无表情。 他靠在图书馆的书架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平静的眼神深处,是无人能懂的警惕与审慎。 国家队? 在数次轮回中,他从未接触过这个层面。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的变量。 “都别高兴得太早。” 张陵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给这略显亢奋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 “在他们表明来意和能力之前,我们对他们的了解,是零。” “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接下来的三天,安全屋的气氛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态。 所有人都被禁止外出,别墅的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 王占军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合眼,像一头警惕的孤狼,巡视着领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就在这种混杂着期望与焦虑的等待中,度过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一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停在了别墅门外。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一身黑色的特战服,没有任何徽章标识,身材挺拔,气质冷峻。 但让李光伟等人有些意外的是,这三人并没有想象中顶级特工那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们长着最普通不过的“大众脸”,丢在人堆里,三秒钟就能让你忘掉的那种。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普通,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业。 为首的队长,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留着寸头的男人,径直走到耿义和王德宗面前。 “梁轩。707行动A组组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了过去。 耿义和王德宗接过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证件的封面上,只有一枚用赤金色丝线绣成的,燃烧着火焰的利剑徽章。 下面是一串他们从未见过的,代表着最高授权的编号。 “辛苦了,同志。”梁轩的语气平静温和。 扫视了一圈别墅内那些面带惊恐和好奇的幸存者,目光最后落在了通过屏幕远程参会的张陵身上。 “张陵,对吗?我们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十五分钟后,安全屋的书房里。 张陵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位来自神秘部门的梁轩队长。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梁轩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 “首先,我代表国家,感谢你和你的团队,在这次一系列事件中所做出的努力。” “但同时,我也必须告知你,你们的行为,虽然挽救了一部分人,但也极大地加速了‘祂’的修正进程。” 他们果然知道一些内容。 张陵眉毛一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梁轩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金属手提箱里,取出一部平板电脑,推到张陵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档案。 “二十年前,西南边陲,一个山区小学,四十一名师生,在一次泥石流灾害中,提前七十二小时预知了灾难,并成功撤离。” 梁轩缓缓说道。 “但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这四十一人,无一例外,全部死于各种离奇的‘意外’。有的被失控的拖拉机撞死,有的被山顶滚落的石头砸死,甚至有一个班主任,在自己家里,被一条从窗户钻进来的毒蛇咬死了。” 他划动屏幕,切换到下一份档案。 “七年前,东海,一艘远洋渔船,十五名船员,在出海前,集体做了一个沉船的噩梦,临时取消了航行。三天后,渔船在港口内,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剧烈爆炸。十五人,全部遇难。” “两次事件,我们都曾记录,甚至介入。” “但结果……” 梁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陵。 “我们将其命名为‘群体性预知死亡事件’,而将那种冥冥中主导一切的力量,称为‘现实稳定效应’,或者说,‘修正力’。” “我们的结论是:这种力量,无法对抗,只能规避。任何试图挣扎和自救的行为,都会被视为‘bUG’,从而招致系统更猛烈、更不合逻辑的‘查杀’。” “你们聚集了二十多名幸存者,这在‘祂’的眼中,是一个巨大的、必须被立刻清除的‘集合体’。你们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你们之前的干预手段相对‘温和’,还在‘祂’的容错范围内。但这个范围,正在急剧缩小。” “所以,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和你们并肩作战。” 梁轩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而是……接管。” “我们将把你们所有的幸存者,立即转移到位于戈壁地下的‘深井’基地。” “那是国家的战略庇护所,可以抵御核打击。” “在那里,你们将被进行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 “我们会切断一切你们与外界的因果联系,直到支撑到‘祂’的‘修正’周期过去。” 张陵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物理隔绝? 这招他怎么有点熟悉? 第75章 乌鸦坐飞机 书房内。 梁轩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深水炸弹,没有巨响,却激起无人能见的暗流。 “物理隔绝?‘深井’基地?” 张陵的指尖在光滑的平板电脑上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档案,在他眼中却未激起半分波澜。 “梁队长,恕我直言,你这套理论实践……可不大行。” 梁轩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甚至可以说是……轻蔑。 “你尝试过?” “没错,其间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张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脑后。 梁轩的脸色微变,他认真盯了张陵片刻,随即面容又恢复如常。 “我们的‘深井’基地,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并且,我们会对所有幸存者进行催眠,让他们忘记彼此,忘记空难,进入一种‘格式化’的休眠状态,最大限度地切断因果。” 梁轩试图解释他们方案的优越性,“我们已经成功保护了几十名类似事件的幸存者。” “其中最长的一位,已经在基地内安全度过了两年半。” “哦?是吗?” 张陵的兴趣被提了起来,“那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关于‘现实稳定效应’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那几十位幸存者的具体案例,以及你们应对失败的案例复盘。” “这不可能。”梁轩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些是国家机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张陵站起身,双手插进裤兜,“你们想带走幸存者,可以。” “但是,不能去你们那个听起来就像豪华坟墓的‘深井’,而是听我的。” “你们负责提供情报、资源和武力支持,我负责制定破局方案。” “呵,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你难道不怕死吗?” 梁轩气笑了,站起来,气势陡然变得凌厉。 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血气瞬间迸发。 “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 张陵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我是在给所有人,找一条活路。” 他直视梁轩,“你们害怕,你们选择了规避。” “而我,选择战斗。” “你们不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学生,我能理解。” “但你也明白,你们引以为傲的物质力量,在‘祂’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两人在书房内紧张地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根拉紧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 半小时前,姑苏市郊的另一端。 一架崭新的贝塔180商用观光直升机停在坪上。 地勤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驾驶员签下确认单。 一抬头,眉头却立起。 三只乌鸦,黑得像凝固的墨点,蹲在直升机的尾梁上。 还歪着头,用那种没有感情的漆黑眼珠,静静地盯着停机坪。 怪渗人的。 “啾!去去去!” 驾驶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三只乌鸦纹丝不动。 “嘿,妈的,邪门了。” 他冲不远处一个地勤喊道,“小王,过来把这几个晦气玩意儿赶走!” 地勤小跑过来,一脸无奈: “刘哥,赶了半天了,就跟长上面似的,轰都轰不走。”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的情侣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哇,孙浩,你看,乌鸦耶。”女孩指着飞机,脸上有点怕怕的。 孙浩搂住女友的肩膀,一脸不以为意地笑道: “这叫‘喜鹊登枝’,不对,‘乌鸦登机’,好兆头!黑色旺财,等着我带你发大财吧!” 看到乌鸦。 让他想起上次空难,封口费使他一夜暴富,消弭了和女神之间的经济阻隔。 至于王德宗那个警察之前打来的电话,说什么“死亡名单”,什么“鸦群组织”,他听了两句就挂了,然后拉进黑名单。 这年头,骗子什么招式都能使出来。 可笑!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阳湖方向,听说那帮人的安全屋就在那边,心里更是不屑。 驾驶员见客人来了,也不好再耽搁,发动引擎。 “嗡——” 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旋转,掀起一阵狂风。 那三只乌鸦终于动了,它们没有惊慌失措地飞走,而是在直升机上方盘旋了一圈,发出三声沙哑难听的“呱呱”声,才慢悠悠地消失在天际。 直升机平稳地爬升,脚下的城市和湖泊渐渐变小。 “玲儿,你看左手边,那片就是阳湖湿地公园,风景特别好……” 孙浩炫耀地指着窗外,享受着女友崇拜的目光。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而美好。 就在众人欣赏美景,没有人注意到的是…… 在直升机尾桨的传动轴上,一颗负责固定的关键螺栓,正以一种次声低频率,诡异地振动着。 它的材质,在出厂时就存在着万分之一的细微瑕疵,经过数百小时的飞行,“金属疲劳”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就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只差最后那一下。 当直升机飞临一片茂密的树林上空时,那对情侣中的女孩忽然兴奋地大叫: “快看!鸽子!好多鸽子!” 只见下方树林中,一大群灰色的鸽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呼啦”一下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灰色的云。 “别担心,正常现象。”驾驶员笑着安抚道,准备稍微拉高,避开鸟群。 可就在这时,一只偏离了队伍的鸽子,仿佛被磁石吸引一般,直愣愣地撞向了主旋翼。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在高速旋转的桨叶面前,鸽子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但几根坚硬的羽骨和碎肉,却被精准地甩进了主发动机的进气口。 “警告!警告!引擎温度过高!” “引擎起火!”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机舱! 驾驶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抓住操纵杆,试图稳住机身。 然而,巧的是…… 引擎的火焰,引燃了旁边一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因检修工的疏忽而没有被固定的液压油管。 “滋——” 高压液压油喷涌而出,遇火即燃,形成一道骇人的火龙,瞬间吞噬整个机尾! 尾桨失控! “啊——!!!” 机舱内,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失控的直升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燃烧着黑烟的死亡弧线。 它的坠落点,精准地,指向了……一栋别墅。 …… 书房内。 张陵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灵魂被冰锥刺穿的恐怖悸动,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危险预知】词条,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发出撕心裂肺的警报! “轰——嗡——”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梁轩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抬头,侧耳倾听,脸色剧变! 作为精英军人,他能分辨出那是……飞行器失控的声音! 但,已经晚了。 不过,他晚,不代表张陵晚。 张陵的反应,近乎人类思维的极限。 他的身体,在预知到来的0.1秒内,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 “砰!” 书房的实木门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开! 目光,在大厅中,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和池思思站在一起,满脸错愕地抬头的身影——林雅雅! 冲刺! 爆发!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如同一头猎豹,跨越十米的距离,一把将林雅雅紧紧地、死死地抱在怀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客厅承重墙的角落扑去! 这是要做甚? 众人不解。 几乎同一时间,院子里,一直警惕着四周的王占军,在听到异响的瞬间,抬头,瞳孔骤缩!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体绷成一张弓,猛地冲向院墙的角落,将身体蜷缩! 然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一切吞噬。 燃烧的直升机,如同来自地狱的陨石,以最野蛮、惨烈的方式,精准砸穿别墅屋顶! 第76章 天降“正义” 巨大的冲击波和烈焰,混合着无数旋转的螺旋桨碎片、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被瞬间撕裂的建筑材料…… 形成一场最恐怖的死亡风暴,席卷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池清澜瞬间被爆炸淹没。 高天明脸上的惊恐永远凝固,他被一截削断的螺旋桨,连同他身下那张价值不菲的定制沙发,一同切成了两半。 孙博文,刚好在门口坐着,被一根被冲击波拦腰斩断、飞旋而来的巨大槐树枝,从后心穿过,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倒地后,眼睛倒影里还残留着槐树身影。 耿义、王德宗、李光伟…… 三名警察坐在一起,被塌陷的天花板和爆炸的燃气管道,瞬间淹没。 几十名幸存者。 曾经鲜活的、或恐惧、或抱怨、或充满希望的面孔…… 在这一刻,瞬间清空。 …… 时间,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被拉长。 当笼罩一切的烟尘与烈焰稍稍散去。 曾经的庇护所,已然变成一座冒着黑烟的坟场。 断壁残垣,焦黑的尸体,扭曲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燃油味、焦糊味,以及……血肉被烤熟的腥甜气息。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在废墟的中央,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张陵浑身浴血,但这些血却并非是他的。 或者,他也不知道都是谁的? 他紧紧地将林雅雅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和飞溅的碎片。 在他身后,墙壁上插满了玻璃、钢筋和不知名的金属片,触目惊心。 回望四周。 有那么一瞬间,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无力感,涌上张陵的心头。 要不,重开吧…… 但他旋即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一枚护身符已经化为了齑粉。 在爆炸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墙笼罩了周身,挡住了那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致命伤害。 护身符,用掉了一枚。 但,也保住了他和林雅雅的命。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林雅雅双目紧闭,已然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 来不及细想,张陵立刻行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雅雅抱起,转移到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只是被冲击波震晕过去。 他没有犹豫,俯下身,熟练地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几下按压后,林雅雅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粉尘,悠悠转醒。 “张……张陵?”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即,那地狱般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至针孔大小。 “别怕,有我。” 张陵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照顾好自己,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堆废墟动了一下。 王占军挣扎着从一堆烧焦的木料和水泥块中爬了出来。 他半边身体鲜血淋漓,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大面积的皮肤被严重烧伤,但他眼神依旧明亮。 “咳咳……妈的……” 他吐出一口血沫,看向张陵,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张陵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和林雅雅待在一起。 安顿好两人,张陵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再次冲回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其他人死没死已经不太重要了。 他要找一个人。 凭着记忆,他在被砸烂的书房位置,搬开一块沉重的水泥预制板,终于找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梁轩。 他的双腿被扭曲的钢筋死死压住,半边身子,甚至半张脸都已成了焦炭。 但这位来自神秘部门的铁血军人,竟然还保持着清醒。 “咳……” 他看到张陵,脸上竟挤出一丝惨笑。 “或许……你是对的……” “别说话。” 张陵试图挪开钢筋,但那重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没用了……” 梁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我们……早就写好了遗书……对军人来说,牺牲,是……是荣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金属牌,塞到张陵手里。 “707……紧急联络……权限……阿尔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 “活下去……把‘祂’的秘密……挖出来……告诉……国家……”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张陵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牌,双手微颤,站了许久。 远方,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死寂。 救护车、消防车、警车……很快便将这片人间炼狱团团围住。 然而,当那些见惯了生死的救援人员和警察看到现场的惨状时,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或许是共识,所有参与救援的人员,都只字不提,缄口不言。 这种级别的事故,从知道后,就不属于他们能够议论的范畴。 …… 市立医院,IcU急救室外。 肖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走廊里气氛压抑,几名神情严肃的便衣男子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而那个本该最惊慌、最失措的少年,正平静地坐在长椅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身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灾难,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 看到这一幕,肖冰内心百感交集。 她想起了李光伟,想起了耿义,想起了王德宗……那些鲜活的、正直的、她敬佩的同事和前辈,就这样没了。 悲伤,愤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 她走上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安慰: “张陵……你,没事吧?” 张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合上了笔记本。 “我没事。” 或许也是没见过这种事,一时间,肖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他身边坐下。 多时。 “哒…哒…哒…哒……” 突然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队荷枪实弹、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军人,簇拥着几名神色冷峻的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们出示了证件,让在场的警察都下意识地立正。 为首的一名军官,目光直接锁定了张陵。 “张陵先生,林雅雅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哎,你们是……” 肖冰猛地站起,想要阻拦,却被对方双手拦阻。 两名女兵上前,“请”走了同样在接受检查的林雅雅。 林雅雅在看到张陵时,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他身边,紧紧依偎着他的身侧。 张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平静地跟着军人向外走去。 经过急救室门口时,那名军官对守在门口的医生下令: “这位病人,从现在起,也由我们全面接管。” 一旁的肖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陵和林雅雅被带走,消失在走廊尽头,内心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第77章 国家力量 另一边。 惨案发生地,已被一支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部队彻底封锁。 他们身着厚重铅灰色防护服,使用着外界闻所未闻的精密仪器,对现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残骸进行扫描和取样。 他们不像救援队。 更像是……在清理一个高危的生化实验场。 每个人脸上都覆盖着面罩,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些惨死的同胞,只是一堆需要被分析和归档的数据。 专业,冷酷,高效。 …… 张陵和林雅雅被带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 当看到眼前那架通体灰绿、线条狰狞的庞然大物时,张陵心中闪过一丝自嘲。 又是飞机。 他的人生,似乎就跟这玩意儿杠上了。 机舱内部,没有舷窗,只有冰冷的金属舱壁和一排排固定在地面上的座椅。 “哐当”一声,厚重的舱门关闭。 幽闭的环境,让林雅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泛白。 从别墅的爆炸到此刻,她一直都处在一种恍惚的麻木状态,直到这片黑暗,才将她从现实中惊醒。 死亡的阴影,近得仿佛能触摸到。 张陵察觉到她的颤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稳,也很暖。 林雅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头轻轻靠在张陵的肩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让她心安的温度。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轻微重量和女孩渐趋均匀的呼吸声,张陵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凝视着舱壁,眼神幽深,仿佛穿透这层金属,看到了外面无尽的黑暗。 被带到这里,是生是死,已经由不得他了。 十余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 舱门开启,一股干燥的空气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穹顶是模拟的蓝天白云,光线柔和。 四周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庞大建筑群,无数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在其中穿梭,井然有序,气氛肃穆而又高效。 “张陵……” 林雅雅看着眼前这如同科幻电影般的场景,如梦似幻。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一条短腿柯基,正从不远处的草坪上遛弯路过。 那人看到张陵,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 “张陵?!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陵转头看去,也愣住了。 是陈教授,是那位夏航上宣传研究出抗癌技术的科学家。 张陵数次轮回,都一直没查到他的后续消息,还以为他早已在某一轮“意外”中被抹除了。 没想到是跑到这里来了。 “陈教授?”张陵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 “唉,别提了!”陈教授苦笑着摆摆手,“还是多亏了你当初的提醒和那段火灾视频啊!” 张陵立刻了然。 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国家机器的触角,远比他预料的更深。 短暂的叙旧很快被打断。 一群身穿黄色无菌服的人接走了他们,直接带到了一处医疗中心,迎接他们的,是全方位的身体检测和心理评估。 不知过了多久。 张陵独自一人,被带到了一间纯白到刺眼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着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妇人。 她的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她没有看张陵,只是盯着杯子,平静地开口。 “张陵。我是韩清,707的最高负责人。”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强的年轻人之一,可惜,你还是失败了。” “虽然你身为预知者,救下不少人,但是……” “从现在起……” “你与祂的斗争,结束了。” “接下来的,是国家与‘祂’的对抗。” “结束了?” 张陵仿佛没感应到这位领导人的威势,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可我怎么觉得……才刚刚开始呢?” 闻言,韩清终于抬起眼,好好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随后,她没有回答张陵的问题,而是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这是你和你的‘鸦群’,这两个月来的所有行动报告。” “包括你们在常州恐龙园的‘假死实验’,别墅区的一系列救援,以及……李光伟警官的泄密事件。” 张陵眉头紧皱。 他们的科技,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很欣赏你的能力和勇气,张陵。” 韩清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南部大区队长梁轩在最后递交的报告里,对你评价很高。”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无比锐利。 “但你的方式,太野蛮,太粗暴,太个人英雄主义。” “别墅的惨案,就是最惨痛的教训。” “所以呢?” 张陵抬起头,直视着韩清的双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打算怎么做?把我关起来?还是切片研究?” 张陵的态度谈不上好,甚至有些挑衅。 闻言,韩清双眼微眯。 气压瞬间沉了下去,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就在她要开口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助理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入,甚至忘了敬礼。 他将一份标记着“紧急”的薄薄报告放在韩清面前,又迅速退下。 韩清拿起报告,只扫了一眼,原本沉静如水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张陵,那眼神,已经从审视变为了极度的惊疑与探究。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韩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张陵,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没有。”张陵矢口否认,心头却是没由来的一跳。 “是吗?” 韩清不再多言,只是按下面前桌上的一个按钮。 她身后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 那是……高空军事卫星捕捉到的,别墅爆炸的瞬间。 以上帝视角,通过超高速摄影和热感应技术,记录了整个事故的发生。 国家的科技力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张陵第一次感到吃惊。 从热影像显示中,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扑向林雅雅,将她死死护在身下的画面。 紧接着,爆炸掀飞屋顶,冲击波中,几枚被炸飞的西餐刀叉,旋转着,如致命飞镖,撕裂空气,直奔他的后心而来!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他后背皮肤的前一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碰撞,没有格挡,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那几枚高速旋转的金属刀叉,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滚烫的墙壁,在零点零一秒内,瞬间从固态化为红热的铁水,然后彻底蒸发! 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面中,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出现。 张陵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第78章 敲门砖 监控画面定格。 韩清那双清癯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一寸寸剖析着张陵脸上一丝可能泄露情绪的微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那份惊骇只在张陵脑海中存留了不到半秒,便被强大的理智压下。 他若无其事地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甚至主动迎上了韩清的审视。 “我怎么知道?” 张陵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或许,是你们这价值连城的卫星在关键时刻出现了数据错误?高能粒子流干扰?又或者……” “是‘祂’跟我们所有人开的另一个恶趣味的玩笑?” “毕竟,祂能让飞机砸别墅,让刀叉蒸发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韩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在他抛出的烟雾弹上继续追问。 她知道,对这种心思缜密到近乎妖孽的年轻人,步步紧逼只会让他把壳缩得更紧。 “张陵,我们不是敌人。‘祂’才是。” 韩清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者的循循善诱。 “你,我,707,甚至这个国家,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 “你身上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或许是我们共同对抗‘祂’的有力武器。” 张陵沉默。 他当然不可能将自己穿越重生、拥有金手指的底牌全盘托出,那无异于将自己彻底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但他也清楚,在绝对的科技监控和国家机器面前,一味的隐瞒和撒谎,是最低级的应对方式。 言多必失,必须夺回主动权。 他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想和你们,做个情报交换。” 韩清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要什么?”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模拟出的、万里无云的蓝天,完美得有些虚假。 他背对着韩清,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要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这个追着我们幸存者不放的‘死神’之外……” “还藏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牛鬼蛇神。”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祂’的杀人规律。一些……你们的数据库里,绝对没有的东西。” 韩清眼睛微眯。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博弈。 韩清在飞速地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力道比上一次更为急促。 助理此刻脸上竟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他甚至忘了敬礼,快步走到韩清面前,将一份文件夹递上。 他的眼神,在递交文件的瞬间,若有似无地瞟了张陵一眼,快得像幻觉。 韩清拿起报告,只扫了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惊异。 她抬起头,看看报告,又看看窗边那个站得笔直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份报告很简单,是一则刚刚发生的、发生在遥远的南美洲的死亡事件。 一名阿拉伯裔富商,也是Gb180航班的幸存者之一。 在动用全部身家、雇佣了全球顶级的安保团队,躲进一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后,仅仅十分钟前,死于一场匪夷所思的“意外”——他被自己收藏的一颗侏罗纪恐龙蛋化石绊倒,脑袋恰好磕在纯金马桶的边角上,当场毙命。 他们707刚刚部署在那里的外围人员,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祂”的杀戮,从未停止。 韩清缓缓合上文件夹,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她站起身,主动走出了办公桌的范围,来到张陵面前。 “好,我答应你。” 她深深看了张陵一眼,“跟我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 张陵跟在韩清身后,穿过一道道需要虹膜、声纹、基因三重验证的合金闸门。 一路上,所有遇到他们的人,无论是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还是荷枪实弹的警卫。 在看到韩清时,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立正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而韩清,只是对他们微笑着点头示意,那份平易近人的姿态,与她刚才在办公室里那种生杀予夺的威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张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这位老妇人的权势和手腕,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这处设施,代号‘深井’。” 韩清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响起,带着一丝回音。 “它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研究,而是为了‘封存’。” “从进入千禧年之后,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些‘热闹’。” “一些无法被现有科学体系解析、无法进行有效沟通、甚至无法被常规物理手段摧毁的神秘事物,开始陆续出现。我们称之为——‘异常’。” “它们有些是生物,有些是死物,有些甚至只是一种现象。” “它们的出现毫无规律,带来的影响也千奇百怪。” “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到它们,然后把它们……关在这里。” 张陵的心,随着韩清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最初只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类似《死神来了》的剧本,只要破解了规律,总有通关的可能。 可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才了解深层世界里的冰山一角。 最终,两人来到了一处被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把守的、更为森严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深井”的心脏——中央数据中心。 韩清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为张陵授予了一个临时的访问权限。 “你接下来将要看到的一切,都属于最高级别的‘认知威胁’。” 韩清的表情变得严肃,“有时候,‘知道’本身,就是一种无法逆转的污染和诅咒。你做好准备了吗?” 张陵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他伸出手,将手掌按在了验证设备上。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临时顾问,张陵,身份确认。欢迎访问‘异常档案’数据库。” 韩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原本只是惜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滑头小子,倒是有胆。 进入数据中心。 扑面而来的,是低温系统带来的冷气和无数服务器运行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张陵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某个理想年代的科技感。 一名负责人快步迎了上来,对着韩清行礼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张令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韩部。” “给他开放三级以下的‘异常’档案阅览权限。”韩清下令,“带他看看我们的‘藏品’。” “是。” 负责人不敢多问,立刻在主控台上操作起来。 张陵的面前,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无数文件夹如星辰般在空中流转。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被特殊加密的、标记着鲜红骷髅头标志的文件夹,代号正是“深井”。 韩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那里封存的是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的全部研究数据,包括对‘祂’的各种行为模型分析。你的权限,暂时还不够。” 张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按下了内心的悸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秘密也要一个一个揭开。 第79章 欢迎来到疯狂里世界 负责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谨。 他轻车熟路地调出了第一个档案。 “项目编号:wwp-cN-017,代号【许愿弥陀】。” 屏幕上,一尊五米高的巨大木雕佛像静静伫立。 木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佛像的脸上雕刻着微笑,但那笑意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诡异和慈悲。 它被放置在一个抽成绝对真空的透明力场容器内,周围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 “收容于晋西一座千年古刹的暗室中。” “其异常特性为:任何在其面前点燃烛香、并许下愿望的智慧生物,其愿望都会以最扭曲、最恶意、也最符合逻辑的方式实现。” 负责人指尖轻点,一段实验录像开始播放。 录像中,一名死囚被带到佛像前,他被告知只要许愿,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死囚满脸不信,抱着戏谑的态度,点燃了烛火,随口许愿: “我想要一千万,美金,现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基地,毫无征兆地响起警报! 画面切换到基地外部,一辆负责押运现钞的重型装甲运钞车,在经过基地上方的盘山公路时,离奇地爆胎、失控,撞开护栏,从天而降,精准地砸穿了特种混凝土,正好落在死囚所在的实验室。 轰然巨响中,死囚和那尊佛像,连同他“梦想”中的千万美金,一同被压成了肉泥和纸屑。 “我们总结了规律,”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许愿弥陀】的许愿逻辑,更像是一种‘代价交换’,它会调动现实中存在的因果链,以一种绝对‘合理’的方式,达成最坏的结果。” “许的愿望越大,引发的连锁灾难就越恐怖。” 张陵看着那张死囚最后惊恐的脸,后背一阵发凉。 这东西,分明就是一个低配版的“死神”! “下一个,项目编号:wwp-cN-029,代号【说谎者之镜】。” 画面切换。 一面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穿衣镜,静静地立在空旷的房间中央,镜面光洁如水。 “发现于滇南一栋废弃的法式别墅。” “异常特性:任何生物,在镜前说出违心之言,也就是‘谎言’,就会被镜子中的倒影瞬间取代。” “而被取代的本体,会被拖入镜中世界,目前无人逃脱。” 屏幕上,一段黑白画质的录像开始播放,画质上还带着一种老旧的颗粒感。 一名死囚站在镜子前,按照指令,说出了一句话: “我,不爱我的妻子。”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下一秒,镜外的人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血肉扭曲着,瞬间被“吸”入了镜面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紧接着。 镜子里的那个“他”,一步从镜中走出,来到了现实世界 他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和善到令人胆寒的微笑,用和本体一模一样的、温和的声音说道: “实验结束,我很爱我的妻子。现在,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录像的最后,镜头拉近。 困在镜子里的那个本体,他在疯狂地拍打着镜面,无声嘶吼。 而镜外的世界,早已听不到他的任何声音。 “‘替代品’拥有本体所有的记忆、情感和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本体更优秀。” 负责人补充道,“我们至今无法分辨出被替换者,除非进行持续性的测谎。目前,我们怀疑社会上可能已经存在‘镜中人’。” “目前,尚无法检测出‘镜中人’对世界存在何种具体危害。” 张陵沉默。 “还有这个,项目编号:wwp-cN-008,代号【黑雾】。” 画面中,是一团被强大电磁场束缚在巨大容器中的黑色雾气。 它不断地翻滚、变形,仿佛拥有生命。 “来源不明,周期性地出现在我国西北内陆的无人区。其笼罩范围内,三公里内的一切生物,都可能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基因突变。我们曾投放过实验动植物……” 录像展示了那些可怜的动植物。 一棵柳树,垂下的柳条末端,长出了一只只惨白的人脚。 一只羊,身体两侧对称地长出了八条腿,头顶蜻蜓的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一条蛇,鳞片脱落,身上开满了鲜艳如血肉的花朵。 这些畸变的生物都无法离开黑雾,一旦离开,就会在极度的痛苦中迅速溶解、死去。 “【黑雾】每次出现,持续时间不等,之后便会神秘消失。” “我们只能捕捉到极少的一部分进行研究,后来也消失了,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据我们猜测,它更像是一种……路过地球的、高维度的自然现象。” 许愿佛、谎言镜、变异雾…… 张陵看得心惊肉跳,如坠冰窟。 这个看似和平安稳的世界,其水面之下,竟是如此的波诡云谲,暗流涌动! 所谓的“死神”,只是其中最跳脱,最爱在人类面前“显圣”,也是目前与他纠缠最深的一角罢了。 “最后,让你看一个和你有点关系的东西。” 负责人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隔离走廊,来到一间巨大的圆形观察室。 透过厚达数米的防爆玻璃,张陵看到了一个装修得如同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巨大房间。 一个男人,形销骨立,眼神呆滞地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 正用一块丝绸,下意识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腿上的一个玩具。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制服、戴着小礼帽、手里拿着鼓槌的……发条猪。 长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猪头,胸口挂着一张红色木鼓,显得异常滑稽和诡异。 “王占军提到的那个富商。” 张陵立刻认了出来。 “没错。” 负责人看了一眼张陵,点了点头。 “项目编号:wwp-cN-044,代号【发条猪】。” “这东西的异常特性非常直接,也……非常致命。” “它似乎会认主,对主人不会造成伤害。” 负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只要有人在它附近,给它上紧发条,它就会开始不定时地敲击手中的铜钹。” “而每一次敲鼓,都会在周围随机引发一次‘意外’,杀死一个人。” “直到它身边的活物全部死光,或者发条耗尽,它才会停下……” “而且,即使没人给它上发条,也会自行旋转发条,然后杀人。” 负责人一边在说,张陵看向发条猪的眼神,越发专注。 突然…… 张陵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玩意儿…… 他想起来了! 这特么不就是斯蒂芬·金的短篇小说《猴子》里,那个带来厄运的诅咒玩具吗?! 一模一样的杀人方式!几乎一模一样的设定! 一个疯狂到令人战栗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悍然劈开了他的脑海。 他穿越的这个世界,难道……是以各种恐怖小说和都市传说为蓝本,胡乱缝合而成的恐怖游乐园?! “死神来了”是主线,但支线里还混着斯蒂芬·金的猴子,以及各种吊诡的收容物? NNd! 这世界观,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某种冥冥中的窥视感。 是那头发条猪! 观察室内,那头原本静止不动的发条猪,那双塑料眼珠,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张陵的脊椎一路攀升。 他毫不犹豫,瞬间发动了【秋蝉未觉】词条的能力! 他不能赌,不能赌这东西的“随机杀人”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这东西对他产生“兴趣”。 在一个已经有“死神”追着砍的世界里,再被一个恐怖小说里的经典怪物盯上,那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屎)了。 刹那间,他的存在感,在现实维度中降到了冰点。 仿佛他只是墙壁上的一块斑点,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而就在他发动能力的那一刻,观察室内,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那个原本已经抬起手,似乎想要敲响木鼓的发条猪,动作猛地一僵。 它抬到一半的手臂,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双空洞的塑料眼睛,悄然转了转,仿佛在寻找什么突然消失的东西,最后又缓缓地垂了下去,恢复了死物般的寂静。 这一幕,只有视力极佳的张陵注意到了。 是自己的能力……起到作用了吗? 韩清和那位负责人,还在专注地介绍着发条猪的收容历史和危险等级。 张陵的后心,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离开了。 当他跟着韩清走出这间观察室时,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被彻底颠覆。 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群魔乱舞的世界。 而他,就是其中最清醒,也最痛苦的那个病人。 第80章 交易的艺术 从那间陈列着世界恶意的“博物馆”出来,返回纯白色办公室的路上,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陵,在经历了那场世界观的“大洗礼”之后,内心反而沉淀了下来。 恐惧吗? 当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方向的笃定。 当你知道敌人不只有一个,当你知道脚下的世界已经千疮百孔。 那种对“死神”的单一恐惧,反而被稀释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行吧,毁灭吧,赶紧的。 “现在,可以谈谈你的筹码了吗?” 韩清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亲自为张陵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这一次,张陵没有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 “在说我的发现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张陵放下茶杯,看着韩清。 “你们对‘祂’的认知,进行到哪一步了?” 韩清没有隐瞒: “我们建立了十几种数学模型,试图预测‘祂’的行为逻辑。” “结论是,‘祂’更像是一个致力于维持‘现实稳定’的底层程序。” “所有幸存者,都被‘祂’标记为需要被修正的‘bUG’。” “‘祂’会调用权限,在现实中制造出一系列符合物理规律和因果逻辑的‘意外’,来完成‘查杀’。” “程序……吗?” 张陵笑了笑,“这个比喻很贴切。” “但一个冷冰冰的程序,是不会有‘恶趣味’的。” 他将自己的一部分推论娓娓道来。 “‘祂’并非全知全能,甚至可以说,‘祂’很懒。” “‘祂’的计划,严重依赖目标人物周围的环境和人。” “尤其是,‘祂’会利用,甚至放大目标人物以及周围人群的负面情绪和欲望。” 他信手拈来,举了几个例子。 “李振,副驾驶,他的死,根源是他内心的傲慢、虚荣和对刺激的追求,让他无视了我的警告,最终玩火自焚。” “恐龙园的周雯和姚雅,她们的死,表面上是意外,但真正的诱因,却是她们对池清澜劝告的逆反心理和嘲弄。” “是她们自己,主动走进了‘祂’为她们准备好的舞台。” 韩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张陵继续说道: “‘祂’就像一个顶级的舞台导演,不仅设计剧本,还会引导Npc和玩家本身,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一步步走向最终的死亡结局。” 韩清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所以,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测。” 张陵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如果‘祂’的目的是清除‘bUG’,也就是幸存者。” “那么,如果一个幸存者,亲手杀死了一个人,他会不会……从‘bUG’的身份,变成‘祂’用来清除bUG的‘工具’?” “以杀人,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用一个人的命,去填另一个幸存者的死劫。” “我称之为,‘替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韩清的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这个理论,太过黑暗,也太过……诱人。 它就像一把双刃剑,既可能斩开一条生路,也可能让幸存者走向黑暗。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哪些人?” 韩清眼神死死锁住张陵。 “因为这是一个未经证实的理论。” 张陵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在我不知道国家层面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不知道你们‘707’的存在之前,我怎么敢轻易地抛出这个理论?” “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恐慌和混乱?” “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的底线,你们的能力,以及……你们的态度。” “我总得确定,我把这把刀递出去,你们是会用它来救人,还是会用它来做更可怕的事。” 这番话,将他之前的按兵不动,瞬间升华成了一种深思熟虑的、顾全大局的谋略。 韩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难缠的小鬼。”她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的这些,很有价值。但……还不够。” 她再次将话题,引向了那个最核心的秘密。 “你身上那道能蒸发刀叉的‘墙’,到底是什么?那不像是‘祂’的手笔。” 又来了。 张陵心中暗叹,知道,这个问题难以回避。 他没有再用言语去辩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枚金属牌。 梁轩的身份牌。 他将金属牌,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韩清的面前。 当韩清看到那枚熟悉的、刻着707雄鹰标志和“梁轩”二字的金属牌时,她那张万年不变的铁腕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把它交给你了?” “他说,军人的牺牲,是荣耀。” 张陵复述着梁轩的遗言,“他让我活下去,把‘祂’的秘密挖出来,告诉国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不是张陵,而是韩清。 她伸出有些苍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牌,眼神古井无波。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收起来吧。” 她将金属牌推了回去。 “这是他给你的,你就收好。” 她竟不再逼问张陵关于“护身符”的秘密了。 张陵知道,这场心理上的博弈,他赌赢了。 梁轩用他的牺牲,为他换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张信任票。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张陵觉得梁轩真是个好人。 “你是个天才,张陵。” 韩清重新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现在,我代表7-0-7异调特别行动组,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我们希望你能成为707的‘特聘顾问’,直接对我负责。” “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的‘预知’和对‘祂’的洞察力,为我们的行动提供决策支持。” “我们会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情报权限和行动资源。” 张陵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早就等着您这句话了,合作愉快。” 韩清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褶皱也舒展开来,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她站起身,握住了张陵的手。 两只手,一只年轻有力,一只苍老却沉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还是那位万年扑克脸的梁助理,他走进来,目不斜视地递上一份文件,然后转身就走。 只是这一次,他好像脚下绊了一下,手中的一沓文件“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抱歉,韩部!” 他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 张陵的目光,恰好扫过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面。 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写着一行标题—— 《关于特聘顾问张陵同志的心理侧写、危险等级评估及思想动态监控方案(草案)》。 张陵的眼角抽了抽。 而那位正蹲在地上捡文件的梁助理,在张陵的视线扫过来时,镜片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张陵收回目光,看着一脸“严肃”的韩清,和地上那个“笨手笨脚”的梁助理。 忽然觉得,这个“深井”,似乎也没那么无聊。 第81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张陵在收回手的那一刻,便顺势提出自己的第一个要求。 “我想见林雅雅。” 韩清似乎早就料到,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从手边一摞厚厚的文件中,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一张纸,推了过来。 “这个你可以看看。” 张陵接过来一看。 抬头写着“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林雅雅同志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初步评估”。 报告内容很专业,用词严谨,列举了林雅雅在被营救后的一系列应激反应: 噩梦、惊厥、对封闭空间和巨大声响的极度恐惧。 但在报告的最后,一行加粗的结论却显得格外醒目。 “……该员情绪极不稳定,对外界刺激反应过激,但在谈话中提及‘张陵’时,其心率、血压等关键生理指标会奇迹般地趋于平稳。” “心理专家组初步建议,由特聘顾问张陵同志对其进行陪伴与安抚,或为现阶段最佳治疗方案。” 老狐狸。 张陵心里给韩清贴上了一个标签。 这哪里是什么治疗方案,分明就是一份经过专业包装的“监视许可”。 用林雅雅的安危和情感依赖作为绳索,将自己牢牢拴在707的战车上,顺便还能近距离观察,自己身上那道能蒸发刀叉的“墙”,会不会在保护林雅雅的时候再次出现。 无论这份报告是真是假,他都只有一个选择——跳进去。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就在张陵腹诽之际,韩清突然叹了口气。 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原本那种铁腕统帅的威严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邻家奶奶般的絮叨与关切。 “小林那丫头,我看也是个苦命人。” “张陵啊,你是个好孩子,有担当。” “那丫头现在就信你一个,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再受惊吓了。”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张陵准备好的一肚子腹诽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位瞬间切换角色的老人,内心一阵无语。 奥斯卡都欠您一座小金人。 “韩老您放心,我会的。” 张陵只能点头应下。 “嗯。” 韩清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 “我这把老骨头也乏了,得去歇会儿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她走到门口,脚步却又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王占军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断了条胳膊,命是保住了。” “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他。”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助理,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大门合拢,张陵吐出了一口长气。 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俯瞰着这座深埋于地下的钢铁基地。 灯火通明的街道,穿梭不息的车辆,远处训练场上士兵们整齐划一的队列……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力量感。 他,张陵,一个挣扎求生了几辈子的孤魂野鬼,一个靠着作弊苟活的“bUG”,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成了一台庞大国家机器的“特聘顾问”。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混杂着压抑已久的兴奋袭来。 一直以来,他都是独自面对“祂”,像个在漆黑森林里躲避无形猎手的可怜虫。 他建堡垒,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他拉拢赵乾明,是想找个挡箭牌;他组建“鸦群”,更像是在绝望中抱团取暖,随时准备着团灭。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国家。 “死神”再牛逼,还能牛逼得过“东风快递”? “祂”再诡异,还能诡异得过“有关部门”? 或许…… 这一世,真的有希望,彻底摆脱那个如影随形的诅咒吧! …… 707为他安排的居住区,堪比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甚至犹有过之。 智能家居、恒温泳池、私人影院一应俱全,看得张陵直咂舌,内心疯狂吐槽这帮搞科研的也太会享受了,经费在燃烧啊。 推开套房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一道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身影。 林雅雅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居家服,头发也是刚洗过,带着淡淡的清香。 但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失了巢的兔子,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直到,她的目光与张陵交汇。 那双黯淡的眸子里,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万千星辉,重新燃起名为“光”的东西。 “张陵……” 她颤抖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下一秒,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扑进张陵的怀里。 娇小的身躯因为后怕而颤抖,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张陵的胸口,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无助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呜呜……我好想你……” “我好怕……”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良久。 他才在她耳边,重复。 “别怕,有我。” 林雅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俏脸梨花带雨。 突然…… 她捧着张陵的脸,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笨拙,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牙齿磕到了嘴唇,带着泪水的咸涩。 但却无比真挚。 张陵微微一怔。 随即反客为主。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从温柔的安抚,到炙热的掠夺,仿佛要将自己的所有力量与信念,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唇分。 两人都在微微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气息。 房间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黄而温暖。 劫后余生的男男女女,是这世界上最容易擦出火花的组合。 当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被宣泄,当所有的依赖和信任都有了归宿。 剩下的,便是最原始的、对生命的渴望与占有。 “你……是不是属虎的?” “啊?” “我属狗的呀……你问这个干嘛?” 当看着张陵坏笑,她立刻反应了过来,那张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又羞又恼,张开小嘴,对着张陵的肩膀就轻轻咬了一口。 “嘶……”张陵故作吃痛,“还真是属狗的。” 这句玩笑,彻底打破了沉重压抑的气氛。 林雅雅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痕未干,笑容却明媚如春光。 夜色由浅入深。 良久,风停雨歇。 面色潮红的林雅雅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张陵的臂弯里,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张陵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摇了摇头。 “这里只是暂时的。相信我,我会带你出去。” 林雅雅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第82章 国家级的安全屋 第二天,张陵和林雅雅去办理了基地的身份凭证。 那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行编号和他们的名字。 但当工作人员将卡片递给他们时,张陵注意到,对方的指尖在卡片背面的某个区域轻轻一划,卡片上便瞬间浮现出他们的三维头像和权限等级。 “特聘顾问”。 “庇护人员”。 高科技,又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冰冷。 这就是“深井”给他的第一印象。 拿到卡片后,两人便径直前往医疗区。 “深井”的医疗区更像是一个未来科技的展览馆。 悬浮在半空中的手术台,自动进行诊断和治疗的机械臂,以及一个个充满了淡蓝色营养液的医疗舱,无一不彰显着国家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恐怖实力。 在其中一个医疗舱内,他们见到了王占军。 曾经那个如铁塔般坚毅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标本,静静地躺在营养液中。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切口平滑,已经被再生皮肤覆盖。 但那空荡荡的袖管,依旧触目惊心。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向他们介绍情况: “命是保住了,爆炸冲击造成的内脏损伤也基本修复完毕。但断臂……以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无法做到肢体再生。” 这冰冷的现实,将昨夜的温存与旖旎冲淡了不少。 在张陵的要求下,研究员暂时唤醒了王占军。 医疗舱的舱门无声滑开,营养液缓缓褪去。 王占军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聚焦在了张陵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嗓音干涩,字句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东西……那头畜生……” 他一把抓住张陵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你看到了吗?它就在这里!” “我看到了。” 张陵点了点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 王占军粗重地喘息了几声,又看了一眼张陵身边的林雅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同学,你……没事就好。” 简单的问候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别墅幸存者的事,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每一个逝去的名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这些幸存者的心头。 王占军的精力不济,很快便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 离开医疗区,张陵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压抑。 回到房间,林雅雅过度疲劳,已然入睡。 张陵轻手轻脚地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拿出了基地基础常识手册。 …… 第二天,当他们被梁助理带到一处“幸存者专属生活区”时,张陵才真正理解了那本手册的含义。 这里,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栋精致的独栋木屋组成的度假村。 每一位幸存者,都分到了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张陵打量着分配给自己的那栋木屋。 从外面看,它和普通的乡村别墅没什么两样,温馨而舒适。 但当他走进去,以他那两辈子积累下来的生存主义者的挑剔眼光去审视时,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栋房子,简直就是一个被武装到了牙齿的“绝对安全堡垒”。 墙壁是木质的,但张陵用力敲了敲,声音沉闷。 他用指甲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尽全力一拳打在墙上。 “咔嚓”一声,木墙应声而碎。 然而,碎裂的木板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四散飞溅。 所有的断口,都呈现出圆润的钝角,仿佛是被精密计算过一般,根本无法伤人。 他低头看向地面,地板与墙壁的连接处,没有一丝缝隙,浑然一体。 天花板上,没有吊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墙壁内嵌的柔光灯带。 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的边角。 桌子、椅子、床头柜,所有家具的边角全都被打磨成了圆弧状。 他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了一把菜刀。 刀身很厚,刀刃却是圆的。 张陵觉得,想用这玩意儿自杀,都得担心把自己活活累死。 再看卫生间,地面和墙壁是一种防滑且有弹性的高分子材料,没有一块瓷砖。 水龙头是感应式的,出水温度被恒定在了40摄氏度,绝无烫伤可能。 连马桶都经过了特殊设计,冲水力度恰到好处,既能保证干净,又绝不会溅起一滴水花。 窗户用的是军用级的防弹玻璃,别说轮胎,就算用火箭筒来一发,估计也只能在上面留个白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全屋了。 这是一个从根源上,试图彻底杜绝“意外”发生的“绝对物理隔绝空间”。 张陵想起了自己耗费巨资打造的那个“末日堡垒”,又是钢板又是地堡,自以为固若金汤。 可跟眼前这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木屋一比,简直就像是原始人用石头和木棍搭的窝棚。 “祂”不是喜欢玩连锁反应,搞意外杀人吗? 行,那我就把所有可能产生“意外”的源头,全部给你掐死在摇篮里。 没有尖角,你就没法磕死。 没有高温,你就没法烫死。 没有利器,你就没法捅死。 这是用极致的“唯物主义”来对抗“唯心主义”。 林雅雅跟在张陵身后,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安心。 对她而言,这里就像童话里的安全城堡,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感到被保护的温暖。 可张陵,却不这么认为。 虽然很安全,但安全是在限度之内的。 他察觉到,在墙壁里,在天花板上,在某些看似无害的家具背后…… 似乎都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83章 墙壁里的眼睛 在“深井”的中央监控室内。 数十块高清屏幕正实时播放着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韩清端坐中央,身边围着一群白大褂和军装。 “注意看他的微表情。” 一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的心理学专家指着屏幕上张陵的特写。 “从他进门开始,瞳孔放大0.3秒,嘴角下撇0.1秒,这是典型的震惊。” “但后续的1分27秒里,他的视线轨迹非常有逻辑性,依次检查了墙壁材质、家具边角、厨具和水电设施。”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好奇心范畴。” 专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兴奋: “他的表情,也不是单纯的‘惊叹’,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认知共鸣’。” “就好像……就好像是一个顶级的棋手,看到了另一位高手布下的绝妙棋局。” “他似乎能理解这栋房子每一处设计的底层逻辑!” 这番分析,让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这可是他们找了数位建筑设计领域大拿和安全专家,花了数月设计,才建造出的安全屋。 “不对……根据他的生平资料,他的建筑学和危险规避知识储备,已经到了一个不合常理的深度。” 一名负责基地建设的工程师沉声道,“这不可能是他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能拥有的知识。” 另一名眼神锐利的年轻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数据流: “这会不会是他那项‘特殊能力’的延伸?” “我建议,立刻对他进行一次全面的脑功能成像和神经突触活性检测!” “不行!” 一名肩扛将星的军官立刻反驳,“物理检测已经证明他除了身体素质堪称完美外,并无其他异常。” “任何侵入性的研究都可能引起他的反感和抵触!” “别忘了,他是目前我们对抗‘祂’唯一的、最有效的‘变量’!” “可这个‘变量’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我们必须掌握他的一切!” 研究员毫不退让。 “他的数据模型与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案例都对不上,和西北的‘聆听者’不同,也和去年在欧洲失联的‘罗盘’不一样。” “他拥有多重能力,是个全新的黑箱,我们必须掌握他的一切!” “掌握?你怎么掌握一个能凭空蒸发金属刀叉的人?用麻醉枪吗?” 眼看会议室就要变成菜市场,韩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最高负责人。 “你们一个想把他供起来,一个想把他拆开来。” 韩清的声音铿锵,“但你们都忘了一件事。”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的年轻人。 “他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 “一个在短短半个月里,经历了空难、刺杀、追杀,眼看着同伴和战友在眼前化为焦炭的幸存者。” “梁轩用他的牺牲,换来了这个孩子对我们最初步的信任。你们现在就要用冰冷的仪器和猜忌,把这份信任打碎吗?” 提到梁轩,军官和研究员都沉默了,眼中的对立缓和了不少。 “我们的敌人不是他,是‘祂’。” 韩清站起身,双手负后,走到屏幕前。 “他是一把已经开刃的利剑,我们要做的是为他打造最坚固的剑鞘,而不是试图将他熔掉,重铸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提升安抚等级,满足他的一切合理需求。让他知道,除了我们707,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容得下他,更能理解他。” 她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下令: “我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不是一个关在笼子里的研究样本。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齐立正:“是!” 韩清挥了挥手,众人散去,各自忙碌起来。 她重新坐下,看着屏幕上那个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她心里清楚,张陵这只小狐狸,远比资料上显示的要狡猾得多。 但这恰恰是她所需要的。 对付异常,绵羊可不行,得靠狡猾凶狠的狼。 …… 在国家级的“绝对安全屋”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张陵失眠了。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疯狂地运转。 他将前世今生所有的经历,将707展示给他的那些诡异档案,将“死神”的每一次出手,全部打碎,再重新排列组合。 他隐约抓住了一条线。 “祂”的杀人方式,许愿弥陀的恶意实现,说谎者之镜的替代,发条猪的随机意外……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异常”,其底层逻辑,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因果律”。 它们就像是这个世界原本稳定运行的“代码”上,凭空多出来的几个“后门程序”。 有的“后门”高调张扬,比如“死神”,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它的存在。 有的则低调潜伏,比如那面谎言镜,悄无声息地替换着人类。 这世界的因果律,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突然间……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世界,该不会是个被人玩坏了的“沙盒游戏”吧?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窥视感”,再次出现了。 和在观察室外面看发条猪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张陵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的房间里空无一物。 林雅雅依旧睡得安详。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就来自房间的某个角落,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就像一个摄像头。 摄像头? 张陵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被伪装成装饰物的监控探头。 不对!不是它们! 这种窥视感,更加诡异,更加形而上,直指他的灵魂深处! 它来自…… 张陵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说…… 那个被收容在最深处隔离区的发条猪,能够无视物理距离,直接“看”到他?! 操! 张陵心里爆了一句粗口,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秋蝉未觉】! 存在感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 窥视虽然变得模糊而断续,像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但它依旧顽固地锁定着这个房间! 【秋蝉未觉】竟然失效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之前使用时,还能起到效果? 除非……让发条猪之前失效的东西并不是他的能力。 张陵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因为自己和王占军接触过? 亦或是……它对自己产生了特殊的“兴趣”? 第84章 怪诞感知,再会韩老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之前在隔离区外使用时,还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除非…… 一个更恐怖的猜测浮上心头。 除非之前让【发条猪】的窥探失效的,根本就不是他的能力! 张陵起身,动作轻柔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净水“哗哗”流淌。 他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降温。 镜子里,是一张写满疲惫的脸。 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对视良久。 自己是什么时候能感觉到这种窥视的? 这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一个词条。 危险预知? 不对,眉心没有灼痛感,这代表着窥视本身并不直接致命。 或许……是极致的身体素质,配合上【危险预知】对恶意的被动感知,两者叠加,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让他意外拥有了这种能感知“怪诞敌意”的第六感。 就像一台硬件顶配的雷达,装上了一款最先进的威胁识别软件。 他现在就是那台雷达。 而那只该死的发条猪,就是那个不断对他进行扫描的信号源! 更糟糕的是,他的“隐身”软件,对这种扫描,收效甚微。 张陵回到卧室,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泡了一杯浓得发苦的速溶咖啡。 咖啡因能让他保持清醒,对抗那股不断侵袭的、令人烦躁的窥探感。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林雅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死神的追杀是明枪,虽然招招致命,但张陵已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而这只藏在暗处的阴逼猪,却是防不胜防的暗箭。 它会怎么出手? 像对付王占军的队友那样,制造各种离奇的“意外”? 他端着咖啡,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那座永不熄灯的地下城市。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看来,得去会一会那位“邻家奶奶”了。 …… 第二天一早,韩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张陵。 “韩老,早。” 张陵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待客的沙发上坐下。 韩清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目光在张陵脸上一扫而过。 眼前的年轻人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下方淡淡的青黑色,以及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烦躁与疲惫,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看你的样子,昨晚没休息好?” 韩清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关切,像个寻常长辈。 “是对我们安排的住处不满意?还是小林那丫头……太闹腾了?” “年轻人,还是要多节制啊。”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张陵撇了撇嘴。 “都不是。” 张陵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住处很好,我只是习惯性地到一个地方就会失眠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着韩清的眼睛,抛出了自己准备了一夜的问题。 “韩老,我来是想以顾问的身份,咨询一个问题。” “‘深井’目前收容的‘异常’里,是否存在……能够无视物理距离,进行‘跨空间锁定’或者‘概念性锁定’的类型?” 他刻意避开了“发条猪”这个具体的名词,而是将其能力抽象成了一个技术性概念。 这既是询问,也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韩清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张陵同志,是你那特殊的‘预知能力’,又让你看到了什么新的‘剧本’吗?” “剧本每天都在上演,不值得大惊小怪。” 张陵面不改色地搪塞过去,画风一转。 “我只是在为基地的整体安全,做一个风险评估和威胁建模。” “既然我们要对抗‘祂’,就必须考虑到所有潜在的威胁,尤其是那些不符合常规物理逻辑的攻击方式。” “否则,这座‘绝对安全屋’,可能也只是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棺材而已。” “棺材?” 韩清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比喻有些不满,但又不得不承认其背后的逻辑。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中进行着高速的权衡。 良久,她重新戴上了眼镜。 “你的顾虑有道理。‘深井’的确收容过一些……拥有类似特性的‘东西’。” “但它们都被封存在最高级别的隔离区,进行多重抑制,理论上不可能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 张陵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几个关键信息: “类似特性”、“一些”、“理论上”。 这些外交辞令般的词汇,本身就说明了答案。 他们自己,也根本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张陵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能实现愿望的【许愿弥陀】,一个更深的疑惑浮现: 既然他们知道这些异常的存在,为何不利用死囚之类的“消耗品”去穷尽其特性? 除非……使用弥陀后,他们也没能获取对应信息。 有意思的是,在他提到“概念性锁定”这个词时,韩清擦拭镜片的右手食指,有过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对于拥有超强感知的张陵来说,这个细节,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醒目。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明白了。” 既然韩清不愿意透露更多,张陵也就点到即止,再追问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他干脆地站起身。 “感谢您的解惑,韩老。” “我回去继续熟悉资料了,有任务随时通知我。” “去吧。” 看着张陵离开的背影,韩清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思索。 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 “接心理评估组,是我。” “对张陵的观察报告,实时发送到我的终端。注意,我需要的是最原始的数据,不要任何主观分析。”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另外……把编号cN-044的监控等级,提升一级。” 挂断电话,韩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擦着老花镜。 第85章 餐厅惊魂 张陵独自回到木屋。 几乎在他踏入房门的一瞬间,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又再次降临。 淦!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启【秋蝉未觉】,因为他知道那是徒劳的。 他只是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那道视线的“质感”。 既然不能那啥,那就享受享受吧。 几分钟后,他给林雅雅发了条信息,让她过来一趟。 林雅雅很快就来了,她似乎察觉到了张陵情绪不高。 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一只温顺的猫。 窥视感……依旧存在。 它并没有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而消失或减弱。 张陵得出结论。 这东西的锁定目标,似乎也只有他一个。 在场的人数,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影响。 “雅雅,”张陵忽然开口,“接下来几天,你离我远一点。” 林雅雅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和一丝委屈: “为什么?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任何事,你做得很好。” 张陵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是我这边……可能有点麻烦,我不想连累你。” 他没有说出发条猪的存在,因为那只会徒增她的恐惧。 林雅雅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空难的时候,你没丢下我。在别墅的时候,你也没丢下我。” 她伸出手,握住张陵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握得很紧,“现在,我也不可能丢下你。” “张陵,我们是一起的。” 张陵看着她眼中的执拗,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想再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接下来的两天,张陵几乎是泡在了“深井”的中央图书馆里。 这座图书馆的馆藏之丰富,超出了他的想象。 从基础的数理化,到最前沿的量子物理、基因工程,再到各种被列为禁忌的心理学、神秘学文献,甚至还有一些手抄的、不知真假的古籍孤本。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知识的海洋。 他的过目不忘能力虽然只是F级,而且他测试过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但没事的时候用来学习非常合适。 林雅雅察觉到了他的焦虑,便一直默默地陪着他。 她不打扰他,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看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艺术类书籍。 但那道窥视感,就像附骨之蛆,时断时续,让张陵心烦意乱,十分钟结束后,他根本无法完全沉下心来学习。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狙击手用红点瞄准了眉心的士兵,虽然子弹还没出膛,但那种悬顶之剑的压迫感,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第三天中午,两人决定去基地的公共餐厅换换口味。 餐厅巨大而空旷,充满了未来感。穿着各式制服的研究员、军官、工作人员穿梭其中,低声交谈,气氛井然有序。 天花板上,数根银白色的粗大管道纵横交错,其中几根管道上还贴着“高温高压,注意安全”的警示标签。 张陵打好饭,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着已经找好位置的林雅雅。 就在他一眼看到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刚刚露出一丝微笑的瞬间—— 【危险预知】的灼痛感,猛然爆发! 剧痛!尖锐!致命! 他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危险来自何方”、“如何躲避”这些复杂问题,身体已经很“懂事”地先一步做出反应。 这是烙印进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 “小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手腕猛地一抖,沉重的金属餐盘如同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弹,带着盘中滚烫的汤菜,以一个诡异的弧线,呼啸着飞向他左前方三米处的空地!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反牛顿的动作。 以右脚脚尖为轴,腰腹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拧到极限的陀螺,向着右后方极限扭转闪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旁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下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整个餐厅! 张陵原先站立位置的正上方,一根用于厨房高温消毒的高压蒸汽管道,其主阀门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脸盆大小的金属阀门碎片,如同炮弹般呼啸而下,狠狠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合金地板被砸出一个清晰的凹坑。 而更多的,是那滚烫得足以瞬间将血肉烫熟的白色蒸汽,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金属碎屑,呈一个巨大的扇形,猛烈喷射而出! “滋啦——” 那被张陵奋力抛出的餐盘,恰好飞入蒸汽喷射的核心区域,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 不锈钢的盘子被瞬间撕裂、熔化,盘中的饭菜更是直接被气化。 更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离得近的几名工作人员被四散的蒸汽余波扫到,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捂着被烫伤的胳膊和脸倒在地上。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风暴中心的张陵,却毫发无伤地落在了几米之外。 他稳稳地站在地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有零点几秒。 如果不是【危险预知】的强烈警报,如果不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此刻的他,已经被那道高温高压的蒸汽,连人带骨头,一起“格式化”了。 “张陵!” 林雅雅的尖叫声传来,她从座位上冲过来,脸上血色尽失。 “我没事。” 张陵迅速调整呼吸,一把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第一时间向四周扫视。 他要确认,这仅仅是一次“意外”,还是……连锁反应的开始。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餐厅的紧急预案被触发。 穿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和医疗人员迅速从各个通道涌入,开始疏散人群,救治伤员。 一片混乱中,张陵的眼神眯起。 他看着那根仍在“滋滋”冒着白气的管道断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恐怖的凹坑。 太“巧”了。 阀门老化?金属疲劳? 这种鬼话,骗骗普通人还行。但在“深井”这种连马桶冲水量都经过精密计算的地方,一根高压蒸汽管道会发生如此严重的“意外”? 是死神追来了? 还是说……是那只猪的“随机意外”? 事发不久,韩清便带着一队人,赶到现场。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安然无恙,但脸色极其难看的张陵。 目光没有在伤员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到那根爆裂的管道下方,抬头看向断口。 一名技术人员迅速上前,用专业的仪器进行扫描和取样。 “报告!” 几分钟后,技术人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韩主任,阀门的断裂方式……非常奇怪。不是常规的金属疲劳或压力过载,更像是……” “在断裂的瞬间,其内部的金属晶体结构,发生了短暂的、无法理解的‘劣化’。” “说人话。”韩清的声音冰冷。 “就是……它好像突然自己‘烂’掉了。”技术人员噎了一下,解释道。 韩清双眼微微眯起。 她转过头,瞅了瞅一眼张陵,眼神却是复杂到了极点。 “把他和林雅念同志带到安全区,启动甲等防护预案。” 她对身边的卫兵下令,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告诉所有人,今天的事,定义为‘设备故障’,封锁一切消息。” “是!” 张陵没有反抗,任由两名卫兵“护送”着他和林雅雅离开。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捕捉到韩清正用极低的声音,对那名技术人员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立刻比对数据库…cN-044号‘异常’…行为。” 第86章 暗流 回到那栋“绝对安全”的小木屋,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雅雅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张陵则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眼神幽深。 窥视在餐厅事件后,暂时消失了。 可张陵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了。 他不确定这起事故是死神还是发条猪所为? 还有…… 他怎么感觉韩清最后那句话像是有意透露给他的? 她也认为是发条猪做的? 可是…… 她真有这么好心吗? 他瞥了一眼身旁仍在轻微颤抖的林雅雅,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密闭环境下。 他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害怕下去。 张陵伸出手,将林雅雅揽进怀里。 女孩的身体一僵,随即像找到了避风港的船,靠上来,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最直接的体温和心跳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 “我……” 良久,林雅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张陵却直接低头,用一个吻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气氛在无声中悄然变化,相交交错,温度攀升。 在张陵转了一圈,将屋内监视全部堵住后。 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雨过天晴。 播完天气的张陵搂着沉沉睡去的林雅雅,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开始冷静地复盘整件事。 死神和发条猪……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他尚未察觉的联系? 比如,发条猪负责“标记”目标,而死神则利用这个标记,来执行更有效率的“定点清除”? 一个当“侦察兵”,一个当“狙击手”? 这个猜测,让张陵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 第二天。 王占军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曾经那个如山般可靠的兵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他醒着,但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老王。” 张陵拉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王占军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张陵脸上,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感觉怎么样?” 王占军没回答,只是眼神又飘向了天花板。 张陵知道,真正击垮这个铁血硬汉的,不是失去一条手臂,而是在最安全的地方,再次遭遇了那种无法理解的恐怖。 更多的,是在自责。 他沉默地坐着,伸出手,握住了王占军仅剩的左手。 冰冷,无力。 张陵同时将自己的感知放到最大。 窥视感…… 没有出现。 张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让林雅雅待在木屋,自己独自前来,就是为了测试发条猪的锁定机制。 现在看来,它的窥视,似乎与王占军无关。 这玩意儿的索敌机制,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他恨机制怪!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张也在啊。” 韩清亲自提着一个果篮走进来,身后是其助理梁丘,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韩老。”张陵点了点头,松开了王占军的手。 韩清走到床边,看着沉睡过去的王占军,叹了口气。 “占军是个好兵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情感,“当年在西北边境,他一个人,一把军刀,在暴风雪里追了三天三夜,硬生生把一个潜入的特工给活捉了回来。身上十几处刀伤,愣是没吭一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王占军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子侄。 “这样的好兵,本该在功劳簿上安享晚年,却……”她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张陵身上。 “餐厅的事,还在查。” 韩清的语气变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初步的调查报告出来了,确实有设备老化的因素。不过……” 张陵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我们在爆裂的阀门残骸里,检测到了一种非标的、促进金属疲劳的催化剂残留。” 她顿了顿,看着脸色终于动容的张陵,正色道: “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存在‘人为痕迹’。” 人为痕迹? 张陵猛地抬起头,与韩清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的交锋却激烈异常。 张陵的内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死神? 也不是发条猪? 是人干的?! 707基地里,有人想要他的命! 是谁? 为什么要杀他? 韩清将张陵的震惊尽收眼底,嘴角轻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 “基地很大,人也很多。”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认可你存在的价值。” “有些人,习惯了用手术刀解决问题,哪怕病人只是得了感冒,他也怕被传染。” “你,多加小心。” 说完,她不再看张陵,转身整理了一下王占军的床铺,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留下张陵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心中寒意四起。 …… 707基地。 最高级别会议,气氛肃穆。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基地高层,还有几个位置空着。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但没人去碰。 韩清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关于cN-019,‘聆听者’的收容方案,继续维持乙等抑制,增加心理干预频次,报告由三组负责。” “关于欧洲那边失联的‘罗盘’,继续保持信息静默,启动第三预案。” “关于……” 韩清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件件棘手的“异常”事务,决策果断,逻辑清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心悦诚服,无人提出异议。 直到最后两个议题。 “关于特聘顾问张陵提出的‘替死’理论验证。” 韩清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 “我提议,从在押死刑犯中,合理筛选出三位。” “交由张陵,与另一位幸存者,进行‘处理’。” “以验证该理论,是否具备可操作性。” 第87章 韩规宋随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这……严重违反《异常收容物接触条例》第三款项,不合规矩!” “虽然目标是死刑犯,但我们没有权力用一个‘异常’去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哪怕他是罪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官员皱紧了眉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某个面容黝黑,身材魁梧的军官拍了下桌子。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我们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之后的类似危机,掌握对抗‘祂’的主动权!” “死伤几个罪犯算什么?” “我们是在拯救未来更多无辜的人!”” 争论声中,坐在韩清左手边的男人,二把手,宋明义,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明明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像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老农,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一股朴实。 却没有人忽视他的发言。 “我同意韩主任的提议。” 宋明义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我们不能因为所谓的程序正义,就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成功的机会。” 他一开口,争论声渐渐小了许多。 韩清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最后一个议题。” 韩清将一份文件投到中央的全息上,“关于昨日餐厅发生的安全事故调查报告。” 投影上,是阀门残骸的分析数据和现场照片。 “技术部门认定,此事存在人为破坏痕迹。我建议,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 这次,不等别人开口,宋明义又率先表态了。 “韩主任,我倒觉得,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基地这么大,出点意外在所难免。咱们的敌人是那些失控异常,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猜忌,只会动摇军心,寒了同志们的心。”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在场不少人都点头附和。 韩清皱眉,此事确实相比会议上的其他事项,重要性较低。 最终,以“加强内部安保巡查”的结论,轻轻带过关于张陵的意外事故。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一名与宋明义交好的高层与他并肩而行,低声抱怨道: “老宋,你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顺着那老太太,再这样下去,这707真成她的一言堂了。” “尤其是对那个姓张的新来小子,也太照顾了。” 宋明义闻言,只是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老李啊,你这就不懂了。”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韩主任是咱们的‘萧何’,能力强,威望高,我呢,就安心当个‘曹参’,萧规曹随,乐得清闲嘛。” 就你还曹参? 那位高层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 摇摇头,先行离去。 宋明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那是一块老旧的机械表,款式古朴。 但诡异的是,它的秒针,正在以一种平稳而坚定的姿态,逆时针旋转。 “快了……”他看着那倒转的指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就快了……” …… 张陵回到木屋时,不见林雅雅。 发消息得知,她被一名女研究员叫走了,说是要再做一次事故体检。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刚想准备捋一捋今天的思绪,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客厅的吧台边,赫然坐着一道背影。 张陵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隆起,身体几乎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又很快松懈下来。 是韩清。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正悠闲地用他买的速溶咖啡粉,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姿态优雅。 搁我这cos漫威卤蛋头呢? 张陵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 “韩老,您这爱好挺别致,喜欢不请自来?” “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 韩清抿了一口咖啡,眉头微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五合一的味道不太满意。 “我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她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第一,确实有人要害你。而且这个人的权限,不低。” 张陵心头一凛。 “第二,”韩清看着他,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玩味,“过段时间,我会送你一份‘惊喜’。一份或许能帮你彻底摆脱‘死神’的惊喜。” “惊喜?” 张陵冷笑一声,“我怕是惊吓吧。” “韩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韩清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帮我把那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 “而我,帮你找出要杀你的人。” 张陵笑了。 “那万一找出来的是某个你惹不起人呢?” “我惹不起,你一定能惹得起。” 见张陵被自己的话噎住,韩清突然笑了笑,随意道: “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当真。” “……” 对于张陵来说,韩清的提议,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 内鬼的存在,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 不拔掉这根刺,他在这儿,睡不安稳。 “我怎么相信你?”张陵问。 “你别无选择。”韩清的回答简单粗暴。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闪烁。 最终,张陵缓缓点头:“成交。” “等你查出来,我需要知道内鬼的嫌疑人名单,以及……关于cN-044,那只发条猪的所有信息。” “名单没有。”韩清摇了摇头,“我若是知道是谁,也用不着找你了。我只能告诉你,能做到这一切的,基地里不超过五个人。” “至于发条猪……”韩清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它的资料是绝密。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目前掌握的三点。” “一,它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损毁。我们试过高温,强酸,甚至定向能武器,都毫发无伤。” “二,它会随机出现在‘宿主’身边。我们测试过的最大距离,是三百三十一米。它能无视任何物理阻隔,凭空出现。” “三,它的‘意外’是随机的,但似乎对‘恶意’有更高的响应频率。” 三百三十一米? 韩清说的是真的? 听到这个数字,张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在脑中调出了基地的立体结构图。 他所在的这栋木屋,与收容发条猪的最深层隔离区,直线距离至少超过五百米! 但自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窥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707基地,花了无数人力物力测出的数据,根本就是错的! 这只猪的活动范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甚至……它可能根本就不受所谓的“距离”限制!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超出人类认知体系的敌人。 他们所依赖的科学、数据、逻辑,在这些“异常”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谢了。” 张陵站起身,神情恢复了冷静,“我会把那只老鼠找出来。希望您也能遵守承诺。” “放心。” 韩清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我从不食言。” 第88章 韩清,你给我滚出来! 夜深。 木屋内的灯光,被调成了最柔和的暖色调。 自从前两天体检回来后,林雅雅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旧的喜剧电影。 银幕上夸张的表演和密集的笑点,似乎真的冲淡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阴霾。 电影结束,林雅雅已经靠在张陵的肩头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珠,嘴角微微上扬,睡颜安详。 张陵轻轻抽出被她压麻的手臂,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进卧室,为她盖好被子。 凝视着那张恬静的睡颜,张陵的心,感到一阵平静。 要是…… 算了,还是不立Flag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张陵在一片纯白中,恢复了意识。 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他的鼻腔,浑身酸痛无力,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艰难转动眼球。 视线里,是医疗区急救室的天花板,自己手臂上插着一根根输液管。 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在他周围忙碌着,脚步匆匆。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着。 “他醒了!” “生命体征稳定,血氧饱和度回升至92%……” “奇迹……真是奇迹!” “吸入那么高浓度的氰化氢,居然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的身体免疫力也太强了吧……” 医护人员的议论声,像隔着一层水幕传来,遥远而模糊。 张陵的大脑一片空白。 氰化氢? 中毒? 短暂出现记忆缺失,是吸入氰化氢的后遗症。 可随即,一段恐怖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记忆的画面,回到了那间温馨的木屋。 万籁俱寂的深夜,张陵和林雅雅都已沉入梦乡。 地下管道层,一只负责检修的仿生机器人,在转向时履带轻微打滑。 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根冷却剂输送管道上。 撞击力度极小,甚至没在监控日志上留下一丝痕迹。 但管道内壁却恰巧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孔洞。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声响。 高压之下,某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从管道内泄漏出来,混入了复杂的通风系统。 又与空气净化模块中的某种物质接触,流入张陵卧室内。 少顷。 睡梦中,张陵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豁然睁眼! 因为危险预知带来的刺痛感正在猛攻他的眉心。 他咻地从床上弹起,屏住呼吸。 是空气……有毒! 无色!无味! 氰化氢! 身为安全学识专家的他,瞬间就判断出了毒气的成分。 但……怎么可能? 这时候,他来不及细想。 林雅雅! 他转头看向身边,林雅雅依旧保持着恬静的睡姿,嘴角甚至还挂着甜美的微笑。 但她的嘴唇,已经浮现青紫色。 缺氧! 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 “雅雅!” 他一把将女孩抱进怀里。 逃! 必须逃出去! 张陵抱着她,转身冲向落地窗。 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砰——!!!” 玻璃应声爆裂,无数细小的晶体碎片向外喷射! 冷冽的、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张陵抱着林雅雅,从破碎的窗口跃出,重重地摔在屋外的草坪上。 他不敢停下,连滚带爬地抱着女孩,拼命远离那栋已经变成毒气室的木屋。 但体内的毒素正在疯狂发作。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 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四肢百骸的力气正被飞速抽干。 他知道,是自己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才能撑到现在。 但也因为身体素质太强,危险预知来的更晚。 要救林雅雅!! 可他……快撑不住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将林雅雅的身体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她,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侧过头,看着怀中女孩那张苍白的脸。 …… 林雅雅呢?! 他猛地坐起身,扯掉手上的输液管,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雅雅呢?!林雅雅呢?!”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一名年长的医生急忙上前按住他:“张顾问,您冷静一点!您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问你她人呢!” 张陵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力量之大,让对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医生被他眼中那择人而噬的血红吓到,颤抖着指向旁边另一张被白布盖住的病床。 “……林小姐她……没能抢救过来。” 轰—— 整个世界,在张陵的耳边,崩塌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走到那张病床前。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耳边喧闹全部远离。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却迟迟不敢掀开那层薄薄的白布。 那层布,隔开的是生与死。 可似乎是,他还是掀开了。 白布下,是林雅雅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漂亮,只是那紫红色的嘴唇,和毫无生气的苍白皮肤,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忍的事实。 人被杀,就会死。 她……死了。 死在了基地安全屋里。 一股无法抑制的、毁天灭地的怒火,从张陵的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韩清!!!” “你给我滚出来!!!” 他仰天狂啸,声震四壁。 周围医护人员痛得直捂双耳。 狂怒之下,他转身冲向急救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了上去! “别……” “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那扇专门为应对突发状况而加固的合金门,竟被他一脚踹得向外凹陷,整个门框都在呻吟扭曲! 医护人员全都吓傻了。 呆滞地看着那个凹陷下去的脚印,又看看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一时间竟忘了呼叫安保。 第89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走廊尽头,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呈战术队形迅速包抄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张陵。 他们神经紧绷,额头渗出细汗,眼神惊骇。 在他们眼中,这个一脚能踹凹合金门的家伙,已经和“失控收容物”划上等号。 “立刻趴下!否则我们开火了!”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手指已搭上扳机。 张陵恍若未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刺眼的白,和白布下那张冰冷的脸。 “呼……哧……”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韩清……” 他嘴中仍在嘶吼着那个名字。 怒火是最好的燃料,也是最猛的毒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 氰化物中毒的后遗症伴随着脱力的虚弱感不断袭来,使他眼前发黑。 可一股偏执的意志,硬是死死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他倒下。 他就想要一个交代! “最后警告!趴……” 队长的警告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安保队伍后方走了出来。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夹克,脚上一双沾着泥土的布鞋,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皮肤黝黑。 无视周围紧张到凝固的气氛和那些上膛的枪械,径直走到对峙中心。 目光落在张陵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紧接着,一句带着浓郁地方口音的话,清晰地传入张陵的耳中。 “药州来的娃,火气恁大干啥哩?” 张陵那片被怒火烧得混沌的脑海,仿佛被这句熟悉的乡音劈开一道缝隙,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男人见他有了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转过头,对着那群如临大敌的安保人员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威严: “都把家伙收起来,吓着娃了。这儿没恁们的事了,该巡逻巡逻去。” 安保队长一愣,但在看清男人面容后,瞳孔猛缩,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应道: “是!首长!”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安保人员动作整齐划一地收起武器,敬了个礼,然后迅速而有序地撤离现场。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引发流血冲突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男人这才重新看向张陵,自我介绍道: “俺叫宋明义,中原人,算是这儿的二把手。娃啊,恁可以喊俺老宋,或者宋叔。” 他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危机,屏退了左右。 “韩主任去京城开一个很重要的紧急会议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宋明义的声音温和醇厚,总有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孩子,恁的事,俺听说了。节哀。” 韩清不在? 张陵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死死地盯着宋明义,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节哀?” “人是在你们保证的‘绝对安全屋’里死的!你们就用这两个字来交代?” “当然不是哩。” 宋明义摇头叹气,表情变得严肃,“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是对俺们整个707的公然挑衅。” “俺向恁保证,俺一定会亲自督办,彻查到底,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给恁,也给那个死去的女娃一个交代。” 他上前一步,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张陵的肩膀。 “但是娃,恁现在头一件事儿,是养好身体。”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恁要是垮了,谁去替她报仇?” 张陵的身体僵硬着,没有躲开。 宋明义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一部分冲动的火焰,让他逐渐从那种毁灭一切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是啊,报仇。 需要冷静。 疯狂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望着宋明衣那张诚恳朴实的脸,他终于开口。 “好。” 宋明义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安抚了几句,让他安心养伤,一切有他。 随后,便转身离去。 张陵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扇被他踹凹的合金门,眼神从悲痛,彻底转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经过这次事故,他现在无比确定一件事。 这个基地里,还藏着比“死神”,比“发条猪”,更阴险,更恶毒的敌人。 …… 阳光透过医疗区的特制玻璃,在病房里投下光斑。 张陵靠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冷冽。 这两天,就连负责照顾他的护士们每次进来,都像是踏入了大型猎食动物的领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们也会在私下里议论,说这位张顾问的眼神现在真的吓人。 甚至有胆小的护士因为和他对视了一眼,晚上回去就做了噩梦,第二天说什么也不敢再进这间病房。 宋明义再来的时候,听医护站负责人苦着脸提了这事。 他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提着一个水果篮,推开了张陵的病房门。 “娃,恢复得咋样了?” 宋明义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张陵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 没有说话,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片虚无的漠然。 宋明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一个苹果,用随身带着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皮,一边削一边闲聊道: “俺一直都瞅着恁呢,从恁进基地开始。恁很特别,跟俺们见过的所有‘幸存者’都不一样。” 苹果皮在他手中连成一条完整的长线,未断。 “韩主任这人,本事大,威望也高,是咱们707的定海神针。但她也有她的局限性。” 宋明义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张陵,“她太看重规矩,太相信数据。” “在她眼里,啥东西都能算,能分析,能归类。” “但俺总觉得,人,是最算不明白的。” 张陵没有接那个苹果。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 宋明义悻悻然收回手,将苹果放在张陵身旁的桌上。 “韩主任远在京城,等她开完会,走完程序调查,凶手怕是早就跑没影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又给自己削了一个苹果。 “基地里头,关系多着哩,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很多事,她想查,也得顾及这儿,顾及那儿。俺就不同了。 他看着张陵,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俺跟韩主任不一样,她看重条条框框,俺看重人。” 张陵目光落在那个削得完美无瑕,连厚薄都几乎一致的苹果皮上。 眼神微动。 第90章 宋明义的招揽 完整的苹果皮,在宋明义的刀下盘旋延伸。 最终悄然脱落,未曾断裂。 他拿起那个雪白滚圆的苹果,三两口吃完,随手将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娃,俺知道你心里有火,有恨哩。” 宋明义的语气无比恳切,带着浓郁的中原口音。 “恁想报仇,俺比谁都清楚。” “恁放心,这事儿,俺帮恁查。” 他抛出了橄榄枝,姿态放得极低,言辞真挚得让人难以拒绝。 “不用恁出啥代价,俺这人,没别的长处,就是看重人才。” “像恁这样的好苗子,俺不兴瞅着就这么毁了。” “俺希望,恁能成俺这边的人。” “跟着俺,俺能给恁的,比韩主任能给的更多、更自在。恁想弄啥,俺都帮恁。” 张陵的眼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在他眼中,此刻的707基地,是一座布满毒蛇的巢穴。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宋明义这番话,他一个籽儿都不信。 但他还是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怀疑与杀机。 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个刚刚失去挚爱、又被前辈赏识的年轻人,所该有的迷茫、激动与挣扎。 “宋叔……”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被“善意”击中的颤抖。 “那我……我该咋弄?” 看到张陵的反应,宋明义那张老农般朴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恁啥都不用干,安心养伤就中。” 他温声安抚。 “查事儿交给我。” “不过,恁是当事人,兴许能给俺点俺瞅不见的线索。” “比方说,出事前后,恁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或者,恁觉得,谁最像要害恁的?” 张陵垂下眼帘,似乎在痛苦地回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助与困惑。 “我不知道……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祂’的手笔。” 宋明义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至于还有谁想害我……” 张陵惨然一笑。 “在基地里,我只是个新人,除了韩老,我谁也不认识,更谈不上得罪谁。” 两人又“坦诚”地交流了一番,宋明义看似无意地透露了些许基地内部的派系之争,暗示韩清的地位并非牢不可破,以此加深张陵对他的“信任”。 准备离开时,宋明义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手腕,瞥了一眼藏在袖口里的手表。 这本是一个快到极致的习惯性动作。 张陵瞥见。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在走廊里,宋明义也做过同样的动作。 将这个细节,悄然烙在心底。 宋明义走后,病房重归死寂。 张陵脸上的所有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漠。 他起身一把拔掉手上的输液针,看都没看那溢出的血珠。 换上自己的衣服,他走出病房。 地下停尸间。 专门存放林雅雅遗体的那间冷藏室。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静静地站在透明的冷藏柜前,看着里面那张安详的、却再也不会对他笑的脸。 林雅雅对他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想要安全感。 张陵一直都很清楚,也明白。 没有哭。 甚至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 他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指尖轻轻地,虚空地划过她脸颊的轮廓,像是在为她理顺额前并不存在的乱发。 良久。 他转身离开。 眼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如同黑洞般沉寂的、凝固的杀意。 不管是人是鬼。 是“死神”,还是“内鬼”。 他都要他们,拿命来偿。 …… 京城,西山。 某处不对外开放的会议中心,一场高度机密的闭门会议刚刚结束。 韩清走出会议室,神情疲惫。 会议的内容让她心情沉重。 太平洋对岸,为了处理一处大范围“异常污染”,一座数千人的小镇被从地图上直接抹去。 世界,正在朝着疯狂滑坠。 “韩老。” 助理梁丘快步迎上,脸色凝重地递来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基地出事了。” 韩清接过电话,心头一沉。 “说。” “三小时前,‘深井’A-7区绝对安全屋发生不明原因毒气泄漏,检测为高浓度氰化氢。” 梁丘的声音压得极低。 “庇护人员林雅雅,抢救无效,确认死亡。特聘顾问张陵……重伤,已脱离生命危险。” 听到林雅雅死亡,张陵幸存,韩清清癯的脸上,眉头仅仅是皱了一下。 一个庇护人员的死亡,固然可惜,但在707的损失清单上,还排不上号。 她立即给张陵打去电话,却发现无人接通,最后通过医护电话转接,才联系到张陵。 “是我,韩清。” “……”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仿佛压抑着火山的呼吸声。 良久,张陵的声音传来、 嘶哑、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韩清,这就是你保证的绝对安全?” 一句话,问得韩清哑口无言。 所有的解释,在一条逝去的生命面前,都苍白无力。 “……对不起。” 最终,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交代。” 和张陵沟通结束,她立刻拨通了宋明义的电话。 听完那番处处透着“意外”和“巧合”的汇报后,她沉默了许久。 熟悉她的梁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执掌707多年的老人,是真的生气了。 那是一种被触及底线的愤怒。 再次挂断电话,韩清竟做了一个让梁丘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直接转身,再次推开了那扇刚刚关闭的会议室大门。 “韩老,你这样会断送你的前途的……”梁丘叹了一口气,似乎知道韩清要做什么。 会议室里。 几位肩扛将星的大佬正准备离开,看到去而复返的韩清,都有些意外。 “韩主任,还有事?”为首的老将军问道。 韩清走到会议桌前,将一份文件用力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请求,立刻启动此前被搁置的‘替死理论验证方案’!”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并且,我希望亲自挑选执行名单!” …… 几天后。 一架无任何标识的专机,降落707基地秘密机场。 韩清走下舷梯,步履生风,脸上结着一层寒霜。 她直奔中央监控室,调阅了事故前后七十二小时内,安全屋区域所有的监控录像和系统日志。 报告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仿生机器人的履带打滑,冷却剂管道的微孔泄漏,通风系统净化模块的巧合反应……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外”。 但这些“意外”,却被一条无形的线,精准地串联在了一起,酿成了一场天衣无缝的谋杀。 所有代码和日志都完美无缺。 完美得……就像是“死神”亲自落下的笔。 病房里,韩清将调查结果告知张陵。 张陵听完,面无表情。 他直接跳过所有繁复的技术细节,只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机器人的程序和管道的材料,都需要物理接触才能修改。那为什么,不去查那段时间里,所有接触过它们的人?” 韩清沉默了。 因为排查结果显示,有权限且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核心区域的,不超过五个人。 这五个人,每一个,都是707基地的核心骨干。 每一个,在没有绝对证据之前,她都动不了。 看着韩清的沉默,张陵明白了。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微的、意义不明的冷笑。 韩清没有再纠缠调查的细节,她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无法安抚眼前这个濒临失控的年轻人。 她将一份档案,推到张陵面前。 “这是给你的。” 张陵低头看去。 档案里,是三名死刑犯的资料。 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上面,批准了你的‘替死’理论验证。” 韩清看着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这些人,交给你处理。” 张陵翻过一页资料,脸上缓缓咧开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感激,没有喜悦。 他当然明白。 这是补偿。 是给他一个发泄滔天怒火的渠道。 更是试探。 看看当他手里握着“杀人许可”这把刀时,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理亏到了极点。 她依然在用上位者的姿态,审视着他,评估着他。 在这一刻。 张陵无比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在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他的愤怒,他的悲伤,甚至他的复仇,都只不过是可以被利用、被引导的筹码。 他笑着,合上了档案。 “好啊。” 第91章 越狱 双塔监狱。 监狱的伙食,有时候也会比较丰盛。 美其名曰:人文关怀。 刘志觉得今天更是如此。 红烧肉肥而不腻,米饭蒸得粒粒分明,甚至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刘志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人间珍馐。 吃完最后一口饭,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然后准备去上厕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从走廊外传来。 刘志竖起了耳朵。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 听起来像是闹肚子,压抑着,却又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躲在角落,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向外望去。 走廊的灯光昏暗,但足以看清,几个负责夜间巡逻的狱警,正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步履蹒跚地冲向不远处的厕所。 狱警集体拉肚子? 刘志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野草般在他心底滋生。 绕开层层监控,他试探性地推了推监狱后门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门,居然开了! 那把坚不可摧的电子锁,那把需要双重密码和指纹才能开启的枷锁,此刻像是坏掉的玩具,失去了所有的威慑力。 刘志的心脏,疯狂地擂着鼓。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他探出头,左右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厕所里传来越发激烈的“交响乐”。 这……简直…… 简直是……天助我也! 不管是否有什么阴谋,他压抑住狂喜,贴着墙壁,无声地向外溜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踏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点上。 监狱的警报系统,也像是集体睡着了。 监控摄像头,恰好在他经过的区域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屏。一层又一层,一关又一关,那些平日里固若金汤的防线,此刻形同虚设。 走出监狱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看,摸了摸后脑。 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梦。 …… “报告!报告!b-7区重刑犯刘志,不见了!” 年轻狱警的惊叫声,划破了监狱的宁静。 警报声大作。 早已在厕所里虚脱的狱警们,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冲了出来,看着那扇洞开的牢门和空无一人的床铺,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调监控!快!” 监控画面被调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电子锁失灵,监控失效,刘志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为何电子设备都失效了?” “这……这他妈是拍电影吗?!” 狱警队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面容扭曲地嘶吼,“封锁所有出口!全员出动!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杂碎给我找出来!” 监狱里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些被惊醒的犯人,则在各自的牢房里,爆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操!刘志那狗日的跑了?” “凭什么?凭什么跑的是他不是我!” 嫉妒、不甘、咒骂声此起彼伏。 但在另一个监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浑身颤抖。 “他跑了……那个畜生……他跑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 旁边的狱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好奇: “老哥,别人越狱了,你干嘛那么激动啊……天网恢恢……” “恢你马个比!” 中年男人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地咆哮,“你踏马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把我八岁的女儿给……扔进了下水道里!” “他不是人!他娘的就是个畜生!” “我踏马好不容易进来,就是想踏马地亲手解决他,现在你告诉我他踏马地竟然跑出去了?” “他怎么敢越狱的?!” “他怎么能越狱的?!!” “啊——!!!” 咆哮声,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周围的犯人,都沉默了。 他们虽是罪犯,但罪犯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 …… 刘志并不知道身后的骚动。 他成功地潜出了监狱的高墙,呼吸到了带着青草气息的自由空气。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肺部因兴奋而灼痛。 他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看着远处监狱亮起的探照灯和嘈杂的人声,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群废物。 他因为虐杀三名儿童,证据确凿,死刑,即将在一周后执行。 不过他没什么好上诉的,他甚至在法庭上冲着受害者家属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快活一天是一天,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现在能成功越狱,他是真没想到啊。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到那几家让他“蒙冤”的受害者家庭。 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划破黑暗。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驾驶座上的人似乎下车去打电话了,车门都没锁,甚至……钥匙都没拔。 刘志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天命所归的王者。 世界都在聚焦于他。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 一脚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上了空无一人的郊外公路。 风,从摇下的车窗灌进来。 吹乱了他的头发。 “哈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到一处山路上, 山路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只有笔直的公路在月光下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他清场,为他让路。 可惜,他没学过飙车。 不然这么宽敞的一条路,他怎么说也得飚一段刺激刺激。 “芜湖~~” 就在他得意忘形,准备将油门踩到底时。 “吱——!”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岔路口窜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横在公路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志的狂笑,戛然而止。 md! 他猛地一脚刹车,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距离轿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滔天的怒火,淹没了刘志死里逃生的狂喜。 “操你马的,找死啊你!” 他推开车门,从座位下摸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改锥。 管他是谁,敢挡老子的路,就得死! 他要让这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成为他重获自由后,第一个倒霉蛋。 第92章 天堂与地狱的一念之隔 刘志提着改锥,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横在路中央的轿车。 他眼中的暴虐几乎要凝成实质。 “咔!”车门开了。 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身形清瘦,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着像个无害的大学生。 刘志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 就这么个小白脸? 他眼珠一转,阴狠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他把改锥在手里掂了掂,狞笑着逼近张陵。 “小子,新来的?” “不知道这条路,晚上得给老子交过路费?”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撞到老子了。” “给你个机会,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把你这车给老子,老子兴许能饶你一回。” “不然,你看这大晚上荒郊野岭的,有些人可要遭罪咯。” 在刘志说话期间,张陵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志,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也映不出任何光。 这种眼神,让刘志莫名的有些心悸。 “操!还他妈给老子装深沉!” 被一个毛头小子用这种眼神盯着,刘志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怒吼一声,拎着改锥猛地一扑! 他已经能想象到,下一秒,这个小白脸就会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截停。 那只抓住他的手,感觉不像是血肉,而是钢浇铁铸的机械。 锥尖停在张陵眼球前不到一公分,再也无法寸进。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锁死了他所有的动作。 “草你……” 最后一个字,卡死在喉咙里。 “喀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夜色中炸响。 张陵的手指只是轻轻一错。 刘志的腕骨,应声而碎。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改锥“当啷”一声坠地。 剧痛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长在了对方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恐惧,第一次爬上了他的心头。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脸。 是怪物! 张陵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觉得你说的对。” “这大晚上荒郊野岭的,有人确实要遭罪。” 他抓着刘志那只已经软塌塌的手,像是拎着一件垃圾,另一只手,抓住了刘志的另一条胳膊。 “大……大……哥,别……不要……” 刘志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存在,他惊恐地哀嚎着,语无伦次地求饶。 “喀嚓!” “啊——!!!” 又是一声骨裂。 他的另一条胳膊,也被废了。 张陵松开手。 刘志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两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但他没有打算放过他。 张陵抬起脚。 鞋尖轻轻地点在了刘志的膝盖上。 “求你!我求求你!别打了!” 刘志彻底崩溃了,涕泗横流地磕着头。 张陵的脚,缓缓下压。 “喀嚓!”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刘志不似人声的哀嚎,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 不远处的另一辆车里。 韩清和一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那残忍的一幕。 中年男人是707外务处的负责人之一,李正。 他看着张陵冷静而高效地折断刘志的四肢,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韩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在监狱里,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事,何必……何必搞得这么大费周章?” 韩清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月光下那道身影上。 “老李,你觉得,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和一头在山林里自由捕猎的老虎,哪一个更危险?” 李姓负责人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韩清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她看过张陵所有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这个年轻人的内心,时刻都压抑着巨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 林雅雅的死,可能就是一个导火索,唤醒了他心底的火山。 如果不给他一个宣泄口,任由这股力量在他体内积蓄,他迟早会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比任何“异常”都更可怕的失控者。 以他的能力,如果放任不管,可能对社会的危害性,不比一般异常物要弱。 所以,她答应了张陵这个看似荒唐的要求。 没错,将死囚“骗”出来的计划,是张陵提出来的。 她默许707动用资源,为刘志铺就了一条“完美”的越狱之路。 就想让张陵亲手复仇,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倾泻在一个死有余辜的人渣身上。 但此刻,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施虐的张陵,她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没有狂怒的咆哮,没有失去理智的疯狂。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外科手术的医生,又像一个享受着折磨猎物过程的顶级掠食者。 这种冷静,比任何疯狂都更让她感到不安。 …… 张陵看着在地上扭曲哀嚎的刘志,心中那股足以焚天的狂怒,正随着一声声骨裂,一点点宣泄出去。 他之所以要让707费这么大的劲,把刘志从监狱里“放”出来,是因为,前世死神故事中,有角色为了打破死亡顺序,杀死了一个本就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 结果却发现,此人没过几天,还是死了。 张陵必然不能重蹈覆辙。 他推断,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法律上,在“祂”的判定中,生命线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是个“已死之人”。 杀死一个“死人”,是换不来“生机”的。 这不构成“替死”。 所以,他必须创造“变量”。 他必须让刘志“越狱”,让他在法律意义和社会认知上,重新成为一个“自由人”。 让他从一个“死人”,变回一个“活人”。 然后再由自己,亲手终结他这被强行续上的“生命线”。 这,才是一次有效的“替命”。 这,才是对“祂”的一次公然挑衅和规则漏洞的利用。 至于折磨…… 顺手的事。 他俯下身,无视刘志那充满血泪和哀求的眼睛,掐住了他的喉咙。 “咯咯……咯” 骨头声音清脆悦耳。 刘志的挣扎,渐渐微弱。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片刻后。 张陵像丢垃圾般,将手中之物甩出。 胸中那股因林雅雅之死而积郁的狂暴和毁灭欲,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释放了出去。 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没有恶心,没有不适。 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金蝉脱壳最关键的一步,终于完成。 接下来,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他转过身,走向韩清和李正的车。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他走到车前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个残忍到令人发指的恶魔,与他毫无干系。 第93章 倒转的指针 张陵他们乘坐的轿车刚刚驶离。 夜色中。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现场。 “划拉——” 跳下来一队穿着特殊制服的人员。 他们戴着手套和头套,动作娴熟,分工明确。 勘察、取样、清理血迹、搬运尸体…… 一切都在无声又有序地进行着。 “啧,张顾问这手法,真是干净利落。” 一个年轻的队员一边用特制的喷剂溶解地上的血污,一边小声嘀咕。 “全身关节,基本都错位或者粉碎了,致命伤是颈骨断裂。没用武器,纯靠手劲。这力量,怪物啊。” “闭嘴!” 为首的队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行动期间,不许发表个人看法。” “还有,把那辆越野车的行车记录仪和所有指纹都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尾巴。” “是,队长!” 年轻队员立刻闭嘴,手上的动作麻利了几分。 不到十分钟,现场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连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也被一种特殊的化学喷剂所掩盖。 面包车队,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 返回基地的车上。 无人开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开车的李正,不时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后座闭目养神的张陵。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此刻内心,还一定翻涌着巨大的悲痛和仇恨。 作为一个长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导一下。 “咳……那个,小张啊。” 他瞅了一眼韩清,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人死不能复生,你得节哀。”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为了……为了林雅雅,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能为她报更多的仇,对吧?” 坐在副驾驶的韩清,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陵倒是睁开了眼睛。 他瞥了李正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地开口: “喂,大叔。” “啊?”李正一愣。 “别把我看扁了。” 李正瞬间把后半截安慰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透过后视镜,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脆弱和迷茫。 平静,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韩清的嘴角,却在那一刻,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 当车辆抵达基地入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是宋明义。 他穿着那身朴素的夹克,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看到车子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韩老,李部,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先是热情地跟韩清和李正打了个招呼,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刚下车的张陵身上,语气里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娃,恁没事吧?俺听说恁出去了,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有劳宋副部长挂心了。” 韩清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 宋明义摆了摆手,又对张陵温言道:“娃,事情都过去了,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是正事。有啥需要,随时跟宋叔说,别客气。” “谢谢宋叔。”张陵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番寒暄后,韩清和李正准备带着张陵离开。 “那俺就先回去了,恁们也早点歇着。” 宋明义笑着,抬起左手,冲他们挥了挥。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告别动作。 却无意间让瞥见的张陵微缩。 就在宋明义手腕抬起,袖口向上滑落的那一瞬间。 张陵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手腕上那块老旧机械表的表盘。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国产表,表盘已经有些泛黄。 但上面的秒针…… 在倒着走! 逆时针,向后跳动了一格。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宋明义便很快放下了手,袖口重新遮住了手表。 但张陵那经强化过的动态视力,已经将那个诡异的画面,如照片般死死烙印在了脑海里。 是他看错了? 是氰化物中毒留下的后遗症,产生了幻觉? 张陵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甚至还对宋明义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跟着韩清离开。 他的脚步沉稳,呼吸平缓。 但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如果宋明义有问题。 张陵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和翻涌的杀意。 不。 现在还不能确定。 在没有更多,更直接的证据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需要忍耐,需要观察。 和李正告别后,韩清亲自领着张陵,走向基地的另一片生活区。 没有再回那栋武装到牙齿的木屋。 新的住所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灰色的墙体,硬朗的线条,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眼神锐利如鹰。这里没有木屋那种极致到变态的“绝对安全”设计,但处处透着一股森严与肃杀。 “李正和宋明义,都是基地的元老。” 走在路上,韩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707草创时期,他们就在了,跟着第一代负责人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战功赫赫。”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履历。 “宋明义,以前是西北战区侦察兵出身,后来转入地方,能力出众,人缘也好得没话说。” “李正,技术大拿,707很多收容单元的初代模型,都是他带着团队攻关的。” “他们两个,一文一武,是707的两根定海神针。” 张陵安静地听着,脚下的步子不疾不徐。 韩清的话,听起来像是对新顾问的背景普及,但张陵能感觉到,她似乎刻意强调了宋明义和李正的“元老”身份和“功勋”。 这是一种敲打,也是一种提醒。 提醒他,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韩老。”张陵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嗯?” “您觉得,宋明义这个人怎么样?”张陵随口一问。 韩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她偏过头,看了张陵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老宋?”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一个完美无缺的二把手。” “能力强,手腕活,能团结大多数人。” “无论是基层研究员还是外勤战斗人员,没有不念他好的。” “基地上下,都敬他,服他。” “他就像一块万能的补丁,哪里有裂痕,他就能悄无声息地补上。” 这份评价不可谓不高。 张陵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韩清的眼睛。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是问,”张陵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您’觉得,他怎么样?”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韩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也在审视着张陵,似乎想从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道。 张陵笑了。 “我就是觉得,宋副部长在做人这方面,确实……相当不错。” 韩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涟漪渐渐散去,恢复了平静。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看来,在这点上,我们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只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太‘社牛’的人。” 说完,她便再也没有提及这个话题。 张陵跟在她身后,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加深。 第94章 你管这叫热身?! 搬入新住所后的一周,风平浪静得诡异。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探感,消失了。 死神的“意外”剧本,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再没有上演。 张陵明白,这绝不是结束。 刘志的“替死”,或许成功骗过了“祂”的某种判定机制,为他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更像是“祂”在一次失败的“查杀”后,进入了冷却或者重新计算的阶段。 下一次的攻击,只会更加猛烈,更加无解。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磨人。 张陵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自身的压榨式训练中。 他将小楼的地下室,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训练场。 “砰!砰!砰!” 沉重的沙袋被他一记肘击砸得深深凹陷,发出沉闷的悲鸣。 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停歇,身体如同上满发条的杀戮机器,肘击之后顺势拧身,化为一个刁钻的擒拿。 每天清晨,天还未亮,沉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便会准时响起。 疯狂练习格斗技巧。 他将前世今生所有看过的、学过的招式,一遍遍地拆解、融合、演练。 军用格斗术、巴西柔术、泰拳、以色列马伽术…… 完美人类模板赋予了他恐怖的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任何复杂的动作,他看一遍就能模仿得七七八八,练上几遍,便能融会贯通。 汗水浸透衣衫,又被体温蒸干,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 肌肉在撕裂与重生中,愈发坚韧,线条也愈发流畅。 他总是在想,如果自己能再强一点,感知能再敏锐一点。 在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就能在氰化物泄漏的第一个瞬间察觉。 是不是就能在毒气弥漫前,带着林雅雅冲出去?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危险预知】和【秋蝉未觉】这两个词条能力,与自己的身体本能相结合。 暂时毫无作用。 但【秋蝉未觉】,已不再是单纯地降低存在感。 它能让他的呼吸、心跳、乃至肌肉的动作频率,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达到一种近乎“伪装”的效果。 从能够抵御发条猪的窥视来看,词条并非一成不变。 它们更像催化剂,能与宿主自身的特质,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天下午。 张陵结束地下室的训练,准备去基地的公共健身房做一些恢复性运动。 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多贴一些“标签”,也寻觅机会拓展人脉。 在这个遍布眼睛的地方,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远比一个心思缜密的“智者”要安全。 健身房里,热火朝天。 肌肉猛男们挥汗如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荷尔蒙和蛋白质粉混合的奇特味道。 张陵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身材清瘦修长,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与周围画风格格不入。 他走到卧推架前。 没有加杠铃片,只是躺了上去,双手握住杠铃杆,试了试。 旁边一个正在休息,手臂比张陵大腿还粗的壮汉见状,好心提醒道: “兄弟,这杆子就二十公斤,你悠着点,别闪了腰。” 张陵没说话,默默地在两边各加了一片二十公斤的杠铃片。 总重六十公斤。 壮汉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撇了撇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轻蔑。 装逼居然装到健身房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这个重量,对普通人来说已经不轻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张陵面不改色地,一口气推了二十个。 动作标准,速度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壮汉的表情,凝固了。 张陵没理会他,站起身,又在两边各加了一片。 一百公斤。 这下,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我靠,这哥们谁啊?看着瘦瘦的,劲儿这么大?” “新来的吧?没见过啊。” 张陵躺下,再次轻松地完成了十五次卧推。 健身房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身上。 张陵依旧旁若无人,继续加片。 一百二十公斤。 一百四十公斤。 当杠铃总重达到两百公斤时,整个健身房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看待非人类的眼神注视着张陵。 这个重量,已经是这里绝大多数“大神”的极限。 而张陵,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地,完成了十次。 “哐当——!” 他放下杠铃,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也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呼……” 张陵长出了一口气,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热身结束。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混合着震惊、敬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他不在意。 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来测试自己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知性味道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 “你好,可以请教一下吗?”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运动衣,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配上九头身的身材,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 她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而睿智,浑身散发着一股高级知识分子的气质。 苏慕云,基地医械部的首席研究员。 张陵在基地的公开资料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你的胸肌发力感,是怎么做到的?我练卧推的时候,总是感觉肩膀借力更多。” 张陵转过头。 此刻,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陵,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 第95章 完美的不倒翁 “核心收紧,肩胛骨后缩下沉,想象你的背像一张弓一样绷紧。” 健身房的角落里,张陵站在苏慕云身后,双手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比划着,声音平稳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苏慕云躺在卧推凳上,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精准地落在自己发力的肌群上,莫名有些脸热。 她按照张陵的指导,调整姿势。 “对,就是这样。推起时,不要用手臂硬顶,要感觉是用胸肌把杠铃‘夹’起来的。” 张陵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苏慕云尝试着发力,果然感觉到胸大肌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酸胀感。 “感觉到了!真的感觉到了!”她惊喜地说道。 “好,保持这个感觉,再做几个。” 接下来的几天,苏慕云像是解锁了新的研究课题,一下班就出现在健身房,以各种请教为由,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张陵的训练间歇时间。 从卧推到深蹲,从硬拉到划船,她把所有器械都变成了自己的请教道具。 张陵也表现得出奇的耐心,讲解,示范,纠正。 两人身体的距离,在汗水和荷尔蒙蒸腾的空气中,被无形地拉近。 有时,张陵为了帮她找到正确的发力点,指尖会不经意地划过她紧实的大腿肌侧。 有时,苏慕云力竭时,会顺势倚靠在他身上,感受那具清瘦身躯下,如压缩弹簧般的力量。 健身房里,其他雄性生物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淬满了嫉妒和柠檬酸。 “我靠,那小子什么来头?苏博士可是咱们基地的‘冰山女神’啊,平时跟谁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怎么到他这就成绕指柔了?” “颜值即正义,身材是王道。没见人家那身板?脱了衣服全是腱子肉,再看看你这啤酒肚。” “妈的,老子明天开始戒碳水!” 这天,训练间隙,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话题不知不觉飘向了基地的高层。 “要我说啊,咱们基地,还得是宋副部长。” 一个外勤部的壮汉灌了一大口水,嗓门洪亮,“宋部多接地气啊,上次我们小队出任务,他亲自在门口接,挨个拍着肩膀说辛苦。” “哪像韩老,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都欠她八百万似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研究员附和道,“韩老那叫铁血,说白了就是不近人情。” “上次我的项目报告就因为一个数据小数点错了两位,直接被她打回来重做,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批了一顿,一点面子都不给。” “嗨,女人嘛,就是格局小了。” “要我说,这基地的一把手,就该让宋部长来当。” “你们看宋部长来了之后,咱们基地的伙食、福利,是不是都上了一个台阶?” “那倒是,宋部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间对宋明义的推崇几乎不加掩饰。 张陵坐在一旁,默默地喝着水,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在任何一个纪律严明的组织里,下属敢如此公开地拉踩两位最高领导,只说明一件事。 其中一位,已经拥有了近乎绝对的威望,甚至到了可以默许这种言论存在的地步。 宋明义,玩弄人心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这说明,韩清的地位,可能真的有些危险了。 这时,苏慕云做完一组臀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走过来,笑着加入话题。 “你们又在背后说领导坏话。” 她嗔怪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哪有说坏话,我们这是实话实说嘛。苏博士,你说是不是?” 那个外勤部的壮汉嬉皮笑脸地问道。 苏慕云莞尔一笑,扶了扶眼镜,说道: “宋主任确实很厉害,在我们医疗部,他简直就是个‘传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里带着崇拜。 “你们知道吗,宋主任在我们医疗部有备案的这些年,几乎就没生过病,连最普通的感冒发烧都没有过。” “身体好得,就像个铁打的不倒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陵端着水杯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住。 周围的人还在继续吹捧着宋明义的“不倒翁”体质,什么“军人出身底子好”、“意志力强大百病不侵”之类的。 这些话,一个字都没飘进张陵的耳朵里。 他的脑海中,只回荡着苏慕云那句话—— “几乎就没生过病。” 一个在707这种高压环境下工作,常年接触各种诡异“异常物”的领导人,怎么可能连一次感冒都没有? “哇,这么厉害?” 张陵放下水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插入众人话题,“那宋副部长一定很注重保养吧?” “他上次做全面的身体检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的语气轻松,就像是粉丝在打听偶像的八卦。 然而,苏慕云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僵。 她警觉地看了张陵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知性温婉的模样,笑着说: “这可是我们医疗部的核心机密哦,不能随便透露的。” 她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张陵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耸了耸肩,笑着将话题引到了别的方向。 …… 707基地,副部长办公室。 宋明义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版的《东周列国志》,看得津津有味。 他穿着朴素的夹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邻家的和善大叔。 一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正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着。 “……根据监控和线人反馈,目标‘张陵’近期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宿舍和公共健身房,除了日常训练,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举动。” “嗯。”宋明义点了点头,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不过……”汇报的下属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宋明义的语气依旧温和,但下属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是。今天下午,张陵在健身房,向医械部的苏慕云,打听了您的……身体状况和体检记录。”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明义翻书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和煦的笑容未变,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了半点温度,只剩下深井般的幽暗。 “哦?他都问了些什么?” “他问您……上一次做全面体检,是什么时候。” 宋明义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下属,足足十几秒。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下属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浸湿。 良久,宋明义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甚至比刚才更甚。 “知道了,辛苦了,下去吧。” “是!” 下属如蒙大赦,逃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宋明义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慢慢地,将手中的《东周列国志》合上,放在桌面。 如果此刻有第三个人在场,定能看清书的封面。 那封面上,“东周列国志”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是反着写的。 如同镜中的倒影。 第96章 镜中人 接下来的几天,张陵对苏慕云的“攻势”,明显加强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健身房里的“偶遇”和“指导”。 他会“恰好”在苏慕云下班的路上出现,陪她一起散步回宿舍。 他会借阅大量深奥的生物医学和机械工程资料,然后在餐厅的饭桌上,“不经意”间与她展开一场场高水平的学术探讨。 凭借着过目不忘和超强理解力,以及前世作为网文作家积累的庞杂知识,张陵总能精准地切入苏慕云最感兴趣的话题,并提出一些令她都感到惊艳的、天马行空却又严丝合缝的逻辑。 一个拥有着顶尖运动员体格、超模般颜值身材,同时又兼具渊博头脑的男人,对任何一个女性,都具备着降维打击般的杀伤力。 尤其是对苏慕云这种身处学术圈,见惯了“聪明脑袋、孱弱身体”的女性而言,张陵的存在,简直完美地契合了她对理想伴侣的所有幻想。 苏慕云彻底沦陷了。 她看张陵的眼神,从最初的欣赏和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爱慕。 像一个初恋的少女,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张陵身边。 基地里关于两人的流言蜚语,也从最初的“冰山女神被融化”,演变成了“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这天晚上,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张陵的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空气里,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与荷尔蒙蒸腾后的气息。 苏慕云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张陵的怀里,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不成形的圈。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神迷离,充满了满足与幸福。 “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她喃喃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张陵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很温柔。 眼神却像一口深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静静相拥着,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张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半开玩笑地开口道: “说起来,我真羡慕宋副部长。” “嗯?羡慕他什么?”苏慕云抬起头,有些好奇。 “羡慕他那‘不倒翁’的体质啊。” 张陵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我要是也能像他一样,不生病不感冒,就能天天陪着你了,省得哪天万一病倒了,还要被你这个大博士嫌弃。” 苏慕云被他逗笑了,伸出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嫌弃你。” 她撒娇似的嗔怪了一句,随即又有些得意地说道: “你的身体已经够棒了,宋主任那身体健康,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张陵顺势引导着话题: “说得我都想去研究研究他的基因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长寿’血统。” “对了,你上次说,他的体检报告是机密,到底有多机密啊?” “连你这个医械部的首席研究员都被要求封口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直接。 但此刻的苏慕云,整个人都沉浸在爱情的甜蜜和身体的欢愉中,大脑的防御机制,几乎降到了冰点。 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一种强烈的、想要分享秘密、展现自己“特殊性”的欲望,压倒了职业操守的警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张陵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也不是啦……其实基地每个领导身体报告都是保密的,他的体检报告,我倒是看过一份简报。” “哦?”张陵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的所有生理指标,都……太完美了。” 苏慕云似乎在斟酌用词,“完美得,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标准数据,几十年如一日,没有任何波动。这在生物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和敬畏。 “我们医疗部的一些老前辈私下里讨论过,都觉得不可思议。” “韩老也曾经下令,要对宋主任进行一次最深度的全面检测,但被宋主任以‘不愿搞特殊化’为由,婉拒了。” “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受类似的深度检测,还是在很多年前。” “那次,他带队成功收容了一件代号为cN-029的S级异常物之后。” “cN-029……” “那是什么?” 苏慕云的身体,细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对那件异常物充满了忌惮。 “那东西……叫做,【说谎者之镜】。” …… 将苏慕云哄睡之后,张陵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了客厅。 他没有开灯,只是打开了桌上的战术平板。 幽蓝色的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神情冷得像一块冰。 他调出了基地的公开资料库,输入了查询指令:【异常物编号:cN-029】。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份加密等级为“绝密”的档案。张陵用韩清授予的“特聘顾问”权限,轻松解开了第一层加密。 【项目名称:说谎者之镜】 【项目描述:cN-029是一面高1.8米,宽0.7米的落地式古典梳妆镜,镜框为未知木材,雕刻有繁复的巴洛克风格花纹。项目本身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摧毁。】 【特殊收容措施:cN-029被收容于标准S级异常物收容单元,单元内部需保持绝对黑暗。任何人员不得在cN-077前方三十米范围内,进行任何形式的、违背事实的语言或文字表述。】 【异常效应:当任何具有智慧的生物,在cN-029的镜面前说谎时,该生物的本体将被瞬间拖入镜中世界。与此同时,一个与该生物在物理、记忆、思维模式上完全相同的“镜像复制体”,将从镜中走出,取代其在现实世界中的存在。】 【测试附录1:……】 【附录2:收容历史。cN-029于十四年前,在西北某古墓被发现。时任外勤行动组组长宋明义,带领其小队成功将其收容。】 …… 资料,到此为止。 但这些冰冷的文字,在张陵的脑海里,却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一个恐怖到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链条,在他的脑中,缓缓闭合。 宋明义。 那个深受所有人爱戴的“老好人”。 那个能用一口地道方言和他拉近乎的“老乡”。 那个几乎“不生病”的完美不倒翁。 那个手腕上,戴着一块秒针会倒转的旧表的二把手。 张陵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现在的“宋明义”,根本就不是宋明义。 他是【说谎者之镜】的产物。 他是…… 镜中人。 第97章 权力交接 夜深。 苏慕云温热的吐息,匀匀地洒在张陵胸口,睡颜安详。 张陵睁着眼,毫无睡意。 天花板的轮廓在暗中漫漶,一如他此刻纷乱却又无比清晰的思绪。 宋明义。 镜中人。 这两个名号,如棋盘上最后的两枚棋子,“啪”地一声,落定了。 大局已明。 餐厅那次恰到好处的管道迸裂,木屋里那无色无味的毒气弥漫。 一切看似针对自己的“意外”,背后似乎都晃动着一个和煦温厚的身影。 那个会用乡音和他拉近乎的“老乡”,那个被基地无数人敬仰爱戴的“宋副部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已不必再问。 一个以“镜像”窃据其位的赝品,最畏惧的是什么? 是被人看穿。 而自己,一个能“预知”危险的变量,一个不受他掌控的异类,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林雅雅的死,不是“死神”的剧本,而是宋明义借着“死神”的名义,上演的一出嫁祸于人的谋杀。 他利用了所有人对“祂”的恐惧,将自己完美地摘了出去。 他的目的,绝不止是除掉自己这么简单。 一个潜伏了十余年,从行动组长一步步爬到基地二把手的“镜中人”,其野心,恐怕早已指向了707基地的最高权力,以及那个被他视为“本体”的源头——【说谎者之镜】。 整个基地,被他玩弄于股掌。 张陵胸中那股因林雅雅之死而郁结的浊气,在此刻悄然散尽。 剩下的,是如极北冰川般的沉静杀意。 他轻轻将苏慕云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世,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来世再会吧。 他悄然起身,又立于客厅的黑暗中,良久。 对手,不再是那个虚无缥缈、遵循着某种规律的“祂”。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比“祂”更懂得利用人心,更加阴险狡诈的……“人”。 ……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韩清正襟危坐,手中的清茶,早已凉透。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 “小韩,基地最近的事,我听说了。” “是我的失职,首长。”韩清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不能这么说嘛。”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707情况特殊,担子重,事难办,我们都理解。只是……近来基地意外频出,下面同志们的议论,也有些大了。” “有人说,你行事过于刚断,听不进下面的建言。也有人说,你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提到‘特聘顾问’这样的高位上,于规矩不合。” “这些声音,未必是实情,但我们也要顾全大局。” 韩清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真正的“戏肉”要来了。 “我和几位老同志商量了一下。你这些年为了707,宵衣旰食,也该歇歇了。中枢档案管理部那边,正好缺一个副职,也对你的路子。你看……”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通知。 一招明升暗降,釜底抽薪。 她输了。 不是输给了某个敌人,而是输给了“稳定”这两个字。 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她个人的坚持与判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服从组织安排。”韩清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电话那头,似乎对她的干脆很是满意,又勉励了几句,便挂了。 室内,陷入死寂。 韩清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良久,她按下了内部通讯的按钮。 “宋明义同志,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权柄交接的过程,快得有些不真实。 当宋明义听到韩清即将调离,由他暂代基地最高负责人一职时,他脸上的表情,堪称一绝。 “韩姐!这怎么行!基地离不开您!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您告诉我,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随即是极度的不忿与焦急,撸起袖子就想去找人拼命的架势,将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接着是痛心疾首的挽留,言辞恳切,几欲声泪俱下。 “韩姐,您再思量思量!没了您坐镇,707这艘船,要翻的啊!” 韩清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深情告白”。 “行了,明义。这是组织的决定。以后,基地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她说完,便开始收拾自己本就不多的私人物品。 一个茶杯,几本书,一个相框。 宋明义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悲痛”恰到好处,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 直到韩清抱着纸箱,转身离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宋明义脸上的所有神情,如潮水般瞬间褪尽。 他缓缓走到那张象征着707最高权力的办公桌后,宽大的座椅仿佛为他量身打造。 他坐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后舒展了一下筋骨,又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 窗外的阳光,恰好穿过云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手表,秒针,依旧倒行。 终于…… 他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近乎狞厉的笑容,轻声自语。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该去取回我的‘镜子’了。” 张陵是在第二天清晨,从苏慕云口中得知韩清即将调离的消息的。 这个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基地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绝大多数人都沉浸在“宋副部长终于要转正”的喜悦和期待中,各种小道消息和吹捧之词,在餐厅、健身房、工作间里肆意流淌。 张陵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等不及了。 他必须在韩清离开前,做最后一搏。 他直接找到了还没走的韩清。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书籍堆得到处都是。 韩清穿着一身便服,素面朝天,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即将退休的女干部,再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有事?”她看到张陵,并不意外。 “宋明义,是镜中人。”张陵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韩清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张陵。 张陵迎着她的目光,将自己所有的推论,和盘托出。 从宋明义那块倒转的秒针,到他几十年如一日、完美得不像人类的健康报告,再到【说谎者之镜】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异常特性。 还有他推断得出,宋明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一条完整的、逻辑闭环的证据链,被他冷静而清晰地呈现在韩清面前。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韩清的脸色,随着张陵的讲述,一点点褪尽血色。 她眼中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 当张陵说完最后一个字,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98章 你不敢,那就让我来!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你的推断……道理上,没有错处。” 张陵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韩清的下一句话,却将这丝希望彻底浇灭。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证据呢?张陵,没有实证,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揣测。” “而宋明义,他是基地的英雄,是十几年前就率队在一线收容异常物的功臣。” “他是所有人心中的楷模,是目前基地最受欢迎的人。我拿什么去指控他?用你的‘揣测’吗?” 她的话语里,充满无力感。 她甚至上前一步,试图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动摇张陵。 “我知道,林雅雅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祂’的影响,让你过于紧张,甚至产生了一些……偏执的幻觉?” “你看到的,听到的,会不会都是‘祂’想让你看到和听到的?为的,就是扰乱你的判断,让我们内部产生猜忌和混乱?” 她试图用“死神”这个共同的敌人,来解释眼前的一切,来将张陵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张陵看着她那张写满疲惫与挣扎的脸,忽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不信。 她是……不敢信,也不能信。 推倒宋明义,就等于推倒707过去十几年的功绩,等于承认整个基地的藩篱洞开,等于承认她自己用人不明。 这个责任,她承担不起,甚至可能牵连到更高层。 所以,她选择用“规则”和“证据”作为壁垒,将自己护起来。 在“稳定”面前,真相和正义,是可以被牺牲的。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无比飒然的笑。 “我明白了。” 他看着韩清,眼神里再没有了先前的锐利和期盼,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疏离。 “您多保重。” 他没有再争辩一个字,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韩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长而无力的叹息。 她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扪心自问。 我这样做,对这个年轻人,真的……公平吗? …… 走在基地长长的、空旷的走廊里,张陵脸上的笑意未减,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笔直的光路。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脚步一转,走向医疗区。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王占军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 他右边的袖管空空荡荡,曾经那个钢铁般的男人,如今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听到开门声,王占军的眼珠迟钝地转了转,看到是张陵,嘴唇嗫嚅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感觉怎么样?” 张陵拉了张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死不了。”王占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但也……活不了了。” 他空洞的眼神里,映出张陵的身影。 “没用的……” 他忽然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张陵说,“小兄弟,别挣扎了,没用的。我们……我们或许就该死了的。” 张陵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王占军曾经在战场九死一生的传奇,想起了他在高架桥上砸开车窗救出所有人的悍勇,想起了他在别墅里彻夜不眠守护众人的身影。 就是这样一个铁打的汉子,如今却连眼神里都找不出一丝光。 未知他人苦,莫笑他人愁。 但他知晓,王占军这副样子,是看不见未来了。 张陵轻握了一下他的手,随即起身。 “老王,好好养伤。”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再回头。 …… 接下来的两天,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表面上,他是在沉浸于失去韩清这个“靠山”的沮丧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实际上,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清晰地回忆起基地内部所有公开的建筑图纸、安防布局、巡逻路线。 宋明义的住所,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在模型中被他用红点清晰地标注出来。 然后,开始推演模拟。 “方案A:伪装成维修工,从正门进入。可能性:身份验证失败,在门口被安保人员拦截,行动失败。” “方案b:利用夜色掩护,从楼顶天窗潜入。可能性:楼顶装有红外感应和微波震动双重警报,在接触天窗前触发警报,三分钟内快速反应部队赶到,被包围。行动失败。” “方案c:……” 一次又一次的模拟,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张陵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在高速消耗下,带来了阵阵眩晕。 但他毫不在意,眼神反而愈发明亮。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让他离唯一的正确路径更近一步。 在经历数十次烧脑后,一个完美的方案,终于在他脑中成型。 利用监控光线死角、两组巡逻队换班时仅有的三十秒空窗期、以及中央空调通风系统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检修漏洞,所串联起来的潜入路径。 整个过程,时间必须精确到秒。 对体能、技巧、时机的把握,要求都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但对张陵来说,这恰恰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暗夜降临。 基地的夜晚,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阴影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张陵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秋蝉未觉】开启。 他的呼吸、心跳、脚步声,乃至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吸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就像一阵风,一片叶,一粒尘埃。 他完美地按照脑中模拟出的路线,行云流水般地穿行在基地的建筑群中。 他从容地走过一个监控探头的下方,探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走过之后,空无一人的地面。 他冷静地在一队巡逻兵的身后不足五米处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直到他们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最终,他来到了宋明义那栋独立小楼的后方。 这里是小楼的防御死角,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常青藤遮蔽的通风系统检修口。 张陵熟练地取下栅格,身体如灵蛇般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内,狭窄、黑暗,充满了灰尘的味道。 他毫不在意,在其中无声地匍匐前进,像一只在自己巢穴中穿行的蜘蛛。 当他从客厅一处隐蔽的通风口滑出,双脚稳稳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屋内,窗帘紧闭,一片漆黑。 但张陵的眼睛,早已适应了这种黑暗。 他环顾四周。 整个客厅,整洁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所有的物品,沙发、茶几、书架,都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冰冷死板的秩序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陈列室。 若是常人来看,或许没有什么感觉。 但在知晓宋明义身份后,再回过头看,屋内就像是一个“镜像”在现实世界中,对自己拙劣模仿的样板间。 他调整呼吸,心跳放缓,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他在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第99章 万一我是真的呢? 宋明义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春风得意。 就在刚才,韩清已经将基地所有的事务权限,正式移交给了他。 从明天起,他就是这座地下王国的,唯一的王。 他随手关上门,顺手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 柔和温暖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客厅。 也照亮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宋明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到,在客厅中央的单人沙发上,张陵正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一丝极致的错愕,在宋明义眼中一闪而过。 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是如何突破层层安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家里的。 但他毕竟是宋明义,一个潜伏了十五年的“老戏骨”。 错愕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一副领导见到犯错下属时,那种痛心疾首又带着一丝关切的复杂表情所取代。 “小张?恁怎么会在这里?” 他皱起眉头,语气严厉,但更多的是不解。 “年轻人,不要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呀。恁这样私闯俺的住所,可是要犯大错误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朝前走了两步,试图用自己“长者”的身份,来压制住眼前的局面。 张陵看着他炉火纯青的演技,笑了。 他缓缓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宋明义。 “我是该叫你镜中人,还是宋明义?”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宋明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长达一秒钟的空白。 尽管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依旧强行稳住了心神,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张,恁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什么镜中人?这可不是能顺便开玩笑的,怎么能用到俺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监控。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韩清那个女人临走前跟他说了什么? 不,不可能! 十几年相处,她若是知晓,自己恐怕早被囚禁了! 张陵将他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不禁赞叹。 不愧是潜伏了十几年的老怪物,心理素质当真强悍。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演,还在顾忌监控,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偏执狂下属骚扰的无辜领导。 可惜,今晚的剧本,不归你写。 “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了。” 张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因为今晚,这屋里,只能走出去一个。” 话音未落,张陵脚下的地板被瞬间蹬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发起了直线冲锋!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宋明义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张陵说动手就动手,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正常的博弈流程,不应该是互相试探、嘴炮先行,最后才图穷匕见吗? 这小子怎么跟个愣头青一样,一言不合就开干! 万一我是真的呢? 他为何如此不计后果? 仓促之间,他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交叉双臂,护在胸前。 他依旧在维持着“宋明义”这个人类的战力水平,试图做最后的伪装。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张陵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宋明义格挡的双臂上。 宋明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透过双臂,蛮横地灌入胸腔,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簌簌落下。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宋明义口中喷出。 他滑落在地,撑着身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力量……感觉根本不是他这个体型的人类该有的! 他挣扎着抬头,却看到张陵再度欺身而上,一记鞭腿携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扫他的头颅!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了他。 他知道,再装下去,就真的要被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给活活打死了! “是你逼我的!” 宋明义眼中闪过狰狞与怨毒,不再有任何掩饰。 面对那足以踢碎钢板的鞭腿,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一挥手,拍向身旁的红木茶几。 嗡—— 一声奇特的嗡鸣。 那张厚重的实木茶几,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水银般的光泽。 下一秒,一张一模一样,但通体晶莹剔透,边缘闪烁着剃刀般锋利寒芒的“镜像茶几”,凭空出现,呼啸着,旋转着,如同一面死亡的盾牌,迎向张陵的鞭腿! “咔嚓!” 镜像茶几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晶亮的碎片。 而张陵的鞭腿,也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挡下,不得不收腿后撤,拉开距离。 他稳稳落地,看着满地闪烁着寒光的玻璃状碎片,眉毛微微一挑。 “总算不装了?” 宋明义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骨子里的森然。 “小子,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自问,这十几年来,天衣无缝。” “很简单。” 张陵耸了耸肩。 “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个正常人。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一次都不回家看望妻儿,一次生病都没有?你演得很好,但演得太过了。” 宋明地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一个可笑的猜测,你就敢赌上一切,来找我的麻烦?” 他无法理解,他觉得张陵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不。” 张陵摇了摇头,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还因为,你杀了她。” 宋明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一个女人而已。” 他轻蔑地说道。 “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蠢货。” “或许吧。” 张陵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他话音刚落,宋明义双手虚按地面,整个客厅的地板,从沙发、书架到墙壁上的挂画,所有非生命的物体,表面都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镜面光泽。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宋明义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下一刻,整个客厅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镜像化的家具、装饰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杀戮兵器,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呼啸着朝张陵砸来! 第100章 险象环生,镜中人的诡异能力 客厅,瞬间化为一座杀机四伏的修罗场。 镜像书本如回旋镖般切割空气,沙发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就连墙壁上剥落的碎片,都化作了漫天激射的弹片,闪烁着寒光。 这已经不是格斗,而是一场“家具城成龙”式的暴力美学。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张陵的眉心【危险预知】带来的灼痛感,几乎连成了一片,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攒刺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在“宋明义”发动能力的瞬间,他的大脑就已经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他的身体以几乎人类极限的柔韧与协调,在枪林弹雨般的家具碎片中闪转腾挪。 极限后仰,躲过呼啸而至的镜像台灯。 懒驴打滚,避开当头砸下的镜像吊灯。 身体在沙发与墙壁之间辗转反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找到那一线生机。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宋明义”内心惊诧于张陵的战斗实力,但他也丝毫没有慌张。 站在风暴的中心,双臂张开,如同一个癫狂的指挥家,操纵着各式家具。 他的战斗经验远超张陵的想象。 他将部队里学来的格斗术、战术思维,与这诡异的镜像能力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不仅能复制物体的形态,更能赋予其不同的物理特性。 坚硬的实木地板,被他镜像化后,可以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柔软的沙发靠垫,则能变得如炮弹般沉重。 一时间,客厅内寒光四射,劲风呼啸。 张陵被彻底压制,根本无法近身,只能凭借着超凡的身体素质和【危险预知】的警报,在死亡的缝隙中艰难求生。 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巨大的体能消耗。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下颌滴落。 但他那双眼睛,却愈发明亮。 他在等。 他在观察。 他在寻找“宋明义”的破绽。 很快,他便发现一个关键点。 “宋明义”的镜像能力虽然强大得近乎无解,但他本人的呼吸,却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变得急促。 他的额头上,也同样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家伙的体能,在快速消耗! 张陵的脑中,瞬间制定了新的战术。 耗! 用自己的无穷体力,去耗死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的“镜中人”!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的打法陡然一变。 他不再寻求反击,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闪避和移动上。 他的动作幅度更大,移动范围更广,时而蹿上墙壁,时而滑到桌底,将整个客厅当成了自己的跑酷乐园。 “该死的老鼠!” “宋明义”也很快察觉到了张陵的意图,心中愈发焦躁。 他没想到,这个小子的体力竟然好到这种变态的地步! 他不能再拖下去。 基地的快速反应部队,从接到警报到抵达这里,最多需要三分钟。 他必须在援兵赶到之前,彻底解决掉张陵! 不然,他的能力就会暴露。 想到这里,“宋明义”打算全力以赴。 他不再操控那些零散的碎片,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脚下! “游戏,该结束了!” 他猛地一跺脚。 嗡—— 整个客厅的地板,在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态水银,所有的纹路和实体感全部消失,化作一面巨大而光滑的镜子!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镜面地板中猛然传来,死死地黏住张陵的双脚! “糟了!” 张陵只觉得双脚如同陷入水泥之中,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他被定在了原地! 宋明义看着动弹不得的张陵,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柄完全由镜像构成的、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锋利长矛,在他的掌心中凭空凝聚而成。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张陵。 皮鞋踩在镜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如同死神的催命钟。 “我真的不明白。” 宋明义走到张陵面前,用矛尖抵住他的心脏,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狂怒。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到这个地步?” “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就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整个基地,都变成我的同类!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完美的、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永恒存在的理想国!” “而你,一个愚蠢的、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原始人,竟然为了那点可笑的执念,要毁掉这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长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无法理解张陵的行为逻辑。 在他这个“镜中人”看来,一切都应该以理性和利益为最高准则。 感情、道义,都是可以被舍弃的无用之物。 张陵的行为,在他眼中,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法理喻的疯狂。 张陵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反而笑了。 “你的理想国?”他轻声说道,“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罐头工厂。” “你……”宋明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恼羞成怒。 “多说无益,下地狱去跟你的女人忏悔吧!”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镜像长矛,带着决绝的杀意,猛地向前刺出! 千钧一发之际! 动弹不得的张陵,眼中却闪过一丝冷静到极致的光芒。 他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清晰地回忆起这间屋子每一个细节的布局。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扭动腰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边唯一能够得着的东西——一盏沉重的金属台灯,朝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方向,奋力掷了出去! 那里,是这栋小楼的电源总闸! 第101章 同归于尽 “砰!” 台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砸在电源总闸的保护盖上。 保护盖应声碎裂,伴随着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滋啦”一声,整栋小楼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短暂的短路,让宋明义引以为傲的镜像地板,出现了刹那的不稳定。 那股黏住张陵双脚的强大吸力,骤然减弱了百分之九十! 就是这不到0.5秒的空隙! 对于张陵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极限扭转。 “嗤啦!” 锋利的镜像长矛,擦着他的心脏划过,矛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左肩,带出了一大片猩红的血肉。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但张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活下来了! 在绝对的劣势下,他用智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为自己创造出了一线生机! 黑暗中,宋明义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 他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张陵竟然还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反击。 但那又如何? 这小子已经身受重伤,而自己,依旧掌握着主动权! 黑暗,并不能成为他的庇护所。 宋明义冷笑一声,手中的镜像长矛瞬间消散,转而凝聚成一柄更适合近身搏杀的短剑。 他凭借着对房间的熟悉,以及镜中人那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再度扑向张陵。 然而,这一次,他扑了个空。 张陵,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而是他开启了【秋蝉未觉】。 在极致的黑暗中,这个能力的效果被发挥到了最大。 他的呼吸、心跳、气息,乃至身体散发的热量,都与周围的黑暗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宋明义就像一个没头苍蝇,在黑暗中疯狂地挥舞着短剑,切割着空气,却连张陵的衣角都碰不到。 “出来!给我滚出来!”他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张陵靠在墙角,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大口地喘息着,同时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外面的援兵,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常规的战斗方式,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宋明义。 必须……行险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看着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的宋明义,眼神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缓缓地,解除了【秋蝉未觉】的状态。 一丝微弱的气息,在黑暗中暴露出来。 “找到你了!” 宋明义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锁定了张陵的位置,手中的镜像短剑,带着怨毒的劲风,直刺张陵的胸膛! 然而,这一次,张陵没有躲。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甚至没有做任何格挡的动作。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不闪,不避。 反而,迎着那致命的剑锋,猛地向前撞了上去! “噗嗤!” 冰冷的剑刃,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张陵的腹部。 剧痛,如同最残忍的酷刑,瞬间席卷了张陵的每一根神经。 但与此同时,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狰狞的笑容。 他用自己的身体,锁住了宋明义的攻击。 他也用这一瞬间的贴近,换来了自己唯一的机会! “死吧!” 张陵怒吼一声,汇聚了全身所有力量的一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宋明义的胸口!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宋明义第一次,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肉眼可见的凹陷,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带着疯狂笑意的脸。 张陵敏锐地察觉到,镜中人的身体虽然完美,但痛觉和要害机制与常人无异。 甚至,因为这十几年来养尊处优,从未受过真正的伤,他对痛苦的忍耐力,反而比普通人更差! “轰隆!” 就在此时,小楼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暴力破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照亮整个客厅。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韩清带着李正和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客厅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狼藉的房间。 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一个,是基地的特聘顾问。 另一个,是即将接管基地的,最高负责人! 宋明义看到援兵赶到,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立刻戏精附体,一把推开张陵,捂着塌陷的胸口,踉跄地后退两步,满脸悲愤地指着张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他疯了!他想杀我!快!快阻止他!” 他的演技,依旧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几名与宋明义关系亲近的士兵,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摇摇欲坠的张陵。 “别开枪!”李正大吼道。 但已经晚了。 张陵的眉心,【危险预知】的灼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种足以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剧痛! 危险源,并非只有眼前的宋明义。 还包括……那几名举枪的士兵!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和宋明义如出一辙的、非人的冰冷光芒。 他们,也是镜中人! 张陵的心,沉入了谷底。 原来,宋明义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法破解的死局。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韩清的目光如电,在满地的镜像碎片,和宋明义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意上飞速扫过。 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都别动!放下枪!”她厉声喝道,声音威严。 然而,已经太迟了。 张陵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宋明义亡。 他无视了四周对准自己的枪口,脸上露出一个癫狂到极致的笑容。 “宋明义,我说过,今晚,只能走出去一个。” 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再度扑向宋明义! “疯子!” 宋明义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张陵竟然还敢动手! 他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 张陵的铁拳,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了宋明义的喉结上! “咯……嚓……” 宋明义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但他没有机会再思考。 张陵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随着拳击的惯性,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狠狠地劈在了宋明义的太阳穴上! “砰!” 宋明义的头骨,应声凹陷。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几名镜中人士兵,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数颗子弹,带着灼热的动能,狠狠地钻入了张陵的后背、胸膛、大腿…… 鲜血,如烟花般绽放。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韩清和李正想阻止,都来不及。 枪声的余音还在嗡鸣,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灌满整个客厅。 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张陵浑身浴血,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靠在墙上,缓缓滑落,拖出一道异常刺目的血痕。 他抬起头,鲜血遮挡着视野,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 “宋明义”还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死死地盯着张陵。 但他的脸庞,乃至整个身体,都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你小子,也是异常,对吗?” 下一刻。 “啪啦……” “宋明义”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敲碎的瓷器,化作漫天飞舞的镜片,散落一地。 张陵看着这一幕,迟钝些许,忽尔发出畅快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身子弓起,牵动了身上的无数伤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可他毫不在意。 韩清冲到他的身边,蹲下身,看着他身上那些足以致命的枪眼,伸出手,却又无力地垂下。 她这位永远以数据和规则为准绳的707最高负责人,此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值得吗?为了一个……推测,用自己的命去换……值得吗?” 在韩清的逻辑里,只要张陵活着,就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揭露并处理宋明义,哪怕自己被调离,她也有后手。 可张陵选择了最惨烈,最不“划算”的一种。 张陵费力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韩清的肩膀,望向了天花板。 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笑着,笑着…… 在癫狂的笑声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绝不食言。 第102章 新词条:死亡节奏 黑暗。 无尽、冰冷、纯粹。 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张陵的意识漂浮着,感受着死亡的余韵。 疼吗? 早就不疼了。 当最后一颗子弹撕裂心脏,所有的痛苦便如潮水般退去。 后悔吗? 一个念头掠过,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冷冽。 后悔什么? 后悔没跟宋明义坐下来喝杯茶,聊聊人生理想,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把整个707基地,变成他的镜像工厂? 在韩清选择用“规则”和“稳定”作为借口,选择退让的那一刻,张陵就知道,棋盘上的常规路数,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个能将基地渗透成筛子,并且即将手握最高权力的敌人,用程序去对付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选了最直接,也是收益最高的方式。 换命。 林雅雅的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点燃他所有理智的,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那股无处宣泄的愤怒与无力。 他曾以为这一世可以主动出击,甚至建立了“鸦群”,可结果呢? 王占军残了,赵乾明、池清澜死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凋零,而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那股滔天的怒火,一直在寻找一个出口。 我找不到死神,我还找不到你吗? 宋明义! 况且…… 张陵的意识,此刻处于绝对的冷静。 回顾此前,自己那近乎失控的情绪,真的完全属于自己吗? 会不会是“祂”,或是“发条猪”那样的存在,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悄然放大了他的负面情绪,引诱他走向疯狂与偏执? 这个可能性,必须警惕。 但无论如何,用自己一条“可再生”的命,去验证一个近乎无解的核心威胁,为林雅雅,为所有死在“镜中人”阴谋下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这笔买卖,血赚! 唯一可惜,这次活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测试出“替死”效果究竟能否摆脱死神威胁。 但他至少能知晓,在杀死死刑犯刘志后,长达大半个月的时间里,“祂”的死亡剧本再也没有降临。 这已经很不寻常。 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死神真的不再找他麻烦,但起码证明,他的这一思路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就在这时,冰冷的文字无声浮现。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六十三天。】 【人生评价:A级。】 【以凡人之躯,硬撼超凡之力。你用一场惨烈悲壮的同归于尽,诠释了“向死而生”的真谛,勇气可嘉。】 张陵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只活了短短两个月,评价最多也就是个b。 没想到,这次的评价,竟然与他上一世熬了二十多年才获得的评价持平。 难道说……这“千秋万世书”的评分机制,更看重人生的“精彩程度”,而非单纯的“长度”? 这是否意味着,以后多作死,多搞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奖励反而会更高?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紧接着,新的变化出现了。 以往的【继承】或【随机抽取】选项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全新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理解“生死循环”的本质,并首次主动利用“死亡”作为破局手段,满足特殊条件,奖励升级。】 【是否选择继承或随机抽取?】】 奖励升级? 他这次搏命,竟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看来他以后还是要多多探寻各种死法才对。 当然,能不死最好。 死亡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我选择随机抽取。” 这有什么好说的,奖励升级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恭喜您获得新词条:死亡节奏(S级)】 【词条描述:你可以任意选择你所经历过的任意一次“死亡”,作为时间锚点,24小时内进行重生。该能力每经历一次新的“死亡”方可重置。】 !!! 张陵的意识,剧烈震荡。 哇靠! 这……这是什么神仙能力?! 如果说之前的“千秋万世书”,是给了他无限续关的可能。 那这个【死亡节奏】,就等于给了他一个可以自由读档的存档修改器! 可以让他在时间长河间自由“穿梭”! 当然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只能在死亡节点穿越。 可24小时的时间内任意选择时间,这给了他极大的发挥空间。 这就是S级词条的含金量吗? 随着意念的发动,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时间轴。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他的一次死亡。 【死于Gb180航班空难】 【死于监狱注射行刑】 【死于707基地爆炸】 …… 最后一个光点,鲜红得刺眼,标注着——【镜中人终局】。 他可以回到任何一个节点。 那么…… 张陵的意识,在时间轴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最开始的那个光点上。 这个选择,经过深思熟虑。 首先是,根基。 上一世,他所有的布局因为没有经验显得仓促而被动,像是被“祂”追着打的丧家之犬。 而Gb180航班,是他所有关键人脉的起点——林雅雅、赵乾明、池清澜、王占军等人。 回到这里,他可以从一开始就将这些人牢牢地捏在手里,打造一个真正坚不可摧的“鸦群”核心班底。 当然,也可以选择走另一条路,独狼路线。 其次,身份。 Gb180空难,是他从一个普通网文作家,一跃成为国民英雄的舞台。 这个身份,是无价的资产。 它能让他获得巨大的社会声望和资源倾斜,能让他在未来与707的接触中,占据一定主动权和话语权。 三者,情报。 他现在,脑子里装着对未来的“死神”动向、707基地内部结构、乃至“镜中人”宋明义这个巨大隐患的情报。 这些情报,是他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 他可以提前布局,步步为营,将所有棋子都落在最正确的位置上。 张陵的意识,毫不犹豫地点中那个最初的光点。 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一切。 …… 当意识再次恢复,张陵感到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目,本能地微微侧头,想要避开。 这个熟悉的动作,却让他瞬间明悟。 回来了。 他奋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药州机场那熟悉的穹顶,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旅客,是空气中弥漫着的咖啡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真好! 张陵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记忆中的位置。 在那里,一个女孩,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纤细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连帽檐下几缕调皮的发丝,都染成了浅金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张陵就那么看着,看着……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女孩似乎有所察觉。 她抬起头,循着视线的来源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当看清张陵的脸时,她清澈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明显的惊艳。 张陵没有躲闪,笑意漫过眼角,然后起身,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若是寻常男子用这种侵略性十足的目光盯着自己,林雅雅或许早就羞恼地撇开头,甚至会觉得被冒犯。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人,她竟然没有产生丝毫反感。 他很高,身材挺拔,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穿出了一种t台男模的气质。 他的面容英俊得有些过分,但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反而沉淀着一种远超年龄的从容与温和,仿佛一片看尽了风浪后,归于平静的深海。 好有魅力的少年! 林雅雅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挡住了那片刺眼的阳光。 第103章 危机才能迫使人类团结 “你好。” 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在林雅雅耳边响起,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叩开了她用书本构筑的安静世界。 “我……你好。” 林雅雅猛地惊醒,这才发觉自己竟盯着一个陌生男人出神许久。 脸颊瞬间腾起一股热意,她慌乱地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书角。 心里有个小人在抓狂。 林雅雅啊林雅雅,你的矜持呢? 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劲儿,都去哪了? “去东吴大学报到?”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雅雅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怎么知道?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张陵笑着指了指她放在一旁的行李箱上挂着的吊牌,上面有东吴大学的校徽缩写。 “我也是。”他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我叫张陵,你呢?” 原来是这样……林雅雅松了口气,刚才那点莫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同为新生的身份,让她放下了一些戒备。 “林雅雅。”她轻声回答。 “雅雅,”张陵自言自语般念了一遍,然后目光又落回她手里的书上,半开玩笑地说道: “看你这么入神,我还以为你不是去上学的,是去图书馆当管理员的。” 一句轻松的调侃,让气氛缓和下来。 林雅雅刚想客气地笑笑,却听张陵话锋一转。 “不过,我好像猜错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似乎能直接看透纸张,看进她的心里。 “你不是专注,你只是需要一本书,把自己藏起来。” 林雅雅眉角微挑,脸上的浅笑瞬间消失。 这人……在说什么? 张陵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待在人群里,却用书本把自己隔绝开。” “你用周围的喧嚣,来抵抗心里的那份安静,因为你害怕一个人待着。” 林雅雅的心,再次一沉。 “你看起来很阳光,很安静。但你曾经得过一场重病,病痛的折磨差点将你压垮。” “所以,在那些睡不着的夜里,你是不是也想过……” 张陵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 “就这样闭上眼睛,再也不用睁开,也挺好的,对吗?” 轰! 林雅雅的脑子,彻底炸开,一片空白。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滞。 这……这不可能! 这件事,是她连在日记里都不敢写下的话题。 他……他怎么会知道?!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身体本能的防御。 她猛地向后靠去,身体紧紧贴着椅背,拉开了与张陵的距离,眼神变得警惕而尖锐。 “你……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 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张陵反而笑了。 他没有再逼近,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投降姿势。 “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可疑分子,也不是算命的。” “这些事,是未来的你,亲口告诉我的。” “未来的我?” 林雅雅的逻辑被这句话彻底搅乱,她觉得荒谬至极,可对方那笃定的眼神,又让她无法干脆地斥之为谎言。 “对。”张陵点头,“你可以不信,这听起来确实很扯。那就换个说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才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嗯,先知。” 先知? 林雅雅的思维在飞速运转。 无论是心理大师,还是江湖骗子,又或是……他口中的先知。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她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就唬住的傻白甜。 长期的病痛,让她比同龄人更加早熟,也更加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就算你是先知。那你告诉我,你找上我,目的是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又有什么坏处?” 瞧瞧,这清晰的逻辑,这直击要害的提问。 张陵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雅雅,外表柔弱似菟丝花,内心坚韧如霸王花。 不过,人心真如海底针。 明明在床榻间,亲口告诉我,用这个秘密可以换取她的信任,没想到还是不行。 这让张陵不得不相信那句话: 人永远无法共情他人,哪怕那个人是昨天的自己。 “目的很简单,”张陵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而真诚,“我想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林雅雅眼神一凛,眉间收紧。 “没错。”张陵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某个方向。 “一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 登上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11b坐下后,张陵长出了一口气。 开局,还算顺利。 他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去拉近关系,而是选择了更直接、更具冲击力的方式,直击林雅雅的内心。 他要的,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保护的邻家妹妹,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能并肩作战的、心智坚定的盟友。 路过头等舱时,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池清澜正带着另一位空姐姚雅,微笑着为乘客指引座位。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制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玉颈,气质清冷,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 张陵忽地驻足,对着她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池清澜微微一愣。 她礼貌地回以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困惑。 她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英俊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好久不见? 从何说起?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张陵已经走远了。 “哇,清澜姐,可以啊!” 旁边的姚雅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八卦道,“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极品小鲜肉?” “瞧那身材,那长相,啧啧,简直是行走的多巴胺啊!” “快说,怎么勾搭上的?” “别胡说。” 池清澜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张陵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经济舱的人群中。 张陵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清点着自己的底牌。 【过目不忘】、【驾驭达人】、【秋蝉未觉】、【危险预知】……这些都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 至于【护身符】,他感受了一下与灵魂绑定的那股温润感。 还在。 但只剩两道。 上一世用掉的那枚,并没有因为重生而补回来。 果然如他所料。 护身符属于不可再生物品。 上一世他特意没有在最后时候从万世书中拿出使用。 这是因为他杀了“宋明义”,基地内疑似仍有镜中人存在,加上当时就有人直接朝他开枪的情况。 都在警醒他,根本活不了。 张陵接受了这个事实,也不打算浪费护身符。 如今看来是做对了。 这是他真正的保命底牌,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这一次重开,他之所以再次登上飞机。 是因为他很清楚,人类,只有在共同经历过生死危亡之后,才能建立起最牢固的羁绊。 他要用这场事故,来凝聚人心,为他未来的计划,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这个“英雄”的身份,作为敲门砖,再次主动接触707。 第104章 我是谜语人啊,那没事了 赵乾明深感头痛欲裂。 候机厅里那个死亡幻象,此刻在他的脑神经上疯狂切割。 坐立不安,手心全是冷汗,眼球下的血管都交错成一张红色的蛛网。 他盯着左前方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这哥们儿……怎么能这么淡定?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说的都是骗我的? 这份煎熬,让他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的异常,很快被乘务长池清澜捕捉到。 她走了过来,自带一种平复人心的气场,柔声问道: “先生,请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帮助吗?” 她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安抚力量,但此刻的赵乾明根本听不进去。 他正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将他的“预知”和盘托出,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 平静地看着赵乾明。 赵乾明所有的恐慌、焦躁、歇斯底里,在与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碾碎、抚平。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敬畏,让他乖乖坐回去,系好了安全带。 见赵乾明暂时稳住,张陵转头看向一脸好奇的池清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没事,只是有点恐飞。” 池清澜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太强了。 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 说着,张陵冲池清澜眨了眨眼,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池乘务长,你好像已经欠我两顿饭了。”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有第三顿了。” 池清澜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两顿饭?第三顿?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对方的笑容太过真诚,眼神又太过清澈,让她生不起气来。 只能礼貌性地笑了笑,心里却给张陵贴上了一个“长得帅气质佳但脑子不太正常的奇怪小帅哥”标签。 “我去下洗手间。” 张陵对邻座的林雅雅打了声招呼,便朝着机舱前部走去。 他也讨厌谜语人,可偶尔自己当谜语人的感觉,真的挺爽的。 路过驾驶舱时,他的脚步再次放慢。 他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那扇紧闭的门,甚至还伸出手,在密码锁的按键上虚空比划了几下。 “先生,您好。” 空姐周雯注意到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张陵已经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进了洗手间。 周雯蹙眉,总觉得这个英俊得过分的年轻人,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飞机呼啸着刺入云霄。 窗外的城市,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成一片片光斑。 就在飞机进入平流层一段时间后。 该来的,还是来了。 “啊——!” 赵乾明再次发出那声经典惨叫。 “不能返航!绝对不能返航!” “他们要罢工!这帮混蛋要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威胁公司……” 历史的剧本,似乎再次被翻开。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尖叫与哭喊瞬间填满整个机舱。 后续的发展与张陵的记忆分毫不差,在他的暗中引导、王占军的威慑以及池清澜的专业安抚下,机舱内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各位乘客……由于突发状况,本机组人员已无法继续驾驶飞机……现在,我们紧急寻求帮助……” “乘客中,是否有……持有飞行执照,或具备驾驶大型客机经验的乘客?” 直至池清澜开始询问谁会开飞机时,张陵笑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在一众幸存者呆滞的目光中,走向池清澜。 看着脸上神色变幻的池清澜,张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别问了,除了我,没人会开。” 他视线稍移,环视全场,最终将目光落在驾驶舱那扇门上。 这种事,还是得我来啊。 赵乾明停止了哆嗦。 林雅雅忘记了呼吸。 王占军瞪大了眼睛。 池清澜更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你不是个写小说的吗?你疯了?” “那倒不是……” 张陵咧嘴一笑,解释了自己“资深航空迷”的身份后,便不再废话,径直朝着驾驶舱走去。 众人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跟随着他的背影。 池清澜脑子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这简直荒谬,但看着张陵那无比自信的背影,看着周围乘客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她别无选择。 “等等我!” 她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 驾驶舱内,一片狼藉,和记忆中的场景完全重合。 张陵故作惊讶,和池清澜对视后,方才进入座位。 戴上耳机的他,仿佛一位即将登上卡内基音乐厅的钢琴家,神情专注至极。 因为他要表演的是一支,名为“英雄”的曲目。 池清澜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看着飞机窗外急速变化的云层,感受着机身愈发剧烈的颠簸,恐惧攫住了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无数部英雄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在英雄拯救世界前,总会有一个吻,作为鼓励,作为托付,作为最后的告别。 她俯下身,闭上眼,朝着张陵的侧脸凑了过去。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张陵脸颊的瞬间,一根手指,精准地挡在了她的唇前。 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猛地睁开了眼。 张陵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复杂的仪表盘上,唇角微抿,乐呵道: “池姐,我知道你看过不少英雄电影。” “不过,想学电影那套激励我,不如留到以后,换个更浪漫的场景。” “现在,我需要你出去,安抚好乘客,相信我。” 轰! 池清澜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调戏人?! 她又羞又气,结结巴巴地“你……你……”了半天,最终只能跺了跺脚,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驾驶舱。 驾驶舱的门重新关上。 张陵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锐利,【过目不忘】与【驾驭达人】的能力在脑海中瞬间激活。 他之所以有意赶走池清澜,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他操作飞机的状态。 无数的仪表数据、飞行理论、操作规程如同瀑布般刷过。 他的双手,在复杂的仪表盘上化作了两道残影。 推杆、压舵、调整襟翼、控制油门……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塔台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凝神静气。 白发苍苍的退役教官宋继业刚刚拿起话筒,正准备开口进行远程指导,耳机里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夏航Gb180呼叫塔台,机长失能,本人已接管飞机。” 宋继业一愣,这声音太年轻了! “你是谁?你……” “别浪费时间走流程了,长官。” 张陵直接打断了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另外,提前通知地面,b液压系统即将失效,右侧主起落架无法放下,准备泡沫跑道和单侧着陆预案。” 宋继业瞳孔骤然一缩! b液压系统?单侧着陆?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b系统出现问题的概率极低,而且仪表盘上根本没有任何征兆! 他是在胡说八道,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耳机里又传来了张陵的声音,但这一次,却是通过客舱广播系统。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临时机长,张陵。” “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飞机有些调皮,想给大家表演一个空中芭蕾。” “但请放心,它很快就会听话。” “请各位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或者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我保证,很快,我就会带各位安全回家。” 他的声音平静、有力,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默。 这股强大的镇定,仿佛拥有魔力,瞬间压过了机舱内所有的恐慌。 哭声渐歇,尖叫停止。 而就在这时,他们惊恐地发现,飞机剧烈的颠簸,竟然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平复下来。 驾驶舱内,张陵轻松地完成失速改出,将飞机拉回平飞状态。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瞥眼旁边发呆的副驾驶李振。 “基操,勿6,皆坐。” 第105章 英雄的剧本达成! 当飞机的左起落架以教科书般的精度,轻柔触碰跑道的那一刻。 寂静。 整个塔台指挥室,落针可闻。 下一瞬,压抑到极点的空气被彻底点燃,所有人都疯了一般从座位上跳起,吼叫着,拥抱着,将手中的文件、报告、咖啡杯抛向空中! “成功了!” “ccc!他真的成功了!” 宋继业摘下耳机,额头上布满冷汗,但苍老的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 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远程沟通里,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指导一个新手,而是在观摩一位资深机长的个人表演。 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冷静、果断、精准。 他不是天才…… 那他就是怪物! 飞机在跑道上摩擦滑行了近两千米,右侧机翼与地面拉出一条炫目的火龙。 最终,这头钢铁巨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停在了跑道尽头。 机舱内。 长达十秒的死寂。 仿佛每个人的灵魂都还没从高空坠落。 “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问了一句。 下一秒,整个机舱的声浪瞬间炸开! 是哭喊,是咆哮,是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 当张陵在池清澜的搀扶下,出现在客舱门口时。 一百多双眼睛,混合着震撼、感激、崇拜与狂热的敬畏,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掌声如雷。 兵王王占军,对着张陵,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赵乾明一把抱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哥!亲哥!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神!” 林雅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潋滟,仿佛盛满了整片星空。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这种被无数人视为神明的感觉。 张陵想,再来多少次,都不会腻。 后续的发展,与张陵预想中的剧本分毫不差。 蜂拥而至的记者,闪烁不停的闪光灯,夏航副总那张笑成菊花的脸。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在贵宾休息室里,当副总将记者请出去,进行“封口”环节时,张陵突然主动开口。 “副总,关于奖金,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张陵同学请讲!任何要求,我们夏航都满足!”副总拍着胸脯保证。 “我想,将这笔奖金中的两百万,捐赠给王为富机长的家人。” 副总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王为富? 那个差点害死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给他家人捐款? 这……传出去夏航的脸往哪搁? “张陵同学,你的善良我们很钦佩,但是……” “您误会了。” 张陵打断他,神情切换得天衣无缝,语气里带着一抹追忆。 “在最后的关头,王为富机长曾短暂清醒过。” “是他,用尽最后一口气,提醒了我几个关键的液压系统数据,我才有机会稳住飞机。” “他犯了错,但最后,也完成了自我救赎。” 副总愣住了。 张陵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既给了王为富一个“戴罪立功”的台阶,又给了夏航一个完美粉饰太平的理由。 更能堵住悠悠众口,将一个恶性事件,包装成一个浪子回头的悲情故事。 高! 实在是高! 若不是听过驾驶舱录音,他差点被张陵这副真诚的面孔给忽悠过去。 这小子,不仅会开飞机,这脑子也转得太快了! “没问题!” 副总当即拍板,一锤定音,“我马上安排!奖励以你的名义发放,但你的那一份,我们分文不少!张陵同学高风亮节,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啊!” …… 深夜,姑苏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张陵通过夏航的关系,很轻易地便找到这里。 他刚走到病房走廊,就被两名守在门口的警察拦了下来。 “对不起,这里是管制区域,闲人免进。” 开口的女警,身形高挑,眼神锐利,警服穿在她身上,更添几分英气。 张陵认得她,肖冰。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见面了。 “两位警官好,我是张陵。” 两名警察都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风头正盛的“英雄少年”。 “我知道你们的职责。” 张陵直入主题,“我来这里,是想看望一下王为富机长。毕竟,是他最后指导了我,我于情于理,都该来感谢他。” 肖冰的目光带着审视。 她身边的男警则显得比较好说话。 “原来是这样,张陵同学有心了。不过里面是重症监护,恐怕不方便……” “就五分钟。”张陵的语气很诚恳。 肖冰和同事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全程陪同,并进行录音。” “当然。”张陵毫不在意。 走进病房不久,王为富醒了。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当看到张陵走进来时,他浑浊的眼珠才轻微地动了一下。 “王机长。”张陵走到他床边,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他朝着王为富,不易察觉地眨了眨右眼。 “我是来谢谢你的。若不是你在驾驶舱醒来,提醒得及时,咱们一飞机的人命,可能就真的没了。” 王为富猛地一愣。 什么驾驶舱醒来? 他根本就没有醒来过! 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 可当他看到张陵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以及身后两名警察的神色时,一个念头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这个年轻人……在帮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 王为富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应该的……那也是……我的责任……” “公司已经知道了您最后戴罪立功的表现。” 张陵继续微笑着说道,“我已经让公司将一笔五十万的奖金,直接打给您的家人,作为感谢。” “您家人的未来,您暂时不用担心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进王为富的心窝。 家人! 他之所以选择自杀,不就是因为对家人深深的愧疚和对未来的绝望!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不仅给了他一个体面的“结局”,还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心底涌起,冲刷着他几近干涸的灵魂。 王为富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再次泛起光亮。 他激动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口,剧烈咳嗽。 “咳咳……谢谢……谢谢你……” 一旁的肖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张陵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情绪复杂。 这个少年,不仅有难得的本事,更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和宽广的胸怀。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在作秀。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一个坠入深渊的灵魂,重新拉回人间。 “王为富,你听到了吗?” 肖冰也忍不住走上前,语气柔和了许多。 “你的家人需要你,社会也没有完全放弃你。好好配合治疗,争取宽大处理,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王为富看着眼前的警察和少年,浑浊的泪水,终于决堤。 张陵拿到了王为富联系方式,又客气几句后,便准备离开。 走出病房,他却将肖冰和男警拉到一边。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两位警官,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 “什么事?”肖冰问道。 “从现在开始,王为富身边,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贴身看护,一步都不能离开。记住,是任何时候!” 两人不明所以。 张陵看着他们困惑的眼神,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算了,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不应该把你们牵扯进来。” “你们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灾后应激综合症吧。” 说完,他不再多做任何解释,转身没入走廊的阴影里。 只留下肖冰和她的同事,在原地,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小子……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男警挠了挠头。 肖冰没有说话。 只是蹙着眉,看着张陵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直觉告诉她,似乎这件事情,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个叫张陵的少年,身上看来藏着不少秘密啊。 第106章 低调,才是最牛的炫耀 回到夏航安排的酒店VIp套房,张陵将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享受享受。 一切计划都在顺利进行。 这次,之所以要费尽心机去“拯救”王为富,原因很简单。 前几世,王为富在被警方控制后,很快便在看守所里割腕自杀。 现在回想起来,那极有可能就是“祂”的第一次出手。 死亡序列,是从本该在空难中第一个死去的机长开始的。 这一世,他要改变这个剧本。 他给了王为富活下去的希望和理由,又用一种故弄玄虚的方式,给警方打了预防针,让他们加强戒备。 王为富,就是他扔出去的第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死神深浅,为他争取时间的“肉盾”。 至于他自己,则要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尽快提升实力,并组建起他真正的核心团队——“鸦群”。 他点开手机,那个【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已经建立好了,赵乾明和王占军等人早已在里面嗷嗷待哺。 有趣的是,这一次,群里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姑苏大学的陈景明陈教授,那位德高望重的生物学泰斗,也被拉了进来。 张陵笑了笑,没有急着冒泡,而是将手机扔到一旁,沉沉睡去。 掌控一切的感觉,真好。 …… 翌日清晨。 阳光明媚,惠风和畅。 一辆白色的宝马x5,行驶在前往东吴大学的路上。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驾驶位上,是换了一身干练休闲装,依旧气质清冷的池清澜。 副驾驶张陵。 后排,则是显得有些拘谨的林雅雅。 “咳,”池清澜打破了沉默,“张陵,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民航学院吗?以你的天赋,宋教官说,他可以亲自写推荐信,保你进国内任何一所顶尖航校。” “不了,池姐。”张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开飞机太累,我还是喜欢心理学,比较轻松。” “再说,我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低调地码字,平平淡淡地过完大学四年。” 听到“安静”、“低调”这几个字,池清澜和林雅雅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安静低调? 昨天是谁上演了一出“万米高空极限迫降”的? 是谁的名字,现在还霸占着热搜前十的? 临近校门时,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迎新队伍,张陵突然开口。 “池姐,就在这儿停吧。” “啊?还没到校门口呢。” “我跟雅雅在这下就行了,我们想去旁边超市买点东西。”张陵随口编了个理由。 池清澜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将车停在了路边。 张陵和林雅雅下了车,他冲车里的池清澜挥了挥手: “池姐,多谢了。” 说完,便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林雅雅,钻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林雅雅看着张陵,心里充满疑惑。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他的每一个举动,似乎都带着某种深意。 他为什么要提前下车? “你……” “嘘。” 张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货架上拿起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个一次性口罩,付款。 戴上帽子,拉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走吧。”他对林雅雅说。 林雅雅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冰雪聪明的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明明已经是万众瞩目的英雄,却主动选择避开所有的光环和喧嚣。 这份与年龄不符的清醒,让林雅雅的心,没来由地又漏跳了一拍。 事实证明,张陵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有了伪装,他很顺利地就混进了报到的新生人流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怪人”。 他顺着指引,来到心理学系的报到点,拿起笔,正准备在新生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同学,麻烦把帽子和口罩摘一下,我们需要核对照片。” 负责登记的学姐客气地说道。 张陵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失算。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随便找个借口溜走时,一个带着惊喜和调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张陵同学,你这是怕被粉丝围堵,还是准备来我们学校抢银行啊?” 张陵一回头,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笑脸。 他的辅导员,柳白婕。 “行了,别装了,跟我来吧。”柳白婕忍着笑,从学姐手里拿过登记表,“我带他去办手续,他情况特殊。” 学姐一脸“我懂”的表情,看着张陵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柳白婕领着张陵,一边走一边打趣: “我说大英雄,你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快,把帽子口罩摘了,让我好好瞻仰一下英雄的真容。” “还是别了,柳老师。”张陵果断拒绝,“我怕亮瞎你的眼。” “贫嘴!” 柳白婕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就你这样,还想安静上大学?” “我跟你说,你的照片早就贴满学校公告栏了,你就是化成灰,我们学校的狗都能把你认出来。” 张陵哪敢摘。 他可清楚记得,上一世,就是因为柳白婕领着他,在校园里招摇过市,才引来了马家爵和姚家鑫的初次见面。 一个崇拜,一个嫉妒。 尤其是姚家鑫,那酸溜溜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正是那第一次见面,为日后的宿舍血案,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见张陵死活不肯摘,柳白婕有些不高兴了,她噘着嘴,将张陵领到宿舍区楼下,指了指方向: “喏,3栋302,自己上去吧。本辅导员很忙,没空伺候你这个大英雄了!”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气鼓鼓地走了,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张陵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进入宿舍楼。 来到302宿舍,推开门。 孙士颜、马家爵、姚家鑫,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这一次,没有了“英雄光环”的初见杀,也没有了美女辅导员的“特殊照顾”。 张陵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戴着口罩、看起来有些孤僻的新室友。 他主动地打了招呼,将路上买的饮料分给众人,用最平和随意的态度,迅速和马家爵、孙士颜打成了一片。 就连一向高傲的姚家鑫,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夜深人静,宿舍的灯准时熄灭。 张陵躺在床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世,应该不会再有室友半夜来刀我了吧? 他安然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 王为富的病房内。 两名警察轮流守夜,其中一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 守夜的警察警觉地睁开眼,望向窗外。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色中,他看到,病房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何时,落满麻雀。 密密麻麻,不下数十只。 它们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尊灰色的雕塑。 所有的麻雀,都以一种扭断脖颈般的诡异角度,歪着头。 用那黑豆般、毫无感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病房里…… 正在熟睡的王为富。 第107章 一元钱引起的事端 东吴大学城附近的“惠生活”超市,开学季,人潮涌动。 302宿舍的第一次集体采购,开始了。 然而,四个人,四种泾渭分明的画风。 姚家鑫推着购物车,姿态优雅地穿梭在进口食品区,随手就将价格不菲的依云矿泉水、半岛酒店的手工巧克力、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进口薯片扔进车里,眉头都不皱一下。 马家爵则像个苦行僧,几乎是贴着货架在走。 他的目光永远在比对最下层那些临期打折的商品,手里攥着一包五连装的“白象”方便面,还在为是买经典红烧牛肉味还是更便宜两毛钱的老坛酸菜味而纠结。 他的购物车里,除了泡面,就是一袋最便宜的散装吐司和一瓶标着“买一送一”的杂牌果酱。 就这点东西,他还在反复掂量,是不是买多了。 孙士颜游走在两人中间。 他会帮马家爵拿下一包性价比更高的挂面,也会礼貌地提醒姚家鑫另一牌子的牛肉干口感更佳,看起来温和又周到。 他的购物车里东西不多,每一样却都经过了精准算计,既要保证营养,又要将开销压在某个确切的数字之内。 至于张陵,他吊在队尾。 左手推车,右手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他的眼神压根没在货架上,购物车却被迅速填满——两箱纯牛奶、一提功能饮料、几大包坚果和肉干,还有各种方便速食。 他买东西的方式很纯粹。 看中,拿,扔车里。 这副做派,让不时观察他的孙士颜,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快。 家教甚严的他,自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 这个张陵,年纪相仿,却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 尤其在马家爵为几毛钱踌躇,姚家鑫为口腹之欲挥霍的强烈反差下,张陵这种漠不关心的姿态,在孙士颜眼中,几乎等同于傲慢。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的张陵是在看【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的聊天记录。 空难刚刚结束,这个群就成了幸存者们的精神寄托。 里面每天都是各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对机组人员的感谢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一片歌舞升平。 张陵一直潜水,默默看着这一切。 直到刚刚。 他敲下了一段足以引爆所有人的文字,点击发送。 “各位,热闹过后,说点正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们可以当我是个疯子,或者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但有一个东西,我姑且称之为‘死神’,它不会放过我们这些‘本该死去’的人。” “它会按照空难发生时,我们本该死亡的顺序,一个一个,用最‘合理’的‘意外’,来收割我们的生命。” “第一个,就是机长王为富。” “信不信由你们,他活不过几天。” “第二位是副驾李振……” 信息发出,张陵还贴心地附上王为富近期的情况,便锁上手机屏幕,随手扔进裤兜。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果不其然…… 群里静默了十几秒,随即被铺天盖地的问号和表情包彻底淹没。 【赵乾明:???哥?亲哥?!@张陵 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池清澜:@张陵 同学,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了什么幻觉?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林雅雅:@张陵,你还好吗?】 【王占军:……】 【陈景明教授:这位同学,虽然我能理解你在经历巨大创伤后可能会产生一些应激反应,但这种带有诅咒性质的言论,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散播为好。】 质疑、嘲讽、愤怒……各种情绪在群里发酵。 赵乾明、池清澜和林雅雅,这几个与张陵接触最多的人,则在疯狂地私聊他,想问个究竟。 但张陵这回一概不理。 信任,从来不是靠解释得来的,而是靠事实。 时间紧迫,他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嘿,哥几个,都买好了吗?结账去!” 孙士颜的声音,将张陵的思绪拉回。 四人推着购物车来到收银台。 姚家鑫那一车进口零食,总价一千二百八十八,他刷卡时眼皮都未抬一下。 马家爵那一堆泡面和特价品,总价三十六块五,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半天,才凑齐。 姚家鑫本想帮他付了,被马家爵执拗地拒绝。 孙士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东西放上收银台。 “二百二十八元。” 听到这个数字,他心里松了口气,正好。 轮到张陵。 牛奶、饮料、肉干……收银员扫码的手速飞快,最终的数字定格在屏幕上。 “您好,一共二百二十九元。” 这个数字一出来,旁边的马家爵随口就来了一句: “哎,陵哥,你比老孙就多一块钱,真巧啊!” 一句无心之言。 却像一根针,刺穿了孙士颜紧绷的神经。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冲着马家爵道: “什么叫就多一块钱?我买的是必需品,他买的是零食,能一样吗?!” 空气骤然冰冷。 马家爵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搞得一脸懵逼,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呃,我……我没别的意思啊……” 姚家鑫抱着臂,眉梢一挑,摆出看戏的表情。 见两人“争吵”,张陵的目光,落在孙士颜身上。 他看见了那张涨红的脸,看见了那眼神深处,一抹挥之不去的敏感与自尊。 多一块钱,对张陵而言,只是个数字;但对孙士颜而言,却似乎成了一种无声的挑衅。 张陵没有说话,扫码付账,拎起购物袋,对还在发愣的两人说了句: “走了,回宿舍。”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但心里却泛起波澜。 有意思! 死神的剧本还没正式上演,人性的鬼魅,倒再次先探出了头。 孙士颜,这次你若是敢惹我,可就不是坐牢这么简单了! 张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108章 六脉神剑 正午阳光,炙烤着姑苏市的每一寸土地。 一处建筑工地上,热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建筑地才有的独特气味。 六十多岁的塔吊司机老王,正蹲在工棚的阴影里,举着一部屏幕已经裂成蜘蛛网的旧手机,憨厚地笑着。 “小刘啊,你小子可悠着点,天儿这么热,别中暑了。” “饭我给你放篮子里了,还有你昨天念叨的‘利群’,叔也给你捎了一条,等会儿给你吊上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谢了王叔!还是您疼我!” “这帮坐办公室的就知道催催催,哪管我们死活!” “听说隔壁医院那帮穿白大褂的,一个月的工资加回扣,就顶咱们爷俩干一年,真他娘的不公平!” 老王嘿嘿一笑,吐掉烟头:“行了,少抱怨两句,人家是文化人,咱们是卖力气的,能比吗?” “赶紧的,准备接饭!” 挂了电话,他麻利地将饭盒、香烟捆好,挂上吊钩,冲着近百米高的驾驶室扯着嗓子喊: “好——嘞——!” 塔吊驾驶室里,一个皮肤同样黝黑的年轻人,正是小刘。 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饭来了,心里一急,操作着吊臂就将午饭飞速拉了上去。 或许是饿昏了头,也或许是常年重复操作产生的麻痹大意,他在将吊臂归位时,一个疏忽,没有将一个关键的锁止卡扣完全扣死。 小刘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午饭,点上一根烟,赛神仙般地享受着。 为了下午方便赶工,他顺手将几捆预备好的钢结构建材提前吊装到了塔吊长臂的末端。 做完这一切,他便靠在座椅上,准备午睡。 迷糊间,他的胳膊肘不经意地撞在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紧急制动按钮上。 按钮被陈年的油污卡住,没有立刻弹起,只是向下凹陷了一毫米。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姑苏市立医院。 住院部的病房内,宁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负责贴身看护王为富的年轻警察小周,正靠在椅子上,与睡意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窗外,昨天那些诡异的麻雀早已跑得一干二净。 王为富在床上沉沉睡着,呼吸平稳。 医生告诉他,再过两天时间,他就能出院了。 到时候,他的儿子也会从老家接过来和他见面。 虽然他肯定会坐牢,但起码世上还有好人在,人生,总算还有一丝希望。 不是吗? “吱——吱——” 高空中,无人察觉的高点,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悄然作响。 那几捆总重超过三吨的钢结构建材,因为锁止卡扣的松动和紧急制动的轻微失效,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外滑动。 一厘米,两厘米…… 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院子里,钱大爷靠在藤椅里,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小调,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这退休日子,惬意。 就在他快要会周公的时候,对面工地那高耸入云的塔吊上,似乎有道光晃了一下他的老眼。 他“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没当回事。 可没过几秒,又是一道刺眼的反光。 “嗯?”钱大爷嘟囔了一句,眯缝着眼朝那边望去。 看了半天,除了蓝天白云和那铁疙瘩,啥也看不清。 “哦哟,年纪大了,眼睛不中用哉。”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脖子上摸索着取下老花镜戴上,想看个究竟。 这一看,他手里的蒲扇“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近百米高的塔吊长臂末端,几捆比水桶还粗的钢材,正在以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钱大爷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 可再看时,那几捆钢材挪得更出来了一些! “阿唷喂!” 钱大爷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动作比年轻时在厂里抢先进还利索。 他冲进屋里,嗓子都变了调。 “老太婆!老太婆侬快出来呀!” 厨房里传来老伴不耐烦的声音:“叫啥啦叫!叫魂啊!我耳朵蛮好个!” “侬个老东西发什么神经……”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阳台外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在这时,塔吊上的钢材,终于走完了它在空中的最后一程。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云霄。 弹指间。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那批建材终于遭不住牛顿定律的压迫,从起重架上滑落。 医院顶楼的楼顶,如同被六脉神剑击中,瞬间被凿开一个恐怖的大洞! 碎石、钢筋、烟尘,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暴雨般倾泻而下! 病房内。 正在打盹的小周,被这声巨响直接从椅子上震到了地上。 他咻地抬眸,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里,头顶的天花板,正在以王为富所在病床为中心,绽放开一朵由无数裂纹组成的死亡之花! 那几捆致命的钢材,正笔直地朝着王为富的病床砸来! “我操!” 来不及思考恐惧。 刻在骨血里的职责压倒了一切! 小周用肩膀抵住王为富那张沉重的病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猛推! “给——我——过——去——!” 病床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滑出去了不到两米。 而就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巨大的钢材裹挟着万钧之势,轰然坠地! “咚!!!” 整个楼层都为之剧烈一颤! 坚硬的水磨石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小周被狂暴的气浪整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倒在地。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金星直冒。 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致命的钢材边缘,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正悬停在他的腰腹上方。 距离他的身体,不足三公分。 再偏一点,他就会被当场截成两段。 迟来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警服湿透。 接着,不知怎的,小周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彻底失去意识。 …… 市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肖冰端着水杯,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张陵昨天那句神神叨叨的“预言”。 “嗤啦——” 她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桌角一个翘起的金属包边,在她的手指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一下子涌出。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肖队,没事吧?” 刚好路过的李光伟见状,急忙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 “没事。” 肖冰摆了摆手,任由李光伟笨手笨脚地给自己贴上创可贴,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祥预感,却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肖队!医院!医院出事了!像是遭到了袭击!你快来啊!” 肖冰的脸色,“唰”地变白。 第109章 不讲法理,也不讲物理 警笛呼啸而过。 肖冰驾驶的警车还没靠近医院,远远地,就看到住院部大楼顶端正冒着滚滚浓烟。 数辆消防车已经停在楼下,拉起长长的警戒线。 “哧——” 她一个急刹,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剧震。 住院部大楼的顶层,赫然破开一个狰狞的巨洞,被硬生生凿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和烧焦的气味,满地都是碎石和玻璃碴。 “肖队!” 一名负责现场的同事跑了过来,脸上还沾着灰,“你可算来了!邪门了,真是邪门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肖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奇迹!简直是奇迹!”同事语无伦次地比划着,“王为富和看护他的小周,都还活着!” “小周在钢材砸下来前一秒把王为富的病床推开了!他自己被气浪震晕,王为富就受了点惊吓!” 同事喘了口粗气,指向旁边工地那高耸的塔吊。 “初步勘察,是旁边工地的塔吊发生故障,导致建材脱落造成的。” “典型的施工安全事故,但……这也太倒霉了!就跟算好了一样,不偏不倚,正好砸中王为富的病房!” 施工事故? 倒霉? 肖冰看着屋顶那个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般的巨洞,听着同事的汇报,直觉疯狂地猛攻太阳穴。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一切,都精准地应验了那个少年的预言! “无关人员请退后!这里危险!” 一名消防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肖冰心烦意乱地退到警戒线外,目光下意识地在围观人群中扫过。 然后。 她的视线定格了。 人群的一角,那个身影,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张陵。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简单的t恤,牛仔裤,双手插兜,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 周围人脸上是惊愕、是好奇、是恐惧。 而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鉴赏一件构造精密的艺术品,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与……赞叹。 甚至还“啧”了一声,像是在点评一件艺术品。 这家伙…… 他到底是什么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张陵转头恰好迎上肖冰的眼睛。 可…… 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你在冲我点什么啊喂!! 那个笑容,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肖冰。 肖冰再也忍不住,她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张陵面前。 “张陵。” “我想和你谈谈。” 张陵看着眼前这位英气逼人、眼神却写满风暴的女警,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他耸了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 …… 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 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与窗外那片废墟和喧嚣,形成强烈的反差。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肖冰打破了沉默。 “别跟我嬉皮笑脸了!”肖冰猛地一拍桌子,咖啡都溅了出来,“王为富差点死了!那个救他的警察也差点死了!” “这不是你笔下的小说人物,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看到肖冰真的动了怒,张陵脸上的散漫终于敛去。 他捧着咖啡杯,身体微躬,一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直视肖冰。 “我如果直说,你们不会信。” “我阻止不了‘意外’,你们更阻止不了……” “所以,我只能尝试去化被动为主动,为你们拉开‘剧本’的序幕。” 他拿起糖勺,慢条斯理地往咖啡里加了三勺糖,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给了王为富活下去的希望,又用一种你们看来神神叨叨的方式提醒你们加强戒备。” “那个叫小周的警察,他的英勇,是人性在最危急时刻绽放出的闪光点。我很欣慰。” “但,‘祂’还是如期出场了。” “‘祂’?”肖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祂’是谁?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真的知道内幕,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把所有证据交出来?” “证据?” 张陵忽然笑了,“肖警官,我曾经信牛顿,也信法律。” “但‘祂’,既不讲物理,也不讲法理。” “报警?然后呢?” “被当成臆想症患者关进精神病院,眼睁睁地看着名单上的下一个人,在你们警方的严密保护下,被一根掉落的电线、一辆失控的汽车、甚至是一块被风吹落的广告牌,离奇又‘合理’地带走生命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是个好警察,你的世界里,非黑即白,一切罪恶都有迹可循。但你抓的,是人。” “而我要面对的,不是。” 张陵的目光愈发凝重,声音凛冽:“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当我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忘了今天我们所有的对话,继续用你的‘巧合论’和‘事故报告’去给这起事件定性,然后等待下一场‘意外’的降临。”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给了她巨大的压迫感。 “第二。” “试着去相信一个疯子。因为我向你保证,下一个,很快就来。” 这番话,没有一个威胁的字眼,却让肖冰如坠冰窟。 她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名相信证据和逻辑的刑警。 可眼前这个少年,用她无法反驳的事实,将她的整个世界观,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谬! 但直觉,和那件离奇到极点的“事故”,却在疯狂地诉说: 他说的是真的! 咖啡馆里,音乐依旧。 窗外,夕阳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冰看着张陵那张年轻朝气的脸,第一次,感受到深入骨髓的迷茫无力。 这个案子,她到底该怎么查? 第110章 毒蛇出洞 咖啡馆里暖气很足,但肖冰觉得有些冷。 冷意,源自对面那个年轻人。 他搅动咖啡的动作很慢,白瓷勺和杯壁碰撞,发出恼人的声响。 她引以为傲的刑讯气场,在张陵面前彻底失效,仿佛从未存在过。 “护士朋友?” 肖冰收回按在桌上的手,指尖还留着红印。 她身体后倾,靠进椅背,双臂环抱。 “张陵同学,姑苏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昨晚由我们警方和市局安保科联合接管。” “别说一个护士,一只蚊子都别想在没有记录的情况下飞进去。” “现在,告诉我你那位‘朋友’的名字,和所在的科室。” 张陵终于停下了搅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肖警官,你在审讯我?” “凭什么?” “我是目击者,还是嫌疑人?” “如果都不是,我似乎没有义务向你汇报我的私人社交。” “你!” 肖冰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她发现自己今天的情绪极易被眼前这个家伙点燃。 恰在此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一个高大的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哎!好巧,肖队!你在这儿啊!这位是……” 李光伟站在桌边,目光在肖冰和那个果然帅得有些离谱的年轻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和师傅耿义勘察完现场,听同事说肖队来了,又跟一个帅哥走了,这让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一心扑在事业上的肖冰,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于是乎,他就“赶巧”来到此地。 张陵的视线从肖冰脸上挪开,落在了李光伟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压在咖啡杯下。 “来的正巧,李光伟警官。” “有空再会。” 说完,他看都未再看二人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推门而出。 “你认识他?”肖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 李光伟懵了。 他把自己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么帅的脸。 开玩笑,这张脸要是见过,他能忘? “不……不认识!” 李光伟下意识地立正,结巴道:“我发誓,绝对第一次见!” 肖冰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咖啡上,陷入深思。 …… 回到学校宿舍,张陵才长舒一口气。 与官方打交道,必须展露价值,又不能暴露底牌。 他今天扔下的信息炸弹,足以在肖冰的心里,激起足够大的涟漪。 点到为止,即可。 傍晚,室友们陆续回来。 张陵在整理柜架时,眼角余光瞥见马家爵床底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 “老马。”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购物券,走到马家爵床边,随手塞给他。 “之前网上抽奖中的,满500减400的券,我用不着,拿去换双新鞋。” 马家爵拿着阿耐名牌代金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这不行,陵哥,这给我不好吧!” “一个抽奖码换的,有有效期,我近期也不买鞋。” 张陵拍了拍他的肩,嬉笑道:“行了,别磨叽,都哥们儿。” 马家爵眼眶有些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份情谊,连同那张券,一起揣进了怀里。 角落里,姚家鑫瞅了一眼,嗤笑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摆弄他那台最新款的手机。 落在孙士颜的眼中,又成了另一番景象。 他坐在书桌前,假装看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在他看来,张陵的举动,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是用廉价的恩惠,收买人心的虚伪手段。 而马家爵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更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晚上十点,张陵提着一大袋夜宵回来。 “来来来,哥几个,我路过学校烧烤店买的,今晚给弟兄们加餐!” 滋滋冒油的东北油边,撒满孜然的羊肉串,烤得焦香的鸡翅,霸道的香气瞬间侵占了整个宿舍。 “我靠!陵哥万岁!”马家爵第一个响应。 就连姚家鑫也丢下手机,捏起一串尝了尝,含糊不清地赞道: “嗯,味儿不错,哪买的,老张。” “就马路对面那家最火的老店。” “老孙,你也来点。”张陵把袋子往他桌上一放。 孙士颜看着那些油汪汪、撒满辣椒粉的烤串,胃里一阵翻腾。 他肠胃不好,平日里饮食清淡至极。 但这么香的食物,他也忍不住。 还是拿起一串,咬了一小口。 “咳咳……咳……” 孙士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将那串烤串狠狠扔回袋子里,声音冰冷:“不吃了,太辣,我吃不习惯,你们吃吧。” 说完,便戴上耳机,背过身去。 张陵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孙士颜不能吃辣。 某次轮回里,这家伙就因在牢里偷吃一江西狱友半个馒头,便被辣得满地打滚。 他就是故意的。 孙士颜这种人,你不能对他好,那会让他觉得你虚伪。 不理他,会让他觉得你看不起他。 总之,只有你捧着他、依着他,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断地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去刺激他那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直到,那根神经彻底绷断。 你说你好端端地享受校园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就爱找我碰瓷呢? 张陵懒得理会孙士颜的无声抗议,和马家爵、姚家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分享着烤串。 他一边说话,一边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 在手机屏幕的倒影中,他清晰地看到身后,孙士颜透过耳机线缝隙投来的眼神。 那目光混杂着怨毒、嫉妒和阴狠。 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张陵吃完最后一串,收拾好垃圾,便起身去打水。 回来时,他顺手将不锈钢水壶挂在床尾的栏杆上。 水壶的壶眼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 走廊的声控灯早已熄灭,窗外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302宿舍里,姚家鑫和马家爵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出一片祥和。 张陵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绵长,看上去睡得很沉。 但他的耳朵,却像一台开启到最高灵敏度的雷达,捕捉着房间里任何细微的动静。 他听到了。 先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极轻,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紧接着,是抽屉被缓缓拉开时,那被刻意压制到极限的“吱呀”声。 要来了。 张陵心静似水。 他甚至还有闲心吐槽。 第三次了,又是室友,又是半夜,又是拿刀。 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比如制作毒气、炸弹什么的……起码技术含量高一点,符合知识分子的形象。 脚步声,正在向他的床边靠近。 张陵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属于孙士颜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以及混杂在其中,因紧张和兴奋而分泌出的,汗液酸腐气。 阴影,停在了床边。 一只手高高举起。 尽管没有光,但张陵仍然感知到,那只手中握着的东西。 一把水果刀。 第111章 反杀,完美的正当防卫! 孙士颜举起了刀。 孙士颜(张陵): 就是现在! 就在孙士颜即将用尽力气,将那把刀狠狠刺下的那一瞬。 张陵的身体,仿佛在梦中受到惊吓,右腿向外猛地一蹬! 脚后跟,精准地磕在挂在床尾的金属水壶上。 “哐当——!” 一声巨响,在深夜里轰然炸开! 水壶脱钩飞出,砸在地板上,连续弹跳翻滚,噪音尖锐而密集。 “怎么了?!” “我操!什么东西碎了?!” 马家爵和姚家鑫同时从床上弹起,声音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行迹败露! 有些人会本能停手,而有些人…… 恐慌,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孙士颜最后一丝理智。 被撞破的羞耻,失败的愤怒,以及对张陵的怨恨,让他做出了最疯狂的选择。 因水壶声音干扰而停顿的他,再次发出一声低吼,手臂青筋暴起,更加凶狠地朝着张陵的胸口扎了下去! 杀了他! 他要杀了他!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踢飞水壶的刹那,张陵的身体已经顺势向床下滚去。 “啊——!” 他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叫,身体顺势向床下一滚。 “嗤啦!” 锋利的刀尖险而又险地擦过他的后背,被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豁口。 “救命,有人拿刀捅我!” 滚到床下的张陵,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开关。 “啪!” 宿舍的灯,应声而亮。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也让马家爵和姚家鑫,清楚看到此生难忘的一幕。 孙士颜,他们的室友,此刻正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地握着一把水果刀。 而他攻击的对象,正是刚刚从床下爬起来,一脸“惊魂未定”的张陵。 “孙士颜!你他妈疯了!” 马家爵发出一声尖叫。 姚家鑫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灯光和尖叫,彻底斩断了孙士颜的退路。。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啊啊啊!张陵!都是你逼我的!我非杀了你不可!” 他彻底崩溃,嘶吼着,再次举刀,冲向张陵。 然而,就在他冲到一半的时候,张陵的“绝地反击”开始了。 面对着冲来的疯魔,张陵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刀锋及体前,他侧身,进步。 右手如铁钳,精准地扣住孙士颜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拧。 擒拿!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孙士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脱手下坠。 但张陵的动作并未结束。 他仿佛“慌不择路”,在制住对方的同时,自己的左手手腕,却“不小心”迎上了那把坠落的刀锋。 “嘶——”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刀,也“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士颜忍着断腕的剧痛,还想弯腰去捡。 寻常人肯定不会给他机会。 可张陵,会。 就在孙士颜弯腰拾起的瞬间,张陵的身体忽地贴了上去。 他的一记肘击,带着破风的呼啸,看起来像是“慌乱中”急忙阻止孙士颜。 却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砸在了孙士颜喉部前侧的软骨区域上! “咔!” 那是一声沉闷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 时间仿佛静止。 孙士颜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双眼暴凸,布满血丝。 他的嘴巴大张,拼命地想要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徒劳声响。 他无法呼吸了。 “咚。” 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并不响,却像一记重锤,敲断了马家爵和姚家鑫的心弦。 “呼……呼……” 宿舍里只剩下张陵的喘息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张陵手腕上不断滴落的鲜血,混杂着孙士颜身体残留的味道,形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马家爵和姚家鑫,一个穷学生,一个富二代,此刻却有着完全相同的表情——呆滞,惊恐,以及三观被震碎后的茫然。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刚刚那场极速搏杀中,搅成了一团浆糊。 前一秒,还是同床共枕的室友。 后一秒,一个变成了挥刀的恶魔,一个……则差点被砍死。 “你……们,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是正当防卫……” 两人点头如捣蒜。 “那还……还愣着干什么?” 张陵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打破了沉默。 “快……报警……打120……” 马家爵像是被按下重启键,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姚家鑫则抱着被子,缩在墙角,脸色比墙壁还要白,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张陵的目光,从两个活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地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上。 他的眼神深处,那伪装出来的惊慌和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真是……可笑啊。 他在心里轻叹。 孙士颜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经过他的观察和判断。 他那敏感、自卑又极端的性格,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必然会被“死神”利用,成为对付自己的工具。 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用一场天衣无缝的“正当防卫”,将这个威胁,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抹去。 同时,也为自己找到了死神替身。 安息吧。 张陵在心中默念。 至少这一世,你不用再进监狱受苦了。 第112章 都不用咱们怎么操心 马家爵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摸索自己的手机。 密码输了好几次才解开锁屏。 姚家鑫也终于找回一点神志,指着地上的孙士颜,声音带着哭腔: “他……他怎么不动了?他不会……不会是……” “我……我不知道……” 张陵“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怒骂道: “这个疯子!老子平时哪里得罪他了?就因为多花了一块钱?还是因为我请客没顺着他的口味?操!” 马家爵终于拨通电话。 “喂?!101吗?!不!110!我们宿舍…杀人了!不!是有人要被杀!哎,总之,快来啊!东吴大学……302宿舍!” 随后,马家爵壮着胆子,挪到孙士颜身边,咽了口口水,伸手探向孙士颜的鼻息。 几秒后,马家爵像被电击一般,缩回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他……” 姚家鑫看他这副模样,也猜到结果,声音里充满恐惧。 张陵“适时”地露出震惊、疑惑的表情,配合着喃喃自语: “不……不会吧……我只是……我只是想推开他……” …… 十几分钟后,警车到了。 走廊里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两名警察推开。 两人一进门,便被屋内的景象惊讶。 血腥味、三个魂不守舍的学生,以及……一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体。 张陵斜眼看了一眼两名警察,眼神稍许波动。 “保护现场!所有人不许动!” 李光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捂着手腕、脸色苍白的“受害者”。 “师傅……” 他凑到耿义耳边,压低声音,“那个人,我好像认识,是张陵。” “哪个张陵?”耿义正戴上手套,准备勘察现场。 “就是Gb180航班那个……英雄飞行员。” 李光伟的声音更低了,“肖冰前两天还重点关注过他,说他身上有事儿。” 耿义顿了一下,目光在张陵身上停留了几秒。 一个不久前拯救了整架飞机的国民英雄,怎么转眼就又碰上谋杀案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身为老刑警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回归正轨。 他先是安抚了几乎崩溃的马家爵和姚家鑫,然后开始例行询问。 “你们两个,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遗漏,也不要添油加醋。” 马家爵和姚家鑫争先恐后地开始叙述,证词惊人地一致: 深夜,孙士颜持刀行凶,试图谋杀张陵。 张陵在惊醒后踢飞水壶示警,并在搏斗中“失手”反杀了对方。 耿义一边听,一边观察着现场。 地上的水壶,翻倒的椅子,被子上那道狰狞的划痕,以及张陵手腕上那道看起来像是被坠落刀刃划伤的伤口…… 所有的一切,都与两名目击者的证词完美吻合。 就在这时,宿舍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辅导员柳白婕和几位校领导闻讯赶来,个个脸色铁青。 “警察同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白婕看到宿舍内的惨状,尤其是看到张陵手腕上的伤,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都在发颤。 一位地中海发型的校领导则一脸诚恳地对耿义说: “警察同志,张陵同学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也是社会公认的英雄人物。” “我们希望警方能够尽快查明真相,同时……也请务必考虑到此事的社会影响,尽量……低调处理。” 言下之意,张陵现在还是个流量人物,希望警方别把事情闹大。 耿义眉毛稍横。 他最烦的就是办案时,遇到来自外部的压力。 但他也理解,东吴大学这样的名校出了命案,校方紧张是必然的。 “你们放心,我们会依法办案,尽快查明。” 他立刻回应,然后对李光伟一挥手,“把他们三个,都带回局里。另外,通知法医和技术科,过来勘察现场。” 不过,耿义还是没料到,张陵差点被杀一事闹得有多大。 回去的路上,就连远在京城深造的市局局长,甚至都亲自打来电话。 措辞严厉地要求他们务必谨慎、公正地查办此案,尽快给校方和社会一个交代。 鸭梨,山大。 …… 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 张陵坐在椅子上,将自己“惊魂未定”的受害者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他复述了整个事发经过,每一个细节都与马家爵、姚家鑫的口供以及现场证据严丝合缝。 在他的叙述中,充满了对室友突然行凶的“不解”与“愤怒”,对失手杀人的“恐惧”与“自责”,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情绪饱满,逻辑自洽,毫无破绽。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张陵双手抱着头,声音痛苦,“我们今天还好好的,一起去超市,晚上我还请大家吃宵夜……” “就因为我买的烤串太辣了?还是因为我给老马一张优惠券?这……这太荒谬了!” 李光伟在一旁做着笔录,越听越觉得这张陵倒霉透顶。 碰上这么个心理扭曲的室友,简直是飞来横祸。 耿义坐在对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陵的脸。 他从业二十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和巧舌如簧的伪装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么就是个百年不遇的犯罪天才,要么……他说的就全是真的。 审讯结束后,耿义让张陵先在隔壁休息室休息。 他把李光伟叫到走廊,递给他一根烟。 “你怎么看?” 李光伟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 “师傅,人证物证俱在,动机明确,典型的激情杀人未遂,导致防卫方反杀。” “而且根据最新的正当防卫司法解释,张陵这种情况,面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说,他无罪。” “咱们现在该担心的,反倒是这位英雄会不会因为这事留下心理阴影。” 耿义徐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是啊,无罪……” 他看着审讯室,喃喃道,“可我总觉得,这事儿…太顺了,都不用咱们怎么操心。” 第113章 螳螂捕蝉,天龙人在后! “师父,这不用咱们操心还不好啊……” “我觉得事情赶紧也解决也好,不然张陵要是把这个事闹大,咱们会更麻烦。” 耿义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他也觉得李光伟说的在理。 “走,咱们赶紧把剩下的事儿给办了。” “好嘞,师父。” 次日清晨。 李光伟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 昨晚的案子折腾到半夜,他和耿义又反复核对了马家爵和姚家鑫的口供。 “早啊,冰姐!” 走廊尽头那道飒爽的身影让李光伟精神一振,连忙凑了上去。 肖冰刚开完晨会,正端着咖啡,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烦躁。 她瞥了眼李光伟,“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碰灰的李光伟也不尴尬,被旁边路过的同事拍了拍肩膀,调笑道: “光伟啊,我说你这毅力,不去追逃犯可惜了,天天搁咱们肖队这儿演‘忠犬八公’。” “去你的!” 李光伟笑骂一句,不以为意。 你们懂什么舔狗。 舔狗?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突然,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立刻追到肖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肖队,有个案子,你可能会感兴趣。” “说。”肖冰头也不抬。 “昨天半夜,东吴大学城发生了一起命案……”李光伟清了清嗓子,“当事人,是张陵。” “啪!” 肖冰手中的文件失手滑落。 她猛然抬头,目光如电。 “你说谁?” …… 临时羁押室里。 肖冰盯着眼前的张陵,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救人英雄,现在又是防卫过当的杀人嫌疑犯。” “张陵,你的人生剧本,还真是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啊。”她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张陵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肖警官,首先,纠正一下你的用词,法律上还没给我定性呢,我可不是嫌疑犯,我是受害者。” “其次,我只想安静读个大学,谁知道开学第一周就这么刺激。”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受害者。” 肖冰向前一步,逼视着他,“你甚至……过于放松了。” “不然呢?” 张陵闻言,浮夸地叹了口气,“警官大大,我昨晚刚杀了人,虽然是自卫,但那也是一条人命。”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孙士颜拿刀砍我的情景,一片空白,手脚发软。” “哦?难道非要我哭得满地打滚,抱着你的大腿求安慰,你才满意?” “噗——” 旁边负责看守的年轻警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拳头堵住嘴,脸憋得通红。 肖冰的脸黑得像锅底。 内心腹诽: 我倒是真想让你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换话题: “你之前在医院门口跟我说,下一个很快就来。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孙士颜会出事?” “肖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张陵收起嬉皮笑脸,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孙士颜同学性格偏激,有点反社会人格的倾向,这我没想到。” “我可没开天眼,能算到他半夜会摸我床头刀我。” “我要真有那本事,现在应该在拉斯维加斯,而不是坐在这里喝免费的茶水。” 年轻警察在一旁默默点头,觉得这小哥确实倒霉透了。 肖冰还想再问,李光伟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肖队,法证报告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张陵,才汇报道: “凶器水果刀上,只有死者孙士颜一个人的指纹。” “死者身上除了喉部致命伤,没有任何搏斗痕迹。” “张陵手腕的伤口,形态符合坠落刀刃的划伤。” “另外……我们在孙士颜的手机和电脑里,发现了他大量的网络言论,充斥着对国家、社会的怨恨和极端思想,还有他跟贴吧网友高强度对喷的记录。” “他的日记里也写满了各种人和事的抱怨,其中就提到了张陵……” 孙士颜因嫉妒和心理扭曲,激情行凶。 张陵被迫反击,完美符合无限正当防卫的全部构成要件。 证据链,完美闭环。 肖冰纵有万般怀疑,此刻在铁证面前,也只能低头。 上级、校方、舆论,三座大山压下来,案子必须尽快了结。 如果张陵那边再找个律师,事情会变得更加被动。 “办手续,放人吧。”肖冰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里似有种没有“驯服”张陵的不甘。 …… 当张陵签完所有文件,即将离开时,他经过肖冰身边,脚步刻意停顿。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看吧,肖警官,法律是公正的。有时候,真相,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肖冰一言不发。 旁边的年轻警察倒是打了个寒蝉。 肖冰看着张陵,在柳白婕和校领导的簇拥下,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即将走出这间警局。 然而,就在张陵一只脚即将迈出大门时,异变陡生。 一名高级警官行色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异常凝重,直接拦住了他们。 “张陵是吧?你暂时还不能走。” 柳白婕和校领导都愣住了: “同志,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身后的肖冰也走来,满脸疑惑: “王局,手续都办完了,为什么不能走?” 被称作王局的警官没有回答,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张陵。 “是上面的意思。” 柳白婕和校领导一脸问号??? 原本挂在张陵脸上的云淡风轻,笑容撤回。 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肖冰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而非取笑的畅快。 就这样,张陵和柳白婕、校领导告别,被两名警察又“请”回了羁押室。 板凳还留有余温。 张陵表面平静,内心却在飞速运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耿义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望向张陵的眼神有些怜悯,给张陵递水的同时,叹了口气。 “出事了。” 耿义压低声音,“是死者家属那边动了关系。” “孙士颜的爷爷,曾是从京城退下来的。” “他们得知后,联系了一些京城的关系,表示不接受‘正当防卫’这个结果,要求将此案作为谋杀案,重新立案,彻查到底。” 张陵什么也没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眼神若有所思。 他倒是没后悔杀了孙士颜,只是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舍友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天龙人”的背景。 耿义看着他异常平静的反应,心里反而有些佩服这小子的心理素质。 他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小子,别担心,证据对你有利。” “但对方来头不小,你最好也想想办法。” “你现在是名人,可以借助一些渠道……发声求助。” 张陵对他笑了笑:“谢谢你,耿警官。” 耿义走后,张陵的“探望者”开始络绎不绝。 第一个来的是赵乾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祂’不会放过我们的!张陵!这是不是‘祂’的手段?‘祂’开始利用规则来杀我们了!” “老赵,冷静。”张陵不得不出声安抚他,“这次不是‘祂’的手笔。”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是我的。 赵乾明从警方口中隐晦地得知了实情后,更是义愤填膺。 他当场就拿出手机,联系了自己妻子温晴,让她请秦律师。 挂了电话,他又把张陵正当防卫差点被杀和被权贵打压的消息,发到了“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里。 这一发,一石激起千层浪。 嘲讽者有之,担忧者有之,更多的是吃瓜看戏。 毕竟,张陵之前那番“死神预言”,得罪了不少人。 赵乾明刚走不久,得到消息的池清澜和林雅雅也一同赶到了。 当她们透过探视窗,看到里面的情景时,都愣住了。 想象中的张陵,应该是焦虑、愤怒、无助的。 可现实中的张陵,却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姑苏晚报》,看得津津有味。 “放心,”他看到两人,放下报纸,露出笑容,“一点小麻烦,很快就解决了。” 他这副态度,虽然短暂地抚平了二女的焦躁,却让她们离开后,心中涌起更深的担忧。 夜深。 市局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肖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完成了月末的工作汇报。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乱如麻。 张陵、死神、预言、权贵……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医院那边打来的。 肖冰接起电话,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焦急到变调的声音。 “肖队!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为富……王为富他……死了!” “啪嗒。” 手机从肖冰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 屏碎。 第114章 你想抓哪一个 医院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烧焦味。 肖冰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看着里面被白布盖住的病床,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死了。 王为富,死了。 在她和同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看护下,离奇地死了。 “死因是什么?”肖冰声音干涩。 旁边的小周,就是那个上次舍身推开病床的年轻警察,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是脖子……断了……” “什么?”肖冰猛地转头,眼神如刀。 “刚才,就刚才……”小周声音颤颤,艰难描述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病床的自动调节系统……突然短路,床头猛地抬升了一下……正好把王为富的头撞到了后面的医疗设备架上……架子上的一叠很厚的医学词典不巧掉下来,砸在了抬头正要起身的王为富……” 小周吞了口唾沫,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头……就那么一歪……我们听到‘咔吧’一声……等医生过来,人已经……” 短路?撞击?掉落的书? 一连串看似毫无关联的巧合,像一根精密的绞索,精准地勒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肖冰听着同事的汇报,眼皮直跳。 她想起了张陵。 那个少年,他莫非不是在胡言乱语。 他真是个……预言家。 她冲出医院,跳上警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再回市局的路上疾驰。 她要去见张陵! 她要撬开他的嘴,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羁押室里。 张陵正闭目养神。 他看似平静,实则大脑在以超高效率运转,复盘着整件事的每一个环节。 孙士颜的“天龙人”背景,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但并非死局。 相反,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就在他思考如何利用舆论造势,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权贵打压的悲情英雄时,羁押室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肖冰。 她双眼赤红,头发凌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王为富死了。”她开门见山,声音嘶哑。 “我很遗憾。”张陵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甚至还叹了口气。 “遗憾?!”肖冰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什么都知道!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张陵,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面对肖冰的歇斯里地,张陵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因为缺氧而剧烈喘息,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告诉过你,我阻止不了‘意外’。就像我阻止不了孙士颜半夜拿刀捅我一样。” “肖警官,现在你相信了?相信这个世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非黑即白了?” 肖冰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说话,但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来,我们捋一捋。”张陵竖起两根手指。 “现在,你面临的,是两个案子。” “一个,是权贵动用关系,试图将一桩完美的正当防卫,扭曲成蓄意谋杀。另一个,是一系列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意外’杀人事件。” “这两个案子,看似无关,但核心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践踏你所信奉的‘规则’和‘法律’。” 张陵站起身,走到肖冰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是个好警察,你想维护正义。但现在,正义的敌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另一个,是藏在物理规律背后的死神。” “你想抓哪一个?”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肖冰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她该怎么办? 去和孙家背后的庞然大物硬碰硬? 无异于以卵击石。 去调查那个虚无缥缈的死神? 从何查起? 她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无力与迷茫。 “我……我能做什么?” 她喃喃地问,像是在问张陵,也像是在问自己。 “你能做的,有很多。”张陵眼神灼灼。 “首先,把王为富的死讯,透露给一个人。” “谁?” “李振。Gb180航班的副驾驶。”张陵的眼神变得幽深,“他是名单上的……下一个。” 张陵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肖冰脑中那团乱麻的锁芯。 是啊,她抓不了孙家背后的庞然大物,至少现在不能。 她也抓不了那个所谓的“死神”。 但她能救人。 肖冰猛地转身,没有再看张陵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羁押室。 她没有去找李振。 作为一名刑警,她不方便直接联系潜在的“受害人”,告诉他一些“怪力乱神”的预言。 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拨通了耿义的电话。 “老耿,你现在方不方便?……对,有点事。你还记不记得Gb180航班的副驾驶,叫李振的?……你帮我个忙,用你的私人关系,找个由头联系他一下。” 电话那头的耿义沉默了几秒,他是个老刑警,立刻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冰冰,你想干什么?” “别问了。” 肖冰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就跟他说,王为富今天下午在医院里,突发意外,人没了。提醒他,让他自己多注意安全,尤其是……家里的电路和老旧电器。” 至于李振信不信,听不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耿义没有再追问,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肖冰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任由尼古丁麻痹着自己快要炸开的神经。 她看着烟雾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也带走了心底的某些东西。 …… 当赵乾明将王为富身死的消息发到群里后,群里便变得异常活跃。 【卧槽!卧槽!真的假的?王机长……就这么没了?】 【官方新闻还没出啊,哪来的消息?别是造谣吧?】 【我有个亲戚就在市立医院上班,我刚问了,说是真的!下午的事,听说是医疗设备故障,太惨了!】 【设备故障?怎么个故障法能把脖子弄断啊?这他妈……】 【等一下!你们还记不记得张陵前天在群里说的什么?说死的第一个就是王为富!】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出现几秒钟沉寂。 随之而来的是—— 【我操!我他妈头皮发麻!真的假的啊?!】 【@张陵,帅哥!出来说句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神棍!故弄玄虚!肯定是巧合!】 第115章 放心去吧 要问王为富的死,谁最急,赵乾明肯定能排得上号。 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此刻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头,将他困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 即使空调开到最大,可额头的汗依旧沿着鬓角滑进衣领,黏腻得令人发狂。 他刚刚又开车去了一趟市局,想从张陵那里再汲取一点安全感。 可聊完后,结果是他自己更焦虑了。 张陵似乎是摆烂了,虽然看起来神色轻松,但赵乾明认为他是觉得已经被死神手段困住,出不去只能听天由命。 “下一个是李振……下一个是李振……” 这个名字像魔咒,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 他猛地一脚油门,试图用速度甩掉脑中的杂音。 车窗外,姑苏的街景飞速倒退,化作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红灯等候期,一个东西慢悠悠飘进赵乾明的视线。 那是一个儿童气球,被一个骑着电瓶车的少年攥在手里。 气球上,印着一个不断向内盘旋的、黑白相间的螺旋图案。 挺有创意的气球。 这是赵乾明的评价,但奇怪的是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移开。 那螺旋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瞳孔里缓缓转动,越转越快,将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拖拽了进去。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撕裂。 他看到破碎的玻璃,像雪花一样纷飞。 看到融化的塑料,滴落在地板上,冒着刺鼻的浓烟。 看到一团无法言喻的炽热。 “李振……救我!”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将赵乾明从那恐怖的幻境中拽了出来。 因为他追尾了一辆前面的马自达。 马自达车主是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走下车,一拳砸在赵乾明的车窗上: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眼睛长屁股上了?!” “够不够?不够还有。” 金链子壮汉愣住了,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一时间竟忘了怎么骂人。 赵乾明没再理他,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咆哮,绕过马自达绝尘而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地方,那个在幻境中出现的地方。 “丽景大厦……丽景大厦……”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导航上搜索。 终于,一个地址跳了出来。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方向盘一打,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当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丽景大厦楼下时,他僵住了。 只见大厦高层,一个房间的窗口正向外翻滚着浓浓黑烟,火光隐现。 楼下已经拉起警戒线,几辆红色的消防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灯,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 赵乾明踉跄着下车,抓住一个刚从楼里跑出来的大楼前台妹子,在钞能力的作用下得知了失火房间的客人身份。 “客户好像叫……叫李振……” “轰!” 赵乾明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望着那翻滚的浓烟,眼神空洞。 …… 几公里外,大金湖畔。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玩水!快过来,让你爸给你拍张照!” 耿义的母亲中气十足地喊着,把刚上幼儿园的小儿子从湖边拎了回来。 耿义的父亲则坐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行了行了,难得出来一趟,就让他玩吧。” 耿义笑着打圆场,举起手机,对着妻子和两个儿子,“来来来,看这里,笑一个!” 妻子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还是搂住两个孩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还是你有空啊,”耿义的父亲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酸味,“你大哥在香港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 “你倒好,工作清闲,还有空陪我们这俩老的出来逛。” 耿义知道老头子是想大哥了,也不辩解,只是嘿嘿一笑: “那必须的,我这不就是替大哥尽孝了嘛。” 他心里却在苦笑。 清闲? 刑警队最近的破事都快把他头发给熬白了。 好不容易挤出一天假,想好好陪陪家人,老头子还觉得我清闲。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耿义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是队里的电话。 “耿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假。丽景大厦发生火灾,现场发现两具尸体,初步判断有刑事案件的可能。您离得最近,能不能……过去看一眼?” 耿义的笑容消失。 他看了一眼妻儿,又看了看佯装不在意的父母,心里一阵愧疚。 “去吧,”他父亲,那个当了一辈子警察的老人,率先开了口,“家里有这个糟老头子呢。” 耿义有些语塞,点了点头,在小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对妻子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当耿义赶到丽景大厦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 他亮出证件,穿过警戒线,从消防队的负责人那里简单了解了情况。 “起火点在卧室,两名死者,一男一女,在卧室被发现,基本被烧成了焦炭。” 耿义点了点头,正要走向被临时安置在楼下的尸体,就看到惊人的一幕。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看起来像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突然疯了一样冲向盖着白布的尸体,一把掀开了其中一块! 周围的警察和物业人员都惊呆了,连忙上去拉他。 “别碰我!” 那男人状若癫狂,死死盯着那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尸,嘴里念念有词。 “李振……真的是李振……哈哈……果然……果然和我梦里的结局一样……哈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崩溃地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都会死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下一个是谁?!哈哈,下一个是我啦!!” 周围的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但耿义不一样,他作为一名在一线二十多年的老警员,立马察觉此人和死者有关联。 而且还记得这人有点眼熟。 他立刻走到旁边的物业经理面前,沉声问道:“死者的名字,确认了吗?” 物业经理非常配合:“确认了,男的叫李振,就这男的好像认识他。” 耿义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他没有立刻上前盘问,而是转身对旁边两个刚到的年轻警察说: “把他弄到我车上去,动静小点。” 赵乾明已经哭得快要虚脱,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架到了耿义的车后座。 耿义递过去一瓶水,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乾明……” “你认识死者李振?” 赵乾明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耿义了然。 “你怎么知道他会死?你说的梦,又是什么?” 赵乾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看着耿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或许是出于崩溃心理和对耿义的身份信任,他把所有的事情,从机场的预知幻象,到Gb180航班的幸存者交流群,再到张陵那个“死神名单”的预言,以及自己刚才那段诡异的“梦境”,全都倒了出来。 耿义安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凝重,再到骇然。 很快,车厢里陷入死寂。 良久,耿义默默地拿出手机。 “肖冰,你在哪?” 电话那头,肖冰的声音透着疲惫: “耿叔啊,我在队里。怎么了?” 耿义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肖冰,你知道张陵身上的事吗?” 电话另一头的肖冰,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 电话挂断,耿义发动车子又回到大金湖畔。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 不远处,他的父母正牵着小孙子,大儿子和妻子跟在旁边,一家人正慢慢地往回走。 他没有下车。 当他看到走在前面的父亲朝他这边望过来,并对他做了一个“放心去吧”的口型时,耿死眼眶一热,用力地踩下了油门。 有些责任,一旦扛上,就再也放不下了。 第116章 警民打成一片 肖冰再次见到张陵时。 后者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待在羁押室的地上。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折弯的面条,整个上半身完全贴合在大腿上。 双手轻松地抓着自己的脚踝,缩成一个完美的球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肖冰绝不相信人类的柔韧性能达到这种地步。 听到开门声,张陵像个不倒翁一样,轻巧地弹了起来,甚至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挂着那副让人火大的笑容。 “肖警官,又来看我了?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肖冰没有回答。 “啪!” 一张照片被她狠狠拍在桌上,照片的一角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卷曲。 照片上,是丽景大厦火灾后那片焦黑的废墟。 “你预知到了吗?”她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张陵只瞥了一眼照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反问: “怎么,是李振死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肖冰厉声质问。 “我猜的。”张陵摊了摊手,“按顺序,也该轮到他了。不是吗?” 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彻底点燃了肖冰的怒火。 规则、法律、程序、骄傲…… 肖冰所信奉和坚守的一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碾得粉碎。 而眼前这个少年,这个唯一的知情者,却用一种戏谑、超然的态度,欣赏着她的崩溃与无能。 “混蛋!” 她不再试图用言语去撬开这个家伙的嘴。 一声低喝,肖冰一个标准的近身冲拳,直取张陵的面门。 这一拳,她含怒而出,用了十成的力道,自信就算是队里的格斗教官如果挨实了,也得被一拳撂倒。 然而,张陵侧了侧头,那足以击碎砖石的拳头,便恰巧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一击不中,肖冰毫不恋战,手腕一翻,化拳为爪,抓向张陵的肩膀,同时膝盖闪电般上顶,攻向他的腹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这一切,在张陵眼中,却像是慢动作回放。 愤怒让力道超常发挥,可惜,章法全乱了。 就在肖冰的膝盖即将顶到他时,张陵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恰好躲过膝撞的同时,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扣住了肖冰的手腕。 肖冰只觉得手腕一麻,全身的力道瞬间被卸掉大半。 她心中大骇,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退。 晚了。 张陵扣着她的手腕,顺势一带,肖冰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已经被张陵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牢牢地按在了地板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张陵一条腿压着她的后背,身体前倾,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边,笑声里带着戏谑。 “放开我,你这是袭警!” “肖警官,你说,我要是喊一声,外面的人冲进来,看到我们这个姿势,会怎么想?” “你……混蛋!” 肖冰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放开我!” “求我啊。”张陵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做梦!” “那就算了。” 张陵耸了耸肩,松开了她,退后两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肖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张陵,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无力。 无奈,带着一肚子火,摔门而去。 张陵看着被甩上的门,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李振死得比他预想中快了点,说明“祂”的节奏在加快。 不过眼下,他更需要考虑的是孙士颜家属那边的事。 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提前把“707”这张虎皮扯出来用用。 …… 市局一间空置的会议室里。 桌子上的三个水杯盈满。 肖冰、耿义、赵乾明,三人围坐在一起。 耿义把他从赵乾明那里听来的“故事”复述了一遍,肖冰则补充了关于她所知晓的张陵信息。 赵乾明在一旁听着,脸色煞白,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耿义揉着眉心,声音沙哑,“这件事,必须上报。” “我同意。” 她是个骄傲的人,但不是个蠢人。 当敌人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再固守所谓的程序正义,就是对更多无辜生命的漠视。 “对!上报!必须上报!” “警察同志,我……我申请……我想住进牢里!跟张陵关在一起!我觉得只有他身边才最安全!” 赵乾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语出惊人。 肖冰和耿义:“……” “赵先生!” 一提张陵,肖冰气不打一处来,“我们警方的职责就是保护市民安全!” “你待在自己家里,我们会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绝对比待在羁押室安全!” “不!你们保护不了我!” “死神要杀人,你们的枪有什么用?我看还是不要被我连累了!” 肖冰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终,赵乾明还是被劝回了家。 耿义亲自开车送他,并再三保证,会立刻安排最精锐的警力在他家附近布控。 回到那栋豪华的别墅,赵乾明像丢了魂一样。 保姆正在客厅陪他刚满周岁的儿子玩积木,看到他回来,笑着打招呼: “赵先生回来啦,太太在书房忙呢。” 赵乾明点了点头,虚浮地走向书房。 门没关,他看到妻子温晴正戴着防蓝光眼镜,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婆……”他轻声喊道。 “嗯?回来啦。” 温晴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些复杂的K线图和数据报表上,“怎么样,那个杀人犯朋友的事情解决了吗?我让秦律师随时待命呢。” “他不是……哎,再说吧。” 赵乾明走到她身后,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想要抱住她。 “晴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哪天突然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公司的股份我都……” “行了行了,”温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挪了挪身子,“别闹,我这儿正看盘呢,这个季度的财报关系到下半年的战略布局,关键时刻,别给我添乱。” 赵乾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看着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 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第117章 逃不掉的宿命感 羁押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张陵从床上坐起来,以为又是那个记吃不记打的肖冰,心里甚至有点期待。 因为自第一次挨打后,肖冰又来了一回,只为找他打架。 陪练这种事,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然而,进来的确实是肖冰,但也不完全是。 因为还有位市局副局。 和上次不同,这次领导脸上堆满和蔼可亲的笑容,还带着几分歉意。 “张陵同学,误会,都是误会。”王局长亲自给他递上一杯热茶,态度好得让旁边的肖冰都直皱眉头。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委屈你了,让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张陵挑了挑眉,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孙家那边……不追究了?” “咳咳,”王局长干咳了两声,笑容有些微妙,“这个……家属那边,我们已经做通了思想工作。” “总之,你现在可以走了。” “学校那边我们也打过招呼了,不会影响你继续上学。” 张陵盯着王局长看了几秒,直看得对方笑容都有些僵硬,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们偃旗息鼓,恐怕不只是‘思想工作’这么简单吧?” 王局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 “张陵同学,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得太细。我只能告诉你,你的情况,上面已经知道了。” “不光是孙家的事,还包括……其他的一些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肖冰。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们……摆脱困境。” 说完,他拍了拍张陵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张陵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王局长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莫名其妙把我压在这里,又莫名其妙把我送走。 孙家的压力突然消失,背后肯定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 是……“707”那帮神秘的家伙,终于注意到了自己? 这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也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喜欢追名逐利了。 不确定性,确实是和“死神”同样麻烦的玩意儿。 …… 张陵被“请”出警局的过程,确实快得不可思议。 等他走后,肖冰和耿义立刻敲开了王局长的办公室门。 “王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冰还是无法释怀,“孙家那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王局长示意他们关上门,才叹了口气,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京城的水,深着呢。” 他缓缓说道,“孙士颜的爷爷,当年是跟着某位大人物起来的。那位大人物,现在身居高位。但他的对头,也一直盯着他,想找他的麻烦。” 耿义和肖冰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所以,有人拿张陵这件事做文章,去敲打孙家的那位了?”耿义问道。 王局长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 “一边是爱将的孙子不明不白死了,要讨个公道;另一边是拯救了整架飞机的国民英雄,被权贵打压,含冤入狱。” “你说,舆论会站在哪一边?” “那位大人物为了保住自己的羽毛,只能选择丢车保帅,让孙家闭嘴。” 肖冰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在她们为了真相焦头烂额的时候,京城里,已经围绕这件事,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政治博弈。 而他们,都只是这盘棋上,被利用的棋子。 “那……王局,您刚才对张陵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肖冰想起了王局长那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王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上面的指示。关于Gb180航班幸存者接连出事的情况,已经引起了更高层级的关注。” “一个专门的调查组,很快就会进驻姑苏,具体情况连我都不太清楚。” “在那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尽最大可能,保护我们的人民。” “是!” …… 当张陵走出市局大门时,立刻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 因为两世加起来的时间,也少有被这么多人迎接的场面。 校领导和辅导员柳白婕在大门最前面,脸上又是关切又是欣慰,仿佛他是刚从战场凯旋的功臣。 林雅雅和池清澜并肩站在一起,看到他出来,两人眼中的担忧终于化作了释然的笑意。 林雅雅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而让张陵最意外的是,在人群的另一侧,马家爵和姚家鑫竟然也来了。 马家爵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看到张陵,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 姚家鑫则复杂得多。 他看着张陵,眼神里有畏惧,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崇拜? “张陵!” 柳白婕拉着他的手,还绕着张陵转了一圈,声音哽咽道:“没事了,没事了就好!咱们学校已经给你安排了新的宿舍,保证不会再出那种事了!” “那真是谢谢柳老师,谢谢各位领导。” “这段时间真是劳你们操心了。” …… 在张陵和校领导谈完人情世故后,池清澜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个子高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张陵也注意到她过来。 “你之前在飞机上说,我欠你三顿饭,我可还记着呢。怎么样,明天有时间吗?” 张陵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林雅雅,点头笑道: “当然,我的荣幸。” 随后,张陵坐上副校长的专车回校。 车里,副校长坐在他身旁,语重心长地安抚着,话里话外都是学校会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张陵顺水推舟,提出了和前世一样的要求——希望学校能批准他休养一段时间,暂时不去上课,理由是这次的事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需要时间平复。 “应该的,应该的!” 副校长满口答应,“你的情况特殊,学校会特事特办。你安心休养,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柳老师,或者直接跟我说!” “太好了,真是谢谢您。” 说罢,张陵就像变脸似得,由刚才的“腼腆”少年,进化成了高冷男神。 看得副校长一愣一愣的。 车在教师公寓楼下停稳。 副校长亲自将他送到柳白婕手里,又是一番殷切叮嘱后才离开。 柳白婕领着他上楼,一边走一边介绍,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张陵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404。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白婕被他笑得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张陵摇摇头,接过钥匙,“就是觉得……这数字挺吉利的。” 真是逃不掉的宿命感。 第118章 真实的人性 推开门,依旧是一室一厅的格局,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的行李也被提前送来,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柳白婕还想留下来帮他收拾,被张陵笑着劝走了。 关上门,整个世界瞬间清净。 张陵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一边解开衬衫的袖扣,一边在房间里踱步,开始梳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孙家的压力,疑似707的提前介入……这一世的开局,比前几次都要混乱,但也更有趣。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学生,心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这一世,他不打算那么快就组建“鸦群”了。 前几世,他总是急于将所有幸存者拧成一股绳,将他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种做法效率很高,但也暴露了巨大的弊端——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世主,放弃了独立思考。 他们习惯于等待他的指令,等待他的“预言”,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这不仅让他压力巨大,更重要的是,浪费了太多的人才。 池清澜的大局观,耿义的刑侦经验,王德宗的官方资源,甚至高天明那套资本家的逻辑……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 如果只是把他们当成听话的棋子,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张陵轻声自语,笑容玩味。 这一世,他想换个玩法。 他要当的不是救世主,而是那个躲在幕后,轻轻拨动命运之弦的人。 他要看看,当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当他这个“先知”不再提供标准答案时,这群在各自领域都是精英的人,会爆发出怎样璀璨的求生欲和智慧火花。 想到这里,他心情愉快地打开手机,点进了“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 果不其然,群里早已揭锅。 王为富和李振的接连死亡,引爆了所有幸存者的恐慌。 高天明(彩票幸运儿)正在群里慷慨陈词: “各位!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警察靠不住,我们得靠自己!” “我刚在姑苏买了一处私产,安保系统都是顶级的。” “愿意抱团的,可以来我这里!我们集中资源,互相保护,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下面立刻有不少人响应,询问地址和具体细节。 高天明玩的还是类似他前世的套路啊,张陵摸了摸下巴。 接着翻聊天记录,张陵发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发言了。 陈景明:“大家的恐慌我理解。” “但从生物演化的角度看,我认为这或许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态筛选’。” “我们作为幸存者,本身已是一种‘异常’。” “现在,‘自然’正在试图修正这个异常。我们越是聚集,目标就越是明显。” “我个人建议,分散隐匿,降低自身的存在感,才是上策。】 陈教授的话立刻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有人骂他冷血,说他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陈教授却不紧不慢地又发了一句: “顺便说一句,我最近因为一个研究项目,接触到了一些……恩……秘密,总之不能和你们说太多。” “我只能告诉大家,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用常规的物理学去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是行不通的。“” 这句话,瞬间让群里的争吵冷却了几分。 看完陈教授的发言,张陵越发觉得有意思。 看来陈教授刚刚接触了707啊。 也是…… 像陈教授这么大的腕儿,他上报安全问题,肯定会引起707的注意。 除此之外,群里更是众生百态。 有人表示,已经在疯狂@姑苏警局的官方账号,要求给个说法。 有人已经彻底摆烂,发一些“反正都要死,不如先快活”的言论。 相比前面所言,多数人还是决定躲在家里。 不敢出门,一边窥屏,一边希望别人能想出办法。 甚至还有人开始计算自己的死亡顺序,发现自己排在后面,竟生出几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的侥幸心理。 张陵看得津津有味。 真好。 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混乱,无序,自私,却又在绝望中闪烁着各种求生的光芒。 比前几世那个由他一手打造的,纪律严明却死气沉沉的“鸦群”,要有趣多了。 他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决定先去洗个澡,冲掉拘留所的“晦气”,然后好好睡一觉。 …… 丨州,市中心高档美容会所,“鎏光”的VIp包间里,弥漫着玫瑰精油的香气。 周雯和姚雅并排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金箔面膜,只露出两双眼睛。 “周姐,做这么贵的项目,咱们有点奢侈吧?” “没事,我是用了之前某个富二代给的优惠券,再说了,这不是为了放松放松吗?又不是花你的钱。” “哦哦,好叭。” “你说,那个警察说的是真的假的?”周雯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什么死神名单,按顺序杀人……听着跟电影似的,也太扯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姑苏刑侦支队的电话我查了,是真的。” 姚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就算是真的,也轮不到我们操心吧?前面还那么多人呢。” “再说了,咱们俩的命,可金贵着呢。” 一旁正在为她们做手部护理的女服务员立刻笑着接话: “就是说呀,两位姐姐这么漂亮,又有钱,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肯定沾不上边的。” 这话说得周雯和姚雅心里舒坦。 她们今天就是被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搞得心神不宁,才约着一起来做SpA放松一下。 周雯睁开眼,视线在房间里随意一扫,忽然“咦”了一声。 只见包间的门缝里,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大脑袋。 那是一只身材壮实的大猫,通体乌黑,唯独一只眼睛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让它看起来有种别样的酷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像黑帮大佬的猫,此刻却发出了“喵呜~”一声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的叫声。 “哇!好可爱的大猫猫!” 面对如此反差感,周雯的少女心瞬间被狗比特击中。 那只疤眼黑猫似乎感知到熟人气味儿,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进来。 之后,走到那个女服务员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刀疤?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女服务员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 “刀疤?”姚雅也来了兴趣,“这名字,配上这长相,绝了。” “这是你们美容院养的猫吗?我怎么之前没见过啊?” 女服务员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它不是我们店里养的,是附近的一只流浪猫。” “我平时经常喂它,没想到今天居然找到我上班的地方来了。” “真有意思,那…我能抱抱它吗?”周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以啊,刀疤很乖的,特别温顺,从来不抓人。”女服务员说着,便俯身将猫抱了起来。 刀疤果然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她抱在怀里,脑袋还在她胸前蹭来蹭去,不时“喵喵”叫两声,仿佛在撒娇。 可见刀疤这副样子,女服务员心里有些奇怪。 刀疤平时挺高冷的,今天怎么跟话痨一样,叫个不停? 等周雯脸上的面膜做完,她兴冲冲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接那只猫。 “来,小可爱,让姐姐抱抱。”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刀疤的瞬间,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温顺得像个毛绒玩具的黑猫,在见到周雯的那一刻,突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对着周雯发出一声尖锐的“哈——!”,喉咙里发出满是威胁的低吼,甚至还试探性地伸出了“猫猫拳”,爪子若隐若现。 原本清澈的猫眼里,此刻满是警惕。 第119章 你行你上 周雯吓了一大跳,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女服务员也懵了,连忙道歉,“我也不知道它今天怎么了,平时真的不这样的!” 周雯惊魂未定,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可能是我刚做完美容,味道刺激到它了吧?” 姚雅在一旁看得直乐,嘲笑道: “得了吧你,肯定是你看上人家,人家没看上你。猫的眼光,可是很挑的。” “你行你上啊!” 周雯不服气了。 “我上就我上。” 姚雅自信满满地坐了起来。 她家里养了两只布偶猫,自认在和猫族打交道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无与伦比的魅力。 她冲着刀疤,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小刀疤,来,到雅雅姐姐这里来,姐姐一会给你买小鱼干吃哦,喵(>^w^<)哦~~” 然而,姚雅的卖萌术似乎失效了。 刀疤见到姚雅靠近,反应比刚才对周雯还要激烈。 它直接从女服务员的怀里挣脱跳下,稳稳地落在地上,弓着背,尾巴像一根竖起的铁棍,对着姚雅和周雯两人,不断发出“嘶嘶”的恐吓声。 它没有逃跑,反而绕着那个女服务员的脚边来回踱步,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 那架势,仿佛是在保护自己的主人,不让两个“坏女人”靠近。 这下,周雯和姚雅都笑不出来了。 姚雅还不死心,试图再次靠近,女服务员也蹲下身,不断地安抚着刀疤,可都无济于事。 那只猫就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只要她们俩有任何异动,它就立刻摆出攻击姿态,嘴里发出警告的呜咽。 整个包间的气氛,因为一只猫,变得诡异而尴尬。 最终,在女服务员接连不断的道歉声中,周雯和姚雅悻悻地离开了美容院。 两人走后,VIp包间里,那只叫刀疤的黑猫,几乎是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它跳上美容床,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女服务员的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守卫根本不是它。 女服务员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它的鼻子: “你个小没良心的,差点害我被客人投诉!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她一边埋怨,一边忍不住撸着猫,心里盘算着下班后给这个小家伙买什么牌子的猫罐头。 刀疤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从美容院出来,坐进周雯的车里,两人谁都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刚才被猫恐吓带来的不快,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们。 开出一段路后,还是周雯先打破了沉默: “你说……那只猫,是不是有点邪门?” 姚雅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说,会不会跟那个警察打的电话有关系?”周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姚雅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她: “雯姐,你别自己吓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们俩虽然在接到耿义电话时,嘴上说着不信,甚至还挂了电话,说要当面见警察,才相信。 可毕竟对方是人民警察,说得又有鼻子有眼。 那通电话之后,她们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周雯拉着她出来做美容,本就是为了舒缓心情,结果被一只猫搞得更加心慌意乱。 “要不……我们这几天别出门了?”周雯提议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车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就待在酒店里,哪儿也不去。我就不信,在酒店里还能出什么事!” “行。” 姚雅没有反驳。 侥幸心理,就像水里的浮木,在溺水的时候,哪怕明知不靠谱,也会死死抓住。 两人决定了。 就躲在酒店房间里,安全。 等这阵风头过去。 …… 姑苏通往丨州的高速公路上,一辆挂黑色大众正平稳行驶着。 车里,耿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身旁开车的徒弟李光伟说: “待会儿到了酒店,你负责跟她们沟通,态度好点,别跟审犯人似的。” “这两个小姑娘,看资料都是娇生惯养的主,别把人吓着了。” “放心吧师父,”李光伟有些兴奋地应道,“我懂。” 耿义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喂?” 张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是我,耿义。” 耿义开门见山,“我现在在去丨州的路上,准备保护名单上的周雯和姚雅。” “你那边……有没有‘梦到’什么?” 他特意在“梦到”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驾驶位上的李光伟,耳朵微颤。 耿义刚给赵乾明打过电话,那个可怜的家伙精神状态很差,只说自己最近噩梦连连,但并没有看到关于周雯和姚雅的清晰片段。 不过,赵乾明告诉他,张陵也有类似的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 张陵的回答干脆利落,听到耿义说两人没去恐龙园,那张陵自然不了解两人接下来的死法。 耿义心里一沉。 不经意间。他听着电话里的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不像是待在宿舍里。 “你……在外面?”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耿警官,查户口呢?” 张陵轻笑一声,“这是我的隐私。没事我挂了,祝你们好运。”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耿义眉头皱得更深了。 “师父,怎么了?”李光伟问。 “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耿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我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慌。” 李光伟不解:“可他不是说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是啊,”耿义喃喃道,“他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才更不对劲。” 一个知晓“死神”存在,并且身边的人正在接连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心情在外面闲逛? 耿义总觉得,张陵身上,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 虎丘,绿宝购物中心。 三楼,一家自助牛排餐厅门口。 张陵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餐厅的等位区,看着面前的女人,微微一笑。 女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真丝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惊人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黑色包臀裙,包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套着黑丝的美腿。 脸上淡妆精致,气质清冷,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就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可当她看到张陵时,那双眸子里的清冷,却瞬间融化。 “抱歉,让你久等了,清澜姐。” 张陵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幅美好的仕女图。 池清澜摇了摇头,声音清悦。 “没关系,我也刚到。” 第120章 肉食者的狂欢 自助牛排餐厅里,人声鼎沸。 周末的商场,这里无疑是亲子活动和情侣约会的圣地。 隔壁桌,一个穿着蜘蛛侠套装的小孩哥正拿着叉子当金箍棒,上蹿下跳,他妈在一旁扯着嗓子喊: “小迪,你再闹,晚上回去就让你爸给你报补习班!” 更远处,几个穿着格子衫的上班族,正就着蒜香面包大声讨论着新项目bUG,唾沫横飞。 整个环境,充满了嘈杂而真实的烟火气。 池清澜就坐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她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菜单,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与身上那件白色真丝衬衫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 她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毫无芥蒂,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映着对面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这一点,就让张陵有些刮目。 他本以为,像池清澜这样气质出众的女人,会更偏爱那些安静、私密、充满格调的西餐厅,而不是这种连空气中都飘荡着烤肉和熊孩子混合气味的“凡间”。 “想吃什么,随便点。” 池清澜将菜单推了过去,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你请客,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陵莞尔一笑,在菜单上划过,点了两份和牛眼肉,又加了两份菲力。 “就这些?” “先吃着,不够再加。” “在警局待的那几天,感觉怎么样?”池清澜看似随意地问道,像是在聊家常,“没受什么委屈吧?我听说,孙家的背景不简单。” “还行,包吃包住,清净。” 张陵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就是伙食差了点,没这里的好。” “你倒是心大。” 池清澜的眼神里流露出探究之色,“我很好奇,你在飞机上表现出的那些能力……还有这次的‘正当防卫’。” “这些,都是你的兴趣爱好吗?” “兴趣广泛,运气好而已。” 张陵自然知道池清澜在指什么,他看着池清澜,话锋一转。 “清澜姐,你就不一样了。夏航最年轻的乘务长,业务能力顶尖,听说还是公司未来的重点培养对象。有没有想过,换个赛道?比如,去管理层?” 池清澜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她继续追问,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如同高手过招。 池清澜试图从张陵的微表情和语气中找到破绽,可张陵却总四两拨千斤地将她的试探一一化解。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自己年长近十岁,阅历也更丰富,可在他面前,却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很快,滋滋作响的铁板牛排被端了上来。 四份牛排瞬间占满了半张桌子,黄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我帮你切?”池清澜拿起刀叉。 “不用,我习惯自己来。” 张陵拿起刀叉,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只看到残影闪过,一块完整的菲力牛排就已经被均匀地分切成小块。 他叉起一块,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汁水丰腴,黄油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张陵的眼睛微微一亮。 味道确实不错。 比起警局那几天清汤寡水的盒饭,这简直是人间绝味。 这个念头一起,身体的本能欲望便被勾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重生以来,他测试过自己的力量、反应和学习能力。 却还不知道,这具身体,在“吃”这方面,极限到底在哪里? 池清澜看着他,忽然端起自己的那份和牛眼肉,坐到了张陵身旁的长椅上。 一股淡雅的香水混合着女人独有的体香,瞬间钻入张陵的鼻腔。 “我还是觉得,这份和牛眼肉更好吃。” 她坐得很近,侧过脸时,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张陵的耳廓上,“对了,你还记得驾驶舱里你对我说的话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那个吻……我可一直记着呢。” 池清澜吐气如兰,眼神迷离,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这样的攻势下,恐怕都早已心猿意马。 然而,张陵毕竟有了几世轮回的定力,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牛排,擦了擦嘴。 没有说话,只是用餐叉,从自己的盘子里叉了块刚刚切好的菲力,递到池清澜的嘴边。 池清澜愣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牛排,又看了看张陵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奖励?”张陵轻笑一声。 “那也得看,份量够不够,不是吗?” 池清澜的脸上错愕一闪而过,随即被一抹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张开嘴吃下了那块牛排。 味道很好,如同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小男人,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的多啊。 看着池清澜那副又羞又气的模样,张陵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接下来的时间,张陵没有再和池清澜纠缠任何话题。 他开始疯狂进食。 菲力、西冷、t骨、战斧……服务员端上来的牛排,几乎刚放下,就会被张陵端起,旋即消失在口中。 他吃得并不粗鲁,甚至可以说得上优雅,但那速度和食量,却完全超出正常人的范畴。 起初,周围的食客只是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 渐渐地,他这一桌成了全场的焦点。 “卧槽!那哥们是饿了多久啊?这是第几盘了?”一个大学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我数着呢,加上刚上的那份战斧,已经二十份了!他是真能吃啊!”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他比路飞还能吃!”那个蜘蛛侠小孩哥也不闹了,指着张陵,小脸满是崇拜。 他妈妈捂住他的嘴,生怕他乱说话得罪人,但眼睛里也十分震惊。 池清澜自然也和正常人一样,对张陵的食量感到惊讶。 不过她没有打扰张陵,而是默默帮他点单,甚至在他吃得兴起时,会主动拿起刀叉,将新上来的牛排提前切好,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 她像一个最体贴的女伴,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立场和……好奇。 此时的她暂时放弃了试探,转而选择成为这场奇观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这个小帅哥到底要吃多少? 第121章 等价交换 整个餐厅的氛围都被点燃。 在张陵吃到第30份牛排时,人们不再窃窃私语,而是光明正大地围观,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快看快看!是哪位b站的大胃王Up主,在现场直播啊!” “这哥们是来给老板上课的吧?再吃下去,老板要哭了!” 后厨里,传菜员看着雪片般飞来的牛排订单,满头大汗: “那桌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的库存还够吗?” 餐厅经理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从后厨连忙挤出来,吩咐服务员: “水!果盘!看先生要不要,需要就全都给那位先生送过去!务必服务好!” 说着,他也来到人群中围观张陵吃饭。 终于,在干掉了第六十份牛排后,张陵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长舒了一口气。 “饱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竟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餐厅经理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地握住张陵的手,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先生!恭喜您!您打破了我们***牛排全国连锁店开业十年以来的单人单次用餐记录!”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他转身对所有食客大声宣布:“为了庆祝我们门店诞生了新的记录!今天所有在场消费的顾客,一律八折!” 人群再次沸腾。 经理又转回头,对张陵说道: “先生,作为记录的创造者,本店将授予您‘终身荣誉食客’称号!” “从今天起,只要您来我们家消费,一律免单!” 说着,他亲自捧上了一张制作精美的黑金色卡片。 张陵有些惊讶,不对啊,这剧情我看小说和电影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接过卡片,张陵对经理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池清澜坐在他身边,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张陵,看着他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直觉告诉她,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情商、魅力和试探,在他面前,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饭后,喧嚣散尽。 张陵和池清澜并肩走在商场里,身后仿佛还残留着餐厅里的热度和旁人惊叹的目光。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看场电影?”池清澜提议。 “好啊。” 来到电影院,售票屏幕上正滚动着几部热映影片的海报。 有科幻大片,有搞笑喜剧,还有一部海报上男女主角深情对视的爱情片——《第101次心动》。 池清澜的目光在海报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售票员说: “两张《第101次心动》,中间靠后的位置。” 张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取了票和爆米花,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两人找了个休息区坐下。 “我听耿警官说,”张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他今天好像出差了,去丨州,说是为了保护名单上的下两个幸存者。”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池清澜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幸存者”和“保护”这两个词时,池清澜端着可乐的手指忽然收紧。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指节滑落。 她脸上的从容和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毫无掩饰地对上张陵的视线。 “张陵,”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能像保护王为富那样……也‘预知’到我的危险吗?”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在见识了张陵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后,她不得不将自己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男孩身上。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中的爆米花,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池清澜,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澜姐,我不是神。” “王为富能几次活下来,是因为有警察二十四小时守着他,是因为他自己求生意志足够强。”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暂时逃过一劫。” “我能做的,很有限。”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池清澜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上。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陵突然打断了池清澜的话,“想要活下去,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叫做‘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池清澜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付出什么?” 张陵忽然笑了,他拿起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慢悠悠地说: “生命,可是无价的哦。” 检票的广播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走进昏暗的放映厅,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池清澜却感觉如坐针毡。 张陵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些什么吗? 电影开始了,大银幕上演绎着男女主角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周围不时传来情侣们的低笑和抽泣声。 可池清澜一个镜头都没看进去。 她偶尔侧头,借着屏幕的光,偷偷观察身边的张陵。 他看得异常认真,仿佛真的沉浸在这部略显俗套的爱情电影里。 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借着黑暗的掩护,试图搞些小动作。 为人坐得笔直,目不斜视,简直像一个正人君子。 这让池清澜感到一阵莫名的气恼。 她不相信张陵对她毫无感觉,一个正常的十八岁男生,面对她这样主动的示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他偏偏就做到了。 电影的后半段,女主角为了救男主角,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 池清澜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疯狂思考。 筹码……我有什么筹码? 钱? 他似乎不缺。 夏航给的奖金,加上他自己写小说的稿费,足够他衣食无忧。 人脉? 他连孙家都不怕,背后似乎有更强的力量在支持他。 美色? 她刚刚的试探,已经被他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给挡了回来。 那她还剩下什么?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张陵伸了个懒腰,评价道: “剧情一般,女主角挺漂亮的。” 池清澜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她知道,如果自己再拿不出让张陵心动的东西,那么这场“交易”就彻底谈崩了。 而她,很可能就是名单上的下一个。 地下停车场,空气微凉。 池清澜发动了汽车,在安静的停车场里缓缓行驶。 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 当车子即将行驶到东吴大学的校门口时,池清澜忽然将车停在了路边。 她没有熄火,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她转过头,看着张陵,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要不……去我家里坐坐?” 张陵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决绝的神色,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 我不是已经暗示你生命等价交换,不就是一命抵一命吗? 你这想哪里去了? “好啊。” …… 第122章 汤姆和杰瑞 丨州市中心,某酒店套房内。 周雯和姚雅挤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 她们用房间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死死抵住了厚重的房门。 行李架,椅子,甚至小冰箱。 所有带插头的电器——烧水壶、台灯、吹风机——都被拔掉电源,锁进了衣柜。 窗户的缝隙,也被她们用浴巾和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应该……没事了吧?” 姚雅紧紧抱着抱枕,声音颤抖。 “肯定没事了!” 周雯强行挺直背脊,拍了拍她的手,“门窗都封死了,电器也全拔了,我就不信,这还能出什么意外!” 为了缓解极度紧张的气氛,周雯打开了墙上巨大的液晶电视。 她需要噪音,需要一些无脑的东西来占据她的大脑。 胡乱地按着遥控器,最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一只蓝灰色的猫,正鬼鬼祟祟地举着一根火腿,引诱着洞里那只棕色的小老鼠。 《猫和老鼠》。 “咱们看这个吧?” “好,看这个!这个好!” 电视屏幕的右上角,清晰地显示着剧集信息:第180集。 动画里,汤姆猫的捕鼠计划再次以惨败告终。 它被杰瑞一番捉弄,踩着保龄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倒了沿途的家具,最终被衣柜压在下面,变成一张滑稽的猫饼。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猫也太蠢了!” 周雯和姚雅被逗得前仰后合,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传来,整个楼板都为之震动。 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们惊恐地对视一眼,牢牢地盯着天花板,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是什么声音?”姚雅的声音抖若筛糠。 “别怕,别怕!”周雯抓起电话,手指哆哆嗦嗦地在按键上戳了好几次,才成功拨通前台。 电话响了很久。 “喂,您好,这里是***酒店前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来。 “我……我们是808房的客人!我们楼上,908房,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声音特别响!”姚雅急切地问道。 “哦,908房啊,”前台小姐的语气很轻松,“您别担心,是客房服务部的同事在搬东西呢。” “9楼有个套房有一套红木家具,现在正在往下搬。可能是动静大了点,吓到您了,非常抱歉。” 听到这个解释,姚雅和周雯都松了口气。 “好……好的,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姚雅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原来是搬家具。” 周雯也瘫软在沙发上:“人吓人,真是要吓死人。” 电话那头,前台的小姑娘挂断电话后,看了看手机。 换班的同事发消息说已经到楼下停车场了。 她心里一喜,想着可以掐着点提前溜了,便哼着歌,离开前台,拐进了后面的员工更衣室,准备换衣服下班。 空荡荡的前台,电话机躺在那里,无人值守。 …… 九楼的走廊。 两位搬家师傅,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木衣柜。 这玩意儿死沉,又宽又大,根本进不了电梯。 “老李,歇会儿,我不行了。”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师傅气喘吁吁。 “行,放这儿吧。”年长的老李也累得够呛,“咱们先把楼上那几个小的搬下来,最后再来弄这个大家伙。” 两人商量好,便将巨大的衣柜暂时靠在走廊的墙边,转身又上了楼。 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个衣柜摆放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将1808号房的房门,挡住了大半。 房间内。 虚惊一场的周雯感觉有些内急,起身走向卫生间。 或许是刚才被吓得腿软,地砖上残留的水渍让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撞向墙壁。 “砰!” 这一撞,力道不小。 墙上那幅用一颗钉子松松挂着的装饰油画,受到震动,掉了下来。 油画一角写着“人生苦短”的警语。 而正是画框的这一尖角,精准地砸中了下方大理石台面上正在燃烧的香薰炉。 “哗啦——” 香薰炉应声而碎。 里面滚烫的精油混合着酒精,泼洒而出,尽数浇在地面的长绒地毯上。 火苗,瞬间蹿起。 “啊——!着火了!” 周雯的尖叫刺破了房间的宁静,她魂飞魄散地冲出卫生间。 “怎么了?! 姚雅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当她看到卫生间门口那迅速蔓延的火势时,也懵了。 “快!快灭火!” 姚雅抓起抱枕,周雯拿起杂志,两人冲过去对着火苗一通猛拍。 然而,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地毯是易燃的化纤材质,抱枕和杂志的扇动,反而助长了火势。 火焰像一条贪婪的毒蛇,迅速吞噬着地毯,并引燃了旁边的窗帘。 电视里,恰好放到汤姆猫的尾巴被点燃,它惊慌失措地端起水盆灭火,结果却把水泼到了插座上,引发了更大的爆炸。 屏幕上的滑稽场景,与现实中两人的狼狈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但此刻的她们,根本无暇察觉。 “不行!火太大了!” 姚雅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脸上全是黑灰。 浓烟触发了天花板上的火警探测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房间。 但她们头顶的自动喷淋头,却毫无反应。 因为九楼在搬运大型家具,为了防止磕碰损坏喷淋设备,物业刚刚接到通知,临时关闭了8层和9层区域的消防喷淋系统阀门。 “快跑!我们快出去!” 周雯拉着姚雅,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可是,门只被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就再也推不动了。 “怎么回事?门打不开!” “是外面有东西挡住了!” 门缝外,那堵墙一般的红木衣柜,让她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怎么会这样?!” “救命啊!着火啦!救命!” 她们一边声嘶力竭地呼救,一边用力推搡房门。 还掏出手机,拼命地拨打前台电话。 “嘟嘟……” 换班的那个同事,还在停车场跟女朋友打电话腻歪,丝毫不知道楼上即将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耿义也在拨打两人的电话。 “奇怪……” “怎么了,师父?” “显示占线,两人电话打不通。” “没事,咱们马上就到了,等会到了再联系吧。” …… 第123章 猫和老鼠?不,是猫抓老鼠 火势在失控地蔓延,滚滚浓烟从门缝拼命挤出。 楼上,那两个搬家师傅终于抬着一个带着滚轮的书柜走了下来。 “我操!什么味儿?!” 年轻师傅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随即看到了808房门缝里那不祥的黑烟,心头一跳。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他手上一软。 那个装着滚轮的沉重书柜,脱手了。 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书柜获得了恐怖的加速度,沿着走廊地面,笔直冲下。 目标,正是那个挡在808房门口的巨大衣柜。 “坏了!”一旁的老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轰隆——!!!” 毁灭性的撞击声响彻整层楼。 书柜撞上了衣柜。 衣柜受到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向内倾倒,脆弱的房门在它面前就像一层纸,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木屑与尘埃爆开,形成一团浑浊的迷雾。 周雯,前一秒还在拼命推门的女人,此刻正好处在门后。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那如同山倾般砸下的巨大衣柜,夹带着无数锋利的门板碎片,将她整个人吞没、碾压。 用料扎实的实心红木,瞬间压断了她的脊椎和肋骨。 “噗嗤——” 一种熟透的西瓜被踩爆的声音。 她圆睁着双眼,生命的光泽,在不到零点一秒内,彻底熄灭。 “啊——!!!” 亲眼目睹这恐怖一幕的姚雅,整个大脑被极致的恐惧烧成了一片空白。 一动不动的周雯。 越来越近的火墙。 为求活命,她的肾上腺素在疯狂冲击神经,使她终于回归求生本能。 她放弃了门口,转身疯了一般地跑回卧室。 她要敲碎玻璃! 她要向外面呼救! 电视里,动画片还在继续。 杰瑞为了躲避汤姆的追捕,从窗台一跃而下,将自己拉成蝙蝠状,像降落伞一样安全落地。 由于窗户之前被封死,姚雅之后冲到卧室的落地窗前,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窗户。 “哐!哐!哐!” 一下,两下,三下……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应声碎裂。 冷风夹杂着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救——” 姚雅的呼救声只喊出了半个字。 她砸碎玻璃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块刚才飞溅回来的玻璃碎片。 撕心的剧痛传来,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上半身,就这么从破碎的窗口,探了出去。 在巨大的惯性下,她整个人翻出窗外,从十八楼的高空,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世界,在眼中飞速旋转。 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酒店对面巨型LEd屏幕上的汤姆猫。 于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 城际公路上,一辆大众车开得飞快。 刚听完师父分析的李光伟,手心全是冷汗,脸上却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的亢奋。 “师父,你说咱们这次案子要是办成了,是不是回去以后,小陈就要喊我首长啦?” 耿义靠在副驾,闭着眼,用力按压着狂跳不止的右眼皮,被徒弟这不着调的话气得想笑。 “少贫嘴,专心开车。等会儿到了酒店,先别急着冲上去,在楼下观察一下情况,确保周围环境安全。” “明白!” 耿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没见过,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还是头一回。 “师父放心!有咱师徒俩在,肯定护得住!” 李光伟倒是信心满满,“等接到人,直接拉回局里招待所,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就不信,祂还能冲进警察局杀人?” “但愿吧。”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市区。 导航显示,目标酒店已近在咫尺。 李光伟在路口等红灯时,扭头看向耿义: “师父,等这事儿了了,你可得请我吃顿好的,得好好补补。” “行,你想吃什么都行。”耿义难得地没有反驳,他现在只希望一切顺利。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街角,那栋高耸的酒店建筑完整地映入视野时,耿义的眼皮再次一抽。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烧了?”李光伟也闻到了,他探头朝窗外看去。 只见他们正前方的酒店,其中一个高层房间的窗口,正汩汩地冒着浓烟。 那浓烟在夜空中,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魔鬼。 “不好!”耿义失声喊道,“快!开过去!” 李光伟也反应了过来,一脚油门踩到底,大众车咆哮着,冲向酒店大门口。 酒店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都小心啊,有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堪堪停在酒店大门口的台阶前。 耿义和李光伟甚至来不及拔车钥匙,就猛地推开车门下车。 然而,就在他们下车的同一秒。 一道黑影,从那冒着浓烟的窗口,垂直坠落。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挥舞,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 在耿义和李光伟的视野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耿义和李光伟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在视野中不断放大,放大…… 然后,无比精准地,砸向他们刚刚停稳的车。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袭来。 整个车顶被瞬间砸穿,凹陷成一个无法形容的恐怖形状。 前挡风玻璃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爆开。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混合着无法辨认的碎肉和玻璃碴,劈头盖脸地溅了耿义和李光伟一身。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鼻腔。 这一秒,无比漫长。 车子的防盗警报器,在死寂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发出尖叫。 耿义呆呆站立着,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血,正顺着他的额头、脸颊滑落。 滴答,滴答,滴在他的警服上。 他缓缓地,机械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满手的猩红。 他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徒弟。 李光伟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他的脸上,身上,同样被鲜血和秽物覆盖,那双几分钟前还闪烁着亢奋光芒的眼睛,此刻也被一坨碎肉糊住。 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第124章 王德宗的加入 完了。 又死了一个。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什么保护,什么计划,什么信心……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耿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的狂跳。 还有车外,路人那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 丨州公安局,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耿义和李光伟并排坐在沙发上,像两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他们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的警服,脸上还多了几个创口贴,穿上了这边临时找来的便装,但脸上那股子惊魂未定,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李光伟,这个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小伙子,此刻双手抱着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血腥恐怖的一幕,像一部恐怖电影,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女人坠落的轨迹,就能听到那声巨响,就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喝点热水吧,暖暖身子。” 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两杯冒着热气的纸杯,被轻轻地放在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耿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王德宗,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王……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王德宗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现场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法医和技术队正在勘查。” “初步判断,坠楼的是808房的客人,叫姚雅。房间里还有一具女尸,叫周雯,是被倒塌的衣柜压死的。起火原因尚未查明,不过初步判断并非人为。” 王德宗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案子。 但耿义和李光伟听着,心里却像是被刀子割一样。 “都对上了……” 李光伟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名单上的人……周雯,姚雅……一个都没错……” 王德宗眉头一皱,看向这个明显精神状态不对劲的李光伟: “小李,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名单?什么死神?” 刚才在现场,耿义精神恍惚,几乎说不出话,是李光伟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师傅战友王德宗打去电话。王德宗就是接到通知后,才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电话里,李光伟颠三倒四地讲了半天,王德宗听得云里雾里,只大概明白,这起看似是意外的火灾坠楼案,背后可能另有隐情,而且和姑苏那边一系列的案子有关。 耿义端起纸杯,喝了一大口,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脑子却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老朋友,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王,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甚至会觉得我疯了。但是,我发的每一个音,都是真的。” 王德宗神情严肃起来,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 于是,耿义从Gb180航班开始,将王为富的离奇死亡,李振的火灾,再到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那份诡异的死亡名单,以及赵乾明的预知能力……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了王德宗。 李光伟在一旁,时不时地补充几句,他的声音依旧颤抖,但逻辑却很清晰。 办公室里,只有耿义沙哑的讲述声和李光伟压抑的补充声。 王德宗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凝重,再到震惊,最后变成思索。 他没有打断,只是偶尔会皱起眉头。 当耿义讲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王德宗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们是说,有一个类似‘死神’的东西,在按照一份名单,用各种看似‘意外’的方式,挨个收割那些幸存者的命?” “是。” “而你们今天来丨州,就是为了保护名单上的周雯和姚雅,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是。” 王德宗靠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作为一个在唯物主义教育下成长起来的老刑警,这些话,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第一反应都会是荒谬。 但说出这些话的,是耿义。 一个他认识了二十多年,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把后背交给过对方的兄弟。 他了解耿义,这是一个脚踏实地,比谁都相信证据和科学的人。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足以颠覆三观的事情,他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更何况,还有姑苏那边,肖冰的电话确认。 肖冰那个女娃,他见过,性格刚烈,眼高于顶,能让她都感到棘手和无力的案子,绝不简单。 还有今晚的案子。 酒店火灾,衣柜倒塌,坠楼……每一个环节,单拎出来,都是一个可以合理解释的意外。 可当这些巧合,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精准地串联在一起,最终导向了两个早已被“预言”的死亡时,那就不是巧合了。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 王德宗又猛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他缓缓开口,“你们觉得,他是关键?” “没错!” 李光伟激动道,“王师父,那个张陵,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他能预知死亡!我们必须联系他,再了解情况!” 这时,耿义突然说道:“老王,帮帮忙?” 王德宗沉默了。 他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然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耿义和李光伟也不急,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终于,王德宗停下脚步,转过身,和两人对视。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我不管它是什么死神还是阎王!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我就得跟它碰一碰!” 他看向耿义,眼神里燃起一团火: “老耿,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与其相信什么狗屁的意外,我更相信你!” “这件事,算我一个!” “我们现在就联系那个张陵!” 第125章 耿义等人的求助 王德宗的决定,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耿义和李光伟的心里。 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忽地消失。 耿义紧绷的脸上,露出感动之色,他重重地拍了拍王德宗的肩膀: “老王,谢了。” “谢个屁!咱俩还谁跟谁谢呢!” 王德宗摆了摆手,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我先给肖冰那丫头回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她通个气,让她心里有个数。” “你们也准备一下,马上联系那个叫张陵的小子。” 耿义点点头,掏出手机。 他翻找出张陵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怎么了,师父?”李光伟不解地问。 耿义皱着眉,沉声道:“我在想,该怎么跟他说。” “听小冰讲,这小子……精得很,我总感觉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我们知道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管他藏着什么秘密!”李光伟急道,“现在都死人了!两条人命啊!他要是还藏着掖着,那就是犯罪!” “他不是警察,没有义务告诉我们所有事。” 耿义摇了摇头,“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提醒过我们了。” “是我们自己……没能阻止。” 这句话,让李光伟瞬间哑口无言,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和自责。 王德宗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耿说的对。”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是去求助,不是去审问。姿态要放低一点。” 耿义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按下拨号键。 …… 与此同时,姑苏市,某高档小区。 池清澜的家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客厅的沙发上,张陵和池清澜的女儿池思思,正并排坐着,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呼噜呼噜地吃着,但谁都不说话。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当下热门的科幻大片,爆炸声和战斗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而池清澜,则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就在半小时前,张陵应邀来到她家。 本来,按照池清澜的剧本,应该是红酒、烛光、暧昧的音乐,然后,在微醺的气氛中,进行一场关乎人类繁衍存续的深度交流。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本该在学校上晚自习的女儿,居然提前回来了! 池思思一进门,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和她母亲一样漂亮的眸子里,就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妈,这位是?” “哦……这是……妈妈的一个朋友,叫张陵。” 池清澜当时尴尬得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张陵?”池思思的眼睛瞬间亮了,“就是那个在飞机上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这下轮到张陵愣住了。 “你好,我叫池思思。”少女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容,“我听我妈说过你,久仰大名。” “你好。” 张陵和她握了握手。 接下来的发展,就完全脱离了池清澜的掌控。 池思思这个自来熟的丫头,在确认了张陵的身份后,立刻化身小迷妹,缠着他问东问西。 “张陵哥哥,你当时开飞机的时候,真的不害怕吗?” “听说你还是个网文大神?写的是什么书啊?我能看看吗?” “你和我妈……是什么关系啊?” 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池清澜差点把手里的红酒杯给捏碎了。 最终,浪漫的烛光晚餐计划彻底泡汤,变成了三个人围着茶几吃泡面看电影。 “来,吃点水果。” 池清澜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狠狠地瞪了自己女儿一眼。 池思思吐了吐舌头,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张陵: “张陵哥哥,吃西瓜。” “谢谢。” 张陵接过西瓜,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档家庭伦理节目。 电影终于放完了。 张陵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这对母女的眼神给杀死,于是起身告辞。 “我送你。”池清澜立刻说道。 “我也去!”池思思也跟着站了起来。 最终,在池清澜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池思思“不情不愿”地留在了家里,只送到门口。 电梯里,只剩下张陵和池清澜两个人。 “抱歉……” 池清澜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歉意,“思思她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可能是……太兴奋了。” “没事,你女儿很可爱。”张陵实话实说。 池清澜看着电梯镜子里倒映出的两人,心里一阵懊恼。 她偷偷看了张陵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清澜姐,”张陵忽然开口,“我和你之前说的‘等价交换’,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池清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我……我……” 她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陵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中一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张陵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耿义”。 他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池清澜站在一旁,看着张陵接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看到,张陵脸上的玩味,在听到电话那头的话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消失了。 “喂,耿警官。” 张陵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耿义的声音却充满急切和疲惫。 “张陵!是我,耿义!出事了!周雯和姚雅……都死了!” 死了? 这么快? 他虽然知道这两人大概率活不长,但没想到死神动手这么干脆利落。 “具体怎么回事?”张陵问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池清澜。 池清澜在听到“周雯”和“姚雅”的名字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耿义在电话里,用最快的速度,将酒店发生的一切,以及他们赶到时目睹的惨状,都说了一遍。 火灾,被堵住的门,倒塌的衣柜,坠楼…… 一连串的“意外”,构成了一场完美的意外。 “……我们就在楼下,眼睁睁地看着姚雅砸在我们的车上……”耿义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挫败感。 张陵一边听着,脑子里一边快速地分析这些信息。 这个死法,倒是很符合“祂”的风格,充满了恶趣味的巧合和戏剧性。 不过,他们为什么突然找自己? 第126章 幸存者们的反应 “赵乾明是不是跟你们说了什么?”张陵忽然问道。 电话那头的耿义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赵乾明把关于你,关于名单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张陵,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不能再让更多的人死去了!” “赵乾明……”张陵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不过,这样也好。 事情,也该到摆上台面的时候了。 “我知道了。”张陵淡淡地说道。 “你知道了?就这?” 耿义差点没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给气死,“张陵,这可是两条人命!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很冷静,耿警官。” 张陵的语气依旧平淡,“愤怒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们的死,从她们挂掉你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你……”耿义被噎得说不出话。 “现在,听我说。”张陵措辞铿锵,“你们想救人,光靠你们几个警察,没用。” “你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打?” “那我们该怎么办?”耿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所有幸存者。”张陵语出惊人。 “什么?” 耿义以为自己听错了,“告诉所有人?那不是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吗?” “恐慌,是必须的。” 张陵冷冷地说道,“只有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惧,他们才会放弃侥幸,才会真正寻求合作。” “温水煮青蛙,只会让他们一个个死得悄无声息。” “你把周雯和姚雅的死讯,原原本本地,发到那个幸存者群里。” “然后,把你们几个警察,也拉进群。” “让所有人都知道,警察已经介入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恶作剧,而是真实存在的死亡威胁。” 耿义被张陵这一连串的话给震住了。 他身旁的王德宗和李光伟也凑了过来,听着电话里的内容,脸上全是震惊。 这个年轻人的思路……太疯狂了! 把事情彻底闹大? “这么做……风险太大了。”耿义犹豫道。 “风险?” 张陵轻笑一声,“现在最大的风险,就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死去。” “耿警官,你们是警察,代表的是国家的公权力。” “你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一种……能把水搅浑的信号。” 最后一句,张陵自然没有说出口。 他就是要搅浑这潭水。 看看,当官方力量正式介入,当所有幸存者都陷入恐慌,当压力给到极致的时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和事,会不会露出马脚。 比如……707。 “我明白了。” 耿义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张陵的计划虽然疯狂,但却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那就这么做吧。” 耿义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们现在就进群,公布消息。” “很好。”张陵说道,“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张陵迈步走出电梯,池清澜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 “张陵……”她颤声问道,“周雯和姚雅……真的……都死了?” “嗯。” 张陵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那……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她不敢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张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池清澜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带着清冷和骄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清澜姐,”张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 池清澜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男孩,看着他的眸子,眼神怔怔。 …… 深夜。 高天明躺在自家别墅那张价值数十万的定制大床上,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不是在担心什么死神。 空难他都活下来了,一个亿的彩票他都中了,他坚信自己就是天命之子,区区死神,算个屁! 他是在烦恼另一件事。 钱太多了,该怎么花? 是去环游世界,还是买个小岛当岛主? 是投资几部电影玩玩,捧几个女明星,还是干脆收购一家上市公司,体验一下当霸道总裁的感觉? 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啊。 高天明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 这个群,现在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乐子来源。 每天看着群里那些幸存者,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担惊受怕,叽叽喳喳,他就觉得好笑。 一群凡人,怎么能理解他这种天选之子的境界? “嗯?” 高天明忽然发现,群成员列表里,多了四个陌生的头像。 他好奇地点开。 四个头像,清一色的,都是蓝底白字的警方徽章。 昵称也很有特点。 “姑苏刑警-肖冰” “姑苏刑警-耿义” “姑苏刑警-李光伟” “丨州刑警-王德宗” 警察? 高天明眉头一挑,心里有些不爽。 这帮家伙怎么也进来了? 难道是来查户口的? 他正准备发点什么嘲讽一下,一条新的消息,突然在群里弹了出来。 发消息的人,是“姑苏刑警-耿义”。 【@所有人,各位Gb180航班的幸存者,我们是姑苏市与丨州市的联合专案组民警。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一件事,就在今晚,幸存者名单上的周雯女士与姚雅女士,在丨州某酒店,因意外火灾,不幸遇难。】 这条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原本还算平静的群里,瞬间引爆。 整个群,死寂了几秒后。 【???】 【卧槽?!真的假的?!又死人了?!】 【周雯和姚雅?就是按顺序要遇害的那两个空姐?】 【火灾?短时间怎么会这么巧?!又是意外?!】 【警察都出来了!这事是真的!天呐!那个名单……那个名单是真的!】 【救命啊!下一个是谁?快看看名单!下一个是谁?!】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群里疯狂蔓延。 高天明看着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脸上的那点不爽,也变成了凝重。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死了? 难道那个叫张陵的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 我可是天选之子!我可是鸿运齐天! 就在这时,那个女警,又发了一条消息。 她的语气,比耿义要冷硬得多,也更具权威性。 【各位,请保持冷静!我是本次专案组的负责人肖冰。我们警方已经正式介入此事。从现在开始,所有幸存者的安全,将由我们警方全权负责!】 【我们理解各位的恐惧,但请相信我们!相信国家!我们绝不会允许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威胁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我们已经成立了紧急应对小组,将对所有幸存者进行保护。请各位保持通讯畅通,随时等待我们的联系!】 肖冰的这几条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陷入恐慌的群聊,稍微稳定了一些。 【警察同志!你们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不会允许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那警察的意思就是这个真的有鬼神在背后搞我们?!!】 【我在外地,怎么办啊?我不敢出门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 【呜呜呜,我也不想死!】 …… 第127章 请大家相信我们 求助的消息,像雪片一样涌来。 幸存者们,在经历了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接二连三的死亡后,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此刻,警察的出现,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四个头像上。 高天明一开始也想着拿起电话赶紧联系警察,可在看到一张明信片后的他愣住了。 黑水公司亚洲大区话事人——朱经理。 是他此前为了见世面,花重金参与某晚会时,遇到的一位大佬。 他关掉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开始思索。 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 而他,有钱。 钱,就是他最大的实力,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朱先生吗?是我,高。我需要你们的服务。” “最高级别的安保要三千万?恩…行……” “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高天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昂贵的红酒,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警察? 青天? 一群凡人,就抱着你们可笑的希望,等着被死神一个个收割吧。 而我,将会在我的城堡里,俯瞰你们的死亡。 …… 丨州市公安局办公室。 耿义、李光伟、王德宗,还有通过视频电话连线的肖冰,四个人四张脸,都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求助信息。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上。 “怎么办?人太多了,而且分散在各地!” 李光伟急得抓耳挠腮,“我们总不能一个个飞过去保护吧?” “必须把他们集中起来。” 肖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冷静而果断,“分散的目标,只会给对方逐个击破的机会。只有集中管理,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安全。” “我同意。” 王德宗点头道,“姑苏是中心点,大部分幸存者都在姑苏或者周边城市。” “可以以姑苏为据点,设立一个临时的安全庇护所,让所有人都过来。” “可是,设在哪里?” 耿义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酒店不安全,普通民房也不行。”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坚固,绝对与外界隔绝的地方。” “市局的招待所?”李光伟提议。 “不行。”肖冰立刻否决,“招待所人来人往,目标太明显,而且安保级别不够。” “死神能让家具从楼上掉下来,就能让一辆失控的卡车撞进招待所大楼。”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他们的对手,不是普通的人类罪犯。 这是一个能操控“意外”的魔鬼。 任何常规的安防措施,在它面前,都可能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就在这时,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刚好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警察同志,你们说的庇护所,到底安不安全啊?我们躲在酒店里都能出事,你们安排的地方,能比五星级酒店还安全吗?】 这条消息,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在场所有警察的痛处。 是啊,他们凭什么保证安全? 他们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李光伟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德宗也皱起了眉头,一筹莫展。 视频那头的肖冰,也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 耿义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充满了恐惧和怀疑的文字,他胸中的一股火,莫名窜了上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连他们都失去了信心,那这些幸存者,就真的只剩下绝望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有!”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把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各位幸存者请放心!我们为大家准备的庇护所,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将会把大家,安排进姑苏市的战备防空洞!】 战备防空洞?! 李光伟、王德宗和肖冰,三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师父!你疯了?!” 李光伟失声叫道,“那可是军事管制区!别说我们,就是一把手想进去,都得层层上报审批!” “老耿!你冷静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王德宗也急了。 “耿义!” 肖冰的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耿义没有理会他们,他死死地盯着手机。 果然,他这条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又炸了。 【防空洞?真的假的?是那种公园里改造成纳凉点或者商场的防空洞吗?】一个懂行的人立刻提出了质疑。 这种“平战结合”开发利用的防空洞,虽然也叫防空洞,但早就失去了军事防御的功能,安全性甚至还不如一些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耿义看着这条质疑,眼中决绝。 他再次打字。 【不是!是真正的,从未对外开放过的,能够抵御核打击的,深埋于地下的军事级别战备防空洞!】 【我们会向军区申请,启用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只要你们待在里面,别说是死神,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伤不到你们一根汗毛!】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耿义这番话给震住了。 军事级别的防空洞? 能抵御核打击? 这听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但说出这话的,是警察。 是代表着国家公权力的警察。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开始在幸存者们的心中慢慢升起。 办公室里,李光伟和王德宗已经看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老耿(师父),你是真敢讲(吹牛逼)啊! 视频那头,肖冰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耿义,你这是要……先斩后奏?” “没错。” 耿义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同事和领导,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我就是要先斩后奏!现在,幸存者的信心,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可是,申请……” “我会写报告!” 耿义打断了王德宗的话,脑海里时而闪回姚雅死亡时的画面。 “我会把我们掌握的所有情况,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的死,那份死亡名单,先知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写进报告里!” “局里不同意,我就去亲自去市里。” “市里不同意,我就去省里。” “若是省里还不同意……那我就去京城!”耿义双眼越说越亮。 “我就不信,面对这么多条人命,上面会无动于衷!” 说吧,他用力拍了一下桌板,浑厚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悲壮。 李光伟眼都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此刻,他感觉师父在发光。 “我们是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是我们的天职!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我们还算什么警察?!” 王德宗看着自己的老兄弟,胸口一阵发热,他重重地一拍耿义的肩膀: “好!老子陪你一起去!” 肖冰在视频那头,看着这个平时有些油滑,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得住的老刑警,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算我一个。”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们会安排一处绝对安全的庇护所,请大家相信我们(挥拳.jpg)。” 耿义在群里,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第128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警察的承诺,像一束光,照进了幸存者们绝望的心里。 但光,并不能驱散所有的阴影。 姑苏,赵乾明的卧室里。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写满愧疚和焦虑的脸。 他看着群里,见张陵将几名警察拉进群中,耿义和肖冰他们以警察的身份,一力承担起所有压力,向幸存者们做出一个又一个郑重的承诺,内心既喜悦又难受。 是我没管住自己的嘴,把张陵的秘密告诉了他们。 之前张陵就叮嘱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能私自将死神的信息告诉他人。 可他却告知了警察。 赵乾明越想越自责。 他拿起手机,点开张陵的微信头像,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道歉? 怎么说?说“对不起,我把你卖了”? 解释? 怎么解释? 说“我当时太害怕了,所以就把你当救命稻草了”? 无论怎么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还没睡?” 身旁,妻子温晴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翻了个身,借着手机的光,看到了丈夫脸上的痛苦。 “怎么了?还在为白天的事烦心?”温晴的声音很温柔。 “我……我好像办错事了。”赵乾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把事情的经过,小声地告诉了妻子。 温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等赵乾明说完,她才柔声说道: “你想跟那个叫张陵的道歉?” “嗯,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就先别说。” 温晴伸手,轻轻抚摸着丈夫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现在去找他,他可能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不如等过两天,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你再当面,郑重地跟他道个歉。” “当面?” “对,当面。”见平时儒雅的赵乾明此刻六神无主的样子,温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张陵那个少年她也是见过,长着一副万人迷般的英俊面容,还有什么地方,能让赵乾明如此害怕? 害怕被张陵“抛弃”。 赵乾明听了妻子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心里的焦虑,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关掉手机,躺了下来。 黑暗中,温晴看着丈夫的侧脸,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 金陵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学院,一间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内。 陈景明教授,正戴着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一台精密的电子显微镜。 他的手机,就放在实验台的一角,屏幕亮着,显示着幸存者群的聊天界面。 对于群里的风起云涌,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警察的介入,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并不认为,这些普通的警察,能对抗那种超越了现有科学认知的力量。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陈景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陈教授,有什么情况吗?” “警察介入了。姑苏市局和丨州市局,成立了联合专案组。”陈景明平静地陈述道。 “我们已经知道了。” 对方的语气毫无波澜,“您不必担心,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他们准备把所有幸存者,集中到姑苏的战备防空洞里。” “哦?” 对方的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兴趣,“耿义……这个老警察,倒是有点魄力。” “不过,没用的。” “在‘祂’面前,任何人都没有选择的能力。” “我明白。”陈景明平静道。 “当然,陈教授,”对方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如果您感到不安,我们可以立刻安排您转移。” “我们有一个位于大西北的地下基地,绝对安全,可以保证您的研究不受任何干扰。” 陈景明看了一眼实验台上,那个被放置在恒温恒湿箱里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容器。 容器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 【月壤样本,编号:cE-5-R01】 他的眼中,透着狂热。 “不了。” 他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我最重要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好吧,我们尊重您的决定。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陈景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显微镜。 在他的视野里,来自月球的古老土壤中,一些微小的,呈现出奇特螺旋结构的晶体,正在缓缓地……搏动。 仿佛拥有生命。 …… 一天过去了。 风平浪静。 死神,似乎在接连带走了四条人命后,暂时收起了祂的镰刀,进入了短暂的休眠。 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Gb180平安落地交流群”里,已经彻底变了味。 在最初的恐慌和对警察的期待过后,一种更深层次的、扭曲的情绪,开始在幸存者之间蔓延。 有人开始病急乱投医。 一个自称是某某活佛弟子的人,突然进群,在群里大肆宣扬他的“玄学保命法”,声称只要花钱请人做法事,就能在死亡名单上除名。 居然还真的有人信了,在群里公开转账。 结果,那人收了钱,立刻退群消失,留下一地鸡毛。 有人开始变得神经质。 他们不再关心下一个死的是谁,而是疯狂地研究那份并不完整的死亡名单,根据座位号,推算着自己的“死期”。 【我是23b,高天明。王为富是机长,李振是副驾,周雯和姚雅是空姐……他们都是机组人员,排在最前面。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前列的乘客了?】 【是1A到8F吧?我是5c的赵乾明,我前面还有谁?】 【我是2A的池清澜……】 当池清澜打出这行字时,群里沉默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顺序,她很可能就是下下位。 一时间,各种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有同情的,有关心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庆幸。 幸好,下一个不是我。 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地,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排在自己前面的人的信息。 他们的住址,他们的工作,他们的生活习惯…… 没有人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但那种隐藏在文字背后的恶意,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人性,在死亡的极致压力下,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张陵,仍然默默窥视着这一切。 他几乎不在群里说话,只是偶尔会回复一下林雅雅发来的消息。 【张陵,群里好乱啊,我有点害怕。】 【别怕,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莫名让手机另一头的林雅雅,感到心安。 张陵看着群里那些丑态百出的“众生相”,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才对味儿。 压力,恐惧,绝望…… 只有这些,才能把一个人藏在骨子里的东西,给彻底逼出来。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中,筛选出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可以被他利用的“可用之才”。 第129章 我想现在就去找你 池清澜的家里。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刷着手机。 群里那些刺眼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她的心上。 周雯和姚雅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接下来,就快轮到她了。 她试着给名单上的下一个人,刘芳打电话。 耿义他们已经把刘芳也拉进了群,并且第一时间联系她,告知了情况。 但电话,根本打不通。 显示已关机。 池清澜能想象得到,刘芳此刻该是何等的恐惧。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意外”。 那种滋味,比直接死了还难受。 烦躁,不安,恐惧…… 各种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快要把她淹没。 她用力地抓着头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滑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张陵。 他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在这一片花里胡哨的头像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镇定。 池清澜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晚上。 那个在她家里,吃着泡面,看着电影,谈笑风生的少年。 回想起他挂断耿义电话后,看着自己,说出的话。 人定胜天…… 可……能胜天的人,会是我吗? 池清澜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惨然一笑。 美貌?身材? 在死亡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如同白骨观。 可是…… 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她还有女儿要照顾,她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啊! 昨日那个疯狂的念头,再也无法遏制,从她的心底,破土而出。 她轻咬嘴唇,眼神逐渐坚定。 良久。 她眼中的恐惧和迷茫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上了一切的,疯狂的决绝。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某人的号码。 “喂。” 张陵的声音,听起来始终懒洋洋的,似乎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张陵……是我,池清澜。” 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外壳都浸得湿滑。 “嗯,我知道。”张陵的语气很温和,“有事?” “我……” 池清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想……现在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对池清澜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会拒绝吗?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啊。” 还是那么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这两个字,对池清澜来说,却不啻于天籁。 “还是要看电影吗?” 张陵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池清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个少年脸上玩味的笑容。 “不……不了。”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地址发给你。” 说完,张陵就挂断了电话。 很快,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是一个地址。 姑苏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以及一个房间号。 池清澜看着那串地址,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干什么。 那她要准备起来了。 池清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平时上班穿的端庄制服,有居家穿的舒适便服,也有一些压在箱底,几乎从未穿过的衣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条黑色的吊带真丝长裙上。 那是她某年闺蜜在她过生日的时候,送的,但一次都没穿出去过。 太暴露了,太惹眼了。 但今天…… 她颤抖着手,将那条裙子,取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 一辆宝马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条被顶级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先迈了出来。 池清澜从车上下来,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单薄的裙摆,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化了精致的妆,烈焰红唇,眼波流转。 试图用这种外在的强势,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就好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而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自己。 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门口的侍者看直了眼,忘了为她开门。 前台正在交接班的两个年轻女孩,看到她时,交谈声戛然而止,其中一个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惊艳,贪婪,嫉妒,不一而足。 她径直走向电梯,将身后的世界隔绝。 当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池清澜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女儿的音容,爸妈的期盼,周雯和姚雅惨死的画面,群里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 最后,都定格在了张陵那张岁月静好的脸上。 终于…… “叮咚——” 门,应声而开。 开门的,正是张陵。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看到门口盛装打扮,如同暗夜妖精般的池清澜,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平静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挺早,进来吧。” 房间里很安静。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客厅宽敞,装修得低调而奢华。 张陵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柔谧的氛围里。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看他手里的那本书。 书的封面,是全英文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 池清澜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她精心准备的妆容,她鼓起勇气穿上的战袍,在对方这近乎无视的平静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滑稽。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坐。” 张陵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池清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与羞涩,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坐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小包,像一个等待面试的求职者。 完全没有在机上举止大方优雅的样子。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发现今天的张陵形象似乎和前几日判若两人。 他审视人的眼睛里,完全没有任何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欲望和波动,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 少顷,张陵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侵略性,却让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穿了。 张陵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从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到她烈焰红唇的妆容,再到她那身勾勒出完美曲线的黑色长裙,最后,停留在她那双竭力掩饰着恐惧的眼睛上。 “池清澜。” “你来找我,是想用你自己,来换你的命?” 池清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我……”她想否认。 “呵呵,你觉得,你的身体,能值一条命吗?” 第130章 池清澜的自白 张陵这句话,像把利刃,贯穿了池清澜的心脏。 她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再也绷不住。 泪水决堤,沿着精致的妆容滚落,冲开两道狼狈的沟壑。 “那我还能怎么办?!” 她泣声道,声音里是满溢的绝望与委屈。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还有女儿,有父母!”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凭什么要像个笑话一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意外’杀死?!” 似乎是说出了心里话,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能怎么办?” “除了我自己,我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交换?!” “钱吗?你比我有钱!人脉吗?你连孙家那种庞然大物都不放在眼里!”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张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女人,彻底卸下所有面具,展露出最脆弱,也最真实的一面。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未曾流露半分怜悯、讥讽。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渊,审视着她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 直到池清澜哭到声嘶,哭到力竭。 极致的恐惧和疯狂的求生欲,催生出了她从未想过的举动。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像一头扑向火光的飞蛾,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柔软的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她将张陵狠狠扑倒。 “我只有这个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赌上一切的疯狂。 “你要……就全部拿去!” 她像一只被献上祭坛的羔羊,颤抖着,闭上了双眼,等待着神明的最终裁决。 张陵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感受着她因恐惧而生剧烈心跳与颤栗。 他的眼中,依旧没有半分情欲的波澜。 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池清澜,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以为,我需要一场廉价的欢愉?” 池清澜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以为,你这副精心打扮过的皮囊,就能成为换取生命的筹码?” 张陵越说,唇角的弧度越是分明。 “你的身体,还不值一条命。” 池清澜的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羞耻和茫然。 他……他看不上自己? 连她最重要的筹码,在张陵这里都一文不值? 看着她灰败的神情,张陵的眼神却变得愈发锐利,仿佛要刺穿她的灵魂。 “回答我。” “你来找我,仅仅是因为怕死吗?” 一句话,如木锤敲在池清澜的心上。 她彻底愣住了。 是啊……自己为什么会来? 仅仅是怕死吗? 不…… 当她决定来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不只是死亡的恐惧,还有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万米高空,他掌控一切的冷静。 自己家里,他面对女儿时的谈笑风生和温柔。 他身上那股无所不能的神秘和强大……都像最致命的毒药,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抓住,想要靠近。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活下去。 她想要的,是站在这个男人身边! 想通这一点,池清澜眼中的迷茫与恐惧,竟缓缓褪去。 也不再哭泣。 她主动凑上前,印上张陵的唇。 动作生涩,却又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定。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见到池清澜神态的不断转变,张陵的眼中,终于掠过一抹赞许。 这才对。 他要的,不是一个屈服于恐惧的玩物。 而是一个在认清现实后,依旧能主动做出选择,献上忠诚的,“自己人”。 他伸出手,穿过她柔顺的长发,轻轻抚摸着,让她颤抖的身体逐渐平复。 “从今夜起,我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我,会赐予你新生。” “嗯~~” …… 许久之后。 池清澜还蜷缩在张陵的怀里,身体微微轻颤,像一只刚经历过暴风雨的蝴蝶。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淡淡的海洋气息。 “我……是你人生中第一个女人吗?” 她把脸埋在张陵的胸口,声音闷闷地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紧张。 这是一个女人在交付自己之后,最本能,也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是。” 张陵的回答,干脆利落。 池清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是今生。” 张陵又补充了一句。 池清澜愣住了,那双总是带着清冷雾气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最终都化作满足。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没过多久,张陵像是想起什么,他突然直起身,低头看着池清澜: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还是第一次?” 池清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颊微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陵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 “我们可以交换秘密。” 池清澜听完,只是犹豫了片刻。 心想既然自己已经将身心都系在张陵身上,她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她凑到张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让张陵颇为震惊的秘密。 “因为……思思她,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夏晚,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你继续说。”张陵伸手示意。 “我和夏晚从小一起长大,她像火,我像冰。她总是拉着我去做各种疯狂的事,也是她,教会了我怎么笑……哼……” 池清澜白了一眼张陵,企图用眼神制止张陵,听她讲话。 “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奋不顾身,结果那人是个混蛋,在思思出生后不久就消失了。夏晚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却还是那么爱笑。”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十年前,一场车祸……她把我叫到病床前,把思思的手放在我手里,求我……” “她说,澜澜,以后她就是你的女儿了,帮我看着她长大,别让她被人欺负……就当是,我欠你的,下辈子还你……” 说到最后,池清澜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滴落在张陵的胸口,滚烫。 “我怕,我怕我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能全心全意地对思思好。” “我怕我对不起夏晚的托付……” “所以,我一直一个人。” 张陵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抽出手臂,将这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女人,更用力地揽入怀中。 一个承诺,背负两条人命。 池清澜,你比我想的,还要优秀。 第131章 对抗死神的三种方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池清澜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张陵胸膛稳定有力的心跳。 良久。 张陵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池清澜在他怀中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孤立无援的冰冷,而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个小男人,英俊、强大、冷静,甚至冷酷。 但正是这份冷酷,让她觉得无比可靠。 “现在,该我了。” 张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和,“轮到我来交换秘密了。” 池清澜抬起头,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带着好奇和期待。 张陵看着她,眼神深邃,“想活下去,对抗‘祂’,方法并非没有。据我目前考证,大致有三种。” 池清澜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这才是她今晚真正想得到的东西。 “第一种,也是最直接的一种,我称之为‘替死’。” “‘祂’的规则,是按照名单顺序,制造‘意外’,清除我们这些‘bUG’。” “但如果,名单上的人,在轮到他之前,亲手终结了另一个人的生命,那么他的身份就会发生转变。” “从被清除的‘bUG’,变成帮助‘祂’清除‘bUG’的……工具。” “以他人的死亡,换取自己的生机。” “杀一人,便可从名单上暂时除名,获得对方剩余的寿命。” “理论上,杀得越多,活得越久。” 池清澜点了点头,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了孙士颜,那个在宿舍里被张陵“正当防卫”杀死的学生。 “第二种,”张陵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或者说也并不在意,继续道,“叫‘死而复生’。” “既然‘祂’的目标是让名单上的人死亡,那么,如果我们主动选择死亡,是不是就能脱离‘祂’的视线,跳出这个死亡游戏?” 池清澜愣住了。 主动选择死亡? 这算什么解法? “当然,不是真的死。” 张陵笑了笑,手指轻轻划过她光滑的脊背,“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进入一种假死状态,在‘祂’判定我们死亡,并从名单上划掉之后,再重新‘复活’。” “这需要高超医术的医生,极其精密的医疗技术和设备,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假死就成了真死。” 池清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两种方法,一种挑战道德底线,一种挑战科技极限,每一种都堪称疯狂。 “那……第三种呢?”她忍不住追问。 “第三种,就更有意思了。” 张陵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叫‘以异常对抗异常’。”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除了‘祂’之外,是否还存在着其他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牛鬼蛇神’?” 池清澜怔怔地看着他,求知欲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如果‘祂’是一种‘异常’,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到另一种‘异常’,来对抗‘祂’?” “比如,找到一个能暂停时间的怀表,在意外发生时停住一切;或者,找到一件能绝对防御所有物理伤害的衣服。” “用魔法打败魔法,听起来是不是很酷?” 这一办法,张陵也是在结合了前世的情报后,初步判定给出的方案。 虽然异常物寻找起来犹如海底捞针,但比起看运气,向死而生,起码更有把握一点。 张陵的描述,为池清澜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她消化了许久,才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 随后,眼神复杂地看着张陵。 这个男人所知道的,所思考的,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那你……用的是哪一种?”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了。 果然,张陵的眼神变了。 他轻笑一声,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满和玩味。 “你居然……还在试探我?” 他的手指,离开了她的下巴,转而向下,轻轻揉捏着软夷,语气暧昧,眼神却冰冷得像手术刀。 “看来刚才的‘交换’,还不够有诚意啊。” 池清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身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犯而轻微颤抖。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主人惩罚的宠物,羞耻,却又不敢反抗。 “我……我没有……”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吗?” 张陵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 “那我告诉你,让你这个‘自己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没错。” “我用的,就是第一种。” “替死之法。” 池清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张陵亲口承认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她几乎窒息。 然而,在这极致的恐惧之后,涌上心头的,却并非厌恶与排斥,而是一种更加病态的、无可救药的依赖。 正是因为他如此强大,如此不择手段,才能在“祂”的手中抢夺生机,不是吗? 跟着这样的男人,自己才有可能活下去。 她不再挣扎,反而主动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张陵的脖子,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上。 她用行动,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张陵看着她眼中那由恐惧、崇拜、依赖交织而成的复杂光芒,满意地笑了。 他懒得解释那个室友是自己找死。 有些时候,话说一半的效果更好。 …… 姑苏市,某小区房内。 刘芳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她的丈夫,孙博文,正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疯了,都疯了!” 孙博文抓着自己的头发,世界观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被反复碾压。 “老孙……我怕……”刘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原本有着幸福的家庭,安稳的工作。 可现在,她却成了死亡名单上,继池清澜之后的下一个目标。 自从被警察找上门,告知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后,两人就把家里孩子送到了长辈那里照看。 自己锁在家里,一步也不敢出去。 窗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谁?!” 孙博文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我们,警察。”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耿义和李光伟。 孙博文小心翼翼地从猫眼里确认后,才颤抖着打开了门。 “耿警官,怎么样了?上面批下来了吗?” 孙博文急切地问道,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耿义所说的那个“战备防空洞”上。 耿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他摇了摇头。 “还没这么快,不过报告已经连夜递上去了,领导让我们等消息。” 希望破灭,孙博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光伟看着屋里草木皆兵的两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好家伙,这哪是家啊,整个一密室求生现场。 不过话说回来,换成自己,估计比他们还夸张,说不定已经用混凝土把门窗都封死了。 “刘女士,孙老师,一直躲在家里不是办法。” 耿义看着精神快要崩溃的刘芳,沉声说道,“‘祂’的能力,是制造意外,而不是莫名穿墙破壁。” “理论上,人越多的地方,因果链条越复杂,‘祂’想制造一个‘完美意外’的难度就越大。” “待在家里,目标太明确了。” “我们的建议是,你们跟我们回一趟局里。” “警局安保严密,人多眼杂,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去警局?”刘芳吓得连连摇头,“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 “老婆!”孙博文急了,“耿警官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相信科学……不,相信警察!” 经过耿义和孙博文的轮番劝说,刘芳,为了不拖累家庭,最终还是咬着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好……我跟你们走。”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深夜的小区寂静无声,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顶上,一只乌鸦歪着脑袋,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李光伟眼尖,看到了那只乌鸦,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这什么鸟,怎么看着那么瘆人?” 第132章 虽迟但到 前往市局的路上。 李光伟开着车,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切可能成为“凶器”的物体。 路边的广告牌,头顶的立交桥,甚至旁边车道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货车,都让他感觉下一秒就会发生意外。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再干几天这种活,不是被“死神”弄死,就是先得被迫害妄想症。 耿义坐在副驾,同样一脸凝重。 他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与王德宗的通话界面。 王德宗随他们一起来到姑苏,正在局里协调,确保他们回去后,能立刻将刘芳夫妇安排进最安全的区域。 后座上,刘芳死死抓着丈夫的胳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孙博文则强作镇定地安慰着妻子,但他那不断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内心的忧惧。 料谁得知这世界上真有某种“死神”,且盯上的是自己的枕边人,都会觉得害怕。 “没事的,没事的,马上就到警局了。” 他反复念叨着,像是在说给妻子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突然,李光伟猛地一脚刹车,警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险险地停在斑马线前。 一个皮球,从路边的绿化带里滚了出来,慢悠悠地滚到了马路中央。 紧接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笑着闹着从绿化带里冲了出来,追着皮球跑。 “小心!”李光伟惊呼一声。 就在这时,一辆电瓶车从侧面飞速驶来,骑车的外卖小哥戴着耳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冲出的小孩。 眼看就要撞上! 耿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路边闪电般窜出,一把将小孩揽入怀中,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堪堪避开了飞驰而过的电瓶车。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外卖小哥骂骂咧咧地远去,众人才反应过来。 救人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他抱着受惊大哭的孩子,快步送回到了闻声赶来的孩子母亲身边,叮嘱了几句后,便拉了拉帽檐,转身融入了夜色,自始至终没有露出正脸。 “卧槽……高手在民间啊。”李光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耿义却死死地盯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眉头紧锁。 那个身影……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紧接着,他的脑海里闪回出某个照片人物。 是王占军! 那个退役军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车辆重新启动,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公安局。 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像一座堡垒,让惊魂未定的刘芳夫妇稍稍感到了一丝安全。 王德宗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平安抵达,长舒了一口气。 “人我带来了,老王,安排好了吗?”耿义跳下车,急忙问道。 王德宗的脸色却有些古怪,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李光伟不解。 “防空洞的申请……被驳回了。” “什么?!” 王德宗压低了声音,“不过,也不需要了。因为,有人接手了。” “接手?谁?”耿义一愣。 王德宗没有回答,只是朝大楼门口抬了抬下巴。 只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气质冷峻的男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一个特殊的臂章,上面环绕着一个数字——707。 为首男人,他径直走到耿义面前,伸出了手。 “耿义同志,你好。我是国家安全部,707异调特别行动组,A组组长,梁轩。” 耿义和李光伟瞬间呆立当场。 国家安全部?707? 耿义毕竟是老刑警,很快镇定下来,握住了梁轩的手。 “梁组长,你好。” 梁轩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刘芳夫妇,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他们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两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Gb180航班的幸存者,刘芳。” “根据上级指示,从现在起,她的安全,将由我们707行动组全权接管。” “感谢你们前期的工作,接下来,请配合我们。” 听罢,耿义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有国家最顶级的力量介入,刘芳的安全无疑得到了最大保障,他肩上的担子也轻了。 但另一方面,这种被直接“夺权”的感觉,让他这个老刑警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没问题,我们会全力配合。” 耿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人民安危面前,个人情绪微不足道。 梁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身后的队员示意。 两名707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刘芳夫妇朝大楼里走去。 他们的动作标准而高效,看似是邀请,实则是一种不容反抗的控制。 刘芳夫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跟着他们走。 “梁组长,你们打算怎么保护他们?”耿义还是忍不住问道。 梁轩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是否有资格知道。 少顷,他才开口:“物理隔绝。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 听完梁轩的方案,耿义和李光伟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保护,这简直就是坐牢!还是最高级别的牢房! 用极致的唯物主义手段,来对抗那个唯心的“死神”。 “我们会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看护,确保万无一失。”梁轩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 “耿队长,接下来,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请讲。” “我想要立刻见到一个人。” “谁?” “张陵。” 第133章 临时“安全” 刘芳蜷缩在单人床上。 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身体仍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听那个梁队长说,只要待一晚,等他们的飞机派来,他们明天就可以到前往真正安全的地方。 一切,就会没事了…… 她的丈夫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房间的角落里,一名707的队员笔直地站着,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锐利,以固定的频率寸寸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丝光影和声音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监控。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极限,充满窒息感。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滋滋”声响起。 声音源自墙角的饮水机。 站岗的707队员和孙博文同时警觉地看了过去。 只见饮水机的电源指示灯,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闪烁,像是接触不良。 “怎么回事?”孙博文紧张地站了起来。 707队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 他没有直接触碰机器,而是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绝缘探测笔,对准插座。 红灯爆闪。 “梁队,临时安全屋饮水机出现瞬时强电压波动,初步判定为外部电网异常。已切断外联电源,启动内部独立供电系统。” 队员的汇报冷静而专业,他拔掉电源,动作行云流水。 对讲机里传来梁轩沉稳的声音:“收到。维修组已在途中,对整栋大楼的线路进行排查。保持最高警惕。” 一场虚惊。 孙博文松了口气,坐回床边。 可刘芳却被吓得不轻,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她探出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老孙……我渴……”她的声音嘶哑。 “好好,我给你倒水。”孙博文连忙起身,接了一杯温水。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杯,递到刘芳嘴边。 就在刘芳的嘴唇即将碰到水杯边缘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房间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击了一下,整个房间都为之震颤。 孙博文手一抖,满满一杯水,全都洒在了刘芳的睡衣和床单上。 “啊!”刘芳尖叫一声。 “什么情况?!”707队员瞬间拔枪,肌肉虬结的手臂稳如磐石,枪口死死对准门口,厉声喝问。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和维修人员的道歉声。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备用发电机车,转弯的时候没控制好油门,不小心撞到门了!门没事吧?” 又是一场“意外”。 707队员通过猫眼确认门外没有威胁后,才松了口气,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梁轩的命令: “所有人提高警惕!” 房间内,孙博文看着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的妻子,心疼不已。 “老婆,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会感冒的。” 他说着,便从旁边的小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备用睡衣。 刘芳此刻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她胆小,还有轻微的洁癖,冰冷的水浸透衣物的黏腻感让她难以忍受。 她哆嗦着接过衣服,踉跄地走向房间自带的那个狭小卫生间。 “我陪你去。”孙博文不放心。 “不用,我就在里面换。”刘芳摇了摇头,她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可在关门的时候,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用牙膏卡住了门缝。 孙博文和707队员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卫生间同样是全封闭结构,固若金汤。 卫生间里,刘芳脱下湿透的睡衣,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倒霉的人总是我? 她拿起睡衣,准备换上,却发现这套睡衣的领口,有一根脱落的线头。 对于有轻微强迫症的她来说,这根线头让她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想找一把剪刀。 可这个安全屋里怎么会有剪刀?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墙上那个用来挂毛巾的金属挂钩上。 挂钩的边缘,似乎有一点点锋利。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她可以利用那个挂钩的边缘,把线头磨断。 她踮起脚,伸长了手,将睡衣的领口凑到那个金属挂钩上,小心翼翼地来回摩擦。 与此同时,安全屋的正上方,也就是市局地下一层的档案室里。 一名档案管理员,正推着一辆装满了陈年卷宗的铁皮推车,缓慢地移动着。 推车的一个轮子,有些不灵活,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管理员有些不耐烦,他后退两步,猛地发力一推。 结果—— 失控了。 沉重的推车,撞上了旁边一个巨大的,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档案柜。 档案柜发出一声呻吟,开始缓缓倾斜,撞向了旁边的第二个档案柜。 第二个,撞向第三个…… 一排十几个巨大的档案柜,如同被推倒的巨人,一个接一个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倒塌!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仿佛地震来临。 而它们倒塌的最终落点,正是刘芳所在的那间安全屋的正上方! “危险,快把刘芳人带出来!” 梁轩通过监控第一时间发现了档案室的异状,他的吼声在所有人的对讲机里炸响。 但,一切都太迟了。 数吨重的档案柜和卷宗,携带着恐怖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在了下层安全屋的天花板上。 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天花板,竟裂开了。 蛛网般的裂缝,瞬间布满整个穹顶。 安全屋里,孙博文和707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目瞪口呆。 “刘芳!快出来!” 孙博文反应过来,凄厉地大吼,冲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刘芳也被吓傻了,她刚磨断那根线头,正准备穿上衣服。 脚下一滑。 因为刚才洒在地上的水渍,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她抓住了那个她刚刚还在利用的,金属挂钩。 然而,那个挂钩的螺丝,在长年累月的潮湿环境中,渐已锈蚀。 根本无法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咔嚓!” 挂钩,连带着一小块墙皮,被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刘芳向后倒去。 而她的身后,是抽水马桶那坚硬的陶瓷水箱。 她的后脑勺,精准无比地磕在了水箱最凸出的那个边角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 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鲜血从她的后脑缓缓渗出,染红了冰冷的地砖。 她手中的那件睡衣,领口平整,却没有了那根碍眼的线头。 就像是被刚才的挂钩同时扯断了。 当孙博文天花板掉落的风险,不顾一切地推开卫生间的门。 他的妻子,刘芳,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 她死了。 可天花板,却并未塌下来。 “啊——!老婆!!” 孙博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跪倒在地。 角落里,707队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眼神里,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第134章 不屈的薪火,池清澜呢? 孙博文的悲鸣打破了沉默。 他跪在卫生间门口,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再上前一步,仿佛那窄小的空间里躺着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能吞噬他所有理智的深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李光伟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耿义站在他旁边,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死死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是他,是他们亲手将刘芳夫妇送到了这里,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的安全。 可结果呢? 这份承诺,现在听起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呜呜……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 孙博文捶打着地面,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这不是你的错。”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强行压下了现场濒临崩溃的气氛。 梁轩进来,他没有去看卫生间里的惨状,而是蹲下身,伸手按住孙博文颤抖的肩膀。 “孙先生,请节哀。现在不是沉浸在悲痛里的时候。” 孙博文抬起头,眼睛通红: “不是时候?” “我踏马老婆死了!死在这里了!” “你们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你们707不是专业的吗?这就是你们的专业?!” “啊?不到一天,你们就把我老婆弄死了?啊?” “说话,我踏马叫你们说话呀!” 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充满了羞愧。 梁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直视着孙博文的眼睛,声音沉稳: “是,我们失败了。我们低估了对手的诡异和强大。” “这是我们的失职,我,梁轩,作为A组组长,负全部责任。”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失败。 这种坦诚,反而让孙博文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哽在了喉咙里。 “责任?责任能让我老婆活过来吗?”他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不能。” 梁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可以让我们知道,下一次该怎么做得更好。” “敌人杀死了你的妻子,它在向我们示威,在嘲笑我们的无能。” “如果我们现在就崩溃,就放弃,那才是真的遂了它的意。”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自己神情各异的队员们。 “都愣着干什么?” “医疗组!处理现场,安抚家属。” “技术组!立刻检查所有设备,复盘从目标进入安全屋到死亡的每一秒,我要一份精确到毫秒的报告,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所有人,收起你们脸上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 “我们是战士,不是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我们面对的是一场战争,一场我们甚至还看不清敌人的战争!” “战争就会有牺牲,今天是我们保护的人,明天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他的话语如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恐惧是正常的,但如果让恐惧支配了你们的头脑,那就脱下这身制服,滚回家去!” “我这里不需要懦夫!”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只剩下梁轩冰冷的回音。 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脸上的茫然和恐惧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羞愧,是不甘,也是被重新点燃的战意。 “是!组长!” 整齐划一的吼声响起。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原本混乱的现场迅速恢复了秩序。 耿义和李光伟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见识过无数指挥官,但从未见过像梁轩这样的人。 他身上没有那种官僚的做派,却有着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铁血和强硬。 “耿队,我们……”李光伟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耿义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做好我们该做的。” 随后走向一名正在操作仪器的707队员,那队员眼神冷漠,很明显经历过大风大浪。 “你们组长……一直都这样吗?” 耿义递过去一根烟,尝试着搭话。 那人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沉默片刻。 “三年前,西北。” “我们一个小队20人执行任务,最后只剩五个。” 他只说了几个词,眼圈却瞬间红了。 “组长用军刀在自己身上划了三十多刀,睁着眼坐了一夜,硬生生熬到大部队救援。” “他说,只要还有一个活着,火种就不会灭。” 那名队员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正有条不紊下达指令的梁轩,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 “从那天起,我们就都明白了。” “在707,你可以倒下,但你身后的火,不能熄。” “今天倒下的是刘芳,我们没能护住她,这是耻辱。” “但如果我们就此畏缩,就连背负这份耻辱的资格都没有。” 耿义沉默了。 他终于理解了梁轩那番话的重量。 “刘芳的死亡,推翻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安全预案。” “但它也给了我们一份宝贵的数据。现在,把目光从逝者身上移开,看向下一个。” 梁轩走到一台战术平板前,屏幕上,Gb180航班幸存者的名单清晰可见。 刘芳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 梁轩的手指下移,点在了紧随其后的那个名字上。 池清澜。 “她现在在哪?”梁轩头也不回地问。 情报队员立刻回答: “报告组长,根据天网监控,目标池清澜在六小时前与一名男子离开了家,至今未归。该男子身份已经确认……” 队员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谁?”梁轩追问。 “张陵。” 听到这个名字,室内的耿义和李光伟手上动作同时停滞。 梁轩转过身,看着情报员: “立刻联系她,我们要马上见到她。” 情报员立刻开始拨打电话,但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难看: “组长,打不通,她的手机关机了。” 梁轩眉头微皱。 “查酒店!” “查了,他们用的是张陵的身份开的房,但前台说,两小时前,两人已经退房离开了。” “监控显示,他们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车,往城外方向去了。” “跟丢了?”梁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要知道,除了网络监控,他们还布置了人手线下监视张陵。 “对方似乎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故意避开了几个关键的监控节点后,我们就找不到了。” “……” 此刻,作战室静悄悄。 刚经历一场惨痛的失败。 而下一个保护目标,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和整个事件中最神秘、最关键的人物一起,人间蒸发了? 第135章 道德的束绳 漆夜。 一辆越野车在绕城高速上疾驰。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被飞速甩在身后,渐渐汇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映照出两张沉默的脸。 张陵专心开着车,池清澜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黑暗。 因为,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 理智告诉她,跟着张陵,是她现在唯一的活路。 就在刚刚,她得到消息。 刘芳死了。 彻底砸碎了她对“官方保护”的最后一丝幻想。 只有张陵,这个神秘、冷酷,却又总能创造奇迹的少年,才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也幸亏她做出了选择。 当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觉悟,可以为活下去不择手段。 可当张陵在酒店房间里,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向她解释“替死”的具体操作流程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找到一个本就该死的人,亲手结束他的生命。用他的‘死’,来填补你在名单上的‘空缺’。这就是‘替死’的核心逻辑,简单,直接,有效。” 张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简单?直接?有效? 池清澜的胃里一阵翻涌,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那意味着……她要去杀人。 亲手,去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栗。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她三十多年来恪守的道德准则,都在疯狂地尖叫、抗议。 【这是错的!这是犯罪!你会变成一个杀人犯!】 【但你会活下去。思思需要你。】 两种声音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交战、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精神撕成两半。 “想什么呢?” 张陵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池清澜浑身一颤,像是被惊醒的兔子,茫然地转过头。 “我……我在想,我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 张陵目视前方,随口答道,“你可以现在下车,跪在路边,祈祷那个要杀你的东西大发慈悲。” 池清澜的呼吸瞬间被堵住。 “所以,别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张陵的声线里渗出一丝冰冷的不耐,“我给了你选择,你也爬上了我的车。”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后悔,是执行。” “可是……杀人……”池清澜的声音带着哭腔,“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做不到……我……下不了手……”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夜空! 张陵一脚刹车,越野车蛮横地甩进应急车道。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转过头,眼底漠然。 “做不到?” 他冷笑一声,“那你就回去,去找707,让他们把你像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然后等着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块石头砸死你,或者喝水呛死,或者洗澡滑倒摔死。” “你选一个。” 池清澜被他冰冷的言语刺得遍体生寒。 “张陵,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陵身体前倾,属于他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池清澜,收起你那可笑的慈悲心。” “它要杀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你的名字在名单上。它不讲道德,不讲法律,只讲规则。” “在它眼里,你,我,我们接下来要找的‘那个人’,和路边被碾死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自己的手会不会脏,而是怎么从一条待宰的狗,变成一头能咬断别人喉咙的狼。” 池清澜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所谓的道德,又有什么意义? 她想起了女儿思思,想起了夏晚临终前的托付,想起了自己未竟的梦想。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终于压倒了内心的道德准绳。 “我……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听你的。” 张陵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她话语的真伪。 然后,他重新发动了汽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很好。”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夏航的乘务长,不是池思思的母亲,你只是一把刀,一把为了求生而出鞘的刀。” “刀,需要饮血才能体现价值。” 越野车再度汇入黑暗。 第一个目标,城市边缘,一座废弃的桥洞。 恶臭扑面而来。 尿骚、汗臭和食物腐烂的酸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空气。 两人隐在暗处,看着几个流浪汉像一堆被社会抛弃的垃圾,蜷缩在角落。 张陵的下巴朝其中一个方向微微一扬。 那里躺着一个老人,病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看他那样子,就是有严重的肺病,咳出来的痰都带血丝,就算我们不动手,他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用他来‘替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帮他解脱。” 池清澜看着那老人浑浊无神的眼睛,和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解脱? 不,这是谋杀。 尽管心理建设好了,可不知为何,当她握着张陵递给她的,一根沉甸甸的钢管。 手抖得却不成样子。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陵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老人看着虽命不久矣,但比起池清澜如今的处境,或许还要更好一些。 就在池清澜犹豫的瞬间,那个垂死的老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旁边的流浪汉被惊动,骂骂咧咧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惊恐地大喊: “死了!老王头死了!” 另一个声音则充满了不耐烦的冷漠: “吵什么吵!死了就拖到边上去,别他妈耽误老子睡觉!” 两人的对话清晰入耳,池清澜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就在她做出决定的前一秒,死了。 虽然不是她动的手,但那种冲击力,让她几乎虚脱。 “害,看来找到这个‘替身’,也不算数了。” 死神,这是你的算计吗? 张陵心中默问。 而池清澜扶着桥墩,剧烈地干呕起来。 看来,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第136章 系好安全带,祂来了! 张陵没有给她太多调整的时间。 城中村。 “流浪汉不行,那就去找法外狂徒。” 张陵的计划清晰而冷酷,“有些人,活着就是社会的渣滓,死了,算是为民除害。” “这样,你心里的负罪感会不会小一点?” 池清澜没有回答,她已经麻木了。 张陵很快通过一些她无法理解的渠道,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叫“刀疤刘”的混混,背着两条人命,因为证据不足一直逍遥法外,靠放高利贷和暴力催收为生,逼得好几户人家破人亡。 某麻将馆包厢里,刀疤刘光着膀子,露出满是纹身的胸膛,正将一个欠钱赌客的头狠狠按进垃圾桶里。 下一秒,张陵如鬼魅般出现。 几招便将都刀疤刘制服,将其提溜起来,消失在被打碎的监视屏幕中。 郊区,废弃工厂。 “呜呜呜……” 刀疤刘的嘴被破布死死堵住,四肢被废,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杀了他。” 张陵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刀疤刘惊恐地听到,身后,一个脚步声正一步步靠近。 刀疤刘:”?!!” 池清澜看着那个在张陵脚下蠕动的男人。 这一次,她心中的抗拒感确实少了很多。 这种人渣,死不足惜。 她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返回的路上,池清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这次她又失败了。 不是因为下不去手,而是因为这个刀疤刘胆子太小,居然在池清澜还没出手前,就活活吓死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目标在自己面前,以一种离奇的方式死去的感觉,比让她亲自动手还要折磨。 “不知道。” 张陵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任由夜风吹拂着指尖。 池清澜的心沉到谷底。 一想到那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意外”,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窒息。 “我……我下次一定……快点。” 她想做出保证,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张陵瞥了她一眼,忽然说道:“系好安全带。” 池清澜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确认扣得紧紧的。 “怎么了?”她不安地问。 张陵没有回答。 嗡—— 池清澜包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来电铃声,而是一种高频的蜂鸣,像是要将手机的电板都烧穿。 她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包,她明明已经关机了! “张陵!” “给我。” 张陵面不改色,单手从她包里拿过手机,直接接通。 “张陵先生,你好,我叫梁轩。“一个沉稳冷硬的男声从听筒里强行传出,“我们检测到你们正处于高速移动状态。为了池清澜女士的安全,立刻停车,我们会派人接应。” 张陵眉毛一挑,像是被打扰了二人世界,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的不耐烦。 “707? 是你们吧?管得挺宽啊,查户口查到这儿来了?我和我女朋友出来兜风,也归你们管?” 电话那头的梁轩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话语。 “张陵,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下一个就是池清澜了。” “哦,是吗?那可真不幸。” 张陵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还笑了一下,“人固有一死嘛。与其被你们关在笼子里等死,不如死在外面,至少自由。你说对吧,宝贝?” 他后半句是对池清澜说的,语气暧昧。 “嗯。” 池清澜几乎是本能地配合着点头。 梁轩的声音冷了下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我这个年纪该干的事啊。”张陵懒洋洋地回答,“良辰美景,美人相伴,及时行乐。懂?”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需要。” “就这样,别再打来了,很影响气氛的,挂了。”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给池清澜。 “谁啊?是不是……”池清澜接过,好奇问道。 “国家的人……坐稳!” 话音未落,池清澜便见张陵忽地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越野车蛮横地向右侧车道并去! “啊!” 池清澜发出一声惊叫,身体被巨大的惯性死死压在座椅上。 就在他们原本所在的车道后方,一辆满载钢筋的大货车,毫无征兆地爆胎了! 失控的货车旋转着撞向中央护栏,车上捆绑不牢的钢筋,如同利箭,呼啸着射向四面八方! 一根足有手臂粗的钢筋,擦着他们越野车的车尾飞了过去,重重地插进了前方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将那辆车顶得横飞出去,翻滚着撞在护栏上,瞬间爆成一团火球。 “砰!” 追尾的巨响,爆炸声,尖叫声,瞬间将这段高速公路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他们的越野车,因为张陵那提前零点几秒的极限操作,堪堪躲过了这场毁灭性的灾难。 池清澜脸色煞白,扭头看着身后那片火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毫不怀疑,如果刚才张陵的反应慢上哪怕一秒,他们现在就已经被那些钢筋刺穿,或者被卷入爆炸的火球里,尸骨无存。 “祂”来了。 似乎在戏耍般地阻止两次“替死”之后,终于失去耐心。 “看到了吗?”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池清澜剧烈地喘息着,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她。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她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像烙铁一样滚烫! “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抓住张陵的胳膊,指甲深陷,“我发誓,下一次,我绝不犹豫!”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挣扎和不忍,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决绝。 见池清澜神色变化,张陵淡然一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真正直面过死亡,才能彻底斩断心中那些软弱。 “很好。” 他重新发动汽车,绕开了事故现场。 “记住,从死神手里抢时间,我们得比它更狠。” 第137章 他到底想干什么 707临时指挥部。 梁轩挂断电话的动作很轻。 但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针落可闻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梁轩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全息地图,那里,一个闪烁的红点刚刚彻底熄灭。 在场的四名警察——肖冰、耿义、李光伟、王德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他们旁听了整段通话。 张陵那副混不吝的,甚至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语气,像一团火在每个人心头燃烧。 “混蛋!” 李光伟年轻,最先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把这当什么了?兜风?约会?池清澜马上就要死了!他知不知道!” 耿义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但他自己紧锁的眉头也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王德宗则看向梁轩,“梁组长,现在怎么办?” 梁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消失的红点,眼神深邃。 “他在撒谎。” 突然,一直沉默的肖冰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肖冰迎着众人的视线,语气笃定: “我跟张陵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会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货。” “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藏着目的。” 她想起了审讯室里,张陵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他戏耍般将自己轻松制服时,那种绝对的掌控感。 “良辰美景,美人相伴,及时行乐?” 肖冰嗤笑一声。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信。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个信号,或者说……一个烟雾弹。” “他知道我们在听,他故意说这些话来激怒我们,扰乱我们的判断。” 梁轩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看向肖冰。 “继续说。” “刘芳的死,对707的打击也很大,对吧?” 肖冰反问。 “你们自认为固若金汤的‘物理隔绝’,在‘祂’面前不堪一击。” “这证明了你们的方法有漏洞,甚至是错误的。” 梁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肖冰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抱怨两声后,继续分析道: “张陵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任何官方组织,无论是我们警方,还是你们707。” “他只相信他自己。” “刘芳的死,更加速验证了他的想法。” “下一个目标就是池清澜,在他看来,把池清澜交给你们,就等于让她坐以待毙。” “所以,他带着池清澜私自行动,不是为了享乐,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法……救她。”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他能有什么方法?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报告!” 一名情报分析员猛地推门而入,神色紧张,声音都带着颤音。 “梁组,刚刚通过天眼系统锁定了目标车辆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城郊的环城高速G312段!” 全息地图上,一个区域被迅速放大,一个红色的坐标点被标记出来。 “但是……” 分析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的人还没赶到,那个路段……就出事了。” 梁轩的声音冷冽:“出什么事了?” “一场……一场严重的车祸。” 分析员立刻调出一段实时监控录像。 画面经过处理,但车祸惨状依旧扑面而来。 失控的大货车,散落一地的钢筋,爆炸后燃烧的轿车残骸,以及现在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公路。 “根据交管部门的初步报告,一辆满载钢筋的货车突然爆胎,失控后引发了连环追尾和爆炸,目前已知……至少三死七伤。” 看着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毫无疑问。 这就是“祂”的手笔! “目标车辆呢?” 梁轩最关心这个问题。 “……不在事故车辆中。” 分析员回答。 “但是,根据事故发生前三秒的监控画面分析,目标车辆就在那辆爆胎货车的正前方。” “如果不是它突然极限变道,现在……应该已经被钢筋刺穿,或者卷入爆炸了。” 画面定格。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甩尾,堪堪躲开了射向它的钢筋。 “又是这样……” 耿义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当初在酒店楼下,被姚雅尸体砸中的警车。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一定是预知到了‘意外’!” 肖冰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再一次,从死神手里抢下了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中剧震。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这个叫张陵的少年,真的拥有某种预知危险的能力! “报告!”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名情报员又冲了进来。 “梁组!目标车辆的信号再次出现!但……但他们已经离开了姑苏市范围,正沿着国道向南行驶,速度很快!” 梁轩猛地转身,盯着地图上那个重新亮起并快速移动的红点。 “他到底想干什么?” 梁轩的神情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和凝重。 他原本以为张陵只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性格桀骜的民间人士,一个需要被“收编”和“管控”的变量。 但现在看来,这个变量,似乎正在试图跳出棋盘,自己来制定游戏规则。 “通知所有外勤单位!” 梁轩下达命令,声音斩钉截铁,“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盯死他!我要知道他去的每一个地方,见的每一个人!” “另外,”他看向肖冰四人,“你们也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肖冰四人纷纷点头,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 与“祂”的战争,在这一刻,似乎才真正拉开序幕。 而张陵,这个死神先知。 正带着所有人,冲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第138章 美人在怀,杀机在侧 深夜。 越野车驶离国道,拐进一条崎岖的乡间小路。 颠簸的路面让池清澜从混沌的思绪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前的安全带,扭头看向窗外。 视野里,只剩下车灯撕开的一角黑暗,以及远处田野中零星的灯光。 车窗紧闭,却关不住窗外密集的虫鸣,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她脆弱的神经。 “我们……这是去哪?”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高速公路上的那片火海,几乎在此时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如果不是张陵,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找个地方休息。” 张陵的回答很简单,专注地盯着前方,双手稳定地操纵着方向盘,躲避坑洼。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幽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池清澜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又开了大概十几分钟,一栋亮着灯的两层小楼,突兀地出现在路边。 小楼门口挂着一个木制的招牌,上面写着“山水间民宿”。 张陵将车停进院子,熄火。 “下车。” 池清澜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一股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夜风吹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民宿老板是一对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夫妇,看到有客上门,热情地迎了出来。 张陵用现金登记了两间房,没有出示任何身份证件,只是多付了一些钱,老板夫妇便笑呵呵地不再多问。 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规矩远没有人情和金钱来得重要。 “两位是城里来的吧?是情侣出来旅游吗?” 老板娘一边递上钥匙,一边笑呵呵地八卦。 池清澜的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陵。 张陵却坦然地点点头:“嗯,带她出来散散心。” 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将两把钥匙递给他们: “房间都打扫干净了,热水也一直有。你们早点休息。” 两间房就在二楼,门对门。 张陵打开其中一间的门,对池清澜说: “你住这间,有事叫我。”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张陵!” 池清澜突然叫住了他。 张陵回过头,看到池清澜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带着不安和恐惧。 “我……我一个人……害怕。”她声音很小,带着哀求。 张陵沉默地看着她。 他知道,今晚的经历几乎摧毁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现在的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需要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而他,就是那根稻草。 几秒钟后,张陵叹了口气,将自己房间的钥匙扔回给老板,然后走进了池清澜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一米五的木床,床单被褥都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张陵没有脱衣服,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池清澜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去卫生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换上了民宿提供的一套干净睡衣。 当她走出来时,发现张陵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站在窗前。 “你不睡吗?”她轻声问。 “你睡吧,我守着。”张陵头也不回。 池清澜咬了咬嘴唇,默默爬上床,蜷缩在床的最里侧,尽可能地为他留出大片的空间。 她闭上眼。 钢筋、火焰、尖叫…… 那惨烈的一幕幕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温暖而干燥,轻轻盖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只手很温暖,透过皮肤渗入一种安定的力量。 “别怕,我在。” 张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是那么平静。 池清澜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再也控制不住,翻过身,一把抱住了张陵的腰,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压抑地哭泣起来。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张陵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温软身体的剧烈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洗发水香味,更能感觉到胸前的衣襟正迅速被滚烫的泪水浸湿。 他沉默着,只是伸出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颤抖也慢慢平息。 她心累了,也哭累了。 但她依旧死死抱着张陵,仿佛一松手,那个无处不在的死神就会将她拖入深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池清澜能清晰地听到张陵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像最催眠的钟摆,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张陵的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危险。 不对,好像是因为自己身体紧贴,他身体某些部位起了正常的生理反应。 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烫了。 但她没有松开,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抱得更紧了一些,还挪动翘臀,想让张陵也舒服些。 “张陵……”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闷闷地响起。 “等……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我加倍补偿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出于感激,或许是出于依赖,又或许,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张陵的身体猛地一僵。 该死的女人,这个时候就别再添乱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将自己完全托付给他的女人,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真诚。 “睡吧。” 最终,他只是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更加沙哑。 …… 这一夜,张陵一夜未眠。 用自己的身体和警惕,为怀里的女人撑起了一片暂时安全的港湾。 而池清澜,也枕着他的心跳,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走进房间时。 池清澜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张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背上。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这是……一夜没睡?!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池清澜的全身,夹杂着心疼、感动和一种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滚烫情愫。 她看着他,痴了。 第139章 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醒了?” 张陵的声音响起,池清澜的意识瞬间回笼。 脸颊陡然升温,她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如同藤蔓,死死缠绕在张陵身上,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她惊呼一声,松开手,窘迫地向后挪动身体,拉开距离。 “早……”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 张陵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即便以他如今的体质,保持一个姿势整夜,依旧会感到酸痛。 “去……去哪?”池清澜下意识地问道。 张陵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卫生间,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 “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 池清澜的心脏猛地抽紧。 是啊,时间不多了。 昨夜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喘息,那个无形的死神,从未远离。 她不敢再有片刻耽搁,立刻翻身下床。 半小时后,两人离开民宿。 越野车再次启动,汇入清晨的薄雾之中。 这一次,张陵没有再走偏僻小路,而是直接驶上了通往邻市的省道。 车内,只有引擎在单调地轰鸣。 池清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 “我们……到底要去哪找……那种人?”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以为人渣的额头上都刻着字吗?”张陵目视前方,平淡开口,“不,他们中的一些,甚至活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光鲜亮丽。” “他们是年入千万的老板,是受人敬仰的乡贤,甚至是媒体口中的慈善家。” 池清澜听得脊背莫名发凉。 张陵不再说话,只是将车速放缓了一些,双眼微闭,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检索着什么。 池清澜不敢打扰,只能紧张地看着他。 几分钟后,张陵的眼睛蓦然睁开,一道冷光一闪而逝。 “找到了。” 他没有看任何设备,也没有查阅任何资料,就那么突兀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吴国富。” “宏发建材有限公司董事长,邻市的明星企业家,每年给孤儿院捐款上百万。” 池清澜愣住了。 张陵却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闻,继续说道: “三年前,为了强占城郊的一块地皮,他指使手下,用铁链锁住两名钉子户的屋门,一把火,将人活活烧死在里面。” “事后,被定性为意外失火。” “因为手段干净,加上上面有人,他至今逍遥法外。” 这番话语没有丝毫情绪,却让池清澜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她无法想象,一个表面光鲜的慈善家,背后竟是如此残忍的恶魔。 “还有个添头。”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司机兼保镖,叫王虎,那场火就是他亲手放的。这种人,手上沾的血,从来不止一两滴。”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池清澜。 “根据我‘看到’的未来,今天下午,吴国富会和王虎一起,去市郊的‘静心阁’茶楼,跟他的保护伞谈一笔新的脏生意。” “正好,一网打尽。” 池清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一次,她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下午,市郊,“静心阁”私人茶楼。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门口停稳,脑满肠肥的吴国富和一脸横肉的王虎从车上下来。 就在他们迈上台阶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绿化带中鬼魅般窜出。 太快了! 王虎只来得及将惊骇凝固在脸上,就被张陵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颈动脉窦,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倒下。 吴国富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尖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便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整个人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进了一旁早就等候的面包车里。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足五秒。 茶楼门口的迎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面包车已经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刚才……是在拍戏吗? …… 城郊,废弃工厂。 “不要杀我!求求你!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五百万!一千万!五千万!” 吴国富被死死绑在水泥柱上,涕泗横流,腥臊的尿液浸湿了昂贵的西裤,散发出阵阵恶臭。 他那副平日里和善可亲的嘴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王虎被扔在不远处的地上,依旧昏迷不醒。 张陵将一把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塞进了池清澜冰冷的手里。 “动手。”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池清澜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吴国富,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吴国富看着她眼中那不似活人的冰冷杀气,吓得失声尖叫,剧烈挣扎起来。 “你这种人渣,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池清澜的声音,比这废弃工厂里的穿堂风还要刺骨。 噗嗤! 匕首没有任何停滞,用尽她全身的力气,狠狠捅进了吴国富那颗被肥油包裹的心脏。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但她没有躲。 吴国富的尖叫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凶器,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温热的血流,似乎顺着匕首涌入池清澜的身体。 她猛地拔出匕首。 预想中的干呕与恐惧并未到来。 取而代代之的,是病态的亢奋! 一双美丽的凤眸,此刻被野兽般的猩红彻底浸染。 道德的枷锁一旦被斩断,释放出的不是平静,而是最原始的破坏欲!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地上昏迷不醒的王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一个不够! 远远不够! 池清澜=举起滴血的匕首,疯了一般朝着王虎的脖子狠狠扎去!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啊!” 池清澜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匕首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水泥地上。 她惊愕地回头,只见张陵依旧站在原地,姿势未变,只是两指间似乎刚刚捻过什么。 而在她的脚边,一颗小小的石子正在微微滚动。 “你……”池清澜眼中的猩红尚未褪去,带着不解与被打断的暴怒。 张陵的眼神淡漠如冰,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杀一个就够了。” 张陵声音此刻变得威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池清澜心中的邪火。 她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为什么?他也是人渣!”她不甘地质问。 张陵踱步上前,没有理会她的问题。 只是弯腰捡起了那把匕首,在吴国富的衣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血迹。 然后,他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幸存”的王虎,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别浪费。” “这个……是备用品。” 备用品? 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池清澜的脑海中炸响。 她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她因为求生而陷入癫狂。 而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冷静地计算着每一个“耗材”的价值。 原来,在他眼中,这些罪无可赦的人渣,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只是可以用来填补死亡名单的“备胎”和“零件”。 池清澜看着张陵那张平静的侧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 战栗。 第140章 热源体温在快速升高 两人又回到“山水间”民宿。 这一次,张陵没有刻意隐藏行踪。 他甚至在进入民宿前,故意让越野车在一个有监控的加油站停了片刻。 他知道,707的人,现在肯定像疯了一样在找他们。 他需要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来找我”的信号。 果然,车子刚停进院子,张陵就感觉到了几道隐晦的视线从远处投来。 “他们来了。”张陵对池清澜说。 池清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向张陵身边靠了靠。 亲手杀人之后,她对警察和国家机器,本能地产生了一种畏惧和抗拒。 “别怕,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张陵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 回到房间,张陵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电影频道。 池清澜坐在床边,看着电视,心思却完全不在电影上。 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吴国富死前那惊恐的脸,一会儿是高速公路上爆炸的火球,一会儿又是昨夜张陵温暖的怀抱。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池清澜下意识地看向张陵。 “接吧。” 张陵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视,只是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池清澜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思思”两个字。 是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思思。” “妈!你去哪了!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带着哭腔的质问。 池清澜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满是愧疚。 “对不起思思,妈妈……妈妈公司临时有紧急任务,出差了,这边信号不好。” 她编造着谎言,声音却无法抑制地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出差?你的声音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敏锐。 “妈,我不要你出差!你现在就回来!我想你了!” 池思思好像意识到池清澜的不对劲,声音立刻急了,甚至也带着哭腔。 “快了,很快就回去了。你在家要乖乖的,按时吃饭,知道吗?” 池清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颤抖着。 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她手中拿过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思思,对吗?” 张陵开口,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你妈妈她现在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不方便讲电话。” “你放心,我会把你妈妈,安全地送回家。”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被这个陌生的声音镇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池思思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我听着你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叫张陵。” “张陵……”池思思的声音里透出恍然的惊讶,“是上次来我们家,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那个大哥哥?” 是空难英雄要和妈妈一起参与航空公司活动吗? 那就好。 上次见面后,池思思对张陵的印象相当好。 “嗯,是我。” “……那麻烦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妈妈!别让她累着了!”池思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放心吧,交给我。”张陵笑了笑,承诺道。 挂断电话,池清澜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看着张陵,眼神无比复杂。 “谢谢你。” “举手之劳。” 张陵将手机还给她,“现在,安心休息吧。” 两人又在房间里待了一天。 白天,他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依偎着看电影,聊天。 张陵给她讲了很多他“预知”到的,关于这个世界未来会发生的一些趣事,听得池清澜一愣一愣的,时而被逗得咯咯直笑,暂时忘记了死亡的阴影。 夜幕降临。 两人吃过老板娘送来的晚饭,房间里只剩下电视机里传出的光影与声响。 今晚的电影,是一部小众的法国文艺片。 当屏幕上,男女主角在昏黄的灯光下褪去衣衫,赤裸的身体在床上纠缠时,房间里的空气温度仿佛被瞬间点燃。 池清澜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旁张陵投来的目光,不再平静,带着某种原始的侵略性。 她没有躲闪,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大胆地,解开了自己真丝睡衣的纽扣。 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暧昧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她抬起手,纤长的玉指朝着少年,轻轻勾了勾。 张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和池清澜的手机,想了想,将它们一同塞进了厚厚的床垫底下。 “干嘛?”池清澜不解地问。 “以防万一。” 张陵言简意赅,“707的手段,比你想象的要多。我可不想我们的‘二人世界’被现场直播。” 池清澜的脸“腾”地一下红透。 她这才想起,他们可能处于707的监视之下。 一想到外面可能有无数双眼睛和耳朵正对着这个房间,她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那他们……” “放心。” 张陵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我挑的房间,隔音效果不错。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 张陵说着,俯下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瞬间夺走了池清澜所有的呼吸。 窗外,夜,色浓。 几百米外的一处山坡上,几名707的外勤人员正通过高精度监听设备和热成像仪,死死地盯着那栋民宿。 “报告梁组,目标二人进入房间后,再未外出。” “生命体征平稳。” “房间内有电视声,没有异常。” “等等……” 负责热成像的队员突然皱起了眉,“房间内的两个热源……重叠在一起了。而且……体温在快速升高。” 指挥车里,梁轩看着屏幕上那个纠缠在一起的红色人形轮廓,面沉如水。 “暂时关了吧。” 旁边的李光伟脸涨得通红,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张陵!简直无法无天!他把这当成什么了?亡命途中的蜜月旅行吗!” 肖冰没有说话,只是紧抿红唇,盯着屏幕,心情复杂。 “暂时关闭视频信号,”梁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确保他们没有离开就好。” 房间内。 床铺在有节奏地摇晃。 两人讨论人类延续话题良久。 池清澜突然想要压在张陵上面,却被张陵大手按住翘臀。 “我答应你女儿的,可不能让你累着。” 这一夜,又是无眠。 第141章 妈,下一个死的是你,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池清澜是在一阵酸痛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张陵正穿着整齐,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神话里的纳西索斯。 “醒了?” 张陵回头,对她笑了笑,“老板娘送来了早饭,吃完我们就回家。”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池清澜的心兀地一颤。 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恐惧。 吃过早饭,两人退了房,在民宿老板夫妇暧昧的眼神中,驱车离开。 一路疾驰,回到了姑苏市区。 在离池清澜家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张陵停下了车。 “我就送你到这了。” 他说,“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池清澜有些紧张。 “记住,你是一个目睹了死亡,经历了追杀,最终被恐惧彻底击垮,决定放弃挣扎,回家等待命运审判的女人。 张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演得像一点。” 池清澜紧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她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张陵才重新发动汽车,如一滴水汇入车流,无声无息。 池清澜回到家,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双眼红肿的女儿。 池思思显然一夜未眠,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喜。 “妈!你去哪了!” 池清澜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地响起。 池清澜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对女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她回房间。 池思思虽然满腹疑云,但看到母亲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还是听话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躲进了自己的卧室,却并未关严房门,只留下一道窥探的缝隙。 池清澜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换上了一副混杂着疲惫、麻木与茫然的表情,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便服,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息。 “池清澜女士,你好。” 年长的男人出示证件,声音沉稳。 “国家安全部707异调特别行动组,陈斌。我们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进来吧。” 池清澜侧过身,声音沙哑,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客厅里,陈斌开门见山: “池女士,我们知道您和张陵在一起。也知道,你们这两天,经历了什么。” 池清澜的身体微颤。 “我们来,是想为您提供安全保护。” “我们有一个绝……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可以隔绝‘祂’的干预。” “只要您跟我们走,我们会尽全力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池清澜沉默着。 她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脚尖,脑海里却疯狂闪过高速公路上的冲天火光,废弃工厂里温热的鲜血,以及昨夜那足以将理智焚烧殆尽的疯狂。 卧室门缝里,池思思屏住呼吸,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庇护所? 隔绝? 保证生命安全? 妈妈到底遇到了什么? “谢谢你们。” 池清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是,不用了。” 陈斌和他的年轻同事小马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反应,恐惧,怀疑,歇斯底里,唯独没有想到是如此干脆的拒绝。 “池女士,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小马急了,“名单上,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这不是演习!” “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门缝后,池思思如遭雷击! 浑身冰冷,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我知道。” 池清澜点点头,脸上竟挤出一抹凄然的笑。 “我女儿也快长大了……说实话,我已经累了。” “如果死亡是命中注定,那就让它来吧。” “至少,我不想像个囚犯一样,在一个冰冷的笼子里,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着根本躲不掉的宣判。”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燃尽一切的决绝。 这番话,是张陵教她的。 但此刻说出口,她却觉得,这仿佛也成了她内心的真实写照。 陈斌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审视着她,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池清澜眼眶红肿,泪光隐现,似乎看不到半点求生的涟漪。 “好吧,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陈斌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我们的保护人员会24小时在你家附近,如果你改变主意或是遇到危险,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这是我们的电话。” 递完联系方式,两人便起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池清澜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地喘息。 卧室的门却被猛地撞开。 池思思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如纸,瞳孔扩张。 “妈……他们是谁?” “什么叫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什么叫坦然接受命运?”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池思思抓着她的胳膊,近乎崩溃地哀求道。 池清澜看着女儿惊恐欲绝的脸,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她没有急着回答女儿的话,而是拿出手机,颤抖着给张陵发了一条信息: 【思思都听到了,我该怎么办?】 几乎是秒回,屏幕亮起: 【告诉她。】 池清澜愣住了。 【为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因为你们是母女。因为她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也因为,谎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只会让你们一起毁灭。】 看着张陵的回复,池清澜沉默了许久。 她抬起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缓缓吸了一口气。 “思思,你坐下。”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恢复了张陵般的异常平静。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仔细听好。” “这可能……会彻底颠覆你的世界。” 她拉着女儿冰冷的手,将关于Gb180航班,关于死亡名单,关于那个看不见的“死神”…… 除开替身秘密以外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第142章 王占军的突然而来 池思思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小脸煞白。 眼睛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和恐惧。 死神? 死亡名单? 意外杀人? 这……这也太荒谬了! “不……我不信……” 她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一定是假的……” “是真的,思思。” 池清澜握紧女儿冰冷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妈妈没有骗你。” 池思思的身体骤然僵硬。 随即,积蓄已久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山洪般爆发。 “哇——” 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死死地抱着母亲,仿佛这是她对抗整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池清澜也抱着女儿,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很久,直到池思思哭得没了力气,趴在母亲怀里不住地抽噎。 “那……那怎么办?” 她抬起一双哭到红肿的眼睛,声音嘶哑地发问。 “那个……那个叫707的,不是说可以保护你吗?我们去找他们!” “没用的。” 池清澜摇了摇头。 “刘芳阿姨,就是名单上排在妈妈前面的那个人,她就是在707的保护下死的。” “他们,根本防不住那个东西。” 池思思的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绝望再次笼罩了她。 “那……那那个张陵呢?” 池清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坦然道:“张陵……他说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我。” 池思思看着母亲平静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妈,你是相信张陵他的预知能力……相信他肯定能救你,对吗?” 池思思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嗯。” 池清澜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去找他!从现在开始一直跟着他!” 池思思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他让你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只要能让你活下去!” 看着女儿的剧变,池清澜既心疼,又欣慰。 张陵说得对,她的女儿,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人性的软弱和坚韧,都会被催化到极致。 …… 东吴大学。 张陵回到宿舍。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是我,王占军。” 张陵的眉梢轻轻一挑。 “找我有事?”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想见你一面。” “好,等我。” 在大学门口的奶茶店,张陵见到了王占军。 那人一身黑衣,静静坐在那,脊梁却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嘈杂的环境都安静了几分。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盘踞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找我什么事?”张陵坐到他对面,直接切入主题。 王占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想请你……帮我。” 他最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张陵的眼睛,说出这句话。 “帮你?” 张陵笑了,“我以为你会去找707。毕竟,你们是‘自己人’。” 听到“707”三个字,王占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奶茶杯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我跟他们,不是‘自己人’。” “哦?发生了什么?”张陵故作好奇,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倾听的姿态。 王占军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痛苦的往事。 张陵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用吸管搅动着自己的奶茶。 想听好故事,就得有耐心。 过了许久,王占军才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愤怒和悲痛的声音,缓缓开口。 “几年前……” 王占军娓娓道来。 一个关于“发条猪”的异常任务,一个九死一生的战场,一群被当做炮灰的兄弟。 “那时候,就在我以为自己也要死的时候,707的人出现了。” “他们穿着奇怪的防护服,用着我从未见过的武器,很快就帮我度过难关,也带走了那只发条猪。” “带队的,就是梁轩。”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707的一次‘试探’。” “他们想看看,常规军事力量,在面对‘异常’时,有多大的抵抗能力。” “我的十几个兄弟,就这么白白成了他们实验数据里的一串冰冷数字!” 砰! 王占军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奶茶都跳了起来。 “梁轩后来给我打电话,解释说当时707人手严重不足,每一个战斗人员都极其宝贵,他们不可能为了未确认的‘异常’,就投入核心力量。” “我让他滚。” 王占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张陵听完,点了点头。 他理解王占军的愤怒。 在宏大叙事下,个体的牺牲,有时只是上位者眼里,一个必要的代价。 但在亲历者眼中,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无法被原谅的背叛。 “所以,你现在不相信他们了。”张陵说。 “是的。”王占军点头,“我只相信我自己。还有……你。” “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王占军看着张陵,“你虽然冷酷,但你从不掩饰你的目的。” “而且,你能预知危险。跟着你,我活下去的几率更大。” 张陵笑了。 这才是他想听的实话。 “我可以帮你。” 张陵说。 “但你得知道,我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的命,就是我的筹码。” 王占军毫不犹豫地说道,“从现在起,我将为你效命,无论你要我做任何事。” 张陵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交易成立。” 张陵站起身,“那么现在,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他将一个地址和一张照片发到了王占军的手机上。 照片上的人,正是那个被他故意留下的打手,王虎。 “这个人,叫王虎,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渣。” “我要你去这个地址,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第143章 保障王虎的“安全” 夜,吞噬了姑苏市郊这片废弃的化工厂。 空气里,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混成一团,刺鼻,难以呼吸。 王占军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破败的工厂。 他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手机、追踪器,所有现代科技的造物都在一个小时前,被他扔进一辆路过的垃圾清运车。 707的那条尾巴很专业,但他更专业。 在真正的战场上,这种程度的反侦察只是开胃小菜。 张陵口述的地址,像刻在他脑子里的地图,每个转角,每处破损的墙体,分毫不差。 他停在一间巨大的厂房前,推开那扇呻吟的铁门。 厂房中央,一个男人被粗麻绳捆在锈迹斑斑的钢架上。 是王虎。 他很凄惨。 浑身是伤,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最诡异的是他的下颚,以一个反人类的角度扭曲着,让他整张脸像个失败的恐怖面具。 嘴巴被宽大的工业胶带封死,喉咙里挤出“呜呜”的悲鸣。 王占军的眼神没有变化,像在检查一件工具的磨损程度。 他上前,撕开胶带。 “嗬……嗬……” 王虎贪婪地呼吸,想说话,但错位的下颚骨只让他发出漏风的嘶吼,剧痛无比。 确认目标状态后,王占军抬腕看了眼手表。 时间刚好。 他转身离开,来到两公里外的一家农村小卖部,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进了公用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 “目标已确认,无法出声,活着,已投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很好。给他水,别让他死了。他很重要,在轮到他上场前,要保证他的基础生命体征。” “明白。” 王占军补充了一句,“我被跟了,707的人,甩掉了。” “意料之中,”电话那头的声音毫无波澜,“他们很快会更忙,没空理你。” “好。” 挂断电话,王占军回到厂房。 他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动作粗暴地灌进王虎那张无法合拢的嘴里。 王虎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地吞咽着。 就在这时。 王占军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一种被枪口顶住后脑的悚感炸开。 而是凭借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直觉,身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抓住王虎,向侧方硬生生拖拽出去! “轰!” 一根超过两米长、碗口粗的锈蚀钢筋,从十几米高的房梁上垂直坠落,精准地砸在了王虎刚才所在的位置。 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和灰尘轰然炸开。 如果晚了哪怕零点五秒,王虎的脑袋现在已变成一滩红白相间的浆糊。 王占军盯着那根深深插入地面的钢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不是巧合。 房梁上的钢筋早就锈死,不可能无故松动,更不可能如此精准。 是那个东西。 “祂”。 他再次走到小卖部,拨通了那个号码。 “钢筋坠落,目标险些死亡。”他简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 东吴大学,404宿舍。 张陵正站在对门辅导员柳白婕的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部挂着粉毛兔的挂坠手机。 “……对,就是这样,你盯紧点。”张陵对着电话,“总之,最近需要你在那里呆一段时间了。” 电话那头的王占军沉默了片刻,问: “这个人,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陵笑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声音玩味: “关系很大。他能不能活到上场,直接决定了你能不能活到后面,甚至是我们。” “所以,打起精神来,你现在不是在为我工作,你是在给你自己挣命。” 王占军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嗯”,便挂断了电话。 张陵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死神”……或者说“祂”,比自己想象中要更难缠。 不同与前世电影版本,完全是加强版的死神。 不过这也从一方面证明,“替死”是可行的。 现在,只是经过两轮测试,“祂”似乎就察觉到了这种漏洞,开始主动干预,试图抹杀掉他准备好的“替身”。 从钢筋坠落这个“意外”来看,“祂”的干预手段和杀人时如出一辙,都是通过一系列看似合理的巧合来达成目的。 防不胜防。 越来越有意思了。 “找到你的手机了?” 柳白婕打开门,探出个脑袋。 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卡通睡衣,少了辅导员的干练,多了几分邻家姐姐的慵懒。 “找到了,掉床底下了。多谢柳老师。” 张陵将手机还给她,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柳白婕接过手机,对他眨了眨眼,调侃道,“你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还以为你就打算在外面当个‘都市传说’呢。” 关上门,张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王虎这个“替身”已经暴露在“祂”的视线之下,随时可能被“意外”抹杀。 王占军虽然身手厉害,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因果律攻击,也只能被动防御。 必须加快进度了。 他需要一个更可控、更安全的环境来“保管”替身。 同时,也需要给707那帮人找点事做。 …… 第二天一早。 张陵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随手点了份附近评分最高的早餐外卖。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张陵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去开门。 门一开,他准备伸出去接外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门口站着的,不是穿着黄蓝红马甲的外卖小哥。 而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气息如出鞘利剑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那份热气腾腾的早餐,一双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地审视着张陵的每一个细节。 707,A组组长,梁轩。 前世打过交道的老熟人,这一世,初次见面。 梁轩手里提着那份热气腾腾的早餐,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张陵。 张陵脸上的错愕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饶有兴致。 他知道707会找上门,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有点意思。 “张先生,你的外卖。” 梁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他真就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 “梁组长亲自送餐,受宠若惊啊。” 张陵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接过了那份早餐。 “餐费我手机上付了,小费就算了,毕竟是国家公务员,拿了不合规矩。” 梁轩的目光凝滞了刹那。 一句话,居然就点破了他的身份。 这个年轻人似乎对他,或者707很熟啊。 “我想和你谈谈。” 梁轩旋即放弃了伪装,声音里带上一丝属于强力部门的压迫感。 “那就进来谈。” 张陵转过身,走进屋内,将早餐随手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记得关门。” 第144章 你们家养鬼了知不知道? “咔哒。” 梁轩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过分整洁。 张陵已经坐回桌前,慢条斯理地撕开梁轩带来的早餐包装袋。 豆浆的醇香和油条的烟火气,瞬间充斥房间。 梁轩静静地站在那,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淬过血与火的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张陵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嗯,这家‘老街豆浆’的油条不错,外酥里韧,火候刚好。” 张陵嚼着,含糊地评价。 “就是豆浆甜了点,下次记得让他们做无糖的。” 梁轩眼底那份职业性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个年轻人,从自己进门的第一秒,就拆解了自己所有的预设。 他不仅一眼看穿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连自己刻意带来的压迫感,都成了他品尝早餐时的调味品。 这种感觉,让梁轩很不舒服。 他放弃了任何气场压制的打算,那对眼前这个怪物毫无意义。 “关于池清澜,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张陵又喝了一口豆浆,将嘴里的油条咽下,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知道?什么知道?” “你们连刘芳都保不住,池清澜凭什么相信你们能保护她?” 一句话,瞬间剖开了707的伤疤。 刘芳的死,是A组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 梁轩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颤动,仿佛张陵戳中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行动报告。 “我们是不清楚你的‘预知’能做到什么程度。” 梁轩的声音依旧冷硬,他往前踏了一步,试图将话题的主导权夺回。 “如果你能提前告知我们‘意外’会以何种方式发生,比如档案柜会倒塌,比如刘芳会滑倒,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张陵,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几十条无辜的人命。” “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就不应该藏私。” 好一招以退为进,倒打一耙。 梁轩的话术很高明,他没有直接指责,却句句都在暗示——刘芳的死,你张陵也有责任。 你见死不救。 张陵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砰”地一声,将豆浆杯顿在桌上。 杯里的豆浆晃了晃,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弄。 “梁组长,收起你那套道德绑架的话术,对我没用。” “我提醒过警方,王为富会死,他们信了吗?” “我提醒过他们下一个是李振,他们防住了吗?” “我甚至把‘死神名单’这种东西都告诉了他们,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们707接手,然后刘芳死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离奇!” “你现在反过来指责我藏私?” 张陵嗤笑一声,“是我应该问你们,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动的手?” “你们查清楚了吗?你们甚至连它的运行逻辑都还没摸清,就想让我把所有底牌都交给你们?” “把一个幸存者交给一群连游戏规则都没搞懂的玩家,你管这叫保护?” 张陵字字如刀,将梁轩构建的道德高地劈得粉碎。 梁轩沉默了。 因为张陵说的,是事实。 他们虽然曾接收过一批死神追杀者,但直到目前,也没有完全做到百分百保护。 一切说辞,不过是为安抚人心。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 良久,张陵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们是韩清的人。所以,我才愿意见你。” “我问你,你们这支行动队,现在是韩部长说了算,还是那位宋副部长……说了算啊?” 轰! 梁轩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张陵会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条件,却唯独没有想过,一个年仅十八岁、从未踏足过707基地的少年,会如此说出这种问题! 要知道,707是个高度保密的部门,其中领导的信息保密度更是重中之重。 宋明义! 他怎么会知道此人?! 这也是他预知的? “707……只听从国家指令。” 梁轩几乎是凭借本能,说出这句标准答案。 但那刹那间僵硬的声线,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骇浪,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张陵满意地笑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整个人再次陷入那种慵懒而散漫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个气势逼人的质问者不是他。 “那就好。” 他突然慢吞吞道:“因为我最不信任的,就是‘完美’的东西。” “梁组长,你想想看,一台运转了几十年,从不出错、连一颗螺丝钉都没换过的机器,你不觉得可怕吗?” “再完美的齿轮,也会生锈。”  “只是有些锈,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张陵的话,字字意有所指。 “你……是什么意思?”梁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 张陵却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那根没吃完的油条,下了逐客令。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行了,早餐不错,你可以走了。” …… 梁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宿舍楼的。 他坐进一辆停在路边毫不起眼的轿车里,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反窃听装置。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拨通了那条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他将与张陵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遥远的西部。 707总部,那间永远充斥着数据与指令的办公室里。 韩清听完梁轩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电话两端,只有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价值,不要完全相信他,但可以利用他。” “你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要把所有幸存者,用最快的速度,接到基地来。只有在这里,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他们的安全。” “是。” 挂断电话,韩清坐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 “小梁。”她忽然开口。 “部长。” 秘书梁丘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像一个永远待命的影子。 “把宋明义同志的所有档案,从他入职开始,全部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是。” 秘书离开后,韩清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只是,她的脑海里却时常想起张陵那句话。 再完美的齿轮,也会生锈。 第145章 死神也会算错数? 夜色渐深。 707异调特别行动组位于姑苏市的临时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如铅。 梁轩站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在他面前的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张陵周围的所有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此刻正悠闲地躺在床上,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心理学专着,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报告组长,目标池清澜生命体征平稳,情绪稳定,目前正在家中休息。” “我们的外勤人员已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布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一名队员汇报道。 “下一个死亡目标呢?名单上排在池清澜后面的那个,查到他的位置了吗?” 梁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查到了,目标名叫钱大勇,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目前人在海市。” “海市分部已经派人接触,但他极不配合,认为我们是骗子。” “不配合也得配合!” 梁轩猛地一拍桌子,“派人强制保护!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刘芳出现!” “是!”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依旧无事发生。 第三天,池清澜甚至还出门逛了趟超市,买了些女儿爱吃的零食,全程在707队员的严密监护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从最初的紧绷,逐渐转为一种诡异的困惑。 “怎么回事?‘祂’的行动暂停了?” 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同事。 “不可能吧……那可是‘祂’啊……” 梁轩听着手下的议论,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同样无法理解。 按照以往的规律,死亡名单的执行间隔从未超过七十二小时。 池清澜早就该死了。 难道张陵真的掌握了对抗“祂”的规则? 就在第四天清晨,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刺破指挥中心的宁静。 “报告!海市分部传来紧急讯息!目标钱大勇……确认死亡!” 梁轩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怎么死的?!” “意外……他在家中给鱼缸换水,无意中触电,当场死亡。” 指挥中心内,顿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大勇死了。 可池清澜还活着。 “祂”……跳过了池清澜,直接杀死了名单上的下一个人?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死神游戏”规则的认知。 “梁组……这……” 一名队员艰难地开口,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杀人顺序……被打乱了。” 梁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悠闲看书的身影。 张陵。 一定是他。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备车!去东吴大学!”梁轩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 东吴大学,林荫道上。 张陵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的温暖,心中一片宁静。 不用再面对无休止的追杀,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算计每一步,这种久违的平静生活,让他有些沉醉。 虽然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但活在当下,知足常乐,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张陵同学!”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张陵回头,看到辅导员柳白婕正小跑着追上来,白皙的脸上带着些许薄汗。 “柳老师,有事吗?” “没事没事,”柳白...婕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看你一个人,想跟你打个招呼。还适应学校的生活吗?” “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张陵笑了笑。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态,粗暴地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梁轩带着一脸寒霜,领着肖冰、耿义等几人,快步向张陵走来。 柳白婕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了张陵身前,警惕地看着来人: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警察办案,闲人回避!”一名707队员上前,亮出了证件。 梁轩没有理会柳白婕,目光如刀,直刺张陵:“钱大勇死了,你知道吗?” 张陵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惊讶,然后是疑惑: “钱大勇?谁啊?我不认识。” “他是死亡名单上,排在池清澜后面的那个人!” 肖冰从背后走出,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别装了!为什么死神会跳过池清澜去杀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张陵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肖警官,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能做什么?” “我之前就说过,我的那些所谓‘预知’,也只是猜测,死神的想法,我怎么可能完全猜到?” “或许是它老人家今天心情不好,想换个口味呢?” 他这番玩世不恭的话,瞬间点燃了肖冰的怒火。 “你!” “够了!” 梁轩伸手拦住冲动的肖冰,他盯着张陵,一字一句地说道,“张陵,我们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我们需要真相。” “你掌握的情报,对我们至关重要,甚至关系到剩下所有幸存者的性命。” “梁组长,你这话就严重了。”张陵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不能因为自己搞不明白,就把责任推到一个学生身上吧?” “我现在精神压力很大,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恢复。” “你们这样气势汹汹地跑到学校来找我,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和身心健康。” 说着,他转向一脸担忧的柳白婕,语气变得有些委屈: “柳老师,他们就是上次那些警察,非说我跟什么案子有关,天天来骚扰我。您看这事……能不能跟学校反映一下?” 柳白婕本就对张陵有愧疚感,此刻见他“受了委屈”,立刻感性起来。 她挺起胸膛,对梁轩等人说道: “几位警官,张陵同学是空难的英雄,也是受害者,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 “你们有什么事,请通过正规程序联系校方,而不是在这里围堵我们的学生!” “否则,我就要叫保安了!” 梁轩的脸色铁青。 肖冰和耿义也是一脸愁眉。 “我们走!”梁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看着几人憋着一肚子火离开的背影,张陵心中冷笑。 跟我玩? 你们还嫩了点。 池清澜的“跳过”,是他亲手导演的一出好戏。 用吴国富这个罪大恶极之人来“替死”,不仅救了池清澜,更成功地搅乱了“祂”的剧本,让707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彻底陷入被动。 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得让这些人明白,想从他这里得到情报,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而不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审问姿态。 “张陵同学,你没事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柳白婕关切地问道。 “没事,谢谢柳老师。” 张陵收起心中的思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句半真半假的恭维,让柳白婕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第146章 深井与最后的选择 众人再次回到临时指挥中心。 钱大勇的死,再次深深打击到了众人。 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他们的保护再次宣告失败,更可怕的是,“祂”的行动逻辑变得完全不可预测。 “顺序被打乱了……这还怎么防?” 李光伟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都是挫败感。 “下一个会是谁?还会是名单上的顺序吗?还是随机挑选?” 耿义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合过眼,精神和身体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梁轩沉默地看着屏幕,屏幕上是幸存者群的聊天记录。 恐慌正在蔓延。 钱大勇之死压根瞒不过这些群里的幸存者,早在他们通知之前,就有人通过某种方式在群里发布了钱大勇的死讯。 这让原本还心存侥幸的人,此刻彻底被恐惧吞噬。 “怎么办?怎么办?又死了一个!” “下一个就是我了!我不想死啊!@707,快来救我!!!” “谁来救救我!我给钱!多少钱都行!” “为什么池清澜没死?” …… 绝望的哀嚎和求救信息,刷满整个屏幕。 梁轩深吸一口气,关闭了聊天窗口。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通知下去,” “启动‘深井’计划,立刻安排转移所有幸存者。” “用尽任何手段,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把他们全部送到安全屋!” “是!” 命令一下,一队队黑衣特勤奔赴各地。 …… 大学城,一间雅致的咖啡馆里。 林雅雅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眼神却有些飘忽,显得心事重重。 在她对面,张陵正慢条斯理地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拿铁。 “707的人联系我了,”林雅雅轻声说道,打破了沉默,“他们说,要带我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连核弹都炸不穿的地下堡垒。” 她在向往的同时,也有一丝犹豫。 对于一个时刻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人来说,“绝对安全”这四个字,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所以,你准备去?”张陵抬起眼,看着她。 林雅雅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劝你最好别去。”张陵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林雅雅不解地看着他,“那里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几乎所有幸存者都去了……”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险的坟墓。” 张陵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你想想,707把所有幸存者都集中在一起,像圈养的羔羊。” “如果‘祂’真的无所不能,那座所谓的‘深井’,不就成了一个完美的屠宰场吗?” “一锅端,多省事。” 林雅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留下来。” 张陵的语气平静而笃定,“现在,所有排在你前面的人,都被关进了那个‘深井’。” “在他们死光之前,你就是安全的。” “你待在我身边,做我的眼睛,做我放在外面的哨兵。” “明白吗?” “哨兵?”林雅雅愣住了。 “对,一个能让我随时观察‘祂’的动向的哨兵。”张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也是你向我证明价值的机会。” 林雅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从张陵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信服感。 以至于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 深夜,林雅雅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池清澜的电话。 空难之后,她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同为女性幸存者的身份,让她们之间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清澜姐,我……我好乱。”电话一接通,林雅雅就忍不住哽咽道。 电话那头的池清澜沉默了片刻,温柔地问道: “是因为707的事吗?” “嗯。他们让我去‘深井’,可是张陵……张陵让我留下来。” 林雅雅将张陵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池清澜。 池清澜听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比林雅雅知道的更多。 她知道张陵用“替死”的方法救了自己,所以“祂”才会跳过她,去杀钱大勇。 但这些,她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雅雅,我不知道张陵为什么要你留下来,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会拿人命开玩笑的人。” “或许……你该相信他。” “可是……” “没有可是,”池清澜打断了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雅雅,听姐姐一句劝。” “我们能从那场空难中活下来,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 “现在,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想办法……和他处好关系,这对你没有坏处。” 池清澜的这番话,充满暗示。 她不能明说自己和张陵的关系,只能用这种方式,点拨一下这个单纯的女孩。 林雅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的是,她们的这番对话,正一字不漏地被传输到707的指挥中心。 梁轩和几名分析员反复听着录音,眉头紧锁。 “池清澜为什么这么相信张陵?甚至劝林雅雅去接近他?”一名分析员不解地问道。 “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另一人推测道,“池清澜被‘跳过’,绝对和张陵有关。” “现在看来,她已经彻底倒向了张陵那边。” 梁轩的目光在“张陵”、“池清澜”、“林雅雅”三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神秘的预言家,一个被死神“赦免”的空姐,一个被劝说留下来的女学生。 这三个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诡异合作关系。 最终,他判定。 张陵,在下一盘大棋。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的棋子,包括我们,也包括‘祂’。 想通过留下林雅雅,来观察和试探‘祂’的反应。 张陵,你真是一个疯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强制把林雅雅也带走?” “不。” 梁轩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既然他想看,我们就让他看。” “把所有对林雅雅的监控都撤掉,给她自由。”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完,他拿起外套,站起身。 “备车,我再去会会他。” 这一次,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第147章 梁轩的“道歉” 东吴大学到了。 梁轩从车里提下两个精致的礼盒,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礼盒里是最新款的超薄笔记本电脑,顶配。 另一个礼盒里,是几盒包装考究的特供补品,据说对补养精神有奇效。 他今天没穿那身代表着权力和压迫感的黑色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休闲便装,看上去就像一个前来探望弟弟的邻家大哥。 走到张陵的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敲了敲门。 半晌,没有人回答。 突然,张陵对面的门开了。 柳白婕看到门口站着的陌生男人,有些警惕: “你找谁?” “我找张陵,我是他……一个远房表哥。”梁轩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哦,他不在,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他。”柳白婕说道。 梁轩点点头,也不着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那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他,就说他表哥来看过他。” 柳白婕看着那两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盒,有些咋舌,但还是接了过来。 梁轩没有多留,转身便离开了。 他知道,张陵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 既然强硬的手段没用,那就换成怀柔政策。这是韩清在电话里亲自交代的。 “给他想要的尊重和自由,让他放下戒心。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合作者,而不是一个敌人。” 韩清的话,言犹在耳。 …… “你表哥给你带了一些东西,堆放在门口了,你回来别忘了拿。” 表哥? 我哪来的表哥? 在收到柳白婕消息后,带着疑惑回来的张陵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两个醒目的礼盒。 打开礼盒,看着里面的电脑和补品,再起疑惑时,又看到了一张纸条。 表哥——梁轩留。 张陵:“……” 这姓梁的,倒是挺会给自己找身份。 他拿出手机,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梁轩沉稳的声音: “张陵?” “梁组长,不,应该叫表哥才对。” 张陵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礼物我收到了,多谢。” “就是不知道,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鸿门宴的请柬?” 电话那头的梁轩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 “都不是。只是单纯的道歉和补偿。”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张陵,我承认,我们之前的方式方法确实有问题,太急功近利,也太不尊重你。” “我代表707,向你正式道歉。” “我们已经撤销了对你和你身边所有人的监控,从现在开始,707不会再以任何形式干涉你的私生活。” “我们希望……能和你建立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合作关系。” “哦?”张陵挑了挑眉,“听上去不错。不过,我很好奇,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韩清的意思?” “是我们的共同决定。”梁轩含糊地回答。 “行吧。” 张陵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能不给面子。”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猜’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当然,准不准,我可不保证。” “多谢。”梁轩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张陵把玩着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心中一片明镜。 这显然是韩清的手笔。 那位老人,比梁轩这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武夫要高明得多。 她懂得放长线,钓大鱼。 不过,这样也好。 他正好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好好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大学生活。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一个好友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是辅导员柳白婕。 “张陵同学,快进班级群,大家都等着你呢!” 张陵点了进去,一个名为“心理系一班欢乐多”的群聊出现在眼前。 群里有五十多个人,头像五花八门,聊天记录刷得飞快。 在他进群之前,群里的话题中心正是辅导员柳白婕。 “柳老师,周末有空吗?一起去吃火锅啊?” “就是就是,老师你太不够意思了,上次说好请我们吃饭,到现在都没兑现!” “柳老师爆照!爆生活照!” 柳白婕发了几个无奈的表情,正想说点什么,系统提示“张陵已加入群聊”。 整个群,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聊天框被引爆了。 “卧槽!是张陵!是那个开飞机的牛逼哥们!” “沃草!他真的来了!” “真人?真的是本人吗?”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男神!求签名!求合影!” 张陵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的名气,比想象中还要大。 “新人进群,按规矩要爆照!”一个胆大的女生起哄道。 “对!爆照!爆照!” 群里立刻刷起了一排排的“爆照”。 张陵自然没理会这些起哄。 他前世今生,最不缺的就是关注。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柳白婕却在这个时候,发来一条私信。 “他们都想看你照片呢,发一张呗?” “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嘛。” 张陵回了句:“低调。” 柳白婕发了个俏皮的吐舌表情。 就在张陵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群里突然弹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大学的林荫道,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微微侧头,看着镜头。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神清澈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他。 照片下面,是柳白婕发的一句话: “不给你们看正脸,馋死你们![坏笑]” 照片一出,群里再次炸锅。 “啊啊啊啊!这侧颜!绝了!” “柳老师干得漂亮!不过我还是想看正脸!” “就这颜值,还学什么心理学啊,直接出道吧!”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只有我好奇,柳老师为什么会有张陵的照片吗?” 张陵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对门,看了一眼发照片的“罪魁祸首”。 柳白婕正冲他得意地扬了扬手机,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大学生活,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第148章 辅导员的黑暗料理 张陵那张堪称bUG的侧颜照,不仅在班级群里掀起一场风暴,甚至还在其他班级传开了。 尤其是女生新生宿舍,当晚的话题高度统一。 “一班那个张陵,你们看到了吗?帅得有点不真实……” “何止是帅啊!你没看新闻吗?人家可是凭一己之力拯救了一整架飞机的人!” “冷静、强大、神秘,还有这张脸……完了,我感觉小说男主从此都有了具体的形象。” “我说今天怎么去学校超市买不到黄瓜呢(狗头)” “不行,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去一班蹭课!” “近水楼台先得月!” “拉倒吧你,就你那颜值,还近水楼台?” “我听说光是一班,就有好几个女生公开说要追他了。“ “何至是大一,我听说大二到大四学姐都蠢蠢欲动了。” “( ⊙o⊙ )哇!这竞争,可不是一般激烈。” 女生们在热烈讨论着如何攻略这位新晋男神,而男生宿舍里,则弥漫着一股柠檬味的酸雾。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长得帅就算了,还是全国闻名的英雄,这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 “就是,以后心理系的妹子,估计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确实牛逼。” “我要是有他那本事,我也横着走。” “关键人家也没横啊,你们怎么就急眼了呢?” 嫉妒归嫉妒,但对于张陵这种英雄,大部分人还是抱有敬畏和佩服的。 …… 第二天下午,柳白婕找到正在看书的张陵。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上去知性而优雅。 “张陵同学,打扰一下。”她轻声说道。 “柳老师,有事吗?”张陵合上书。 “是这样的,”柳白婕在他对面坐下,“学校这边研究决定,想请你在这次的新生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张陵闻言,侧身挪了挪位置,又翻开了书本。 新生代表发言? 抛头露面?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小透明,猥琐发育。 “老师,我能拒绝吗?”他问得直截了当。 柳白婕明显一愣,没想到他会拒得如此干脆。 她劝说道:“这可是个难得的荣誉啊,全校新生里可就你一个。” “如果你担心演讲稿,没关系,老师可以帮你写,学校也能安排……” “老师,”张陵打断了她,眼帘微垂,脸色愁苦地叹了一口气,“您也知道,我刚经历过那件事……说实话,我现在心理状态不太好,很怕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 “一看到人多,我就会想起飞机上那些恐慌的脸。”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大学生活。” 张陵所言半真半假,他还真不喜欢暴露在聚光灯下。 起码,现在不行。 他手里还握着个人呢。 可张陵并没有想到,自己这番话,瞬间击中了柳白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 他才十八岁! 却经历了常人一生都无法想象的生死考验。 自己怎么能为了学校的“面子”,去强迫一个心理受创的少年呢? 一股强烈的内疚和怜惜涌上柳白婕心头。 “对不起,对不起!” 柳白婕连忙道歉,“是老师考虑不周了。” “我这就去跟院领导说,推掉这件事。” “你别有压力,好好休养最重要。” 看着柳白婕一脸自责的样子,张陵心中暗道一声“搞定”。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 柳白婕想了想,又自信道,“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给你压压惊。” 张陵本想拒绝,但看到她那充满期盼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大学辅导员,虽然能量不大,但身处校园这个信息节点,本身就是一张有用的人脉牌。 适当的投资,是必要的。 “那就……谢谢老师了。” …… 柳白婕的单身公寓,温馨雅致。 但此刻,厨房区域却像刚被台风席卷过境。 料理台上一片狼藉,锅里传来清晰的焦糊味。 柳白婕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锅铲,漂亮的脸上沾了几点黑灰,发丝也有些凌乱,看上去颇为狼狈。 “那个……意外,都是意外。” 她尴尬地冲着站在厨房门口的张陵笑了笑,“我最近不怎么做饭,今天想给你露一手,结果……” 张陵看着这堪称灾难的“黑暗料理”制作现场,有些想笑。 他走上前,自然地从柳白婕手中接过锅铲。 “我来吧。” “啊?你会做饭?” 柳白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张陵没有回答,只是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 清洗,切配,颠勺,翻炒…… 他曾在某世天天待在屋里,没什么事,就会研究做菜。 几十年功夫,自然也练得一手好厨艺。 没过多久,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就摆上了餐桌。 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麻婆豆腐香辣滑嫩,入口即化。 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碧绿生青,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柳白婕在旁边都看傻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有些清冷的少年,竟然还有这样一手惊人的厨艺。 “快尝尝,合不合胃口。”张陵递给她一双筷子。 “(⊙o⊙)哦,好!” 柳白婕夹起一块里脊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嗯~~~!” “好好吃!太好吃了!”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看向张陵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名为“崇拜”的光。 “张陵,你做的真是太棒啦!” 为了助兴,柳白婕还从自家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美酒配佳肴,气氛很快变得热烈。 几杯酒下肚,柳白婕的话也多了起来,白皙的脸颊泛起迷人的红晕。 她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对面从容不迫的少年。 她忽地想到,如果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到这样可口的饭菜,能和这样优秀的人一起生活,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张陵,你当初为什么会报心理学啊?” 柳白婕好奇地问道。 “感兴趣,所以报的。”张陵随口答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张陵沉吟了片刻,说道:“其实,我最近在考虑转专业。” “什么?转专业?!”柳白婕的声音瞬间拔高。 “转去哪里?为什么?!” 第149章 为什么颜值能打的一个都没有? 张陵一提到转专业,她显得比张陵自己还要激动。 张陵看向她,慢吞吞道: “我想学医。” 他想学医,不是为了救死扶伤,而是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人体的构造和弱点,为了在未来与“祂”的对抗中,能多一分胜算。 如果他能将医术学到登峰造极,或许能够尝试另一种解救方法。 之前时间一直很紧迫,如今时间充裕,他便有了这一想法。 然而,柳白婕显然误会了。 “不行!” 她想也不想地就拒绝,身体甚至凑了过来,双手打在张陵的肩上,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一脸郑重道: “你不准转!你是我招进来的学生,你得留在心理系!” 她的举动已经超出了师生界限,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撒娇和占有欲。 张陵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艳脸庞和迷离双眼,心中一动,但理智很快让他清醒过来。 这女人,喝醉了。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也让她卸下平日里为人师表的矜持。 一个很好的观察样本。 张陵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是把专业书上的东西刻进骨子里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好,不转,我不转了,行了吧?” 得到承诺,柳白婕这才满意地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 下一秒,她眼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怀里。 张陵刚想把她扶到沙发上,怀里的人却忽然一动,像只温顺的小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股醉人的酒香。 “嗯……抱……”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似乎把他当成一个舒服的大号抱枕。 “……” 张陵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女人,她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 空气里弥漫着红酒的醇香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也罢。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他心里默念一句,随即不再犹豫,手臂一收。 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她轻松地横抱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仿佛没有什么重量。 柳白婕的卧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薰衣草香气。 张陵走到床边,弯腰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 拉过被子,替她细心地盖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转身退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自家客厅。 杯盘狼藉的餐桌与卧室的整洁形成鲜明对比。 张陵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卷起袖子,开始收拾起来。 洗碗,擦桌子,将垃圾分类打包。 当所有的一切都恢复整洁后,窗外已是深夜。 他站在干净的厨房里,看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清水,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一世,他还在和镜中人血战,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起舞。 这一世,他却在一个大学辅导员的家里,做着最寻常的家务。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感到新奇,也有一丝……享受。 或许,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 第二天清晨,张陵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的。 打开手机,是柳白婕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啊啊啊啊!张陵同学,我昨天晚上没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我居然喝断片了……太丢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在吗?早饭我叫了外卖,你吃完再走吧。” 张陵看着这些消息,仿佛能看到手机那头,柳白婕抓狂捂脸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他回了句:“我走了,老师你好好休息。” 然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上午。 张陵提前十分钟来到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柳白婕抱着教案走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化了个淡妆,但依旧掩饰不住眼底的尴尬和羞涩。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和张陵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迅速移开了。 “咳咳,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也是你们专业导论课的老师,我叫柳白婕。”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我介绍。 尽管张陵已经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当柳白婕念到他的名字进行点名时,教室里还是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所在角落。 张陵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各种情绪——好奇、崇拜、探究,以及……来自某些女生的,毫不掩饰的炙热。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 班里女生确实多,男女比例差不多一比四。 但正如他昨天在群里扫了一眼头像后的判断,颜值能打的一个都没有。 倒是有几个女生,长得还算清秀,打扮得也挺时髦,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对他抛着媚眼,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张陵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些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在他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样,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他甚至还听到前排两个男生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张陵?看上去也没三头六臂啊。” “废话,你以为英雄都长什么样?不过听说咱们这届心理系真正的系花,都在二班和三班,咱们一班是一个都没有。” “真的假的?改天得去见识见识。” 张..陵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其实也算个好消息,至少自己班里清净点,不用应付那么多狂蜂浪蝶。 第150章 医学辅导 很快,就到了新生自我介绍的环节。 “大家好,我叫赵磊,来自北方,性格开朗,喜欢交朋友。我的目标是竞选咱们班的班长,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一位身材高大、声音洪亮的男生率先走上讲台,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显然是个社牛。 “我叫钱多多,爱好是打游戏和讲笑话,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哦对了,我还是张陵同学的忠实粉丝!” 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有些喜感的男生,还不忘冲张陵挥了挥手。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几乎有一半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提到张陵的名字。 “张陵同学,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气氛在一名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女生上台时,达到了高潮。 “我叫孙菲菲,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帅哥。” 她舔了舔性感的嘴唇,目光大胆地直视着张..陵,“张陵同学,我觉得你很符合我的标准,有兴趣和我一起探讨一下人体的奥秘吗?” “喔——!”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吹着口哨,女生们则发出了一连串姨母笑。 柳白婕在讲台上,脸都快黑了,用力敲了敲桌子: “孙菲菲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 孙菲菲却毫不在意,冲着张陵抛了个飞吻,才扭着腰走下讲台。 张陵靠在椅子上,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单纯而鲜活的快乐了。 没有死亡,没有阴谋,只有青春的荷尔蒙和无所畏惧的张扬。 真好啊。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向往,如果接下来的四年,都能这样度过…… “啪。” 他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没事别乱立flag。 …… 与此同时,在教学楼对面的一间办公室里。 肖冰正通过一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孙菲菲大胆示爱,而张陵那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时,她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捏断了。 “这个混蛋!” 她咬牙切齿地低骂道,“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在学校里倒是挺会享受的嘛!” “人模狗样!”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耿义,听到她的抱怨,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707全面接管后,他们这些地方警察就被彻底边缘化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对手是“祂”那种超出常理的存在,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范畴了。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得到校方允许后,通过这种方式,远远地“观察”着张陵。 “冰姐,喝点水,消消气。” 李光伟端着一杯水,殷勤地凑了过来。 “不喝!” 肖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献殷勤,案子有进展了吗?” “上次那个案子,线索查得怎么样了?” 李光伟被怼得一愣,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警员,看到这一幕,都偷偷地笑了起来。 肖冰在局里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工作狂,脾气火爆,也就李光伟这个愣头青,敢天天往枪口上撞。 肖冰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屏幕上那个让她又恨又气的身影上。 她总觉得,张陵身上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而她,一定要把这个秘密挖出来。 不为别的,只为那些在“意外”中惨死的无辜者,讨一个真相。 …… 一天的课程结束。 张陵婉拒了几个同学“联络感情”的饭局邀请,独自一人走向图书馆。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人要见。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他便看到了约定对象。 林雅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看上去清纯又柔弱,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张陵……同学。” “有事?”张陵的语气很平淡。 “我……我想好了。” 林雅雅攥紧了衣角,抬头看着他,“我不去‘深井’了,我留下来。” 张陵看着她。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坚强。 前世,她也是这样,在绝望中挣扎求生,从未放弃。 或许,这一世,他真的可以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很好。”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她决定的认可。 “那……我需要做什么?” 林雅雅紧张地问道,生怕张陵会提出什么她无法完成的要求。 张陵沉吟片刻。 林雅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太弱了,似乎无法承担他想要的团队角色。 他需要培养她,让她快速成长起来。 “你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对医学很了解吗?”张陵忽然问道。 林雅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嗯,久病成医,我看过很多相关的书籍。”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辅导我学习医学知识。” 张陵说道,“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所有基础的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知识。” “你,能帮我吗?” 林雅雅彻底懵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张陵会让她去当诱饵,去以身犯险的心理准备。 但她万万没想到,张陵提出的“交易”,竟然只是让她辅导功课? 这……这也太简单了吧? “就……就只是这样?” 她不敢相信地问道。 “不然你以为呢?”张陵反问,“你现在的状态,还能做什么?先学好知识,武装自己的大脑,这才是你活下去的第一步。” 林雅雅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原以为,自己和张陵之间,会是一场冷冰冰的、充满利用的交易。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引导她。 “我能!” 她用力地点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我一定能做到!” “那就好。” 张陵递给她一张纸,“这是我的课表,你找个我们都没课的时间,再联系我。”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走进图书馆。 留下林雅雅一个人,在晚风中紧紧抱着那张写着课程表的纸。 仿佛抱住了自己唯一的未来。 第151章 扞卫领地 当晚,林雅雅兴奋地将自己和张陵的“交易”内容,告诉了池清澜。 “清澜姐,你简直是我的福星!” “张陵他……他真的愿意帮我了!而且条件还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刚刚结束一天飞行、正在酒店休息的池清澜。 听完林雅雅的叙述,却陷入长久沉默。 辅导医学? 池清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经过这么多的事后,她也算了解张陵。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性。 他会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就把一个潜在的“累赘”留在身边吗?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他对林雅雅,有别的企图。 想着想着,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承认,林雅雅很美。 那种纯净又脆弱的美,能轻易点燃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而且她还那么年轻,像一张白纸。 和自己这种经历过风雨、还带着个“拖油瓶”的成熟女人比起来,优势太明显了。 “清澜姐?你在听吗?” 林雅雅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有些不安地问道。 “啊在,在听。” 池清澜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雅雅,你有没有想过,他让你辅导功课,可能……只是一个借口?” “借口?”林雅雅不解。 “一个……想让你留在他身边的借口。”池清澜点到为止。 她不能说得太直白,那会显得自己像个善妒的怨妇。 但林雅雅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相信她能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果然,电话那头的林雅雅沉默了。 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池清澜话里的深意。 张陵……对自己有意思?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脸颊也像火烧一样,烫得厉害。 一方面,她对张陵充满感激和崇拜,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从未敢奢望过其他。 更何况…… 林雅雅的脑海里,浮现出池清澜那成熟妩媚的脸庞。 她能感觉到,清澜姐和张陵之间,也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一时间,少女的心,也乱了。 …… 挂断电话后,池清澜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宣示自己的“主权”。 张陵现在就像一块唐僧肉,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盯着。 现在又多了一个近水楼台的林雅雅。 而自己呢? 年龄比他大,还带着个女儿,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那份成熟女人的风韵和……率先和他建立的亲密关系。 她必须巩固自己的优势。 池清澜停下脚步,走到穿衣镜前,审视着镜中那个依旧风姿绰约的女人。 身材高挑,曲线玲珑,皮肤因为常年保养而白皙紧致。 池清澜,你自信点。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点开了和张陵的聊天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 她才打出了一行字: “睡了吗?今晚有空吗?我想见你。” 打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过平淡,缺乏吸引力。 对于张陵那样的男人,寻常的邀约,他未必会放在心上。 必须来点……刺激的。 她咬了咬牙,走到行李箱旁,翻出了一个她只在和闺蜜开玩笑时才敢穿戴的东西。 一双顶级的黑色蕾丝吊带袜。 她换上丝质睡裙,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双黑丝穿在自己美腿上。 镜子里,女人的性感指数瞬间飙升。 黑色的蕾丝缠绕着圆润紧致的大腿,与雪白的肌肤形成极致的色彩反差,释放出禁忌般的诱惑。 连她自己看着,都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她拿起手机,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最终拍下了一张并不暴露,但却极具想象空间的...照片。 照片只拍了她交叠在一起的双腿,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精致的脚踝,黑色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她将这张照片,连同刚才那句“我想见你”,一起发送了过去。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 教职公寓404室。 张陵刚洗完澡,正准备上床睡觉。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池清澜发来的消息。 当他看到那张照片时,即便是他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紧接着,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个女人…… 真是个妖精。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她,此刻是怎样一副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她的小心思,他一清二楚。 无非是感觉到了来自林雅雅的“威胁”,急于宣示主权罢了。 不过,他并不反感。 这种带着目的性的、直白的诱惑,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有趣的调剂。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回复了: “位置。” 酒店房间里,池清澜在看到“位置”这两个字时,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迅速将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发了过去,然后就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开始在房间里进进出出。 她先是冲了个澡,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得香喷喷的。 然后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最性感的一套内衣换上。 最后,她将房间的灯光调得暧昧,又点上了一支有安神助情效果的香薰。 做完这一切,她才穿着那身黑丝,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男人。 她知道,今晚,将是一场艰苦的“战役”。 她不仅要扞卫自己的“领地”,更要让那个男人,彻底沉迷在自己的身体里,无法自拔。 第152章 活着 酒店的豪华套房内,激烈的“交流”刚刚告一段落。 池清澜趴在张陵结实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神迷离,呼吸急促。 这个男人,在床上,和他平日里表现出的清冷沉稳一样,充满令人无法抗拒的掌控力。 “累了?”张陵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脊,声音柔和。 “嗯……” 池清澜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忽然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今天那个林雅雅……你真的只是想让她辅导你功课?” 来了。 张陵心中了然。 这女人,折腾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始旁敲侧击了。 “不然呢?” 张陵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对她做什么?” “我哪知道。” 池清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人家小姑娘年轻又漂亮,还是个清纯可人的小白花,最容易激起你们男人的保护欲了。” “你让她辅导功课,天天待在一起,就不怕日久生情啊?” 张陵看着她这副吃醋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轻声道: “池清澜,你记住,我和她之间,和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林雅雅的命不好,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仅此而已。” “这更像是一种……责任,或者说,是我对……过去的弥补。” “这里面,没有你想的那些东西。” 他确实对林雅雅抱有愧疚和责任感,但将她留在身边,更多的是出于布局的考量。 然而,这番话听在池清澜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她被张陵话语中那份超乎年龄的沧桑和深情所触动。 原来…… 他不是对自己没感觉,只是心中背负太多。 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怜惜,瞬间淹没那点可笑的嫉妒。 “我明白了。” 她主动吻上张陵的嘴唇,声音温柔而坚定,“对不起,是我小心眼了。” 这个吻,像是一颗火星,再次点燃了干柴。 张陵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最直接的行动,回应了她的歉意。 …… 又一场大战结束,池清澜彻底瘫软了,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个男人,简直就不是人,是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就凭自己一个人,好像……真的有点应付不过来啊。 要是……要是能找个帮手就好了。 比如,林雅雅? 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但骨子里有股韧劲,应该……挺耐折腾的吧? “呸呸呸!” 池清澜被自己这个大胆奔放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在心里啐了自己几口。 都怪平时跟那帮没羞没臊的闺蜜聊多了,什么“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之类的荤话,搞得自己思想都变得不纯洁了。 她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然而,一想到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分享八卦、一起吐槽客人的闺蜜,姚雅,周雯……她的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黯淡了下来。 她们都死了。 死在了那场匪夷所夷的“意外”里。 而自己…… 尽管张陵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但那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让她感到窒息和后怕。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池清澜的眼角滑落,砸在张陵的胸口。 张陵微微一怔,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女人正无声地啜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女人的心思,真是比“祂”的杀人规律还难懂。 “没什么,”池清澜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起了姚雅她们。” “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们约好了,等退休了就一起去环游世界。” “可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 即便是在这最亲密的时刻,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张陵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说“节哀顺变”? 太虚伪。 说“我会保护你”? 太空洞。 他只能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丝慰藉。 池清澜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陵,忽然说出了一句让张陵都感到意外的话。 “张陵,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她们一样死了……你……你去找别人,我不会怪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林雅雅是个好女孩,她比我年轻,比我单纯,也比我……干净。” “她能陪在你身边,你应该会更开心吧。” 张陵眉梢一挑。 他不喜欢听这种话。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严厉,“我说了,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可是,那是死神啊……”池清澜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神呢?” “谁说祂就是神了?” 张陵冷笑一声,“在我看来,祂就好比一个比较高级的程序员,而我们,就是祂想要清除的bug。” “既然是程序,就一定有漏洞。” “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漏洞,然后……反过来利用它,甚至改写它。” 张陵的话语自信,带着奇异的魔力。 池清澜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的绝望和不安,竟然真的被抚平了许多。 是啊,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就是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人吗?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张陵俯下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最后一滴泪珠,“把你的精力,留到更有用的地方。” 池清澜不再抗拒,也不再胡思乱想。 她闭上眼睛,热情地回应着他。 …… 这一夜,张陵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让她明白,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担忧和害怕上,不如好好地活在当下,享受每一分每一秒的生命。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第153章 当然从基础开始 一大早。 张陵一个鲤鱼打挺起床,而他身边的池清澜,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要死了……” 她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我感觉我不是被死神杀死的,迟早要被你折腾死。” 张陵失笑,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装了,快起来,我要回学校了。” “不去……让我再睡会……”池清澜把头埋进被子里,耍起无赖。 最终,还是张陵强行把她从床上拖了起来,伺候她洗漱穿衣,才总算赶在早高峰之前,回到了东吴大学。 车子停在校门口不远处。 “我走了。”张陵准备下车。 “等等。”池清澜拉住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经过昨晚的深入交流,她对这个男人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 “我接下来要飞一个国际航班,来回要四五天。”她有些委屈地说道。 张陵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她昨晚那么主动,那么疯狂,原来是想提前把未来几天的“公粮”都给交了。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不准拈花惹草!” 池清澜像个管家婆一样,霸道地宣布道。 “那要看是什么花了。”张陵故意逗她。 “你敢!” 池清澜气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尤其是那个林雅雅,你不准对她有非分之想!” “辅导功课就在图书馆,不准去别的地方!” “知道了,管家婆。”张陵笑着挣开她的手,推门下车。 看着他走进校门的背影,池清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蜜又无奈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彻底陷进去了。 这个男人,如同烈性毒品,一旦沾上,就再也戒不掉了。 她在车里静静地坐了许久,目光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不决。 最终,她还是点开了林雅雅的头像,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过去。 “雅雅,姐姐要出差几天。” “帮我个忙,看好你那个张陵同学,别让学校里那些小妖精把他给勾走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事成之后,姐姐给你买最新款的包包!” 发送完毕,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发动车子,汇入了车流。 …… 另一边,正在去教室路上的林雅雅,收到了池清澜的消息。 当她看到信息的内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好……张陵同学? 别让小妖精把他勾走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池清澜姐……和他……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林雅雅的脑海中形成,让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她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是该装傻,还是该答应? 答应了,自己又算什么? 是帮姐姐看管“姐夫”的小姨子吗? 这个角色定位,也太奇怪了吧!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池清澜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事成之后,姐姐给你买最新款的包包!” 林雅雅看着这条消息,有些哭笑不得。 清澜姐这是……把自己当成她雇佣的“眼线”了?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回了两个字: “好的。” 不管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自己欠着他们两条命,这点小事,理应帮忙。 发完消息,林雅雅仿佛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定位,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也淡了许多。 她现在是清澜姐的“眼线”,是正义的伙伴! 她点开和张陵的聊天框,看着那个简单的头像,思绪又开始飘飞。 这个男人……真的太神秘了。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透。 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完全透明的人,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清澜姐让他看好自己,现在又让自己看好他…… 林雅雅忽然觉得这事有点好笑。 他们俩,到底谁看好谁啊? 她决定主动出击,履行自己“眼线”的职责。 【张同学,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开始第一次‘医学辅导’怎么样?】 发完这条消息,林雅雅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她将手机扣在桌上,假装去看书,可眼睛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手机屏幕,期待着那个头像能亮起来。 …… 东吴大学,男生宿舍。 张陵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林雅雅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池清澜这只小狐狸,动作还真快。 他几乎能想象到,池清澜是如何一边撒着娇,一边又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给林雅雅下达这个“任务”的。 而林雅雅,那个外柔内刚的姑娘,此刻心里恐怕正上演着一出天人交战的大戏吧。 有趣。 这种游走在刀尖之上的日常,对他而言,是一种难得的调剂。 前几世,他活得太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除了对抗“祂”,脑子里装不下任何东西。 这一世,他想活得更像一个“人”。 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享受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慢悠悠地回复:【好啊,明天下午两点,学校图书馆三楼,c区307号阅览室。】 池清澜那点小心思,他看破,却不说破。 女人嘛,偶尔需要一些安全感。 给她便是。 第二天下午,林雅雅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图书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拿出准备好的医学教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心神不宁。 两点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阅览室门口。 张陵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穿搭打扮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 可他一出现,阅览室里好几个女生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黏在了他身上。 林雅雅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张陵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将背包放在一旁。 “等很久了?” “没,没有,我也刚到。”林雅雅小声说,不敢抬头看他。 “嗯。” 张陵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那我们开始吧。”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到让林雅雅准备了一肚子的“盘问”都无从开口。 什么“你昨天干嘛了呀”、“有没有跟别的女生聊天啊”,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从哪里开始?”林雅雅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虚。 “当然从基础开始。” 张陵翻开笔记本,“我想知道,在极度恐惧、缺氧、失温或者剧痛的情况下,人体的神经反射、内分泌系统会发生哪些具体变化?” “这些变化的数据阈值是多少?有没有可能通过特殊训练或者药物,来干预甚至阻断这些应激反应?” 一连串专业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砸过来,把林雅雅砸得晕头转向。 “???”林雅雅。 第154章 那个问题,是谁让你来问的? 林雅雅的大脑宕机了。 一片空白。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天书。 神经反射?内分泌系统?数据阈值? 这些名词她当然在基础医学课上学过,可张陵问的,根本不是课本上那些干巴巴的定义。 他要的是极限状态下,活生生的人体会发生什么,是那些冰冷、精准、甚至有些残忍的数据。 这不是辅导。 这是考问。 不,是碾压。 林雅雅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被要求立刻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知识鸿沟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张陵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他的目光平静,将她的窘迫、慌乱和无措尽收眼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阅览室里只有轻微的翻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林雅雅的脸颊越来越烫,她能感觉到周围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些被张陵的颜值吸引来的女生,此刻大概正在看她的笑话吧。 “我……我不知道。”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嗯。”张陵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很正常。”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今天的辅导就到这里。” “你回去之后,可以查查相关的资料。” “下次我们再继续。” 说完,他背起双肩包,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雅雅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嘲笑她,甚至态度称得上温和。 可正是这种温和,让她品尝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以为自己答应池清澜,是来当“眼线”的,是来“看管”他的。 现在看来,自己错得离谱。 他们的想法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上他思维、为他提供专业支持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连问题都听不懂的“花瓶”。 自己欠他一条命,现在,连这点他唯一提出的要求都做不到,自己的价值又是什么? 林雅雅坐在原位,看着面前摊开的医学教材,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学的这些,真的够用吗? …… 一整个下午,林雅雅都魂不守舍。 晚上回到宿舍,她破天荒地没有看剧,也没有和室友聊天。 而是打开了电脑,在学校的内部学术文献库里,输入了张陵提到的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一篇篇深奥的论文弹了出来。 《论极限环境下人体hpA轴功能亢进的代偿与失代偿机制》 《创伤后应激障碍中去甲肾上腺素能系统的过度激活与记忆巩固研究》 《低温症对中枢神经系统抑制作用的量化分析》 每一个标题都让她头晕目眩。 她强迫自己看下去,可那些复杂的分子式、陌生的药理名词、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像一道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她死死地挡在门外。 “雅雅,你怎么了?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室友陈圆圆端着一碗泡面凑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也愣住了,“我去,你在啃这种硬骨头?” “这不是研究生博士生才啃的东西吗?你也太飘了吧。” 林雅雅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想多长点见识。” “那你看这个?” 陈圆圆夸张地摇了摇头,“别想不开啊姐妹。” ”咱们才大一,把基础打好就行了。真想深入研究,也得等以后考了研,有导师带着才行啊。” 导师…… 这两个字像道闪电,劈开了林雅雅混乱的思绪。 对啊! 她自己看不懂,可以找人问啊! “晓晓,我们学校……有没有那种,特别厉害,但是已经退休了的老教授?”林雅雅急切地问道。 “退休的老教授?”陈圆圆嗦了一口泡面,想了想,“有啊,咱们医学院有好几个国宝级的泰斗呢。” “不过他们都退休好多年了,平时深居简出的,想见一面可不容易。”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一个!钱文书教授!钱老!” “钱文书?” “对!咱们学校神经外科的奠基人,国内最早做脑干手术的那一批大牛!绝对的传奇人物!” 陈圆圆一脸崇拜,“不过他早就退休了,就住在学校的老教职工宿舍里,深居简出的。” 林雅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追问:“那怎么才能找到他?他……愿意见学生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陈圆圆摇摇头,“你可以在学校论坛的‘校友杂谈’版块搜搜看,以前好像有学长发过关于钱老的帖子。” 林雅雅立刻道谢,在论坛里搜索起来。 很快,一个几年前的帖子被她翻了出来。 帖子里,一个博士生学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当初想拜访钱老,结果被老教授隔着门骂出来的“惨痛经历”,字里行间都是对钱老古怪脾气的敬畏。 脾气怪不怕。 只要有真才实学! 她立刻关掉电脑,从床上翻出纸笔,将张陵今天问的问题,以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关联问题,全部写了下来。 她要去找这位钱老! 第二天一早,林雅雅课都没去上,拿着自己整理好的厚厚一沓问题,按照陈圆圆给的地址,找到了学校深处那栋略显陈旧的教职工宿舍楼。 站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她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京剧唱腔。 林雅雅攥紧了手心,心脏狂跳。 她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就是她能否跟上张陵脚步的关键。 她抬起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用尽力气,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的京剧声戛然而止。 一个苍老但不失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啊?我不是说了周三,概不见客吗?!” 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雅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鼓起勇气,对着门大声说道: “钱教授您好,我叫林雅雅,是医学院大一的新生!” “我……我有一些关于神经医学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门内沉默了片刻。 “大一新生?”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讥讽,“大一新生能有什么问题?”  “回去把你的《系统解剖学》背熟了再来吧!走吧走吧!” “不是的!” 林雅雅急了,她将手里的问题清单贴在门上,仿佛这样对方就能看到一样。 “我想知道,在极度恐惧、缺氧、失温或者剧痛的情况下……” 她一口气,将张陵的问题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门内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久到林雅雅以为对方不会再理她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 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透着审视的锋芒盯着她。 “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是谁让你来问的?” 第155章 老教授钱文书 林雅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声说:“是……是我一个同学。” “同学?”钱文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同学,会问这种问题?” 他上下打量着林雅雅,眼前的女孩漂亮得不像话。 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弱感,一看就是那种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类型。 可她嘴里问出的问题,探讨的却是人在极限状态下的崩溃机制。 莫名的反差,让钱文书对眼前的女生感到好奇。 不过…… “让他自己来问。” 钱文书冷哼一声,作势就要关门。 “别!” 林雅雅急了,连忙伸手挡住门,“教授,他……他没时间,其实,也是我自己想搞懂这些问题!” “求求您了,就给我一点指导,一点点就好!”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和恳求。 钱文书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书本的霉味。 唯一的电器,就是那台正在播放京剧的老式收音机。 “坐。” 钱文书指了指一张木椅子。 林雅雅拘谨地坐下,将手里的问题清单递了过去。 钱文书没有接,只是靠在书桌旁,说道: “你那个同学,他研究这些,想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林雅雅确实不知道。 她只知道,张陵研究这些,可能是为了对抗“祂”,是为了活下去。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不知道?” 钱文书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小姑娘,我告诉你,你问的这些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每一个数据的背后,都可能是一条人命。”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研究的范畴,更像是……为了某种特殊目的,进行的可行性研究分析。” 可行性研究分析! 林雅雅的心头一跳。 “我……我只是纯粹的学术好奇。” 林雅雅的声音有些发虚。 钱文书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她的问题清单,逐条看了下去。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凝重。 “这些问题……逻辑缜密,环环相扣,直指核心。” 他喃喃自语,“提问的人,应该专门对人体神经和内分泌系统有过系统学习和研究。” “他不是在问‘是什么’,而是在问‘怎么办’。”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雅雅一眼: “小林同学,你这个‘同学’,不简单呐。”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架前,从一堆落满灰尘的旧书中,抽出了几本厚厚的、泛黄的英文原版着作。 “这些,你拿回去看。” 他将书放在林雅雅面前,“《坎农应急反应理论与实践》、《应激生理学前沿》、《神经内分泌免疫学》。能看懂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还有,”他指着清单上的最后一个问题,“关于‘通过药物干预阻断应激反应’,这条路,很多人走过,但都失败了。” “强行阻断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后果是毁灭性的。” “你可以去查一篇论文,二十年前的,一个叫‘雅各布’的学者发表的,关于‘β受体阻滞剂在ptSd干预中的悖论’。” 说完,他摆了摆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林雅雅如获至宝,抱着那几本厚重的书,对着钱文书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钱教授!” “别谢我,” 钱文书转过身去,重新打开了收音机,“我只是心情好,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被人带到歪路上去。” …… 第二次的“医学辅导”,依然在图书馆。 林雅雅这一次,同样提前半个小时到。 但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她不再紧张,不再心神不宁,而是将钱教授指点的那几本书,和自己熬了个通宵整理出的笔记摊在桌上,神情专注。 张陵准时出现。 他看到林雅雅面前那几本大部头的英文原着,有些惊讶。 “看来你做了不少准备。” 他坐下后,说道。 “嗯。” 林雅雅点了点头,她推了推鼻梁上临时戴上的防蓝光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知性的气质。 “关于你上次的问题,我查了一些资料,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等张陵发问,便主动开口: “首先,关于极度恐惧下的神经反射,核心在于杏仁核的过度激活和前额叶皮质的功能抑制。” “这会导致‘战或逃’反应。” “但如果刺激过于强烈,超出阈值,就会导致迷走神经兴奋性过度,引发血管迷走性晕厥,也就是吓晕过去。” “至于数据阈值,因人而异,但临床上有个大致的参考范围。” “比如,瞬间心率超过180次\/分钟,血压骤降超过40毫米汞柱,就极有可能触发昏厥。” ……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张陵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发现,眼前的林雅雅,和两天前那个窘迫无措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不仅找到答案,还进行了延伸和拓展,甚至引用好几篇相当冷门的学术论文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最后,关于药物干预。” 林雅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查到了钱……查到了一篇二十年前的论文,雅各布的研究。” “他尝试使用高剂量的β受体阻滞剂,比如普萘洛尔,来阻断创伤记忆的形成。” “短期看确实有效,但长期会导致严重的情感钝化和认知功能障碍。” “所以,这条路,目前来看是走不通的。” 说完,她合上笔记本,有些紧张地看着张陵,等待着他的评判。 张陵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林雅雅,可作为“鸦群”医疗组核心成员培养。】 他抬起头,看着林雅雅,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说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得到他的肯定,林雅雅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所有的辛苦和劳累,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 图书馆的辅导进行得异常顺利,与其说是辅导,不如说是张陵在主导的一场学术研讨。 他提出的问题往往精准而刁钻,逼得林雅雅不得不调动全部知识储备,甚至需要现场翻阅深奥文献。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时,林雅雅才惊觉自己已经口干舌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种纯粹的知识交流,让她十分忘我。 “今天就到这里吧。” 张陵合上笔记本,上面又多了十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他看着对面一脸疲惫却双眼发亮的林雅雅,说道:“辛苦了,我请你吃饭。” “啊?不,不用了……” 林雅雅下意识地摆手,她还记着自己“眼线”的身份,跟“监视目标”一起吃饭,感觉怪怪的。 “走吧,就当是课时费。” 张陵起身,拿起背包,“我知道有家店的苏帮菜不错。” 林雅雅拗不过他,只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图书馆。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傍晚的微风吹拂着脸颊,很舒服。 林雅雅看着前面张陵宽阔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的情愫又开始悄悄发芽。 她忍不住想,如果……如果没有清澜姐,自己和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断。 林雅雅,你在想什么! 那是你清澜姐的男朋友! 她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张陵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今天学到了很多。”林雅雅慌忙找了个借口。 张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他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 “以后你就会习惯的。” 习惯? 习惯这种强度的学习,还是……习惯跟在他身边? 林雅雅的心又乱了。 第156章 林雅雅的扭捏 这天上午,上的是专业课,张陵依旧坐在教室的后排角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然而,他想低调,有人却不想让他低调。 课间休息,辅导员柳白婕踩着高跟鞋,端着保温杯,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张陵身上。 “张陵同学,你出来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张陵身上,充满好奇、羡慕,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陵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跟着柳白婕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柳白婕靠着栏杆,手里捧着那只粉色的保温杯,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张陵。 “那个……张陵同学,最近在学校还习惯吗?” 她小口地抿着水,声音温温柔柔的。 “挺好的,谢谢柳老师关心。”张陵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 柳白婕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今天来,其实是受了校领导的嘱托,来“关心”一下这位英雄学生,确保他能安稳地留在心理系。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老师,还有事吗?快上课了。”张陵提醒道。 “哦哦,有!” 柳白婕如梦初醒,连忙说道:“就是……就是想问问你,转专业的事情,还考虑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又把这位好不容易留下的“宝贝”给气跑了。 “暂时不考虑了。”张陵回答。 他现在的计划有所改变。有林雅雅这个“外挂”在,他获取医学知识的效率大大提高,没有必要再费周折去转专业。 待在心理系,少接触一些人,反而更清净。 听到张陵的回答,柳白婕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太好了!我还以为……咳咳,总之,你不走就好。” “我们心理系虽然是小系,但师资力量还是很强的,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找系里的其他老师。” “嗯,我知道了。” “还有,上次……上次在我家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柳白婕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快埋到胸口了。 “柳老师,都过去了。”张陵打断了她,“我没放在心上。” 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张陵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那就好……”柳白婕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那我先进去了,柳老师再见。” 张陵点点头,转身就要回教室。 “哎,等等!”柳白婕忽然又叫住了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张陵,这几天跟你一起在图书馆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或许是单纯的好奇,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张陵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柳老师,您是不是太关心我的私生活了?” 柳白婕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关心学生嘛!对,关心学生!”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陵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也没再为难她,转身走进教室。 柳白婕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吹着冷风,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脸见人了。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快步离开了。 而教室里,刚坐下的张陵,就收到了来自前桌孙菲菲的“热情问候”。 那个在开学典礼上大胆示爱的女孩,递过来一张纸条。 张陵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张陵同学,辅导员找你做什么呀?她是不是在为难你?】 张陵挑了挑眉,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 【查寝。】 然后把纸条递了回去。 很快,纸条又传了回来,上面多了一行哭笑不得的表情符号,和一句话: 【你好幽默呀,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张陵看了一眼,直接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复盘昨天从林雅雅那里得到的知识。 对于这些校园里的“桃花”,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学点。 毕竟,平静的日子,在他这里,也不会太长久。 …… 图书馆三楼阅览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空气中投下光尘,安静而温暖。 林雅雅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着《人体解剖学》和《神经生物学导论》。 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书本上。 昨天张陵那句“以后你就会习惯的”,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直到现在还未平息。 她一会儿看看门口,生怕错过那个身影;一会儿又拿出小镜子照照自己,整理一下额前的碎发,心情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林雅雅,你是来当“间谍”的,是来帮清澜姐看住她男朋友的,不准胡思乱想! 可越是这样想,心跳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加速。 两点整,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阅览室门口。 张陵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他一走进来,阅览室里好几位正在埋头苦读的女生,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移动。 一旁的男学长也好奇地抬头张望。 有啥好…… 得,我还是闭嘴吧…… 林雅雅赶紧低下头,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观察着他。 张陵似乎对周围的目光毫无所觉,他径直走到林雅雅对面坐下,将背包随意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等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在这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没,没有,我也刚到。” 林雅雅小声回答,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嗯。” 张陵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中性笔,“那我们开始吧。” 他……他就这么直接进入主题了? 林雅雅准备了一肚子的开场白和“盘问”,比如“你昨天睡得好不好呀”、“有没有跟别的女生聊天呀”、“清澜姐说她很想你哦”…… 这些带着试探和“宣示主权”意味的话,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张陵,神情专注,眼神清澈,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学术研讨。 任何私人的、暧昧的话题,在这种氛围下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亵渎。 林雅雅感觉自己像一个准备去参加派对,却误入了考场的学生,浑身不自在。 第157章 老娘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那个……我们……今天从哪里开始?” 林雅雅的声音有些发虚,底气在看到张陵那双眼睛时,已经泄了大半。 “从人体神经系统开始。” 张陵翻开笔记本,用笔在第一页写下了这几个字。 仿佛从一个阳光少年,切换成了一位严谨的学者。 “我想知道,”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雅雅,“在极度恐惧、瞬间失重、极度缺氧、低温失温或者无法忍受的剧痛等极端情况下,人体的神经反射、内分泌系统会发生哪些具体的变化?” “比如,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皮质醇的分泌量会达到怎样的峰值?” “心率、血压、呼吸频率的极限数据是多少?” “这些生理上的应激反应,有没有可能通过特殊的呼吸法、精神力训练或者特定的药物,来进行主动干预,甚至在短时间内完全阻断?” 一连串专业到极致、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题。 如同被密集炮火打击,轰平了林雅雅的脑皮层,让她的大脑再次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张陵,看着他笔记本上众多的记录要点,忽然明白了。 他让自己来做他的“私人辅导”,根本不是像清澜姐担心的那样,是什么泡妞的借口。 他是真的,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研究如何对抗…… 那个看不见的“死神”。 他想从基础科学层面,找到破解“意外”的方法,找到人类对抗“祂”的武器。 这一刻,林雅雅心中所有纷乱的杂念、所有的小女儿情态。 烟消云散。 她看着对面那个眼神专注、神情严肃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以及……心疼。 他才十八岁啊。 本该是在象牙塔里享受青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独自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 “好……” 林雅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她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化作了授课的动力。 她要帮他。 也必须帮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阅览室里只剩下林雅雅轻柔的讲解声,以及张陵偶尔提出的问询。 两人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林雅雅发现,张陵的学习能力简直堪称恐怖。 他的记忆力、理解力和逻辑推理能力,都远远超出她对“天才”的认知。 很多复杂的概念,她只需要讲一遍,他就能完全吸收,并且能立刻举一反三,提出更深层次的问题。 和他交流,与其说是在“教”他,不如说是在被他引导着,共同探索未知的领域。 这种感觉,让她既感到了压力,又感觉到智力上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兴奋。 就在这时,阅览室门口,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为首的正是那个大胆示爱张陵的孙菲菲。 原来,在得知张陵经常在下课后去图书馆。 她们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张陵,准备上演一场“偶遇”。 然而,当她们看到张陵对面坐着的林雅雅时,脚步齐齐一顿。 林雅雅今天穿着白色连衣裙,未施粉黛,却美得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她戴着眼镜,认真讨论学术问题的样子,更是增添一种圣洁气质。 孙菲菲等人精心准备的妆容和搭讪技巧,在林雅雅面前,显得那么俗气和廉价。 几人面面相觑,自惭形秽,连走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那是谁啊?也太漂亮了吧?” “是林雅雅吧,听说也是那次航班上的幸存者,当时就坐在张陵旁边。” “天啊,英雄救美,近水楼台……这还怎么争?” 孙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旁边的同伴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放弃。 “……算了,菲菲,我们走吧。” 但孙菲菲不甘心。 自恃容貌不凡的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还是朝着张陵走了过去,脸上重新挤出甜美的笑容。 “张陵同学,好巧啊,你也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张陵根本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林雅雅刚刚提出的一个问题上,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推演。 被无视了。 孙菲菲脸上的笑容一寸寸碎裂,尴尬和屈辱瞬间涌了上来,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更是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说话打扰。 最终,孙菲菲攥了攥拳头,深深地看了张陵一眼,又瞥了眼他对面同样专注的林雅雅。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老娘的魅力……真的那么低吗? 不甘地咬了咬唇,她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开。 她们的议论声和脚步声,张陵和林雅雅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林雅雅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抹微红,心里竟生出一丝奇异的、小小的胜利感。 张陵却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用笔尖敲了敲桌面,将林雅雅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继续。” 他翻开笔记本,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我要在不借助任何现代医疗设备的情况下,进行一台高精度的颅脑手术,我需要掌握哪些知识和技能?” 林雅雅:“???”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宕机了。 …… 当图书馆的闭馆音乐缓缓响起时,林雅雅才猛地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已经讲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今天就到这里吧。”张陵合上笔记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专业术语、数据和图表。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因为长时间专注而脸颊微红、双眼亮晶晶的林雅雅,调侃道: “辛苦了,小林老师。我请你吃饭。” 这一声“小林老师”,让林雅雅的心尖猛地一颤。 她慌忙摆手:“啊?不,不用了,不辛苦……” “走吧,就当是课时费。” 张陵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苏帮菜馆味道很正宗,正好给你补补。” 看着他的脸,林雅雅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反正……反正“监视”也需要全程跟踪嘛。 一起吃饭,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第158章 我是在给你生的机会 姑苏市郊区。 有一间废弃的养猪场。 刺鼻的氨水味和腐烂的臭味混合在一起,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王虎被吊在锈迹斑斑的横梁上,嘴里塞着一块脏抹布,全身皮肤被蚊虫叮咬得红肿不堪。 几天水米未进,加上无休止的蚊虫叮咬,他的精神早已被碾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但他还不想死。 只知道那个把他又绑来这里的人,闷得跟个哑巴似的。 在哑巴男人离开后,他拼尽全力扭动身体,用裤子口袋边缘一颗突出的铆钉,一下一下地磨着身后的绳索。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虎的动作骤然僵住。 王占军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眼神像一把冰冷的探照灯,在他身上扫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虎身后那根被磨出些许毛边的绳索上。 王占军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 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新的尼龙扎带,以一种更加专业、让他毫无挣扎余地的方式,将他重新捆了个结实。 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彻底碾碎了王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王占军这才拎起手中的塑料袋,取出两个肉包子和一瓶水。 他扯掉王虎嘴里的抹布。 “你……你到底是谁?!” 王虎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嘶哑,“吴国富死了,他的钱都是我的!” “我可以给你!全都给你!放了我!” “我求求您了,大哥,放……呜……!” 王占军没理会他的尖叫,将一个包子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王虎呜呜半天,最后还是因为太饿,一边哭着,一边狼吞虎咽,被噎得直翻白眼。 王占军只好拧开矿泉水,给他灌了几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王占军立刻站直了身体,走到一个信号好点的地方,恭敬地接起电话。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张陵平静的声音:“他怎么样了?” “活着。”王占军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王虎,补充道,“尝试自救,被我处理了。” “警察那边呢?” “来过两拨,没找到任何线索。” 王占军的语气里透着强大的自信。 废弃养猪场的周边,被他设置了十几个简易的预警装置。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有无数种方法,让那些按部就班的警察无功而返。 “很好。”张陵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得到张陵的夸奖,王占军这个铁血硬汉,脸上却没有笑容。 “老板,接下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张陵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占军,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死神吗?” 王占军愣了一下,随即沉声回答:“我相信。在战场上,我见过它无数次。” 对他来说,死神就是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流弹,一发突然在身边爆炸的炮弹。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不,我说的不是那种。” 张陵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我说的,是一种规则,一种程序。” “它会设定好剧本,让名单上的人,以各种‘意外’的方式死去,一个都逃不掉。” 王占军的呼吸停滞了。 他想起了那次航班,想起了张陵神乎其神的预言。 “而对抗这种规则,我找到了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王占军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替死’。”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 “找一个不在名单上的人,亲手杀了他,用他的命,去填补名单上的空缺。这样,你就能活下去。” 王占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转向那个被绑在横梁上,正一脸惊恐地偷听他们对话的王虎。 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让他浑身冰冷。 王虎,就是张陵为某个需要“活下去”的人,准备的“替身”! “老板……” 王占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您的意思是,让我……杀了他?” “不。” 张陵否定道,“用词不对。” “不是我让你杀,而是你自己需要。” “王占军,你也是航班上的幸存者,你也在‘祂’的名单上。” “你为我办事这么久,不就是想要活着吗?” “现在,我就是在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电话那头,张陵靠在宿舍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占军是他计划中想要招揽的重要人物。 这个兵王,拥有强大的执行力和反侦察能力,可以成为“鸦群”最锋利的尖刀。 但张陵也知道,像王占军这样的人,心中都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 他不会滥杀无辜。 哪怕王虎是个罪大恶极的人渣,但在法律宣判他死刑之前,在王占军的认知里,他依然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宰杀的“耗材”。 张陵要做的,就是打破他的这道枷锁。 为这把刀开刃。 “他叫王虎,三年前,受吴国富指使,纵火烧死了一对拒绝拆迁的老夫妇。” “吴国富已经被我处理了,他是唯一的共犯。” “所以,杀了他,算谋杀。” 张陵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是替天行道,是为民除害,是你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王占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他慢慢地走向王虎,眼神冰冷得可怕。 王虎彻底崩溃了! 他看懂了那种眼神!那是看一个死物的眼神! “不……不要……求求你……” 骚臭的液体从他裤裆里流出,滴落在地。 王占军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军用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下一秒。 他举起了刀。 第159章 王占军的选择,肖冰的考量 王虎闭上了眼睛。 然而,刀锋却迟迟没有落下。 王占军的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战场上任何一个敌人。 但让他对一个手无寸铁、已经被剥夺了所有反抗能力的人下手,他做不到。 这是他作为一名军人,最后的底线。 “老板,对不起。” 最终,他放下了手,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杀不了他。” 电话那头,张陵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轻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 “老板,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王占军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您给我的任务,我没有完成。” “我有说要怪罪你吗?”张陵淡淡道。 “一把没有底线的刀,只是废铁。王占军,你比我想象的,更锋利。” 王占军彻底愣住了。 “老板,你……” “王虎这种货色,杀了是替天行道,但不该由你来动手,脏了你的刀。” “老板,那我……” 张陵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想要活下去,也需要‘替身’。” “既然你不愿意杀这种废物,那就去杀一些‘配得上’你的人。” 王占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去你熟悉的战场吧。” “用他们的命,换你的命。” “用敌人的血,证明你的价值。 “我需要你做的,不是当一个看管废物的狱卒,而是去战场上,为我……再拉起一支队伍!” 轰! 王占军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明白了。 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杀王虎! 这是一个考验! 一个关于他本心和价值的考验! 他通过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热血,从他胸腔中喷薄而出,让他这个铁血硬汉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是!老板!” 挂断电话,王占军看着瘫软如泥的王虎,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条更加血腥的道路。 但他不后悔。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将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个看透了他内心的年轻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当天深夜,王占军带着王虎,悄无声息地离开养猪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安置好这个备用的“耗材”。 然后,踏上属于他的战场。 …… 姑苏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整个楼层只有肖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呛人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但她似乎毫无所觉。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堆杂乱的案卷。 Gb180航班事件、王为富离奇死亡案、副驾驶李振火灾身亡案、幸存者钱大勇触电案…… 每一桩,都是悬案。 每一桩,都指向那个叫张陵的少年。 肖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变成一团浆糊了。 自从上次在东吴大学被张陵和那个姓柳的辅导员联手“请”出来之后,她对张陵的监控就转入了地下。 707那边似乎也和张陵达成了某种默契,暂停了所有明面上的接触。 这让肖冰感觉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者。 监控传回来的画面,更是让她火大。 那个张陵,在学校里简直如鱼得水! 上课,听讲,去图书馆,和女同学吃饭……除了长得帅了点,受欢迎了点,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大学生! 正常? 一个能预言死亡,能从多起事故中毫发无伤,拥有极强的格斗能力,还能让707那种神秘部门都忌惮三分的人,会是一个正常的大学生? 打死她都不信! 这家伙,绝对是在演戏! 他越是表现得正常,就说明他隐藏的秘密越深! 肖冰大口喝水,又拿起一份报告看了起来。 这是707那边共享过来的,关于钱大勇死亡的初步分析。 意外……又是该死的意外! 从王为富被医学词典砸断脖子,到李振被倒下的衣柜压死,再到钱大勇的触电…… 每一次死亡,从物理逻辑和证据链上看,都完美得像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意外。 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找不到任何嫌疑人。 这根本就不是在办案,这是在和鬼神作对! 肖冰烦躁地将报告摔在桌上。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有她忽略掉的细节。 张陵……张陵……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个少年,总是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看着他们这些警察和707被耍得团团转。 他在玩弄他们? 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预知死亡,为什么不直接合作,而是要用这种谜语人一样的方式? 除非…… 肖冰的脚步忽然一顿。 除非……合作对他没有好处,甚至有坏处。 或者,他享受的,根本就不是“救人”,而是“搅局”本身。 疑点很多啊…… 肖冰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案件的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张陵身边几个关键人物的资料。 池清澜,夏航乘务长,单亲妈妈,成熟漂亮,似乎和张陵关系匪浅。 柳白婕,东吴大学心理系辅导员,性格单纯,对张陵有明显的保护欲和崇拜感。 林雅雅…… 肖冰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名字上。 空难后,一直和张陵保持着联系。 最近更是以“医学辅导”的名义,和张陵频繁接触。 如果说池清澜和柳白婕都算是“正常”社会关系的话,那这个林雅雅的存在,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肖冰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林雅雅,绝对是解开张陵秘密的突破口! 被动的监控已经没用了。 她要主动出击。 肖冰拿起外套,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林雅雅。 她就不信,从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嘴里,撬不出点东西来! 第160章 只有我! 第二天下午,林雅雅刚结束一门专业课。 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就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了她。 “林雅雅同学,是吗?” 林雅雅的脚步顿住,抬头望去。 女人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证件,在她眼前一晃。 “姑苏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肖冰。” “有点事想跟你了解一下,方便吗?” 警察? 林雅雅心头猛地一紧。 她想起了张陵的警告,他对官方组织的排斥和不信任。 “我……我不认识你。” 林雅雅本能地后退半步。 “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问话。”肖冰的语气略微放缓,但眼神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我们知道你是Gb180航班的幸存者,也知道你和张陵……关系不错。” 听到“张陵”两个字,林雅雅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怎么办? 是该实话实说,还是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但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 不能给张陵惹麻烦。 “我……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林雅雅低下头,小声说道。 “普通朋友?” 肖冰的眉梢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林雅雅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呼吸变得滞涩。 “普通朋友会让你辅导医学?” 林雅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怎么会知道辅导的事? 他们在监视张陵! 甚至……在监视自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雅雅咬着嘴唇,坚持否认。 她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不知道?” 肖冰冷笑一声,她忽然凑到林雅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王为富,李振,周雯、姚雅、刘芳、钱大勇……这个‘死亡名单’,你总该知道吧?下一个会是谁?是你,还是你那位‘普通朋友’张陵?” “轰!” 这几个名字,像一颗颗炸雷,在林雅雅的脑海中炸响。 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 瞬间按住了她的心脏。 她知道死亡名单。 原来……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 而自己,也身在其中。 肖冰满意地看着林雅雅的反应。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先用雷霆手段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再趁虚而入。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肖冰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正常,“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 “你放心,我们警方是来保护你的。张陵能给你的,我们能给你更多,而且更安全。” 保护? 林雅雅在恐惧中,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张陵的话。 他说,官方组织是靠不住的。 他们连刘芳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自己? 现在,唯一能让她看到希望的人,只有张陵。 眼前这个女警官,她很强大,很聪明,但她不懂。 她不懂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林雅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肖冰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虽然还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绝不退缩的倔强。 “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辅导医学,也只是兴趣爱好。至于你说的什么死亡名单,我不知道。” 她选择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一问三不知。 肖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失算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意志力竟然这么顽强。 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居然还能扛住。 是她对张陵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还是说,张陵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雅雅,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肖冰的耐心正在被耗尽,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现在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雅雅重复着这句话,像一个固执的复读机。 教学楼门口,人来人往,好奇的目光不断投射过来。 肖冰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林雅雅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信徒。 “好,很好。”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塞进林雅雅的手里。 “这是我的电话。” “什么时候想通了,或者什么时候你那位‘普通朋友’保护不了你了,随时可以打给我。” “记住,我们警方的大门,永远向人民敞开。”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直到那辆黑色的警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林雅雅身体一软,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拨通号码。 “喂?” 那个沉稳冷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林雅雅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似乎崩塌,眼泪夺眶而出。 “张陵……我……” 听完林雅雅断断续续的诉说,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别哭。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东吴大学,人工湖畔。 湖边的长椅上,林雅雅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微微地抽动。 一件带着淡淡皂香的外套,忽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林雅雅抬起头,看到张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在给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对不起……我……” 林雅雅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你做得很好了。” 张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比我预想的要好。” 他转过头,看着女孩哭得红肿的眼睛,继续说道: “能顶住警察的压力,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能力范围。”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林雅雅的脸颊微微一红,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那……肖冰他们呢?警察……难道也不能相信吗?”她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 “相信他们?” 张陵嗤笑一声,“林雅雅,你要记住,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不讲物理,也不讲法理的‘东西’。” “它杀人,用的是‘意外’。天衣无缝的意外。” “你去找警察,他们能为你做什么?24小时贴身保护?把你关进一个绝对安全的房间?” “没用的。” “刘芳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越是想用常规的手段去‘保护’,就越是会掉进‘祂’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成为剧本的一部分。” “在‘祂’的剧本里,警察、安保,这些所谓的‘保护力量’,往往会成为最致命的道具。” “他们不是救世主,他们只是……Npc。” Npc…… 这个词,让林雅雅彻底明白了。 在张陵的眼中,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危机四伏的游戏场。 而他们这些幸存者,就是被追杀的玩家。 “所以……”林雅雅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不。” 张陵摇了摇头,“是只有我。” 第161章 听说这里是雇佣兵禁地? 林雅雅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夜色与远处的灯火,模糊了他清晰的轮廓,却让他整个人透出令人心安的感觉。 这一刻,肖冰带来的恐惧、死亡名单带来的压迫、对未来的迷茫……所有负面情绪,都被这句话冲刷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唯有安全感。 是了。 从空难发生的那一刻起,不就是他吗? 是他预知灾难,是他安抚人心,是他冲进无人敢进的驾驶舱,将整架飞机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也是他,提前预言王为富、李振的死。 警察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那绝不是什么铜墙铁壁的堡垒。 而是这个男人的身边。 “我……”林雅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汇成三个字。 “我信你。” ……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温热。 与张陵道别后,林雅雅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她走向校门,夜晚的大学城灯火璀璨,路边小吃摊的香气和鼎沸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走出校门,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晚的大学城很热闹,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三三两两的学生勾肩搭背,笑声传出很远。 这种人间烟火气,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两个外国人,人高马大,穿着休闲夹克,看着不像学生。 其中一人,金发碧眼,带着太阳帽,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只见他用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问道: “你好,这位美丽的小姐,打扰一下。” 林雅雅停下脚步,礼貌地点点头。 “我们是《环球纪事》的记者,”金发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我们想采访一下Gb180航班上的英雄,张陵。我们打听到他就住在这学校里,请问你知道他具体住在哪一栋楼吗?” 记者? 林雅雅打量着他们。 这两个人,体格太壮了。 他们的站姿,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一个夹角,将她的退路封死。 那裸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肌肉线条清晰,手掌也异常宽大,关节处布满老茧。 她想起张陵的叮嘱,想起他对官方组织都抱有不信任。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叫张陵的人。”林雅雅摇摇头,语气疏离。 金发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旁边的黑人同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女士,你应该知道的,”金发男人坚持道,“我们知道您也是事故幸存者。” “我们只是想做个采访,他是夏国的英雄,我们想把他的事迹报道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们知道我? 林雅雅心里一沉。 “那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认错人了。”她说完,便想绕开他们离开。 可这时,黑人动了。 一步就挡在了她面前,像一堵墙。 “小姐,我们没有恶意。” 金发男人还在笑,但那笑容已经没了温度,“你只要告诉我们他住在哪里,我们马上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林雅雅不说话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准备拨打肖冰留下的那个号码。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拨号键时,金发男人忽然开口,语气轻佻: “别想着报警,小姑娘。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对你,对我们,都不好。” 他的眼神往她的口袋瞥了一眼。 林雅雅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们怎么知道?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黑人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抓向她的胳膊。 林雅雅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呼救。 一只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手掌上,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直冲大脑。 乙醚! “唔……唔……” 她剧烈挣扎,可身体被轻易抱起,金发男还将太阳帽摘下扣在了林雅雅头上。 随即将其带向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周围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金发男人立刻用英语大声解释: “哦,我女朋友喝多了,闹脾气呢!没事,我们马上回家!” 路人们听不懂英语,但看这情形,以为是情侣吵架,便都收回目光。 毕竟这年头,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林雅雅的眼皮重如千斤,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金发男人冲着某个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街对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收回望远镜,转身融入人群。 车门无声滑开,又迅速关上。 林雅雅被扔在后座,手脚被预先准备好的尼龙扎带牢牢锁死,嘴上也被贴了工业胶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金发男人回头看着后座上入睡的林雅雅,吹了声口哨,对同伴用英语说道: “嘿,杰克逊,这妞不错。任务完成之后,可以带回去好好玩玩。” 叫杰克逊的黑人从后视镜里瞥了林雅雅一眼,冷哼一声: “别惹麻烦,麦克。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叫张陵的小子。五百万美金,拿到手我们就回国。” “急什么,”麦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脸陶醉。 “倒是你,不会真信了‘夏国是雇佣兵禁地’的鬼话吧?” “你看看,多容易。一个小妞,就到手了。” “要我说,这里的人,天真得像绵羊。” 杰克逊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麦克则饶有兴致地盯着林雅雅,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待会儿可能会被吓哭。不过,我喜欢。” 后座上,林雅雅蜷缩在角落,乙醚的效力让她浑身无力,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英文对话,身体因为恐惧,抑制不住地颤抖。 五百万美金。 张陵…… 第162章 突然袭击 张陵回到公寓,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静静地看着楼下。 林雅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 他收回目光,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像夏日午后的蚊蝇,挥之不去。 他走到冰箱前,拿瓶冰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半瓶。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不对劲。 从刚才和林雅雅分开后,这种感觉就一直萦绕着。 不是眉心灼痛的【危险预知】,那代表着致命的威胁。 这更像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 是那两个路人。 在他和林雅雅告别时,街对面有两个男人站在一棵树下抽烟。 他们看似在闲聊,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这边。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危险预知】没有示警,说明他们那一刻对自己没有直接的杀意。 可现在想来,他们的站位,他们的体格,都透着一股不协调。 张陵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楼道里空无一人,声控灯暗着。 他没有开门,而是转身回到客厅,将公寓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关掉了所有灯。 黑暗中,他无声无息地来到主卧的窗户旁。 这扇窗户正对着公寓楼的大门。 再次拨开窗帘一条缝隙。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楼下,停在一个监控死角。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高大的身影。 就是那两个抽烟的男人。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张陵所在的楼层,然后其中一人拿出了手机,似乎在确认什么信息。 “走,上去,解决目标。”杰克逊检查了一下手枪的消音器,声音冷酷。 “oK,”麦克耸耸肩,“解决一只绵羊而已。” 一个刚成年的小崽子,这活可太轻松了。 …… 张陵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是冲着他来的。 孙家?他们更擅长动用权势,而非这种粗暴的手段。 707?不可能,作为官方,直接上门拿他就好了,还用得着玩阴的。 或者……是某个藏在水面下的未知势力。 但不论是谁,既然送上了门…… 张陵没有报警的打算。 这些送上门的“替死”材料,可比人渣难找多了。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若非他五感超群,几乎无法察觉。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张陵屏住呼吸,开启【秋蝉未觉】。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门外,传来撬锁的细微声响。 对方很专业,只用了不到十秒钟,门锁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进来,在玄关处晃了晃。 “没人?” 门外传来压低声音的英语。 “进去看看。”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迅捷,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另一个黑影紧随其后,负责警戒门口。 先进来的黑影,是杰克逊。 他端着枪,借助战术手电的光,快速扫视着客厅。 沙发,空的。 厨房,没人。 阳台,门关着。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同伴麦克进来。 麦克也端着枪,两人呈战斗队形,背靠背,一步步向卧室摸去。 就在他们经过客厅中央时,张陵无声出现在两人身后。 麦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只放大的拳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麦克的鼻梁骨瞬间断裂,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杰克逊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枪口对准张陵。 但他快,张陵更快。 在杰克转身的瞬间,张陵一脚踢在麦克掉落的手枪上。 手枪飞起,精准地砸在杰克逊的手腕上。 “啊!” 杰克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腕剧痛,枪脱手飞出。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 好大的力道! 这是什么怪物?! 下一秒,张陵已经欺身而上,手肘劈在他的脖颈大动脉上。 杰克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也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两个手持枪械的职业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就被彻底放倒。 张陵捡起地上的两把手枪,检查了一下,然后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走到两人身边,用脚踢了踢,确认他们都只是昏过去了。 他不想在公寓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从房间里找出绳子,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又用毛巾堵住他们的嘴。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来的。 他准备把这两个“礼物”带到车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慢慢处理。 当他打开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时,却愣住了。 车后座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嘴巴被胶带封着,手脚被捆绑。 是林雅雅。 看到张陵,林雅雅的眼睛瞬间瞪大,泪水决堤而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张陵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迅速上前,撕掉林雅雅嘴上的胶带。 “咳咳咳……” 林雅雅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张陵!快跑!他们是来杀你的!” 她缓过气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提醒张陵危险。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她手脚上的扎带。 扎带勒得很紧,在她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留下一圈圈深红的印记。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没事……” 林雅雅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看着张陵,眼里的恐惧还未散去,“那两个人呢?” “在楼上。”张陵淡淡地说。 很快,他将两个昏迷的杀手拖下楼,像扔麻袋一样扔进车里,然后开动车子。 “你要带他们去哪?”副驾驶的林雅雅不安地问。 “找个安静的地方,问点事情。” 车子驶出校门,开向偏僻的郊外…… 第163章 林雅雅,杀了他们 郊外的废弃车场。 商务车的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其中一辆被压扁的报废巴士。 张陵停车,熄火。 他拔下车钥匙,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两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男人。 “下车。” 林雅雅嘴唇全无血色,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夜风裹挟着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张陵打开后车门,揪住一人的头发,像拖两条破麻袋,将麦克和杰克逊拖了出来。 “噗通” 两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 他找到一桶不知放了多久的冷水,兜头浇下。 “咳……咳咳!” 麦克率先醒来,剧烈地咳嗽着,很快,断掉的鼻梁传来剧痛。 他睁开眼,看见了那个东方少年。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看他,就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等待分割的牲口。 “FUcK……who……” 麦克用英语嘶吼道,试图挣扎,却发现手脚的绳结后让他绝望。 张陵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捏住了麦克左手的小指。 然后,反向,轻轻一掰。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废车场里格外刺耳。 “啊——!!!” 麦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瞬间扭曲,冷汗直涌。 十指连心,这种痛楚远比任何钝器击打都要清晰、漫长! 旁边的杰克逊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顺着脊椎往下窜。 这个少年……他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手法,精准,高效,冷酷得像个执行了无数次解剖的外科医生。 这是东家资料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华夏少年? Fuc…%$&…… “现在,我问,你答。”张陵声音冷冽。 “你们是谁派来的?” “F*¥&%……” 麦克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咒骂着,就是不肯开口。 “硬汉?” 张陵笑了笑,手指再次移动,落在了麦克左腿的膝盖上。 “哦,不!不!我说!我说!” 麦克彻底崩溃了。 他混迹战场多年,不怕死,但他怕这种被精准折磨的无力感。 对方太了解人体结构了,知道哪里最痛,知道怎么让你在不死的前提下,体验地狱。 “我们……我们是黑水的人。”麦克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 黑水公司。 张陵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点熟悉。 他写网文查资料时,曾深入研究过这个全球最大的私人军事承包商。 他们不是一般的杀手组织,而是一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情报网络遍布全球的准军事集团。 他们的客户,非富即贵,甚至包括国家。 能请动这群战争鬣狗,来买自己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人头…… 会是谁呢? 707的敌对势力? 有可能。 或者是……某个自己还未曾接触过的,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 “雇主是谁?”张陵继续问。 “不知道。” 这次回答的是黑人杰克逊,他的声音沙哑,“我们接任务,只通过内部系统。除了最高层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客户的真实身份。这是规矩。” 张陵盯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微表情。 不像说谎。 黑水公司的保密制度,确实以严密着称。 看来,从他们嘴里是问不出幕后黑手了。 但也够了。 “黑水”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条巨大的线索。 张陵站起身,不再看那两个已经失去价值的雇佣兵。 他转身,走向林雅雅。 林雅雅看着他走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张陵,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恐惧。 张陵停在她面前,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钢筋,递给她。 钢筋上还沾着泥土,沉甸甸的。 “什么意思?”林雅雅的声音带着颤音。 “杀了他们。” “啊?” 林雅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陵。 月光下,张陵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啦?”她声音发颤,“杀人是犯法的!” “我说,杀了他们。” 张陵重复道,将钢筋硬塞进她冰冷的手中。 “这是我对你差点被牵连的补偿。” 补偿? 用两条人命做补偿?! 林雅雅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将她淹没。 “张陵你……我……” “不不不,我……我做不到!” “他们是人!我是学医的,我是要救人的!” 她连连摇头,脸色苍白。 “他们绑架你的时候,想过你是人吗?” 张陵的声音陡然转厉。 “他们准备杀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人吗?” “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们只是赏金猎物。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们成了我们的猎物。” “林雅雅,在这里,要么当猎人,要么当猎物。没有第三种选择。” 张陵将钢筋硬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我……” 林雅雅握着钢筋,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冻结。 她看着地上哀嚎求饶的两个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哽咽着问。 张陵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回应。 “死神”的剧本,需要“替死”来打破。 但……一个不够。 他不确定这两个雇佣兵,谁的“阳寿”更长,谁更“耐用”。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林雅雅两个都杀。 但他不能告诉她真相。 一旦说出口,“祂”很可能会改变规则,像此前阻拦池清澜那样。 所以,他只能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逼她做出选择。 “张陵……别逼我……我做不到……” 她拼命摇头,眼泪涌了出来,“我不能杀人……我下不了手……” 她是一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内疚半天的人,现在却要她亲手去杀两个活生生的人?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没有选择。” 张陵的语气冷硬得像块石头,“你不是信我吗?那就按我说的做。” “我信你,可我不能杀人!” 林雅雅的情绪有些崩溃,“生命是珍贵的,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比谁都懂!又怎么能去剥夺别人的生命?” “他们是想杀我们的人,也是绑架你的人,他们该死。” “那也该由法律来审判他们!而不是我们啊!” 第164章 高天明:我才是主角! 见林雅雅如此抗拒,张陵忽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有一个因常年积水形成的水潭,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像只凝视着夜空的死鱼眼睛。 张陵走过去,脚尖一挑,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飞起,落入他手中。 他掂了掂,随手扔进潭里。 “噗通。” 一声闷响后,水面连个像样的波澜都没激起,石头就没了踪影。 够深。 他转身,走向那两个瘫软在地的雇佣兵。 一手一个,毫不费力地将他们拖到潭边。 接着,他打开商务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备胎,又找了些绳子,三下五除二就将备胎牢牢地绑在了麦克脚上。 “No!No!你想干什么!别杀我!我们的钱都可以给你!” 麦克看着那幽深的潭水,哭喊着求饶。 张陵没理他,又把另一个备胎绑在了杰克逊脚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林雅雅。 “最后一次机会。过来,动手。” 林雅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流着泪看着他。 张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转瞬即逝。 他不再废话。 就在林雅雅以为他要亲手解决这一切时,张陵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一道残影掠过,他已冲到她面前! 林雅雅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啊!” 她惊呼一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向水潭边! “张陵!你干什么!放开我!” 林雅雅的脑子一片空白。 从惊异到恐惧,再到拼命挣扎,不过短短一秒。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甩开张陵的手,可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很快,她就被拖到两个雇佣兵面前。 张陵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抓住她的双手,强行按在两个雇佣兵的后背上。 掌心下,是另一个活人温热的身体。 是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肌肉。 这种触感,让林雅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不!不要!” “张陵!疯子!你放开我!”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显得那么无助。 张陵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用自己的身体抵着她,猛地向前一推! “噗通!噗通!” 两人在水里剧烈挣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快就没了动静。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张陵松开了手。 “林雅雅,最后还是你杀了他们。”张陵说话间,还抬头看了看夜空。 林雅雅仿佛没听到。 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灼烧着喉咙。 刚才,她的手,亲手将两个活人推进深渊。 张陵站在潭边,静静地看着水面,仿佛只是扔了两块石头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林雅雅。 林雅雅下意识地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上车,我送你回去。”张陵说。 林雅雅没有动。 “我说,上车。”他的语气加重了。 林雅雅浑身一抖,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雅雅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身体不住地颤抖。 张陵则专心开车,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车子停在了林雅雅的宿舍楼下。 “到了。” 林雅雅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下车。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不定。 “张陵,”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我讨厌你。”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宿舍楼。 张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在乎。 他发动车子,调转车头,重新开向城外的废车场。 今晚的事情,还需要做个收尾。 …… 某市中心,别墅内。 高天明穿着一身范思哲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82年的拉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摇晃着红酒杯,嘴唇染得像血。 对于他来说。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就像整个世界,都被他踩在脚下。 自从空难幸存,中了一个亿的彩票之后,他的人生就彻底起飞。 他辞掉了那份狗屁工作,拉黑了所有以前看不起他的同事和亲戚。 每天的生活,就是纸醉金迷,挥金如土。 然而又在两天前,他又中奖了。 虽然只有一千多万,但这钱对他来说,那不等于白捡的吗? 这让他更加坚信。 自己就是天命所归,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空难都没能弄死他,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至于那个什么“死亡名单”,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那不过是庸人们的恐惧罢了。 他,高天明,是天选之子,怎么可能会死? 唯一让他感到有点不爽的,就是那个叫张陵的小子。 姓朱的说的也对。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在飞机上出尽风头? 凭什么他能得到所有人的崇拜? 凭什么他一个学生,能让池清澜那样的极品美女另眼相看? 都市主角,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他,高天明! 不多时,没等他品完红酒,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号码。 高天明接起电话,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高先生,很遗憾地通知您,任务失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 高天明的眉头皱了起来:“失败了?什么意思?五百万美金,你们黑水公司就给我这个结果?” “我们的两名队员失联了,大概率已经死了。”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目标……比我们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死了?”高天明有些意外,“一个学生而已,能杀了你们两个专业的雇佣兵?” “朱经理,当初可是你向我推荐的这笔生意,说根据你们的经验,那小子可能是灾厄的源头,我才同意花这笔钱的!” “……很抱歉,我们严重低估了目标的实力,不过这不也从某方面证明了张陵此人的特殊,不是吗?” 高天明眉头竖起。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不仅仅是在空难中幸存那么简单。” “高先生,你似乎卷入了一些……不寻常的事件中。” 高天明沉默了,眼神莫名。 “所以呢?你们打算放弃了?”高天明不爽地问。 “不。” 对方笑了笑,“恰恰相反,我们对这个任务更感兴趣了。不过,价格需要调整一下。下一次行动,我们需要再加五百万元。” “再加五百万元?你们抢钱啊!”高天明叫了起来。 “高先生,一分钱一分货。” “这次,我们会派出我们最顶尖的小队,保证完成任务。而且,我们还可以附赠一个服务。” “什么服务?”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更高级别的安全保护,打五折。” 高天明犹豫了。 虽然他自认是天选之子,但王为富、李振几人的死,还是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如果黑水公司的人能加强保护自己,那自然是万无一失。 “好,我答应你们!” 高天明咬咬牙,“一千万就一千万!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弄死张陵!!” “如您所愿。” 挂掉电话,高天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赌徒般的狞笑。 张陵,如果这一切真是由你导致的。 那么,你这个配角,也该到谢幕的时候了! 第165章 黑水公司袭击了你? 魔都,摩天大楼顶层的办公室内。 一个身穿手工定制西装,脸上横亘着狰狞刀疤的男人,挂断了卫星电话。 “朱经理,真的要为了这个高天明,再送去一个精英小队保护?”身旁的副手低声询问,“咱们今年的业绩也够了吧。” 朱经理没有回答,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宛如星河的城市灯火。 “钱,从来都只是衡量价值的工具,而不是价值本身。” “那我们图什么?” “图什么?”朱经理冷笑一声,“你忘了三年前,在亚马逊雨林里,我们遇到的那个能操控植物的部落吗?” “你忘了去年,西伯利亚训练营几年前在冻土层里,挖出的那个怎么也杀不死的‘怪物’吗?” 副手噤声。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化。” 朱经理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巨大的机遇和风险。” “有人因此获得了神一般的力量,成为了人上人。” “我们黑水公司,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头针。 “这个高天明,运气好得不正常。” “那个张陵,能反杀我们两个A级队员。” “而这两个都和那场空难有关。”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就是我们亚洲分部掌握未来的钥匙。” “所以,我们一边收他的钱,一边把他当成诱饵,去试探那个张陵,以及他背后的力量?”副手恍然大悟。 一石二鸟。 朱经理的手段,永远这么狠辣。 “没错。”朱经理点点头,“高天明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身上的‘运气’,很有研究价值。” “派人对他加强保护,顺便,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至于张陵……让‘幽灵’小队去吧。” “我倒要看看,这个夏国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 废弃的采石场。 张陵处理完现场所有的痕迹,将那辆商务车也推进了深潭。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不过,他没有回公寓,而是找了家通宵营业的网吧,开了个包间。 他需要冷静一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思虑半天后,他拨通了梁轩的号码。 “谁?” “我,张陵。” “这么早,有事?” “昨晚,我被人袭击了。”张陵开门见山。 “什么?” 梁轩的声音陡然严肃,“你受伤了没?” “我没事。” 张陵的语气很平淡,接着道:“袭击我的人,是黑水公司的雇佣兵。” “黑水公司?” 梁轩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声调都变了,“bw?” 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佣兵组织,更是某大国渗透全球的地下秩序和无法无天的暴力。 “没错。” 梁轩:“……” “那你……” “巧合,他们没干掉我,就走了,不过我想还会再来。” 梁轩又沉默了。 你若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黑水公司雇佣兵会干不掉你? “他们人呢?” “失手了,就跑了。”张陵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我想,他们很快会再来。” “谁干的?”梁轩立刻问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 “找我?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值得。” 张陵笑了。 梁轩:“……” 他有点明白为何姑苏那位女刑警为什么一提到张陵的名字,就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了。 …… 市刑侦支队,办公室。 肖冰趴在堆满文件的桌上酣睡。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她从梦中惊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号码。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接起电话: “梁组长。” “肖队长,长话短说。”梁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Gb180的幸存者张陵,昨晚在东吴大学城公寓,遭遇了两名黑水公司雇佣兵的袭击。” 肖冰双眼睁大,睡意全无。 “他怎么样?”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他没事。” 梁轩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心头一紧,“据他说,那两名袭击者,失手后逃走了。” “逃走了?”肖冰的眉头拧成团,“他看清长相了吗?有什么线索?” “他声称没有看清对方长相。”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幕后主使,大概率是Gb180的另一位幸存者。” “幸存者?”肖冰愣住了。 自相残杀?为什么? “张陵希望我们能介入调查。境外武装人员入境行凶,性质极其恶劣,707不便直接出面。” “相关情报我会加密发给你,后续,交给你们。” “明白。” 挂断电话,肖冰立刻打开电脑,接收文件。 不多时,看完梁轩发来的信息。 她盯着手机通讯录里张陵的名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喂。”张陵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是肖冰。” “哦,肖队长,早上好。” “梁组长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肖冰直入主题,“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安全。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 “把你具体位置发给我,我马上派人过去保护你。” “不用了。”张陵直接拒绝。 “他们失手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而且,我相信肖队长的办案能力,很快就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肖冰沉默了。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是疏离。 他依旧不信任警方。 “张陵,我需要你配合调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关于那两个袭击者,你真的什么都没看清吗?” “天太黑,他们动作又太快。” “我只是凭着本能,侥幸躲了过去。” “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跑了。” 肖冰知道他很神秘,身手很厉害。 张陵的回答,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但组合在一起,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肖冰知道他身手不凡,可那也是在正常人的范畴里。 赤手空拳,从两名黑水顶级佣兵手下毫发无伤地逃脱? 或许对方还随身携枪了。 张陵,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好,我明白了。”肖冰眯了眯眼,不再追问,声音冷了几分,“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一定。” 挂掉电话,肖冰看着窗外亮起的天色,用力捏了捏眉心。 这个案子,有点棘手。 忽地,她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二组,全体集合!又有案子了!” 第166章 老大哥,我真希望……您没事 707异调组基地。 梁轩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烟头。 “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队员推门而入,立正站好: “梁组长,您找我。” “恩。” 梁轩没有抬头,一手烟,一手文件。 年轻队员叫李锐,是梁轩的副手,跟了他三年,很清楚自己这位组长只要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他顺着梁轩的目光看向文件,心里咯噔一下。 《关于180航班……》 又是那群幸存者。 自从这群人出现后,整个A组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高天明的监控报告,念念。”梁轩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 李锐立刻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目标高天明,男,28岁,前魔都某互联网公司职员。” “空难幸存后,辞去工作,目前无业。” “根据我们的监控,其个人账户在空难后有三笔巨额资金入账,总计超过一亿夏国币,来源为彩票中心。” “他又中奖了?”梁轩抬起头,眉毛拧成一团。 “是的,还是头奖,一个亿。” 李锐也觉得这事有点邪门,“而且,根据我们的观察,他最近的运气好得有些过头。” “比如,出门必定是绿灯,投资的几支股票全部涨停,甚至有一次,他走在路上,头顶一个广告牌螺丝松动掉下来,正好一阵风刮过,把他吹得踉跄一步,广告牌就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这种事,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接二连三地发生,那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继续。”梁轩又点上一根烟。 “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发现黑水公司的人在接触他。” 李锐的语气变得凝重,“高天明支付了五百万美金,雇佣了黑水公司的安保服务。” “但奇怪的是,黑水公司提供的服务远超五百万美金的规格。” “派去保护他的是一支精英小队,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甚至动用了一些军用级别的侦察设备。” “这不像是做生意,倒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的资产。” 梁轩弹了弹烟灰:“黑水公司那群认钱不认人的鬣狗,会做亏本买卖?” “绝不可能。” 李锐肯定地回答,“所以我怀疑,高天明身上有他们图谋的东西。” “一个亿的彩票,好到不正常的运气,还有黑水公司的异常热情……” 梁轩喃喃自语,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闪烁。 “向上级申请,对高天明进行背景调查,包括他祖上三代的所有信息。” “我需要知道,他的‘运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白!” “其他幸存者的情况呢?”梁轩揉了揉太阳穴。 “报告组长,第七位幸存者的家人,和第八位幸存者,我们已经成功将他们接入‘深井’基地。” “期间遭遇了三次‘意外’,一次电梯失控,一次高空坠物,一次车辆爆胎,但都被我们的人提前化解,目标只是受了点轻伤,总体无碍。” 梁轩点了点头。 能救下来,就是好事。 “那个赵乾明呢?”他忽然想起了这个和张陵一样,拥有预知能力的家伙。 “赵乾明进入‘深井’后,精神状态稳定了很多。” “有专家对他进行心理疏导,他也很配合。” “除了偶尔还会做噩梦,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社交能力。” “他还常说,十分感谢我们,只有在‘深井’里,他才感觉自己是个活人。” “那就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带和煦笑容,看着像田间老农的男人走了进来。 “小梁,还在忙呢?”宋明义的声音很亲切。 李锐看到宋明义,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宋副部长!” 梁轩也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宋部,您怎么来了?” 宋明义曾经是梁轩的老上司,曾一手把他提拔起来。 虽然现在分管不同部门,但这份情谊还在。 “路过,来看看你。”宋明义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梁轩的肩膀,视线扫过那座烟头山,“听说你最近压力很大,瞅瞅,这烟吸得太凶了,对身体不好。” 随后他转向李锐:“小李,你先去忙,我跟你组长聊几句。” “是!” 李锐立刻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坐,别站着。” 宋明义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 “怎么样,死神幸存者的案子,有进展吗?” “还在僵持阶段。” 梁轩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祂’的行动没有规律,我们只能被动防御。” “辛苦你们了。” 宋明义叹了口气,“要对付这种敌人,咱们需要进行长时间进行跟踪观察。对了,那个叫张陵的小子,最近怎么样?” “他拒绝了我们的保护,选择留在外面。” “哦?” 宋明义似乎有些意外,“这小子,有点意思。” “老梁啊,我可听说了,你最近为了这事,跟韩部长顶了好几次牛。” “没必要,韩部长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我明白。”梁轩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啊,就是这犟脾气。” “不过,要不是你这犟脾气,我还不常来呢。” 宋明义笑了笑,语气温和,“最近怎么也不来我那儿坐坐?” “咱俩也好久没一起下棋了。” “工作太忙,抽不开身。”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宋明义站起身,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来找我。别忘了,我还是你老大哥。” “谢谢宋部。” 宋明义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梁轩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宋明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他拿起桌上宋明义刚刚碰过的杯子,看着上面清晰的指纹,陷入沉默。 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老大哥,我真希望……您没事。” 第167章 赵乾明的忧虑 女生宿舍里,空气中飘散着洗发水和护肤品混合的淡淡馨香。 林雅雅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她已经回来快两个小时了。 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深潭的冰冷,备胎的沉重,还有那两个男人在水中挣扎时绝望的眼神,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杀人了! 虽然是被逼的,但人是她亲手推下去的。 这个认知,堵在她的胸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滞涩和疼痛。 张陵,你怎么可以那么冷酷? 看着两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踩死了两只蚂蚁。 “雅雅,你怎么了?从回来就一直发呆。” 室友陈圆圆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过来,关切地放在她桌上。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林雅雅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你可别骗我了,你看看你的脸,白的跟纸一样。” 陈圆圆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也没发烧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失恋啦?” 林雅雅嘴唇翕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刚刚参与了一场谋杀? “圆圆,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犹豫了很久,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说,我听着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雅雅组织着语言,“我有一个朋友,她遇到了生命危险,然后有个人救了她。” “但是,那个人为了让她活下去,逼着她……做了一件非常可怕,非常残忍的事情。” “你说,那个人……是不是一个很坏很坏的混蛋?” 陈圆圆眨了眨眼,没想到林雅雅会问出这么奇怪的话题。 八卦的雷达瞬间启动。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强迫别人,听起来,确实挺混蛋的。” 林雅雅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但是……”陈圆圆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雅雅,你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个儿吧?” 林雅雅浑身一僵。 “你看啊,”陈圆圆像个侦探似的分析起来,“你说的那个男的,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才逼她做可怕的事。重点是‘活下去’这三个字。” “什么意思?”林雅雅愣住了。 “嗨,那不说明,不做那件事,她可能就会死,对不对?” 陈圆圆托着下巴,“如果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唯一的办法。” “那个男的,可能也不想那么做,但他必须那么做。” “他……他看起来很冷漠,一点都……不在乎。” 林雅雅想起了张陵那张平静的脸。 “哎呀,我的傻雅雅,”陈圆圆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有时候,外表越是冷漠的人,心里扛的事儿就越多。” “你想想,如果他表现得很挣扎,很痛苦,甚至比你那个朋友还害怕,那你朋友是不是就更没有勇气去做那件事了?直接原地崩溃,俩人一起玩完。” “他必须表现得足够强大,足够冷酷,才能给你朋友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啊!” “他是在……保护我?”林雅雅喃喃自语,心头巨震。 “我猜是吧。” 陈圆圆偷偷喝了一口林雅雅的牛奶,咂咂嘴,“就像你看电影,那些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不也得炸大楼、毁城市吗?” “他们心里也难过,但他们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他们是英雄,是所有人的希望啊。” 英雄? 希望? 林雅雅的脑海里浮现出张陵的面孔。 那个在万米高空,冷静地驾驶着失控飞机的少年。 那个在废弃采石场,用残酷方式,逼她跨过心理障碍的男人。 他说,这是猎人和猎物的世界,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说,你要习惯。 他说,相信我。 一幕幕画面闪过,林雅雅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她好像……真的误会他了。 在那种绝境下,面对两个能毫不犹豫绑架杀人的职业杀手,放过他们,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上。 张陵杀了他们,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而他逼着自己动手,也许……也许真的像圆圆说的那样,是为了让自己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为了让自己真正地“活”下去,而不是像一朵温室里的花。 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罪恶感、骂名,甚至自己的怨恨,只是为了让自己成长。 想到这里,林雅雅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眼泪甚至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在张陵为两个人的生存而战的时候,自己却只顾着自己的恐惧和所谓的道德底线。 她还对着他喊,讨厌他。 这句话,对他来说,该有多伤人? “哎呀,雅雅,你怎么哭了?真失恋啦?” 陈圆圆吓了一跳,赶紧抽纸巾给她,“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别哭啊,渣男不值得!” “没……没有。” 林雅雅摇着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圆圆,谢谢你。” “谢我干嘛?” 陈圆圆一头雾水。 “谢谢你点醒了我。” 林雅雅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某人的手机号码。 …… “深井”基地,一间窗明几净的房间内。 赵乾明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数日前,他在幸存者群里看到一条消息,是707的人发布的,说目前已经将大部分愿意接受保护的幸存者转移到安全地点。 但他敏锐地发现。 那份名单里,没有张陵,没有池清澜,甚至连那个叫林雅雅的小姑娘都没有。 他们为什么不来? 难道外面比这个能抗核弹的地下堡垒还安全? 赵乾明想不通。 自从进了“深井”,他确实感觉好多了。 这里与世隔绝,守卫森严,那种随时会被“意外”杀死的恐惧感淡了很多。 可现在,张陵他们的选择,又让他心里长了草。 张陵是谁? 那是能预知死亡的“神人”! 虽然他也能……但比起张陵的能力,他实在差太多了。 技不如人,加入其中。 这方面,他从小就贯彻始终。 在他看来,张陵不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 难道……“深井”也有危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乾明心悬到了嗓子眼。 不行,他必须得问清楚。 他想直接给张陵打电话,但号码拨到一半。 又怂了。 上次就是因为自己多嘴,把名单的事情告诉了警察,张陵虽然没说什么,但赵乾明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已经有了隔阂。 现在再打电话过去,人家会理自己吗? 他纠结半天,最后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老婆身上。 他拨通了温晴的电话。 “喂,老公,怎么了?在那边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温晴温柔的声音。 “晴晴,我……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赵乾明支支吾吾地说。 温晴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一份合同,听到丈夫这唯唯诺诺的语气,柳眉一弯。 “说吧,什么事?” 她的语气淡了几分。 “你……你能不能帮我给张陵打个电话?” 赵乾明小声说,“我看到群里消息,他跟池清澜她们都没去‘深井’,我想知道为什么。” “你帮我问问,行吗?” “我怕他……不接我电话。” 温晴停下了手里的笔。 又是张陵。 自从得知了死神名单这件事后。 这种人,她恨不得避而远之。 第168章 扑空 “赵乾明,那是你的事,为什么总要我出面?”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是个男人,能不能自己去解决问题?” “我……我不是怕他生气嘛。” 赵乾明辩解道,“上次是我不对,你帮我这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也是为了我们家着想啊!万一‘深井’真的不安全,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听着丈夫近乎哀求的语气,温晴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知道了。把张陵的电话发给我。” “哎,好好好!老婆你最好了!” 赵乾明如蒙大赦。 挂断电话,温晴看着手机屏幕上丈夫发来的号码,感到一阵疲惫。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即拨通了张陵的电话。 “喂,你好。” “你好,是张陵吗?我是赵乾明的妻子,我叫温晴。” “哦,赵太太,有事吗?” 张陵的语气不咸不淡。 “是这样的。” 温晴斟酌着词句,“乾明他……看到你和池乘务长他们都没有去‘深井’,心里有些不安。” “所以托我问问,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温晴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思考。 “赵太太,”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颇为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去与不去,都是基于自己的判断。” “我留在外面,有我自己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方便告诉别人。” 他的回答,礼貌,却又带着无法撼动的疏离。 温晴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没处使。 “可是……”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没有可是。” 张陵打断了她,“如果赵先生在‘深井’觉得不安全,他可以随时离开。” “如果他觉得安全,那就安心待着。” “别人的选择,与他无关。” 话说完,张陵直接将电话挂断。 温晴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半天。 这个张陵,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她不甘心,又翻出之前存下的池清澜的号码,拨了过去。 结果,池清澜的回答和张陵如出一辙。 “不好意思,赵太太。这件事,没有张先生的允许,我不能多说。” 连连碰壁。 温晴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好胜心。 她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张陵,池清澜,林雅雅…… 这三个人,似乎形成了一个外人无法插足的铁三角。 而那个核心,毫无疑问,就是张陵。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一个精明的乘务长和一个女大学生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他? 思忖片刻。 她决定。 亲自去会会这个张陵。 温晴是个行动派。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车来到了东吴大学。 她想得很清楚,这次去,一是为了替丈夫泄密的事当面道歉,缓和关系;二就是想再近距离观察一下张陵,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她扑了个空。 心理系的辅导员柳白婕告诉她,张陵这几天请假,不在校。 温晴愣住了。 线索断了,温晴却不想放弃。 坐在车里,她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既然见不到人,那就先从他的背景查起。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的大律师,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女声: “说吧,又想让我帮你干什么脏活累活?我正忙着拯救我可悲的单身生涯呢。” 此刻,秦岚正坐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里,百无聊赖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 这是她妈给她安排的第N个相亲对象,据说是某上市公司的副总,年少有为。 “帮我查个人。” 温晴的语气很严肃。 “谁啊?让你这么上心。” 秦岚来了点兴趣。 “张陵。东吴大学心理系大一新生,也是前段时间Gb180空难的那个英雄飞行员。” “英雄?”秦岚挑了挑眉,“你查他干什么?” “这事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 温晴顿了顿,“我只告诉你,这个人,可能关系到我们家未来的安危。” 秦岚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了。 她了解温晴,如果不是天大的事,她绝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他有什么问题?” “他……很神秘。我怀疑他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 温晴把昨天打电话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秦岚听完,沉默了。 少年英雄,预知未来。 这……也太有意思了。 “行,这活我接了。” 秦岚唇齿轻启间,露出了勾心夺魄的微笑,“把他的基本信息发给我。不出三天,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扒出来。” “谢了,岚岚。” “跟我客气什么。” 挂断电话,秦岚看了一眼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的男人,突然没了耐心。 “王总,是吧?”她开口,声音清脆。 “怎么了,秦岚。”男人扶了扶眼镜,笑得自以为很迷人。 “王总今年三十五?” “是的,虚长几岁。” “三十五岁,坐到副总的位置,年薪百万,有车有房,履历很光鲜。”秦岚慢条斯理地说。 “秦律师过奖了,都是运气。 ”男人谦虚道,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可我查过,贵公司去年财报亏损三千万,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你手上的期权,现在跟废纸也差不多。”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手腕上这块百达翡丽,是高仿,A货。真品这个系列的表盘刻度没有夜光涂层。” 男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还有,你所谓的城西别墅,是你租的。帕拉梅拉也是公司的车。你真正的座驾,是一辆开了八年的本田雅阁,现在还停在公司地下车库b区32号车位。” 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秦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最后说道: “最重要的一点,你三年前就结婚了,你儿子都能打酱油了。王总,出来相亲,不跟老婆报备一下吗?” 男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秦岚,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指我。” 秦岚放下咖啡杯,拿起自己的包,“另外,告诉你妈,下次给你找相亲对象,麻烦先做做背调。” “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有资格坐我对面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留下一地鸡毛。 走出餐厅,秦岚长舒一口气,拨通了她妈的电话。 “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给我找对象,就找一些靠谱点的!” “哎呦,我不是催你给我找,但你也知道,我都三十好几了,这年纪,别人家爸妈都抱上孙子了,你咋不给我上上心呢……” 第169章 林雅雅的道歉 夜色渐深,池清澜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她刚结束和女儿的视频通话,丫头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还撒娇说想她做的红烧肉了。 挂断电话,池清澜心里暖洋洋的,但随即又涌上一股忧虑。 这样的安宁,能持续多久?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林雅雅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清澜姐……” 池清澜心里一惊:“雅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雅雅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把白天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心路历程,全都告诉了池清澜。 听完之后,池清澜沉默了许久。 她一点也不意外张陵会这么做。 那个男人,骨子里就刻着冷酷和理智。 “雅雅,你听我说。” 池清澜的声音很沉静,“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残忍?” “我……我之前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我又觉得,他可能……是为了我好。” 林雅雅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他不是为了你好,也不是为了我好。” 池清澜一字一句,声音轻得仿佛叹息。 “他只是,想让我们都活下去。” 她的眼前,浮现出废弃工厂里,张陵递给她匕首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一刻,她也觉得张陵是魔鬼。 但当她真的把刀刺进吴国富身体里的时候,她才明白,张陵给她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张通往“生”的门票。 “清澜姐,你不会和我一样……” “没错。” “林雅雅,你有没有想过他逼着你去做这件事,实际是并非他所愿?” 林雅雅一愣:“什么意思?” 池清澜随即将之前自己路上遭遇车祸一事告诉了林雅雅。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逼我们看清现实,逼我们丢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软弱。” 池清澜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雅雅。” “在某些方面,我们不再是受法律和道德保护的普通人,我们是死神名单上的猎物。” “不想死,就只能变成比猎人更凶狠的野兽。” “那我……我该怎么办?我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 在听完池清澜一番自述后,林雅雅回想起那天张陵命令她的急迫。 他是担心我会因为知晓替死一事,被死神追杀吗? 林雅雅抿了抿嘴唇,感觉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去跟他道歉。” 池清澜毫不犹豫地说,“去跟他道歉,雅雅。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让他看到你的价值,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只能躲在后面哭泣的废物。” “放下你所有的自尊和委屈,因为在活下去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 在池清澜的一番鼓励下,林雅雅终于鼓起勇气。 她来到张陵的公寓楼下,在寒风里站了很久,才终于上门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张陵穿着一身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专着。 看到是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 “有事?” “我……我来跟你道歉。” 林雅雅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不起,之前……我不该那么说你。” 张陵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林雅雅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审判席上,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说完了?”过了许久,张陵才开口。 “嗯……” “那你可以回去了。”张陵说着,就要关门。 “哎,等一下!” 林雅雅急了,一把抵住门,“张陵,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赶我走!” 张陵的动作停住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林雅雅松了口气,跟着他走进客厅。 张陵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坐回沙发,拿起那本医学专着。 客厅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林雅雅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 她不明白,他让她进来,却又对她视而不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于,她鼓起勇气,走到沙发前。 “张陵,”她咬着唇,“我……” 张陵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在为什么道歉?” 他打断了她。 “为之前骂了我?还是为你的软弱?” 林雅…雅雅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问题,比任何羞辱都更加尖锐。 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想跟着我,可以。”张陵将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从茶几下拿出几张纸和一支笔,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林雅雅不解。 “协议。” 张陵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既然你要跟着我,就要守我的规矩。” 林雅雅拿起那几张纸,发现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标题是《“鸦群”临时成员行为准则》。 “第一条:无条件服从‘领袖’(即张陵)的一切指令,不得有任何质疑。” “第二条:严禁向任何第三方(包括亲属、朋友、官方组织)透露任何与‘鸦群’及‘领袖’相关的信息。” “第三条:‘领袖’没有义务向成员解释任何决策的原因。” …… 林雅雅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你可以不签。”张陵的语气很平淡,“门在那边,现在离开,我们两不相欠。” 林雅雅的手颤抖着。 她看着张陵的脸,突然明白了。 这又是他的一场考验。 考验她的决心。 她咬了咬牙,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她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张陵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 “欢迎加入,‘小林老师’。”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 林雅雅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温暖、有力。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来道歉了?”她仰头问。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猜到了吗?” …… 风波过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虽然申请了休假,但张陵偶尔还是会去学校上几节他感兴趣的课。 比如今天这堂《变态心理学》。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悄悄从后门溜进阶梯教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 “张陵?” 辅导员柳白婕正好来查课,一眼就看见了他。 全班一百多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后排那个角落。 张陵无奈地摘下帽子。 “柳老师好。” “你小子,不是说休假了吗?怎么跑来上课了?”柳白婕又惊又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家待着无聊,来听听课。”张陵随口答道。 “行,听课好,多跟同学交流交流,对你恢复有好处。”柳白婕像个老母亲一样叮嘱道。 讲台上的老教授也认出了张陵,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讲课。 “……关于偏执型人格障碍的成因,目前学界主流有三种观点。” “第一是遗传因素,第二是后天环境影响,第三是器质性病变。有没有同学能结合案例,谈谈自己的看法?” 老教授提出了一个问题。 教室里一片安静。 这是个开放性问题。 听起来简单,但要答得有深度,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和逻辑思辨能力。 几个平时成绩很好的学霸都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组织思路。 “张陵同学,你来谈谈?”老教授突然点了他的名。 张陵愣了一下,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随即笑了。 他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这问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第170章 迪化 柳白婕有些紧张,用手肘碰了碰张陵,低声说: “没事,随便说两句就行,教授就是想让你参与一下。” 张陵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教授,各位同学,我认为,除了以上三点,可能还存在第四种成因。” “哦?” 老教授也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称之为‘信息茧房下的逻辑自洽’。” “当一个人长期只接收单一来源、且高度同质化的信息时,他的认知会逐渐固化,形成一个封闭的逻辑循环。” “在这个循环里,一切都是合理的,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 “任何与这个逻辑相悖的外部信息,都会被他视为谬误或者攻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一个沉迷于阴谋论的人,他会不断在网上寻找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而忽略所有反驳的证据。” “久而久之,在他的世界里,阴谋就是唯一的真相。” “这个时候,你跟他说要相信科学,他会觉得你被洗脑了。” “这种状态,我认为也是一种偏执。” “他不需要遗传,也不需要童年创伤,更不需要大脑病变。” “他只需要一部能上网的手机,就能在信息的海洋里,为自己构建一个坚不可摧的偏执壁垒。” 张陵说完,坐了下来。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言论镇住了。 太新颖了! 太深刻了! 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激动地拍了拍手。 “好!说得太好了!”他看着张陵,满眼都是欣赏,“信息茧房下的逻辑自洽!” “这个提法非常精彩!” “同学,你叫张陵是吧?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 全班同学都向张陵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这哪里是新生,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柳白婕坐在旁边,看着身边这个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少年,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 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张陵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应付众人。 对信息茧房的研究,这个世界远不如前世。 他不过是兴起,给众人科普一番罢了。 …… 刑侦支队,技术侦察科。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被分割成数十个细小的监控画面,其中最中心的一块,正实时播放着东吴大学阶梯教室的场景。 肖冰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 屏幕里的少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个最普通的学生,悄无声息地溜进教室,坐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似乎真的只是想来听一堂课。 听课? 不! 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这么一个高心智的家伙,每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背后,都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这是肖冰通过数次交锋,对张陵得出的血的教训。 所以她要看,要盯紧,要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挖出他那该死的秘密。 当讲台上的老教授点名张陵时,肖冰身体下意识前倾,双眼眯起。 来了。 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肖冰拿起笔,准备记录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是停顿。 “教授,各位同学,我认为,除了以上三点,可能还存在第四种成因。” 张陵的声音通过高保真收音设备传来,清晰、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肖冰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 “我称之为‘信息茧房下的逻辑自洽’。” 信息茧房? 肖冰的眉头蹙起,这个词她可没听说过。 “当一个人……被他视为谬误或者攻击。” 肖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论述吸引了进去。 他说得很有条理,逻辑清晰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新生,更像是一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资深学者。 当最后一句落下。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整个技术侦察科的监控室里,也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肖冰怔怔地看着屏幕。 屏幕里,老教授激动地拍手,满眼欣赏。 屏幕里,全班同学投去敬佩甚至崇拜的目光。 屏幕里,那个少年平静地坐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深藏功与名。 “啪!” 肖冰手中的战术笔,被她无意识地捏得裂开一道细缝,摔在桌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理论……太新颖了,也太深刻了。 它完美地解释了许多她在办案中遇到的,那些逻辑极端、无法沟通的偏执型罪犯的心理成因。 这套理论,甚至可以作为一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发表在核心期刊上。 可提出它的人,是张陵。 一个她眼中的头号嫌疑人。 一个玩弄人心、视法律为无物的危险分子。 这种巨大的认知撕裂感,让肖冰的胸口一阵烦闷,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 他为什么懂这么多? 既是网文作家,又会驾驶飞行,现在又成了心理学天才? 他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哪一张,才是真的他? “信息茧房下的逻辑自洽……”肖冰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想。 他提出这个理论,真的是在回答教授的问题吗? 还是…… 他在通过这堂公开课,通过警方的监控,向她,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 一个关于“祂”的,关于“死神游戏”的,最底层的逻辑? 或者,他只是在单纯地……炫技? 向她炫耀他那该死的、令人嫉妒的智商,嘲笑警方的无能和浅薄? 肖冰起身,烦躁地在监控室里来回踱步。 她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张陵牵着鼻子走了。 她想抓住他,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要发疯。 …… 刑侦支队,办公大厅。 李光伟端着枸杞胖大海,小心翼翼地凑到老刑警耿义身边。 “师父,你说……肖队这几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耿义正擦拭着自己的配枪,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不对劲了?” “就是……太关注那个张陵了。” 李光伟压低了声音,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我刚才去技侦科送文件,乖乖,那气压低的,我差点以为自己去闯关东了。” “肖队就坐在那,死死盯着屏幕里张陵那小子,眼神……啧啧,跟要吃人似的。” 耿义擦枪的动作慢了下来,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知道你小子想说什么。” “咱们肖队对哪个嫌疑人这么上心过?” 耿义放下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以前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在她眼里就是一行行案卷,一具具尸体,一个需要攻克的目标。” “她冷静、理智,像一台精密的破案机器。” “可你看她对张陵。” “从审讯室里被反制,到咖啡馆被激怒,再到今天,人小子在大学里上个课,她都要亲自盯两个小时。” “这叫什么?” 耿义循循善诱。 李光伟挠了挠头,试探着说: “这叫……重点关注?” “屁!”耿义笑骂了一句,“这叫棋逢对手,这叫针尖对麦芒!” “你想想,小冰她,省散打冠军,警队霸王花,刑侦卷王,什么时候在男人手上吃过亏?” “偏偏在张陵那小子手里,连着栽了两次跟头。” “她想把那小子按在地上摩擦,结果反被人家秀了一脸。” “她不服,她气啊!那小子越是云淡风轻,她就越是抓心挠肝。” 李光伟听得眼睛都直了,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师父,话虽这么说……可我怎么总感觉……他们俩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个……欢喜冤家?” “噗——” 耿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着李光伟: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这话也敢说?当心被肖冰听见。” 李光伟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感觉嘛。” 就在这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肖冰面若冰霜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冷风。 耿义和李光伟瞬间噤声,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认真工作的模样。 肖冰的脚步顿了一下,冷冷的目光扫过两人。 “很闲?” “不闲不闲!忙着呢!” 两人异口同声,头摇得像拨浪鼓。 肖冰冷哼一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光伟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这眼神真能杀人。” 耿义看着肖冰办公室紧闭的门,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 肖冰将自己摔进椅子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她打开电脑,调出张陵的档案,那张清秀而平静的证件照,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信息茧房……” 她喃喃自语,眼神在愤怒、困惑、挫败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之间,不断变换。 “张陵……” “你到底是在描述一种病态,还是在描述……你自己?” “又或者,你是在告诉我,我们所有人都活在‘祂’制造的……信息茧房里?” 第171章 回国,钱教授的邀请 洪沙瓦底,仰光。 空气潮湿闷热,还混杂着香料和柴油的味道。 一栋不起眼的民居里。 八个男人围坐在长桌旁,,默默擦拭着自己的爱枪。 他们就是黑水公司亚洲分部特种作战小队——“幽灵”。 队长是个夏国人,代号“白无常”。 小队里,除了三个精瘦的交趾人,其余都是夏国面孔。 他们都是从某国顶尖的特种部队里退役下来的,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推门而入,他是小队的联络官。 “先生们,有新任务了。”他将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白无常拿起平板,点开了里面的文件。 任务目标:张陵。 地点:夏国,姑苏。 任务等级:A。 “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A级任务?”一个代号叫“鬼爪”的队员嗤笑一声,“朱老板是越来越小心了,派我们去对付一个毛头小子,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闭嘴。”白无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任务详情里附带的另一份文件时,瞳孔猛地一缩。 “目标在无外援情况下,击杀我方战斗人员两人(图片.jpg)。”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板。 麦克和杰克逊,他们都认识。 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两人配合,也足以端掉十人的常规小队。 现在,他们居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反杀了? “这……这是真的吗?”鬼爪有些质疑。 “情报部门反复确认过,千真万确。” 联络官的表情很严肃,“而且那两个蠢货的尸体,至今还没找到。目标疑似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有意思。” 白无常合上平板,嘴角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看来,这次回国,不会太无聊了。” “回国”两个字,让在场的几个夏国队员神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背井离乡,在刀口上舔血,为的就是钱。 但故土,始终是他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队长,这次任务结束,能……回家看看吗?” 一个年轻的队员小声问。 “完成任务,你们有一周的假期。” 白无常淡淡地说。 年轻队员的眼睛亮了起来。 “另外,”联络官补充道,“根据可靠消息,目标身边可能有夏国官方力量在保护。” “你们这次行动,必须做到绝对隐秘,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无妨,不过你要告诉朱经理,我们不会动手对付官方。” “好的,你的说法我会转达。” 随后,白无常起身,拿起自己的战术背心。 “所有人,准备出发。” “是!” 队员们纷纷起身,开始穿戴装备。 就在这时,一个交趾队员走到白无常身边,低声说: “队长,老王……他也在仰光。你不去见见他吗?” 白无常穿戴装备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王…… “不必了。” 白无常沉默片刻,重新扣上装备卡扣,“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第一个走出房间。 紧跟着,七人有序且迅速地跟上。 门外,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 …… 接下来的五天,风平浪静。 张陵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时钟。 白天,他和林雅雅待在公寓里,尽量减少外出,进行高强度的医学知识学习。 晚上,他会开启【秋蝉未觉】,熟悉周围地形,排查所有可能的危险。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黑水公司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近期,林雅雅的变化,倒让他很满意。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在经历了那夜的残酷洗礼后,褪去了最后一丝天真。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坚韧,学习能力和领悟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不再问为什么,只问是什么,怎么办。 张陵提出的那些刁钻古怪,甚至有些违背人伦的医学假设,她都一一接下来,然后去查阅海量的资料,给出自己的分析和解决方案。 她正在从一个单纯的医学生,向一个合格的“鸦群”医疗组核心成员转变。 这天下午,两人正在讨论“在极端失血情况下,如何通过神经干预,强制维持大脑皮层的清醒”这个课题。 “……根据坎农的应急理论,大量失血会触发交感神经肾上腺髓质系统的强烈反应,导致血管收缩,心率加快。” “但当失血超过百分之四十,代偿机制就会崩溃,血压急剧下降,造成脑供血不足,从而导致昏迷。” 林雅雅指着自己画的神经反射弧示意图,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所以,常规的药物干预,比如注射肾上腺素,短期内可以提升血压,但会急剧消耗心肌能量,加速身体的崩溃。我认为,关键点不在于提升血压,而在于如何‘欺骗’大脑。” “欺骗大脑?”张陵来了兴趣。 “对。”林雅雅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尝试用微电流刺激特定的神经中枢,比如蓝斑核,强制它释放去甲肾上腺素,维持大脑的兴奋度。” “同时,用药物阻断身体对疼痛的感知。” “这样一来,即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大脑也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运转一段时间。” “当然,这只是理论,副作用是毁灭性的……” 张陵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发现,林雅雅在医学领域,也有着惊人的天赋和直觉。 这正是他需要的。 “小林老师,你是个天才。” 等她说完,张陵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林雅雅先是一愣,随后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都是你问得好。” “不,这是你的天赋。” 张陵摇了摇头,“我只是给你指了个方向。” 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地有些温馨。 “对了,”林雅雅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是钱文书教授托我转交给你的。” 张陵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封手写的邀请函。 信中,钱文书用词恳切,高度赞扬了张陵的才华,并正式邀请他有空时,去家里一叙,共同探讨一些学术问题。 “钱教授……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感兴趣?” 张陵看着信,若有所思。 他从林雅雅口中听过这个人,也是他一直帮助两人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张陵一直觉得钱教授是个热心肠的老教授。 不过热心……也是有限度的吧? “是啊。” 林雅雅小脸红彤彤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把我们讨论的一些问题,匿名发邮件请教了钱教授。” “他回信说,你的想法简直是天才的构想,完全颠覆了他对传统急救医学的认知。” “所以,他想见见提出这些想法的人。” “张陵,钱教授可是神经外科领域的泰斗,他的指点,对你肯定会有很大帮助!” 张陵笑了笑,把信收了起来。 “替我谢谢钱教授。” 张陵看着林雅雅,语气很温和,“不过,最近不行。” “外面不安全,我不想把麻烦带给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林雅雅有些失望,但她知道张陵的谨慎不是没有道理。 “好,我会转告他的。” …… 第172章 钱文书与陈景润的交易 钱文书的家里,古色古香。 这位退休的神经外科泰斗,正戴着老花镜,一遍遍地看着电脑上林雅雅发来的邮件。 “……通过靶向药物抑制神经酰胺的合成,理论上可以延缓细胞凋亡,为极限状态下的机体争取更长的反应时间……” “……建立‘痛苦’的量化模型,将不同等级的物理伤害与神经电信号的峰值进行数据匹配,从而实现对人体承受极限的精准预测……”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的想法!” 钱文书摘下眼镜,激动地在书房里踱步。 这些想法,大胆,离经叛道,甚至有些疯狂。 但作为一个顶尖的科学家,他能看到这些疯狂想法背后,那闪耀的理性光辉。 这是他不曾想过的全新思路,一种试图从死亡层面,去破解人体奥秘的尝试。 “老头子,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的老伴端着一杯茶走进来,嗔怪道。 “你不懂!”钱文书兴奋地说,“我发现了一个瑰玉!” “就是你说的那个叫张陵的大学生吧?” 老伴把茶杯放下,“人家不是都拒绝你了吗?还天才呢,架子倒是不小。” “这不叫架子,这叫谨慎!” 钱文书一点也不生气,“我听雅雅那丫头说,他最近好像惹上了什么麻烦,不方便见外人。”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一个好苗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整个夏国医学界的损失。 而且…… 思索片刻后,他拿起桌上那个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 “喂,老钱,找我什么事?” “老陈,你还在那里待着呢?”钱文书问。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是Gb180航班的幸存者之一,生物学界的泰斗——陈景明。 “可不是嘛。” 陈景明苦笑一声,“天天待在这地下,感觉人都快发霉了。要不是还有点研究项目撑着,我非得疯了不可。” “我跟你说个事。” 钱文书压低了声音,“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张陵,最近在研究人体极限状态下的生理干预。” 他把林雅雅邮件里的那些观点,挑了几个重点,跟陈景明说了一遍。 “深井”基地的安全屋内,陈景明拿着电话,眉头一跳。 张陵! 那个拒绝进入“深井”的少年! 陈景明起身在安全屋内来回踱步思忖。 他没进来,却活到了现在。 而他现在,又在研究如何对抗人体的生理极限。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一个惊人的推论浮现在陈景明脑海里—— 张陵,大概率找到了对抗“祂”的另一种方法! 一种不需要躲藏,而是主动出击的方法! 这个发现,让陈景明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受够了像小白鼠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他可是科学家,他要的是抗争,是探索,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老钱!” 陈景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音调颇高,“你,必须,无论用什么方法,至少让我跟他通一次话!” “这……他不是说不方便吗?” 钱文书有些为难。 “那你帮我说服他!” 陈景明加重了语气,“只要他肯跟我交流,我愿意……我愿意把我申请到的那份月壤样本,分你……一半做研究!” 陈景明在提到一半的时候,有些停顿。 “什么?!” 钱文书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月壤! 那可是国宝级的科研样本! 里面蕴含着无数关于生命起源的奥秘! 他做梦都想摸一下,陈景明现在居然说要分他一半? 这诱惑太大了! “老陈,你……你没开玩笑吧?” 钱文书的声音都变了。 “我陈景明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陈景明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能让我跟他搭上线,别说一半,全给你都行!” “跟找到对抗‘死神’的方法比起来,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你那个宝贝徒弟,不会跟你闹?” 钱文书想起了陈景明那个同样是天才,但心高气傲的关门弟子。 “他敢!” 陈景明冷哼一声,“这个实验室,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好!好!” 钱文书激动得满脸通红,“成交!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就是绑,也把他给你绑来!” 挂断电话,钱文书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不就是个有点脾气的年轻人吗? 为了月壤,他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挂断与陈景明的通话后,钱文书没有立刻行动。 这位在神经外科领域浸淫一生的泰斗,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良久后。 他调出电脑里林雅雅发来的所有邮件,将那些“张陵提出的问题”重新梳理了一遍。 …… 一个个问题看下来,钱文书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是个极度谨慎、思维缜密、对知识有着近乎贪婪的追求,并且绝对尊重真才实学的人。 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 任何强迫性的手段,只会引起他的警惕和反感。 想让他心甘情愿地吐出自己所知的信息,一个办法最直接。 那就是等价交换。 钱文书站起身,走向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 《神经药理学前沿》、《濒死体验的脑科学解释》、《认知神经科学中的意识难题》…… 这些还不够。 必须是更深、更偏、更能直击他内心渴望的东西。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一本泛黄的笔记上。 …… 第173章 猎人已至 与此同时,姑苏梅友国际机场。 “女士们,先生们,由汉阳飞往姑苏的YG772次航班已经抵达,请到二号行李转盘提取您的行李……” 甜美的语音播报在候机大厅内回荡。 八道身影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默不作声地走出通道。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游客,有的像商务人士,似乎没有任何共通点,完美地融入人海。 走在最前面的高大男子,推着一个行李箱,步履沉稳。 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归国旅客。 “头儿,你精神真好,我都还没适应回来。” 代号“鬼爪”的队员凑过来,压低声音用特制的喉麦说道,他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头儿,还是夏国的空气好闻。” “等以后,不干了,在阳澄湖边上买套房,天天吃那什么大闸蟹,不知道该有多舒坦。” 男子没有回应。 “头儿,你说一个毛头小子,朱老板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他了?” “闭嘴。” 白无常的声音没有温度。 “记住,这里是夏国,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洪沙瓦底。” “收起你那套丛林法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好叭。” 鬼爪立刻收敛了轻浮。 “毒师,目标最后出现的位置确认。”白无常对着喉麦下令。 “东吴大学教职工公寓,404室。” “初步判断,目标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之前两人,应该是被他用某种手段引诱进了陷阱,然后被反杀。” 一个相貌平平,混在人群里三秒钟就会被遗忘的男人回应道。 外貌看起来像个包工头,甚至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耳机内,一道沙哑声音响起,“真麻烦,直接让我从对面的楼顶给他来一发不好吗?一秒钟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不行,”白无常否决道,“一旦发现是枪击,夏国警方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 “老金,你也少说话,爆破更是想都别想。” 小队成员不再说话,沉默地分散开,融进人流。 就在这时,一个神情倨傲的光头壮汉,一边大声打着电话,一边急匆匆地走来,不小心撞在了金丝男的肩膀上。 “你没长眼啊?”那学生嚣张地骂了一句,看都没看毒师一眼,继续往前走。 毒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没有回头,只是指尖轻轻打了个响。 几秒后,走在路上还在骂骂咧咧的光头壮汉身体突然一晃,捂着喉咙,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惊恐的神情。 紧接着,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人群见状,发出一阵惊呼,纷纷躲开。 队伍频道里,毒师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头儿,清理了一个垃圾,顺便测试了一下‘凋零’的效果。” “三秒起效,神经系统永久性损伤,不会死,但后半生只能在床上流口水了。” 白无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提醒过你,低调。” “放心,头儿,只是个意外。” 毒师轻笑着,“正好,也让大家提前热热身。如果目标真是个硬骨头,或许就需要我为他准备一份特别的‘凋零’套餐了。” 鬼爪等人听着喉麦里的对话,后颈微微发凉。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毒师的忌惮。 这个看似最无害的男人,才是队伍里最不能招惹的疯子。 而“幽灵”小队,已经彻底消失在人海之中。 在他们眼中,张陵的下场,只会比那个倒霉的学生凄惨百倍。 张陵,已经是一个死人。 …… 钱文书没有直接联系张陵,而是拨通了林雅雅的电话。 “雅雅啊,是我,钱教授。”他的声音温和慈祥。 “钱教授您好!”电话那头的林雅雅显得十分惊喜,“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因为这还是钱教授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是这样,我最近整理以前的病例,偶然翻到一份非常特殊的资料。” 钱文书声音不疾不徐,语气严谨,“一份关于在极端胁迫环境下,人体通过‘假死’状态进行自我保护的孤症病例。” “里面的生理数据非常详尽,甚至包括了脑电波的异常波动记录。” 电话那头,林雅雅的呼吸一滞。 假死! 张陵可是一直在研究这个! 其重视程度,让她一直对于张陵的真实目的有所猜测。 “钱教授,这份病例……” “我觉得,这份病例,你的那位‘朋友’应该会非常感兴趣。” 钱文书循循善诱,“这是纸质的孤本,非常珍贵。” “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我这里一趟,我把它交给你,由你转交给他。” “啊好,我……我马上去!”林雅雅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急,注意安全。” 钱文书挂断了电话,满意地端起了茶杯。 他特意删改了一些文中的内容,他相信,张陵在看到这份病例后,一定会主动来见自己。 只要能搭上线,陈景明那边许诺的月壤样本,就到手一半了。 …… 另一边,林雅雅几乎是飞奔着冲出图书馆,打车直奔钱文书教授的家。 当她终于从钱文书手中拿到牛皮纸袋后,便抱在怀里。 没有丝毫犹豫的,立刻拨通了张陵的电话。 然而……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林雅雅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张陵,钱教授有一份非常重要的纸质文件要我转交给你,是关于“死而复生”的病例!你现在在哪?】 发完消息,她抱着文件袋,在张陵的教职工公寓楼下焦急地踱步。 然而,她不知道,此刻的张陵,并不在学校。 第174章 柳老师,我们男女授受不亲 姑苏,城西网吧。 重金属音乐的鼓点敲击着耳膜,空气中满是尼古丁和泡面混合的浊气。 张陵正准备继续深挖学习,膀胱却传来一阵强烈的信号。 随即起身,走向网吧后方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灯光昏暗,消毒水的气味也掩盖不了尿骚味儿。 一个水龙头没有拧紧,滴答滴答地响着,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张陵走进一个隔间,锁上了门。 滴答,滴答。 就在他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他隔间的门外。 滴答,滴答…… 水龙头的滴水声,和门外那人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张陵的动作停住了。 身体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一种被窥视的本能反应,让他的气息在【秋蝉未觉】的作用下悄然隐匿。 门外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尊雕像,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张陵能“听”到。 听到那人极力压抑的心跳,听到他指关节因为紧张而发出的微弱声响,听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某种工业用机油的特殊气味。 杀手? 张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没有声张,平静地整理好衣物,然后咻地一脚踹在隔间的门上! “砰!” 薄薄的木门被巨力踹开,狠狠地撞在门外那人的身上。 那人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张陵会如此果决地发动攻击,身体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想从腰间掏东西。 但已经晚了。 张陵一步踏出,左手闪电般扣住了对方掏东西的手腕,然后狠狠一扭! “咔嚓!” 骨骼错位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那人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 紧接着,张陵的右手肘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侧颈,那人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超过两秒。 下一刻。 张陵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手机,用起指纹解锁后,看了一眼录像内容,皱起了眉头。 随后,拖着昏迷的男人,进入了旁边的杂物间。 几分钟后,男人被一盆冷水浇醒。 “谁派你来的?” 张陵的声音很冷,手里把玩着一把从杂物间找到的美工刀。 “大哥,大哥饶命!我就是个狗仔,拿钱办事的!” 男人手腕脱臼,疼得满头大汗,看到张陵手里的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我去,没人说过跟踪别人,会这么危险啊? “哪个平台?” “同……同城快搜!一个美女下的单,Id叫‘雪日千度’,给了我五千块,让我跟踪你,拍点你的生活日常。” 男人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雪日千度?”张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张陵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个名字透着一股矫揉造作的古风味,不像707或黑水的行事风格。 “大哥,我真不知道别的了,我就一臭打工的,爱干点兼职,您行行好,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男人哭丧着脸哀求。 张陵盯着他,观察着他的微表情,确认他没有说谎。 “手机格式化,卡掰了。”张陵冷冷道。 “是是是!”男人连忙照做。 “滚。” 男人如蒙大赦,捂着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陵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将美工刀的刀片推出,又收回,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走出网吧,张陵感觉有些头疼。 盯着自己的人,也太多了。 黑水公司,707,现在又冒出个神秘人。 看来,化妆伪装的能力,也得赶紧提上日程了。 放走那个不入流的跟踪者后,张陵站在网吧门口,吹了口夜风,也开始反省自己。 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刚才在卫生间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对方判定为杀手,并瞬间做出反击。 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自然源于“祂”和黑水公司带来的巨大压力。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回到座位上,他打开了微书。 屏幕上,林雅雅的私信弹了出来。 一连串的消息,字里行行间都透着焦急和关心。 张陵的目光在那句“关于‘假死’的病例”上停顿了几秒。 钱文书?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对这个感兴趣? 是通过林雅雅的提问推断出来的? 张陵的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这位老教授,似乎对自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不过,疑虑只是一闪而过。 对他来说,只要对自己有利,动机并不重要。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钱教授或许有所图,但他给出的“价码”:一份关于“假死”的真实病例,对张陵而言,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我没事,在外面办点事。我马上回学校,你在我公寓楼下等我。】 张陵回复了消息,然后关掉电脑,结账下机。 “帅哥,这么快就走啦?不多玩会儿?”吧台那个染着粉色头发的网管小妹,眨着大眼睛,依依不舍地问道。 “不了,学校有门禁。” 张陵随口应付,转身离开。 走出网吧,已是傍晚。 他没有选择打车,而是沿着路边的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学校方向走。 刚才那个跟踪者,虽然是个菜鸟,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有人在盯着他。 他需要确认,暗处是否还有别的眼睛。 他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路边的行人和车辆,试图捕捉到任何不协调的细节。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就在这时,一阵电动车行驶的“嗡嗡”声从身后传来。 张陵没有回头,但脚步却微微一顿。 “张陵?” 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有些惊喜的女声响起。 张陵转过身,看到了骑着一辆粉色小电驴的柳白婕。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车前的篮子里,放着满满当当的蔬菜和肉类。 “我刚才路过看了你几眼,还以为看错了呢?” “巧,柳老师?这么晚了,才去买菜?”张陵有些意外。 “是啊,刚下课不久,去菜场逛了逛。” 柳白婕停下车,一双美目好奇地打量着张陵,“你呢?不待在公寓学习,跑出来干嘛?” “出来透透气。” “哦……”柳白婕点了点头,看向车篮里的菜时,似是想起了什么,指着菜篮自信道: “那个……上次在你那儿,让你见笑了。” “我最近……特意报了个烹饪班,厨艺大有长进!” “你要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尝尝我的手艺?” 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为了挽回上次“黑暗料理”丢掉的面子,她这几天可没少下功夫。 她甚至幻想过,当张陵吃到她做的菜,露出惊讶和赞赏的表情时,自己该用怎样矜持的笑容来回应。 张陵看着她那副既期待又紧张的模样,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啊。” 反正回去也要吃晚饭,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 “太好了!” 柳白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辰,“那你上来吧,我载你回去!” 她拍了拍电动车的后座,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张..陵却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柳老师,这不合适。男女授受不亲。” 柳白婕脸上的笑容僵住。 男女授受不亲? 那你之前二话不说就把我公主抱回卧室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句话? 张陵没给她腹诽的机会,说完便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只留下柳白婕一个人,骑在粉色的小电驴上,在夜风中凌乱。 第175章 中毒! 张陵之所以拒绝柳白婕的同乘邀请,并非真的因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街角处,一个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路人,在他拒绝柳白婕的瞬间,有一个收回手机的动作。 而且,那人的站姿,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看似放松,实则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戒备姿态。 普通路人,不会有这种习惯。 张陵心中冷笑。 看来,监视他的人,还真不止一个。 但他此刻还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只当是神秘势力安排的后手。 为了不把麻烦引到柳白婕身上,也为了自身的安全,他才果断拒绝同乘。 他一边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拿出手机,给肖冰发了条信息。 【肖警官,帮我查一个同城快搜的Id,‘雪日千度’,她在派人跟踪我。】 对方没有回应。 张陵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空再打一场,让你三招。” “好!” 秒回。 张陵收起手机。 这个暴力狂。 他拦下出租车,不再给对方任何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坐在车上,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复盘。 从网吧的业余跟踪者,到街角这个更专业的“路人”,对方的手段虽然不高明,但却像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必须尽快找到源头,一次性掐断。 死神没来找我,你们这些苍蝇倒是先嗡嗡叫起来了。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helloKitty? …… 出租车很快抵达教职工公寓楼下。 张陵付钱下车。 一眼就看到了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在楼下焦急等待的林雅雅。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有些单薄。 “等很久了?”张陵走过去。 “没……没有,我也刚到。” 林雅雅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将怀里的文件袋递来,“给,钱教授让我转交给你的。” 张陵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 张陵接过,入手微沉。他没立刻打开,目光落在林雅雅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怎么不多穿点?”张陵随口问道。 “我……我一拿到东西就跑过来了,忘了。” 林雅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么上心?”张陵笑了笑,“是出于对领导的关心,还是对我个人的关心?” 林雅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抬起头,有些慌乱地看着张陵,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 “行了,”张陵看她那副快要宕机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记住,以后别跟我说‘注意安全’、‘你没事吧’这种话。” “为什么?” “总之,别给我立flag。” 张陵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在一些故事里,说这些话的人,身边的主角准没好事。” “你这是在咒我。” 林雅雅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又羞又气,跺了跺脚。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 张陵看着她脸红心跳、又气又急的可爱模样,心情莫名地舒畅起来,“行了,东西我收到了,谢了,小林老师。” “天冷,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转身走进公寓楼。 林雅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脏还在“怦怦”地乱跳。 这家伙…… 明明在欺负人,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生不起气来? …… 张陵回到404公寓,刚把那份关于“假死”的病例资料放在桌上,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柳白婕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砂锅。 “当当当当!爱心晚餐到!” 她献宝似的将砂锅举到张陵面前,一股浓郁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你还真做了?” 张陵有些意外。 “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柳白婕昂着下巴,将砂锅重重放在餐桌上,“快来尝尝我新学的毛血旺!严格按照教学视频做的,调料精确到克!” “绝对能颠覆你对我的刻板印象!” 张陵看着她那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不禁莞尔。 揭开锅盖,红油滚滚,辣椒和花椒铺满一层,鸭血、毛肚、午餐肉在红汤里若隐若现,看起来确实有模有样。 “这么辣?” “无辣不欢嘛!” 柳白婕递给他一双筷子,催促道,“快尝尝,快尝尝!给我一个最最公正的评价!” 张陵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涮,放进嘴里。 “怎么样怎么样?” 柳白婕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紧张得小手直攥。 张陵咀嚼了几下,然后眉头一皱,表情变得有些痛苦。 柳白婕心头一跳。 “怎……怎么了?很难吃吗?”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捂着嘴,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柳老师,” 他放下水杯,一脸严肃地看着柳白婕,“你想辣死我,好继承我的教职工公寓宿舍吗?” 柳白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张陵又在逗她,气得拿起一个抱枕就朝他砸了过去。 “张陵!你太过分了!” “哈哈哈,开个玩笑。” 张陵笑着接住抱枕,“味道不错,真的,比上次那个‘碳烤’鸡翅强一百倍。” 听到肯定,柳白婕这才转嗔为喜,得意地拿起筷子:“好吃就多吃点。” 暖黄灯光,滚烫食物,美女辅导员的笑脸。 张陵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他拿起筷子,准备再夹一块鸭血。 突然。 他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筷子尖距离鸭血,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的脸色,在霎那间褪尽血色。 “怎么了?” 柳白婕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道,“是不是刚才太辣了,胃不舒服?” 张陵没有回答。 一瞬间,他的眉心,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灼痛! 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握着筷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危险预知】! 如同警报,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轰鸣! 这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死亡”最直观的恐惧! 恍惚间。 他发现,眼前的这锅菜,不是食物,而是足以瞬间将他融化的剧毒王水! “张陵?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见张陵脸色越来越差,还不说话。 柳白婕慌了,欲起身去扶。 张陵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锅毛血旺。 “别动!”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啊?” “我说,别动那锅菜!” 柳白婕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还在“吓唬”自己,有些委屈道: “你……你干嘛这么凶啊……不吃就不吃嘛,是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吃?” “那我吃给你看,证明它没问题!” 说着,她赌气似的拿起自己的筷子,就要伸向砂锅。 “别吃!” 张陵咆哮着,猛地起身,因为动作太过剧烈,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一把挥开柳白婕伸向砂锅的手,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天旋地转! 柳白婕惊慌失措的脸,和那锅散发着致命气息的毛血旺,在他视野里融合成一团混乱的色块。 “呃啊……!” “张陵!你怎么了?!张陵!” 在柳白婕的视角里,张陵的样子恐怖到极点。 他双目赤红,面目扭曲,捂着头痛苦地嘶吼,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酷刑。 她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 在窗外不远处。 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后,一双瞳孔正注视着这一切。 “毒师,搞定了吗?” 镜片后的男人扶了扶眼镜,轻声回应: “八九不离十。” 第176章 顶级复仇技:因果无欺 “我提前半小时潜入了那个女人的住所。” “在她的厨房调味品,特别是辣椒粉和花椒中,添加了无色无味的‘霜息’。” “霜息?” 白无常的眉毛微微一挑。 “是的,我最新调配的作品。” 毒师的语气带着一丝自豪,“一种复合型神经毒素,通过高温烹煮,毒性会被完全激发。” “它不会立刻致死。” “而是先引发剧烈的神经性疼痛,让目标在极度痛苦中挣扎一分钟左右,才会因为心力衰竭而亡。” “最关键的是,常规法医检测,只会将其误判为突发性的恶性心脑血管疾病。” “一分钟……你是在享受你的作品吗?” “艺术,总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不是吗?” 毒师轻笑。 “而且,我也很好奇,一个普通青年,在面对这种源自生理极限的痛苦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 公寓内。 那不是痛。 是某种比痛更绝对、更残忍的东西。 杀了我! 快点杀了我吧! 张陵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点燃,灼烧感从内而外爆发,焚尽他的理智。 可强悍的身体素质却在这时起到不该有的作用,让他充分感受到这种非人剧痛。 他想呼喊,喉咙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蜷缩着,只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大虾,徒劳地张着嘴,痉挛地喘息。 学了这么久医学,张陵自然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情况。 这次……要被毒死了吗? 是柳白婕买的菜有问题? 还是她…… 不。 张陵的脑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柳白婕的惊慌和恐惧不似作伪。 那么,问题出在她无法控制的环节。 有能力获得这种剧毒,还能搜集到这些信息的…… 是黑水公司! 他们精准捕捉到了柳白婕邀请自己吃饭这条信息,并以一种自己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完成了这次刺杀!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手段! 张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瞪着柳白婕,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报……警……别……碰……” 说完,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远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了柳白婕扑过来时那张惊恐绝望的脸。 窗外。 “目标生命体征消失。” “比预想中多撑了两分钟啊,还挺能撑得。” “可惜了……” 高倍望远镜后,毒师在笔记本上,对着张陵的头像,用红笔轻轻划下了一个“x”。 ……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19天13小时22分】 【综合评价:A级】 【评价批语:你以一次完美的“替死”,成功扰乱了“祂”的逻辑链,这是对规则的公然挑衅;但你低估了来自同类的猎杀,过于依赖身边的“安全区”,最终倒在了最不起眼的日常一环。】 【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A级评价奖励!】 【获得新词条:因果无欺(A级)】 【能力说明:】 【印记刻写:你的每一次死亡,都将成为复仇的契约。重生后,你会在与你本次死亡因果最深的‘载体’身上,种下一个无法被任何手段察觉的‘因果烙印’】 【认知干涉:烙印的宿主,将被迫持续感知到你的‘存在’你的身影会化作他最深的噩梦,你的名字会成为他无法抑制的强迫性思维,直至将其精神彻底拖垮。同时,你将能模糊感知到烙印宿主的大致方位与状态】 【死敌馈赠:若你亲手终结烙印宿主的生命,你将有极高概率掠夺对方身上最核心的一项特质(技能、知识、天赋、关键记忆碎片等)】 虚无的意识空间中,张陵“阅读”完所有信息。 没有愤怒,没有欣喜。 吾日三省吾身。 这次死亡,在他的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方面,他有些高估【危险预知】的能力,自认有此能力,即使第一时刻被人袭击,也能反应过来。 不曾想【危险预知】是在致命危险降临时才预知。 下毒刚好卡了能力bug。 另一方面,他确实低估了黑水公司这支精英小队的专业性和情报搜集能力。 他们放弃了强攻,利用自己身边人,在最放松的日常生活里,递上了最致命的毒药。 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远比枪火的威胁更令人防不胜防。 但…… 你们杀了我,就完了吗? 【因果无欺】。 为复仇而生的能力。 认知干涉? 持续不断的噩梦和幻觉? 杀死敌人,还能获得对方最强的能力? 这简直…… 太妙了。 张陵的意识扫过死亡前的时间线。 黑水公司吗? 我们再来叙叙旧吧…… 回到被柳白婕邀请的时候? 不行,那样无法确定他们下毒的具体时间和方式。 回到和柳白婕吃饭的时候? 太晚了,毒已经下了,自己还是会死。 必须在他们下毒之后,自己中毒之前,找到一个最完美的切入点。 有了。 张陵的意识,锁定在了捉弄完林雅雅,独自返回教职工公寓的那一刻。 …… 东吴大学,教职工公寓楼下。 晚风微凉。 如愿重生的张陵看着林雅雅跑开的背影,刚刚调戏完她的舒畅心情还在,但他的眼神,却已经变得冰冷如霜。 死亡节奏果然霸道,能够在死亡节点24小时内任意选择重生时间。 尽管精神上的损耗让他此刻非常不适。 但比起刚才那种痛苦来说,精神力损耗带来的痛苦,已经是小儿科。 他走进公寓,没有立刻上楼。 而是开启能力,转身走出。 …… 与此同时。 校内,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内。 “毒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另一个负责监视和技术的队员“电子眼”,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几个分屏画面。 “队长,目标已返回公寓。”电子眼汇报道。 “很好。” 白无常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毒师,情况如何?” 电子眼推了推身边的毒师,“喂,醒醒,队长问话。” 毒师没有反应。 “喂!阿正!”电子眼有些不满,加大了音量,“别睡了!这可是在执行任务!” 毒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触电般惊醒。 他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额头上满是冷汗,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电子眼被他吓了一跳。 “没……没事。” 毒师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水土不服,做了个噩梦。” “噩梦?你也会做噩梦?”电子眼嗤笑一声。 毒师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刚才,他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他通过望远镜,亲眼看着张陵吃下了那盘毛血旺,痛苦地倒地,抽搐,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他正享受着自己的“杰作”带来的快感。 可下一秒。 那个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气息的张陵,却咻地睁开了眼睛! 眼睛空洞乌黑,没有痛苦,没有怨恨。 随后,张陵露出仿佛洞悉一切的冰冷戏谑笑容。 就那么笑着,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找到你了。” 然后,毒师就惊醒了。 “妈的,真是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试图将那诡异的笑容从脑海中甩出去。 “行了,别发神经了。” 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白无常略带斥责,但又透着一丝关心的声音,“打起精神来,之后咱们再好好休息。电子眼,把柳白婕家里的监控画面调出来。” “是。” 电子眼在键盘上熟练敲击了几下,一个画面弹了出来。 正是柳白婕家的客厅。 那是他们之前潜入时,在吊灯上安装的针孔摄像头。 画面里,柳白婕正在厨房里忙碌,切菜的声音隐约可闻。 “一切正常。”电子眼汇报道。 他话音刚落。 “砰——!” 驾驶座的车窗玻璃,毫无征兆地向内爆裂! 无数玻璃碎片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 电子眼下意识地就要去摸枪。 但一只手,比他更快。 从破碎的车窗外伸入,精准掐住他的喉咙!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脖颈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双肢上伸,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消散。 这一切,都发生在厘秒内。 旁边的毒师,刚刚从噩梦的惊恐中才缓过神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像一只被捏断脖子的鸡,软软地垂下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刚刚在他噩梦中,对他诡异微笑的脸! 张陵! 他怎么会在这里?! 毒师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 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想尖叫,想反抗,想按下警报器。 但张陵的动作更快。 又一拳击碎副驾驶的车窗,左手探入,一记手刀砍在了毒师的脖颈上。 毒师闷哼一声,步了同伴的后尘,软倒在座椅上。 第177章 因果无欺的效果 “车里什么情况?!” “电子眼……!” “毒师……!” “请回答!” 掉落在座位上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白无常急切的询问声。 可对面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白无常的声音,很快引来身旁队友的问询,但白无常此刻没有回应,只是在不断呼叫两人。 “别叫了。” 白无常神情一滞,随之恢复了正常。 “你是谁?!” “你的两个手下,已经死了。” “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咔嚓。” 一声轻响,对讲机被直接捏碎,通讯中断。 …… 姑苏,某星级酒店天台。 夜风呼啸,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六人屏息而立,仿佛连心跳都成了不合时宜的冒犯。 白无常放下已经没了声音的对讲机,下颚线绷得死紧。 痛失两名队友,是他万万没想过的事情。 为了这次行动,他特意让精通电子与格斗的“电子眼”和用毒大师“毒师”搭档,甚至配备了枪械。 现在,却被目标在悄无声息间解决。 “报告车辆位置!” “报告队长,目标车辆刚刚驶离了校园,车速很快!” “该死!”白无常怒骂一声。 从张陵发出死亡通知,到车辆驶离,前后不过十几秒。 对方不但瞬杀了他的两名精锐,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容地驾车离开。 这他妈十八岁?! “所有人,放弃原计划!” 白无常眼中杀意沸腾,声音森寒刺骨。 “启动预设b方案,追踪目标车辆!” “是!” …… 黑色的商务车,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驰。 张陵开着车,面无表情。 新能力【因果无欺】的效果,远比描述的更加霸道。 在他重生后,那个给他下毒的人身上,就被刻下了“因果烙印”。 张陵能隐约感知到他的大致方位和状态,就像微书自带的共享实时定位。 找到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他也很快从此人身上搜出不少药物,确认了就是毒杀自己的人。 而他,之所以选择活捉这个毒师,不是当场格杀,就是为了测试【因果无欺】的第三个效果。 死敌馈赠。 要问此人身上什么特质最让他心动? 当然是他的毒药知识。 车辆一路向南。 最终驶入了之前杀掉两人的废弃场。 张陵把死尸拖出,扔进了潭中。 回到车上,他又将昏迷的“毒师”拖了下来。 一盆冷水,再次将毒师从昏迷中浇醒。 “醒了?” 张陵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毒师看着眼前的张陵,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 完全想不明白。 按照他们的计划。 这个人,明明应该在公寓里没出来,然后接着吃菜中毒,痛苦地死去才对啊? 他是如何隐蔽自己,又发现我们的? 此刻的他,心中满是问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陵笑了笑,站起身,从车上拿出车用工具箱。 “我是来收债的。” 随即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告诉我,你的小队有多少人,现在都在哪里?” “我……我不会说的!” “是吗?” 张陵打开了工具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老虎钳、手术刀、钢针…… “我有很多方法让你开口。” 他拿起一把老虎钳,在毒师面前晃了晃,“在成为制毒专家之前,你应该也学过人体解剖学吧?” “知道身上有多少个痛觉神经密集区吗?” “比如,指甲缝。” 毒师看着张陵那平静的眼神,心理防线莫名崩溃。 他以前喜欢欣赏猎物被折磨致死的画面,现在终于要轮到他了。 于是…… “我说!我全都说!” …… 十分钟后。 张陵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信息。 幽灵小队,一共八人。 队长白无常,狙击手“鹰眼”,突击手“鬼爪”,还有另外四名交趾籍队员。 “很好。” 张陵满意地点头,他看着身下已经屎尿横流,散发着恶臭的毒师。 “最后一个问题,你最擅长的,就是制毒,对吗?” “是……是……” 毒师一愣,还以为他考虑到自己有用,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在美国学的生物化学,我……我能调制出上百种毒药!留着我,我有用!我……” “很好。” 毒师眼神亮了。 下一秒。 张陵右手快如闪电,扭断了他的脖子,眼中求生的光芒瞬间凝固。 他到死,还在期待着。 伴随着毒师的生命终结,一股庞杂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很快涌入张陵的大脑! 无数的化学分子式、生物碱结构图、神经毒素合成路径、药理反应模型……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从最基础的氰化物,到复杂的肉毒杆菌素,再到“霜息”这种闻所未闻的复合神经毒素的完整调制过程…… 海量的医学、药学、毒理学知识,被他的大脑贪婪地吸收、解码、重组。 张陵捂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居然是强制性的知识灌输。 狗日的…… 折磨我,折磨没玩了是吗? 但十几秒钟后,痛苦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奇妙感觉。 张陵缓缓睁开眼。 他现在,不仅仅是一名顶级的格斗家,一名王牌飞行员,更是一名……顶级的制毒大师。 他低头看了一眼毒师的尸体,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从他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张陵将玻璃瓶揣进兜里。 然后抓着毒师的脚踝,也一并拖拽着,扔进潭中。 “噗通。” 第178章 交锋!谁是猎物? 废弃采石场。 夜色如墨,将嶙峋的怪石与潭水尽数吞没。 六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散开。 白无常蹲在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后,通过夜视战术目镜,扫视着整个采石场。 他的手指在战术耳机上轻轻敲击,发出只有队员能听懂的摩斯电码。 ——“鹰眼,占据制高点。” ——“鬼爪、蛮牛,左翼包抄。” ——“山猫、蝰蛇,右翼策应。” 命令简洁,清晰。 不远处,代号“鹰眼”的狙击手已经将拆解的巴雷特m82A1重新组合,每一个部件的扣合都发出一声沉闷而悦耳的金属音。 他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最后将一枚特制的穿甲燃烧弹推入枪膛。 其他人则在检查自己的武器,更换弹匣,调整呼吸。 没有一句废话。 他们猎杀过军阀,颠覆过政权,在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 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一个十八岁的夏国大学生。 这本该是一次羞辱性的任务。 但“电子眼”和“毒师”的失联,砸醒了所有人的轻慢。 “目标就在这里。” 白无常的声音通过喉震式麦克风,低沉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他处理掉了车辆和尸体,但留下的痕迹太新了。” 他指了指地面上一道不起眼的轮胎压痕。 “他很自信,或者说,很自大。” “以为解决了两个人,就能从我们手中逃脱。” “他是在等我们。”代号“鬼爪”的队员声音沙哑。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幽灵……是怎么索命的。” 白无常做了个前突的手势。 六人小组呈标准的菱形战斗队列,交替掩护,向采石场深处推进。 脚步落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手电的强光撕开黑暗,在废弃的挖掘机、锈蚀的钢架和冰冷的岩壁上扫过。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采石场内,只有风声在岩石间回荡,发出呜咽声响。 “队长,没有发现。” 鹰眼的声音从制高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白无常皱起眉头。 不对劲。 地方就这么大,一个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再次打出手势,示意队伍收缩搜索范围,向中心的水潭靠拢。 突然,右翼的山猫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蝰蛇在他身后低声问。 山猫没有回答,只是用手电照着前方地面的一处。 那里,有一串脚印,很浅,但很清晰,一直延伸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蝰蛇立刻举枪警戒,和山猫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缓缓向那块岩石摸去。 白无常和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迅速调整枪口,将那块岩石纳入火力覆盖范围。 近了。 更近了。 蝰蛇和山猫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从岩石两侧闪身而出! 岩石后面,空无一人。 脚印到这里,戛然而止。 “人呢?”蝰蛇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咳……!” 声音是从身旁发出的。 蝰蛇闻声转身望去,只见山猫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只手,不知何时从山猫身后的阴影中伸出,扼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的主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都与阴影融为一体。 是张陵! 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诡异的一幕,蝰蛇本能驱使他调转枪口。 但他慢了。 张陵在捏住山猫喉咙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探出,抓住了蝰蛇持枪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蝰蛇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枪脱手落地。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腕传来,他的整个身体被硬生生拖拽过去。 张陵的膝盖顶在他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蝰蛇感觉自己的胸骨仿佛全部碎裂,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张陵出现,到放倒两人,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快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 “敌袭!” “在右翼!” 白无常的怒吼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向那块岩石,碎石四溅,火花迸射。 但那里,已经没有了张陵的身影。 只剩下两个软倒在地的同伴。 “鬼爪!蛮牛!火力压制!” “鹰眼!找出他!” “找不到!队长!他不在我的视野里!” 狙击手鹰眼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惊恐。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四个方向的火力封锁中,再次消失了。 这完全违背了他二十年的狙击手生涯所认知的一切物理常识。 白无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收缩!背靠背!” 白无常当机立断,放弃了主动搜索,选择就地防御。 几人迅速靠拢,形成一个三角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阴影。 冷汗,从额角滑落。 蛮牛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采石场里,响得如同擂鼓。 他看到了什么? 刚才张陵消失的瞬间,他好像……只是很随意地往旁边阴影里走了一步,然后……人就没了。 不是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而是像一幅画被橡皮擦掉了一块,突兀、不讲道理。 恐惧,开始在心底蔓延。 “别慌!” 白无常低吼,试图稳住军心,“他只是速度快,会利用视觉死角!” “都盯紧了!” 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鬼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白无常猛回头。 鬼爪还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但他的头,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而在鬼爪的身后,空无一人。 “啊——!”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蛮牛,此刻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咆哮,端起机枪,对着周围的黑暗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涌,子弹将岩石和地面打得尘土飞扬。 “冷静!蛮牛!” 白无常一把按住他。 也就在这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一块岩石的阴影中“走”来,就在蛮牛的身侧。 那道身影的出现方式,再次挑战了白无常的认知。 他不是冲出来,也不是跳出来,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地,一步跨出阴影,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刚才所有人都没看见他。 “小心!”白无常的吼声卡在喉咙里。 张陵已经动了。 侧身,伸手,一记手刀砍在蛮牛的后颈。 蛮牛的咆哮和枪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白无常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张陵,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张陵也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杀戮后的兴奋,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一步步走来。 “开枪!鹰眼!开枪!” 白无常对着张陵扣动了扳机。 “砰!” 制高点上,鹰眼也终于锁定了目标,毫不犹豫地开火。 巴雷特的枪声,如同惊雷炸响。 一枚穿甲燃烧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张陵的头颅。 面对这足以洞穿装甲车的致命一击,张陵的动作简单到极致。 他只是……歪了一下头。 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击中他身后的一块巨石,爆开一团绚烂的火焰。 灼热的气浪吹动了他的发梢。 危险预知! 还是很有用的! 白无常的瞳孔,缩到了最小。 鹰眼握着狙击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躲……躲开了? 那可是巴雷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这还是人类吗?! 这一瞬间的失神,是致命的。 张陵的身影,在白无常的视野中骤然消失。 下一秒,白无常感觉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所有知觉。 制高点上,鹰眼通过瞄准镜,目睹了队长倒下的一幕。 他想也不想,立刻弃枪,从背后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 鹰眼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平静,却又让他感到无边恐惧的脸。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陵抬手,一掌切在他的脖颈。 世界,陷入黑暗。 张陵站在采石场的最高处,俯瞰着下面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人。 可惜了,不小心弄死了一个。 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梁轩。” 第179章 我需要请示韩部长! “张陵?” 电话那头,梁轩的声音有些惊讶。 自从上次会面不欢而散,他没想到张陵会主动联系自己。 “打扰了。” “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 “黑水公司派了支小队来问候我,一共八个人。” 梁轩的呼吸一滞,原本疲惫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黑水公司! 还是一个满编的八人精英小队! “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他们人呢?” 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地点在城郊的废弃采石场。” 张陵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现在,他们都躺在我脚下。” “……” 梁轩握着手机,站在707异调组的临时指挥中心里,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啊? 他听到了什么? 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独自一人,解决了一支黑水公司的精英小队? 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毫发无伤。 身旁共事的同事也注意到了组长的异常,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梁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你把他们……全都制服了?” “打晕了。” 张陵纠正道,“哦,不小心杀了一个。” “嘶——” 梁轩倒吸一口凉气。 活捉黑水精英,这比杀了他们,难度要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这已经不是用“战斗力强悍”可以形容的了。 “你……” 梁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他努力平复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镇定。 “你等着,我马上派人过去处理!你千万不要乱动!” 说完,他便要挂断电话,调集人手。 “我不放心你派来的人。”张陵的声音悠悠传来。 梁轩的动作停住了。 不放心? 莫非他知道目前707发生的事? 此前,张陵就曾以近乎预言的方式,点出707高层可能存在的问题,直指宋明义。 梁轩将这个猜疑,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了韩清部长。 韩清的反应是,立刻下令秘密调查宋明义。 而也就在调查开始的几天后,宋明义就以“关心下属”为由,不动声色地来他这里转了一圈。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关心,而是试探,是警告! 宋明义,察觉到了! 707内部,正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权力斗争。 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位曾经亲手提拔自己的“老大哥”。 而张陵…… 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连自己这边刚刚开始的内斗,他都了如指掌? 这一刻,梁轩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洞悉着一切。 想到自己上次在对方面前,还摆着官方的架子,态度强硬,梁轩的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在绝对的实力和无法理解的情报能力面前,所谓的身份和权力,不过是个笑话。 “张陵。” 梁轩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所有的姿态,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没有再提派人的事,而是选择主动示弱,坦诚相告。 “我现在,确实不方便亲自过去。707内部……出了一些问题。” 梁轩相信对方能听懂自己的潜台词。 他选择性地透露了部分信息,既是表明自己的立场,也是试探。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关于宋明义,你还知道些什么?” 梁轩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如果能得到张陵的指点,或许能让韩部长在这场凶险的内斗中,占据先机。 电话那头,张陵一直没回应。 这沉默让梁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对方根本不屑于回答。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张陵的轻笑声传来。 “想知道?”张陵的声音玩味,“可以。” 梁轩精神一振。 “但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张陵话锋一转,“你们707,不仅没能保护好幸存者,还把我当成重点监控对象。” “现在遇到麻烦了,就想从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你在教我做事?” 最后五个字,不重,却像一记耳光,抽在梁轩的脸上。 他感到了羞愧和窘迫。 确实,从始至终,都是707有求于张陵,但他们的态度,却始终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怀疑。 “你想要什么?”梁轩沉声问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 张陵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清晰,冷静。 “第一,这八个人,包括之前被我处理掉的两个,总共十个黑水公司的雇佣兵,我要有优先处置权。” 梁轩眉头一皱:“优先处置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的死活,由我决定。” “我想让他们什么时候死,他们就得什么时候死。我想让他们怎么死,你们707不能干涉。”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 梁轩沉默了。 这十个境外武装人员,在夏国境内持械行凶,绑架公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交由国家机器来审判。 张陵这是要……私刑? 他想做什么? “他们的身份很敏感,涉及到外交问题……” “那是你们需要头疼的事。” 张陵直接打断了他,“我只告诉你结果,要么答应,要么我把他们处理干净,你们连根毛都找不到。” 赤裸裸的威胁。 梁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现在毫不怀疑张陵有这个能力。 “第二个要求。” 张陵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从现在开始,全面取消对我,以及我身边所有人的任何形式的监视。” “记住,是所有,包括你们707,也包括警方。” “这……”梁轩更加为难。 张陵如今是“死神事件”最大的变数,完全脱离监控,风险太大了。 “你在害怕什么?” 张陵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怕我失控?还是怕我做出危害国家安全的事?” “梁轩,搞清楚一件事。” “从始至终,我才是受害者。” “是‘祂’想杀我,是黑水公司想杀我。” “我只是在反击,在求生。” “你们的监视,除了能满足你们那点可怜的控制欲,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只会碍事。” “而且……” 张陵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你们确定,你们的监视,是安全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梁轩最敏感的神经。 如果707的系统和网络早已被渗透,那么对张陵的监控,不就等于实时把张陵的位置和动向,汇报给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梁轩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终于明白张陵要求撤销监控的真正目的。 这不是为了自由,而是为了安全! “我需要请示韩部长。”梁轩艰难地说道。 这两个要求,任何一个都超出他的权限。 第180章 这把刀,我们握不住! “给你五分钟。” 张陵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梁轩立刻拨通韩清的加密线路。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不敢耽搁,简洁将张陵的要求和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 “……他不仅解决了黑水的小队,还要求获得对那些人的处置权,并让我们撤销所有监控。” “我怀疑,他已经察觉到宋副部长的问题,撤销监控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 电话那头,韩清沉默片刻。 梁轩能想象到,这位执掌着夏国最神秘部门的铁腕女性,此刻内心也必然是波澜起伏。 “答应他。” 韩清的声音传来,果断,坚决。 “不仅要答应,还要做得更彻底。” 韩清继续道,“告诉他,不仅撤销所有监控,我们707还可以随时为他和他身边的人,提供最高级别的安保服务。” “他需要人手,需要资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们都可以提供。” 梁轩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让步了,这简直是……拉拢和示好。 “部长,您的意思是……” “梁轩,我们对张陵的定位,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总想把他纳入我们的体系,用我们的规则去控制他,研究他。但我们忘了,他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他是一把刀,一把能刺穿‘异常’的利刃。” “现在,这把刀还能帮我们斩断内部的毒瘤。” “对于这样的刀,我们不应该试图去束缚他,而是应该给他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他尽情施展。” “我们要做他的磨刀石,做他的刀鞘,而不是试图折断他的锁链。” 韩清的话,让梁轩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明白了。” “去吧。”韩清最后说道,“姿态放低一点,拿出我们的诚意。我们需要他。” 挂断电话,梁轩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张陵的号码。 “韩部长同意了。” 梁轩开门见山,“你的两个要求,我们全部答应。” “并且,韩部长还指示,707可以随时为你和你身边的人提供安保服务,你需要什么,都可以提。” “安保就不必了。” 张陵想都没想就拒绝。 “我不想我身边,再出现第二个‘刘芳’。” 一句话,噎得梁轩说不出话来。 “好。” 梁轩压下心中的苦涩,“那么,关于宋副部长……”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话头,生怕张陵反悔。 “现在,可以告诉我一些线索了吗?” 电话那头,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一片沉默。 这沉默让梁轩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这件事情太重要了,由不得他不心急。 就在他以为张陵要变卦的时候,张陵的笑声传了过来。 “梁组长,你不觉得,在电话里聊这些,有点太不安全了吗?” 梁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 “我保证,这条线路是韩部长单线控制的最高加密级别,绝对安全。” “是吗?” 张陵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但他似乎也懒得在这件事上纠缠。 “罢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仿佛在斟酌用词。 “你们可以从宋明义早年间,作为707外勤时,收容过的一些‘物件’入手。” “物件?” 梁轩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707的“收容物”,都是一些携带着“异常”特性的危险品。 每一件都有着严格的封存和记录。 “他收容过的物件很多,能再具体一点吗?”梁轩追问。 “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查了。” 张陵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我只能提醒你,留意那些和他本人有过‘深度接触’的物件。” 深度接触…… 梁轩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个词牢牢记下。 “还有呢?” “还有……” 张陵似乎笑了一下,“有空多看看手表。” 手表? 梁轩愣住了。 他想起,宋明义确实常年戴着一块看起来颇为老旧的机械表,从不离身。 那块表有什么问题? 是收容物? 还是藏着什么秘密? “我言尽于此,相信你们是专业的。” 张陵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记住你们的承诺。” “对了,关于我为什么会被黑水公司追杀,我作为国民应该也有权获得国家保护和调查吧?” “我希望得知凶手的时间不要太久。” 说完,张陵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梁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陵给出的两条线索。 收容的物件。 手表。 至于张陵最后所提的问题,他确实已查明是谁指使,不过他认为现在告诉张陵不是适当时候。 眼下张陵火气正大,如果直接告诉他,九成九上门把人家给杀了。 他还没有找出藏在那人身上的异物。 所以他打算先拖一段时间。 接着,梁轩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张陵的话,在脑中重新复盘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才在加密手机上,用代号和暗语,编辑一条信息,准备发送给韩清。 【“钟表匠”的“旧藏品”和“时间”,或为突破口。货物已备妥,需派“搬运工”。】 信息编辑完成,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想起了张陵那句“电话不安全”的提醒。 虽然他相信韩部长的加密线路,但万一呢? 在这样关键的博弈中,任何一丝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亲自去一趟,当面汇报,才是最稳妥的。 想到这里,梁轩删除了信息,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快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他的办公室位于临时指挥中心的最里侧,是一间由储藏室改造的独立空间,隔音效果极好。 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个陶瓷杯。 那是下午宋明义来访时,用过的杯子。 当时宋明义离开后,他本想让后勤人员来收拾,但因为工作繁忙,一直耽搁到现在。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个清晰的指印。 梁轩的脚步,顿住。 他盯着那个杯子。 缓缓走回办公桌前,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物证袋和一副手套。 他小心翼翼地将杯子装进物证袋,封好。 随即离开。 办公桌角落,一个盆栽上。 是部门统一配置,用来净化空气的绿萝。 盆栽的泥土深处,一个比米粒还小的装置,静静地躺在那里。 土色的指示灯,正微弱闪烁。 第181章 今夜,我与人间共进晚餐 商务车,停在采石场的出口处。 将死人丢进深潭后,张陵靠在驾驶座上。 有些头疼地看着后车厢里叠罗汉一样堆在一起的壮汉。 怎么处置这些人,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直接交给梁轩的人? 不行。 这些人是他用来和“祂”博弈的重要棋子,是珍贵的“替死”备用品。 一旦被707收押,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可这么多人,藏在哪里? 张陵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靠谱的名字。 老王。 王占军。 王占军在处理这种“脏活”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渠道。 把他叫回来,处理这些人,再合适不过。 另外,他也好久没联系王占军了。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但长时间无人应答。 张陵皱了皱眉。 王占军重返境外战场。 寻找“够资格”的敌人进行“替死”,顺便为自己组建一支小队。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在某个战火纷飞的角落。 接不到电话,倒也正常。 张陵挂断,等了一分钟,再次拨打过去。 结果,依旧是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张陵心底悄然浮现。 王占军……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虽然王占军的身手顶尖,但在“祂”那不讲道理的剧本杀面前,任何强者都有可能因为一个荒谬的“意外”而殒命。 如果王占军死了,那自己就损失了一张重要的牌。 张陵的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只能先靠自己了。 他发动汽车,准备先离开这里,去市区找个日租的仓库或者偏僻的空屋,先把这些人安置下来再说。 车子刚刚驶上公路,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王占军的号码。 张陵立刻接通。 “老王?”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王占军声音沙哑,背景音里,夹杂着隐约的风声和某种东西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刚才在处理点事情,没听到。” 王占军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你那边什么情况?”张陵问。 “任务,完成了。” 王占军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已经替过了。” 张陵挑了挑眉。 不愧是王占军,效率够高。 “那就抓紧回国。” “我这边,有些人需要你处理。” 电话那头,王占军那边没了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张陵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 “……什么人?” 王占军的声音,透着一丝警惕和挣扎。 张陵瞬间明白了。 王占军以为,自己是让他去处理一些“无辜”的人。 “放心。” 张陵轻笑一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几个不长眼的杀手,来找我麻烦的。” “我留了活口,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关押。” 听到是杀手,王占军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同时眉梢微皱。 “我明白了。” 他沉声应道,“我现在的位置在洪沙瓦底北部山区,回国最快也需要一天。” “够了。” 张陵说道,“你回来后,直接联系我。” “是。” 挂断电话,张陵将车停在路边,陷入沉思。 王占军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也正是他看重王占军的地方。 一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可用性”和“可控性”。 王占军就像一把上了保险的枪,威力巨大,却不会轻易走火。 他的原则和底线,就是那道最可靠的保险。 张陵不需要一个唯命是从的杀人机器,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独立思考,能守住底线,并且在关键时刻能为他冲锋陷阵的“战友”。 至于现在…… 张陵看了一眼后车厢。 在王占军回来之前,他得先给这几位“贵客”,找一个临时住所。 重新发动汽车,汇入车流。 半小时后,他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附近,找到了一家刚刚倒闭的汽修厂,门口挂着“厂房出租”的牌子。 张陵打通了上面的电话,以“临时存放一批机械零件”为由,用高价日租的方式,迅速租下此地。 付钱,拿钥匙。 他将车开进汽修厂,拉下卷帘门。 做好一切。 张陵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锁好门,开着那辆商务车,驶离工业园。 夜色已深。 张陵将那辆属于黑水公司的商务车,随意丢弃在一个没有监控的拆迁区。 然后打车回到了东吴大学的教职工公寓。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一会儿。 开启【秋蝉未觉】,将自身的精神力散发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栋公寓楼。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窥探。 这才放心上楼。 走到404门口,他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哼!╭(╯^╰)╮” 柳白婕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是张陵后。 由很快板起脸,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 张陵这才注意到,对面房门半掩,柳白婕正坐在小板凳。 她就这么坐在门口,一直等着自己回来? “柳老师,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 “某人答应回来尝尝我的手艺的,还说让我把菜重新洗一遍,结果都十点多了,还不回来。” 张陵笑了笑,以示尴尬。 “有点事临时处理了,不过我还买了一些调料,味道不错哦。” “这样吗,那你……晚饭还没吃吧?” “嗯。” “那……那我给你做点?”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张陵不禁莞尔。 “好!” 半小时后,柳白婕坐在对面,看着张陵安静吃饭,一时间有些看呆。 “看我干什么?吃啊。” 张陵夹了块鸡翅放到她碗里。 柳白婕回过神来,俏脸一红,连忙低下头扒饭。 长得这么好看,多看两眼又怎么了…… 真是小气鬼。 一顿饭,在只有碗筷轻碰的气氛中结束。 吃饱喝足,张陵没有多留,主动告辞。 “早点睡吧,柳老师。” 他站在门口,对她笑了笑。 “明天见。” 第182章 投名状 回到公寓,张陵先是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血腥味。 刚才在柳白婕家中吃饭,他在厨房里观察后,根据毒师的药理知识,发觉他居然将毒下在了调味料中。 无论是什么人,什么手段,他还是不能大意啊。 张陵再三反省自己。 换上干净的睡衣,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下午林雅雅送来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的,就是钱文书教授托林雅雅转交的资料。 张陵坐在书桌前,打开纸袋,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十几页,用订书机装订着,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卷曲,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隽秀的标题: 《关于河豚毒素中毒致深度昏迷(临床假死)状态下的神经活动观测及干预报告》。 张陵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河豚毒素(ttx)。 一种强烈的神经毒素,能选择性地抑制神经细胞膜的钠离子通道,从而阻断神经兴奋的产生和传导。 中毒者,意识清醒,但全身肌肉麻痹,呼吸心跳停止,进入一种酷似死亡的状态。 这确实是实现“假死”的一种有效途径。 张陵翻开了第一页。 这份报告,记录的是三十年前,钱文书教授亲身参与的一个病例。 一名渔民,因误食未经处理的河豚而深度中毒,被送往医院时,已无心跳和呼吸,生命体征完全消失,被初步诊断为临床死亡。 但钱文书教授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患者可能并未真正死亡,而是进入了河豚毒素引发的“假死”状态。 在那个年代,医疗设备远不如现在先进。 钱教授顶着巨大的压力,力排众议,没有放弃抢救。 他带领团队,利用当时最顶尖的脑电图(EEG)设备,对“尸体”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脑电波监测。 报告详细记录了患者在“假死”状态下,脑电波从最初的极度微弱,到逐渐恢复活跃的整个过程。 更让张陵感到惊讶的是,钱教授在报告中,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在当时堪称惊世骇俗的设想。 他认为,可以通过外部电刺激,配合特定的药物,对“假死”状态下的大脑进行干预,不仅能加速患者的苏醒,甚至有可能…… 在一定程度上,重塑或强化患者的某部分神经反射。 报告的后半部分,便是关于这个设想的详细论证和动物实验数据。 虽然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很多实验都停留在理论阶段,但其中展现出的前瞻性和开创性,足以让任何一个神经外科领域的专家为之咋舌。 张陵一页一页翻看着,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能将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图表,都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 而从“毒师”那里掠夺来的海量毒理学和药理学知识,则让对于看懂报告中那些深奥的化学方程式和药物反应模型有很大帮助。 当他合上最后一页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墨蓝色。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无数数据与理论正在飞速碰撞、推演。 这份报告的价值,无可估量。 它几乎是为张陵对抗“祂”的第二种方法——“死而复生”,提供了一套理论基石和实践方向。 但这,很不正常。 钱文书,一位国宝级的神经外科大佬,仅仅因为一个学生转达的几个问题,就如此慷慨地送上这种压箱底的研究心血? 张陵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他觉得,钱教授是在通过这份报告,向自己传递某种信息。 以自己之前通过林雅雅提出的那些问题,还不足以让钱教授这样的人物,将自己视为“天才”。 他也没什么王霸之气,能让这种大佬抢着收徒。 钱教授是个聪明人。 所以,他拿出了这份报告。 他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既是一份展现他自身学术实力和思想深度的“简历”,也是一份试探自己,引诱自己上钩。 他在告诉张陵: 你看,我对你感兴趣的“假死”领域,有如此深入的研究。 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想不想要? 想要,就来找我。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抓住了张陵“渴求真知”这一心理的阳谋。 但……仅仅是这样吗? 张陵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再次快速翻了一遍。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了“钱文书”三个字。 海量的资料瞬间涌现。 生平履历、学术成就、获奖情况、发表的论文…… 张陵的目光在屏幕上一行行掠过,能力让他能同时处理和记忆远超常人极限的信息流。 十分钟后,他几乎将钱文书公开可查的几十年学术生涯,装进脑中。 他没有停下,转而开始搜索钱文书的合作项目、学术会议记录、以及他名下各个课题组的成员名单。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一个人的秘密,往往隐藏在他的人际网络之中。 又过了五分钟,当张陵的目光扫过一篇十五年前,关于神经元再生研究的国际合作论文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篇论文的作者名单很长,汇集当时全球顶尖的学者。 而在那长长的名单末尾,一个熟悉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二十七作者:陈景明。 陈景明! Gb180航班幸存者,夏国最顶尖的生物学泰斗! 刹那间,所有断裂的线索,在张陵的脑中被一道电光贯穿! 钱文书之所以会找上自己,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陈景明! 甚至更进一步。 这份报告,很可能就是陈景明授意钱文书,拿出来给自己的! 陈景明在“深井”基地里,通过707的渠道,得知自己拒绝进入“深井”,并且在外面活得好好的。 因此,他必然对自己产生浓厚的兴趣。 但他身在“深井”,无法直接联系自己。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中间人——钱文书。 两位泰斗级的学者,他们之间有交集,再正常不过。 陈景明将自己的信息透露给钱文书,让钱文书来当这个“说客”,用学术的名义,来接触自己。 好一招“借刀杀人”……不,是“借梯上楼”。 张陵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明。 每个人都在下棋,每个人都想把他当成棋子。 有趣。 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雅雅发了条信息。 “小林老师,替我谢谢钱教授。” “告诉他,他的报告,我非常感兴趣。” “另外,帮我约个时间,我想……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先生。” 第183章 不死心的肖冰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林雅雅的脸上。 不过,她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睡眼朦胧地拿起手机。 张陵发来的信息。 林雅雅脑袋为之一清。 当看到信息的内容时,她的睡意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陵……要主动去见钱教授了?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仔仔细细地,把那条信息又读了好几遍。 张陵行事一向谨慎到极点,能不见的人,绝对不见。 现在,他竟然愿意为了钱教授,主动走出自己的“安全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在这中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桥梁作用! 是自己,让这两位顶尖的“天才”,有了见面的可能! 林雅雅感觉自己就像是促成“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那只关键的喜鹊,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参与感,油然而生。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连脸都来不及洗,就激动地拨通钱文书教授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钱教授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喂,哪位啊?一大早的……扰老人家清静。” “啊!不好意思,钱教授!是我,林雅雅!” “张陵让我告诉您,他对您的报告非常感兴趣,想亲自来拜访您!” “哦?” “他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这是他刚刚给我发的信息!” 钱文书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本以为,以张陵那种谨慎的性格,自己至少要再抛出两三个“诱饵”,对方才可能上钩。 没想到,一份三十年前的旧报告,就让他动心了。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他对知识的渴望。 “好,好啊!” 钱文书教授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兴奋,“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三点吧。地点就在我家。你带他过来。” “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带他到!” 挂断电话,林雅雅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完成秘密任务的王牌特工。 她立刻给张陵回了信息,告知他约定的时间地点。 做完这一切,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池清澜。 想了想,还是算了。 池姐出差那么辛苦,就不要拿这种小事去烦她了。 而且,自己只是陪着张陵去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进行纯洁的学术交流,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 对,就是这样! 林雅雅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然后心安理得地开始洗漱、化妆、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她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下午的“历史性会面”。 …… 与此同时。 “深井”基地,一间纯白色的房间内。 陈景明教授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电话是钱文书打来的。 “老陈,你这招可真高啊!” 钱文书在电话里赞不绝口,“那小子,上钩了!今天下午就来见我!” “呵呵,我就知道。” 陈景明扶了扶眼镜,一切尽在掌握。 “不过,你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让他这么快就动心了?”陈景明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钱文书将之前给张陵的资料信息告诉了陈景明。 “还是老钱你舍得下本钱啊。” “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陈景明笑道,“老钱,你记住。” “下午见到他,不要把姿态放太高,我看他是个心中颇为傲气的人,把他当成平等的合作者就好。” “你放心!”钱文书拍着胸脯保证,“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把他给你留住!” 挂断电话,陈景明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张陵。 一个能从“祂”的剧本里跳出来的变数。 一个手握着“未来”的年轻人。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他转身,看向房内的小型培养皿。 那是融合了他最新生物技术的月壤。 下午两点半。 张陵在校门口,等到了林雅雅。 今天的林雅雅,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她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画了淡妆,长发披肩,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明媚,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走吧,小林老师。”张陵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即笑道。 林雅雅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两人随即前往钱文书教授家。 电瓶车在门口停下。 张陵和林雅雅刚下车,一辆黑色的警用SUV,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面容冷艳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肖冰。 林雅雅看到肖冰,身体下意识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上次被肖冰“审问”的经历,还让她心有余悸。 “张陵。”肖冰的目光,越过林雅雅,直直地落在张陵身上。 “好久不见。” “肖队长,好巧。”张陵的表情,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又有什么案子,需要我这个‘良好市民’配合调查吗?” 他特意在“良好市民”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肖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混蛋,还是这么气人。 “不是案子。”肖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了过来,“是有人,想见你。” 张陵没有接,只是挑了挑眉:“谁?” “你自己看。” 张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不爽”的脸,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更准确地说,是一份邀请函。 【关于邀请东吴大学心理学系张陵同学,作为特别顾问,参与“Gb180航班系列异常死亡事件”专案组的说明函】 下面,是专案组的红头和公章。 落款处,签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肖冰。 另一个,是耿义。 “特别顾问?” 张陵看着这几个字,差点笑出声。 他把邀请函递给旁边的林雅雅。 林雅雅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警方……竟然邀请张陵当顾问? 这算什么?打不过就加入? “这是我们整个专案组,包括局长一致讨论的结果。”肖冰的语气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张陵,我们承认,‘祂’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我们常规的办案逻辑。” “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肖冰的坦诚,让张陵有些意外。 他能从这个女人的眼神里,看到挣扎,看到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警察,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不得不低头的务实和决绝。 “所以呢?” 张陵问,“你们觉得,把我拉进去,就能赢了?” “我们不知道。”肖冰摇了摇头,“但我们知道,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跟‘祂’掰手腕,甚至能占到便宜的人。” “我们需要你的‘预知’能力,需要你对‘祂’的了解。” “作为交换,专案组可以为你提供权限范围内的,一切便利。” 肖冰盯着他,“包括,调阅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被封存的旧案卷宗。” 旧案卷宗? 张陵的心,微微一动。 他知道,肖冰这是在投其所好。 他之前为了研究“祂”的杀人规律,确实需要大量的“意外死亡”案例作为数据支撑。 如果能借助警方的力量,调阅那些尘封的档案,无疑会大大提高他的研究效率。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我考虑一下。”张陵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把邀请函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再聊。” 说完,他便带着林雅雅,转身向小区里走去。 “张陵!”肖冰在他身后喊道。 张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黑水公司的事,我们已经立案了。” 肖冰的眼神变得复杂,“梁轩那边,把关于你被追杀的所有信息都同步给了我们。” 张陵看着她,突然笑了。 不再理会女人,径直走进教院。 肖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这个混蛋! 我都这么提示你了,你就不问问我具体情况吗?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你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第184章 救命稻草?! 穿过绿树成荫的小径,张陵和林雅雅来到了钱文书教授家门口。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雅雅上前,按响门铃。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打开了房门。 “钱教授,我们来了。” 林雅雅恭敬地问好。 “好好好,快进来。” 钱教授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雅雅身后的张陵身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陵,眼神里充满好奇、欣赏,还有一丝……审视。 这就是那个让陈景明不惜用半份月壤来交换的年轻人? 看起来,确实很不一样。 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都让他印象深刻。 “钱教授,您好。” 张陵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你就是张陵吧?快坐快坐。” 钱教授回过神,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屋内。 客厅里堆满了书籍和资料,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学术气息。 茶几上,一壶热茶早已备好,正升腾着袅袅白雾。 …… 姑苏市,一家高档的律师事务所内。 秦岚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舒展身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作为姑苏金字塔尖的商业律师,她迷恋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手机震动。 是闺蜜温晴发来的微信消息。 【岚岚,上次拜托你查的那个叫张陵的男生,有结果了吗?】 秦岚看到这条消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闺蜜,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在某些事情上,执拗得像头牛。 不就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神秘的大学生吗? 值得她这么上心? 秦岚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几天,动用各种人脉和渠道,搜集到的,关于张陵的所有公开信息。 她将整理好的资料,打包成一个文件,给温晴发了过去。 “都在里面了,自己看吧。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张陵,有点邪门。” 温晴几乎是秒回。 “怎么说?” “他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家庭背景一般,成长经历只能算中等偏上。但就在半个多月前,他的人生轨迹,突然发生转折。” 秦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先是在Gb180航班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拯救了整架飞机的人,成了英雄。” “然后,在学校宿舍,遭遇室友持刀袭击,结果……他毫发无伤,反杀了对方,被警方认定为正当防卫。” “最诡异的是,和他有关的几起案子,都透着一股邪乎劲。比如姑苏市立医院的塔吊事故,丽景大厦的火灾……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但背后,似乎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警方那边,成立了专案组,把他列为头号调查对象,但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最近还发现了我的线人,把我的线人给打了一顿,反侦察能力不弱。” “温晴,听我一句劝,离这个人远点。他就像一个漩涡,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 消息发出去后,温晴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秦岚知道,自己的话,她未必听得进去。 她正准备关掉电脑下班,温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岚岚,你发的资料,我看了。”温晴声音低沉。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家伙很可怕?”秦岚问。 “不。” 温晴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我反而觉得,他……可能是我丈夫的救命稻草。” “什么?” 秦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赵乾明不是在那个什么基地里,好好的吗?那里可是国家保护的!” “绝对安全。” “绝对安全?” 温晴苦笑一声,“就在昨天,‘深井’里,死了一个人。死法,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离奇,荒诞,无法解释。” 秦岚愣住了。 “所以,那个‘深井’,根本不安全。” 温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乾明他……迟早也会轮到的。” “他现在每天都活在恐惧里,精神都快崩溃了。” “他跟我说,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把张陵的秘密告诉警方,他觉得是自己背叛了张陵。” “他觉得,只有待在张陵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听着闺蜜带着哭腔的叙述,秦岚的心,也揪了起来。 她和温晴是大学同学,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秦岚沉声问道。 “我一定要……亲自去见见这个张陵。” 温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我要当面替乾明向他道歉,求他……救救乾明。”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秦岚立刻反对。 “那你陪我一起去。” 温晴说道,“岚岚,你是律师,最擅长谈判。有你在,我心里有底。” “……” 秦岚陷入沉默。 理智告诉她,不该去趟这趟浑水。 但情感上,她无法拒绝闺蜜的请求。 “好吧。”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我陪你去。” “不过,我们不能就这么贸然找上门。我需要再做一些准备,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秦岚的眼中,精光闪烁。 作为一名律师,她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仗。 她要将张陵这个人,从里到外,再研究个透彻。 找到他的弱点,他的需求,然后,才能在谈判桌上,为自己的闺蜜,争取到最大的筹码。 第185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午后阳光,穿过浓密的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声,给这片静谧的教职工家属区增添了几分夏日的慵懒。 “是雅雅吧?来啦,来,快坐。” 钱夫人从后厨走出,一眼就认出了林雅雅,热情地招呼着。 目光随即落在林雅雅身后的张陵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欣赏。 “这位就是张陵同学吧?哎呀,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呐。” 林雅雅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张陵,却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 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捏住了裙边。 “师母您好。” “钱夫人,您好。” 张陵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没有因为对方的夸赞而有丝毫波动。 “好好,都好。”钱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钱夫人泡好茶,给每人倒上一杯,然后便笑着坐到一旁,拿起一本关于园艺的书,安静地翻看起来,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简单的客套之后,张陵没有绕圈子。 他端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叶片上。 “我听雅雅说,钱教授您喜欢钓鱼。” 张陵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将钱文书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 钱文书眉毛一挑,放下茶杯:“哦?谈不上喜欢,不过是退休了,打发时间罢了。” “我最近也对钓鱼很感兴趣。” 张陵说,“只是不得其法。总觉得这水下的鱼,心思难测。” “有时候你用尽了最好的鱼饵,它也只是在旁边绕几圈,闻一闻,就是不咬钩。” 林雅雅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愣。 不是来请教的吗? 不明白张陵为什么突然说起钓鱼。 “那是你的饵不对鱼的胃口。” 钱文书身体微倾,捧起了暖茶。 “不同的鱼,吃不同的饵。” “有的鱼贪腥,有的鱼喜素。” “更有一些活得久了的老鱼,见过的饵比你见过的鱼都多,寻常的饵食,它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该用什么饵?”张陵追问。 “对付这种老鱼,不能用寻常的饵。” 钱文书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得用它没见过,又抗拒不了的东西。比如,另一片水域才有的,能让它脱胎换骨的活食。” 张陵也笑了。 他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教授说的是。可如果,我不是想钓那条老鱼呢?” 钱文书的笑容微微一滞。 张陵继续说道:“我想看的,不是鱼,而是这整片池塘的水。” “我想知道这水什么时候会起风浪,什么时候会干涸。” “我想知道水里的每一条鱼,在面对渔网的时候,会怎么挣扎,怎么逃命。” “甚至……我想知道,能不能在水底,给它们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礁石洞穴。” “年轻人,你的野心很大啊。”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林雅雅听得云里雾里,但钱文书却瞬间明白了张陵的野心。 他不是来求一份“鱼饵”的。 钱文书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这份格局,这份野心,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说他是个天才。 现在看来,更是狂才。 “年轻人,池塘的水,不是谁都能看的。” “所以我才来向您请教。” 张陵突然将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很坚定、 “您是经验最丰富的老渔翁,您知道怎么看水,怎么识鱼。我想跟您学。” “我凭什么教你?” 钱文书反问,“我这点微末的道行,也是花了一辈子才摸索出来的。” “等价交换。”张陵吐出四个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想,您那位也喜欢研究‘水生万物’的朋友,或许会感兴趣。” 钱文书神情微变。 张陵点破了。 他不仅知道自己背后有人,甚至连对方的领域都猜得一清二楚。 他拿起U盘,没有立刻查看,只是摩挲着冰凉的外壳,陷入了沉默。 “滴滴滴……” 客厅里一时间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钱文书抬起头。 “他想见你。” “我知道。” 张陵点头,“但他想见的,不是现在的我。是一个能真正帮到他的我。”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张陵语气诚恳,“我需要您的知识,来完善我的理论。” “你想学什么?”钱文书问。 “全部。” 钱文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哈哈哈哈……”钱文书突然笑了,笑得很开怀。 张陵一直看着钱文书,同样在轻笑。 “作为交换,”张陵接话,“我可以解决陈景明教授的麻烦。” 能获得陈景明这种国宝级科学家的友谊,对张陵而言,是一笔极具价值的投资。 他未来的计划,自然需要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 静。 听到“陈景明”三个字从张陵口中清晰地说出,钱文书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有一个条件。”张陵补充道,“我不会去那片‘池塘’。” “我需要他亲自来姑苏。” 钱文书皱起眉头:“他出不来。那里……” “他会的。” 张陵打断了他,“当他看到U盘里的东西,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出来见我。您可以先替他答应下来。” 钱文书注视着张陵的眼睛,片刻后,缓缓点头。 “好,我替他答应你。” 协议达成,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先前的交锋仿佛从未发生,钱文书重新变回那个和蔼博学的长者。 他兴致盎然地拉着张陵,来到电脑前。 开始探讨起U盘里提到的几个关于神经酰胺和“痛苦量化”的构想。 “你提到的,通过特定频率的微电流,欺骗中枢神经,让大脑误判损伤程度,从而降低痛感反馈。这个想法非常大胆!” 钱文书在纸上迅速画着大脑结构简图,笔尖沙沙作响,“这涉及到了‘门控理论’的延伸应用,但你比它更激进。你甚至想直接干预‘传导路径’本身!” 张陵专注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教授,如果将杏仁核的活跃度作为‘恐惧’的量化指标,那么在极限恐惧状态下,前额叶皮质的抑制功能会下降到什么阈值?” “这个阈值,是否可以通过药物进行人为的‘加固’?” “加固?你的意思是……” 钱文书的笔停住了,他抬头看着张陵,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客厅变成了顶级的学术研讨会。 从神经递质的多巴胺、内啡肽,到大脑边缘系统的海马体、杏仁核,两人的对话内容越来越深奥。 张陵像块海绵,疯狂吸收着钱文书渊博的知识。 他提出的问题,都精准地切在最前沿的领域,让钱文书越谈越是心惊,越谈越是兴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一个大一新生上课,而是在和天才学者进行思维碰撞。 林雅雅坐在一旁,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看着聚精会神、眼中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张陵,再看看同样沉浸其中的钱文书教授,眼睛也开始放光。 张陵……好厉害?(???????)? 第186章 道歉,破防 “雅雅,来,陪师母看看这盆君子兰。” 钱夫人不知何时坐到了林雅雅身边,拉着她的手,指着窗台上一盆油绿茂盛的植物。 “啊?哦,好。” 林雅雅回过神来。 “你看这叶子,是不是特别亮?” 钱夫人笑着说,“我每天都用软布蘸着啤酒擦拭,它就喜欢这个。” “真好看。”林雅雅心不在焉地附和。 “人也跟这花草一样,得用心思去养。” 钱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意有所指地说,“尤其是这心里头要是长了草,就更得留神了。” “有时候啊,是该浇浇水,还是该松松土,自己得有数。” 林雅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钱夫人在说什么,脸颊又开始发烫。 “师母,我……” “你看你,一说就脸红。” 钱夫人笑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师母是过来人,看得出来。” “那小子是不错,人中龙凤。” “不过啊,这样的男孩子,身边的花花草草也少不了。” “你要是真喜欢,就得大胆点,别等着花开,得自己去育苗。” 一番话,说得林雅雅心乱如麻,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钱夫人热情地挽留两人在家吃饭,张陵笑着婉拒了。 “今天打扰太久了,改天我再和雅雅一起来探望您和教授。” 告别了钱文书夫妇,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晚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林雅雅的心情却像刚从笼子里放飞的小鸟,一路上蹦蹦跳跳的,裙摆飞扬,像一只蓝色的蝴蝶。 “钱教授和师母人真好啊!” 她由衷地感慨道,“我本来还紧张得不行,怕自己说错话,给钱教授留下坏印象。” 她侧过头,看着张陵:“你也是,居然能跟钱教授聊那么深奥的东西,我都听不懂。感觉……好厉害。”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张陵看着她活泼的样子,随口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林雅雅眨了眨眼。 “意思是,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钱教授愿意教我,师母对我们和蔼,本质上是一场交易。” “我提供了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才愿意付出他们的善意和知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林雅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停下脚步,不满地撇了撇嘴。 “你怎么跟我奶奶一样,天天想着教育我。” 张陵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心中不禁失笑。 这一世的林雅雅,确实比前几世要活泼开朗得多。 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一丝忧郁和病弱的女孩。 或许……是自己的功劳? “走了,天快黑了。”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分岔的路口。 “那我回去啦。” 林雅雅朝他挥挥手,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今天,谢谢你。” “啊?哦,这是我应该的。” 看着林雅雅蹦蹦跳跳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张陵才收回目光,脸上的温和笑意也随之敛去,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跨上电瓶车,朝着公寓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他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复盘着今天和钱文书交谈的每一个细节,将那些深奥的神经学知识分门别类,储存在记忆深处。 电瓶车在楼前停下。 张陵刚给电瓶充上电,准备上楼,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路灯下的两个人影。 两个身姿绰约的女人。 其中一个,穿着一身知性的米白色职业套裙,气质温婉。 张陵有印象,是赵乾明的妻子,温晴。 在赵乾明那次答谢宴上,见过一面。 而另一个…… 张陵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身材火辣到极点的女人。 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将她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长发如瀑,红唇似火。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秦岚。 张陵的记忆中,这个名字和这张脸,是在某一世的冰冷铁窗后见过的。 没想到,这一世,她们竟然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是在等他。 看到张陵走近,温晴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紧张。 “张陵同学,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姿态放得很低。 张陵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 “我是赵乾明的妻子,我叫温晴,咱们不久前见过。” 她自我介绍道,“我这次来,是想……替乾明向你道歉。” “之前他因为害怕,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的事情告诉了警方,他一直非常自责和后悔。” 温晴说着,向张陵深深鞠了一躬。 “事情已经过去了。”张陵的语气很淡,“道歉收到了,不碍事。” 他接受道歉,但……不代表原谅。 一码归一码。 温晴直起身,见张陵态度冷淡,正要继续说出请求,却被身旁的秦岚伸手拦住了。 秦岚款款走上前来,站在路灯的光影交界处。 她比温晴高半个头,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在夜色中更显神秘,红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没有看张陵,而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将一缕垂落的秀发拨到耳后。 不经意的动作,让她脖颈的优美线条和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 “张同学,我叫秦岚,是温晴的朋友,也是一名律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我们今天来,除了道歉,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张陵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依旧沉默。 秦岚的眼角暗暗一跳。 她从业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 商界巨鳄还是政界新贵,能在她一套连招面前保持平静,已是难得。 可眼前这个少年才多大? 这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那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和女性体香的气息,更加清晰。 “只要你愿意帮乾明,条件你开。” 秦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引人遐想的暗示,“钱,或者……别的东西,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比如,等你毕业,姑苏顶级的几家公司,你可以随便挑。” “如果不想找工作,我们也可以给你买个铺子。” 没有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张陵只是看了她,便望向温晴,一个字的回应都懒得给。 彻底的无视。 “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秦岚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秦岚脸上的慵懒笑意收敛。 “张同学,我们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希望你也能认真考虑一下。” “据我所知,你最近的生活,并不像一个普通大学生那么平静。” “比如,你好像很喜欢深夜离开校园。” 秦岚说的后面,语气里带了一些明显的压迫感。 她在暗示,掌握了张陵的某种把柄。 “我还知道,你一个人住在教职工公寓的404室,对门就是你的辅导员柳白婕老师。” “像你这么帅的单身大学生和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辅导员做邻居,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啊?” 她试图用这些信息,来瓦解张陵的心理防线,重新夺回主动权。 温晴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想到秦岚会用这种方式。 张陵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着秦岚,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 “秦律师。” “你引以为傲的筹码,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你的线人,不太专业。” “他跟了我一路,从学校到城西的‘极限网咖’,最后在卫生间里被我抓住。” 张陵语速慢却诛心,“他的手机里,还保留着和你汇报的聊天记录。那个叫‘雪日千度’的Id,是你的吧?” 对方不仅知道她派人跟踪,甚至连她的网络Id都一清二楚! 不经意间,秦岚呼吸有些急促。 “作为金牌律师,找这种业余的私家侦探,是没钱了,还是觉得对付一个学生,用不着更专业的?” “哦,也对。” “毕竟年纪不小了,要为自己的将来多做打算。” “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是挺让人焦虑的。” “你……!” 秦岚的身体僵住了,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崩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温晴在一旁暗道不好。 秦岚最讨厌别人阴阳她大龄剩女了。 “臭小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男生面前,如此破防。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小岚……” “看来我猜对了。”张陵淡淡道。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两人,仿佛已经失去兴趣。 转身,推开公寓楼的门禁,径直走了进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给她们一个眼神。 第187章 批判性学习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秦岚还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向挂着自信笑容的脸上,此刻有些屈辱和忿忿不平。 她长这么大,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态过。 “岚岚,你……你没事吧?” 温晴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想扶她,。 “我没事!” 秦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陵……我记住你了。”她咬牙切齿地低语。 “我们走吧。” 温晴拉了拉她的手臂,“他不肯帮忙,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走?为什么要走!” 秦岚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他以为他是谁?不就是个懂点心理学的臭小子吗?”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他扒个底朝天!” “可是……” “没有可是!”秦岚转过身,握住温晴的肩膀,目光灼灼,“温晴,你听着,这件事我管定了!” “我不仅要让他乖乖去救赵乾明,我还要让他为今天说的话,付出代价!” 看着闺蜜眼中重燃的斗志,温晴有些感动。 “岚岚,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好姐妹,一辈子的。” 秦岚帮她擦掉眼泪,语气缓和下来,“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赵乾明,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救出来。” …… 404公寓内。 张陵没有开灯。 他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保时捷亮起车灯,然后绝尘而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在进行着高速的复盘和评估。 赵乾明。 对于这个人,张陵的评价很复杂。 他有小聪明,懂得趋利避害,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不错的预判能力。 但他的致命弱点,是缺乏与之匹配的担当和决心。 就像一艘装备了先进雷达的小船,能提前发现风暴,却没有迎着风暴航行的勇气,只想躲进最近的港湾。 这种人,做个随从有余,做个伙伴,却远远不够格。 张陵之所以不见他,甚至让温晴和秦岚碰一鼻子灰,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如果赵乾明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亲自从“深井”里想办法出来,在自己面前道歉反省。 那张陵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给他一个机会。 但他没有。 他选择让自己的妻子来当说客,甚至还带了一个自作聪明的律师。 这本身,就说明了他骨子里的怯懦和算计。 既想要张陵的庇护,又不想承担亲自面对张陵的风险。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更何况…… 张陵的思绪,飘回了更遥远的记忆。 在前几世的轮回中,他不止一次和赵乾明有过合作。 紧要的关头,在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风险的时候,他都会习惯性地退缩、迟疑。 乐园谋杀那次,也因为他的疏漏和安排不妥当,使他被捕。 导致之后计划功亏一篑,张陵也因此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 尽管那只是轮回中的一次死亡,但那种被“猪队友”坑害的不快感,张陵记得很清楚。 共同的经历,并不一定能催生出牢不可破的友谊。 也可能,是无法磨灭的芥蒂。 让他如今冒着打乱自己全盘计划的巨大风险,去拯救这样一个有过“前科”的赵乾明…… 张陵手指在冰冷的窗沿上轻轻敲击。 还需要再考虑。 至少,现在的赵乾明,还没表现出值得他出手的价值。 张陵拉上窗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钱文书教授的那些知识,还需要时间消化。 他还不配,让自己停下脚步。 …… 张陵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 他面前摊开着数本厚重的医学典籍,从《格氏解剖学》到《神经生物学原理》,上面布满各种颜色的标记和注解。 在旁边的白纸上,他正用笔迅速勾勒着人体神经与肌肉分布图。 不过很快,他突觉自己遇到一个难题。 那就是医学一行,需要实践出真知。 他需要一个参照物,一个活生生的、身体素质在正常范畴内的人,来配合他进行一些无害的身体反应研究。 比如,在受到惊吓、剧痛、极度兴奋等不同刺激下,心率、血压、肾上腺素分泌水平的具体变化曲线。 这些数据,对于他构想的“欺骗死神”计划至关重要。 这种人去哪里找呢?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是池清澜的视频通话请求。 张陵见状,并未放下书本。 视频接通。 屏幕那头,池清澜似乎刚刚沐浴完,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披在肩上。 穿着丝质的睡裙,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灯光暧昧,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和阴影处,勾勒得若隐若现。 “还在学习呀,我的大学霸?” 池清澜声音绵软,又带着一丝慵懒。 眼神有些痴迷地看着屏幕里被灯光笼罩的张陵。 专注的男人,魅力是致命的。 “嗯。” 张陵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书本上,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屏幕。 池清澜看着他那副心无旁骛的学究模样,既喜欢又有些不服气。 她忽然坐起身,对着镜头,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睡裙的肩带。 随着她的动作,镜头恰到好处地扫过她胸前那片雪白的肌肤,以及……睡裙下摆边缘,惹人遐想的白色蕾丝。 “我新买的睡衣,好看吗?”池清澜娇嗔着。 对着镜头,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如水,仿佛要溢出屏幕。 张陵的目光终于从书本上移开,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低头看书去了。 “喂!” 池清澜有些气恼地鼓起了腮帮子,“你就不能多看两眼,夸我两句吗?” “好看。” 张陵头也不抬地敷衍了一句。 池清澜彻底没脾气了。 这个男人,在某些时候,简直就是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哪里知道,就在她整理肩带的那一刻,张陵看似专注的眼神余光,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只放在桌下的手,看似在放松,食指却在手机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虚拟按键上,轻轻点了一下。 【录制已开始】 屏幕上,池清澜还在不死心地变换着各种姿势,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张陵,你看我这个姿势怎么样?” “张陵,我腿白不白?” “木头,你看我一眼啊!” 张陵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将这一切都默默地、高清地保存了下来。 等以后有空了,可以慢慢“批判性”地学习研究。 第188章 妹夫,你这体格不行啊! 视频通话在池清澜单方面的“撩骚”和张陵“铁石心肠”的应对中结束。 挂断电话时,已是深夜两点。 张陵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因为刚才的“小插曲”,精神更加亢奋。 关掉台灯,在黑暗中活动了一下身体,骨节接连发出清脆的爆鸣。 自身的超凡体质,让他只需要极短的睡眠,就能保持巅峰的精力。 他正准备继续研究钱文书给的资料,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肖冰。 内容极其简短,充满个人风格的火药味。 【明天早上8点,力霸搏击馆见。】 这是……准备对自己进行“武力审讯”了? 他回想起之前在警局,自己轻而易举就制服了她。 以那个女人的好胜心,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看来,明天会有一场鸿门宴。 不过,她应该不会天真到以为,只凭她自己,就能找回场子吧? …… 第二天早上八点,张陵准时出现在力霸搏击馆门口。 一股混合着汗水、消毒水,和皮革味道的浓烈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馆内,“砰、砰、砰”的拳套击打沙袋声不绝于耳。 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嘶吼,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张陵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施施然走了进去。 可他的外貌和近期养出的书卷气质,与周围环境里那些挥汗如雨的肌肉猛男们,显得格格不入。 就好像……一道光。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馆内所有人的光。 训练声都为之一顿。 “我靠,这小白脸谁啊?走错地方了吧?隔壁是瑜伽馆。”正在做卧推的壮汉低声对同伴道。 “不知道,长得真特么帅,跟个明星似的。” “哎,是老板请代言了吗?” “谁知道……” 肖冰正站在八角笼边,看到张陵进来,立刻走了过去。 她今天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勾勒出没有一丝赘余的矫健线条,长发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英姿飒爽。 “你来了。”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参观我?”张陵环顾四周,笑着问。 肖冰没理会他的调侃,指了指身边一个如铁塔般的男人。 “给你介绍一下,我堂哥,肖猛。” 张陵的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身高目测超过两米,体重至少在一百三十公斤以上。 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如同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手臂,比张陵的大腿还要粗。 只是站在那里,就能给人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你就是张陵?我听冰冰提过你。” 肖猛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 只是,他上下打量完张陵,眉头却微微皱起。 “我说妹夫……咳,张陵,你这小身板,是不是太瘦了点?一阵风都能吹跑了。我们家冰冰可不喜欢弱不禁风的男人。” 张陵还没说话,肖冰先一记手肘狠狠顶在肖猛的腰上,动作先于脸红。 “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丑事全抖出去!” “哎哟!” 肖猛夸张地叫了一声,揉着腰,委屈地闭上了嘴。 但他看张陵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你配不上我妹妹”的挑剔。 “行了,别废话了。” 肖冰瞪了堂哥一眼,然后转向张陵,“今天找你来,没别的事。打一场。” “就我们俩?”张陵问。 “不。” 肖冰看向肖猛,“你和他打。” 此言一出。 周围看热闹的肌肉男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冰姐,你也太狠了吧?让猛哥跟他打?这不是欺负人吗?” “猛哥可是国标级的格斗健将,拿过全国冠军的!这一拳下去,这小白脸不得散架了?” “冰姐这是老牛吃嫩草,还嫌草不够壮,想亲自施施肥啊!” “都给我闭嘴!” 肖冰一声怒喝,那帮嬉皮笑脸的肌肉男立刻噤声。 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看好戏的样子。 显然,他们和肖冰、肖猛兄妹都很熟,开玩笑也毫无顾忌。 肖猛走到张陵面前,活动着小山似的肩膀,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小子,我先跟你说好,我下手没个轻重。” “待会儿要是把你打哭了,你可别找我们家冰冰告状。”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当然,你要是现在认输,叫我一声哥,我也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他这是在替自己妹妹出气,也是想在开打前,就从气势上压倒张陵。 张陵笑了。 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一边。 刹那间,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材不像肖猛那样夸张骇人,但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流畅得宛如神话雕塑。 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充满协调的美感与内敛的爆发力。 完全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而是千锤百炼、为实战而生的完美形态。 “咕噜。” 不知是谁咽了一声口水。 “冰姐这对象,这身材,我屮艹芔茻!” “嘘……!你小声点,吵到我鉴赏我未来身材了。” 张陵没有在意周围人的议论。 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看向肖冰,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确定?待会儿他要是哭了,医药费你出?” 肖冰只是看着张陵的上半身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似乎是,没有听到张陵的话。 “狂妄!”肖猛脸色一沉。 “哼,你要是有那个本事再说!”肖冰冷哼一声,将一副拳套扔了过来,“戴上,别说我们欺负你。” 张陵没接,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太碍事。” 这一下,不光是肖猛,连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徒手对战一个戴着拳套的重量级冠军? 你以为你是在打UFc吗? 这不是狂妄,这是找死! “好!有种!”肖猛气笑了,“你不戴手套,那我也不戴了。”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喝了口水,径直走入八角笼。 张陵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的对决,很快引来了不少人前来观看。 甚至到最后,前台妹子都跑来了。 “哐当!” 笼门关上。 笼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肖冰抱胸站在笼边,目光灼灼。 她既希望堂哥能狠狠教训一下张陵,挫挫他的锐气,又隐隐有些担心,张陵那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堂哥的一拳。 笼内。 两人相对而立,巨大的体型差距带来了极强的视觉冲击。 “小子,准备好了吗?”肖猛低吼一声,摆开了格斗架势。 张陵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这个动作,点燃了肖猛的怒火。 “找打!” 他猛踏地面,八角笼都为之一震。 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坦克,朝着张陵猛冲过去。 拳头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直轰向张陵的面门! 笼外观战的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张陵鼻梁断裂、血溅当场的画面。 “喔哦!” 肖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张陵的瞬间。 张陵身体向左侧了偏了一寸,一个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小侧身。 势大力沉的一拳,就这么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好快! 这是肖猛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右侧肋下传来! 张陵不知何时已经欺近他身侧,一记简洁明了的肘击,打在了他肋骨与腹肌连接的薄弱处。 昨晚,张陵在书上看到,这个位置,是人体最不耐受打击的区域之一。 他一直想找人试试,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肖冰,是个好同志。 “唔!” 肖猛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高手过招,刹那就足以定胜负。 张陵得势不饶人,身体紧紧贴着肖猛。 他的攻击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肘、膝、拳。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肖猛的关节、软肋、神经丛等最脆弱的地方。 砰! 砰! 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笼内密集地响起。 笼外的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预想中一边倒的碾压局确实出现了。 但被碾压的,不是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 而是那个身高两米、体重超过两百六十斤的国标级格斗冠军! 第189章 打得你服气 八角笼内,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诡异态势。 在旁观者眼中,身高两米的肖猛就像一个笨拙的巨人,而张陵则是一只围绕着他飞舞的蜂鸟。 巨人的每一次挥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却连蜂鸟的影子都碰不到。 而蜂鸟的每一次“叮咬”,都精准、狠辣,让巨人痛苦不堪。 “砰!” 张陵一记膝撞,再次顶在肖猛的大腿外侧神经丛。 肖猛只觉得整条右腿瞬间麻木,失去知觉,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认输吗?” 张陵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不……” 肖猛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腿支撑着,试图站起来。 他是全国冠军,他有他的骄傲。 “很好。” 张陵话音未落,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肖猛身后,双手如同铁钳,扣住肖猛的双肩,膝盖对着他的后腰脊椎两侧的竖脊肌,猛地一顶。 “啊!” 肖猛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感觉腰部像是被铁锤砸中,瞬间脱力,整个人向前扑倒。 张陵顺势骑在他的背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握成拳,对着他后脑下方,颈椎与头骨连接的延髓区域。 “最后一次,认不认输?” 张陵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低语,“我这一拳下去,你下半辈子,可能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冰冷的杀意,霎那间笼罩了肖猛。 他能感觉到,张陵不是在开玩笑。 那只悬停在他后脑的拳头,真的能废了他。 恐惧,压倒了骄傲。 “我……我认输!” 肖猛涨红了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张陵松开手,从他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笼内,大脑一片空白。 国标级格斗冠军,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被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以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碾压。 我们是在电影里面,看王者归来吗? 这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肖冰也愣在原地,她预想过很多种结果,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肖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张陵面前,这个两米高的壮汉,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犹豫了一下,忽地想起什么。 然后对着一旁还在发愣的肖冰,瓮声瓮气地喊道: “妹妹,这个妹夫……我打不过,我真服了!” “噗——” 周围的肌肉男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 肖冰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又羞又恼,冲过去一脚踹在肖猛的屁股上。 “你给我滚!” “嗷~~痛!痛!” 张陵却没有理会这兄妹俩的打闹。 他站在八角笼的中央,环视了一圈笼外那些还在憋笑的肌肉男们,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说句各位不爱听的,今天这架,我打的不是很尽兴,在我看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 整个搏击馆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如果说刚才击败肖猛是震惊,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凸(艹皿艹 )!” “小子,你说什么!” “太狂了!你以为打赢了猛哥,就天下无敌了吗?” “干他!兄弟们,让他知道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输人不输阵! 在场的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哪受得了这种侮辱。 一时间群情激愤,之前还嬉皮笑脸的肌肉男们,一个个都红了眼。 “张陵!” 她咬着牙,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你很得意是吗?!”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一记迅猛如电的鞭腿,带着破风声,直取张陵的侧脸! 这是她的尊严之战! 然而,面对这含怒一击,张陵只是微微侧了下头。 那足以踢断木桩的小腿,就这么擦着他的脸颊扫过,带起几缕黑发。 “太慢了。” 张陵淡淡地开口,身影一晃,已经欺近肖冰身前。 肖冰心头一凛,想也不想,一记标准的格斗肘击,直捣张陵心窝。 可她的手肘刚刚抬起,就被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抓住,然后顺势一带。 肖冰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重心失控,不受控制地跌向地面。 “破绽太大。” 张陵攥着她的长马尾,在她耳边响起。 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 “你的攻击,只顾着发力,完全没有考虑被格挡后的变招。如果我是敌人,你的心脏,现在已经被手刀刺穿了。” 说完,他松开手,将她轻轻推开。 肖冰又羞又气,脸颊滚烫,她还想再攻,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胡闹。 他根本不还手。 他只是闪避,格挡,然后在她每次攻击落空时,用最言简意赅的话,指出她动作里的致命缺陷。 “出拳时,肩膀太紧,力量损耗百分之三十。” “扫腿时,支撑脚不稳,被抓住就是断腿的下场。” “你的呼吸乱了,肖警官。” 整个八角笼,变成了张陵一个人的教学课堂。 肖冰从最初的愤怒,到震惊,再到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砰!” 又一次攻击被轻松化解后,张陵忽然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肖冰跌入他怀中。 这一次,他没有放手。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知道吗,肖警官。” “你就像一只拼命练习爪牙的小猫,以为自己很强。” “却不知道,在真正的猛虎面前,你连成为猎物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保护得了谁吗?” 最后一句,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刺进肖冰的心脏。 使她浑身一僵。 是啊。 连张陵都打不过。 她又怎么去对抗那个能操控“意外”的……死神? 第190章 你都打过他们了,可不能打我了哦 张陵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放开冰姐!”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忍受不了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爆喝一声。 他叫李奎,是这家健身馆的馆长,也是这群人里脾气最火爆的一个。 “小子,你他妈别太嚣张了!” “打赢我猛哥算什么本事!有种跟我们所有人练练!” 这一声怒吼,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和不甘。 “对!干他!” “妈的,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 “一起上!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之前被张陵那句“都是垃圾”激起的屈辱感,此刻混合着对自己人被欺负的愤怒,彻底爆发。 他们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是这座城市里最顶尖的一批格斗爱好者。 他们有他们的骄傲。 这份骄傲,不容许一个外来的小子如此践踏! “你们……” 肖冰刚想开口阻止,却被张陵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陵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群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冲进八角笼的肌肉男们。 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轻蔑,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看到实验材料主动送上门来的欣喜。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群人,轻轻勾了勾。 “不用那么麻烦。” “我出来。” 说着,他打开笼门,施施然走了出来,站到场地中央。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你们自己选。” “我赶时间。” “狂妄!” 李奎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来。 势大力沉的一记直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张陵面门。 张陵不闪不避。 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侧,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快如闪电,点在了李奎冲来的手臂腋下。 渊腋穴。 李奎只觉得整条右臂顷刻传来剧烈的酸麻感,仿佛被高压电流击中,刚刚还势不可挡的拳头,瞬间失去力气,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张陵没有停。 他上前一步,一记手刀,轻轻切在李奎的颈侧。 不是致命的颈动脉,而是控制肩颈肌肉群的臂丛神经。 李奎闷哼一声,双眼一翻,软倒在地,失去意识。 两招。 如果说之前对战肖猛,众人还能看到一些攻防来回。 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张陵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简单,直接,却高效得令人发指。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一位顶尖外科医生,在用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人体的薄弱环节。 第二个冲上来的壮汉,被他一记看似轻飘飘的掌根,拍在了胸骨下方的鸠尾穴上。 那壮汉瞬间面色涨红,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剧烈干呕起来,感觉整个胸腔都拧成一团。 第三个…… 第四个…… 八角笼外的肖冰,瞅着张陵的每一个动作,已经彻底看呆了。 张陵在观察,在实验。 验证自己从书本上学来的那些关于人体神经、穴位、弱点的知识。 每一次出手后,他都会在脑中飞速记录下对方的反应。 力道轻了,对方只是剧痛,并未完全丧失行动力。 角度偏了,效果大打折扣。 原来如此,这里的神经丛比书上画的要更深一些…… 这个穴位配合这个频率的打击,会引发短暂的迷走神经性昏厥…… 他就像一个终于得到了一批珍贵实验素材的疯狂科学家,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之中。 而周围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肌肉猛男,就是他案板上的青蛙。 “砰!” 又一个壮汉被他一脚踢在小腿外侧的腓总神经上,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抽搐。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怕了。 他们看着满地打滚的同伴,再看看那个站在中央,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年轻人,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 这不是打架。 这是单方面的欺凌和折磨。 这……他……还是人吗? 张陵目光扫过剩下几个不敢上前的人。 视线最后越过他们,落在最远处,正躲在前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望的那个前台小妹身上。 小姑娘二十出头,长得挺可爱,此刻却吓得小脸煞白。 张陵对着她,忽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个笑容,在小姑娘眼里,却比魔鬼的凝视还要可怕。 她浑身一个激灵,带着哭腔,连连摆手。 “别……别看我……” “我……我什么都没说……” “你……你都打过他们了,可不能打我了哦……” …… 力霸搏击馆内,一片哀鸿遍野。 之前还生龙活虎的肌肉猛男们,此刻都躺在垫子上,哼哼唧唧,龇牙咧嘴。 “我靠……我的腰……感觉断了……” “那小子是怪物吗?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眼睛就挨了一下,现在还冒金星呢。” “猛哥,你感觉怎么样?”有人问向角落里正在冰敷膝盖的肖猛。 肖猛呲着牙,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带着既痛苦又兴奋的古怪表情。 “服了……老子是真服了。那小子根本不是人!他的速度和反应,还有那股子对人体弱点了如指掌的狠劲儿……妈的,老子感觉自己就像个三岁小孩,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冰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变态啊?” 肖冰黑着脸,没好气地把一瓶矿泉水扔过去: “都给我闭嘴!丢不丢人!一个馆的人,被一个学生给团灭了!” 话虽如此,她看向张陵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彩。 最终,这场“切磋”以肖猛膝盖韧带轻微拉伤,被送去医院为结局收场。 馆内,张陵看着手机里,肖猛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却还咧着嘴,朝镜头竖起大拇指表示没事。 难得地感觉到一丝不好意思。 “下手好像是重了点。” 他摸了摸鼻子,对一旁还在生闷气的肖冰说,“中午我请客吧,算是赔罪。” 肖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陵会主动提出请她吃饭。 她冷着脸,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191章 转移高天明 午餐的地点,是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尴尬的气氛,从两人坐下开始,就弥漫在空气中。 张陵倒是很自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冰却显得坐立不安。 她几次拿起茶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问他为什么这么能打? 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问他是不是在玩弄警方? 这些问题,在见识了他那非人的实力后,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她甚至有种感觉,就算问了,也只会得到一堆模棱两可的、让她更加火大的答案。 最终,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接近尾声。 两人走出餐厅,临近分别。 “等等。” 肖冰叫住了张陵。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关于上次袭击你的那两个境外人员的调查资料。” 肖冰的眼神有些复杂,她避开了张陵的视线,看着别处。 “我们已经查到了幕后主使,并且对他发出了传唤。” “虽然他人不在姑苏,但有我们警方盯着,他不敢再乱来。” “你……不用再担心被人追杀了。” 张陵接过档案袋,掂了掂。 他看着肖冰那张故作冷漠的脸,忽然笑了。 “多谢。”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肖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 这个男人,永远都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 张陵一边走,一边拆开了档案袋。 档案内容很简洁,记录了警方通过调查,顺藤摸瓜,最终锁定了一个位于金陵的银行账户。 账户的持有人,向黑水公司支付了五百万美金的定金。 而在档案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个人资料。 姓名:高天明。 性别:男。 身份:……Gb180航班幸存者。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张陵停下了脚步。 车水马龙的街头,人来人往。 他站在原地。 脸上不经意间绽开了灿烂笑容。 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捕食者的冷厉。 高天明。 原来是你。 同为幸存者,你不思如何活命,却想置我于死地。 将档案重新塞回袋子,他拿出手机拨通。 “老王,是我……” …… 数小时前。 金陵,某顶级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内。 “砰!” 高天明挂断电话,脸色煞白,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因为激动,甚至渗出血迹。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姑苏警方的传唤电话。 虽然对方说得非常客气,但高天明立刻就意识到。 自己派杀手去杀张陵的事情,败露了! “玛德,废物!” “他妈的黑水公司就是一群废物! “c…c…c!” 他惊恐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咒骂着,“五百万美金!连一个学生都搞不定!” 他越想越怕,那个叫张陵的家伙,就像个鬼一样,和他有关的人,一个个都死于非命。 现在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他会不会…… 高天明不敢再想下去,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 “朱经理!出事了!警察找到我了!” “高先生,别着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电话那头,朱经理的声音依旧温和镇定。 仅过去数小时后。 朱经理亲自为高天明拉开车门,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 “高先生,您受惊了。” “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在魔都的行程。接下来的时间,您先会住在豪华五星级酒店,享受我们的安保,之后我们还会为您安排独家游轮,全方位保护您的安全。” “请放心,只要您出了海,没人能动您一根头发。” 朱经理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注入高天明的体内。 他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情终于平复了些许。 朱经理的镇定,感染了他。 他对黑水公司的安保,还是非常信任的。 毕竟,自从他花重金聘请了黑水之后,虽然身边还是会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 就比如他头上的上。 因为前几天在浴室滑倒,头撞在洗手台上,缝了七八针。 但每一次,都在可控范围内,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气运”和黑水的“专业”,是完美的结合。 张陵再诡异,也只是个配角! 黑水公司虽然有所图谋,但只要自己能利用他们除掉张陵,夺走他身上的秘密,自己就能成为唯一的赢家! 到时候,区区一个黑水公司,还不臣服于我脚下? 想着想着,高天明甚至嘿嘿一笑,让观察他的黑水众人感觉莫名其妙。 车子抵达一家不对外开放的会员制酒店。 朱经理将他带进一间位于顶层的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魔都最璀璨的夜景。 套房内,甚至还有一个露天的私人恒温泳池。 此刻,泳池里,几个身材火辣、穿着清凉比基尼的金发美女正在嬉戏,看到他们进来,立刻送上妩媚的微笑和勾魂的眼神。 “这……这……”高天明看直了眼。 “高先生,这几天您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朱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她们,都是为您服务的。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提。” 我靠,这才是主角该有的待遇! 高天明的恐惧与不安,刹那间被巨大的虚荣和欲望所取代。 他得意地挥了挥手,像个检阅后宫的君王。 我靠,朱经理真是仗义啊! 等风头过去,自己有的是赚钱途径,也有的是办法,再找更厉害的杀手,把张陵彻底抹除就好了! “朱经理,费心了。” 在朱经理转身离开,脸上温和的笑容隐去。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三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眼前不再是奢华的酒店装潢,而是一个充满了冰冷金属和电子屏幕的现代化指挥中心。 数十名工作人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经理。” “乌鸦,目标情况怎么样?” 朱经理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雪茄。 “情绪已稳定,正在……享受我们的服务。” 代号“乌鸦”的年轻人指了指墙上最大的一块屏幕。 屏幕上,正是总统套房内的实时监控画面。 高天明已经脱掉了上衣,左拥右抱,和那几个金发美女在泳池里嬉戏打闹,脸上满是纵情的狂欢。 朱经理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对他身体各项指标的监控不要停。” 他走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乌鸦跟了进来。 “是。” 乌鸦点头,“经理,我们对他的调查,还是没有突破性进展。” “他身上的那个‘异物’,隐藏得非常深。我们动用了目前最顶级的扫描设备,也无法侦测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 “意料之中。”朱经理拿起雪茄剪,“咔哒”一声,剪掉雪茄头。 “如果那么容易被发现,它也就不配让我们花这么大的力气了。” “不过,范围已经可以缩小了。” 乌鸦汇报道,“根据我们对他过去几个月所有行为的分析,如果‘异物’真的存在,且需要一个物理载体,那么有90%的可能性,就藏在他身上。” “或许是某个不起眼的饰品,或许……是植入了他身体的某个部分。” “继续查。” 朱经理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在他失去利用价值之前,我要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192章 胜在直中取 乌鸦看着烟雾缭绕中,朱经理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经理,关于那个……‘死神’,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他指的是Gb180航班幸存者接连死于“意外”的事件。 这在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看来,也充满了诡异和不可思议。 尤其是高天明身边,也总是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的“小意外”。 朱经理瞅着他笑了笑,烟雾从他的齿间溢出。 直至笑得乌鸦有些起鸡皮疙瘩。 “信则有,不信则无。” 他将雪茄放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对那些死在我们手里的人来说,我们黑水公司,又何尝不是‘死神’?”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些我们还无法理解的变化。” “而高天明,张陵……这些人,就是站在变化浪潮最前端的变数。” “他们身上,藏着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这把钥匙,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乌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依旧带着困惑。 朱经理看着他,忽然反问了一句。 “你以为,高天明这段时间的意外,真的都是意外吗?” 乌鸦微微一愣,瞳孔突然放大。 他想起了高天明前几天的头部受伤,想起了更早之前,高天明差点被一个掉落的花盆砸中,还有一次喝水直接被呛进重症监护室…… 这些都被记录为“死神”对他影响的旁证。 而这些时候,黑水的安保都在场啊。 现在听经理的口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乌鸦的脑中升起。 “经理,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朱经理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看着烟头那点明灭的火光,喃喃道: “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如果总是不叫,主人怎么知道,它到底会不会唱歌呢?” “总要用棍子,轻轻地……捅一捅它。” “对了,信号中断多久了?”朱经理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十三分钟。”乌鸦直到朱经理在问什么,立刻回答。 “根据最后传回的信号位置,是在姑苏城郊的一处废弃采石场。我们尝试了所有紧急通讯频道,没有任何回应。” “那人呢?”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监控影像。采石场周边是监控盲区,似乎是刻意挑选的地点。” 乌鸦的头垂得更低,“但根据我们对‘幽灵’小队行动风格的了解,以及信号同时消失这种极端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全灭。 一支配备了顶级装备的公司精英小队,在夏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目标,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 朱经理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那根雪茄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仿佛在品味什么稀有的香料。 良久,朱经理将雪茄放下,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高天明那边,我们花了五百万美金,只死了两个A级。” “张陵……我们前后派出十人,结果……竟是这个。”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交易损失。 但乌...鸦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公司对人员阵亡有严苛的标准,一旦出现任务失败,队伍伤亡,该地区的负责人无疑将摆上大锅。 他知道,经理越是平静,内心的风暴就越是猛烈。 “这个张陵……” 朱经理的视线投向窗外,目光深邃,似乎看到了那个位于姑苏的身影。 “他身上,绝对有异常。而是是不同于高天明的那种异常,战斗类异常。” 因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斗力评估。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幽灵”小队连一条求救信息都发不出来就全军覆没,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朱经理甚至开始怀疑,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不是“人”。 他闭上眼睛,脑中快速复盘着所有关于张陵的情报。 从Gb180航班上的力挽狂澜,到反杀室友的正当防卫,再到两次让黑水公司的精锐折戟沉沙。 “经理,总部那边……”乌鸦小心翼翼地开口。 “幽灵”小队的覆灭是重大损失,瞒不住。 “我会亲自汇报请罪。” 朱经理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平静,“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抬起手,指向桌上的电话。 “现在,给姑苏警方打电话。” 乌鸦一怔,满脸不解:“报警?” “对,报警。” 朱经理轻笑一声,“就说,我们公司有八名外籍员工在姑苏失踪了。” “他们是来姑苏进行商务考察的国际友人,但现在联系不上,我们很担心他们的安全。” 乌鸦的脑子飞速转动:“然后呢?” “告诉警方,根据我们最后的调查,他们失踪前,可能与一名叫‘张陵’的东吴大学学生有过接触。” “我们怀疑,他们的失踪,和这个张陵有关。” 乌鸦立刻明白了朱经理的意图。 “可是……经理,警方不会信的。” 乌鸦提出了自己的疑虑,“我们是黑水公司,我们的身份经不起查。” “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警方凭什么会因为我们的一面之词,去调查一个有‘英雄’光环的大学生?” “谁说要他们信了?” 朱经理轻蔑一笑。 突然从座椅上站起,走到乌鸦面前,亲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衣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乌鸦的身体瞬间绷紧。 “乌鸦,你要记住。” 朱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个国家,想办成事,有时候得用他们的方式。” “我们不需要警方相信我们,更不需要他们去逮捕张陵。” “我只要他们去‘关注’张陵。你懂吗?是‘关注’。” “哪怕他们只是派两个不入流的小警察,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张陵的宿舍楼下,对他进行最常规的监视,都算我们的胜利。” “任何一点来自官方的压力,任何一丝来自公权力的审视,都会让藏在暗处的老鼠,行动变得不再那么方便。” 朱经理拍了拍乌鸦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更深。 “在这个国家,阳谋,才是正道。” 乌鸦醍醐灌顶,看向朱经理的眼神,充满敬畏和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他们无法在暗处战胜张陵,就把他推到聚光灯下。 利用这个国家最强大的机器,去给张陵制造麻烦,消耗他的精力,限制他的行动。 “我明白了,经理!” “明白就好。” 朱经理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根雪茄,这次,他用火柴点燃了它。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还有一件事。关于‘幽灵’小队的具体情况,我不希望总部那边知道得太多。” “比如,他们是在同一时间信号消失的。” “你就说,他们是分批次几天内失去了联络,懂我的意思吗?” 这是隐晦的敲打。 也是在切割风险。 如果让总部知道“幽灵”小队是被瞬间团灭,必然会引起更高层对张陵的警惕,甚至可能会将这个烫手山芋从他朱经理手上拿走。 他花了这么多心血和成本,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乌鸦是个聪明人,他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经理,从我加入公司那天起,我的忠诚就只属于您一个人。” “很好。” 朱经理满意地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烟圈袅袅升起,在落地窗上散开,蒙上一层阴影。 第193章 确实挺变态的 姑苏市公安局。 深夜的办公区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特殊气味。 女接线警员快步走到肖冰的办公桌前,脸色有些古怪。 “肖队,市局总台转来的一个报警电话,有点……特殊。” 肖冰刚结束一个案情分析会,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闻言抬起头。 “说。” “报警人自称是‘黑水国际’亚洲分部的负责人,说他们公司有八名外籍员工在姑苏失踪了,怀疑和东吴大学一个叫张陵的学生有关。” “黑水国际?” “噗嗤。” 旁边正在整理卷宗的李光伟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帮‘外国友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在咱们地盘上失踪了,第一时间不是找大使馆,是反过来污蔑咱们的公民?” 另一名队员也附和道: “就是,暗网通缉张陵,如今还指名道姓,当我们是傻子吗?这不就是栽赃陷害?” 肖冰的反应比他们更直接。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告诉总台,这种没有证据、逻辑不通的跨国‘碰瓷’,我们支队没空搭理。” “让他们去找派出所做失踪登记,按流程走。想在夏国地界上享受超国民待遇,至少在我这里,不行。” “是!” 女警员得到指示,立刻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肖队霸气!” 李光伟嘿嘿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就该这么怼回去,惯的他们毛病。” 肖冰哼了一声,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又是张陵。 只是,她想不通,黑水公司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来陷害他? 然而,她杯子里的咖啡还没喝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支队大队长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他径直走到肖冰面前,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她的桌上。 “肖冰,刚刚的警情,需要成立专案组,跟进调查。”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肖冰起身,脸上有些讶异:“领导,您说什么?为了一家境外安保公司的几句空口白话?这不合规矩!” “现在,它合规矩了。” 大队长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队员,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肖冰听清。 “黑水那边,通过省厅的关系,直接和上面做了‘沟通’。” 他没有明说“沟通”的内容,但在场的人都懂那两个字背后代表的含义——利益置换。 “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无法拒绝的商务贸易,也给了我们巨大的压力。” 大队长看着肖冰,眼神复杂,“所以,这个案子,必须查。而且要‘重点’查。” 肖冰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感到一阵荒谬,更感到一股怒火。 “可是,707的梁组长之前明确指示过,让我们撤销对张陵的一切常规侦查手段!” 她试图做最后的争取,“他们的权限……” “707的权力是很大,但他们的手,还遮不到整个姑苏的天。” 大队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命令,肖冰。” 说完,他深深看了肖冰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整个办公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脸色铁青的肖冰,不敢出声。 他们能感受到,自家队长此刻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但最终,肖冰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因为脱力而陷得有些深。 “通知技术队、图侦队,还有所有外勤组,三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她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无力和不甘。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肖冰独自坐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黑水公司的行动之快,从“幽灵小队”失联到向警方施压,中间恐怕连一天时间都不到。 她更惊异于他们付出的代价。 能让市局、甚至省厅都不得不低头的“利益置换”,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只是为了让警方去“关注”张陵? 除非……他们……在害怕张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肖冰感到一阵心悸。 …… 东吴大学,教职工公寓。 整栋公寓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一辆别克商务车,静静地停在公寓对面的林荫道暗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车窗贴着单向膜,从外面看不到任何东西。 车内,李光伟正举着高倍夜视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四楼那个亮灯的窗口——404室。 “目标出现,正在书桌前……学习。” 李光伟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后座的肖冰耳中。 后座上,肖冰和另一名技术队的同事,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经过技术手段拉近、放大的404室窗口画面。 虽然隔着窗帘,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人影,端正地坐在书桌前,身姿挺拔,正专注地翻阅着书籍。 “学习?” 开车的同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屏幕,“这都快凌晨一点了,他一个刚经历过追杀、还被境外势力盯上的大一新生,心理素质这么好?” “还有心情看书?” “何止是心理素质好。” 李光伟放下了望远镜,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叹,“你们是没看到,从我们九点钟开始盯梢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他就没离开过书桌。” “除了中间去喝了次水,上了个厕所,全程都在看书,坐姿都没怎么变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看的还是全英文的专业书,好像是……《变态心理学》。”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短时间经历了那么多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事情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能如此沉静地投入到学习中。 这已经不是“心理素质好”可以形容的了。 这……确实挺变态的。 第194章 单枪匹马 “妈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监控车内,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复杂。 挫败,佩服,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羡慕。 “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帅,正义感爆棚,救下一飞机乘客;格斗能力更是变态,一个人打穿搏击馆。” “现在你告诉我,他还是个热爱学习的学霸?” 他掰着手指头,越数越觉得离谱,最后长叹一声。 “这哥们儿是朝着六边形战士发育的吧?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李光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深有同感。 “说真的,肖队,要不是咱们穿着这身警服,我都快成他粉丝了。” “这种人,只在小说里才敢这么写。” “闭嘴!” 肖冰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集中精神,做好你们的工作。” “他越是表现得完美,就说明他隐藏得越深。”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专注的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两人的对话也说出了她内心的感受。 这个叫张陵的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你越是想看清他,就越是容易被他吸引,被他迷惑。 他表现出的每一面,都近乎完美,完美到不真实。 “报告,目标起身了。” 李光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屏幕上,那个人影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拉上了窗帘。 房间内的光线,瞬间被完全遮蔽。 “看来是准备休息了。” “我们是继续守着,还是轮班?” “轮班。” 肖冰果断下令,“李光伟你和老宋守上半夜,小马你和我下半夜。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是!” …… 与此同时,404公寓内。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王占军拉上窗帘后,并没有去睡觉。 他走到客厅中央,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通讯器,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滴”的一声轻响后,他将通讯器凑到嘴边,压低声音。 “警方还在楼下,两拨人,轮流监视,很专业。” 通讯器里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带着呼啸风声的年轻男声。 “知道了,辛苦了,老王。” 王占军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点辛苦算什么。倒是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放心。” 风声中的声音透着愉悦感,“好戏才刚刚开始。” 通讯器那头的张陵,了然一笑。 黑水公司、姑苏警方……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困在笼中的鸟。 却不知道,他早已挣脱枷锁,化身猎鹰。 时间,拉回到数小时前。 金陵,那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外。 当高天明惊慌失措地挂断与朱经理的电话,准备转移时。 姑苏,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张陵正与王占军通着电话。 “老王,是我。” “张陵?” 电话那头的王占军显然有些意外,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站。 “我刚到姑苏,正准备按你的吩咐,先去看看厂房的情况。” “计划有变。” “那边先不用管,我给你一个新任务。” “你说。” “回学校,去我的宿舍,404室。从现在开始,到我通知你为止,你就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是不是那个黑水公司又来找麻烦了?” “不止。” 张陵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我还准备去主动找点麻烦。” 他将自己被黑水公司袭击,反杀了对方一个精英小队,并且已经锁定了幕后主使——高天明的事情,简略告诉了王占军。 “……所以,我今晚要去一趟魔都,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王占军听得心头一震。 你要去黑水公司解决他们的雇主? 这听起来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我跟你一起去!” 王占军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那家伙既然能请得起黑水,身边肯定是铜墙铁壁,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 张陵干脆地拒绝了,轻笑道: “老王,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我去那里,自有我的方法,你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 张陵看着巷子口川流不息的车辆,声音渐渐平静。 “黑水公司在我这里吃了大亏,他们现在就是只被激怒的野兽,肯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报复我,所以我不打算守株待兔。” “而高天明暴露后,第一反应也必然是寻求黑水的庇护。” “同时,为了限制我的行动,他们很可能会选择更‘聪明’的招数——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王占军有些不解。 “对。”张陵的唇角勾起,“我猜,他们会主动报警,把他们的人‘失踪’这口锅扣在我头上。” “警方在高层压力下,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对我展开监视。”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警察、黑水公司……让他们都以为我还在姑苏,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这样,我才能在外面,安心地处理掉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王占军听着张陵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震撼。 这个年轻老板的心思竟能如此缜密。 “我明白了。” 王占军深吸一口气,“需要我做什么?模仿你的生活习惯吗?” “对。你只需要在宿舍里看看书,保持灯亮着就行。他们看不清细节。” 张陵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有人找上门,比如警察或者我的辅导员,不用理会,装作不在或者没听见。” “多余的就看你自己发挥了。” “好。” “那就这样,好好欣赏我的演出吧,老王。” 张陵单手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 他从巷子的阴影里,推出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机车。 这是他刚刚凭着【驾驭达人】的专业眼光,在一家不正规的二手车行,用一沓现金“买”来的猛兽,所有记录都已被抹去。 戴上全黑的头盔。 护目镜下,闪烁着比夜色更冰冷的寒光。 拧动油门,离合,挂挡。 “轰——!” 第195章 速度与激情 现在。 高速公路上,夜深人静,车辆稀少。 机车在柏油路上狂奔,时速表的指针疯狂向上攀升。 150…180…220……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在尖叫。 眼前的景物被拉扯成模糊的光带,向后退去。 张陵的内心,却很平静。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疯狂运转着。 黑水公司的“阳谋”,成功了。 王占军的“金蝉脱壳”,也成功了。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里。 甚至连高天明此刻的位置,他都一清二楚。 就在拿到高天明讯息,和王占军通话后,张陵又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梁轩。 电话那头的梁轩,在长久的沉默后,只是说了一句: “黑水公司在华东地区的业务,主要集中在金陵和魔都。” “高天明之前一直在金陵,但就在一小时前,黑水公司紧急调动了一批安保资源,从金陵往魔都方向去了。” 张陵,从这简单的几句话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信息。 高天明,就在魔都! 并且正在转移!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头盔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冷的。 他开始压低身体,整个人几乎与机车融为一体,右手再次拧动油门。 时速220…240…300! 引擎的声音更高了,要撕开这个夜。 …… 进入魔都地界,路上的车多了。 即便是深夜,这座不夜城的交通干道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张陵没有减速。 【驾驭达人】的词条能力,使他和身下的钢铁野兽是一体的。 重心的转移,油门和刹车的配合,都像本能。 他的感官被推向极致。 风不是阻力,风是信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几十米外,一辆白色轿车因为司机打瞌睡而发生的轻微路线偏移。 引擎的震动通过车身传遍全身,轮胎和地面的摩擦,传回精准的路感。 世界是光流、声浪和震动。 而这一刻,他好似这个模型的掌控者。 “嗖——!” 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鬼影,从两辆并排的集装箱卡车中间,那不足一米半的缝隙中。 一闪而过。 左边卡车的司机没看清是什么。 后视镜里一道黑光。 风让他的车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骂了一句。 以为自己眼花了。 几秒后…… 前面三条车道都堵死了。 张陵眼神一凝,手腕微动。 机车向右压下去,几乎贴着地。 他切进了应急车道。 “滴滴滴——!” 喇叭响了。 一辆违规停在应急车道上的小货车司机,正探出头准备方便,刚解开裤腰带,就看到一道黑色闪电迎面冲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爬回了驾驶室。 就在机车即将撞上货车的瞬间,张陵猛地拉起车头! 前轮高高扬起! 整台机车以后轮为支点,几乎呈垂直角度,从货车司机的头顶呼啸而过! 抬头冲锋! 后轮落地,带起一溜火星和刺鼻的焦糊味。 机车没有停,再次加速,绝尘而去。 货车司机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裤子还褪在脚踝,只感觉一股热浪从头顶燎过,头皮阵阵发麻。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还在。 “我……我操……拍电影呢?” 这样的疯狂戏码,在进入魔都市区后,不断上演。 在立交桥的匝道上,他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贴着护栏内侧完成超车。 在狭窄的弄堂里,他关掉车灯,凭借【秋蝉未觉】降低存在感,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梭,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 路人只感觉一阵风过去。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风就消失了。 深夜,市交通指挥中心。 一名年轻的交警正盯着监控大屏,昏昏欲睡。 突然,他旁边负责主干道监控的同事惊呼一声。 “我靠!快看G2高架!这是什么鬼东西!” 年轻交警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车流里穿行。 速度不正常。 快到摄像头只能拍到一串残影。 “放大!快放大!” 技术人员立刻操作,将画面帧数调到最高,逐帧播放。 他们终于看清了。 是一辆摩托车。 全黑的,没有牌照的重型机车。 骑手也穿着一身黑,像个黑夜骑士。 时而压低车身,膝盖在地上磨出火花。 时而猛然抬头,用一个轮子越过障碍。 时而用S形走位,在三辆车的夹缝里穿梭。 动作精准,高效,带有暴力的美感。 “这……在飙车?时速绝对超二百五了!”年轻交警吸了口凉气。 “立刻通知前方巡逻单位拦截!快!”负责人的脸很不好看。 命令刚下。 屏幕上的黑影,在一个监控死角,消失了。 他们切换摄像头,再也找不到它。 无论他们如何切换摄像头,都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 “报告……目标丢失。” 指挥中心陷入静悄悄。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空白的屏幕,感觉像是在看一部科幻电影。 …… 顶层套房的露天泳池。 水波荡漾,反射着魔都璀璨的夜色。 高天明靠在泳池边,左拥右抱,两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正殷勤地给他喂着葡萄。 恐惧和不安? 早被酒精和欲望冲刷得一干二净。 “宝贝儿们,你们说……我为什么这么好运?” 高天明喝下一大口香槟,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吹嘘道。 一个金发美女娇笑着,纤细的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胸膛: “因为高先生您是天选之子呀,您的命运,是写在天上的。” “嘿,说得好!” 高天明得意洋洋,一把捏住美女的脸蛋,嘬了一口。 “我的命,硬得很!谁也拿不走!” 另一个美女顺势靠了过来,温软的身体贴着他的下腹,声音甜得发腻: “高先生的运气,一定是藏在什么宝贝里吧?能让我们开开眼吗?” “嘶~~~” 被这么一刺激,高天明只觉浑身燥热涌向下身,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声音里带着醉酒后的狂妄与神秘。 “我最大的宝贝,就是……我自己!哈哈哈嗝~~” “它早就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融进了我的血肉里!” 他眼神迷离,按着美女,挺了挺肚子。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话的时候,两个美女的眼底深处的冷光。 秘密指挥中心内。 朱经理通过监控屏幕,听到了这段对话。 捏着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融进了血肉里? 原来……是这样。 “乌鸦。” “在,经理。” “通知下去,可以行动了。剂量加大,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是。” 第196章 我,高天明,就是天命所归! 泳池边,高天明在喝下那杯“特调”的香槟后,又被几个美女的轮番榨取。 很快就感觉眼皮发沉,身体被掏空。 酒精、药效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骚话。 就头一歪,沉沉睡去。 美女们脸上的妩媚笑容陡然消失,回到原有的职业冷漠。 她们熟练地将高天明从泳池里拖出来,架到卧室的大床上。 几乎在同时,套房的门被无声地打开。 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黑水公司成员鱼贯而入。 动作迅捷而安静。 “把她们带走,封口费照旧。” 乌鸦对那几个美女挥了挥手。 美女们点点头,拿起自己的衣物,安静地离开了房间,仿佛刚才那场活色生香的派对从未发生过。 乌鸦走到床边,看着烂醉如泥的高天明,眼神轻蔑。 真是个暴发户,异常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他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高浓度的麻醉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要让这只“金丝雀”彻底昏死过去。 他撩起高天明的衣袖,将针头刺入静脉。 “医生准备。” 乌鸦打完针,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然而,就在这一刻! 床上本睡死的高天明,眼皮竟剧烈颤动,随即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虽然迷离,布满血丝,但确实是醒了! 乌鸦刹那间僵住。 他身后的几名精锐队员也全都愣住了,握着武器的手下意识地绷紧,肌肉贲张。 怎么可能? 特调的烈酒、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再加上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麻醉剂…… 他怎么可能醒来?!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高天明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着眼前这群“黑衣人”,酒意立刻醒了大半。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他惊恐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床头退去。 因为头脑糊涂,没有想到这是之前的保镖。 “没事……我们!” 千钧一发之际,房间门口传来一道温和声。 “都别紧张,自己人。” 朱经理缓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安心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高天明,又扫了一眼手足无措的乌鸦,心中虽然同样惊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高先生,您受惊了。” 朱经理走到床边,语气充满歉意,“我们的人刚才发现,为您服务的一名女子,不仅有偷窃行为,甚至正准备对您图谋不轨。” “我们担心她的同伙还在,所以派人进来保护您的安全。” 高天明本就酒醉未醒,加上极度的疲惫和惊吓,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他看着朱经理一脸真诚,信了七八分。 “偷……偷东西?”他惊疑不定地问。 “是的,所以为了您的绝对安全,我认为有必要加强安保措施。” 朱经理顺势说道。 高天明惊魂稍定,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乌鸦,指着朱经理的鼻子,嚣张地骂道: “你们黑水公司怎么办事的?” “老子花了这么多钱,请你们来是干这个的?让个小婊子摸进我的房间?” “是我们的疏忽,非常抱歉。”朱经理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少他妈废话!” 高天明此刻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恐惧,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给我弄点东西来醒醒酒!要你,朱经理,亲自给我弄!” “好的,高先生。” 朱经理依旧微笑着,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他亲自去给高天明倒了一杯冰水。 高天明喝下后,感觉清醒了一些。 但心底开始莫名的不安,而且越来越强烈。 “你们不是说还有个游轮吗?” 他突然说道,“我觉得这陆地上到处都是危险,不安全!” “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游轮!我要出海!” 你要出海? 朱经理闻言,露出喜色。 这可是你说的。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将这个烫手山芋转移到更方便“动手术”的地方。 “没问题,高先生。” 朱经理立刻点头同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这就安排,护送您登船。” 他对着乌鸦使了个眼色。 乌鸦心领神会,立刻指挥手下。 “高先生喝多了,腿脚不便,抬着他走。” 于是,在众星捧月之下,还穿着一身浴袍的高天明,像个古代帝王般,被四名黑水公司的壮汉给架了起来。 一行人向着酒店外的车队走去。 高天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副被架着走的姿态,像极了被送进屠宰场的肥猪。 …… 高天明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 酒精和药物的后劲让他昏昏欲睡,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思绪飘回了两个月前。 那个……改变他一生的雨天。 他丢了工作,交不起房租,被包租婆像扔垃圾一样赶了出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站在江边,看着滚滚的江水,只想一跃而下,一了百了。 就在他失魂落魄,一脚踩空即将滑入江中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一颗被雨水冲刷得异常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那石头通体呈玛瑙色,在昏暗天光下,竟透着一层温润光泽。 鬼使神差地,他弯腰捡起了它。 石头入手不冷,反而有些温热。 从那天起,他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多年未联系的远房亲戚,在海外意外去世,留下了一笔高达数百万的遗产,而他是唯一的继承人。 用这笔钱,让刚刚检测出癌症的父母住进了最好的医院检查,接受昂贵治疗。 紧接着,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了一张彩票。 结果,中了一个亿的头奖。 便想,带着父母环游世界,在他们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享受了从未有过的奢华和快乐。 不久前,父母因为癌症恶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处理完后事,高天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豪宅里,手里摩挲着那颗改变他命运的鹅卵石。 经历这么幸运事,他不是傻子。 他很快便将这一切的好运,归咎到了这颗石头上。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更深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这颗石头,害怕好运离他而去。 他觉得把它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安全,保险柜、银行……都可能被偷走。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那颗圆润的鹅卵石,和着水,一口吞进了腹中! 只有和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才是最安全的! 想到这里,被架着抬进车内的高天明,嘴角不受控制地露出痴傻笑容。 没错,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谁也抢不走! 我,高天明,就是天命所归! 第197章 找到你了! “高先生,我们到了。” 声音将高天明从梦境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的商务车后座,身边坐着面带微笑的朱经理。 车窗外。 一艘巨大的游轮赫然停泊在不远处,灯火通明。 “朱经理……” 高天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 “您再休息片刻,马上就能登船享受真正的安宁了。” 朱经理温和地说道,眼神却难以抑制兴奋。 他已经想好一百种方法,在游轮上,这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剖开高天明的肚子,取出那件“异物”。 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太多。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拿到那个东西,只要拿到那个东西…… 甚至已经在策划,如何利用这件“异物”,去反制那个神秘莫测的张陵。 就在他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喜悦中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车窗外的黑影。 那是一辆摩托车。 它无声无息地从后方追上,与他们的车队保持着并排行驶。 速度不快,像是在散步。 朱经理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辆摩托车。 骑手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全黑的头盔。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那名骑手也徐徐转过头。 隔着车窗玻璃和头盔的护目镜,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 朱经理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史前凶兽盯住了。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张陵!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朱经理脸上的温和笑容凝固,瞳孔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而头盔之下,张陵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视线越过朱经理惊骇的脸,落在了他身旁,那个一脸茫然、宿醉未醒的高天明身上。 找到你了! 下一秒,摩托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速度瞬间飙升,向着车队的第一辆车,悍然撞去! 轰——! “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场上敲响的第一声战鼓。 张陵驾驭的机车以自杀式的姿态,精准地撞在头车的左前轮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 头车方向失控,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横着扫向路边的护栏。 车内的黑水队员被甩得七荤八素,但反应极快,立刻拔枪的同时,试图打开车门。 但已经晚了。 在撞击的瞬间,张陵已经弃车,纵身弹起,踩着头车的引擎盖,借力再次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落向车队的最后一辆车。 “敌袭!” “在上面!”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片怒吼。 最后一辆车的车顶天窗猛然滑开,一名队员探出半个身子,举起冲锋枪就准备对空扫射。 然而,他刚探出头,迎接他的,是一只从天而降的脚。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张陵的脚精准地踩在他的面门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鼻梁和颈骨一同踩断。 队员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软软地倒了回去。 张陵稳稳地落在车顶,身体低伏,如同猎豹。 “砰!砰!砰!” 中间那辆车,也就是朱经理和高天明所在的车,两侧车窗同时降下,数支黑洞洞的枪口伸出,对着车顶疯狂开火。 子弹在车顶铁皮上打出一连串的火星和凹坑。 张陵却早已在他们开火的前一秒,翻身滚落。 双手抓住车顶边缘,整个人挂在了车辆的侧面,完美避开了所有子弹。 “他在右侧!” 枪口立刻调转。 但张陵腰腹发力,双腿蹬在车身上,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着车身荡到了车辆的另一侧。 子弹永远比他的动作慢上半拍。 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 朱经理坐在车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鬼魅身影。 高天明似乎被吓傻了,抱着头,缩在座椅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杀了他!快杀了他!”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 张陵在闪避的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从“幽灵”小队身上缴获的微型塑胶炸弹。 他将其贴在了最后一辆车的油箱盖上。 “轰隆——!” 火光冲天! 最后一辆商务车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翻滚的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让中间的商务车也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 高天明惨嚎。 一枚被炸飞的轮胎,裹挟着烈焰,在空中高速旋转,呼啸着,不偏不倚地朝着他所在位置的车窗砸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他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然而,就在轮胎即将撞上车窗之际,旁边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头车,油箱也发生了二次爆炸。 第二股冲击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撞上了那枚飞旋的轮胎。 轮胎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擦着车窗飞了过去,最终砸在远处的路灯上。 张陵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最后一辆车爆炸的同时,他已经再次跃起,扑向了仅存的头车。 头车里的三名队员刚从撞击的眩晕中恢复过来,车门就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撕开。 黑影闪入。 车厢内空间狭小,枪械的优势被降到最低。 咫尺之内。 是张陵的领域。 三秒后。 车内再无任何声息。 道路上,只剩下中间那一辆孤零零的商务车。 车内,包括朱经理在内的四名黑水成员,脸色全都煞白。 八名精锐,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张陵一人,屠杀殆尽。 “开车!撞死他!” 朱经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下达指令。 司机猛踩油门,商务车朝着站在路中央的张陵撞去。 张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冰冷。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刻,他的眉心兀地一痛! 【危险预知】! 第198章 鸿运齐天,已是逆天 在商务车撞来的数秒前,张陵的眉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危险预知】! 张陵的身体向左侧横移了半步。 “咻——!” 一颗子弹,带着灼热的死亡气息,几乎是擦着他的太阳穴飞了过去。 弹孔周围的柏油,顷刻间被高温点燃。 来不及查看是谁放的冷枪,张陵的后背渗出冷汗。 若非【危险预知】提前三秒的刺痛,若非身体的反应超越思维。 这一枪,他必死无疑。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那辆商务车已经近在咫尺! 避开了狙击,就躲不开冲撞! 电光火石之间,张陵做出了选择。 他不再闪避,任由那辆商务车撞在自己身上。 “嘭!” 一声巨响。 朱经理和车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下一刻。 笑容凝固。 他们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被撞飞的张陵,向后飞出,但姿势却异常平稳。 他在空中调整身形,双脚在地面上一点,卸去了所有的冲击力。 稳稳落地,毫发无伤。 车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见鬼一般的表情。 “草,他……他真不是人……” 不等他们反应,张陵又急速贴近驾驶室的车门。 右手握拳,肌肉隆起,对着特制的防弹玻璃,一拳轰出! “哗啦!” 防弹玻璃,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蛛网般霎时布满裂痕。 乍然碎裂! 张陵的手臂穿过玻璃碎片,又精准拿捏司机的喉咙,用力一扭。 解决掉司机。 他看都没看车内剩下的人,转身就朝着放冷枪的人所在的方向冲去。 朱经理和剩下的两名队员,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逃! 这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然而,他们刚跌跌撞撞打开车门。 就看到那个本该去追杀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手里多了一把沙漠之鹰。 “砰!砰!” 两声枪响。 两名队员眉心中弹,应声倒地。 最后,只剩下朱经理一个人。 他高高举起双手,脸上挤出温和笑容。 “张陵先生,我们谈谈。”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承认,我输了。我们不敢招惹您的。” “但杀了我,对您没有任何好处。黑水公司的情报网络会立刻将您的危险等级提升到最高,你会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放我走,我可以动用我的权限,将今天的一切抹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陵转过头,枪口依旧平稳地指着他。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朱经理的额头渗出冷汗,他飞速转动大脑,试图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我……” “砰!砰!” 一枪脑袋,一枪手腕。 之所以打手,是因为张陵听到了手腕信号器的声音。 耳朵,清静了。 三辆车,两辆在燃烧,一辆千疮百孔。 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张陵随手丢掉已经打空子弹的沙漠之鹰。 车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高天明自己拉开。 他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骚臭。 然后惊恐万状地,望着那个沐浴在火光中,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死了。 都死了! 黑水公司引以为傲的精英,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在一个照面,就被这个男人屠杀殆尽。 而他,这个自诩为“天选之子”的主角,现在成砧板上最后一块肉。 “不……不是我!不是我要杀你的!” 在张陵走到他面前时,高天明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挤出气力,手脚并用地向后蹭。 “是黑水公司!是朱经理!是他逼我的!” “他们抓了我,用我的家人威胁我,逼我拿出钱来请他们杀你!” “真的!我才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开始疯狂地甩锅,试图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张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这种漠然的眼神,比任何愤怒和杀意都更让高天明感到恐惧。 张陵没有说话。 只是弯下腰,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掐着高天明的后颈,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高天明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张陵拖着他,走向摩托车。 “你要干什么?!” 高天明惊恐地尖叫,“杀人是犯法的!你杀了这么多人,警察马上就来了!你逃不掉的!” 张陵依旧不语,骑车驮着他来到一处无人的巷子深处。 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狠狠掼在墙壁上。 “咳……咳咳……” 高天明摔得七荤八素,剧烈咳嗽。 张陵从朱经理尸体上拿来的那把金刀,在他手中挽了个刀花。 冰冷的刀锋,在巷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 “刚刚的战斗,很有趣。” “那么多人,那么多子弹,但你,活下来了。” 他用刀尖轻轻拍了拍高天明的脸颊。 “可是……你的‘幸运’,却让我损失了一张价值不菲的护身符。” “我很好奇,你的这份‘幸运’,极限在哪里?希望能让我觉得,这笔买卖,不算太亏。” 说完,手中金刀忽然向下一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高天明的大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刹那间染红了他的裤子。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看来,你的‘幸运’,并不能让你免受伤害。” 他没有停手。 金刀再次挥动。 第二刀,第三刀…… 他避开了所有致命的要害,但每一刀,都带给高天明极致的痛苦。 巷子里,只剩下高天明那不似人声的鬼哭狼嚎。 “别……别刺了……” 高天明痛得涕泗横流,不住地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痛快?” 张陵轻笑一声,“那太便宜你了。” “谁啊!大半夜的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爷不耐烦的叫喊,从巷口传来。 高天明的眼中,忽而爆发出求生的希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准备向巷口呼救。 然而,他刚张开嘴,一只手就闪电般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体一轻。 他惊恐地发现,张陵竟然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大腿,双脚在巷子两侧狭窄的墙壁上交替蹬踏,如同反重力一般,带着他垂直向上快速攀升! 打着手电筒的大爷骂骂咧咧地走进巷子,四处照了照,除了地上几滩可疑的红色液体,什么也没发现。 “他妈的,又是哪家野猫在叫春……” 大爷嘟囔着,转身离开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头顶正前方两米的高处,一人双腿岔开撑住两侧墙壁,手里还举着一人。 高天明瞪大了眼睛,拼命蠕动嘴巴,却被张陵牢牢捂住。 看着下方那个对自己近在咫尺却毫无察觉的路人,看着那束渐行渐远的手电筒光。 一股比肉体痛苦更甚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明明就在你面前啊! 你为何看不到? 这个张陵……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路人离开后,张陵带着他,又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 高天明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张…不,陵爷,我……我跟你是一样的人呐!” “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有特殊的能力!我们可以合作!对,合作共赢!” “你想要钱?我有好多钱,都可以给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饶了我,我们合作,这个世界就是您的!” 第199章 人被杀就会死 “合作?” 张陵重复着这个词。 蹲下身,与一脸恐惧的高天明平视。 “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合作?” “我……我有钱!还有……” 高天明赶忙咽下分泌的口水,“我的运气非常好!” “从空难里活下来,买彩票中了一个亿!” “就连刚才……刚才那么多子弹,都没打中我!这是能力!是我们的本钱!” “运气?” 张陵笑了,那笑容在高天明看来,比魔鬼还可怕。 “到现在你还将一切归功于自己,不肯说实话吗?” 他在指尖转动着金刀,刀锋上的血迹,刺痛了高天明脆弱的神经。 高天明立刻语塞。 “你的能力,是被动的,不可控的,只能保命,却不能让你免受痛苦。” “而我的能力,是主动的,可控的,能决定你的生死,也能决定你承受何种痛苦。”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吗?” 高天明失语,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张陵看着他不断闪躲的眼神,心中已然有数。 “看来,你的‘运气’,不是与生俱来的。” 张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它更像是一个……外物。” 高天明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蜷缩着身子。 黑夜中,这个细节,依旧没有逃过张陵的眼睛。 “一个你后来得到的东西。” 张陵继续逼近,“你很怕失去它,所以你把它藏在了一个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天明疯狂摇头,但他下意识地肢体语言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让我们玩个游戏吧,我猜你答?” “怎么样?” 高天明瑟瑟发抖,没有回应。 张陵没有在意,目光如同ct扫描仪,从高天明的头顶,一寸寸向下移动。 “不是饰品,你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那是哪里呢?” 张陵的目光,停留在高天明那不自觉护住的小腹上。 “腋下?内裤?鞋……?” “都不是啊……” “莫非是吞进了肚子里?” 高天明大脑警钟疯狂长鸣,努力保持自己的神情不被张陵的话语影响。 嘴唇始终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我猜对了。” 张陵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高天明那双因为极致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他擦了擦那把沾血的金刀。 刀锋,对准了他的腹部。 “不……唔!!!” 一声被强行捂在喉咙里的闷响,在深夜的江风里淹没。 …… 半小时后。 一座大桥的桥栏边。 “噗通。” 一个沉重的尿素袋被扔进漆黑的江水中,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很快就消失不见。 张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点燃了一根烟。 “咳…咳……” 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杀人,他已经习惯。 但亲手为人“剖腹”,还是第一次。 他不是烟民,只是想试试这种传说中能平复心情的东西。 结果发现,真是难抽得要命。 天选之子,确实厉害。 他一路辛苦赶到高天明所在酒店,却从前台得知这帮人大半夜不睡觉,开车出去了。 这也太离谱了,刚好赶在我到来前,跑了。 若不是他来之前留意过酒店路上的车,还真给他跑了。 不过,就算你是鸿福齐天,在这个世界,又能死多少次? 只要失误一次,命就没了。 将烟蒂弹入江中,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平平无奇的鹅卵石。 躺在张陵的掌心,入手温润,还留有余温。 这就是高天明幸运的源头?! 在他的感知中,当他握住这颗石头时,有种奇妙的感觉将他笼罩。 风变得温柔,远处的汽笛声不再刺耳,就连心情,也莫名地愉悦起来。 仿佛整个世界,都对他友善了许多。 他立刻将其放到桥桩上。 这种感觉便消失无影。 看来,需要和人体近距离接触才能发挥效用吗? 有趣。 这就是“你”的加持吗? 确实很强大。 但张陵很清楚,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都不可小觑。 高天明的“幸运”,让他获得了巨额财富,让他数次躲过死劫。 但……难道没有副作用吗? 是会让他变得嚣张、自负,最终引来杀身之祸? 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未知的诅咒? 张陵有些投鼠忌器。 他握着这块石头,沉思片刻。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其收下。 风险,固然存在。 但他最不担心的,就是风险。 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能去尝试。 就算这块石头真的有什么可怕的诅咒,大不了就是死一次。 他死得起。 而这份“幸运”,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在他对抗今后异常的道路上,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想到这里。 张陵不再犹豫,又将石头,揣进口袋。 黄浦江上,风依旧在吹。 张陵骑着重型机车,朝着姑苏的方向疾驰。 他身后,是一场刚刚落幕的杀戮盛宴,是一座被惊动的超级都市。 一个注定让许多人无眠的夜晚。 …… 黄浦江畔的废弃高架桥下,爆炸的余烬仍在黑暗中明灭。 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浓烟,弥漫在江风里。 最先赶到现场的魔都警方拉起警戒线,闪烁的警灯将这片坟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看着三辆几乎快成零件的商务车,以及散落地面,无法辨认的残骸。 经验最丰富的老刑警也陷入长久沉默。 “刘局,附近居民都问了,他们听到一连串爆炸后被惊醒了,等赶到时,只看到现在的画面。” “技术科怎么说?” “报告,现场检测到高爆炸药残留,但……” 技术科负责人满头大汗,指着一辆被撕开顶棚的商务车。 “这更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和外部同时撕开的。” “还有这里……”负责人又拿起一块蛛网状的防弹玻璃,“似乎是人用拳头……打穿的?” “刘局,查到了,这几辆车都隶属于一家名为‘黑水国际’的安保公司。” “黑水?”刘局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死者身份还在核实,初步判断有不少外籍人员。” 现场没有目击者,周边监控又恰巧在维修失灵。 但这场事故已经超出常规刑事案件的范畴,报告被加急加密,层层上报。 同一时间,姑苏,东吴大学,教职工公寓404室外。 肖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目标持续学习两个小时,一点准时熄灯。没有任何异常。”李光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充满了疲惫。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直觉告诉肖冰,这不正常。 他们刚刚收到关于高天明的消息,魔都发生了重大事故:境外武装人员入境火并。 而这一切的起因,她很清楚。 肖冰拿起对讲机,“收队。明天继续。” …… 707异调组总部。 梁轩站在电子屏前,屏幕上同样是魔都的惨状。 他刚刚结束与魔都国安部门的通话,对方的语气话里话外都透着震惊。 “九名黑水公司顶级安保,包括亚洲分部行动主管‘乌鸦’,全灭。另外,高天明失踪。” 李锐在一旁,声音干涩,“现场勘查,战斗估计在三分钟内就结束了。对方……是怪物吗?” 梁轩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张陵似笑非笑的脸。 以他的直觉判断,这绝对是张陵干的。 但他想不通。 张陵是如何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在姑苏警方的眼皮子底下,瞬移到两百公里外的魔都,完成目的,再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的床铺? 这其中的疑点太多了。 第200章 昔日袍泽,今成阶下囚 “韩部。” 梁轩转身,望向隐在办公桌阴影里的韩清。 韩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她知道梁轩想说什么。 “宋副部长的反应呢?”韩清的声音很平静。 “他刚刚得知后,向我表示了高度的震惊和愤怒,并建议立刻将张陵请过来,实施二十四小时无死角‘保护’。” 保护? 恐怕是监禁和研究吧。 “按兵不动。” “年轻人既然这么有能力,就让他先折腾会儿。” “是。” …… 张陵脱下沾满风尘的骑行服和手套,随手扔在地上。 他一路从魔都疾驰回校,换上自己的衣服,终于回到公寓楼。 沙发上,一个身影站起,是王占军。 他一直在这里,扮演着“张陵”,为他吸引着警方的注意力。 “回来了。” “嗯。” 张陵点了点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一饮而尽。 极速的奔袭与厮杀,让他确实有些口渴。 “魔都那边……” 王占军欲言又止。 “解决了。” 什么? 解决了? 王占军看着他,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疑惑、震惊的复杂情绪。 见王占军这副神情,张陵放下水瓶,又补了一句。 “物理意义上的解决。” 王占军:“……”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单枪匹马,闯入魔都。 在黑水公司和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杀穿一切,然后全身而退,回到这里。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心理素质。 “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沉默片刻后,王占军沉声。 张陵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按我之前给你发的厂房地址,你去那里帮我看着吧。” “好!” “去吧。”张陵挥了挥手。 王占军没有再多问,拿起外套,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寓。 房门阖上,公寓内重归寂静。 张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夜色渐蓝。 王占军根据张陵发来的地址,来到汽修厂。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巨大的仓房。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看到了仓房中央的景象。 七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被粗大的钢索倒吊在房梁上,双手被扎带反绑在身后。 嘴里塞着浸满油污的破布,像一排等待献祭的牲口,在微光中轻轻晃动。 每个人都因声音而醒。 七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绝望、疲惫,以及被压抑到极致的凶性。 看到有人进来,他们的身体开始挣扎,幅度很小,却让悬吊的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喉咙里发出“呜呜”闷响,却连一丝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王占军的心脏再次被张陵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所撼动。 这些人,只看体格和眼神,就知道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战士。 却被张陵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吊在这里,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收起手机,迈步走上前,借着从破损屋顶透进的微光,逐一审视着这些俘虏。 一张张写满凶悍与不甘的脸。 当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张脸时,他的脚步,猛然钉在了原地。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无数被尘封的血腥记忆,如决堤的洪水,霎时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战友临死前不甘的嘶吼,爆炸的火光,还有眼前这张脸在硝烟中露出的笑意! 这张脸! 这张脸,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 被倒吊着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人身上骤然爆发的杀气。 费力地抬起头,充血的视线艰难聚焦在王占军的脸上。 看清那张面孔的瞬间,他的眼睛里,也同样浮现出无以复加的震惊与错愕。 居然是你?! 空气,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一寸寸变得灼热。 王占军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白。” “常。” “德!” 多年前。 洪沙瓦底的丛林秘密任务。 白常德,这个他曾视为兄长与榜样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他和所有战友的命做垫脚石,独自带着情报叛逃。 若不是他命硬,早已是丛林里的一堆枯骨。 时隔多年,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白无常见面。 王占军胸口剧烈起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混杂着愤怒、背叛和屈辱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寒光。 将其口中抹布取下。 “怎么,老王?” 白常德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声音因为倒吊而嘶哑,“几年不见,长本事了?准备杀我灭口?” 王占军握着刀的手,猛地一紧。 “你还有脸叫我老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没脸?” 白常德似乎牵动了伤口,咳嗽了两声,但脸上的嘲讽不减。 “那片丛林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选择活下来,有错?” “换做是你,你会为了我,心甘情愿去死吗?” “可我们是战友!”王占军低吼。 “战友?”白常德笑出了声,“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只是消耗品,是数据。” “有命在,你才能在这里谈战友两个字。” “而且,你现在还信这个?还是天真得可笑。” 他打量了一下王占军全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束缚,又自嘲道: “看来你比我混得好多了,老王。” 王占军沉默不语,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白无常脸上的笑意更浓,“一条好狗,现在主人让你来看门,顺便……清理掉我们这些‘垃圾’,对吗?” “来吧,动手啊!” 他竟主动挺了挺胸膛,将自己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王占军的刀锋之下。 “杀了我,你就能向你的新主子交差。” “别犹豫,这是你这种人该走的路!” 王占军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青筋暴起。 往日的背叛,战友的惨死,多年的蒙羞…… 所有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沸腾的杀意。 他只需要手腕轻轻一划。 就能了结这一切恩怨。 “你错了。” 王占军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不是任何人的狗。” “我追随的,是一位值得我敬佩的人。他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尊重,更给了我复仇的希望。” “至于你……” 王占军收起了匕首。 “你的命,现在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自己。它属于张先生。” “张陵?”白常德眼神微眯。 “他让我看好你们,没让我杀了你们。” 王占军转身,不再看他一眼,“你的生死,由他来定。在此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 说完,他走到仓房的角落,找了一个铁箱子坐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白无常看着王占军的背影,脸上的嘲讽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 他不懂。 王占军变了。 不再是多年前刚刚出国的愣头青。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叫做“信念”的东西。 白常德的视线有些恍惚,最终,他闭上了眼。 挺好的。 比自己过得好,就行。 与此同时,汽修厂外的一棵大树上,一道身影在阴影中悄然隐去。 张陵将一切尽收眼底。 自己终于收获了一位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也不枉我跑来一趟了。 第201章 池清澜归来 大洋彼岸,兰利市。 黑水国际总部顶层。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会议桌中央,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模糊的卫星监控录像。 录像的地点,是夏国魔都。 爆炸、撞击、混乱…… 十三分钟后,除了那个高速离去的黑点,所有的光点都熄灭了。 “情况就是这样,先生们。”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面色严肃地汇报,“朱,以及他带领的行动队,连同为高天明配备的‘幽灵’小队,共计二十一人,全员失联。” 会议桌首位,黑水公司的常务副总裁,马库斯,十指交叉,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或悲伤的情绪,仿佛损失的不是二十一名精英,而是二十一个数字。 “朱的最后一份报告,评估目标具备高强度‘战斗类异常’。” 全息投影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份分析报告。 报告的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 【目标:张陵,18岁,夏国公民。评估:疑似具备高强度‘战斗类异常’。】 报告内容很简短,大部分是朱经理基于之前两次任务失败的推测。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战斗类异常’?” 马库斯旁边,一位负责公司全球安全事务的前cIA高官,代号“牧师”,发出一声嗤笑。 “朱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或许只是夏国官方的特种力量介入了。” “确实不排除。” “我觉得也是。”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马库斯终于开口,“损失多少?” “直接经济损失,包括人员抚恤、装备损耗、以及与夏国方面利益置换的成本,初步估算在五千万美元以上。” 金发主管补充道。 马库斯抬手,关掉投影。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决定。 “朱的判断没有错,只是他低估了猎物的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钢铁森林。 “一个能让我们损失数千万美元的少年……我开始对他感兴趣了。” “去查,去挖,把他的一切都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是!” …… 广播里传来航班抵达的温柔提示音。 池清澜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到达大厅。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夏航乘务长制服,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雪白修长的玉颈,气质清冷,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清澜姐,这次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吧。” 身边的年轻同事笑着说,“看你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 “是啊,清澜姐,是不是想女儿了?” 池清澜勉强笑了笑,应付道:“嗯,有点。” 实际上,她脑海里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拒绝了同事聚餐的邀请,钻进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金鸡湖凯宾斯基酒店。” 这是张陵一小时前发给她的地址。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池清澜的心跳却在不断加速。 半个多月的思念、担忧,还有那份在生死间萌生的、无法抑制的爱恋,即将找到宣泄的出口。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大堂金碧辉煌,她却无心欣赏,径直走向电梯。 来到预订好的楼层,她站在房间门口,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用房卡刷开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光线柔和。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似乎在看外面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那道身影转过身。 四目相对。 一瞬间,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 池清澜扔掉行李箱,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 张陵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让她心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瞬间填满了她的感官。 “我回来了。” 池清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欢迎回家。” 张陵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没有更多的话语。 所有的情绪,都融化在这个用力的拥抱里。 许久,两人才分开。 张陵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低头吻了上去。 池清澜热烈地回应着,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他。 空气的温度在迅速升高。 衣服变成了多余的累赘。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卧室。 制服、丝袜、衬衫、长裤……散落一地。 当两人最终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时,窗外的霓虹,也变得迷离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 激情褪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池清澜蜷缩在张陵的怀里,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摩挲。 脸上,是满足的潮红。 “我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她仰起头,看着张陵的下巴,声音性感。 “想了。” 池清澜不满地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就两个字?太敷衍了。” 张陵笑了笑,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池清澜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林雅雅那个小姑娘,有来找你吧?” “找了,辅导医学知识。” “哦……”池清澜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辅导得怎么样啊?” “进步很快。” “哼,算你诚实。” 池清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在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张陵,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不好?” “我们可以买一栋带院子的房子,我种花,你……你可以继续写你的小说。思思也快高考了,到时候让她考到我们那边的大学。” “我们每天一起散步,一起做饭,看日出日落。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死神,什么名单……” 她絮絮叨叨地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在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后,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这种平淡而安稳的幸福。 张陵认真聆听,没有打断她。 感受着话语里的真诚和渴望。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远没有尽头。 解决了“死神”,还会有黑水公司,还会有更多未知的“异常”。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它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 “好。” 在池清澜期待的目光中,张陵最终点了点头,给出了她想要的回答。 但他接着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 池清澜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虚假的安慰,只有如磐石般坚定的承诺。 她点了点头,主动吻了上去。 “我相信你。” 第202章 幸运石的副作用 酒店的房间里,池清澜已经沉沉睡去。 张陵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客厅。 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玛瑙色的鹅卵石。 在灯光下,石头表面流转着光泽,握在手中,依旧能感觉到一丝奇妙的暖意。 【幸运石】 张陵姑且这么称呼它。 高天明的经历证明了它的强大。 空难幸存,彩票中奖,数次在必死的局面下逃生。 但张陵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任何超自然的力量,背后都必然有其运作的逻辑和需要付出的代价。 需要搞清楚,这代价是什么。 张陵将石头放在桌上,开始了一系列简单的试验。 他尝试用手机搜索彩票开奖号码,没有出现任何“巧合”。 打开股票软件,K线图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 甚至尝试着将桌角的水杯推到边缘,看它会不会“幸运地”不掉下去。 结果,水杯摔得粉碎。 张陵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块石头的“幸运”,似乎不是主动触发的,也不是全方位的。 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关键时刻才会生效的“保命”机制。 难道说,要长时间佩戴才能起作用? 或者说,它的作用机制,比自己想象的更隐蔽。 正当他沉思时,手机震动。 “张先生,我是梁轩。方便见一面吗?有关于高天明的重要情报。” 半小时后,一家茶馆。 张陵和梁轩相对而坐。 “张先生,首先,我为我们之前不恰当的监视行为,向您表示歉意。” 梁轩开门见山,姿态放得极低。 在见识了张陵处理黑水公司的雷霆手段后,707内部,至少韩清这一派,已经彻底放弃了将张陵作为“可控对象”的幻想。 “道歉就不必了。” 张陵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现在还在被你们姑苏警方的人盯着。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梁轩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这是黑水公司通过省厅施压的结果,是宋……是某些人推动的,肖冰队长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韩部正在处理。” 他巧妙地避开了某人的名字,但张陵已经听出了潜台词。 “说正事吧。” 张陵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高天明的情报。” “好。” 梁轩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档案,推到张陵面前。 “我们调查了高天明获得那笔一个亿彩票之后的所有资金往来和人际关系。我们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梁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前后一个月内,他家中有三位和他有直系或旁系血缘关系的亲属,接连遭遇‘意外’身亡。” 张陵翻动档案的手,停住了。 “意外?” “是的,非常‘标准’的意外。” 梁源沉声说,“一个是他远在乡下的三叔,喝酒后骑摩托车掉进沟里摔死了。一个是他堂哥,在工地上被高空坠物砸中。还有一个,是他亲姐姐,在家中因为煤气泄漏,中毒身亡。” “当地警方都已意外结案,没有任何疑点。” 梁轩看着张陵,补充道:“我们起初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但三起意外集中发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并且死者都和高天明有血缘关系,这让我们不得不产生怀疑。” 茶馆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高天明获得巨额财富和逆天好运。 血缘亲属,却接连死于“意外”。 一个人的运气凭空变好,另一些与他相关的人,运气就凭空变坏,甚至死亡。 像是一种……转移和掠夺。 谜底,似乎已经揭晓了。 幸运石的副作用,不是作用于使用者本人,而是通过掠夺血缘亲属的“气运”,来为使用者提供“幸运”的加持! 这根本不是幸运石。 这是“运气转移石”! 张陵想到了自己到处跑的父母。 如果他使用了这块石头,那么下一个遭遇“意外”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张先生?你怎么了?” 梁轩看到张陵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 张陵迅速收敛了情绪,将档案推了回去,“这个情报很有用。作为交换,我也送你一些情报。” “您说!” …… “707的内斗,最好快点结束。否则,下一次‘深井’再出事,死的可能就不止一个幸存者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梁轩一个人坐在那里沉思。 他难道,真是能够预知未来的天才? 回到公寓。 一进门,张陵就直奔卧室,拉开床头柜下的一个斗柜,将那颗【幸运石】扔了进去,然后用一把小锁,将柜子牢牢锁上。 这东西,是个不折不扣的诅咒之物。 在找到能隔绝或净化其副作用的方法之前,他绝不会再碰它一下。 因为走错一步,代价,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解决了“幸运石”这个巨大的隐患,张陵感觉轻松了不少。 连续请假多日,他也该回学校上上课,维持一下自己“普通大学生”的人设了。 第二天一早,当张陵出现在心理系专业课的教室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哇,张陵来了!” “失踪人口回归啊!” 同学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上课铃响,专业课老师走了进来,看到张陵,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张陵同学回来了,很好。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老师关心。” “嗯,有任何困难,随时跟系里和老师说。” 一堂课下来,张陵听得津津有味。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重回这种纯粹的学术氛围,对他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下课后,辅导员柳白婕又特意过来找他聊了几句,嘘寒问暖,还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有没有被“奇怪的人”骚扰,眼神里的关切不似作伪。 张陵一一应付。 下午没课,张陵打算去图书馆,继续啃钱文书给他列的书单。 初秋的午后,阳光正好。 东吴大学的校园里,林荫道上洒满了金色的光斑。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骑着单车经过,带起一阵清风。 长裙飘飘的少女,抱着书本,言笑晏晏。 一切都充满了青春和活力。 张陵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 就在他快到图书馆门口时,前方不远处的台阶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及腰黑长直发的女生。 似乎是下台阶时踩空了,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摔去。 她怀里抱着的几本书,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小心!” 周围有学生惊呼,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203章 桃花运?桃花劫?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怀里的书本如蝴蝶般四散纷飞。 “同学!你没事吧!”一男一女两位同学急忙赶来。 而张陵,就站在三米开外,纹丝不动。 他本可以出手。 以他的反应速度,只需要踏出一步,就能在她落地前接住她。 但是。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角度。 一切都像一幕精心编排好的戏剧。 而他,就是被预设的男主角。 这种感觉,让他迟疑了0.5秒。 “让我瞧一瞧,我学过医。” 地上的女生,夏静舒,脑袋嗡嗡作响,额头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她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映入一张脸。 阳光在他身后,看不清表情。 张陵蹲下身,目光首先落在女生磕破的额头上。 没有大的破口,但已经开始红肿。 “同学,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脚踝……疼。”女生带着哭腔,声音细弱。 张陵的视线随之下移,落在了她那只不自然扭曲的脚踝上。 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胀。 “嘶……” 夏静舒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韧带二级拉伤,伴随腓骨短肌肌腱轻微撕裂。” “你先别动,我再帮你确认一下。” “好…嘶~~”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精准,一边检查,一边用指腹按压着几处关键的穴位,缓解着她的剧痛。 女生也从最初的剧痛和羞窘中,渐渐恢复过来。 “谢……谢谢你,同学。” 张陵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侧头对旁边的男生说道: “去校内超市,买一袋冰块,一卷弹性绷带。” 那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动身。 “等等。” 张陵又叫住他,“再买一瓶生理盐水和一包无菌棉签。” 说完,他不再理会人,自顾自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 《格式塔心理学》、《社会心理学导论》…… 他眉梢微挑。 也是心理系的? “我知道你,你是张陵对吗?” 张陵将最后一本书捡起,摞好,抬头看向她。 阳光恰好从云层后移开,让他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了女生的脸。 这是张天生的御姐脸,五官精致立体,有着生人勿近的冷艳感。 “是我。” “我叫夏静舒,心理系二班的。” 夏静舒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但脚踝的剧痛让她再次蹙眉。 她看着张陵,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改天好好谢你。” “不必了,举手之劳。” 夏静舒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有些难以置信。 他…… 拒绝了……我? “你的情况,需要尽快冰敷加压,然后去校医室做进一步固定。” “同学,你能扶着她去医务室。” “啊?啊!好,可以的。”另一侧妹子立刻回应道。 夏静舒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干脆利落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交代完所有“善后事宜”,张陵抱着那一摞书,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图书馆。 夏静舒在同学的搀扶下起身,看着那个干脆利落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叫张陵的男生,真的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 …… 图书馆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张陵抱着那摞心理学专着,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空位。 他坐了下来,却没有立刻翻开书。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白色连衣裙,及腰的黑长直,还有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无比精致的御姐脸。 即便以张陵经历过两世、见惯了池清澜、柳白婕、林雅雅等级别的美女的挑剔眼光来看,这个刚刚摔倒的女生,颜值也很能打。 冷艳柔弱中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是那种能激起男人最原始征服欲的类型。 可紧接着,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出。 不对劲。 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太“巧合”了。 一个顶级的、符合他审美的御姐脸同学。 一次恰到好处的、能让他人前显圣的摔倒。 一场堪称教科书式的“英雄救美”开局。 如果他刚才稍微“正常”一点,立即扶住她,温柔地询问,再送她去校医室……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互加微信,改天吃饭,然后顺理成章地发展出一段校园恋情? 这剧本…… 这该死的套路既视感! 张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想起—— 那个被他锁在公寓床头柜里的幸运石! 一个人的运气凭空变好。 另一些与他有血缘羁绊的人,运气就凭空变坏。 张陵本以为,只要将那块石头锁起来,不去使用,不去触碰,就能隔绝它的影响。 可现在看来,他或许错了。 这东西的运作逻辑,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和霸道。 或许根本不需要主动触发。 只要你成为了它的“持有者”,它就会开始潜移默化地“优化”你的命运轨迹。 比如,送一个极品美女到你面前,制造一场浪漫的邂逅。 这算不算一种“幸运”? 当然算!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甚至是梦寐以求的“桃花运”。 但张陵不是普通人! 他清晰地知道,这种“幸运”的背后,需要支付怎样血淋淋的代价! 一个念头,让他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就在刚刚,他“幸运”地邂逅了一个极品美女的时候。 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是不是“不幸”地遭遇了什么? 或许是父亲开车时,轮胎突然爆了? 或许是母亲在家里,头顶的吊灯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不畏惧任何敌人。 无论是“死神”的意外,还是黑水公司的子弹。 因为他可以重生,可以反击,可以把一切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可父母,是他的软肋。 是那条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如果【幸运石】的代价,是要用他们的生命来支付…… 张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宛如出鞘的利刃。 还看什么书!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引来周围同学不满的侧目。 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抓起那摞甚至还没来得及翻开的书,大步流星地走向图书借阅处。 刷卡,登记,将书塞进背包。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回到公寓! 他要亲眼确认,那块该死的石头,到底还在不在影响他! 他甚至想立刻给父母打个电话。 但他强行忍住了。 在没有确认情况之前,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 张陵快步走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如果【幸运石】的影响无法隔绝,该怎么办? 扔掉? 不行!谁知道下一个捡到它的人会是谁? 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毁掉? 怎么毁?用锤子砸? 用火烧? 这东西作为“异常”,根本不能用常规物理手段来判断。 万一毁不掉,反而激活了更可怕的属性怎么办? 或者…… 找到它的“克星”,或者找到一个能彻底封印它的办法。 第204章 他救过我的命,所以“他”必须死! 千里之外的707基地。 梁轩带着从张陵那里得到的关键情报,火速返回。 然而,从他踏入基地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敏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脸上都带着紧绷和警惕。 以往相熟的同事,看到他,也只是匆匆点一下头,眼神闪烁,不敢多言。 他看到几个陌生的面孔,穿着监察制服,胸前的编号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们三五成群,眼神倨傲,走路的姿态都带着旁若无人的嚣张。 梁轩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这是宋明义的人。 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天,宋明义的势力扩张,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明目张胆。 他快步走向韩清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口,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年轻人拦住了他。 “梁组长,请留步。” 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宋副部长有令,为了确保韩部长的休息,任何人求见,都需要提前预约,由宋副部长办公室统一安排。” “让开。” “梁组长,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另一个人也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梁轩看着他们,眼神里只有寒意。 曾几何时,707是夏国对抗异常力量的最前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怀着舍生忘死的信念。 可现在,蛀虫已经爬到了心脏,开始堂而皇之地设立关卡,圈禁领袖。 “我再说最后一遍。” 梁轩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让开。” 两人对视一眼,从梁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们心悸的压力。 但职责所在,他们依旧没有让步。 “梁组……” 梁轩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从两人中间穿过。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再抬头时,梁轩已经走到了韩清办公室的门口。 “再有下次,断掉的就是你们的手腕。” 冰冷的声音传来,让那两人冷汗直流,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梁轩没有回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敲响了韩清办公室的门。 “进。” 门内,传来韩清略带疲惫的声音。 梁轩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韩清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女士香烟,眉头紧锁,眼神正盯着面前一份被标红的文件。 看到梁轩,她有些意外: “回来了?张陵那边……” “见到了。”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梁轩沉声说道,“宋明义的渗透,已经无孔不入。刚才在楼下,我的人还告诉我,A组这个星期的装备和资源申请,被后勤部以‘流程不合规’为由,驳回了三次。而宋明义新成立的c组,却要什么给什么。” “情报部那边,一些涉及到‘镜子’和早期收容物档案的调阅权限,也被锁死了。理由是‘防卫系统升级’。” “这已经不是暗斗了,这是明抢。” 韩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将烟头掐灭。 “我知道了。” “韩部,我们不能再等了!” 梁轩有些激动,“张陵给了我很多关于宋明义的信息!” 他将自己与张陵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韩清。 “镜中人……收容物……” 韩清喃喃自语,复杂神色从眼中闪过,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韩部!” 梁轩见她犹豫,心中更加不解,“证据已经显而易见了!” “只要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把他‘镜中人’的身份彻底钉死!为什么我们还……” “你以为我不想吗?” 韩清忽然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得力的手下,这个意志如钢铁般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 “梁轩,你跟我的时间不短了。你觉得,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吗?” 梁轩沉默了。 在他心中,韩清就是果决与铁血的代名词。 “宋明义,他不是一个人。” “他在707经营了十几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 “他的根,扎得比你我想象的都深。” “基地里,有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有多少人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又有多少人,早就被他用各种手段绑在了他的船上?” “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击必杀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导致整个707的彻底分裂和瘫痪。” 梁轩听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明白韩清的顾虑,这是大局观。 “可是……” “没有可是。” 韩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基地内戒备森严的景象。 “当年,我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上一任部长在一次收容物失控事件中牺牲了。而那次事件,是宋明义冒着生命危险,将身受重伤的我,从失控现场拖了出来。” “他救过我的命。” 韩清的声音很平静,但梁轩却听得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韩清为什么在已经掌握了诸多疑点的情况下,迟迟没有对宋明义下死手。 因为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仔细想想,他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宋明义是镜中人。 张陵只是一介外人,况且对707也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所以……” “他很聪明,用这份救命之恩,和十几年的光辉履历,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完美无瑕的英雄铠甲。” “在这副铠甲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侵蚀一切。任何对他的指控,都会被视为我的‘过河拆桥’‘排除异己’。” “我要的不是怀疑,而是审判。” “张陵给的线索,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她看着梁轩,郑重地说道:“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绕开所有程序,秘密去查。” “争取救出真正的宋明义。” “是!” …… “深井”安全屋。 “不对劲,总感觉不对劲。” 赵乾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又怎么了?这里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你还担心什么?”脑海中出现了某种声音。 “我不知道……就是直觉。” 在另一间安全屋里。 幸存者名单上的第二十位,一个名叫孙建国的五十多岁男人,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老孙,你怎么了?”他的妻子关切地问。 “不知道,心脏有点不舒服,闷得慌。”孙建国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 他的妻子立刻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 此刻。 位于“深井”监控中心的医疗调度台前,负责值班的,恰好是宋明义刚刚安插进来的一个亲信。 他正戴着耳机,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一边和c组的朋友聊着天,吹嘘自己如何在后勤部捞油水。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两次,他都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随手按了“静音”,并没有按照流程立刻派遣医疗人员。 在他看来,这些幸存者就是一群被圈养起来的宝贝,娇贵得很,一点小毛病就大惊小怪。 “死神”都进不来的地方,还能出什么事? 安全屋内,孙建国的情况越来越糟。 他开始大口喘气,嘴唇发紫。 按照规定,医疗组应该在三分钟内赶到。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走廊里依旧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人呢?” 孙建国的妻子有些急了,再次按下了按钮。 “药……我的速效救心丸……”他艰难地指着床头柜。 他的妻子慌忙跑过去,拿起药瓶,却因为紧张,手一滑,药瓶掉在了地上。 褐色的药丸,滚落一地。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怎么还停电了!” 孙妻惊慌地尖叫。 她蹲下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摸索着地上的药丸。 而躺在床上的孙建国,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感觉,有东西正卡着他的喉咙,将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挤压出去。 “老……” 他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 当他的妻子终于找到几颗药丸,手忙脚乱地塞进他嘴里时。 孙建国的瞳孔已经放大。 第205章 月壤之争 “深井”基地,会议室。 陈景明教授的脸色铁青,他看着手里的死亡报告,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你们承诺的‘绝对安全’?!” 他将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指着韩清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个因为内斗而玩忽职守的蠢货,就让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没了!” “如果今天心脏病发作的是我呢?我是不是也得等你们的人聊完天,才来给我收尸?!” 赵乾明坐在一旁,面如死灰,身体抖如筛糠。 他预见不到别人的死亡。 但他认为,死亡的气息,已经渗透进这个所谓的“堡垒”。 这里,不安全了。 韩清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孙建国的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她的脸上。 她知道,这是宋明义对她的示威。 “韩部长,我受够了。” 陈景明教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来这里,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完成我的研究。” “我的抗癌药物,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临床数据分析阶段,多拖一天,外面就可能多死成千上万的人。” “我不能,也绝不会,把我有限的生命,浪费在你们这种无聊、愚蠢、且肮脏的权力游戏里! 他看着韩清,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离开这里。” “可是陈教授,外面很危险……”梁轩试图劝说。 “危险?” 陈景明促狭一笑,“待在这里,难道就不危险吗?” “科学的进步,容不得片刻的停歇。我的生命既然是有限的,那我必须用它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此言掷地有声。 韩清看着这位在泰斗级科学家,看着他眼中那份对科学近乎偏执的追求。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资格再留他。 “深井”已经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强行将他留下,或许是对一位伟大科学家生命与事业的不负责任。 “好。” 许久,韩清艰难开口。 “我同意你离开。” 她顿了顿,补充道:“707会派人护送您和您的所有研究资料,到您指定的任何地方。” “不必了。” 陈景明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任,“你们的人,我信不过。” “我会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韩清只觉无力感笃生。 她知道,这次事故,不仅杀死了一个幸存者,更动摇了整个“深井”计划的根基。 信任堤坝,已经崩开。 …… 走出会议室,陈景明教授脸上的愤怒迅速褪去。 他快步回到房间,反锁上门,立刻拿起电话。 他被“请”进“深井”之前,将实验室最重要的两样东西,都托付给了两位弟子。 一样,是他的抗癌药物的最新配方和临床数据。 另一样,就是那份他用半辈子人脉、声望以及贡献换来的月壤样本。 电话接通。 “老师。”一道恭敬中带着疲惫的男声传来。 “文博,是我。” “研究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的李文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老师会突然查岗,连忙汇报道: “老师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周毅正在进行第三阶段的细胞活性对比,数据反馈很理想,我们……” “好,不用说细节了。” 陈景明直接打断他,“我准备回去了。” 电话那头忽地陷入沉静。 过了足足五秒,李文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回……回来?老师,您不是在……” “这里发生了一些情况,已经不安全了。” 陈景明没有多做解释,“现在,你们听我安排。” “文博,你去把我们实验室备份的那份月壤,送到姑苏东吴大学,找一个叫钱文书的退休教授。” “啊?什么?!”这次惊呼的是另一个人,周毅。 他显然就在李文博身边。 “老师,那份月壤……那可是我们项目的核心!就这么送出去?” 周毅的语气充满不解,“而且钱文书教授是神经外科的专家,给他……这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这是我的决定。” 陈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只需要执行。” “钱教授那边,对我的研究有大用。” “你们中一人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立刻开车来姑苏接我,地址我稍后发你们。” “可是老师,那份样本的价值……”李文博还想争取。 “价值?” 陈景明冷哼一声,“它的价值,是我来定义,不是你们。” “记住,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陈景明在平日里的积威,让即使已经是硕导的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敬畏,于此刻压倒了所有的不满和疑惑。 “……明白了,老师。” “好。” 陈景明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一边,闭目养神。 他信任这两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子,如同信任自己的左右手。 虽然他们的才华距离天才尚有差距,但胜在勤勉和听话。 …… “他妈的!凭什么!” 周毅一把将手机从李文博手中夺过,低声怒吼,“说送人就送人!他当那是什么?” “大白菜吗?” “那是月壤!那是抗癌药!那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李文博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 “小声点!你想让整栋楼都听见吗?” 他看着自己这位师弟,眼中闪烁着同样的不甘。 “师兄,我们为他卖了多少年命?” “从博士到留校,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他的实验室里。现在成果出来了,他一句话,就要把最关键的东西送给一个外人?” 周毅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我们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诺贝尔奖的领奖台上,而不是永远跟在他陈景明的名字后面,当个微不足道的‘等人’!” 李文博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周毅的话,说出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望。 超越陈景明。 在国内,他们永远是陈景明的学生。 可一旦带着这项足以颠覆现代医学的成果出国呢? 他们就是开创者,是新的传奇。 为此,他们早已和境外的资本与科研机构搭上了线,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要回来了。” 李文博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一回来,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毅低下头,神情变幻,随后看了一眼李文博。 “师兄,我去送月壤,你去接他,然后在路上……”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文博心头一跳,随即摇头:“不,你疯了?他是陈景明!他要是出了意外,国家会把我们查个底朝天!” 他盯着周毅,“要去,也是你去接他。月壤,必须由我亲自送!” 双方对于谁送谁接展开了争论。 谁拿着月壤,谁就拥有了谈判的终极筹码。 谁去接陈景明,谁就可能被对方黑掉,沦为弃子。 “师兄,你什么意思?” 周毅的眼神变得危险。 “没什么意思。我是师兄,听我的。” 李文博伸手去拿桌上的低温储存箱。 “放屁!” 周毅一把抓住箱子的另一端,两人旋即扭打在一起。 多年的同门情谊,在足以改变世界的巨大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松手!” “你先松!” 争夺间,箱体在巨大的拉扯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砰!” 储存箱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箱盖弹开,里面两个并排放置的铅制器皿滚落。 装着陈景明抗癌药物样本,另一个,则装着月壤粉末。 “嗤——” 器皿的密封盖被撞开,银灰色的月壤粉末和淡蓝色的药物液体,混杂着洒了一地。 两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他们像疯了一样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地上的东西收拢起来。 “一人一半!” 李文博着急道,“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周毅也知道,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他疯狂地用培养皿刮起地上的混合物,顾不上那些碎裂的玻璃碴。 两人各自收起大约一半的污染物,看也不看对方,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号码。 “计划提前,立刻安排,越快越好!” “我要马上离开夏国,现在!” 电话挂断,两人提着各自收好的“宝贝”,头也不回地冲出实验室。 幽暗的实验室里,只剩下地上一片狼藉。 残留的月壤粉末,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光。 第206章 有朋自远方来 陈景明在基地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没有等到两名弟子的电话,也没有收到任何地址确认的信息。 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他再次拨打李文博和周毅的电话。 听到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陈景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书呆子。 恰恰相反,能在国内复杂的科研体系中走到泰斗地位,他的心智远比常人敏锐。 两个弟子同时失联,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们出了意外。 二,他们背叛了自己。 原地等待的时间里,陈景明反复斟酌,之后更是打电话进行确认。 结果,他从同校老师得到了不安的消息。 “陈老,您说李老师和周老师是吧,我今天在实验室没有见到他们啊。” “两位老师今天下午都跟我请了假,说是要休息一段时间,你也知道的,他们一个月没休息了,所以我就批了。” “哦,你说月壤啊,我去看看……” …… 月壤的价值,确实会让无数科研工作者疯狂。 但陈景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徒弟居然会如此失智。 再等等,他迟早会将成果分享给两人的啊?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他正准备联系707的梁轩,动用国家力量寻找两人时,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打了进来。 陈景明接通了电话。 “是陈景明教授吗?我们是国家安全部。”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严肃,“我们刚刚收到紧急情报,您的两位弟子,李文博和周毅,分别于半小时前,从金陵登上了飞往老美和大熊的私人飞机。” 陈景明握着电话的手霎时收紧,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 果然…… “飞机上,检测到了强烈的放射性异常信号。陈教授,我们需要您解释一下,他们带走了什么?” 愤怒。 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陈景明几乎捏碎了手机。 他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的弟子,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但愤怒之后,是无尽的失落与自责。 他高估了人性的底线,低估了利益的诱惑。 也是他,将那份足以引来豺狼的“宝藏”,轻易地交到两个心智还不够成熟的徒弟手中。 “月壤……和抗癌药物样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才传来一声叹息: “我们明白了。陈教授,请您原地等待,我们会立刻派人接您。后续需要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挂断电话,陈景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这位在学术界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看上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想不通,为什么? 就为了名利? 为了摆脱他的光环? 他忽然想起,在一次闲聊中,周毅曾半开玩笑地抱怨,说国外的科研环境更自由,经费更充足,更容易出成果。 而李文博则不止一次地羡慕过那些年纪轻轻就名满全球的外国科学家。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只是他被“师生情谊”这四个字蒙蔽了双眼。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愧对国家的信任,愧对那些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癌症病人。 不知过了多久,707和国安的人员来到他的面前。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陈景明如同木偶般麻木地配合着一轮又一轮的问询,处理着弟子们留下的烂摊子。 等他回到实验室,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心如死灰。 钱文书也很快得知消息。 “景明,想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陈景明摇了摇头,又兀地停住了。 “老钱,那个张陵你还在联系吗?” “好的,我想见他。立刻,马上!” …… 姑苏大学。 张陵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悠长。 距离魔都黄浦江畔的那场“烟火秀”,已经过去五天。 这五天,姑苏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这五天,他上午去教室旁听自己感兴趣的课程,享受着那种以旁观者视角剖析人类行为模式的乐趣。 下午,随同林雅雅一起进行医学学习。 从神经学到细胞生物学,再到药理毒理,他的知识储备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 【过目不忘】让他能轻易记下所有知识点,而他那远超常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则让他能迅速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 他的成长,不仅是知识上的。 每一次与林雅雅的“辅导”,都是一次对自身情绪的精微控制。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女眼中日益增长的情愫。 但他始终保持着温和而疏离的界限,像一个完美的导师,引导着她,却不让她越界。 这种对他人情绪的掌控感,让他感到莫名的愉悦。 晚上,他会陪池清澜。 听她说起女儿思思的近况,听她抱怨航空公司那些无聊的八卦。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至于那些负责监视他的便衣警察,已经从最初的如临大敌,变成如今的“打卡上班”。 他会“无意中”出现在他们换班的交接点,笑着递上一瓶水。 在外卖软件上,多点一份夜宵,备注“送给对面车里辛苦的警察同志”。 几次下来,警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警惕,到无奈,再到哭笑不得。 肖冰更是被他气得好几次在电话里跳脚,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张陵很享受生活。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个人冥想。 张陵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钱文书。 “小张,冒昧打扰了。” “钱教授,有事,您说。” “有位老朋友,从金陵来,想见你一面。” 钱文书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叫陈景明。” 第207章 风会传递声音 姑苏城郊。 三道身影,有序地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监控的死角。 钱文书还好,虽然年事已高,但常年进行养生,身体还算硬朗。 而陈景明,则显得有些狼狈。 这位生物学界的泰斗,此刻喘着粗气。 额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花白的鬓角,若不是钱文书时不时伸手搀扶一把,他几乎要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张陵的背影,始终在前方十步之外,不快不慢,仿佛闲庭信步。 终于,三人抵达一处僻静的湖心亭。 “好了,这里安全。” 张陵转身,平静地看着陈景明。 陈景明扶着亭柱,大口喘息着,看向张陵的眼神充满震惊和不可思议。 从钱教授家出来,到这个地方,足足二十分钟的路程。 他们没有开车,完全是步行。 张陵带着他们,完美地避开了至少三十个以上的街头摄像头和七八个警方的临时监控点。 这种反侦察能力,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倒像经验老到的特工。 “你……”陈景明喘匀了气,刚想开口。 “陈教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张陵抬手,制止了他,“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看向钱文书:“钱老,U盘里的东西,陈教授看过了?” 钱文书点了点头。 “张陵小友,你的才华,是我生平仅见。” 陈景明沉声道,“你的条件,我答应。” “我毕生的研究资料、人脉关系、以及我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都可以向你开放。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活下去。” “活着,是为了完成你的抗癌药?”张陵问。 “是。” 陈景明眼中燃起火焰,“更是为了……探索你所说的,那个全新的世界。” 张陵笑了。 他知道,对于陈景明这样的科学狂人,未知,才是最致命的诱惑。 “合作愉快。” 张陵伸出手。 陈景明用力一握。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所谓的‘方法’了吧?” 陈景明有些迫不及待。 张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钱文书: “钱老,您上次给我的那份关于河豚毒素假死的病例,我研究过了。” 钱文书精神一振: “如何?” “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大。” 张陵缓缓道来,“河豚毒素可以最大程度地抑制神经活动,造成临床意义上的‘脑死亡’,从而骗过‘祂’的死亡判定。” “但是,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进入深度假死,如何苏醒,是个难题。” “您在报告中提到的电刺激和药物干预,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九成以上的可能,是假死变成真死。” 钱文书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个结果,他其实早有预料。 “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 “行,你上。” 陈景明沉默了。 张陵见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湖面枯萎的荷叶上。 “‘祂’的规则,就像一个死亡程序。到了时间,到了地点,就会执行。” “程序需要一个结果。一个‘死亡’的结果。” “至于从代码身上获得的是谁的死亡,祂不会在意。” “既然被动的欺骗行不通,那我们,为什么不给祂一个……主动的,真实的结果呢?” 钱文书和陈景明都是人精,瞬间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潜藏含义。 钱文书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陈景明则是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你的意思是……” 钱文书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惊惧。 “嘘!” 张陵伸出手指,以示噤声。 “狸猫换太子,存在即合理。” “小心,隔墙有耳。” 湖心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荷的“沙沙”声。 陈景明自觉鸡皮疙瘩立起,胸膛剧烈起伏。 可…为了自己活命,去牺牲另一个人…… “张陵!” 钱文书怒喝出声,第一次对这个年轻人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怒容。 “你这是在教唆老陈行错事!” “错事?不,还是有区别的。” 张陵转过身,神色淡漠。 “区别在于,用来‘完成剧本’的人,是我为陈教授精心挑选的。” 他看着陈景明那张在痛苦和挣扎中扭曲的脸,递上了第二把刀。 “陈教授,您忘了您的弟子们吗?” “他们带着您的心血叛逃,投靠了老美和大熊。” “那些东西,一旦被破解,将对夏国造成多大的损失?” “您难道不想亲手清理门户,把属于我们国家的东西,拿回来吗?” “时不我待。您多犹豫一天,他们领先的可能就是一年。” “您想死在病床上,死在懊悔里,还是想死在夺回国家机密、探索科学真理的道路上?” 张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景明,三思!别听他的!” 钱文书急了,抓住老友的手臂,“那毕竟是……我们不能越过这条线!” “老钱……” 陈景明忽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他。 “别说了。”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痛苦万分。 “我这一生,犯过很多错。最大的错,就是高估了人性,看错了人,差点成了国家的罪人!” “我不怕死。但我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 他猛地推开钱文书,转向张陵,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张陵,你说得对。” “与其被‘祂’像啃甘蔗一样啃食干净,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 “如果我的生命注定要走到尽头,那我也要用这最后的时间,去弥补我的过错!”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亭子里的冷空气全部吸进肺里。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钱文书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老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陈景明的眼中,看到了那团熄灭了数十年的火焰。 那是他们年轻时,为了一个科研难题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为了一个猜想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偏执与疯狂。 岁月磨平了他们的棱角,却没有熄灭这团火。 如今,这团火被张陵重新点燃。 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景明……”钱文书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老钱,你先回去吧。” 陈景明拍了拍他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放心,我还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张陵:“带路。” 张陵最后看了钱文书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钱老,有些知识,放在脑子里就够了,说出来,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记住,风会传递声音。” 说完,他便带着陈景明,消失在园林的另一侧阴影里。 钱文书独自站在湖心亭中,晚风吹过,只觉寒意裹遍全身。 他知道。 从今晚起,他的这位老友,将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第208章 教授,擦擦脸 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在姑苏城郊的道路上疾驰。 开车的,是张陵。 陈景明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从废弃园林出来,张陵不知从哪里,像变魔术一样弄来了这辆车。 一路上,他选择的路线全是些偏僻的小路和正在施工的路段,完美避开所有探头。 这个年轻人的心智、布局能力、以及对环境的利用,实在有些骇人。 车子在汽修厂门口停下。 厂房大门紧闭,四周只有虫鸣声。 “到了。”张陵熄火。 两人下车,张陵在铁门上,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敲了三下。 片刻后,大门从内侧被拉开一道缝。 王占军的目光在陈景明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张陵,点了点头。 陈景明跟着张陵走进厂房。 一股机油、铁锈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厂房中央,吊着七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壮汉,如同待宰的牲畜。 他们嘴里塞着布,一个个鼻青脸肿,显然已经“老实”了很久。 饶是陈景明一生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幅景象惊得心头一跳。 他看到了那七个人身上的战术背心和军靴,看到了他们手臂上狰狞的纹身。 这些人,绝非善类。 这就是张陵口中的“雇佣兵”? 陈景明对张陵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哪个?” 陈景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干。 张陵的目光,落在了最左侧那个男人身上。 王占军走了过去,用一桶冷水将他泼醒。 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张陵没有回答,而是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递到陈景明面前。 “陈教授,该您了。” 陈景明看着冰冷的扳手,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理性告诉他,这是唯一的路。 为了活下去,为了弥补过错,为了国家的利益,他必须这么做。 眼前这个人,是敌人,是想杀死张陵的凶手,死有余辜。 但他人性中,作为知识分子的良知,却在疯狂地尖叫,抗拒。 握着扳手的手,青筋毕露。 那个被吊着的雇佣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陵静静地看着,没有催促。 他在观察陈景明。 王占军则面无表情,对他而言,这些都是敌人,死不足惜。 张陵让他看守,他就看守。 张陵让他杀,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厂房里的空气早已凝固。 陈景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的脑海中,理性和人性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战争。 “他……他也有家人吧?” 陈景明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有。一个妻子,两个孩子。他在洪沙瓦底的账户里,有三十二万美金的存款,足够他们过上不错的生活。”王占军在一旁解释。 陈景明这才紧握扳手,一步步走向那个雇佣兵。 雇佣兵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为了……”陈景明喃喃自语,连张陵都听不到他后半句到底有没有吐出。 扳手,带着风声。 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砰!” …… 良久。 陈景明丢掉扳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杀人了。 为了活下去。 张陵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已经彻底被他绑上了战车。 他走上前,递给陈景明一张纸巾。 “教授,擦擦脸。” …… 千里之外。 韩清的办公室内。 梁轩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宋明义的人,已经封锁了情报部和装备部的所有关键节点。” 梁轩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刚才去取证,被他们以‘清查违禁品’为由阻拦,发生了冲突。” 韩清看着桌面上那份由中央直接下达的密令,眼神冰冷。 密令的内容很简单: 授权707基地负责人韩清,在必要时,采取一切手段,控制嫌疑人宋明义,彻查“镜中人”事件,稳定基地局势。 这是尚方宝剑,也是最后的通牒。 “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她知道,宋明义已经等不及了。 在她秘密调查的这段时间里,宋明义也在用他的方式,将整个基地变成他的蛛网。 “不等了。” 韩清转过身,眼中再无一丝犹豫,“传我命令,所有战斗人员,立刻集合。” “以叛国罪、泄露国家机密罪,立即逮捕宋明义及其麾下c组所有核心成员!” “是!” 梁轩如释重负,转身快步离去。 命令,顷刻间打破707基地压抑的平静。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某人的准备。 宋明义的办公室内。 他正悠闲地品着一杯上好的龙井。 面前的屏幕上,赫然是韩清办公室内的实时监控画面——被他用“镜像”能力,无声无息地将监视器烙印在了墙壁的涂层里。 当他看到韩清下达命令的那一刻。 他笑了。 笑容温和,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森然。 “终于……不和俺唱双簧了吗?” 他用带着皖北口音的家乡话,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自语。 这曾是他拉近与下属距离的无往不利的武器,此刻听来,却只剩诡异。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用手指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一声长,两声短。 行动开始。 …… 地下四层,能源控制中心。 主控师刘兆年正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是707基地服役超过二十年的元老,负责整个基地的供电稳定。 他一生未婚,就把这座冰冷的地下堡垒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技术员,王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刘工,我去接杯水。” 王琦笑着说,他是刘兆年最得意的学生,也是宋明义几年前亲自从顶尖大学特招进来的天才。 “去吧,别偷懒。”刘兆年头也没回。 王琦端着杯子走向茶水间,路过备用柴油发电机组的紧急切断阀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但他的左手,却以极其隐蔽的角度,将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贴在了阀门的感应器上。 第209章 乱起 同一时间。 d区,通风系统总枢纽。 负责管路的工程师老张,正和新来的下属抱怨着c组那帮人的嚣张。 突然,他感觉后颈一凉,随即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身后,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下属,缓缓收回手刀。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个标有“危险”的控制面板,将其中三根标记为“三号收容区”的独立供气管道,接入公共循环系统。 …… 医疗中心。 档案室。 后勤仓库。 相似的一幕,在基地的十几个关键节点同时上演。 这些执行者,有些是早已被替换的“镜中人”,有些则是被宋明义用恩情、利益、甚至家人胁迫,彻底绑上战车的“自己人”。 他们是宋明义经营十几年,编织出的那张大网中的节点。 平时,他们是完美的螺丝钉。 现在,他们是撬动整个基地的扳手。 混乱敲响的第一个征兆,来自灯光。 基地走廊的照明系统,开始疯狂闪烁。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后,大面积的黑暗降临。 备用电源的切换程序,本应在0.5秒内启动。 然而,能源控制中心里,刘兆年惊恐地发现,主控台的所有指令都已失灵。 屏幕上,代表备用发电机组的图标,变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王琦!王琦!紧急手动启动!”他嘶吼着。 回答他的,是身后传来的金属撞击声。 他猛回头,只看到王琦举着一个灭火器,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冷血笑容。 “刘工,时代变了。” ……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堡垒。 “警报!警报!三号、七号、十一号收容区出现能源中断!约束力场正在衰减!” “警告!三号收容区物理隔绝失效,检测到高频声波泄漏!” “d区发生剧烈爆炸!通风系统被毁!” “医疗中心被人纵火!消防系统无响应!” 中央指挥室里,韩清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脸色铁青。 屏幕上,代表基地各个区域的模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由绿变红。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种混乱的报告、惨叫和无法理解的杂音。 这不是意外。 更不是普通的收容物失控。 这是战争。 一场从心脏内部发起、蓄谋已久的战争。 梁轩带着A组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刚冲出电梯,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走廊里,平日里负责文书工作的中年男人,正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合金墙壁,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鲜血与脑浆涂满了墙面。 不远处,两个安保人员扭打在一起,招招致命,仿佛对方是生死仇敌。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在你脑髓深处低语,直接钻进你的意识,勾起你心中最深处的偏执、愤怒、嫉妒与恐惧,并将其无限放大。 梁轩暗道不好。 cN-114,【窃窃私语的唱诗班】。 一种声波模因污染。 它无法被常规物理手段隔绝,一旦真空力场失效,就会通过空气、管道、任何可以传递震动的介质扩散。 听到它的人,会在极短时间内被自身的负面情绪吞噬,陷入彻底的疯狂。 宋明义,他不仅要制造混乱,他还要将整个707基地,变成互相残杀的疯人院! “戴上战术隔音耳罩!切换独立供氧系统!” 梁轩第一时间下达指令。 但在他听到的时候才想起来。 晚了。 他身边一名年轻队员,身体忽然僵住,眼神变得赤红,握着突击步枪的手,竟微微调转枪口,对准了身旁的战友。 “他上次抢了你的功劳……” “杀了他!” “对,杀了他!!” 梁轩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炸开,他眼前仿佛看到了韩清偏袒宋明义的画面,想要拔枪冲进指挥室的念头疯狂滋生。 不! 这是假的! 梁轩用力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身旁队员的脸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不要被它迷惑!” 梁轩的吼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队员的通讯频道中炸响。 “这是cN-114的攻击!它在放大你的情绪!你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是假的!” 少顷,所有队员在带上装备后回过神来,眼神中的疯狂与迷惘褪去了几分。 “c组的人呢?!”梁轩对着通讯器怒吼。 “报告!c组在混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抢占了通往地面的三号和五号通道,并且……并且他们开启了武器库!” 梁轩的心头猛跳。 看来,宋明义早在他们身边安插了监视,不然行动不可能这么快。 但基地不只是内部防御强大,外围保护也连接中央,他不可能完全破坏掉基地。 除非……他想要制造混乱逃走。 在把这里彻底变成地狱之后,带着他想要的东西,【说谎者之镜】,逃离这个囚禁了他十几年的牢笼。 “韩部!”梁轩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有些焦急,“我觉得宋明义想跑!我这边,他释放了cN-114,附近的非战斗人员都暴露在模因污染下!请求支援!” 指挥室内,韩清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cN-029【说谎者之镜】的收容仓,其外部防御系统也变成红色。 “梁轩。” 韩清的声音,在极致的混乱中,却依旧冷静。 “A组、b组,放弃所有非战斗区域,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通往核心收容区的所有通道。” “通知‘深井’基地,707基地遭受全面内部攻击,立刻启动‘壁虎’预案,切断一切物理与信息连接。” “另外……”她停顿了一下。 “不计伤亡,清理所有叛乱者。” 第210章 混乱中的萤火 对于战斗人员而言,这是命令与执行,是歼灭敌人与保护战友。 但对于占据基地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非战斗人员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是秩序的崩塌。 李华,五十二岁,基地档案管理员。 他调到这里工作也有十几年了,从一个毛头小子,到如今两鬓斑白。 他熟悉这座地下堡垒的每一条线路图,记得每次系统升级的编号。 他的前半生,就是一部707基地的活历史。 警报响起时,他正在地下七层的物理档案库里,整理一批关于早期收容物的手稿。 刺耳的警报和忽明忽暗的灯光,并未让他慌乱。 第一反应是拿出应急通讯,核对警报级别。 “模因污染……能源中断……多区域暴动……” 他看着手册上的条目,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明悟。 这不是事故,这是袭击。 紧接着,他听到了通风管道里传来的低语声。 那声音像毒蛇,钻进耳朵,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一次收容事故中牺牲的妻子。 无边的悔恨与愤怒,霎时涌上心头。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才让他恢复了片刻清明。 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不清楚外界情况的他,没有跑,也没有试图呼救。 他走到档案库最深处,启动了一个从未有人用过的物理销毁装置。 炽热的火焰迸发。 顷刻间吞噬了那些记载着707收容信息的机密文件。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妻子照片。 “湘儿,等我……我来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在烈火中逐渐涣散。 …… 孙慧,二十八岁,信息中心程序员,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能在代码的海洋里畅游一整天的技术宅。 警报响起时,她正为一行冗余代码而烦躁。 “又是哪个实习生写的垃圾代码……” 她嘟囔着,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 但下一秒,她的动作凝固了。 整个内部网络的底层协议,被她从未见过的代码悄无声息地覆盖了。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同化。 “有人……在内部创建了虚拟通道!” 孙慧的血顷刻凉了半截。 她比指挥中心的韩清更早地触及这场叛乱的核心。 她刚要抓起内部通讯器,几个穿着c组作战服的男人已经堵住了门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所有人。 “你们没有权限……” “砰!” 士兵吹掉枪口的硝烟。 “这就是权限。” “啊~~!” 有人吓得尖叫出声。 也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电流声顺着孙慧的耳麦钻进大脑。 那声音,像是无数根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意识深处。 “孙慧,三个月前,就是你的主管抢了你的功劳……” “你忘了上周,他还当众嘲笑你的代码风格过时了吗?” “他看不起你,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他们都在背后笑话你这个书呆子……” 愤怒、嫉妒、被压抑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理智。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对c组人员点头哈腰的主管,眼中腾起一股杀意。 代码,在她眼前扭曲成了无数蠕动的虫子。 不! 不对! 是有东西在影响她的思想。 孙慧拔掉耳麦,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上,尖锐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眼中的猩红褪去几分。 她看着那个满脸谄媚的主管,突然明白了。 基地内乱,不知是什么势力,前来控制这里。 她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而是忽地钻到桌下,用备用电源接通了一台物理隔离的服务器。 没有时间夺回权限了。 那就一起毁灭吧! 她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剩下残影。 那不是防御代码。 那是一封写给服务器硬件的遗书。 自杀式的“数据清道夫”程序。 “孙慧!你他妈在干什么!给老子停下!” 那个主管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孙慧没有回头。 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解脱的微笑。 指尖在回车键上,重重落下。 “启动。” “滋啦——” 整个信息中心的所有服务器,在一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电光,随即冒出滚滚浓烟。 无数承载着基地核心数据的硬盘,在恐怖的高温中熔毁、焦黑。 “疯子!你这个疯子!” 主管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孙慧软软地倒了下去,温热的血从嘴角和鼻孔溢出。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看着满屋狼藉和那个气急败坏的家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比出了一根中指。 老娘守护的东西,你们这些杂碎,一个字节也别想拿走。 …… 王铁心,四十五岁,后勤部三组组长,一个能把仓库里十万颗螺丝钉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老兵。 剧烈的爆炸几乎掀翻了仓库的屋顶。 他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对着身边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后勤兵吼道: “都他妈别傻站着!用叉车!把那几箱压缩钢瓶堵到b7通道口!” 很快,他通过应急频道,联系上了梁轩的部队。 “梁队的人?!听着!宋明义的c组抢了三号仓的炸药和几套单兵外骨骼!他们正朝b7通道去了!” “b7通向哪里?!” “【说谎者之镜】!” 通讯戛然而止。 王铁心知道,敌人来了。 他看着身边十几个手里只拿着扳手和消防斧的后勤人员,他们中最大的快六十,最小的才十九岁,还在实习期。 “怕吗?” 王铁心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 没人说话,但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怕就对了。” 王铁心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老子也怕。” “但咱们身后,是啥地方,你们比我清楚。” “咱们这辈子,没摸过枪,没上过前线。人家都说咱们是仓库保管员,是搬运工。” 他环视一圈,只见每个人都在此刻注视着他。 “今天,咱就让那帮狗娘养的看看,仓库保管员,也能堵住他们的路!” 他指着身后那堆积如山的深蓝色压缩氧气瓶。 “看到了吗?这玩意儿,碰上火星子,比他娘的炸药还带劲。” “想从这儿过去,就得先问问这些‘宝贝’同不同意!”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消防斧。 “组长,我……我跟您干!” “干!” “妈的,跟他们拼了!” 王铁心欣慰地笑了。 他抓起一把只在消防演习里用过的信号枪,对着冲进仓库、身穿外骨骼的c组士兵,露出笑容。 “来啊,杂种们!” “老子这辈子,值了!” 在707基地的各个角落,无数个孙慧、王铁心,这些平日里淹没在数据与表格中的普通人,在末日降临的瞬间,用生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们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是医生,是后勤。 没有精良的武器,甚至没有像样的战斗训练。 但他们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摧毁设备,去销毁资料,去堵死通道,去引爆陷阱。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后方的韩清和梁轩,争取到以秒计算的喘息之机。 平日里,他们是这座地下堡垒最不起眼的螺丝钉。 此刻,却燃烧了自己。 第211章 队长,这次该我们救你了! b7通道。 狭长的合金通道内,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臭氧的味道。 梁轩带着A组精英迅速赶来。 “前方三百米,c组火力点,三名,配备外骨骼!”A组的侦察兵声音冰冷。 话音未落,梁轩身影在闪烁的红色应急灯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在墙壁与天花板之间,进行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何式跳跃。 他的战术靴底与合金墙面每一次接触,都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那是电磁吸附瞬间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蛛行”。 707基地结合收容物cN-301【攀附者】的特性,开发出的顶级立体突防技巧。 c组士兵的动态捕捉系统过载,屏幕上只剩下一连串无法锁定的红色警告。 根本无法锁定他的身影。 下一秒,梁轩已经出现在一名外骨骼士兵的头顶。 他双腿如同铁钳,绞住对方的脖子,腰部发力,一个恐怖的旋转。 “咔嚓!” 那名士兵的头颅扭曲,沉重的外骨骼装甲,轰然倒地。 解决掉一人,梁轩毫不停留,身体在半空中借力,扑向第二名士兵。 “拦住他!开火!开火!” c组的指挥官,李德凯,一个曾与梁轩并肩作战过的副队长,发出了惊恐的吼声。 太晚了。 梁轩的战斗风格,就是极致的压迫与杀戮。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关节和要害。 不到三十秒,三台代表着707基地单兵战力巅峰的外骨骼,变成了三堆废铁。 “李德凯!你他妈的疯了!” 梁轩一脚踩在李德凯的胸口,枪口对准他的眉心,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宋明义给了你们什么!让你们背叛国家!” 李德凯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脸上却绽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狂热而扭曲。 “背叛?梁轩,你太狭隘了。” “你看。” 他胸口的作战服下,一块皮肤突然蠕动起来,迅速变得光滑、透亮,最后化为一面光洁的镜子。 “宋部长给我们的,是永恒,是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永恒存在的新躯体!” “我不是背叛,而是进化!” “我们,才是未来。” 梁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c组的核心成员,恐怕早就不是“人”了。 他们和宋明义一样,都是【说谎者之镜】的产物。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李德凯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胸口的那面“镜子”,骤然折射出一道刺眼到极致的强光! 可当梁轩的视网膜被这道强光灼烧的0.1秒。 通道的尽头,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无声滑开。 宋明义,穿着一身整洁的研究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一位来视察工作的邻家大哥。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对着梁轩的方向,伸出了手。 梁轩脚下的合金地板,顷刻变得如同镜面一样光滑。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将他的双脚死死地吸附在地面上。 “不好!” 梁轩心中警铃大作。 李德凯只是诱饵! 宋明义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他试图挣脱,但那股力量超乎想象。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墙壁,也开始“融化”,变成液态的镜面金属,凝聚成数十根锋利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朝着动弹不得的他,攒刺而来! “组长!” 身后的A组队员们目眦欲裂,疯狂地朝着宋明义的方向开火。 但子弹在靠近宋明义身前三米时,诡异地静止,然后被一面无形的镜墙,全数反弹回来! 噗!噗!噗! 弹雨倒卷,A组的阵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数名队员当场倒下。 “撤!全员撤退!” 梁轩嘶吼着,他知道,这是陷阱。 他猛地将手中的高周波战刃,插入脚下的镜面地板。 “滋啦——” 高频震动与镜像能量的对冲,产生剧烈爆炸。 梁轩借着爆炸的冲击力,终于挣脱束缚。 但他也被无数飞溅的、滚烫的金属碎片,贯穿了半边身体。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半空中,他强忍着剧痛,试图调整姿态。 可宋明义的攻击,如影随形。 他看到,宋明义只是对着他,做了一个轻轻“握拳”的动作。 下一刻。 “噗——” 梁轩身侧的合金墙壁,毫无征兆地向内凸起,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由镜面构成的拳头,轰在他的后背! “噗——!” 梁轩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向前飞去。 “梁队!” “掩护组长撤退!” “顶住!给组长争取时间!” 面对对方可怕的战斗力,A组的一部分队员,没有丝毫犹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一道人墙,挡在了梁轩和宋明义之间。 下一刻。 胸前的战术装甲,同时亮起红光。 那是战术核心自毁的倒计时! 爆炸,枪声,惨叫声。 “不!” 梁轩被两名队员死死拖住,眼眶霎那间被血色浸满。 他想起了无数个日夜,每一次收容失败,每一次生死边缘,都是他挡在最前面,对他们吼出“我不断后,谁都不许死”。 而今天,他们却用行动告诉他。 “组长!你才是A组的魂!你不能死在这里!” “队长,这次该我们救你了。” “队长!带着兄弟们的份,活下去!” “为了707!” “为了国家!” 见这些人悍不畏死地保护梁轩。 宋明义温和的笑容,终于有了变化。 “愚蠢的感情。” 接着轻轻抬手。 震耳欲聋的爆炸,吞噬了整个通道。 梁轩被巨大气浪掀飞,在剧痛与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看到兄弟们在烈火中消融的身影。 他们的怒吼,他们的诀别,他们的音容笑貌。 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化作烙印,刻进了他的灵魂。 但其意识,在悲恸中,慢慢沉入黑暗。 第212章 “觉悟” 707基地的混乱,并未立刻波及“深井”。 这里,依旧是一片宁静。 但对于赵乾明来说,这种宁静,比任何警报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总觉得,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就在某个角落,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深井”的安全屋,是独立模块化设计,每一个单元,都拥有独立的维生系统和物理隔绝。 理论上,任何“意外”都不可能发生。 但“祂”的逻辑,从来不讲理论。 一周前,为救他而被通风管道砸死的年轻士兵,那张定格在惊愕与痛苦中的脸,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活下来了,代价是另一个人的命。 负罪感和恐惧,让他濒临崩溃。 此后,他时常蜷缩在安全屋的角落,抱着双膝,神经质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通风口、餐食配送口、电源插座…… 每一个物件,在他眼中都可能化为索命的凶器。 忽然,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 赵乾明颤抖着接通,屏幕上是妻子温晴焦急的脸。 “乾明!终于联系上你了,你那边什么情况,之前我已经按照你的说法,去找了……张陵!” “哎,我这边一言难尽。他……他那边怎么说?”赵乾明声音干涩。 温晴快速复述了与张陵见面的经过,以及秦岚的强势介入。 赵乾明:“……你不应该带秦岚去的。” 张陵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确实猜不透,但老婆的闺蜜秦岚他熟啊。 总是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和他人交谈。 这或许是她的职业使然,能在大多数场合占得谈判优势地位。 可张陵岂是普通人,人家能在外面潇洒这么久,死神也不去找他。 这点足以说明其人极不简单。 “老婆,你听我说,你这样……” 还没等赵乾明把话说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深井”基地! “……707基地遭受内部攻击,启动‘壁虎’预案,所有区域物理隔绝,切断一切对内对外信息连接。” 韩清的声音,突然传遍深井基地。 “乾明,你那边是什么声音?乾——” 通讯,中断。 电子音戛然而止,腕式通讯器屏幕上温晴焦急的脸瞬间化作一片漆黑。 赵乾明僵在原地,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和响彻“深井”基地的刺耳警报。 “……707基地遭受内部攻击,启动‘壁虎’预案……” “深井”基地,这个理论上能抵御核打击的地下堡垒,此刻正从内部开始腐烂。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通讯断了?我要联系我儿子!” 安全屋内,另外一百多名幸存者直接炸锅。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密闭的空间里极速蔓延。 完了! 张陵没有进来,陈景明教授也离开了,他们早就察觉到了危险! 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把希望寄托在这儿。 赵乾明连滚带爬地躲回卧室。 “轰!” 巨响从安全1区外传来,那是重型装备撞击合金大门的声音。 门框迸射出电火花,剧烈震颤。 “外面……外面有人在破门!” 一个靠近门口的年轻人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好像是宋部长的人!我认得他们,他们这是干什么?!” 没多久,大门便被打开。 紧接着,众人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屠杀。 宋明义的人进来便是对里面的人进行扫射。 “啊——!” 安全屋内也没能幸免,一颗手榴弹从门缝被扔了进来。 这一幕,再次让幸存者们惊呆。 “不能待在这里!他们要杀了我们!” 一个中年男人开始情绪崩溃,嘶吼着冲向安全屋另一侧的紧急逃生通道。 “出去!从紧急通道走!去能源中心!那里有重兵把守!” 他的吼声很快点燃众人的求生欲。 “对!不能坐以待毙!” “走!快走!” 近三分之一的人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疯了一般涌向紧急通道。 “别去!” 赵乾明额头只冒冷汗,“外面更危险!‘祂’在外面!”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的脚步和尖叫声中,无人理会。 紧急通道的阀门被强行旋开。 第一个冲出去的男人,刚踏上外面的走廊,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很正常的一个摔跤动作。 可他摔倒的方向,正对着一辆停在墙边的维修推车。 他的额头精准地撞在推车一个翘起的金属边角上。 “砰!” 一声闷响。 男人哼都未哼一声,身体软软滑倒,额头上多出一个血洞,鲜血和脑浆汩汩流出。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失声尖叫,下意识地后退。 她的高跟鞋鞋跟,恰好踩进地面上一条用于排水的金属格栅缝隙里。 “咔嚓!” 鞋跟断裂,女人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她的后脑勺,不偏不倚,撞在身后墙壁上凸出的消防栓阀门上。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红与白,在墙壁上晕染开来。 “死神!” “是死神来了!” 后面的人惊骇欲绝,想要退回安全屋。 但涌动的人潮根本停不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人,因为急刹车,脚底在金属地板上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侧面的墙壁。 他的手下意识地扶墙,却正好按在了一个裸露的备用电缆接口上。 之前门被破坏时产生的电火花,已经让这里的线路变得极不稳定。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顷刻间将其吞噬,那人浑身剧烈抽搐,皮肤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发出一股焦臭。 他旁边的几个人躲闪不及,被这具“人形电棍”扫到,齐齐发出一声惨叫,浑身颤抖着倒在地上。 一系列的“意外”在短短十几秒内接连发生,如同经过精密编排的死亡之舞。 跑出去的几十个人,转眼间倒下一半。 剩下的人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退回安全屋,拼命想关上紧急通道的阀门。 然而,已经晚了。 一个站在人群最后,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脸上原本的惊恐突然消失,露出诡异微笑。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一块被踩碎的、不知是何用途的塑料板碎片,握在手里。 然后,他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 “别怕。”他轻声说。 女孩抬起泪眼,刚想说谢谢。 那人手中的塑料碎片,闪电般划过女孩的脖颈。 “我们都会死的,我来送你吧。” “嗤——” 血线迸现。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软软倒下。 杀戮,开始了。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冲入剩下的人群。 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收割着生命。 餐盘的边缘、折断的桌腿、甚至是一支钢笔。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在安全屋内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跑出去是死,留下来也是死! 就在赵乾明几乎要被恐惧吞噬时,几名全副武装的基地安保士兵终于冲进了安全屋。 “啊——!” 赵乾明吓得大叫。 “赵先生!跟我们走!” 为首的士兵一把抓住赵乾明的手臂,将他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不……我不走……”赵乾明浑身发软,牙齿不住地打颤。 “必须走!这里守不住了!”士兵不由分说,架着他往外冲。 另外几名士兵则举起枪,对着镜中人们疯狂扫射。” 架着赵乾明的士兵拖着他,在混乱的走廊里狂奔。 头顶的灯管闪烁不定,墙壁上血迹斑斑,到处都是扭曲的尸体。 “快!去前面的备用避难所!” 他们刚冲到一个十字路口。 “小心!” 为首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爆喝,将赵乾明推向一边。 赵乾明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去。 只见头顶上方,一个巨大的通风管道的固定螺栓,不知为何突然同时崩断。 沉重的金属管道,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砸了下来。 那个推开他的年轻士兵,连躲闪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 “噗呲!” 年轻的士兵,被压在了通风管道之下,半个身子都成了肉泥。 鲜血,从管道下方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出。 那双还圆睁着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赵乾明。 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定格的惊愕。 他……是为了救我。 “啊——!” 赵乾明发出一声尖嚎,眼前一黑。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第213章 汇合 黑暗中,赵乾明感觉自己被巨力拖拽着,在地面上摩擦。 眼皮重如千斤,他拼命想睁开,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 耳边还不时传来枪声、爆炸声,还有人们临死前的惨叫。 他死了吗? 不,他还活着。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剧痛,那是被拖拽时擦伤的。 “队长!他醒了!” 赵乾明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布满硝烟和血污的年轻脸庞,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是另一名安保士兵。 此刻,他观察四周,发现自己被拖到一个由服务器机柜组成的临时掩体后面。 周围,七八个幸存者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远处,几名士兵正依托着掩体,与走廊另一头的敌人激烈交火。 赵乾明转过头,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有幸存者的,也有安保士兵的。 负责医疗的护士,胸口插着半截碎裂的显示器,倒在血泊中,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急救包。 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的研究员,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后背上满是狰狞的弹孔。 还有……那些为了保护他们而战死的士兵。 每一具尸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叛乱的惨烈。 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被通风管道砸死的年轻士兵,那双定格着惊愕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赵乾明的脑海中。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而我,却吓得昏了过去。 一股混杂着羞愧、愤怒和悔恨的情绪,不知为何,在赵乾明心中不断激荡。 他看着自己因为恐惧而依旧在不住颤抖的双手,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厌恶。 赵乾明,你就是个懦夫! 废物! 他一拳砸在地上,指骨与坚硬的金属地面碰撞,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这疼痛,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昏迷前涌入脑海的那些画面,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不是幻觉,是预知梦! “不能待在这里!” 赵乾明一把抓住身边士兵的胳膊,急忙道:“这里马上要爆炸了!快走!” 那士兵愣了一下,看着状若疯癫的赵乾明,皱起了眉头: “赵先生,请您冷静!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 “不!听我的!”赵乾明冲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在破坏冷却系统,马上这里就要过载爆炸了!威力足以炸毁这整个区域!” 昏迷前的梦境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巨大的服务器机柜被炸上天花板,躲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被烈焰和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士兵的队长闻声回头,他看了一眼赵乾明那因恐惧和激动而扭曲的脸,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服务器机柜,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队长!别信他,他已经吓疯了!” “我没有疯!” 赵乾明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去F-5备用通道!从那里走!快!再过最多一分钟,这里就完了!” 队长死死盯着赵乾明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多了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是信念。 “所有人!撤退!去F-5通道!” 队长最终还是下达了命令。 “可是队长,那边是死路!” “执行命令!” 队长怒吼一声,率先架起一个受伤的幸存者,开始转移。 其他人虽然不解,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就在他们所有人全部撤离掩体,拐入另一条走廊不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席卷了整条走廊。 赵乾明被人扑倒在地,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被震碎。 他回头望去。 刚才他们藏身的那个服务器机房,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巨大的金属机柜被炸得四分五裂,天花板和墙壁都已坍塌,浓烟滚滚。 如果晚走三十秒,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埋葬在那里。 劫后余生的士兵和幸存者们,全都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赵乾明。 是他,救了我们。 士兵队长冲到赵乾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梦见的。” 赵乾明嘴唇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强行回忆并急忙躲避到这里,几乎耗尽了他剩余的精气神。 “继续走!不能停!” 赵乾明推开队长,指着前方,“前面……前面有韩部长的人在接应我们!” 在赵乾明的指引下,这支仅剩下十几人的小队,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获得了一张地图,开始精准地规避着一个个致命的陷阱。 “左边!通风管道里有毒气!” “停下!前面天花板要塌了!” “走这条维修通道,c组的人会从主干道过去!” 他们躲过小规模的爆炸,避开了一支c组的巡逻队,又绕过了布满高压电流的积水区。 士兵和幸存者们看他的眼神,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全然的信服和依赖。 终于,在穿过一条狭长的备用通道后,前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队长,是韩部长的人!”斥候的探报让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冲出通道口,正看到一队装备精良的b组士兵,将最后一小股叛乱者肃清。 赵乾明看着众人汇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眼前又是一黑。 这一次,他是真的因为耗尽了所有力气,加上伤势过重,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 “压制!火力压制!别让他们靠近收容仓!” 核心收容区,b7通道的入口,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韩清的精锐,依托着地形优势,构筑一道钢铁防线,死死地将宋明义和他的镜中人部队堵在通道内。 激光束、高爆弹、电磁脉冲,在狭长的通道内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然而,镜中人的诡异和悍不畏死,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似乎没有痛觉,即使被炸断手脚,依旧会拖着残躯,试图向前爬行。 还会利用通道内一切可以反光的物体——士兵的面罩、地上的积水、金属墙壁,进行短距离的“镜面跳跃”,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一些被策反的基地高管,也混在其中。 这场战斗,考验的不仅是火力和战术,更是人心。 “为了所有牺牲的兄弟!咱们一定要顶住。” 士兵高声着,将榴弹射入敌群,自己则被数道激光束贯穿,身体轰然倒下。 一个又一个士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前仆后继地填补着防线的缺口。 第214章 乱止 收容仓内,一片狼藉。 宋明义正站在空空如也的收容基座前,他身前,是一面巴洛克风格的古镜。 wwp-cN-029:【说谎者之镜】。 看到韩清独自一人进来,宋明义的脸上,露出笑容。 “韩清,你来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语气像是老友叙旧,“外面应该都解决了吧?不愧是你,效率还是这么高。” “宋明义。” 韩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我该叫你‘029’?” 宋明义嗤笑:“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就是宋明义。” “告诉我,真正的宋明义,在哪?” 韩清举起枪,瞄准他的眉心。 “他?” 宋明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他很‘好’。在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没有谎言的世界里,永恒地存在着。”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如果不是他当初在镜子前,对自己说出了那个‘谎言’,又怎么会有我的诞生?” “他回不来了,是吗?” “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宋明义摊开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杰作,“看看我,我比他更‘完美’。” “我没有他那些无聊的道德枷锁,没有他对死亡的恐惧。” “我能带领所有人,走向真正的‘永生’!” “韩清,你现在答应和我合作还来得及,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全新的、完美的秩序!” 见眼前之人如此疯狂。 韩清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张陵说得对。” 韩清淡淡开口,“镜子里的倒影,终究是假的。” “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太想证明自己了。” 宋明义的笑容一僵。 张陵? 下一刻。 韩清用完全不符合她文职领导身份的敏捷动作,闪身而上! “砰!” …… 韩清看着昏死在地的宋明义,又看了看他那张与记忆中袍泽一模一样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场战斗,幸好有张陵提供的情报,不然她还真不好将其拿下。 许久。 她对着通讯器,用疲惫但依旧威严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罪首宋明义,已被活捉。” 707基地,中央会议室。 墙壁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焦痕。 韩清站在主位上,她身后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这次叛乱中牺牲人员的名单和照片。 李华、孙慧、王铁心…… 还有梁轩A组那些年轻的队员。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照片。 台下,坐着的是劫后余生的基地各部门负责人、战斗骨干,以及以赵乾明为代表的、被卷入这场灾难的幸存者们。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有人说话。 整个会议室,只有屏幕滚动时轻微的电子音。 韩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两天前,”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707基地,遭遇了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内部袭击。” “主犯,是前任副部长,宋明义。” “他并非叛国,也并非被境外势力策反。” 韩清停顿了一下,“他,以及他麾下c组的大部分成员,在多年前收容异常物cN-029【说谎者之镜】时,被‘置换’了。” “现在我们所抓获的‘宋明义’,以及那些叛乱者,是【说谎者之镜】根据原体创造出的‘镜中人’。他们拥有和我们一样的记忆、思维,但核心目标,却是将所有人都‘同化’成他们的同类。” 这个骇人听闻的真相,让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乾明坐在角落,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却因为韩清的话而感到一阵冰冷。 原来,那些怪物,曾经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场叛乱,导致基地牺牲战斗人员227名,非战斗人员134名。 核心收容区三、七、十一号出现不同程度的收容失效,虽然已全部控制,但后续处理工作,将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A级以上机密档案,损毁百分之七十。信息中心服务器,全部焚毁……” 播报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割在众人心间。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代价。 “我们胜利了。” 韩清颇为沉痛,“我们抓住了罪魁祸首,扑灭了叛乱,保住了基地的核心。” “但是,我们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在这场灾难中,我们看到了人性的丑恶与背叛,但也看到了更多,人性的光辉。” 赵乾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看到周围的人,都向他投来了混杂着敬佩和感激的目光。 这让他感到一阵脸热,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逝者已矣,但他们的精神,将永远与我们同在。” 韩清的声音,开始变得高昂,“这场灾难,打不垮我们!它只会让我们更清醒,更团结,更强大!” “重建工作,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岗位,每一个人,打起精神来!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让707重新运转!要让那些牺牲的英雄们看到,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收到!” 一番话,慷慨激昂,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压抑的火焰。 悲伤,逐渐被名为“希望”和“使命”的情绪所取代。 许多人,都攥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看着众人士气被鼓舞起来,韩清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愧疚和自责。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作为707的最高负责人,”韩清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对于此次事件,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是我,对宋明义的异常变化,察觉得太晚。” “是我,在接到预警后,因为顾虑和私情,没能第一时间采取最果决的措施,导致了后续一系列惨重的损失。” “我,辜负了国家的信任,辜负了所有牺牲的同僚。”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缓缓地,从胸前摘下徽章,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在此,我,韩清,正式引咎辞职。” “从即刻起,我将不再担任707基地总负责人一职。” “后续工作,将由中央派来的特别小组接管。我本人,会留下协助交接,并接受组织的一切审查和处分。”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215章 最后的直觉 距离707基地那场惨烈的内乱,已经过去了一周。 风暴的中心归于平静,但余波仍在扩散。 陈景明早已离开,返回了实验室。 姑苏。 钱文书教授的家中,一室书香混合着淡淡的茶气。 张陵和林雅雅并肩坐在沙发上,各自捧着一本厚重的医学典籍。 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氛宁静得仿佛一幅静物油画。 林雅雅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飘起,落在身旁那个专注的侧脸上。 张陵看书的速度极快,手指匀速地翻动着书页,仿佛不是在阅读,而是在扫描。 池清澜回来后,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里,池清澜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慵懒。 她真诚地感谢了林雅雅在她出差期间对张陵的“看顾”,言语间的主权宣示,自然而然。 林雅雅当时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不想做那个尴尬的第三人。 她很清楚,自己对张陵的情感,更多的是依赖、感激,以及少女面对强者时难以抑制的崇拜。 如今这样就很好。 能以“学伴”的身份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听着他偶尔提出的、天马行空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她就觉得很满足,很安心。 这片刻的宁静,就是她偷来的幸福。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静谧。 是张陵的手机。 他拿起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赵乾明”三个字。 眉梢一挑,随手按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放回茶几上。 张陵继续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铃声响了二十秒,停了。 不到半分钟,它又一次不屈不挠地响起。 张陵依旧没有理会。 然而不多时,林雅雅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她有些错愕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下意识地看向张陵。 张陵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林雅雅犹豫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 “喂,您好?” “是……是林雅雅同学吗?” 电话那头传来漏风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电流的杂音。 “我是赵乾明……我想问张陵先生在你旁边吗……他……他不肯接我的电话……” 林雅雅怔住了。 因为她还听到电话背景音里,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还有人在用压抑的语调喊着“血压在下降!”“准备肾上腺素!”。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事……” 赵乾明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死神角力,“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跟他道个歉……说几句……最后的话……” 林雅雅的心被这声音里的绝望攫住,她捂着话筒,转头看向张陵。 “张陵,是赵乾明……他说,他想跟你道歉,听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张陵翻动书页的手指,终于停下。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雅雅,然后伸出了手。 林雅雅立刻将手机递了过去。 张陵没有放到耳边,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并向对方发起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片刻等待后,视频接通。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林雅雅的呼吸都停滞了。 画面里,赵乾明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蜡黄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颧骨,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 无数根颜色各异的管子,从他的口、鼻、手臂、胸膛连接出来,延伸到旁边一排排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精密仪器上。 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引发胸膛上几处狰狞伤口的起伏。 那是被爆炸物破片撕开的伤口,即便经过处理,依旧有血丝从纱布下隐隐渗出。 几名穿着白大褂、神情肃穆的医生正围在他身边,紧张地操作着仪器,汗水从他们的额角滑落。 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但伤势明显较轻的男人,正举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赵乾明。 那人,是梁轩。 视频接通,赵乾明深陷的眼眶里,眼睛艰难地转动着,试图聚焦。 当他看清屏幕里张陵和林雅雅安然无恙的脸时,被痛苦扭曲的面庞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更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肌肉抽搐。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 背景音里,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变得越发急促。 “张陵……对不起……” 赵乾明费力地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悔恨、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我不该……不该把你的信息……告诉他们……我以为……我以为基地是安全的……我错了……我……我就是个胆小鬼……懦夫……”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沫。 旁边的医生立刻上前,用棉签小心地为他擦拭,同时对着举着手机的梁轩摇了摇头,示意病人时间不多了。 张陵的视线,从赵乾明身上移开,落在了举着手机的梁轩脸上。 梁轩的脸色同样苍白,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到下面青紫的肿块。 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中,多了一份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伤痛。 张陵猜到了大概。 能让赵乾明凄惨至此,让梁轩也身负重伤的,只有那场他早已预见的、来自707内部的动乱。 看着视频里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赵乾明,张陵心中那点因其泄密而生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眼前这个人,已经付出了远超他过错的代价。 “没事,我之前就和温晴说过,原谅你了。” 张陵的声音很平静,不带波澜,却像是一剂镇定剂,注入了赵乾明濒死的灵魂。 赵乾明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混杂着血丝的泪水。 仿佛了却了最后的心愿,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 他贪婪地呼吸着,似乎想为自己多争取几秒钟。 “我……我只有一个请求……温晴、女儿……还有我的父母……如果……如果他们有危险……求你……看在我这条烂命的份上……帮帮他们……”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圣人,不会轻易许下承诺。 赵乾明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么唐突,他苦笑了一下,眼神变得飘忽而深远。 “死神……‘祂’……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宋明义被抓了……基地乱了……但‘祂’的剧本……还在继续……我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一直没有消失……” “这不是我预知到的……” 赵乾明死死地盯着张陵,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是我的直觉……一种……被‘祂’标记后,刻在骨子里的直觉……张陵先生……你一定要……时刻小心……” “如果您不信……也就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真羡慕你……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那双始终圆睁着,写满恐惧与悔恨的眼睛,终于缓缓阖上。 屏幕上,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变成一条刺眼的直线。 “滴——” 第216章 盖棺定论 悠长而单调的蜂鸣声。 宣告了一个生命的终结。 医生们放下了手中的器械,沉默地摘下帽子。 对着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默哀。 真正的预知者,赵乾明,死了。 这个从Gb180航班开始,就一直活在癫狂与恐惧中的可怜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剧本。 张陵静静地看着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第一次在机场见到赵乾明时,他那副神经质的模样;想起他泄露自己信息时的怯懦与自私;也想起他此刻临死前的悔恨与那句发自肺腑的提醒。 人是复杂的。 赵乾明不是英雄,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 他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命运砸懵了,拼命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如果他也和赵乾明一样,没有千秋万世书这种金手指。 张陵自认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的死,让张陵对这个曾经的“麻烦”,也有了新的认知。 赵乾明看似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人祸、 但要说这里面没有“祂”的身影,张陵也是不信的。 屏幕那头,梁轩沉默地将手机镜头转向自己,他对着张陵,疲惫地点了点头。 “如你所见,他走了。” “谢谢你,肯接这个电话,让他能安心上路。” 张陵的目光从已经熄灭的屏幕一角收回,落回到梁轩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 “宋明义做的?” 梁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痛,也有尘埃落定后的解脱。 “是,宋明义。”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他和他麾下的c组,都被‘说谎者之镜’置换了。我们抓到的,只是一群拥有宋明义记忆和外表的‘镜中人’。” 梁轩简单地讲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内部动乱。 但其中蕴含的血腥与牺牲,却让一旁的林雅雅听得心惊肉跳,不自觉地抓紧了沙发扶手。 “罪魁祸首已经被抓了。” 梁轩的语气沉重,“但代价是,整个707基地近乎瘫痪。牺牲了三百多名同事,大量机密档案被毁,还有几个失控的收容物逃了出去……” 张陵静静地听着。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只是,当听到宋明义被“活捉”时,他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丝可惜。 没能亲手宰了那个老狐狸,终究是个遗憾。 不过转念一想。 上上世,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莽撞地冲进707基地,竟然能把闹出这么大事端的宋明义给干掉。 现在想来,那运气简直好到离谱。 “所以,你们现在自顾不暇了。” “是。” 梁轩坦然承认,“基地需要全面休整和重建,逃出去的异常也需要我们立刻组织人手去追捕。” “短时间内,对于你这边的情况,我们……提供不了太多帮助。” 这番话,既是告知,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弱。 张陵明白他的意思。707现在焦头烂额,已经没有余力再来“关注”他了。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林雅雅看着张陵,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 就在张陵刚刚说罢,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陈景明。 “喂,教授。” “张陵啊,我刚刚得到消息,基地那边……唉……”陈景明的声音充满了感慨。 陈景明知道的内幕,比梁轩告诉他的要多得多。 通过与陈景明的简短交流,张陵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 707基地的物理结构和信息系统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基本运作。 韩清引咎辞职,但被上面暂时驳回,目前正戴罪立功,主持重建工作。 最关键的是,有三件被评定为危险等级以上的收容物,在混乱中逃脱,目前下落不明。 707最精锐的力量,已经被派出去执行搜捕任务。 短时间内,707是真的没空来管外面的事了。 挂断电话,张陵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一切,都在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而另一边,远在研究所的陈景明,放下加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庆幸自己听了张陵的话,提前一步离开了那个漩涡中心。 否则,以他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恐怕现在已经成了基地里的一具冰冷尸体。 他对张陵,生出发自内心的感激。 “教授,都打扫干净了。”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学生走了进来,他们是陈景明新招募的助手。 “嗯,去吧。” 陈景明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那复杂的实验仪器上。 他很感激上面在这种时候,还允许他继续进行实验。 尽快将月壤抗癌药的理论复现出来,这是他对那些牺牲者的交代,也是对张陵的回报。 至于那两个不孝的弟子…… 陈景明的嘴角没有丝毫掩饰。 两人真以为偷走了一点样本就能一步登天? 没有他的核心理论和关键催化剂,他们手里的东西,就是一堆不稳定的毒药。 “这也能看?” 陈景明看着一份实验报告,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报告是其他徒弟写的。 里面的数据处理方式和逻辑推导,在他看来简直错漏百出,如同牙牙学语的孩童在妄图解析宇宙真理。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龙飞凤舞地画了几个圈,写下批注。 “连基本的变量控制都做不好,还想搞科研?” 他摇了摇头,对从国内顶尖学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所谓“天才”,感到一阵失望。 跟张陵那种妖孽比起来,这些人,简直就是未经开化的原始人。 不过,也好。 庸才,至少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不会有那么多不该有的野心。 …… 实验室外,两名挨了批的学生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教授的要求也太严格了,这份报告我熬了两个通宵才写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感觉我们的脑子跟他不是一个维度的。” 学生将各种实验废液和清洗仪器的水,都倒进了一个蓝色的塑料保洁桶里。 桶里的液体五颜六色,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化学试剂混合后的怪味。 学生提着沉重的水桶,走向了研究所后方的河道。 这是研究所处理一般生活污水的常规流程,经过多重净化后,才会排入河道。 但实验室的废液,本该有专门的回收处理流程。 或许是急着下班,或许是单纯的懒惰,又或许是被导师打击后的敷衍了事。 他拧开一个隐蔽的排污口,将满满一桶废液,直接倾倒了进去。 浑浊的液体顺着管道,绕过净化系统,汇入了通向城市下游的河流。 “哗——” 水声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他拍了拍手,转身离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在漆黑的河水中,那些混杂在废液里的月壤微粒,在强效抑制剂的包裹下,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开始以与水中的微生物发生着奇特的结合。 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泛着淡淡荧光的水线,在河底蔓延开来。 它们顺着水流,朝着人口密集的城市,朝着更广阔的江海,悄无声息地开始它们的旅程。 第217章 大洋彼岸 当夏国因为707基地的内乱而进入内部肃整期时,世界另一端的两个大国,却因为两个夏国人的到来而暗流涌动。 华盛顿,一间安保级别堪比五角大楼的生物实验室内。 李文博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双眼布满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 “数据还是不对!为什么癌细胞的凋亡速度会突然减缓,甚至出现了逆向增殖的迹象!” 他烦躁地扯下防护面罩,将手里的报告“啪”地摔在桌上。 自从他带着那半份“希望”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一周。 迎接他的是鲜花、掌声,以及媒体镜头前“为了全人类福祉而奋斗的伟大科学家”的高帽。 但关上门,他面对的,是冰冷的数据,和一群穿着西装、眼神堪比手术刀的cIA官员。 “李博士,我们为你提供了世界上最好的实验环境,你需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但是,上面想知道,距离真正的成果,还有多久?” “陈景明那个老家伙,随时可能公布他的研究!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你的父母,已经公开在报纸上宣布与你断绝关系。” “你的朋友,你的同学,所有人都拉黑了你。” “你现在一无所有,除了我们。” 这些话,每天都在他耳边重复。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逃亡的兴奋劲儿过后,他感觉自己与老美不像合作者,他像一个戴着镣铐的囚徒。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自己的身体。 最近,他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一点小事就能让他怒火中烧。 起初。 他把这归咎于巨大的科研压力和背叛亲友后的心理负担。 但无法解释的是,他的胃口在急剧下降,看到油腻的食物甚至会感到恶心。 开始口渴。 近乎病态的口渴。 每天都要喝掉至少5L的纯净水。 他不敢去做详细的身体检查。 他怕。 他怕这些美国人发现他身体的异常,将他像小白鼠一样切片研究。 唯一的指望,就是尽快研究出成果,用巨大的商业和政治价值,换取自己的安全和自由。 …… 莫斯科,同样戒备森严的另一间实验室里。 周毅的情况,与李文博如出一辙。 克格勃的特工取代了cIA,大熊国的科学家取代了美国同行,但不变的,是同样的压力和同样的监视。 “周!你确定你带出来的东西没有问题吗?” 络腮胡的大熊专家,指着屏幕上一段诡异的细胞分裂曲线,用生硬的中文质问道。 周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也发现了问题。 他和李文博一样,都发现自己手里的样本,在脱离了陈景明的实验室后,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特性。 它不再是灵丹妙药,更像是一种……不稳定的催化剂。 他也同样变得易怒,同样食欲不振,同样疯狂地喝水。 两个曾经的同门师兄弟,如今隔着半个地球,却在经历着完全相同的诡异变化。 他们都以为,这是多方因素导致的心理问题,完全没有往那份被污染的样本上联想。 他们不知道,那份混合了月壤和药剂的“潘多拉之水”,已经从外部,渗透到了他们的身体内部。 时间又过去一个月。 华盛顿郊外的豪华别墅内。 李文博将手中的水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都是废物!为什么实验进度还是停滞不前!你们这群号称全世界最顶尖的团队,连一个老头子的成果都无法复现吗!” 他对面,几名美国科学家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着他的咆哮。 敢这么对我们说话,要是过几天还拿不出成果,看你几时完。 这一个月里,李文博的脾气愈发暴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眼神中时常闪烁着焦躁的凶光。 对他的监视,也从暗中,摆到了明面。 别墅内外,随处可见持枪的安保人员,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位尊贵的科学家,而是看一头随时可能逃跑的家禽。 “亲爱的,你冷静一点……” 他的妻子,一个当初被他描绘的“美国梦”蛊惑,陪他一起叛逃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上前,试图安抚他。 “滚开!” 李文博一把推开她,双眼赤红。 “如果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我怀才不遇,说陈景明那个老东西压榨我,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将所有的失败和压力,都归咎到了这个女人身上。 “我没有……我只是……” 妻子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到了,哭着辩解。 “你还敢狡辩!” 喋喋不休的哭诉声,点燃了李文博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随即扬起手。 “啪!” 世界,瞬间安静了。 妻子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坏爸爸,不准你打妈妈!” 他们七岁的儿子,从楼上冲了下来,张开小小的手臂,挡在母亲身前,勇敢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孩子的出现,让李文博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看着妻子脸上的红肿,看着儿子眼中那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目光,一丝懊悔涌上心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喃喃自语,伸出手,想去扶起妻子。 但在他手掌触碰到妻子的瞬间,孩子以为他还要动手,猛地扑上来,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腕。 “啊!” 李文博吃痛,下意识地一甩手。 意外发生了。 他手腕上戴着的一块名贵手表,表扣的边缘异常锋利,正好划过了儿子的脸颊。 一道血痕,霎时出现在孩子稚嫩的脸蛋上。 鲜血,顺着伤口,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 这一下,气氛变得凝着。 李文博的妻子发出一声尖叫,冲过去抱住儿子,惊恐地看着他。 而李文博,则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儿子脸上的那抹鲜红,看着那缓缓滴落的血珠。 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源自基因深处的渴望,如同火山般从他体内喷发出来。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口中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他好想…… 尝尝那个味道。 在妻子和儿子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在老美监视者的注视下。 李文博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蹲下,无视了妻子的尖叫和儿子的哭喊。 他伸出舌头,在那道血痕上…… 轻轻地、虔诚地,舔舐了一下。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引爆了他所有的感官。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力量感,传遍四肢百骸。 “啊……”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双眼亮起骇人的红光。 这一刻,别墅内,无论是他的妻儿,还是那些身经百战的特工,同时不寒而栗。 “oh,Shit,what is he fucking doing……” 第218章 池清澜的忧愁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一般人来说,短得让人想揉眼睛。 可对于张陵而言,却是难得的沉淀期。 在钱文书教授的倾囊相授和下,他的医学知识体系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建立并完善着。 从神经学到细胞生物学,从药理学到人体解剖学,那些浩如烟海的知识,在他【过目不忘】的能力下,被高效地吸收、整合,最终构建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数据库。 白天,他在钱教授家和林雅雅进行学术探讨。 夜晚,他在搏击馆和肖猛进行实战对练。 他的搏击技巧,在与肖猛这位国标级冠军的不断切磋中,去芜存菁,变得愈发简洁、高效、致命。 每一分肌肉的控制,每一次力量的爆发,都趋于完美。 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养分。 这天下午,张陵刚从搏击馆出来,便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温晴。 两人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温晴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但眉宇间那股江南女子的坚韧却未曾消减。 她将一个信封推到张陵面前。 “这是乾明留下的一点积蓄,不多,密码是他的生日。他说,这是给你的……算是……补偿。” 张陵没有动那个信封。 “他走的时候,很痛苦吗?”温晴低声问,眼眶微微泛红。 “不痛苦。” 张陵平静地回答,“他走得很安详。” 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温晴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对着张陵,郑重地道谢。 “谢谢你,肯在他最后的时候,原谅他。” “不客气。” “其实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她直视着张陵的眼睛,“自从乾明死后,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我想知道,我和囡囡,以后还会遇到……” “打住!” 张陵放下咖啡杯,立刻喝止了温晴的flag行为。 “这情况,我也无法确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有再大的磨难,只要我们时刻不放弃希望,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我明白了。”温晴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又随口聊了两句,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便结束了话题。 准备离开时,温晴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深深看了张陵一眼。 送走温晴,张陵独自在咖啡馆坐了许久。 夜幕降临,张陵回到公寓。 刚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沐浴露和女子体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一道曼妙的身影斜倚着,黑色的真丝睡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两条雪白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 池清澜手中晃着一杯红酒,看到张陵进来,红唇勾起妖娆的弧度。 “回来了?” 张陵关上门,看着沙发上那个尤物。 今天的池清澜,有些不一样。 以往的她,虽然也会在两人独处时展现风情,但骨子里时常带着清冷和矜持。 而此刻的她,从眼神到姿态,都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诱惑。 张陵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 池清澜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将手中的酒杯递到他唇边。 “尝尝,99年的丹露,我特意带过来的。” 张陵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甘醇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悠长的余韵。 “有心事?” 张陵放下酒杯,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池清澜的眼神有些闪躲,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动着。 她没有回答,而是主动凑上前,用自己温润的红唇,堵住了张陵的嘴。 这个吻,带着红酒的香醇,也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和主动。 一吻结束,池清澜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她将头埋在张陵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 “真是瞒不过你这个冤家。” “我女儿……思思,她想见你。” 张陵有些意外:“之前不是见过了吗?” “这次不一样。” 池清澜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她想……正式地见你一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张陵挑了挑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几天我回家,思思她……她察觉到我有些不对劲。” 池清澜语气无奈,“那丫头精明得很,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好几天。昨晚,被她逼得没办法,我……我跟她坦白了。” “你都说了?” “嗯。” 池清澜点了点头,“除了那部分,其他的……关于你,关于我们的事,都说了。” 张陵陷入思忖。 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在得知自己母亲有了一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朋友,而且这个男朋友还牵扯到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中时,会是何等的震惊。 “所以,她要亲自审核一下?”张陵笑问。 池清澜被他的话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她叹了口气,“她说,她要亲眼看看,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池清澜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捧着张陵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轮廓。 “张陵,你不用有压力。” 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你面对的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敌人。我不想用我和思思,来捆住你。” 眼神里,有爱恋,有担忧,也有一丝害怕。 她害怕她和张陵的感情,只是危机下的一段浮萍,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她害怕自己成为张陵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更害怕自己会成为他的拖累。 “我们见一面,让思思那丫头安了心就好。” 她强笑着说,“以后……以后怎么样,都听你的。” 张陵静静地看着她。 他能读懂她眼中的不安。 这个在外人面前坚强、清冷的女人,在面对感情时,也会有如此脆弱和不自信的一面。 他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的废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 片刻后,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好。” “什么时候?” 池清澜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动人的光彩。 “明天,明天周六,思思休息。我来接你?” “不用。” 张陵摇了摇头,“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他想了想,补充道:“总不能第一次上门,两手空空吧。” 这一句半带调侃的话,让池清澜彻底安了心。 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散发着名为幸福的光芒。 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之前刻意营造的魅惑气氛,也变得自然而然。 她搂着张陵的脖子,吐气如兰。 “那……在见我女儿之前,是不是该先……喂饱我这个妈?” 第219章 见“女儿” 第二天下午,张陵按照池清澜给的地址,来到了小区门口。 他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品袋,给池思思的。 投其所好,是拉近关系最直接的方式。 池清澜早已在楼下等着他,看到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嗔怪道: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池清澜自然地挽住了张陵的手臂,像所有热恋中的普通情侣一样。 “思思今天有点紧张,待会儿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池清澜小声叮嘱。 “放心,我有经验。”张陵笑道。 “嗯?”池清澜立刻警觉地眯起了眼睛,“什么经验?你还见过别的家长?” “我是说,对付青春期少女的经验。”张陵面不改色地解释。 电梯门打开,家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的清秀少女正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她就是池思思。 “妈。” 她先是喊了一声池清澜,然后目光便直接落在了张陵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 “思思,张陵,你见过的。” 池清澜又郑重介绍道,“张陵,这是我女儿,池思思。” “你好,思思。”张陵微笑着伸出手,“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 他将装着游戏机的袋子递了过去。 池思思的目光在游戏机上停顿了一秒,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立刻接过来。 “谢谢,不过我最近要准备期末考试,没什么时间玩。”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这是第一个下马威。 拒绝礼物,意味着拒绝拉近关系。 池清澜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想开口打圆场,张陵却自然地收回了手。 “没关系,那就先放着,等考完试放松一下。” 他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拒绝,顺手将礼物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然后换鞋进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尴尬。 池思思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似在阅读,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张陵。 寒暄过后,池清澜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 客厅里,只剩下了张陵和池思思。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张陵?”池思思放下了书,开门见山。 “怎么了。” 池思思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喜欢我妈妈什么?” 这是一个很直接,也很难回答的问题。 说得太肤浅,显得轻浮;说得太深刻,又显得虚伪。 张陵没有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喜欢她的坚强。” 池思思愣了一下。 “你妈妈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但她从来没有被打倒过。” “这种由内而外的强大,很吸引我。” 张陵的回答,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地击中了池思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母亲有多么不容易。 池思思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但考验还在继续。 “我妈妈说,你救了她很多次。你为什么要帮她?因为她漂亮吗?”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 承认,就是好色;否认,就是虚伪。 张陵笑了。 “不可否认,你妈妈很美。第一次在飞机上见到她,确实有被惊艳到。” 他坦然承认,然后话锋一转,“但美貌,从来不是我帮助一个人的首要标准。” “那是什么?” “是价值。” 张陵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认为她值得被救。她是一个优秀的母亲,一个善良的人,她的存在,对你,对这个世界,都比很多其他人更有价值。所以,在能力范围之内,我愿意伸出援手。” 这番“价值论”,让池思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和她以往听到的所有关于“爱”的论调都不同,显得过于理性和冷酷。 但不知为何,却又让她觉得异常的……真实。 “那你呢?你的价值是什么?” 池思思追问,语气带上了一丝挑战。 “我的价值,在于我能定义价值。” 张陵回答得很平静。 这字里行间的张狂却让池思思有些怔住了。 她好像有些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会对他如此着迷。 客厅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 池思思看着张陵,张陵也平静地回视着她。 良久,少女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站起身,走到张陵面前,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私人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和我妈妈同时遇到了危险,而你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厨房门口,正在端水果出来的池清澜,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客厅中央的对峙。 她知道女儿这个问题的刁钻之处。 无论张陵选择救谁,都会伤害另一个人。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死局。 张陵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倔强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少女,忽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池思思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少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然后,张陵伸出手,不是去摸她的头,也不是任何带有长辈意味的安抚动作。 他只是用食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丫头,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池思思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回答,或深情,或理智,或两难,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狂妄的反问。 “一个需要让我在你和你母亲之间做选择的危险,还没有资格被称之为‘危险’。” 张陵收回手,插回裤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这个问题,不成立。” 没有选择,因为他两个都会救。 没有假设,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去应对一切。 这番回答,霸道,狂妄,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说服力。 看着眼前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池思思有些发呆。 半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驱散了她脸上所有的审视和戒备,露出了一个少女该有的明媚和纯真。 “你这个人,真自大。” 她转身,跑向厨房门口的池清澜,一把抱住她。 “妈,你的眼光,还不错。” “你呀~~” 池清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看向张陵的目光里,充满柔情。 第220章 你不觉得张陵很装吗?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水泥路上快活嬉戏。 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清新,是校园独有的闲适味道。 姚家鑫和马家爵并肩走着,嘴里正聊着前几天的趣事。 “你是没看到,我们班那哥们,真是个乡巴佬似的,追个妹子还天天给人送早餐,纯纯舔狗。” 姚家鑫说得眉飞色舞,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过,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马家爵跟在旁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仍然赔着笑脸:“鑫哥肯定不一样,说不定一出手就马到成功了。” “那必须的,” 姚家鑫下巴微扬,一脸理所当然,“不过,我最近……”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被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定住。 那人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步履平稳,不急不缓。 整个人融在秋光里,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张陵也看到了他们。 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简单的示意后,他便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等人走了十几米后,姚家鑫脸上的得意有些垮掉,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对马家爵骂道: “妈的,你不觉得这小子真装吗?!一个杀人犯,装什么清高?” 自从上次宿舍那件事后,张陵虽然洗清嫌疑,但在事后诸葛——姚家鑫这类人眼里,他身上就永远贴着“杀人犯”和“不祥”的标签。 尤其是在校园里几次遇见,张陵都是这副淡漠疏离的样子,让习惯了被人追捧的姚家鑫极度不爽。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却没注意到,前方几十米外的张陵,脚步多了一丝停顿。 张陵的听力远超常人,姚家鑫的话,自然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跟一只犬类的吠叫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 然而,就在张陵走过一个拐角后,意外发生了。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正低头看着手机,匆匆从另一条小路拐过来,恰好走在张陵刚才经过的路线上。 她似乎没注意到脚下,高跟凉鞋的鞋跟精准地踩在了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上。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女生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而那颗肇事的石子,则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从她脚下“嗖”地一声飞了出去,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前方张陵的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张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先是看清停在自己脚边的石子后,脸色微僵。 然后才看向那个摔倒在地的女生。 她正挣扎着想爬起来,裙摆有些乱,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张陵的目光在地上停留了零点五秒,没有丝毫上前搀扶的意思,转身就准备直接离开。 麻烦。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站住!”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姚家鑫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拦在张陵面前,满脸怒容地指着他: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东西掉了绊倒人了,就想这么走了?” 此时,姚家鑫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真是天助我也! 他正愁找不到由头发泄对张陵的不满,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我亲眼看到你拌倒了一个美女同学。 张陵,这回看你怎么装! 他今天就要把张陵这副清高的面具给撕下来,让他当众出丑! 最好能让这个美女感激自己,对他另眼相看。 然而,剧本并没有按照姚家鑫预想的方向发展。 “没事,没事!” 那个摔倒的女生已经自己拍着身上的尘土站起,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窘迫,对着张陵连连摆手。 “不怪他,是我自己走路没看路,玩手机走神了。” 说着,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张陵。 “好巧,张陵同学,你还认识我吗?我们上次在图书馆见过的。” 夏静舒。 张陵当然认出了她,就是上次在图书馆门口脚踝扭伤的那个女生。 所以,他才觉得麻烦。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有些发愣。 姚家鑫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预想中的英雄救美、美女投怀送抱、众人指责张陵的场面一个都没发生。 反倒是他像个跳梁小丑,而那个美女,非但没有感激自己,反而对着他最讨厌的张陵,露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姚家鑫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是马家爵。 他实在没忍住,看到姚家鑫这副吃瘪的模样,觉得比什么笑话都好笑。 “你笑什么?” 姚家鑫咻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马家爵。 马家爵赶紧收敛笑容,但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凑到姚家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鑫哥,算了,这女的眼神不好,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本意是想给姚家鑫一个台阶下。 可这话落在姚家鑫耳朵里,却成了对他魅力的否定和对张陵的抬高。 更重要的是,姚家鑫惊人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马家爵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用你教我做事?” 姚家鑫的怒火彻底找到了宣泄口,他一把推开马家爵,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马家爵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羞愤: “姚家鑫,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姚家鑫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意思就是让你这条跟屁虫给老子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两人就这么在路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征兆地吵了起来。 第221章 拳头与血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马家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直把姚家鑫当“朋友”,当“大哥”,鞍前马后,没想到在对方面眼里,自己只是一条“跟屁虫”。 积压在心里的火气,终于被点燃。 “姚家鑫,你别太过分!”马家爵攥紧了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过分?” 姚家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用胸口顶着马家爵。 “怎么?老子就过分了,你能怎么着?” 他伸手,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马家爵的胸膛,动作极具侮辱性。 “一个乡下来的穷鬼,要不是老子带你吃带你玩,你现在还在啃馒头!给你点脸了是吧?” 这句话,彻底撕碎马家爵最后的理智。 “我操你女马!” 马家爵怒吼一声,挥拳就向姚家鑫的脸上砸去。 但他快,姚家鑫更快! 只见姚家鑫身体微微一侧,轻松躲过这一拳,随即一记迅猛的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马家爵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马家爵疼得弓下了身子,额头冷汗直冒。 姚家鑫得势不饶人,膝盖顺势上顶,撞在马家爵的脸上。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学生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后退去,空出一大片场地。 夏静舒吓得花容失色,想上前劝解,却被姚家鑫一把推开,差点再次摔倒。 “滚开!别多管闲事!”姚家鑫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他此刻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觉得一股暴虐的情绪在胸中横冲直撞,不把眼前这个人彻底打倒,就无法平息。 张陵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双手插在裤袋里,冷眼旁观。 他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意外。 姚家鑫……竟然能打得过马家爵? 张陵的记忆力很好,他记得很清楚,马家爵是农村出身,身材虽然不算魁梧,但骨架粗大,常年干农活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 按理说,真动起手来,姚家鑫应该撑不过三个回合。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相反。 姚家鑫的动作并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就是街头混混的王八拳。 但他的力量,却异常惊人。 他像一头蛮牛,一次次将试图反抗的马家爵撞开,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对方身上。 马家爵虽然奋力抵挡,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节节败退。 “砰!” 姚家鑫一拳打在马家爵的鼻梁上。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马家爵被打得眼冒金星,身体一软,被姚家鑫顺势压倒在地。 “啊——!” 姚家鑫骑在马家爵身上,拳头一下接一下地招呼在他脸上,地上很快溅开一滩刺目的血迹。 看到血,姚家鑫眼中的红光更盛,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渴望从心底涌起,让他几乎抑制不住那股异样的冲动。 他举起拳头,准备再加大力度,彻底砸烂这张让他感到被嘲笑的脸。 让血花开得再盛一点。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冰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张陵。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出手拦住两人。 姚家鑫猛地回头,脖子都快转成麻花了,眼睛猩红: “你他妈敢管我?” 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张陵的手像焊死在他的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一股巨力从对方手上传来,让他感到了切实的疼痛。 “他的力量……”两人对抗着,张陵却是心中一凛。 姚家鑫手臂上传来的力量,那股爆发力,狂躁且蛮横,几乎不亚于他在力霸搏击馆遇到的那些普通学员。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放开!” 姚家鑫怒吼着,另一只手也向张陵抓来。 张陵侧身避开,另一只手顺势扣住姚家鑫的肩膀,微微发力,就将他从马家爵身上提了起来。 “我说,够了。” 张陵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夏静舒也趁机跑过来,扶起满脸是血的马家爵: “同学,你怎么样了?快,去医务室!” 姚家鑫被张陵制住,动弹不得,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手背上沾染的马家爵的鼻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 他伸出舌头,将手背上的血迹舔舐干净,脸上露出诡异的满足表情。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张陵见状,有些蹙眉。 …… 校园里的斗殴事件很快引来了巡逻的保安和闻讯赶来的老师。 在辅导员的调解下,一场闹剧总算暂时收场。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姚家鑫和鼻青脸肿的马家爵,在老师的强制要求下,相互道了歉。 “对不起。” 姚家鑫说得毫无诚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在他看来,自己是胜利者。 他不仅狠狠Ko了马家爵这个“叛徒”,还在那个美女和张陵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强大”。 虽然最后被张陵搅了局,但整个过程,他都感觉爽快无比。 马家爵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关系”,眼眶里的泪水却怎么也藏不住。 老师又训斥了几句,让他们写检讨,这事才算暂时揭过。 等老师带着马家爵去另一边处理伤口后,姚家鑫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这几天真是倒了血霉,干什么都不顺。 先是莫名其妙被张陵那个扫把星搅了局,没能在美女面前威风一把。 然后又因为马家爵这个蠢货,害得自己要写检讨,说不定还要背个警告。 一切的不顺,似乎都是从前天晚上开始的。 前天晚上,他和几个富二代朋友在酒吧喝酒。 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他向来无法无天,喝得酩酊大醉后,不顾朋友的劝阻,非要自己开车回家。 午夜的街道空旷无人,酒精刺激下的他把油门踩到底,享受着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在一处没有监控的拐角。 意外发生。 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从路边的黑暗中窜了出来。 “砰!” 巨响传来,他感觉车头恍然一震。 撞到人了! 酒意立刻醒了大半。 姚家鑫心脏狂跳,马上踩下刹车。 哆哆嗦嗦地推开车门,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花棉袄的大妈躺在车前几米远的地方,身体像触电一样不停地抖动,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妈的,找死啊!” 姚家鑫惊魂未定,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破口大骂。 他快步走过去,想看看人死了没有。 要是死了,事情就麻烦了。 可凑近一看。 他瞬间头皮发麻,甚至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个大妈并没有死,甚至眼睛都还紧闭着。 但她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侧躺在地上,脑袋歪向自己那条骨折的小腿。 泊泊流出的鲜血已经汇成一小滩,而她的舌头,正像一条蛇一样,伸出来,不断地舔舐着地上的血液! 那贪婪而急切的动作,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我操!你他妈……喝自己的血?!” 姚家鑫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紧闭双眼的大妈,毫无征兆地暴起!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年人,甚至不像人类! 姚家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手臂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被咬了! “啊——!” 第222章 反正变强了,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姚家鑫魂飞天外。 也顾不上去看伤口,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大妈的肚子上,将她踹开。 便连滚带爬地冲回车里,发动汽车,逃离了现场,连车头凹陷了一大块都顾不上了。 后视镜里,那个大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手臂上那两个深深的、不断渗血的牙印,却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而姚家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驾车逃离现场几分钟后,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妈,又诡异地动了。 她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那条本该骨折的腿,此刻却完好无损,甚至连走路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眼神浑浊,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被车撞倒,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该回去睡觉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慢悠悠地,消失在了深夜的巷子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姚家鑫一路风驰电掣地逃回了宿舍。 已经是凌晨,舍友马家爵早已熟睡,鼾声如雷。 他做贼似的溜进卫生间,反锁上门,这才敢脱下衣服查看手臂上的伤口。 两个深深的牙印,边缘泛着青紫色,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操!疯婆子!” 姚家鑫低声咒骂着,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反复冲洗伤口。 他不敢去医院,醉驾撞人,还被人咬了,这事要是捅出去,他爸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只能希望这个疯婆子没什么传染病。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走了一丝灼痛感。 姚家鑫洗着洗着,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 他盯着那从水龙头里奔涌而出的清澈水流,在卫生间昏黄的灯光下,水流仿佛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他感觉自己渴得厉害,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 鬼使神差地,他弯下腰,凑到水龙头下,张开嘴,任由那冰冷的水流直接灌进自己的喉咙。 “咕咚……咕咚……”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仿佛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日的旅人。 一开始,他只是想解渴。 但喝着喝着,他渐渐觉得,这水的味道似乎不对。 它不再是平淡无味的自来水,而像是……某种美酒,带着一丝奇特的甜腥味,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和满足。 他越喝越上瘾,越喝越觉得美味。 闭上眼睛,脑海中甚至开始幻想,这哪里是水,这分明就是从上等橡木桶里倒出来的顶级红酒,是琼浆玉液! 他贪婪地、忘我地喝着,直到肚子被撑得滚圆,再也喝不下一滴,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一股异样的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手臂上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他看着镜子里双颊泛红、眼神迷离的自己,嘿嘿傻笑了一声,只当是自己酒还没醒,产生了幻觉。 踉踉跄跄地走回床边,一头栽倒,沉沉睡去。 在他沉睡时,手臂上被咬的伤口处,一丝丝微不可见的黑色丝线,正顺着他的血管,缓缓地,向着他的心脏蔓延而去。 第二天醒来。 宿醉的头痛并没有出现,反而感觉精神百倍,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那两个牙印已经不再流血,变成了深红色,像两块丑陋的烙印。 他按了按,居然一点也不痛。 “恢复得还挺快。” 姚家鑫嘀咕了一句,便彻底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觉得等它自然痊愈就好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正在发生着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觉得,从那天起,自己的酒量变得奇好,力气也变大了不少。 这让他感觉很爽。 直到今天,在医务室里,他回想起这两天的种种不顺和身体的异常,才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打赢马家爵的得意和嗜血的兴奋所取代。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还在回味那丝血腥的甜美。 反正变强了,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 姚家鑫得意洋洋地离开医务室后,护士才开始给马家爵处理伤口。 “嘶——” 棉签上的酒精一碰到嘴角的伤口,马家爵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镜子里,他的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左眼眶乌青,鼻梁上贴着厚厚的纱布,嘴角也破了,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同学,你这伤得可不轻啊,鼻梁骨都差点断了。” 护士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道,“跟同学有什么深仇大恨,下这么重的手?” 马家爵沉默着,没有回答。 深仇大恨? 他跟姚家鑫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只是想不明白,自己一直当兄弟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翻脸,还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张陵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马家爵的惨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张陵?”马家爵再次看到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打架的起因,也和张陵有点关系。 “感觉怎么样?”张陵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死不了。” 马家爵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沉默片刻,他还是没忍住,开始跟张陵吐槽起来。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马家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现在宿舍就我跟他两个人,我真是受够他了!” 他开始细数姚家鑫的种种恶行。 “昨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回来,吐了满地,还是我给他收拾的。早上我不过就抱怨了两句,说他喝醉了太吵,太没礼貌,他就跟吃了枪药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乡巴佬,管不着他。” 马家爵说到这里,拳头又攥紧了。 “我当时就憋了一肚子火,但看他酒还没醒,就没跟他计较。没想到今天,就因为那个女生,他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有些哽咽。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凭什么那么看不起人?我把他当兄弟,他把我当什么?一条狗吗?” 张陵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理解马家爵的愤怒和委屈。 姚家鑫那种人,骨子里就充满了富家子弟的傲慢和自私,顺风顺水时,可以跟你称兄道弟,一旦触及他的面子和利益,翻脸比翻书还快。 “以后离他远点。” 等马家爵说完了,张陵才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 马家爵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下来,“等这事儿过去了,我就申请换宿舍。” 张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安慰了马家爵几句,看他情绪稳定了些,便准备离开。 “那个……张陵,”马家爵叫住他,“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被他打残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 张陵拒绝了他的邀请,“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医务室。 夏静舒一直等在外面,看到张陵出来,也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马家爵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自卑。 第223章 二次发育? 处理完伤口,拿了药。 马家爵垂头丧气地准备去付钱。 “同学,不用付了。”护士叫住他。 “啊?”马家爵一愣。 “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男同学,已经帮你付过了。”护士指了指张陵离开的方向。 马家爵愣住。 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缴费单,心里五味杂陈。 想起自己之前还和姚家鑫一起在背后嘲笑张陵,说他装,说他孤僻。 可到头来,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羞辱他、暴打他的是他当成“兄弟”的姚家鑫。 而那个被他嘲笑的人,却默默地替他解了围,还帮他付了医药费。 再想到此前张陵对自己的好。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捏紧了手里的药袋,眼眶有些发热。 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报答。 …… 出了医务室,张陵和夏静舒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的小径上。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张陵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姚家鑫的异常力量,舔舐血液的诡异举动,都让他有些警惕。 感觉刚才不像是普通的斗殴。 而夏静舒的出现,以及那颗“恰到好处”,重回自己手中的幸运石,让他不得不浮想联翩。 即便被他有意丢在地上,也能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影响自己身边的人和事,为自己创造“桃花运”? “……” 这种被安排、被优化的感觉,让张陵很不舒服。 夏静舒则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心中忐忑不安。 今天本来是想来图书馆还书,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张陵。 她鼓足勇气,想上前打个招呼,感谢他上次的帮助,结果又发生了这种尴尬的事。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精?每次遇到我都没好事? 她越想越懊恼,脸也越来越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走在前面的张陵突然停住了脚步。 夏静舒没注意,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对不起。” 张陵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静地开口。 “啊?你……你道什么歉?” 夏静舒有些发懵。 “今天的事,因我而起。” 张陵的目光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那颗石子,是我故意丢在那里的。” “唉?”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踩到。” 夏静舒愣了半晌,才消化掉这个信息。 她看着张陵坦诚的眼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自己是天字第一号的倒霉蛋呢。 “你这个人……还挺坦诚的。” 夏静舒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紧张和忐忑一扫而空。 她觉得眼前的张陵,比她想象中更有趣。 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要么油嘴滑舌,要么故作深沉。他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这种直接,却透着别样的真诚。 “上次的腿伤,好了吗?”张陵关心了一句。 “早好了,谢谢你。” 夏静舒的心情彻底明媚起来,她晃了晃手里的书,“为了感谢你两次‘英雄救美’,我请你喝东西吧?” “不用。” “不行,一定要的!” 夏静舒很执拗,“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张陵看着她坚持的样子,不想再过多拉扯。他目光扫过路边的便利店,随口道: “那就一杯水吧。” “水怎么行?” “一杯水,或者什么都不要。”张陵给出了选择。 夏静舒见他坚持,只好点头同意。 她觉得张陵这种不占女生便宜的性格,真的很加分。 她小跑着进了便利店,很快拿了两瓶饮料出来,一瓶矿泉水,一瓶冰镇的柠檬水。 她把那瓶柠檬水递给张陵:“谢谢你。” 张陵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驱散午后的几分燥热。 “那我先走了,拜拜。” 夏静舒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轻快地跑开,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张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柠檬水,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夏静舒不曾想到,她给张陵买水,两人在路边说话的这一幕,被不远处一个同班女生看得一清二楚。 那女生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一张照片,随手发到了班级的一个小群里,并配上了一行文字: 【劲爆!咱们班夏静舒疑似倒追校草张陵!】 …… 夜幕降临,姑苏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某家商K包厢里,音乐声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灯球旋转着,映出一张张年轻而躁动的脸。 姚家鑫被一群狐朋狗友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满面红光。 “鑫哥,牛逼啊!再来一个!”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正龇牙咧嘴地甩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就在刚才,他在掰手腕的赌局中,被姚家鑫轻松秒杀。 “就是,鑫哥今天怎么跟吃了大力丸一样?我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猛啊!”另一个胖子也跟着起哄。 姚家鑫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自己的胳膊,感受着肌肉里爆炸性的力量。 “少废话,下一个谁来?” 又一个不信邪的壮汉坐到了他对面。 “开始!” 两人手臂角力,壮汉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可姚家鑫的胳膊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姚家鑫咧嘴一笑,手腕发力。 “咔!” 只听一声脆响,壮汉的手臂被他狠狠压在了桌面上。 “嗷呜——”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和口哨声。 “鑫哥威武!” “我靠,鑫哥你这是二次发育了啊!” 姚家鑫享受着朋友们的吹捧,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自从那天打了一架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力气变得出奇的大,以前他跟这帮朋友玩,掰手腕基本都是垫底的,现在却能轻松碾压所有人。 他觉得,这帮孙子说得对。 自己九成九是二次发育了。 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伴娇笑着凑过来,将丰满的身体贴在他身上,吐气如兰: “鑫哥,你好厉害哦~” 换做以前,姚家鑫早就忍不住动手动脚,把对方拉进怀里上下其手了。 但今天,他却感觉有些奇怪。 他能闻到女伴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但往常那种熟悉的、让他血脉贲张的性冲动,却消失了。 就像一团火,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了一点温吞的热气。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在KtV里嘈杂喧闹的氛围影响下,他并没有深想。 他搂着女伴,继续跟朋友们喝酒、摇骰子,享受着胜利者的荣耀。 直到午夜散场,朋友们众星捧月般将他送上他那辆新修好的跑车。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姚家鑫靠在驾驶座上,在酒精和自满得意的双重作用下,他才终于静下心来,回过神来审视自己最近发生的一系列问题。 力量莫名其妙地增强了。 痛觉似乎也削弱了,打架时被马家爵揍了几拳,当时不觉得,现在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性欲好像减弱了,对着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都提不起劲。 还有,酒量变得奇好,喝了这么多洋酒,脑子却异常清醒,一点醉意都没有。 以及……那天晚上,在卫生间里,把自来水当成美酒狂喝的诡异行径。 还有,看到马家爵的血,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和兴奋…… 种种发生在他身上的诡异变化,串联在一起,终于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二次发育……有这么发育的吗?” 他嘀咕着,觉得有必要去一趟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于是,发动汽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第224章 万一……只是自己的猜疑呢 深夜的医院诊室,人不算多。 姚家鑫挂了个号,坐在诊室里,面对着一个中年医生。 “孙医生,我感觉我身体最近有点问题。”姚家鑫有些局促地开口。 “哪里不舒服?” 孙医生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姚家鑫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最近身体的变化,诸如力量增强、痛感削弱、酒量变好等情况,都告诉了医生。 说完这些,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医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咬了咬牙,还是把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两件事也说了出来。 “还有……我最近特别喜欢喝水,喝起来就停不下来,而且……而且……”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像……有点喜欢血的味道。”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医生,生怕对方把自己当成变态。 果然,医生停下了笔,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姚家鑫心里咯噔一下。 然而,孙医生只是推了推眼镜,并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惊恐或鄙夷。 他沉吟片刻,反而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九,刚上大一。” “十九岁啊……”孙医生点了点头,拿起听诊器,“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经过一番常规的听诊、测血压、查体,医生又让他去抽了血,做了个血常规。 等待结果的时候,姚家鑫坐立不安。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孙医生,我……我没事吧?”姚家鑫紧张地问。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身体各项指标都非常正常,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健康。” “那……那我那些变化……” “小伙子,你不用太紧张。”孙医生笑了笑。 “你说的力量增强,酒量变好,很可能是因为你这个年纪,正处于身体发育的末期,也就是俗称的‘二次发育’。” “雄性激素分泌旺盛,新陈代谢加快,都会导致这些现象。这很正常。” “至于痛感削弱,可能是你最近精神比较亢奋,注意力转移了,身体分泌的内啡肽比较多,自然就感觉不到疼了。” “那……那我喝水和那个……血……”姚家鑫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狂喝水,可能是你身体新陈代谢加快,水分需求量增大。至于对血的‘渴望’,”孙医生顿了顿,用一种专业的口吻解释道,“在心理学上,这可能是一种‘异食癖’的轻微表现,或者是你最近压力太大,潜意识里对刺激和力量的向往,产生的一种心理暗示。” “你不是说你最近感觉自己变强了吗?这种心理可能会让你对代表着生命和力量的‘血液’产生好奇。” “只要没有真的去吸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自己注意调节一下情绪就好。” 一套理论下来,有理有据,听得姚家鑫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 自己就是二次发育! 得到医生的专业答复后,姚家鑫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之前那点不安和恐惧烟消云散。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他心满意足地拿着一切正常的化验单,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诊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孙医生却微微皱起眉头。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二次发育? 这种现象虽然存在,但像他短时间这么大变化的,也极为罕见。 从医二十多年,也就见过那么一两例。 可奇怪的是,光是这个月,他就已经接诊了好几个声称自己“二次发育”的年轻人了。 症状都和刚才那个小伙子大同小异:身体素质增强、精力旺盛、食欲或饮水欲大增…… “最近的年轻人,营养都这么好了吗?”孙医生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常年不见阳光、有些瘦弱的胳膊,又想了想自己那一米六都不到的身高,心里竟生出一丝羡慕。 “要是我也能二次发育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身高不再缩水就不错了,还想什么二次发育。 他摇了摇头,准备接待下一个病人。 孙医生,是姑苏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主任。 忙碌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微亮,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妻子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回来了?快趁热吃吧。” “嗯。”孙医生换了鞋,在餐桌旁坐下。 他家是典型的三口之家,妻子是全职主妇,温柔贤惠。 他晚年得子,儿子今年刚上初一,十二岁,是夫妻俩的心头肉。 一家人的生活,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温馨和睦。 “爸,你回来啦!”卧室里传来儿子清脆的声音。 一个半大的小子穿着睡衣跑了出来,睡眼惺忪,却一脸兴奋。 “小宇,怎么起这么早?” 孙医生看到儿子,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 “爸,我跟你说个事!” 儿子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比划着,“我又长高了!这个月长了五厘米!” “是吗?这么快?” 孙医生有些惊讶。 他平时工作太忙,早出晚归,确实没怎么留意儿子的变化。 妻子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嘛,这孩子最近跟抽条似的,饭量也大得吓人,一顿能吃三碗饭。” “长身体嘛,能吃是好事。”孙医生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不止呢!”儿子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上体育课,跑步比赛,我都跑第一!连体育老师都跑不过我!” “哦?这么厉害?”孙医生夸赞道,心里却有些诧异。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短跑速度超过成年的体育老师? 莫非……这体育老师是语文老师假扮的? “那当然!”儿子不知道老爸心里的蛐蛐,得意洋洋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止我一个,我们班好几个同学,跑得都比体育老师快!” 跑得都比体育老师快? 这句话,像一道脑波,忽地击中了孙医生的神经。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自称“二次发育”的大学生,想起了近期接诊的那些类似的“异常”病例。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巧合。 连一群孩子都在短时间内出现了远超常人的体能变化,这还能是巧合吗? 孙医生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晚饭过后,儿子回房做作业,孙医生把妻子拉到一旁,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小宇他们班……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没有啊。” 妻子有些茫然,“孩子们不都挺好的吗?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 “你再仔细想想,”孙医生的语气很严肃,“除了跑得快,力气变大,还有没有其他变化?比如,脾气是不是变暴躁了?或者有没有受伤了不觉得疼,或者特别喜欢喝水之类的?” 妻子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脾气好像是大了点,不过青春期的孩子不都这样嘛。其他的……真没注意。” “这样,”孙医生沉声道,“你明天去接孩子放学的时候,多跟其他家长聊聊,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看看他们孩子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记住,别说是我让你问的,就当是闲聊。” 见丈夫说得如此郑重,妻子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口应下: “好,我知道了。” 深夜,孙医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 白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些“病例”,和儿子身上发生的“奇迹”,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中不断回放。 他越想越觉得不简单,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钱文书教授。 钱老见多识广,或许能给他一些建议。 要不要跟钱老说说这件事?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钱文书的号码,但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万一……只是自己的猜疑呢?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就这么冒然去打扰他,会不会显得太大惊小怪,太不专业了?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孙医生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观察观察吧。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最终在疲惫和忧虑中沉沉睡去。 第225章 牛皮糖 张陵站在自己公寓的窗前,手中把玩着鹅卵石。 石头温润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触手生温,仿佛蕴含着生命。 这几天,他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丢掉这块“幸运石”。 他把它丢进小区的垃圾桶里,结果不到半小时,一个捡瓶子的老大爷就敲响了他的门,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年轻人不要乱丢东西”,并把石头“还”给了他。 他把它扔进公寓楼下的景观河里,第二天,市政工人恰好来疏通河道,用抽水泵作业,那颗石头被精准地从淤泥里抽了出来,又在一系列巧合的辗转后,被一个认识他的同学捡到,送回了他的手里。 这块石头,就像一块拥有自我意识的牛皮糖,无论他用什么方式丢弃,它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这不禁让他想到曾经的那位。 因此,对这块石头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它不仅能掠夺血亲的运气来“保护”宿主,还具备某种“绑定”属性,一旦被认定为宿主,就无法被轻易抛弃。 这让他感到一丝棘手。 犹豫之下,他又给远在外地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陵啊,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略带疲惫但依旧温柔的声音。 “妈,你们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张陵问道。 “挺好的,都挺好。” 老妈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我这边刚结束一个遗迹的初步勘探,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你爸那个研究所也拿到了新的经费,正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呢。我们都好着呢,你不用担心。” 听到老妈报了平安,张陵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又随口问了一下国内其他亲戚的情况。 “亲戚?哎呀,我们常年在外面,跟他们联系得也少,不太清楚。” 老妈答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挂断电话,张陵陷入了沉思。 父母安好,说明“幸运石”的诅咒,暂时还没有波及到他们。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又或许是因为某种未知的规则。 至于其他亲戚……关系本就疏远,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消息也未必能第一时间传到他这里。 既然丢不掉,诅咒的范围和规律也暂时摸不清…… 张陵看着手中的幸运石,最终做出了决定。 那就暂时留在身边吧。 他将石头放进一个铅盒里,这是他从实验室里找来的,能有效隔绝大部分辐射和能量波动。 虽然他不确定对这块石头有没有用,但至少能图个心理安慰。 至少,目前看来,这种“幸运”还危害不到自己,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能成为一种可利用的工具。 比如,今天下午的“桃花运”。 张陵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时间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校园里的那场斗殴风波,很快就被新的八卦和热点所淹没,渐渐无人再提。 姚家鑫和马家爵各自写了检讨,受了处分,两人在宿舍里形同陌路,谁也不再搭理谁。 姚家鑫依旧我行我素,每天和他的那群富二代朋友吃喝玩乐,享受着自己“二次发育”带来的强大力量,对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毫不在意。 而张陵,则恢复了他两点一线的平静生活。 上课,图书馆,公寓。 偶尔,林雅雅会过来,以“医学辅导”的名义,和他一起在公寓里研究那些艰深的医学文献。 池清澜出差回来后,也会在周末过来,两人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但张陵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天下午,张陵正在图书馆里翻阅一本关于《病毒学与免疫学》的专着。 就在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钱文书:【张陵小友,我这有一些发现和困惑,希望能和你当面聊一聊。如果你方便,请回电。】 钱老? 张陵的眉毛挑了一下。 张陵没有立刻回电,他收起手机,合上书,起身离了图书馆。 回到公寓,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任何窃听或监视设备,然后才用一部经过处理的非智能手机,拨通了电话。 “钱老,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钱文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长话短说。我的一位学生,市一院急诊科的主任,最近一个星期内,连续接诊了超过二十例‘异常’病例。” “患者多为青少年,普遍表现为身体机能的爆发性增强。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远超正常人范畴。” “有个十二岁的初中生,百米短跑速度超过了学校的体育老师。还有大学生,能单手举起一百公斤的杠铃。” 张陵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姚家鑫那张狂的脸,和他打在马家爵身上那惊人的力量。 “听起来,像是好事?”张陵的语气很平淡。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是‘二次发育’的奇迹!” 钱文舍的呼吸变得粗重,“但问题是,伴随着身体强化,这些患者的性情也出现了剧烈变化!” “攻击性、暴力倾向被显着放大。为了一点口角,就能把人打到重伤。而且,他们对疼痛的感知大幅度降低,甚至……对血液产生了异样的渴望!” 张陵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收缩。 姚家鑫。 “我让他秘密提取了几个患者的血液样本进行化验,结果显示,所有生理指标都正常得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完美’。没有任何病毒、细菌或寄生虫感染的迹象。” “我怀疑,这可能不是简单的个体现象,而是一种我们尚未知的,正在通过某种我们不了解的途径,在姑苏城里无声传播的……瘟疫!” 钱文书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张陵同学,你对‘异常’的理解,远超我们这些老家伙。所以,我没有上报,而是第一时间联系了你。”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电话这头,张陵只是抿了抿嘴,沉眉思索。 荧光的微生物……与红细胞共生……显着增强人体机能……放大攻击性……渴望血液……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中飞速碰撞、重组。 这不是“祂”的风格。 “祂”的手段是规则与概念层面的抹杀,是制造“意外”。 而这个东西,更原始,更野蛮,充满生物学上的侵略性。 似乎是全新的,未知的,正在通过某种大众途径悄然扩散的污染。 未知的异常吗? 张陵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呼吸有些凝重。 第226章 情报员“鹦鹉” “喂?” 梁轩的声音透着疲倦,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指令。 “我需要帮助。 姑苏市可能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异常污染,生物性质的,能感染人类,大幅度增强身体机能,同时放大攻击性和嗜血欲望。” 他言简意赅地将钱文书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测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生物污染……大规模……” 梁轩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张陵,你能确定吗?” “我不确定,只有四成把握。” “……” 梁轩像是停顿了片刻。 “张陵,我这边……爱莫能助。” “我们所有的人手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姑苏这边已经抽不出任何一个战斗人员。” 张陵眉心微蹙。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依旧让他感到一丝不快。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必须直面这个正在发酵的危机。 “不过,”梁轩话锋一转,“我刚收到报告,情报分析组新来了一批实习生,我可以给你一个临时权限,调动其中一人为你服务。这是我目前能给你的最大帮助了。” “可以。” 张陵没有讨价还价。 一名官方的情报员,对他来说,价值不菲。 “她的代号是‘鹦鹉’,稍后我会把她的联系方式和授权文件发给你。记住,她的权限很低,只能接触非涉密信息。” 挂断电话后不久。 张陵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点开文件,一个清亮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御姐音立刻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哈喽呀,长官!我是情报分析组新晋实习生,代号‘鹦鹉’,编号2333,很高兴为您服务! 别看我是实习生哦,我的信息检索和数据分析能力可是超一流的! 无论是网络信息追踪、公共数据筛选,还是给您订外卖、陪您打游戏,我都可以哦! 24小时待机,全年无休,随叫随到,保证完成任务! 期待与您合作,比心~” 声音活泼、跳脱,甚至有些轻浮。 效率是挺高的,但就是…… 这就是梁轩口中的“帮助”? 他拨通了“鹦鹉”的电话。 “摩西摩西!是新长官吗? 哇,这么快就联系我了,看来是遇到棘手的案子了对不对? 我就喜欢挑战! 我跟你说,上次我帮隔壁行动组的王哥查他女神的社交动态,只用了十分钟就分析出了她未来一周的全部行程,连她喜欢喝哪家奶茶、讨厌吃香菜都扒出来了,王哥都惊呆了……” 电话一接通,那连珠炮似的御姐音就轰炸而来。 “……” 张陵揉了揉太阳穴,直接打断了她。 “闭嘴,听我说。”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弱了下去。 “现在开始,调查近一个月内,姑苏市所有医院、诊所、派出所接到的,与‘暴力伤人’和‘精神异常’相关的报告。” “好的,大佬!” “筛……选其中所有符合‘二次发育’特征的案例。 具体特征为: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等身体机能短期内出现爆发性增长,伴随有暴力倾向、攻击性增强、痛觉迟钝、嗜水、嗜血等行为。” “收到!这个我擅长!就像玩大家来找茬一样!” “将所有符合条件的案例单独建档,标注时间、地点、人物信息、具体异常表现。 档案加密等级设为‘绝密’,直接发送到我的邮箱。 我需要你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给我一份初步报告。” “没问题,长官!保证完成任务!不过……长官,你的声音好好听啊,又冷又酷,像那种霸道总裁文里的男主角! 你应该长得也很帅吧?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个面啊? 我对长官你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张陵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虽然过程很折磨,但至少任务布置下去了。 另一头。 洛都。 某个不起眼的公寓楼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卡通睡衣,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她有着一张精致绝伦的童颜,皮肤白皙得像牛奶,大眼睛清澈明亮,宛如漫画中走出的萝莉。 可她刚刚对着耳麦说出的,却是那口流利又话痨的御姐音。 巨大的反差,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奇异的违和感。 挂断电话后,她脸上的嬉笑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专注和冷静。 “‘二次发育’……生物污染……” 她轻声念着关键词,十指在面前三块巨大的曲面屏上敲击,键盘声密集如雨,无数代码和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过。 “我的接线人好像遇到麻烦了哎。” …… 翌日,东吴大学。 张陵上完上午的课,正准备回公寓。 就看到一个熟悉又落魄的身影,正蹲在路边的花坛旁。 面前放着大号的行李箱和几个打包好的行李袋。 是马家爵。 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整个人都散发着沮丧和无助的气息。 张陵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 马家爵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张陵,脸颊有些涨红,局促地站了起来。 “张……张陵。” 他讷讷地开口,“我……我是申请换宿舍了,新宿舍那边还没收拾好,要下午才能搬进去。” “所以你打算在这里蹲一下午?”张陵的语气很平淡。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 马家爵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自从那天和姚家鑫彻底撕破脸后,他在宿舍里的日子就变得度日如年。 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姚家鑫虽然不再动手,但那种无时无刻的鄙夷和冷暴力,让他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他想过回老家,但又觉得这样太丢人。 张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住的公寓还有空房间,你可以暂时住过来。” 马家爵顿时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啊?我……我还是……” “跟我来吧。”张陵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马家爵呆呆地看着张陵的背影。 随后飞快抹了把进沙子的眼睛,拉起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第227章 血衣 教职工公寓。 当马家爵走进这间宽敞明亮、装修简约而又不失格调的两室一厅时,整个人都拘谨得手脚不知往哪放。 “这……这里太好了吧?” 他结结巴巴地说,“房租一定很贵……” “学校安排的。” 张陵随口解释了一句,指了指客房,“那间没人住,你暂时住下吧。” “谢谢!张陵,真的太谢谢你了!” 马家爵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放下行李,对着张陵深深鞠了一躬。 “医药费的事,还有今天……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举手之劳。” 他转身倒了两杯水,递给马家爵一杯,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 看着马家爵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张陵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安抚他,是因为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有用。 这件事也是他在遇到马家爵之后才想到的。 一个对自己心怀感激的人,远比一个普通的同学,更容易撬开嘴巴。 “坐吧,不用拘束。”张陵开口道。 马家爵小心翼翼地在沙发的边缘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你俩……还是那样?”张陵状似随意地问道。 提到姚家鑫,马家爵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神里混杂着愤怒、不解和一丝恐惧。 “他……他跟疯了似的。” 马家爵攥紧了拳头,“自从打了我之后,他就越来越不对劲。 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宿舍,晚上跟朋友出去喝酒,凌晨才回来,一身酒气。 而且……他的力气变得特别大,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前天晚上,他喝多了回来,我闻到他身上不只有酒味,还有一股……一股血腥味。” 张陵的眼眸深处,精光一闪。 “血腥味?” “对!” 马家爵肯定地点头,“我当时没敢问。 昨天早上他醒了,我看到他换下来的那件白色t恤上,胸口的位置,有一片血迹! 我问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他还不耐烦地骂我多管闲事,让我把他的脏衣服拿出去扔了。” 带血的衣服! 张陵心头一跳。 “那衣服呢?” “我……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顺手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了。” “哪个垃圾桶?” “就……就我们宿舍楼下,东边那个绿色的。” “带我去找。” “啊?” 十五分钟后。 东吴大学男生宿舍七号楼。 张陵和马家爵站在楼下散发着酸臭味的绿色垃圾桶前。 “就是这个。”马家爵指着垃圾桶,表情有些嫌恶。 张陵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掀开垃圾桶盖。 一股混杂着剩饭、果皮和各种生活垃圾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马家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张陵却像是没闻到一样,在垃圾堆里接连扫视。 很快,他就在一堆外卖盒和塑料袋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白色布料。 找到了。 张陵心里一松。 随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口袋。 或许,这就是“幸运”的一种体现。 从旁边的清洁车上抽了两只一次性手套戴上,张陵便伸手将那件散发着异味的t恤从垃圾堆里拎了出来。 “就是这件!” 张陵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物证袋,将t恤小心叠好放了进去,封上袋口。 “张……张陵,你拿这个做什么?”一旁的马家爵忍不住问道。 “做个小实验。” 张陵淡淡地回了一句,将物证袋揣进怀里。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马家爵,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 …… 夜。 都市繁华与喧嚣之下,阴影一直未绝。 工业园区深处,霓虹灯的光芒被厚重的墙壁隔绝。 只剩下几盏昏暗的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姚家鑫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绕过几个堆满废料的拐角,终于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铁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姚家鑫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手势。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一股混杂着汗水、酒精和荷尔蒙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人群癫狂的嘶吼,瞬间将他包裹。 这里是一处“角斗场”。 一家无限制格斗的地下搏击馆。 没有规则,没有限制,直到一方倒下,或者……死亡。 姚家鑫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一处视野最好的卡座。 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富二代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 “哟,呦,切克闹!鑫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一边随着音乐耍帅比划,一边举起酒杯。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姚家鑫摘下口罩,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来这里,并非偶然。 自从身体发生异变,那股无处发泄的暴虐力量和对鲜血的渴望,就像一头猛兽,在他心里横冲直撞。 在KtV里碾压几个普通朋友,已经无法让他感到满足。 他需要更刺激的,更血腥的场面。 于是,他想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他的狐朋狗友们吹嘘过无数次的“男人天堂”,一个可以合法释放暴力的地方。 他只是提了一句想来“见见世面”,朋友便立刻心领神会。 “鑫哥,看那边!” 黄毛指着中央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八角笼,“今天有好戏看!‘魔狼’要打卫冕赛!” 姚家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擂台上,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浑身刺满纹身的男人,正将他的对手死死压在身下。 那男人状若疯虎,肌肉虬结的手臂挥舞着,每一拳都带着闷响,狠狠砸在对手的脸上、身上。 “砰!” “砰!” “砰!” 拳拳到肉。 对手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抽搐着。 鲜血,染红了擂台的地面。 刺目的红色,让姚家鑫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到口干舌燥,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从脊椎升起,窜上头顶。 “啊——!” 被称为“魔狼”的男人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最后一拳,直接将对手的鼻梁骨砸得塌陷下去。 对手身体一僵,彻底不动了。 裁判上前检查了一下,举起了“魔狼”的手。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尖叫。 几个穿着暴露的兔女郎走上台,将昏死过去的失败者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魔狼!魔狼!魔狼!” 人群疯狂地呐喊着。 “魔狼”享受着众人的膜拜,他舔了舔拳头上的血迹,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嗜血的光芒。 “看到了吗,鑫哥?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黄毛兴奋地说道,“据说他以前是打黑拳的,下手没轻没重,来这里三个月,已经打残了五个人了!” 姚家鑫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的“魔狼”,盯着他拳上的血,和他脸上那副残忍的表情。 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那股熟悉的、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他想上去。 想跟那个男人打一场。 想感受拳头砸在血肉上的触感,想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想品尝鲜血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擂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用嘶哑的声音嘶吼着: “我们的新晋王者,‘魔狼’!还有谁!还有谁敢上来挑战他?!” “只要你能在他手下撑过三分钟,就能拿走三万块奖金!如果能打败他,二十万!” 重赏之下,人群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魔狼”刚才那残暴的手段吓住了。 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没人了吗?一群懦夫!”主持人嘲讽地吼道。 就在这片寂静中。 姚家鑫忽然站了起来。 “鑫哥,你干嘛?”旁边的黄毛拉住他。 “我去玩玩。” “玩?鑫哥你疯了?!”黄毛大惊失色,“我带你是来见世面的,不是让你去送死的!那家伙会打死你的!” 其他几个朋友也纷纷上前劝阻。 他们都以为姚家鑫是喝多了,在说胡话。 但姚家鑫只是轻轻一甩手。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拉着他的黄毛瞬间被甩开,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撞翻了满桌的酒瓶。 所有人都惊呆了。 姚家鑫没有再理会朋友们的惊呼,他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被血色和呐喊声包围的八角笼。 聚光灯下,他走上擂台,与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魔狼”遥遥相对。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姚家鑫对着那个比他高出一个头、壮实两圈的男人,勾了勾手指。 “我来陪你玩玩。” 第228章 研究 特殊病理研究中心。 深夜的实验室灯火通明,精密的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 这间不对外开放的实验室,是钱文书动用自己的人脉,紧急申请下来的。 此刻,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张陵和钱文书,正并肩站在一台高精度离心机旁。 拿到那件带血的t恤后,张陵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联系了钱文书。 当钱文书看到物证,并听完张陵关于姚家鑫的描述后,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医学泰斗,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 没有繁琐的申请流程,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一拍即合。 钱文书负责疏通关系,提供平台。 张陵负责提供样本,和……核心技术。 “离心完成。” 张陵关掉机器,熟练地取出一排试管。 试管底部,沉淀着一层微不可见的暗红色物质。 他拿起移液枪,精准地吸取了0.1微升的血清,滴入电子显微镜的载玻片上。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像焊在操作台上,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一旁的钱文书看得暗暗心惊。 这种沉稳和老练,根本不像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反而像在实验室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手。 “好了,钱老,您来看看。”张陵调整好显微镜的焦距,侧身让开位置。 钱文书立刻凑了上去。 目镜下的微观世界,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无数活跃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微生物,正像藤蔓一样,缠绕、包裹着一颗颗红细胞。 它们与红细胞的细胞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天生的共生体。 更诡异的是,这些微生物还在不断地从红细胞中汲取着什么,然后又释放出一种全新的活性物质。 “这……这简直是……” “完美的细胞级共生!它们在改造……不,是在‘优化’人体的供氧系统!” “不止。” 张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刚才对样本进行了初步的毒理学分析。” 他指向另一台正在运行的质谱分析仪。 “这些微生物释放的物质,我暂时称之为‘x物质’。 它的分子结构非常奇特,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极大刺激肾上腺素的分泌,同时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尤其是掌管情绪和攻击性的杏仁核区域。 简单来说,被感染者,会变成一个不知疲倦、没有痛感、攻击性极强的‘超人’。 而且,我还发现,这种‘x物质’能分解乳酸,这意味着,他们在进行高强度运动时,几乎不会感到肌肉酸痛。” 钱文书听得目瞪口呆。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陵,像是看一个怪物。 “毒理学……你……你怎么还懂这些?” 张陵所说的每一个名词,每一个分析,都头头是道,简直比他这个神经外科泰斗的理解还要深刻、透彻。 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妖孽! 张陵歪了歪头,淡淡一笑。 “最近看书看得比较杂。” 他当然不会说,在亲手终结了黑水公司那个代号“毒师”的杀手后,他通过【死敌馈赠】,完整地掠夺了对方毕生积累的毒理学知识。 现在的他,在制毒和解毒领域,就是当之无愧的专家。 钱文书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书? 他忽然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医学知识,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钱文书不再纠结,怕道心崩了。 “陈景明那个老家伙老说你是个怪胎,我之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面对泰斗的“夸赞”,张陵不置可否。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实验数据上。 “钱老,我们必须尽快分析出这种微生物的完整基因序列,以及它的传播途径。 一旦它真有大问题,我们也好及时将其遏制。” 钱文书脸上的兴奋和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张陵没有危言耸听。 …… 夜,越来越深。 实验室里的气氛,也随着分析的深入而变得愈发压抑。 钱文书毕竟年事已高,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精神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 他靠在椅子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 “喂,老头子,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你不要命了!”突然而来的电话,传来中气十足的责骂声。 钱文书苦笑一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 “快了快了,就快忙完了。” 他压低声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管!我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内不出现在我面前,你就别回来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钱文书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向依旧精神百倍,正全神贯注盯着数据模型的张陵,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张陵,我……我得先回去了。这把老骨头,实在撑不住了。” “您去吧,钱老。” 张陵头也没回,“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 “放心。”张陵转过头,露出笑容,“明天早上,我会给您一个惊喜。” 看着张陵那双自信的眼睛,钱文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脱下研究服,疲惫地走出了实验室。 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和张陵自己的呼吸声。 张陵缓缓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简单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钱教授在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有所保留。 不能表现得太过离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像一场华丽的独奏,终于可以拉开帷幕。 第229章 抗癌奇兵?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拥有庞大算力的超脑! 【过目不忘】开启! 【秋蝉未觉】开启! 虽然【秋蝉未觉】在这里没什么用,但长时间开启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能让他保持在专注和冷静的状态。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屏幕上那些复杂庞杂的数据流,在他眼中被迅速地拆解、分析、重组。 之前需要借助计算机进行模拟推演的基因序列比对,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几乎是瞬时完成。 他同时操作着五台不同的分析仪器,双手在键盘和操作台上化作一片残影。 基因测序、蛋白结构分析、细胞侵染模拟、代谢途径追踪…… 一项项繁琐复杂、原本需要一个团队耗费数周才能完成的工作,在他手中,被以一种堪称恐怖的效率,同步推进。 他不需要休息,因为体质远非常人能比。 从“毒师”那里掠夺来的顶级毒理学知识,结合他这段时间疯狂学习的现代医学理论,再加上他那非人的身体素质和大脑。 三者叠加,产生的是近乎神迹的化学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深沉的墨蓝,泛起一丝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实验室时。 张陵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屏幕前,一幅完整、清晰、散发着艺术品般美感的微生物3d结构模型,正静静地悬浮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平静。 【钱老,早。我发现了这里面未知的微生物,它……】 …… 清晨,钱文书家的餐桌上。 “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年轻一样熬夜,不要命啦?” 钱夫人一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放在老伴面前,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钱文书嘿嘿笑着,也不反驳,端起碗正准备喝。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拿起一看,是张陵发来的消息。 当他看清信息内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米粥洒了大半。 “哎哟!你个老东西,烫着没?”钱夫人吓了一跳,赶紧拿来毛巾。 但钱文书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一夜之间! 仅仅一夜之间! 张陵一个人,就完成了他们原本计划至少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初步分析,甚至还找出了核心物质,并给它命了名! 这怎么可能?! “疯了……真是疯了……” 钱文书喃喃自语,他扔下碗筷,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哎,你干什么去?早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出大事了!” 钱文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半小时后,当钱文书气喘吁吁地冲进实验室时,看到的是让他难忘的一幕。 张陵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手中拿着电子笔,在上面飞速地书写、描画。 白板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基因图谱和复杂的代谢通路图所填满。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涂鸦,而是一幅逻辑严密、结构清晰、堪称完美的生物学蓝图! “张……张陵……” 钱文书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些……都是你一夜之间弄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十一个小时。” 张陵放下笔,转过身来,看向钱文书。 “钱老,您来了正好,我有一些新的发现。” 他指着白板中央那个被命名为“潘多拉”的微生物模型。 “经过完整的基因测序和蛋白分析,我发现,我们之前的判断,可能都错了。” “错了?”钱文书一愣。 “我们都以为,这是一种有害的‘瘟疫’。” 张陵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但事实恰恰相反。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它对人体的益处,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拉出一组数据。 “首先,它能优化线粒体的能量转换效率,提升幅度高达300%。 这意味着,感染者的耐力、爆发力都会获得质的飞跃。 其次,它释放的‘x物质’,除了刺激神经,还能加速细胞再生。我做了模拟实验,一个普通人的断骨愈合周期,可以从一百天,缩短到十天。” “最关键的是这个。” 张陵指向另一组让钱文书眼皮狂跳的数据。 “‘潘多拉’在与人体细胞共生的过程中,会优先吞噬、分解衰老细胞和异常增殖的细胞。尤其是……癌细胞。” 张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钱文书的耳边轰然炸响。 “癌……细胞?” 钱文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而且根据我的模型推演,在‘潘多拉’的浓度达到一定阈值后,它能在72小时内,清除掉大部分癌症晚期的患者体内99%以上的癌细胞。 而且,过程几乎没有副作用。” 钱文书彻底呆住。 他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 攻克癌症! 这是全人类医学界奋斗了上百年的终极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的钥匙,就摆在他的面前! “这……这是上帝的馈赠!”钱文书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他也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些被感染者会变得狂暴。 莫名拥有了神力,怎能不显摆显摆。 “可它的传播途径是什么?为什么会放大人的攻击性?” 钱文书很快冷静下来,问出了关键问题。 “传播途径暂时不明,我怀疑是接触污染。” 张陵说道,“至于攻击性……我猜测,这可能是一种‘筛选’机制。 在远古时代,更强的攻击性,意味着更高的生存概率。‘潘多拉’或许只是在遵循它最古老的本能,试图将它的宿主,改造成最完美的‘猎食者’。” 张陵顿了顿,无意中说了一句: “它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动人类的‘进化’。” “进化……” 钱文书咀嚼着这个词,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等等!不对,抗癌细胞……进化……我怎么听着这么像陈景明在研究的东西?!” “嗯?”张陵立刻来了兴趣。 兴奋之余,钱文书猛地想起自己的那位老友,陈景明! 他近期研究的重大成果,不正是抗癌药吗? 钱文书没有接着想,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景明的电话。 “老钱?你有什么事吗?” “景明,你听我说!” 钱文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将“潘多拉”微生物的种种特性,尤其是那惊人的抗癌效果,用最快的语速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陈景明一开始还只是惊讶。 “完美的细胞共生?还能刺激肾上腺素?” 但当他听到“72小时清除癌细胞”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它有惊人的抗癌效果!” 钱文书激动地重复道,“我现在就把它的结构图和部分数据发给你!” 他挂断电话,迅速将张陵整理好的资料,打包发送了过去。 几分钟后。 钱文书的手机疯狂响起。 他一接通,就听到陈景明那夹杂着难以置信和惊骇。 “这东西……这东西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 “一个大学生身上提取的血液样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这和我那份被抢走的月壤实验样本里的菌种……几乎一模一样!” 第230章 “进化” “月壤样本?” 钱文书和张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景明,你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钱文书追问道。 电话那头,陈景明花了足足半分钟,才平复下剧烈波动的情绪。 用沙哑的声音,将自己那两个叛逃的学生——李文博和周毅,如何为了争夺含有月壤微生物的抗癌药物样本而内斗,最终双双携带样本叛逃海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份月壤样本,是我毕生研究的心血!” 陈景明的声音里充满痛苦和自责,“我发现月壤中有一种古老微生物后,便与我正在研发的抗癌诱导剂结合,但……但它的特性极不稳定,我一直没能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两个孽徒,偷走的,只是个半成品!” 听完陈景明的叙述,钱文书陷入沉默。 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姚家鑫身上的“潘多拉”微生物,真的源自陈景明失窃的月壤样本。 那它又是如何跨越几百公里,出现在姑苏一个普通大学生身上的? 而且,听陈景明的意思,他的样本并不稳定。 可张陵分析出的“潘多拉”,却表现出了完美的共生姿态。 “陈教授,”张陵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您确定,我们发现的‘潘多拉’,和您样本里的微生物,是同一种东西吗?”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的陈景明也愣住了。 “我……我不完全确定。” 他迟疑道,“我看到你发来的图片资料,它的形态和共生方式,和我样本里的微生物有九成相似。 但是……一些关键的蛋白表达和代谢特征,又存在明显的差异。 我的样本,更具侵略性和破坏性,而你们发现的这个,似乎……更‘温和’,更‘完美’。” “有没有一种可能,”张陵随意地提出了一个假设,“它们本是同源,但在不同的环境和宿主体内,发生了不同的‘进化’?” “进化?” “没错!进化!” 钱文书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生物为了适应环境,会不断地进行自我演化! 景明,你的样本,可能是在培养皿里,为了争夺营养而变得极具攻击性。 而我们发现的这个,它可能通过某种途径进入了人体,为了能和宿主长期共存,它选择了一条更温和、更高效的共生之路!” “有道理!很有道理!” “就像病毒一样,最成功的病毒,不是杀死宿主的,而是与宿主共存的!这或许就是‘潘多拉’表现出惊人益处的原因!它在‘讨好’宿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简直是21世纪最伟大的生物学发现了!” 钱文书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我们可以人工引导它的进化方向,剔除它影响心智的副作用,只保留它强化身体和抗癌的优点! 到时候,我们将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 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教授,此刻像两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在电话两端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他们甚至开始争论,应该由谁来主导这个伟大的项目,谁来写论文。 张陵看着眼前这略显滑稽的一幕,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老学究,一旦陷入自己的专业领域,就容易变得偏执而疯狂。 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学术研讨”。 “两位教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电话两头瞬间安静下来。 “在畅想未来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第一,这种‘潘多拉’的传播途径是什么?目前已经感染了多少人?” “第二,那些被感染者,正在因为失控的力量和欲望,变成一个个行走的炸药桶。如果不加以控制,姑苏很快就会爆发大规模的暴力事件,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第三,”张陵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陈教授,您那两位叛逃的学生,现在在哪里?他们手中的‘不稳定样本’,又会引发怎样的灾难?” 一连串冰冷而现实的问题,像一盆盆冷水,浇在了两位老教授的头上。 是啊,他们光想着摘果子,却忘了这棵树下,还可能埋着定时炸药。 “这个……我……我马上联系国安的人,追查那两个孽徒的下落!” 陈景明的声音变得急促。 “我立刻联系市疾控中心,让他们秘密排查全市的水源!”钱文书也反应过来。 “恐怕来不及了。”张陵低声暗道。 “什么?” “没什么。”张陵没有过多解释。 他隐隐有种不祥预感,这场由“潘多拉”引发的风暴,其扩散的速度和范围,可能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但愿…… 呸! …… 就在三人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地商讨对策时。 某医院,急诊科。 孙医生正心事重重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随着检查的病人越来越多,他还是没憋住,最后和老师说了。 不过钱老师的话,让他对自家儿子充满担忧。 “这可能是某种未知的传染病,你要注意防护……” 今早,他特意观察了一下。 小宇的饭量,又大了。 满满三碗粥,两根油条,三个鸡蛋,一杯牛奶。 这几乎是一个成年男人都都达不到的食量,可小宇吃完,还嚷嚷着没吃饱。 而且,他的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 就因为妻子让他上学前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 他就大发雷霆,和妈妈激烈地争吵起来,那凶狠的眼神,完全不像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孙医生看着儿子那比同龄人明显高出一截,肩膀也宽阔了不少的背影。 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第231章 真甜 “小宇最近这是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一样。” 饭桌上,孙医生的妻子一边给丈夫夹菜,一边抱怨,“以前多听话的孩子,现在让他做点事,就跟要他命似的,还敢跟我顶嘴了。” 孙医生放下筷子,表情有些严肃。 “我今天量了一下,他这个月,又长高了三厘米。 而且你没发现吗?他的力气也变大了不少,上次我们俩一起都搬不动的花盆,他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抱起来了。” 妻子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男孩子嘛,长身体的时候,蹿得快很正常。 脾气不好,估计就是青春期叛逆,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犯职业病,搞得跟谁都跟得了病一样。” 孙医生张了张嘴,想把自己关于“二次发育”的担忧说出来。 但看着妻子那不以为然的表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饭量大,长得快,脾气暴躁…… 这些特征,用“青春期”三个字,似乎都能完美解释。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自己所有的担忧,都只是捕风捉影。 万一……只是自己的猜疑呢?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度紧张,而破坏家庭的和睦气氛。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孙医生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午,放学时间。 妻子去学校接小宇回家。 校门口人潮涌动,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家长们的交谈声。 妻子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儿子。 小宇正和几个同学勾肩搭背,聊得眉飞色舞,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小宇!”她招了招手。 小宇看到妈妈,跟同学告别后,背着书包跑来。 “妈,今天我们老师表扬我了,说我体育课跳远成绩,破了年级记录!” 小宇一脸兴奋地炫耀着。 “真的啊?我儿子真棒!”妻子高兴地摸了摸他的头。 就在这时,她无意中瞥见小宇那半开着的书包侧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好奇地伸手进去一掏。 是一把美工刀。 刀刃上,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小宇,这是什么?!” “你带刀去学校干什么?这上面的血是怎么回事?” 周围嘈杂的环境,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小宇看到那把刀,眼神闪烁了一下,一把从妈妈手里抢了过来,塞回书包里。 “哎呀,就是手工课上用的,不小心划破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还把手伸出来给妈妈看。 手指上,果然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已经结了痂。 听到这个解释,又看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妻子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她是个传统的家庭主妇,性子温和,对儿子更是有着长久以来的信任。 在她心里,自己的儿子永远是那个听话、懂事、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半天的乖孩子。 他怎么可能会用刀去做什么坏事呢? “以后不许再带这么危险的东西去学校了,听到没有?” 她板起脸,严厉地训斥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小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拉着妈妈就往前走。 妻子被他拽着,看着儿子都快比自己还高大的背影,心里那最后一丝疑虑,也被这嘈杂的环境和对儿子固有的信任冲散了。 她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小宇,正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狰狞。 他书包里的那把美工刀,划破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手。 只是那味道…… 真甜。 好想再喝点啊…… …… 晚饭过后。 小宇借口下楼扔垃圾,偷偷溜出家门。 在小区的公园里,他联系好的那几个同学,早就在约定的老地方等着了。 这几个孩子,都是最近和他一样,身体“二次发育”,性情大变的同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在短短几天内,就自发地形成一个排外的小圈子。 “宇哥,你可算来了!”一个瘦高个的男孩迎了上来。 “家里老妈管得严。”小宇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俨然是这群孩子里的头儿。 “我们今天玩什么?”另一个长着雀斑的女孩兴奋地问。 小宇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公园深处的灌木丛。 他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喵呜”声。 “走,带你们去玩点刺激的。” 小宇嘴角一扬,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暗。 几分钟后,在一处假山背后,他堵住了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流浪猫。 那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看起来刚成年不久,瘦骨嶙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警惕的光。 小宇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在流浪猫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扼住了猫的后颈。 小猫在他手中剧烈地挣扎、嘶叫。 “抓到了!”小宇得意地举起手中的战利品。 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好奇又兴奋地看着那只不断扭动的小生命。 起初,他们只是逗弄。 用手指戳戳猫的肚子,扯扯它的尾巴,看着它徒劳挣扎的样子,发出一阵阵哄笑。 但意外,很快发生。 那个瘦高个男孩在试图去摸猫的头时,被逼急了的小猫猛地回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尖利的爪子同时划出几道血痕。 “啊!”男孩痛得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鲜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看到血的瞬间,小宇的双眼,开始慢慢泛起赤红色。 源自本能的渴望,再次从心底涌了上来。 “你没事吧?”雀斑女孩想帮瘦高个男孩擦拭伤口。 “没事。” 瘦高个男孩将流血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用力地吮吸起来。 “我妈说了,口水能消毒,对伤口好。”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这个诡异的举动,像一个开关,彻底点燃了小宇心中那头被压抑的野兽。 “妈的,敢伤我兄弟!” 小宇怒吼一声,抓起那只刚从他手中挣脱,正准备逃跑的流浪猫。 他假借为同伴报仇的名义,将满腔的暴虐,都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小生命身上。 他捏着猫脖子的手,越收越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小猫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但这还不够。 小宇高高举起手中的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鲜血和脑浆,瞬间溅了他一身。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非但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然后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嘿哈哈哈哈…………” 第232章 父母之爱 笑声回荡。 公园里其他带着小孩散步的家长,看到这一幕,惊起鸡皮疙瘩,纷纷拉着自己的孩子,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躲开。 小宇和他的同伴们,对此毫不在意。 他们围在猫尸旁。 那个雀斑女孩,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弯下腰,想要伸出舌头,去舔舐地上的血迹。 “别在这。” 小宇一把拉住了她。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路人投来的指指点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然后,他忽然提高了音量: “呀,死了。我们找个地方,把它好好‘安葬’了吧?” “好~~!” 他们捡起猫的尸体,装模作样地向公园深处的偏僻角落走去。 然而,这一切,都被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孙医生手扶着树,几乎站立不稳。 他用手死死捂住嘴,牙齿咬着指节,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液顶到了喉咙口。 原来。 晚饭后,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借口下楼散步,偷偷跟了出来。 一开始,当他看到儿子只是和几个同学在公园里聊天时,他还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 可当他看到儿子抓住那只流浪猫时,他的心提了起来。 当他看到儿子为了给朋友“报仇”,而残忍地虐杀那只猫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终于意识到了儿子真的不对劲。 于是强忍着惊诧,选择跟了上去。 “无人”角落里。 孙医生躲在一堵破墙后面,悄咪咪探出半个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那几个孩子,哪里有半分“安葬”的悲伤。 他们围成一圈,脸上全都露出贪婪兴奋的表情。 轮流拿起那具尚有余温的猫尸,把脸埋进破开的血肉里,发出满足的、急切的吮吸声。 而他的儿子,小宇,正站在最中间。 他没有去抢。 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挂着满足而诡异的微笑。 孙医生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壁,几乎要吐出来。 这是小宇? 不……这不是真的! …… 孙医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冲进门,反手把门重重锁上,再反锁,好像门外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 背靠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 刚才的画面,在他眼前无限闪回。 孩子们舔舐血液的脸。 小宇脸上的微笑。 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必须打电话。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钱老! 告诉那些能够处理这件事的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号码。 然而,就在他即将拨出的那一刻。 他的动作,停住了。 如果…… 如果他打了这个电话,会怎么样? 小宇会被带走。 他会被当成怪物,被关起来,被研究,被监视…… 说不定,他因此会失去儿子。 不! 不行! 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老来得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他只是……只是病了! 对,他只是生病了! 一定有办法治好他的! 孙医生在与自己斗争。 只要找到病因,只要能把他治好,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 他不能毁了儿子! 源自父亲天性的舐犊之情,与医生的理智和良知,在他的内心展开天人交战。 他的手,在“拨出”和“挂断”之间,剧烈地颤抖、徘徊。 就在这时。 “咔哒。” 客厅的灯亮了。 “哎,老公?你怎么坐在地上?” 妻子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他蜷缩在门后,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立刻意识到了丈夫的异常。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关切询问。 孙医生缓缓抬头。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 看着妻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孙,你别吓我啊!” 妻子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却摸到了一片冰冷的汗水。 孙医生抓住了妻子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捏得她骨头生疼。 “老婆……”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妻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孙医生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妻子那张充满担忧和困惑的脸,艰难道: “我们儿子……” 他将今晚看到的一切,用平淡的语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妻子的脸色,从担忧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瘫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不可能……小宇他那么乖……” “我也希望是假的。”孙医生苦涩地闭上眼睛,“可我亲眼看到的。”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压抑到极点的抽泣。 这一夜,两人彻夜未眠。 暂时选择放弃报警。 爱子如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和恐惧。 他们决定,自己救儿子! 天色微亮。 孙医生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 “我有办法。” “只要能抑制住他的暴力冲动,只要能研究出病因,我就有办法把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是一名医生,他有专业的知识。 他坚信,这只是一种未知的疾病,而所有的疾病,都应该有被治愈的可能。 “我要在家里,协助他康复。” “在家里?”妻子惊愕。 “对,在家里。” “我不能把他送到任何地方,我信不过任何人。” “家里的杂物间可以改造一下,弄成一个简陋的治疗室。我需要一些器材,还有……镇静剂,大剂量的镇静剂。” 他是急诊科主任,弄到这些东西不难。 看着丈夫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定,妻子没有再反对。 她擦干眼泪,随即道: “好,我帮你。” 为了儿子,为了家。 第233章 暗涌 翌日清晨。 姑苏大学,教职工公寓404室。 张陵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他刚结束一夜的冥想式学习,神经毒理学和微生物基因序列的知识在脑中完成了最后一次编码、归档。 “滴滴。” 电脑右下角,一个伪装成天气插件的图标闪烁了一下。 张陵指尖轻点,输入一串乱码。 插件界面变换,随即露出加密的文件传输窗口。 “报告.zip”,发送人:“鹦鹉”。 下载,解压。 没有枯燥的文档表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动态数据地图。 整个姑苏市的电子地图上,密密麻麻地闪烁着上百个红点。 张陵见状,目光一凝。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将鼠标移动到一个红点上,信息框弹出。 【案例编号:GS-2025-09-043】 【时间:9月29日,下午3:47】 【地点:沧浪区,某中学操场】 【事件简述:高二学生周某与同学发生口角,突然情绪失控,将同学推倒,致其头部撞击台阶,颅骨轻微骨裂。据目击者称,周某当时力量巨大,‘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能有的力气’。】 【后续:周某被带至派出所,情绪暴躁,攻击性强,后被家属带回。】 他移开鼠标,点向另一个。 【案例编号:GS-2025-09-049】 【时间:9月29日,晚上9:12】 【地点:工业园区,某网吧】 【事件简述:一男子因上网被邻座催促,突然暴起,用键盘将对方砸至重伤。网吧监控显示,该男子在施暴过程中,面露兴奋,且对旁人劝阻毫无反应。】 【后续:送至精神病院,初步诊断为间歇性狂躁症。】 一个又一个红点,代表着一起又一起失控的暴力事件。 斗殴、伤人、无差别攻击…… 这些原本只是社会新闻版块上零散的文字,此刻被“鹦鹉”用直观方式汇集在一起,形成触目惊心的暴力画卷。 这就是707作为国家暴力机关的冰山一角。 警务系统、医疗系统、交通系统、网络舆情……所有数据都在这里交汇。 区区一个实习情报员,就能在短短一个晚上,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为他筛选出所有符合“异常暴力”特征的案例吗? 这份情报能力,让张陵对707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快速浏览着地图上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记下每一个案例的细节,并运用丰富的心理学知识和之前对“潘多拉”的分析,使他化身一台高效的筛选器。 很快。 他便从这上百个红点中,发现了一些共同的特征。 “老人,孩子……” 张陵喃喃自语。 地图上被标记的案例,超过八成的主角,是十四岁以下的青少年,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成年人,尤其是青壮年,数量极少。 “初步判定,先感染的是免疫力低下的群体。” 病毒和瘟疫,往往最先攻击的就是老弱病残。 这个“潘多拉”微生物,似乎也遵循着同样的规律。 但它又和所有已知的病毒都不同。 它不带来衰弱,而是带来……畸形的“强大”。 张陵的视线在地图上巡弋,他感到这些红点的分布,并非完全随机。 看似散乱,却隐隐指向某种规律。 他调出姑苏市的城市管网图,与数据地图进行叠加。 没有明显的关联。 他又调出水系分布图。 两张地图重合的瞬间,张陵的手指顿在触摸板上。 他看到,地图上那些密集的红点,几乎完美地集中在了几个特定的供水区域内。 这些区域,有新有旧,横跨数个行政区,看似毫无关联。 但当张陵的视线,顺着这些供水区域的管网,一路向上追溯其水源地时,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条贯穿了夏国南北,流淌了千年的古老运河。 京杭大运河。 …… 上午第二节课,是《犯罪心理学》。 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讲到连环杀手的心理侧写,教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陵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书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目光却空洞地望着窗外。 脑海中,那幅叠加后的地图,反复浮现。 京杭大运河…… 一条贯穿数个省份,拥有无数支流,滋养了亿万人口的母亲河。 如果污染源真的在那里…… 那意味着,这场看不见的瘟疫,早已不是姑苏一地的危机。 它正顺着奔流的河水,向着更广阔的地域,悄无声息地蔓延。 “……当一个罪犯,开始享受犯罪过程本身,而不是为了谋财或复仇,那么他的行为模式,就会从‘工具性’转变为‘表达性’。他不再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施暴,施暴本身,就成了他的目的。这是一种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无法在张陵的大脑中拼凑。 “张陵同学,你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视线。 张陵依旧没有反应。 “张陵!” 张陵身体一震,总算回过神来。 他看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讲台上的老教授正不满地看着他。 “张陵同学,我的课就这么让你提不起兴趣吗?”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还是说,你对‘表达性暴力’,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愿意和大家分享一下?” 这本是一句带着讽刺的诘问。 然而,张陵站起身。 “教授,如果……如果这种‘表达性暴力’,不是源于心理,而是源于生理呢? 如果有一种东西,能从根本上改变人的大脑结构,放大杏仁核的冲动,让暴力本身,就能带来生理上的愉悦……出于人性本能,这还算是犯罪吗?” 整个教室,静悄悄。 老教授愣住了,他没想到张陵会提出这样一个颠覆性的问题。 “这……这是一个非常前沿的假设。” 老教授沉吟片刻,试图将话题拉回来,“但在目前的法律和伦理框架下,任何对他人造成伤害的行为,都必须承担责任,无论其动机是心理还是生理……” 回答完问题后,张陵给鹦鹉发了几条信息。 因为他有了一些想法。 “调取京杭大运河姑苏段,第三、第五、第七号取水口附近的所有监控。” “我要实时画面。” “收到!权限申请中……” 没过多久,张陵的笔记本上便传来了相关视频。 画面清晰,可以看到平静的河面,和取水口附近偶尔经过的船只。 一切正常。 “将画面进行热成像分析,寻找异常生物活动迹象。” “是!” 画面切换,变成了由红黄蓝绿构成的热感世界。 依旧正常。 张陵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他的推断错了? 不。 感染者和水源的分布高度重合,绝非巧合。 唯一的解释是,污染的浓度,还不足以让微生物在河水中形成大规模、可被观测的集群。 第234章 危险一直都在 下课铃声响起,张陵身影一闪,已然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没有回公寓,径直奔赴实验室。 关上门,他立刻拨通了钱文书和陈景明的视频电话。 画面接通。 钱文书与陈景明两张严肃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张陵?有什么新发现?”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将自己的发现快速说了一遍,“目前所有感染案例,都集中在以京杭大运河为水源的供水区域,以及以下城市:金陵、姑苏……” 视频那头,钱文书和陈景明的脸色立马一变。 “大运河……” 陈景明嘴唇翕动,喉咙发干,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必须立刻上报!立刻!” 钱文书反应极快,抓起手边的座机,就要拨号。 “等等!” “怎么了老陈?这种事还等什么!”钱文书急道。 陈景明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与不安。 他看着视频里的张陵,又看了看钱文书,艰难道: “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 “潘多拉,如果真是存在于我实验室里的东西,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巧,就出现在了京杭大运河里?” 陈景明的声音在颤抖,“毕竟,那不是一条小水沟,那是国家的命脉……” 突然,还没等他说完,一个可怕的念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钱,你先别上报,我需要去确认一件事。马上!” 挂了电话,他便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金陵大学监控室。 陈景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 “陈教授?您怎么来了?” 校务主任恰巧也在,看到气喘吁吁的陈景明,连忙站起。 “是老张啊,我来是想看看监控!” 陈景明勉强挤出微笑,随即道,“是生物实验楼A栋,三楼,p3实验室门口走廊,半个月前,就是李文博和周毅失联前两天的所有监控录像!” 校务主任一愣,另一旁的监控室负责人有些为难: “陈教授,调取监控需要走流程……” “现在就调!出了事我负责!” 陈景明双眼赤红,突然一把抓住了监控室负责人的胳膊。 他的样子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校务主任也不敢再多言,立刻让技术人员调取了相关录像。 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时间被快进,走廊里人来人往。 陈景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画面定格。 时间,是李文博和周毅叛逃前的那个下午。 画面中,两人在实验室内发生激烈的争执。 在撕扯中,那个装着月壤混合样本的特殊储存箱,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些混合着月壤粉末的液体,洒了出来。 两人随即停止争斗,慌乱地各自抢走一部分样本,然后匆匆离开。 见月壤样品掉落在地,陈景明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 不,他不敢明白。 “麻烦再帮我调出几天前的监控。” “哦好。” 视频中,一名学生拿着拖把走了过来。 将地上的液体连同灰尘一起,拖进了自己的清洁桶里。 然后推着清洁车,走到了走廊尽头。 陈景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那个学生,将清洁桶里浑浊的废水,直接倒进了河水里。 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从陈景明耳边褪去。 “呼……呼……” “陈老,您……您没事吧?” 一旁不明所以的校务处主任见陈景明呼吸急促,急忙好意提醒。 陈景明没有回应。 可他突然松开了紧握桌台的手,无力地后退了两步,倒在地上。 “陈老!” …… 电话再次接通。 平复心情的陈景明把刚刚查到的一切,失魂落魄地告诉了张陵和钱文书。 “……” “原来是这样。” 张陵平静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整件事,现在可以串联起来了。” “潘多拉”的源头,是找到了。 不是什么蓄意的阴谋,也不是什么诡异的异常。 “我的错……是我的错……” 陈景明的声音里充满自责和悔恨。 如果不是他执着于月壤研究,如果不是他没能管教好自己的学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陈教授,您不必过分自责,这件事的起因,是您学生的贪婪和背叛,而不是您的过失。”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陈景明的自责,“陈教授,钱老,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对,行动!” 钱文书猛地起身,“景明,你立刻将此事上报国家!这件事,必须由国家层面来应对!” “我……我这就去!”陈景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过,老钱,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好!我马上去金陵”钱文书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 钱文书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视频画面里的张陵。 “张陵,你跟我们一起去金陵吧。有你在,我们通过解决这起事故的成功率会大很多!” 钱文书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张陵在实验室里展现出的知识储备和匪夷所思的操作效率,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视频另一头的陈景明也反应过来。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张陵做实验,但从钱文书之前的描述,他也能判断出这个年轻人的这方面的不凡。 “是啊,张陵同学。” 陈景明也发出了邀请,“这次事件因我而起,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去弥补。如果你能来协助我们,我真是……感激不尽。” 两位泰斗级的人物,同时向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发出了诚挚邀请。 然而,张陵却摇了摇头。 “抱歉,钱老,陈教授,我现在还不能去金陵。” “为什么?” 钱文书不解,“金陵的实验室条件更好,也更安全。” “我要留在姑苏。” 张陵看着屏幕里的两位老人,平静地说道: “你们去实验室,是从微观层面研究‘潘多拉’的机理,寻找破解它的方法。而我,需要留在外面。” “留在外面做什么?” “观察。”张陵吐出两个字。 “实验室里能模拟的,终究是理想环境。但‘潘多拉’已进入自然,它在不同的人身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异?它的传播模式会不会再次进化?感染者在失控后,会形成什么样的组织形态?这些,都是在实验室里无法得到的数据。” “我可以成为你们在第一线的眼睛。” 张陵的声音很平淡,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钱文书和陈景明感到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可是带有高度暴力倾向的强化型病毒感染。 “太危险了……”钱文书还是不放心。 “危险一直都在。” 张陵莞尔一笑。 第235章 两拒邀请 张陵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去金陵? 不。 他不会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任何组织和建筑上。 707深井基地的内乱,就是最好的教训。 他必须留在外面,保持机动和灵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眼确认,“潘多拉”的进化,是否会超出物理规律的范畴。 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他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极端的应对。 回到过去,找到那个最初的污染源,然后,终结一切。 见张陵主意已定,钱文书和陈景明没有再劝。 “既然你决定留下,一定要万事小心。”钱文书叮嘱道,语气关切。 “我会的。”张陵点头。 视频会议没有立刻结束,他们需要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交流更多关于“潘多拉”的信息。 “根据我的初步观察,”张陵率先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层次,“‘潘多拉’对宿主的改造,并不仅仅是增强力量和速度那么简单。” 他将自己对“x物质”的分析,以及它如何作用于杏仁核、如何分解乳酸、如何高效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机理,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在毒理学的世界里,神经毒素和神经刺激药物本就是一体两面。 在张陵的述说下,二老是越听越心惊。 尤其是钱文书,作为神经外科的泰斗,他完全能听懂张陵在说什么。 正因为听得懂,他才感到无比的震惊。 “你的意思是……‘潘多拉’可能在主动地、有选择性地优化人体的‘战斗’机能?” 陈景明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声音都在发颤,“它在把人类,改造成完美的杀戮机器?” “可以这么理解。”张陵肯定了他的说法,“它压抑了高级情感中枢,强化了原始的攻击欲望;它消除了疼痛和疲劳,让宿主可以无休止地进行高强度活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共生,而是一种目的性极强的‘寄生改造’。” “所以,当务之急,除了研究它的基因序列,我们还必须找到一种能够拮抗‘x物质’,或者能够阻断它与杏仁核结合的药物。” “对!拮抗剂!”陈景明的眼睛终于亮了。 相比起短时间破解“潘多拉”的基因,研发一种针对“x物质”的神经抑制剂,在理论上要容易得多。 “张陵,你……你再跟老钱一起来金陵吧!”陈景明再一次发出了邀请,这一次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钱文书说张陵是“妖孽”,是多么贴切的评价。 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发现问题的眼睛,更拥有直指问题核心的智慧。 有他在,整个研究的进程,至少能缩短一半! 钱文书也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张陵。 在见识了张陵的天才后,他实在不愿意就这样放这个“宝藏”一个人留在前沿。 “两位教授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陵再次委婉地拒绝了。 “我的作用,在实验室外,比在实验室内更大。请相信我的判断。” 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 他看着屏幕中两位老人脸上那混杂着震惊、欣赏和惋惜的复杂神情,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自己与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他们看到的是一场需要被扑灭的瘟疫。 而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可能正在拉开序幕,更加残酷、更加疯狂的新世界。 在这个新世界里,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永远没有自己握在手中的刀,来得可靠。 见张陵再次拒绝,并且态度坚决,钱文书和陈景明只好作罢。 他们都是人中龙凤,自然看得出张陵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有着自己的深思熟虑。 “好吧。” 钱文书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不再强求。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们,无论如何,要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我们会向上面申请,给你最高的行动权限和支援。”陈景明也补充道。 “谢谢。”张陵的回应依旧简洁。 他不需要什么权限,更不相信任何官方的支援。 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 视频会议就此结束。 钱文书立刻开始收拾行装,他的妻子在得知一部分情况后,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帮他准备着各种药品。 老两口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行动上的相互支持。 另一边,陈景明在校务处主任和一众学校领导战战兢兢的目光中,被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车接走。 他将直接前往金陵军区,通过那里最保密的通讯线路,向夏国的最高层,汇报这件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金陵,污染的源头,本是最危险的地方。 但陈景明还为何让张陵前来,还说这里安全。 当然是因为这里坐落了夏国最大的军区——金陵军区。 车内,陈景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却异常清明。 那个在视频中,面对两位泰斗级教授的恳求,依旧能面不改色地坚持自己想法的年轻人。 他的冷静、他的智慧、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都让陈景明感到莫名的心悸。 张陵选择留在姑苏,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当一个“观察者”。 他另有打算。 双方选择了不同的路。 陈景明和钱文书,选择相信国家,相信科学,在体制的保护下,用理性的方式去解决危机。 而张陵,他选择成为一匹孤狼,游离于体制之外,用自己的方式,去直面这个正在失控的世界。 哪条路是对的? 陈景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第236章 关于我们的人民 红旗车没有鸣笛,却无声地享有最高通行权限。 在士兵的护送和上面的许可下,陈景明来到了一台红色座机前。 深呼吸,深呼吸…… 他调整着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电话接通。 “代号‘青霉素’,请求启动‘红墙’一级紧急预案。” 线路的另一端,是名接线员。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霉素’,请陈述事由。” “金陵,夏国生物技术研究所,发生严重化学物泄漏事件。” “初步判断,污染物为我主持研究的,混合了‘月壤’样本的未知微生物,代号‘潘多拉’。污染物已通过城市废水系统,进入京杭大运河。” 接线员握笔的手指猛然收紧,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深痕。 “污染范围?” “未知。但金陵市、姑苏市均已发现感染病例。传播途径,疑似通过自来水系统。” “症状?” “感染者生理机能爆发性增强,伴随极端暴力倾向,嗜血……” “滴。” 陈景明的话还未说完,电话便被强制转接。 不到一秒,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陈教授,我是行动处三部负责人,周振邦。你的通话已被最高级别加密。请继续。” 陈景明的心沉了下去。 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事件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一个科学家,而是一个国家级危机事件的第一报告人。 随即将张陵的发现、姚家鑫的案例、以及自己实验室的监控录像内容,用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周振邦一旁听着,全程没有插话。 直到陈景明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开口,只问了三个问题。 “报告的真实性,你用你的政治生命担保吗?” “我用我的命担保。”陈景明斩钉截铁。 “姑苏的第一发现者,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可靠吗?” “他比我见过的任何…年轻人都可靠。”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让你评估,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陈景明闭上眼睛。 “最坏的情况?” “一条运河,贯穿南北,数亿人。”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周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陈教授,感谢你的报告。保持通讯畅通,国家需要你的专业知识。现在,请把电话交给护送人员。” 陈景明将手机递给身边的黑衣护卫。 半个时辰后。 千里之外的中海。 一间不对外公开的办公室里,一名秘书快步走入。 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 “首长,金陵军区加密通讯,周振邦同志已审核通过的紧急报告。” 坐在桌后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平静地看着封面上的“绝密”二字。 “几分钟前,金陵的陈景明教授,动用了‘红墙’预案。” 秘书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 老人拿起文件夹,翻开。 他看得很快,目光如电,一目十行。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灯丝的微鸣。 数分钟后。 老人合上文件夹,没有愤怒,没有惊慌,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出一个短号。 “是我。”他的声音温和,但语速很快。 “通知那几个老伙计们,半小时后,召开最高紧急会议。” “议题,”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象征着这个国家心脏的红墙碧瓦。 “关于我们的人民。” …… 姑苏,东吴大学。 张陵挂断了与钱文书、陈景明的视频通话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一派繁华安宁的景象。 但在张陵眼中,这片钢铁森林的地下,无数条血管般的供水管道,正将一种看不见的“命运”输送到千家万户。 陈景明实验室的废水,最多只能污染金陵附近的水域。 按照正常的河流流速和稀释效应,即便有微生物幸存,漂流到数百公里外的姑苏,其浓度也应该微乎其微。 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集中的感染爆发。 除非…… 除非,“潘多拉”不是被动漂流的微生物。 它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说,有某种趋利性的本能。 能在水中主动寻找、聚集,甚至……繁殖。 这个猜测,让张陵的后背有些发寒。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生物学的范畴。 是异常没跑了。 它不像“祂”那样,通过操控因果和概率来制造“意外”。 而是更加直接,更加原始,它从最基础的层面——水和细胞,来改造这个世界。 哪一个更可怕? 张陵无法判断。 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却比之前遭遇“死神”、黑水公司、乃至707内乱时加起来都要强烈。 他甚至产生一个大胆念头。 如果事态真的无法控制,他或许可以尝试…… 回到过去,回到那两名学生将废水倒入河道之前,阻止这一切。 不过…… 这是最后的底牌,在仍未了解事态全貌,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张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他拿起手机,开始发短信通知。 先是通知父母,叮嘱他们多买瓶装水,尽量远离长三角,随后他又立刻拨通了池清澜的电话。 “清澜,是我。” “这么晚了,想我了?”池清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听我说,很重要。” 张陵的语气严肃,“从现在开始,你和思思,不要接触任何自来水。喝水、做饭、刷牙,全部用瓶装水。记住,是所有入口的水。” 池清澜的笑意瞬间收敛:“出什么事了?” “别问,照做就行。另外,多囤积一些。越多越好。” “好,我知道了。”池清澜没有追问,她了解张陵,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接着是林雅雅。 挂断电话,张陵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是父母,林雅雅、池清澜她们发来的询问信息,还有未接来电。 他来不及理会。 他已经做了自己作为个人能做的一切。 但要应对一场席卷全国的危机,光靠他自己是不够的。 还需要借助国家的力量。 张陵稍作思考,先是拨打了梁轩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的女声传来,张陵的眉头皱得更深。 看来梁轩之前还真没说错,是挺忙的。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只联系过一次的,活泼得有些过头的实习情报员号码。 第237章 引爆707 707,地下二百米,信息处理中心。 一个看似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扎着双马尾,穿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粉色卫衣,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自己的工作台上。 她叫阮玉,代号“鹦鹉”,实习情报员,编号2333。 来到这个传说中夏国最神秘的部门已经三个月了,她想象中的刺激、冒险、上天入地的任务一个都没发生。 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海量的数据进行分类、整理、归档。 枯燥,乏味,让她提不起半点精神。 对于从小就是黑客天才,因为觉得生活太无聊才削尖了脑袋想办法混进707的少女来说,这种日子简直是折磨。 “唉……” 她长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刚撕开,手边的加密通讯器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老板”二字,阮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她唯一的“外勤对接人员”,那个只通过一次电话,声音听起来冷冰冰,但做事却雷厉风行的大帅哥。 上次他一个电话,就让自己查了姑苏市近一个月的所有暴力伤人案,虽然只是数据分析,但也比日常归档有趣一百倍。 她兴高采烈地接起电话,用最甜美的声音喊道:“老板!您终于想起我啦!有什么吩咐?”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听着,我现在要说的事,你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质疑,只需要一字不漏地记录,然后用你最快的速度,上报给你能接触到的最高层级。听明白了吗?” 张陵的声音,透过电流,瞬间冻结了阮玉所有的俏皮心思。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将吃到一半的薯片丢在一旁,双手面前的虚拟键盘上敲击起来。 “明白。请讲。”她的声音也变得专业而肃穆。 “第一……” 阮玉一边记录,一边将之前张陵让她调查的姑苏市暴力案件数据导入模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陵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潘多拉’具有高度的适应性和……‘活性’。它在水体中的扩散速度,远超正常的物理流速。我怀疑,它并非简单的微生物,而是一种具备初级集群智能的‘异常’。” 集群智能……异常…… 阮玉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她感觉喉咙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寻常人听到这种情报,第一反应是荒谬。 但阮玉不是。 她的家庭,她的黑客技术,让她接触过这个世界太多表象之下的秘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疯狂和危险。 更何况,说话的人是张陵。 虽然只通过两次话,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以上,就是全部内容。重复一遍。”张陵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 阮玉深吸一口气,用远超常人的语速,将张陵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复述了一遍,连语气的停顿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两个字,随后便是忙音。 阮玉握着通讯器,呆坐了五秒。 然后,她唰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椅子。 她看都没看一眼,光着脚,抱着自己的数据终端,疯了一样冲向走廊尽头。 “组长!组长!出大事了!!” 她一边跑一边喊,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样子。 心慌和恐惧第一次爬上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的脸庞。 她加入707,是为了寻求刺激,是为了证明自己。 但她更清楚,707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那片土地上对此一无所知的可爱人民。 …… 情报组组长办公室。 王建国正端着一杯泡着枸杞的浓茶,皱眉看着最近的几份异常事件报告。 707基地内乱的余波还未平息,韩部长引咎辞职,整个部门都处在一种风雨飘摇的状态。 他这个情报组组长,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组长!组长!出大事了!!” 王建国抬头,看到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关系户”下属阮玉,正一脸惊慌地冲进来,手里还抱着数据终端。 “阮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王建国眉头一皱,沉声呵斥。 “来不及解释了组长!” 阮玉冲到他办公桌前,将数据终端“啪”地拍在桌上,“您快看!这是我的对接人‘张陵’刚刚上报的紧急情报!” 张陵? 王建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就是这个年轻人,之前提供了宋明义的关键线索。 他放下茶杯,将信将疑地看向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月壤样本……京杭大运河……水源污染……生物改造……”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汇,让王建国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情报员,也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胡闹!” 他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还水源污染?他是不是把自己写小说的剧情,说给你听了?” “不是的组长!” 阮玉急切地调出另一份数据,“您看!这是我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对他之前让我调查的姑苏市近期暴力案件进行的关联性分析。” “所有感染者的地理位置,全部集中在京杭大运河姑苏段的下游供水区域!而且,受害者的症状描述,和他说的‘潘多拉’感染症状,吻合度高达90%!” 王建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和那张被红点覆盖的姑苏水系图,额头渗出冷汗。 作为组长,他当然知道阮玉的能力。 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小姑娘,在数据领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她给出的模型,不可能会错。 巧合? 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 王建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异常事件了。 这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超级灾难! 然而,他刚拿起听筒,又犹豫了。 这件事太大,大到他不敢一个人承担责任。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立刻给我接通保密线路,我要核实陈景明教授的动向!” 可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来人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 韩清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训服,面容清癯,径直走了进来。 王建国和阮玉都愣住了。 韩部长不是已经引咎辞职,正在接受审查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38章 只能胜,不能败 “韩……韩部?” 韩清没有理会王建国的惊讶,目光锁定了办公桌上的数据,以及屏幕上那张刺眼的姑苏水系图。 “看来,你们也收到了。” 王建国立刻明白了什么,震惊地问: “您……您已经知道了?” “半小时前,上头的紧急会议刚刚结束。” 韩清言简意赅,“陈景明教授通过‘红墙’预案,直接将情报上报到了最高层。” “我被临时授命,戴罪立功,处理此次‘潘多拉’异常事件。” 她说完,目光转向了还处在震惊中的阮玉。 “这份情报,是张陵上报的?” 阮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谁是张陵的接线员?”韩清问道。 王建国又指了指身边的阮玉。 韩清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了这个双马尾少女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被这位传奇部长的目光注视着,阮玉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叫什么?” “阮……阮玉,代号‘鹦鹉’,实习情报员……” “很好。” 韩清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脱离情报组,直接向我汇报。” “你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持和张陵的联系。他的一切需求,无论多不合理,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满足,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做得到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阮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点头。 “把他给我。”韩清伸出手。 “啊?”阮玉没反应过来。 “张陵的通讯方式。” 阮玉连忙将自己的加密通讯器递了过去。 韩清接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回拨键。 她要亲自和这个在多次重大事件中,都扮演了关键角色的年轻人,进行一次对话。 这是他们在此世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 电话接通。 “你好,张陵。我是韩清。” 公寓内。 张陵的眉梢微微挑动。 韩清。 她竟然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你好,韩部长。”张陵语气平静。 韩清对张陵的镇定,似乎并不意外。 她能从梁轩的报告和宋明义事件的复盘中,大致勾勒出这个年轻人的轮廓——冷静、强大、智多近妖。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你的情报,和陈景明教授的报告,在中海汇合了。” 韩清直接切入主题,“国家已经启动最高应急预案。现在,我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信息,以及你的判断。” “情况,我在电话里已经和‘鹦鹉’说得很清楚了。” 张陵淡淡道,“至于判断……我的判断是,常规的疾控手段,对‘潘多拉’无效。” “理由。” “它不是病毒,也不是细菌。它是一种……更趋向于‘共生’和‘改造’的异常生命体。它在优化宿主,让宿主变得更适合战斗和杀戮。你们可以尝试研发拮抗剂,抑制‘x物质’对杏仁核的影响,但这治标不治本。” 电话那头的韩清,瞳孔微微一缩。 x物质,杏仁核…… 这些词汇,陈景明和钱文书在刚刚结束的紧急会议上,才作为最新的研究发现提出来。 而张陵,竟然也知道。 看来他和两位教授之间有一定的联系啊。 “你的意思是,无法遏制?” “不。” 张陵否定了她,“不是无法遏制,而是不能用‘治疗’的思路去遏制。它是一种异常物,对待异常物,只有一种方法——收容,解决。” “说说你的想法。”韩清追问。 “先搁置,驱离所有大运河周边的居民。然后,处理掉所有已经被污染的水源和感染者。” 张陵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韩清感到一阵寒意。 驱离运河周边居民,处理掉所有被污染的水源和感染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决策者都崩溃的选项。 “张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清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感染者,也是我们的同胞,是人民。” “我知道。” 张陵的声音依旧平静,“韩部长,你处理过的异常事件,比我多得多。” “你应该明白,对异常的仁慈,就是对整个文明的残忍。” “相信我,如果不尽快采取最极端的手段,这会演变成一场难以想象的危机。”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韩清紧紧握着通讯器。 她能感觉到,张陵没有危言耸听。 “我明白了。” 良久,韩清开口,“你的建议,我会纳入最高决策的考量。” “现在,国家需要你的帮助。我正式邀请你,担任此次‘潘多拉’事件的特别顾问。” “我拒绝。”张陵的回答,干脆利落。 韩清愣住了。 “为什么?” 张陵没有直接回应。 “我会留在姑苏,作为‘眼睛’,观察‘潘多拉’的第一线变化。我会把我看到的东西,通过‘鹦鹉’告诉你们。” “至于你们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张陵直接挂断了电话。 …… 韩清沉默片刻后,转身看向王建国,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王建国,你立刻组织人手,协同国安、公安部门,成立联合情报分析小组。” “我要在六小时内,看到全国所有与‘潘多拉’疑似症状相关的案件报告。重点排查京杭大运河沿岸城市,特别是学校、医院和养老院。” “是!”王建国挺直了身体。 “同时,秘密调取金陵夏国生物技术研究所周边的所有监控,追查此前陈景明的叛逃学生社会关系网络,我要知道他们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明白!” “还有……将所有搜查小队全部喊回来。” “收到!” “阮玉。”韩清的目光转向一旁紧张得像个鹌鹑的少女。 “啊?到!”阮玉一个激灵。 “从现在起,你搬到我的办公室隔壁。” “24小时待命,确保和张陵的通讯渠道绝对畅通。他提供的任何信息,无论多琐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另外,”韩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想办法,尽可能地获取他的信任。这个人,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是!保证完成任务!” 阮玉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场仗,我们只能胜,不能败,拜托各位了。” “明白!” 第239章 决断 指令下达完毕,韩清没有片刻停留,转身离开。 “组……组长,”阮玉看着韩清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我真的就这么……直接归韩部管了?” 王建国苦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你撞大运了。不,应该说,是你的对接人,那个叫张陵的,让你撞了大运。” “好好干吧,这可能是你这辈子,距离改变世界最近的一次。” 阮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数据终端。 另一边,韩清乘坐内部高速电梯,直达707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这是个巨大的环形房间,中央是一个夏国全息沙盘,四周的墙壁上,是无数块实时显示着各种数据的屏幕。 房间里已经坐着几个人,有穿着军装的将领,有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还有几位来自国安、公安等兄弟部门的负责人。 这些人,都是刚刚在中海的紧急会议后,被火速召集到此的。 看到韩清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情况怎么样?”一位身材高大,肩扛将星的老将军开口,声音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韩清走到沙盘前,神色严峻。 “很棘手。”她说,“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她将刚刚与张陵的通话内容,以及张陵对于“潘多拉”性质的判断,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异常物?寄生改造?强制进化?” 一位来自科学院的院士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他的判断有科学依据吗?” “数据还不足以完全支撑他的论断。” 韩清摇头,“但钱文书和陈景明两位教授的初步研究,正在无限接近他的结论。” “而且,他本人有一定的预知能力,值得我们最高程度的重视。” “我同意韩清同志的意见。” 公安部的负责人开口了,“不管他的判断是否完全准确,我们都必须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做准备。” “水源污染,这是动摇社会稳定的根基性问题。一旦处理不当,引发的恐慌,其破坏力不亚于一场战争。” “问题是,怎么处理?” 老将军指着巨大的全息沙盘,那条蓝色的京杭大运河,此刻看起来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整条运河,流经数个省份,沿岸人口超过两亿。我们总不能把运河封了吧?这会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沿岸居民的生活怎么办?” “而且,张陵提到的‘处理’所有感染者,这更是一个不可能的选项。” 一位负责民政的官员面色苍白,“我们是人民的政府,怎么能对我们的人民……采取那种手段?”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夏国最顶尖的精英。 他们处理过无数棘手的危机,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们感到束手无策。 “潘多拉”的棘手程度,在于它的几个核心特点。 第一,传播途径的无可替代性。 水,是生命之源。 你无法让两亿人不喝水,不用水。 第二,症状的隐蔽性和欺骗性。 “二次发育”、“身体变好”,在初期,这甚至会被当成一件好事。 等到暴力和嗜血倾向爆发时,感染者已经遍地开花。 第三,社会伦理的困境。 感染者是病人,还是敌人? 是需要救治的同胞,还是必须清除的威胁? 这个定义,将直接决定后续所有政策的走向,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剧烈的社会动荡。 第四,也是最让韩清感到不安的——张陵提到的“进化”。 如果感染者中,真的出现了理智与力量并存的“新人类”,那他们会如何看待普通人? 人类这个物种,是否会因此而分裂? 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了这个国家所有决策者的心头。 “各位,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提议,启动‘净化壁垒’预案。” “并将预案级别提升到最高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要知道,在夏国的国家紧急预案里,最高级别可都是为了战争而准备的。 韩清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 “第一,立即对京杭大运河沿岸所有城市的供水系统进行秘密更换,全面切断运河水源,替换为紧急储备水源。对外宣称为‘水质净化系统全面升级’。” “第二,以‘流感变异’为名,在沿岸地区强制推行全民基因序列筛查,建立‘潘多拉’感染者数据库,对所有感染者进行24小时秘密监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韩清的目光变得锐利,“授权一线行动组,搜捕感染者,在确认感染者出现不可控的暴力行为、对公众安全构成直接且致命的威胁时,准许进行……‘物理清除’。” “第四,那就是我们最不想看到的,那就是启动国家一级战备状态……” “现在,投票表决。”韩清说罢,环视众人。 “同意!” “同意!” “同意!”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那位面色苍白的民政官员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手抬起又放下,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 最终,他缓缓地举起了手。 “我……同意。” “但我请求,如果实在无法挽回,那请为每一个被‘清除’的公民,保留合理的公民档案和人权。” 韩清看着他,郑重点头。 “这个自然。” 全票通过。 一项事关数亿国民的重大决议,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被冷静地制定并通过。 没有争吵,没有犹豫。 只有绝对的理性,和承担责任的沉重。 当这份决议送到中海。 老人一边听着,没有说话,一边手里还拿着桌上的一份档案。 上面,是关于张陵的所有资料。 从Gb180航班的幸存者,到反杀室友,再到独自一人团灭黑水公司的精英小队,以及对707内乱的精准预警……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履历堪称传奇。 而最让老人注意的,是在档案中,附上的那段与张陵父母相关的档案。 这一家子,还真是做了不少贡献呐。 “老伙计们,”老人终于开口。 原来屋里,还坐着六人。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从我们最离不开的水里,夺走我们同胞的理智,改变他们的生命形态。” “这确实是一场战争。但我们的敌人,不是那些被感染的人民。他们是受害者。”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位老人。 “所以,‘净化协议’,不能简单地启动。封锁和隔离,是必要的,但不是最终目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拯救。拯救我们的人民,拯救我们的国家。” “我决定,” 老人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成立‘潘多拉’事件特别行动办公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情肃穆。 “成员,共七人。” 老人开始点名。 “……从现在起,”老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个小组,将拥有调动这个国家一切资源的最高权限。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扑灭这场危机,保护我们的人民!”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铿锵有力。 第240章 血魔 姑苏。 城郊,废弃工业厂房。 空气粘稠,混着汗、荷尔蒙和廉价啤酒的酸气。 这里是地下拳场,法律的盲区,欲望的角斗场。 “砰!” 沉闷的骨裂声穿透嘈杂。 一个近一米九的壮汉胸膛塌陷,整个人被巨力轰飞,身体撞上八角笼的铁网,滑落,再无动静。 拳场死寂一秒。 随即,嘶吼声炸开,几乎掀翻屋顶。 “血魔!” “血魔!血魔!” “……” 聚光灯下,姚家鑫赤裸上身。 贲张的肌肉上,汗珠混合着对手溅来的血点,反射着狰狞的光。 他举起右手,享受台下癫狂的崇拜。 几个朋友在台下挥舞着钞票,为他的胜利而疯魔。 三天时间。 十胜,三负。 新人中,堪称惊艳的战绩。 起初,他也会因经验不足落败,鼻梁被打断,胳膊脱臼。 但那又如何? 痛觉的剥离让他无畏,变态的恢复力让他过一晚就能重返拳台。 每一次受伤,只让他下次出手更狠。 他迷上了这种感觉。 骨骼碎裂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悦耳。 对手眼中的恐惧,比任何赞美都醉人。 裁判宣布胜利。 姚家鑫没有下台,他走到昏死的对手面前,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蹲下。 一股渴望从喉咙深处涌出,那铁锈味的甜香,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他伸出舌头,在对手额头被拳套擦破的伤口上,舔了一下。 “喔——!” 观众席炸开了。 惊呼,口哨,更多的是病态的兴奋。 这种超越格斗的血腥,唤醒了他们体内的野兽。 “血魔!这他妈不愧叫血魔!” “对!老子他妈付费要看的就是这个!” 钞票雪花般飘落拳台。 姚家鑫站起身,眼底红光流转。 他不再是学校里那个受人非议、被张陵压一头的学生。 在这里,他是王,是“血魔”。 后台休息室。 朋友们簇拥着他,递上毛巾和啤酒。 “鑫哥,牛逼!刚才那一下,我他妈隔着笼子都听见骨头断了!” “那个舔血的动作,帅炸了!观众都疯了!” “下一场,鑫哥给我把那个娘娘腔干爆!早看他不爽了,草……” 姚家鑫接过啤酒,一饮而尽,脸上毫无醉意。 酒精对他,和水没有区别。 门被推开。 一个穿花衬衫,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拳场老板,龙哥。 “小姚,打得不错。” 龙哥挂着生意人的笑,眼神却有些锐利。 他递给姚家鑫一份数据报告。 “这是你这几天的数据,” 龙哥指着曲线图,“抗击打能力、恢复速度、力量增长率……竟然都还你这个年纪持续走高。我开了十年拳场,没见过你这样的怪物。” 他拍了拍姚家鑫的肩膀,特意压低肩膀和声音,凑到他耳边: “你的潜力,不可限量。别跟这些杂鱼玩了,浪费天赋。” 姚家鑫心脏一跳。 “龙哥有什么安排?” “下周,安排个真正的对手,‘疯狗’王。赢了,奖金这个数。” 龙哥伸出三根手指,“输了,医药费我全包。敢不敢玩?” 三十万! 姚家鑫呼吸急促。 力量的快感,金钱的满足,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牢牢捕获。 他看见自己站在更高的舞台,享受更疯狂的欢呼,赚取天文数字的财富。 至于过去…… 两个名字在他脑中闪过,被他嗤笑着碾碎。 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两粒尘埃。 他甚至病态地幻想,若有一天,张陵也站在这八角笼里,被自己一拳一拳打碎骨头,那该是何等美妙。 “干!” 姚家鑫眼中贪婪与暴戾交织,一口答应。 ……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再次响彻拳场。 姚家鑫面无表情,双手抓住眼前赤发青年的右臂,以一个残忍的角度,硬生生反向扭断。 “啊——!” 赤发青年发出非人惨嚎。 姚家鑫松手,任由对手烂泥般倒下。 随着今晚这最后一场战斗结束,他如今的战绩终于来到了11-3。 他高举双臂,迎接胜利的欢呼。 整个场馆都在高喊“血魔”。 然而,就在狂热的顶点,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尾部窜起,瞬间传遍全身。 好似被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姚家鑫的笑容僵住,他环顾四周。 台下,是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一双双嗜血而狂热的眼。 没有异常。 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让他背脊发凉。 在拳场二楼一间昏暗的包厢里,与楼下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张陵站在单向玻璃后,神情冷静地看着下方八角笼中的一切。 他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几条实时波动的曲线。 心率、肾上腺素水平、肌肉收缩频率…… 从姚家鑫踏入拳场的第一分钟起,他就已经通过提前布置在场馆内的微型感应器,将姚家鑫的身体数据尽数捕捉。 “力量爆发频率:平均每3.7秒一次极限发力,峰值力量约为成年男性的4.2倍。” “疼痛耐受度:在右臂被对手击中导致轻微骨裂的情况下,心率波动不超过3%,神经系统未产生标准痛觉信号。” “伤口愈合速度:左眉弓处的破裂伤,在比赛结束时,出血量已减少90%,细胞再生速度约为常人的15倍以上。” 张陵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记录下每一个关键数据,并与之前从血衣样本中分析出的“潘多拉”微生物特性进行比对。 完全吻合。 甚至在某些方面,姚家鑫身体表现出的进化潜力,比实验室的理论推演还要惊人。 收到“鹦鹉”发来的关于姚家鑫混迹地下拳场的情报后,张陵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对于这种全新的感染体,任何一点实战数据都弥足珍贵。 他需要亲眼确认,一个被“潘多拉”完全改造的人类,在极限搏杀状态下,究竟能展现出何种程度的破坏力,以及……其行为模式的异变。 比如,刚才那个舔舐血液的动作。 “对血液的渴望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生理需求,演化为一种精神层面的依赖和奖赏机制。” “这是否意味着,‘潘多拉’正在通过重塑宿主的奖惩系统,来引导其进行更高效的‘捕食’行为?” 望着实验体,张陵的眼中没有厌恶,只有探究欲。 不过,他看着台下那些为姚家鑫欢呼的观众,还是有些皱眉。 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为怎样一个怪物呐喊。 比赛结束,姚家鑫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后台更衣室。 朋友们的吹捧,拳场工作人员敬畏的眼神,让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得意洋洋地打开自己的衣柜,准备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去享受一场奢靡的庆功宴。 然而,当他拿起挂在衣柜里的外套时,一张白色的纸条,从口袋里飘然落下。 “姚家鑫,你的力量,从何而来?” 姚家鑫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第241章 捕捉姚家鑫 姚家鑫捡起那张纸条,捏在指尖。 休息室里很吵,朋友们在吹牛,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没人看他。 “谁他妈干的?” 姚家鑫低吼一声,将纸条拍在桌上。 一个离他最近的朋友凑了过来,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笑道: “鑫哥,这还用问?肯定是哪个输不起的孙子,或者看你不爽的呗。你最近风头太盛,挡了不少人的财路。” 另一个朋友也跑来瞅了一眼,随即附和道: “就是,别理这种藏头露尾的垃圾。有本事让他站出来,看鑫哥不把他屎都打出来!” 听着朋友们的分析,姚家鑫心中的惊疑逐渐消散大半。 确实,自己这两个月的崛起,必然会招来嫉妒和仇视。 用这种小伎俩恶心自己,倒也符合那些失败者的作风。 短暂的疑惑过后,已被多日胜利冲昏头脑的他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随手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走!喝酒去!今晚我请客,全场消费我买单!” “鑫哥牛逼!” 在一片欢呼声中,姚家鑫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拳场,很快就将那张诡异的纸条忘得一干二净。 凌晨三点,庆祝的酒宴终于结束。 姚家鑫虽然喝了不下三斤白酒,但大脑依旧清醒无比。 他谢绝了朋友们送他回校的好意,独自一人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吴大学。”他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酒精无法麻痹他的神经,但胜利和金钱带来的快感,却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开始幻想自己未来的成就: 成为全国地下拳王,赚取上亿身家,身边美女如云,名利双收…… 车开得很稳,深夜的街道几乎没有别的车。 不知过了多久,姚家鑫无意间睁开眼,看向窗外。 不对。 景物不对。 这条路,不是回学校的路。 这里越来越偏,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 “师傅,走错了吧?”他皱起眉,心底升起一丝警觉。 司机没吭声,依旧平稳地开着车。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聋了?”姚家鑫的语气变得不善。 就在这时,车子经过一盏昏黄的路灯。 灯光短暂地照亮了车内。 姚家鑫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车内的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司机的脸。 他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帽檐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可那露出的下颌线条,还有阴影里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姚家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瞳孔缩成一点。 “张……陵?” …… 在姚家鑫喊出名字的瞬间,出租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了一处工地旁。 “咔哒。” 车门落锁。 姚家鑫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被“潘多拉”强化过的身体爆发出强烈的危机信号。 他没有半分犹豫,身体拧转,全身力量灌注于右拳,狠狠砸向身侧的车窗! “砰!” 强化玻璃应声而碎,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可他的手还没抽回来,一只手就从驾驶座探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并不粗壮,却像钢铁浇筑的镣铐,让他所有的力量都石沉大海。 “姚家鑫,感染了‘潘多拉’微生物,潜伏期约二十天。体征表现为力量、速度、恢复力大幅增强,痛觉神经受抑制,伴有强烈的嗜血冲动和暴力倾向。” 张陵转过头,眼睛透过后视镜,与姚家鑫惊骇的目光对视。 “你……他妈在说些什么东西?劳资听不懂。”姚家鑫一边假装听不懂,另一只手已悄然握拳,肌肉鼓胀,对准张陵的太阳穴,猛地挥出!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然而,张陵头都没偏一下。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姚家鑫砸来的拳头。 拳锋停在距离他太阳穴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姚家鑫的脸上,愤怒和惊骇交织在一起。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打断钢筋的力量,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力量不错。”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姚家鑫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 剧痛本应让他惨叫出声,但他却只是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的不是疼痛,而是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张陵面前,竟如同婴儿般孱弱。 “看你这表情,‘潘多拉’对神经系统的改造,还不算彻底啊。” 张陵松开手,推门下车。 姚家鑫趁机挣脱,从破碎的车窗里爬了出去,踉跄地落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那不成形状的手腕,眼中血丝渐布。 “张陵!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咆哮着,被折断的手腕在体内微生物的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张陵没有回答他,只是缓步向他走来。 月光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以为在地下拳场打赢几人,就天下无敌了?” 张陵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呼吸,都在我的计算之内。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秘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姚家鑫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被窥视的感觉! 原来不是错觉! “草你妈,我要杀了你!” 面对张陵如此羞辱,理智彻底崩断,姚家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低吼着冲向张陵。 他另一只完好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取张陵的面门。 这一次,张陵没有再格挡。 他只是在拳头即将及体时,用极小的幅度侧身、偏头、沉肩。 姚家鑫的拳头,每一击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头发,却没能真正碰到他分毫。 “攻击模式单一,只会依赖蛮力,战斗智商几乎为零。”张陵一边闪避,一边给出评价。 姚家鑫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暴躁。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对方面前表演着滑稽的戏码。 “啊!” 他怒吼一声,放弃了所有章法,不顾一切地用肩膀撞向张陵的胸膛。 这是他最强的一招,曾将一个两百斤的壮汉直接撞得胸骨塌陷。 张陵不躲了。 他站在原地,任由姚家鑫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自己胸口。 “咚!” 姚家鑫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块钢板上,肩膀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而张陵,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姚家鑫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绝望。 他无法理解。 自己这身神明赐予的力量,为什么…… “现在,轮到我了。” 张陵的声音落下。 然后,右手化作手刀,闪电般地斩出四次。 “咔!”“咔!”“咔!”“咔!” 四声清脆的断裂声,几乎连成一声。 姚家鑫的身体僵在原地,双臂和双腿的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想动,却发现四肢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摧枯拉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扑通”一声,姚家鑫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烂肉,瘫倒在地,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他无法理解,自己强化后的身体,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一击。 张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垃圾始终是垃圾,上不了台面。” 说完,他拎起姚家鑫的衣领,像拖着一条死狗,将他扔进出租车的后备箱。 车辆重新启动,驶向城郊。 第242章 千年海河清!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关押着“幽灵”小队的汽修厂仓库前。 王占军听到动静,立刻警惕地握着军刺从阴影中走出。 看清下车的是张陵,他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老板。” “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进去。”张陵指了指车尾。 王占军有些疑惑,可还是依言打开了后备箱。 当他看到里面四肢尽断,却依然在疯狂蠕动的姚家鑫时,眼角抽动了一下。 又来一个。 但他没有多问。 沉默地将姚家鑫拖了出来,扔进之前关押“幽灵”小队成员的大铁笼里。 “看好他。” 张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现在起,不要给他任何食物和水。” “不给吃喝?”王占军愣住了。 这人伤得这么重,不给补给,就算身体再好,也撑不了多久吧? 他看着笼子里那个伤势足以致命却仍在挣扎的躯体,有些不解。 “是。”张陵确认。 “我需要观察他在极限饥饿状态下,会做出什么反应。” 王占军心中一凛。 他看着张陵,突然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比他见过的任何同龄人都更加可怕。 王占军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应道: “是。” 张陵点了点头,似乎看出了王占军的疑惑,他转身看向远方城市的灯火,缓缓开口。 “一场风暴,就要来了。而这个笼子里的东西,只是第一片落下的雨滴而已……” …… 中午,十一时零七分。 京杭大运河,姑苏段。 烈日灼空,将宽阔的河面晒得波光粼粼。 几艘大型渔船并排停靠在一起,甲板上支起了遮阳棚,十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光着膀子,露出大肚皮,围坐一圈,脚边是成箱的冰镇啤酒。 “老张,就你那点量,有本事再吹一个!” “我糙了,来就来,谁怕谁啊!” 船长老张脖子一仰,一瓶啤酒顷刻见底,他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引来满堂喝彩。 他抹掉嘴角的啤酒沫,脸膛因酒精和日晒而紫红。 “等这批货送到扬州,我就把船上的声呐系统换了!他娘的,上次差点跟一艘货轮撞上,吓得我魂都飞了。” “船长,换那玩意得不少钱吧?”年轻船员问。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老张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等咱们的船队再扩大一倍,就沿着运河一路向北,直通燕京!” “到时候,也让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看看,天子脚下到底有多繁华!!” “好!” “张头牛逼!” 众人被这番豪言壮语激得热血上头,齐声叫好,仿佛已经看到了船队浩浩荡荡、直抵京城码头的风光。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谁的手机响了。” “我的。” “咦,好像我的也在响。” 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打破了甲板上的热烈气氛。 “嗡嗡嗡——” 所有人下意识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的内容,让甲板上的喧嚣戛然而止。 【国家国务院、国家军委、国家应急管理部联合发布紧急通知:所有正在京杭大运河航道内及沿岸停泊的船只,请立即于一小时内驶向指定码头靠岸。所有人员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收到请回复“1”。】 【再次重申:国家国务院、国家军委、国家应急管理部联合发布紧急通知……重复,这不是演习。收到请回复“1”。】 …… “……啥玩意儿?” 老张的酒意醒了一半,他眯起眼睛,第一反应是诈骗。 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年轻人: “小王,你上过大学,你看看,这他娘的是不是骗子?现在骗子都敢冒充国家了?” 小王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船长,我也收到了,一模一样!”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油锅。 “我也收到了!” “我靠,我手机上也弹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恶作剧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隔壁渔船的船长忽地探出头来,手里也举着手机,大声喊道: “老张!你们收到短信没?我老板刚打电话来,说上面收到通知,让我们赶紧靠岸!” 老张的心脏重重一跳,那点残存的酒意被冷汗彻底冲刷干净。 他感觉事情不对劲,立刻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水上警务局一个熟人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的声音急促而严肃: “老张?是不是收到短信了?别怀疑,是真的!赶紧按通知行动,立刻、马上!这不是通知,这是军事指令!” 得到确认,老张挂断电话,脸色变得凝重。 “都别他娘的愣着了!”他冲着手下船员们大吼,“收网!起锚!所有人,立刻准备靠岸!” 船员们虽然满腹疑惑,但见船长如此严肃,又听到了警局的确认,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酒瓶被踢开,缆绳被解开,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船长,这到底……是要干啥啊?运河要决堤了?”小王掌着舵,声音都在发颤。 “啪!”船长赏了小王一个栗子。 “决你个头,少乌鸦嘴。” “那是啥原因?” “我他妈哪知道!你是大学生,还是我是大学生?!” 老张紧盯着前方开始骚动起来的河道,沉声道,“国家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别问,照做!” 一时间,来往京杭大运河上的百舸千帆,都收到了统一的号令,纷纷调转船头,朝着两岸的码头驶去。 货轮的汽笛声、渔船的引擎轰鸣声、人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洪流。 …… “各位游客请看,我们脚下的,就是举世闻名的京杭大运河!它不仅是世界上最长的人工河,更是我们华夏民族流淌千年的经济命脉与文化血脉……” 运河大桥上行驶的旅游大巴内,一名举着小旗子的导游,正唾沫横飞地为一群游客讲解着。 “大家看河面上,千帆竞渡,百舸争流,从古至今,这条大河的船只往来从未断绝,正是这种不息的流动,才孕育了沿岸无数城市的繁荣。可以说,只要运河上的船还在跑,我们夏国的经济就不会停滞!” 导游讲得激情澎湃,引来游客们阵阵赞同的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扯了扯妈妈的衣角,指着窗外,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妈,那个阿姨在骗人。” 导游愣了一下,笑着弯下腰,递来话筒:“小朋友,阿姨哪里骗人了呀?” 小男孩一脸认真地指着下方:“你说船一直在跑,可是你看,那些船……它们怎么都停下来了?它们都在往岸边开呀。” 导装作专业地反驳道:“小朋友,那叫靠岸休整,船跑累了也是要休息的嘛,等会儿它们就……”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她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视野所及之处,所有船只,不论大小,不论货运还是客运,全都像见了鬼一样,冲向岸边。 原本繁忙拥挤的航道中央,竟然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空白。 那道空白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十几分钟后。 整条河,空了。 那种景象,仿佛是神话里的摩西分海,只不过被分开的不是海水,而是一条国家的命脉。 导游嘴巴张成了“o”型,拿着扩音器的手也僵在半空。 第243章 争分夺秒 与运河上的骚动同步,一支由十余名水质专家组成的团队,也接到了来自金陵的政府紧急命令。 他们被军用直升机直接空运至京杭大运河姑苏段的数个关键取水口,任务只有一个: 取水化验,分析报告。 李振华,国内顶尖的水文生态学家,此刻正蹲在岸边,小心翼翼地将一管刚刚提取的河水样本封存进恒温箱。 他身边的团队成员们,个个神情严肃,动作麻利,现场除了仪器发出的轻微蜂鸣声,再无半句废话。 半小时后,临时搭建在岸边的移动实验室内,初步的化验结果已经出炉。 “李教授,所有常规和非常规污染物指标全部正常。” “微生物菌落总数在安全阈值内,未发现任何已知致病菌。” “重金属、放射性元素检测……均为阴性。” 一个个报告汇集到李振华手中,结果却让他眉头紧锁。 太正常了,正常到反常。 如果水质没有任何问题,国家为何要动用如此雷霆手段,甚至不惜冒着巨大的经济损失,清空整条运河航道? “会不会是某种我们现有技术无法检测到的新型污染物?”一名年轻的学者推测道。 “有可能,但无法证实。” 李振超摇摇头,陷入了沉思。 这种未知的状况,让他这位与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专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相互讨论也得不出任何结论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身穿军装,肩扛将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表情冷峻的警卫。 实验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各位专家,辛苦了。” 经在场人介绍,来人是金陵军区的副司令员,周卫。 李振华站起身,迎了上去:“首长你好,我们的初步检测结果……目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我知道。” 周卫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你们检测不到,我们也是预想到的。”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专家,声音沉了下来: “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属于国家机密。在场的每一位,从现在开始,直到接到解密通知为止,禁止以任何形式与外界联系,你们的家人会收到你们参与‘特殊科研项目’的通知。” 众人心头一凛。 什么事闹这么大?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想象,他们纷纷缄口。 周振邦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一种未知的,具有生物活性的微生物群落,已经通过某种途径,污染了京杭大运河的部分水源。” “微生物?”李振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司令,您的意思是……” “你想的没错,”周振邦的措辞非常谨慎,“它对现有的水质检测技术有极强的规避性,甚至可以说,它在‘躲避’你们的检测。我们之所以能发现它,是通过其他方式。” 在场的专家们面面相觑。 “各位都是国家在水文、生态、微生物领域的顶梁柱。” 周振邦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现在,国家需要你们的智慧和力量。我们不知道它的传播速度有多快,不知道它的危害性有多大,更不知道它在不同的水文环境下会产生怎样的变异。” “这件事情,往小了说,关系到运河沿岸数千万百姓的饮水安全;往大了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关系到我们这个国家,关系到亿万人民的未来。” 一番话,让实验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李振华第一个站了出来。 “周司令,我明白了。请您指示,需要我们做什么?” “对!司令,您下命令吧!”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 “保证完成任务!” “……” 在场的专家们纷纷表态,眼中的疑惑被名为“使命”的光芒所取代。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国家遇到了什么困难。 但他们知道“国家”和“人民”这两个词的分量。 周振邦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他拿出一份新的地图,上面用红线标注出了数十个新的取样点。 “很好。我需要你们,立刻兵分几路,沿着这些标注点,重新取水。这一次,不要再用常规方法。” 他看向李振华,“李教授,你们是专家,用你们的经验和直觉,去设计一套全新的,能够‘欺骗’和‘引诱’它的检测方案。这是它的相关资料,我们需要知道,它的污染范围,到底有多广!” “是!”李振华接过地图和文件,重重点头。 专家们不再迟疑,迅速分组,整理器材,在军方人员的护送下,奔赴运河的各个角落。 一场与暗处敌人争夺时间的战争,在科学战线上,已然打响。 …… 下午,十四时三十分。 金陵军区,作战指挥中心。 钱文书乘坐专机抵达时,整座军区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荷枪实弹的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装甲车在道路旁整齐列队,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他被一名少校军官直接引向了地下最深处的指挥中心。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和军装笔挺的军官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这种动员速度和执行效率,让钱文书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人,也暗自心惊。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这便是他的祖国,一台一旦启动,便能爆发出雷霆之力的战争机器。 刚走到指挥中心门口,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了出来。 “老钱,你可算来了!” 陈景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神情既有见到老友的欣喜,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陈,你这……” 钱文书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一叹。 短短一天,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老友,仿佛苍老了十岁。 “别提了,一言难尽。” 陈景明摆摆手,拉着他往里走,“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国家的力量,超乎想象。”钱文书感慨道。 两人短暂寒暄后,陈景明的话锋一转,还是落到了那个名字上: “张陵那小子,还是不肯来?” “不肯。” 钱文书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几分遗憾,“这小子的想法,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真的跟不上喽。” “唉,可惜了。” 陈景明重重叹了口气,“以他的才华,如果能进到国家实验室,有无限的资源支持,他能创造的价值,不可估量。” “现在这样……终究是有些屈才了。” 第244章 既然他们自己想死…… 钱文书没有接话,他知道陈景明是爱才心切。 两人边走边说,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一间被严密保护的特殊隔离实验室。 “不过,虽然他没来,但他给的情报,却帮了我们大忙。” 陈景明指了指隔离病房内,一个被束缚在病床上,正处于镇静状态的年轻人。 “这是……” 钱文书凑近观察窗查看。 “根据张陵提供的情报,我们军区的情报部门立刻行动,进行拉网式排查。很快,就抓到了这个高度可疑的感染体。” 陈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当时正在攻击一名路人,力量极大,三名特战队员才将他制服。送来之后,我们立刻对他进行了活体组织检测,结果……” 他调出一份电子报告,展示给钱文书看。 “……证实了,他体内的微生物,与张陵发来的‘潘多拉’3d模型,吻合度高达99.8%!是我们捕获的第一个感染活体!” 陈景明讲述着这惊心动魄的发现,本以为钱文书会和他一样,表现出极大的震惊。 然而,钱文书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 “老钱,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陈景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友的反应有些平淡。 钱文书苦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群聊界面。 “你看看这个吧。” 陈景明疑惑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便挪不开了。 群聊的名称很简单——“学术交流群”。 群成员:张陵、钱文书、陈景明。 而此刻,聊天记录里,张陵的名字下面,已经刷屏。 【‘潘多拉’微生物对神经系统杏仁核区域的精准影响分析报告.pdf】 【关于‘x物质’促进肾上腺素分泌的生化路径模拟.doc】 【实验体‘姚家鑫’在极限愤怒状态下的生理数据波动记录.xlsx】 【初步实证:嗜血冲动源于微生物对宿主血红蛋白的原始渴求,暴力行为是其筛选强健宿主的本能驱使。】 …… 一条条,一份份,全是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研究报告和实验数据,附带着高清的显微镜照片和动态模型。 发送时间,从昨天深夜,一直持续到今天中午。 陈景明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些远超军区实验室目前研究进度的成果,再看看隔离病房里那个刚刚才被他们确诊的感染体,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这都是张陵一个人搞出来的?”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 钱文书点了点头,“他昨天晚上,抓到了一个感染者。” 陈景明猛地抬头,看着钱文书,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惊讶。 “好小子……好一个张陵!” 陈景明忍不住感慨,“我们这边集结了整个军区的顶尖力量,才刚刚确认第一个样本。” “他倒好,单枪匹马,不仅抓了人,连研究报告都快写好了!” …… 姑苏,城郊仓房。 铁笼被摆放在仓库中央。 笼子里,姚家鑫依然苏醒,但嘴巴被塞满,眼神中充满恐惧和茫然。 张陵在和王占军说清原因后,先驱车回了一趟东吴大学的实验室、 利用钱文书给他的权限,光明正大地“借”走了一批高精度的便携式检测设备。 现在,这些设备环绕在铁笼周围,各种电线和传感器连接着姚家鑫的身体。 张陵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手套和护目镜,神情专注而冷漠。 他时而抽取姚家鑫的血液样本进行离心分析,时而用微型探针刺激他的神经,观察其身体反应,并将所有的记录和分析。 对他而言,姚家鑫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珍贵的,活的实验样本。 一个揭开“潘多拉”所有秘密的钥匙。 而在仓库的角落里,被捆成一串的“幽灵”小队幸存者们,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 张陵的手术刀,如同剖在他们心尖上。 那种对生命的绝对漠视,那种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零件一样拆解研究的冰冷理智,让他们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 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杀人,他们不怕。但他们怕的,是成为别人实验台上的一块肉。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张陵拿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探针,毫不犹豫地刺入姚家鑫的脊椎,而姚家鑫因为痛觉被抑制,只是身体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时,几名心理素质稍差的交趾籍队员,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几欲作呕。 他们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如果自己被绑在那个笼子里,被如此对待……那种绝望,比死亡本身要可怕一万倍。 “老……老王……” 白常德嘴唇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费力挪到负责看守他们的王占军身边。 “干什么?” 王占军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哥,咱们……咱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场。”白常德的声音带着哀求,“我求你个事。” 王占军终于睁开了眼,冷漠地看着他。 “如果……如果那个姓张的,真的要拿我们做这种实验……” 白常德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别让我们受那份罪。” “给我们一个痛快,行吗?” “一刀,或者一枪,怎么样都行!” 他身后的几名亲信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同样的祈求。 对他们这些雇佣兵来说,有尊严地死去,是最后的奢求。 王占军看着他们这副恐惧到极点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在洪沙瓦底,怎么没见你这么孬?” 白常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无力反驳。 王占军没有再理会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们的这番对话,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传进张陵的耳朵里。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脑中已经闪过了几个念头。 这帮雇佣兵,留着确实是个麻烦。 他们是黑水公司的人,是烫手的山芋,杀掉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本来还想留着榨取一些情报,但现在情况看来,他们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必须投入到对“潘多拉”的研究中去。 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管理这帮随时可能惹出乱子的吃白饭的俘虏。 既然他们自己想死…… 那就成全他们。 想到这里,张陵停下了手中的实验,摘下手套,朝着仓库角落喊了一声。 “老王,你过来一下。” 第245章 捡起来,我给你一个公平 听到张陵的召唤,王占军立刻睁开眼,站直身体,大步走了过去。 白常德见状,嗓子瞬间提到了心眼上。 他看到,张陵凑到王占军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期间,张陵的目光还不时地朝着他们这边瞥来,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完了。 白常德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可以肯定,张陵一定是在吩咐王占军,如何“处理”他们。 或许,就是用他们自己当实验材料。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了。 王占军听完张陵的吩咐,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回仓库角落。 白常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 他身后的几名亲信,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小声地啜泣。 王占军来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白常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几名被捆在一起的交趾籍雇佣兵。 这些人,是“幽灵”小队里的突击手,也是白常德之外的“外人”。 “你们……”王占军的声音很冷。 那几名交趾籍雇佣兵惊恐地抬起头,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王占军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手中的军用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噗!” “噗嗤!” 鲜血飞溅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几声短促的闷哼。 过程快到极致。 可令白常德奇怪的是,他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死亡。 等他惊疑地睁开眼时,他看到的是一幅血腥画面。 除了他和他身边的两人,其余的“幽灵”小队成员,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每个人的喉咙上,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染红了地面。 王占军站在尸体中间,手中的匕首还在滴着血。 他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动作熟练而冷酷,仿佛只是宰了几只鸡。 “为……为什么?” 白常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利。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王占军杀了其他人,却唯独留下了他们? “为什么?” 王占军转过头,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他们的死,毫无价值。而你,白常德,你的命,得由我亲手来取。” 他走到白常德面前,轻轻一划,割断了捆绑着白常德和他三名心腹的绳索。 突如其来的自由,并没有让白常德感到庆幸,反而让他更加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王占军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军刺倒转,刀柄朝向白常德,然后猛地一松手。 “铛啷!” 军刺掉在白常德面前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捡起来。” 王占军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白常德看着地上的军刺,又看了看王占军,眼中充满了不解和警惕。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王占军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把制式相同的军刺,在手中挽了个刀花,“我不想让你死得太便宜。我要让你在绝望中,为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要让你,死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上。” 这一刻,白常德终于明白了。 王占军不是在戏耍他,也不是在怜悯他。 他是在用一种最残忍,也最符合军人尊严的方式,来执行一场迟到了多年的复仇。 看着王占军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白常德站直身体,沉默良久。 …… 多年前,边境的训练场上,太阳毒辣。 一个皮肤黝黑、眼神却像狼崽一样明亮的壮汉,一拳捶在一个新兵蛋子的胸口。 “你小子就是王占军?我看你资料了,咱俩一个镇的,以后在这,你就跟我混吧!” 那个壮汉,就是白常德。 那个新兵,就是王占军。 此时的白常德,是全连的标杆,枪法第一,格斗第一,是所有新兵仰望的存在。 而刚入队的王占军,沉默寡言,但骨子里有股狠劲,训练起来不要命。 出于某种共同的特质,两人一见如故。 白常德把王占军当亲弟弟带,把自己的射击诀窍、格斗技巧倾囊相授。 他们一起在边境线上巡逻,一起在哨所里就着风沙啃干粮,一起在深夜的营房里,就着一根烟,聊着家里那个共同的小镇,聊着退伍后要开个什么小馆子。 那段日子,是白常德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干净而纯粹的时光。 直到那一次,他被选为优秀士兵代表,去团部参加集训。 那是他第一次走出大山,看到外面的世界。 团部的营房是砖瓦房,不像他们戍边连队的土坯房。 食堂顿顿有肉,不像他们一个月才能见一次荤腥。 军官们穿着崭新的常服,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不像他们,作训服上全是补丁。 最让他震撼的,是靶场。 团部的军官子弟们,把子弹当不要钱一样,成箱成箱地打,只是为了练手感。 而他们连队,每一颗子弹都要登记造册,打偏一发,都要被连长一顿臭骂。 某个穿着干净军衬衫的文书,看到他一脸土气的样子,在路过还甩给他一句。 “乡巴佬。” 正是一句“乡巴佬”,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白常德的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用命守着国门,过得猪狗不如? 而这些人,坐在安逸的后方,享受着最好的资源,还能对他们这些一线士兵指指点点? 那一刻,那颗名为“不甘”的种子,在那一刻,悄然埋下,并疯狂地生根发芽。 …… “嗬……” 白常德猛地回过神,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军刺。 熟悉的重量,冰冷的触感,让他那双属于雇佣兵的手,重新找回感觉。 他站直身体,看着对面的王占军,沙哑地开口: “这不公平。” “我被绑了几天,饭没吃饱,水没喝足,你让我现在跟你决斗?” 他的眼神闪烁,试图寻找一丝转机。 王占军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洪沙瓦底,你给过他们公平吗?” 一句话,堵死了白常德所有的退路。 是啊,公平。 当他为了金钱和地位,出卖袍泽位置的时候,他从没想过公平。 当王占军的战友们,陷入重围,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时候,他们又何曾得到过公平? 白常德不再说话。 他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求饶无用。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记忆被唤醒,属于顶尖雇佣兵的凶悍与杀气,从他眼中透出。 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横握军刺,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双脚在水泥地上微微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吧。” 王占军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简单地将自己的军刺竖在胸前,整个人的气息,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仓库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角落里,张陵那台便携式离心机发出的轻微嗡鸣,和房梁上滴落的,不知是谁的鲜血。 嘀! 白常德的脚猛蹬地面,身体像一头猎豹,朝着王占军的咽喉刺去! 第246章 不自量力 “王占军,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白常德率先发难,嘴里同时发出恶毒咒骂。 “你以为跟着这个小子,就能有好下场?” “他也只是把你当成一条狗!一条比我们更听话的狗而已!” 王占军侧身,军刺的锋刃险险擦过他的脖颈。 他反手一格,两柄军刺交击,迸出星点火花。 “闭嘴!” 手腕翻转,刀锋贴着对方的刀身滑下,削向白常德的手腕。 “你这种连‘忠诚’两个字怎么写都忘了的叛徒,没资格提‘狗’这个字!” “忠诚?哈哈哈哈!” 白常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抽身后退,躲开王占军的反击,脸上满是嘲讽。 “忠诚值几个钱?当年我们就为了那点可怜的津贴卖命,上面的人可是拿我们当炮灰!” “老李是怎么死的?赵强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王占军的动作陡然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刻骨的痛楚。 “你不配提他们的名字!” 王占军怒吼出声,攻势变得更加狂暴凌厉。 他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招招不离白常德的四肢,显然是要先废掉他,再慢慢折磨。 “我不配?我是在救大家!” 白常德一边狼狈地抵挡,一边继续用言语攻击王占军的内心防线,“后来那边给了我一百万美金,一百万!” “占军,你见过这么多钱吗?” “兄弟们因我而死,我不否认,可我也在之后给他们家人寄了不少钱。” “你妈的,你回去看过他们吗?” 王占军的攻势,骤然一缓。 白常德身体极限后仰,一道浅浅的血痕在他脖颈上浮现。 他心头警铃大作,技巧、体力全面落于下风,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他的眼珠一转,突然看到了不远处正在专心研究的张陵。 擒贼先擒王! 只要制住张陵,王占军必然投鼠忌器! 不过,此刻的他,病急乱投医,忘却了是谁将他们几人活捉。 “去死吧!” 白常德虚晃一招逼退王占军,身体突然转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向了张陵的后背,手中的军刺对准了张陵的后心! “小心!” 白常德的脸上,笑容狰狞。 他似乎已经看见,军刺刺穿那件白大褂,洞穿心脏的画面。 这个神秘强大的年轻人,终究还是太自大了! 然而,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碰到张陵后背的白大褂时,异变陡生。 张陵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白常德的军刺刺出的前一刹那,右脚已经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蹬出。 这一脚,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常德感觉自己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十米开外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死寂。 王占军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知道张陵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不回头,不侧身,仅凭预判的一脚,就将一名顶尖雇佣兵踢成了重伤。 而被踢飞的白常德,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躺在地上,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胸腔内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那个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过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对非人力量的恐惧。 “垃圾。” 张陵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继续低头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 屏幕上,姚家鑫的各项生理数据在刚才王占军杀人见血后,出现了剧烈的峰值波动。 神情愈加狰狞,对鲜血的渴望具现在了数据流上。 这这让张陵对“潘多拉”的兴趣更浓厚了。 张陵的蔑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白常德感到绝望。 王占军提着滴血的军刺,一步步走向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白常德。 “嗬……嗬……” 白常德艰难地喘息,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王占军蹲下身。 他将手中的军刺,缓慢而用力地,插进了白常德身旁的水泥地里。 白常德望着他手里的军刺,有些发愣。 因为上面刻着:保家卫国。 力道之大,让刀尖没入寸许。 “当年在边境,考核前一天晚上,我拉肚子,上吐下泻,第二天考核,就输给了你。” 王占军扒着白常德的眼睛,让他直视自己,“我记得老马说过,那碗被下了药的羊肉汤,是你路上端给我的,说给我补补身子。” 白常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件事,这个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秘密,竟然…… “我当时……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帽。” 王占军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 “我只知道,我的班长,对我最好的人,为了让我能赢,竟然连夜给我加训。” “我当时感动得,恨不得把命都给你。” “直到后来,老马喝醉了,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选中,你只是……想看看,我这个老乡,到底有多‘傻’。” 王占管慢慢拔出水泥地里的军刺,刀尖上沾着灰白的粉末。 “你从那个时候起,就不信任何人了,对吗?” “你只信钱,只信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白常德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 王占军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军刺刺入,旋转,拔出。 动作干净利落,是他当年在训练场上,白常德手把手教给他的,最有效率的杀人技。 白常德的身体不断抽搐,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有鲜血和生命,一同从他口中涌出。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对不……起…… …… 复仇的快感如同潮水般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空虚。 王占军站在白常德的尸体旁,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腥,一时间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玻璃器皿碰撞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王占军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张陵正蹲在那些刚刚被他杀死的雇佣兵尸体旁。 他手中拿着几个干净的烧杯和试管,正小心翼翼地,从尸体喉咙的伤口处,收集着那些尚未凝固的血液。 他的动作熟练、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不适,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而是一排排等待取样的实验材料。 王占军心头一跳。 他看着张陵将收集好的几个烧杯依次排开,每个烧杯上都贴好了标签。 做完这一切,张陵站起身,端着其中一个盛满了鲜血的烧杯,走到了仓库中央的铁笼前。 笼子里,被折断四肢的姚家鑫,在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后,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渴望的光芒,身体在地上奋力地蠕动着,试图靠近那杯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美味”。 王占军屏住了呼吸,他隐约猜到了张陵要做什么,但理智却让他无法相信。 只见张陵打开铁笼的一个小门,将那个盛满鲜血的烧杯,放到了姚家鑫的嘴边。 “慢点喝,别噎着。”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喂养一只宠物,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姚家鑫再也无法抑制体内的原始冲动,他抬起头,双眼血红无比,像一头饿了数天的野狼,将脸埋进了烧杯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下巴和胸口,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吮吸着。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甘甜的琼浆玉液。 第247章 丧尸首杀 雇佣兵的血液,是最后的催化剂。 物尽其用。 浪费可不好。 深夜,月凉如水。 废弃仓房内,几盏应急灯的光源微弱。 张陵和王占军暂时离开。 因为处理尸体是件麻烦事,尤其是五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张陵不想再像以前一样简单地抛入深潭,他需要一个更“干净”的处理方式,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厂房内,只剩下铁笼中的姚家鑫,还有两名仍被捆缚的雇佣兵。 姚家鑫在喝下那杯混合了不同血型的血液后,他体内的“潘多拉”微生物彻底沸腾了。 大量的“x物质”被释放,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的意识,在这股强大的生理洪流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不……” “我…是姚家鑫……” “张陵…我艹#&¥&……” “我不是…怪物…妈妈…救救我……” 脑海深处,最后的理智发出微弱的呻吟。 父母的笑脸、朋友的吹捧、拳场的欢呼……无数记忆碎片闪回。 最终,定格在被张陵一脚踹飞时,那深入骨髓的羞辱。 对!张陵! 那个将他所有骄傲踩在脚下,将他当成畜生一样研究的恶魔! 滔天的恨意,成为他意识汪洋中最后的坐标。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然而,这股恨意,转瞬便被“潘多拉”更原始的繁衍与吞噬本能所吞没。 “嗬……嗬嗬……” 姚家鑫的喉咙里,最终挤出不再属于人类的嘶吼。 他的瞳孔中,最后一点属于“姚家鑫”的神采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嗜血的赤红双瞳。 也就在这一刻,身体开始出现膨胀、扭曲。 被张陵折断的四肢关节,在“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中,强行复位。 肌肉纤维疯狂增生,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暴起,蜿蜒游走,令人生畏。 待他从地上爬起,身形轮廓已经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剩下的两名雇佣兵看着不断蜕变的“姚家鑫”,恐惧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拼命扭动身体。 “吼!” 一声压抑的咆哮,“姚家鑫”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面前碗口粗的钢筋笼栏。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两名雇佣兵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钢筋,竟在他的巨力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向两侧掰弯! 一个足够他侧身钻出的缺口,出现了。 “姚家鑫”从笼中挤出,赤红的眼眸扫视着仓库,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两个散发着活物气息的雇佣兵身上。 本能,驱使他去寻找新鲜的血肉。 “呜!呜!呜……” 两人都被吓得呜呜叫,裤子上湿了一大片。 “噗嗤!” “姚家鑫”一口咬断了最后一人的脖颈,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让他发出了满足的嘶吼。 就在这时,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上一个被咬断脖子、倒在血泊中的雇佣兵,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扭曲,发出“咯咯”的骨骼错位声。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青灰。 几秒后,他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猛地睁开! 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似乎已经吃饱喝足,“姚家鑫”停下手头工作。 便望向了铁门。 “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入,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侧脸上。 巨大的力量让他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圈,重重地摔回仓库中央。 仓库的大门前,站着一人。 张陵收回腿,看着地上那个挣扎爬起、模样几乎只剩人形的“姚家鑫”,眉头微微一皱。 尽管早有预料,尽管所有的实验数据都指向了这个最坏的结果。 但当亲眼见证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转变成这种东西,视觉上的冲击依旧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真的……变成了这种东西! 他并没走,而是让王占军去处理尸体。 自己留下,开启【秋蝉未觉】来进一步观察“姚家鑫”的一举一动。 就在他刚刚给它喂食之后,他便发现其身上的皮肤开始浮现出奇怪的纹路,隐隐有所猜测。 所以特意离开,给“姚家鑫”自我展现的机会。 另外,也好测试他的能力,可不可以在丧尸面前使用。 “吼!” 被踹飞的姚家鑫,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晃了晃脑袋,从地上一跃而起,赤红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张陵。 另外一只新转化的丧尸,闻到了活人的气息,也嘶吼着朝张陵扑来。 但动作僵硬,速度缓慢。 “一代感染者,姚家鑫。二代感染者,雇佣兵。” “二代由一代的体液直接转化,跳过了潜伏期和成长期,但身体机能似乎弱于一代。” 张陵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面对扑来的二代丧尸,他只在对方利爪及体的瞬间,右手匕首探出。 “砰!” 二代丧尸的脑袋飞起。 无头尸身原地抽搐。 张陵看了一眼后,目光又重新锁定在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姚家鑫身上。 那才是他的主要实验对象。 仇恨的本能,即便是在丧失理智后,依旧烙印在他的核心程序里。 他咆哮着,再次扑了过来。 张陵迎着扑来的怪物,同样主动出击。 丧尸化的“姚家鑫”速度很快,带着腥风扑至,指甲变得又长又黑,直取张陵的咽喉。 然而,张陵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快。 面对这致命一击,张陵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 利爪及体的瞬间,他身体微侧,便以毫厘之差让过攻击。 同时,右手化掌为刀,斩在了“姚家鑫”的手腕关节处。 “咔!” 骨裂声清脆。 换做是人类,这一击足以让整条手臂失去力量。 但“姚家鑫”只是身体晃了一下,那被斩断的手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骨骼和肌肉在飞快地再生! “完全体恢复能力比之前预想的更强。”张陵心中瞬间给出了判断。 他没有停顿,一击不中,立刻变招。 身体贴近,一记肘击顶在姚家鑫的胸口。 “咚!” 闷响声中,“姚家鑫”被击退数步,胸口出现一个浅凹。 但他依旧像没事人一样,咆哮着再次扑上。 张陵不再进行小范围的试探,他开始游走,利用自己远超对方的战斗技巧和速度,不断地在“姚家鑫”身上制造伤害。 拳、掌、指、肘、膝、腿…… 人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他最致命的武器。 “吼!” 久攻不下,姚家鑫变得愈发狂暴。 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张陵的肩膀狠狠咬去! 张陵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不闪不避,任由对方咬来。 就在那口散发着恶臭的牙齿即将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同时肩膀发力,向上狠狠一顶! “砰!” 这一顶,正中姚家鑫的下颚。 巨力让“姚家鑫”的上下牙床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张陵则顺势而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恢复力极强,常规打击无效。痛觉剥离,力量和速度约为普通成年男性的五到八倍,但战斗方式单一,缺乏智慧,只依靠本能。” 张陵一边压制着身下疯狂挣扎的丧尸,一边冷静总结。 “唯一的弱点…我找找……” 就在这时,刚刚被感染的另一只丧尸,也嘶吼着扑向张陵的后背。 张陵一边踩着姚家鑫的胸口,一边俯身捡起王占军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军刺,反手向后一捅。 “噗嗤!” 一声轻响。 军刺从丧尸的眼窝刺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背后扑来的身影,瞬间僵住,然后无力地倒下。 秒杀。 处理完杂鱼,张陵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脚下的“实验品”身上。 踩在对方胸口的脚猛地发力,让“姚家鑫”的挣扎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 寒光一闪。 “噗嗤!” 军刺被他毫不犹豫地,从“姚家鑫”的眼窝中,再次贯穿大脑。 身下的挣扎,戛然而止。 “姚家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一双赤红的眼睛,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死灰。 一切,归于平静。 张陵拔出军刺,站起身,看着地上两具已经彻底失去生命迹象的尸体,和一旁头和身子两分,但还在蠕动的身体。 若有所思。 “看来,必须彻底破坏大脑中枢,才能将其杀死。” 第248章 清醒的哀嚎,痛苦的抉择 就在张陵做实验的同时,有人在和他做同样的事。 姑苏市的另一端,一处居民楼内。 杂物间被清空,墙壁刷上了冰冷的白色涂料,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将这里照得毫无阴影。 这里成了临时的“病房”。 急诊科主任孙医生坐在床边,背脊僵直。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小宇。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很安详,只是手腕和脚踝,被宽大的医用束缚带牢牢固定在金属床架上。 孙医生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显微镜。 镜片下,是他刚从儿子指尖抽出的血样。 视野清晰。 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形态饱满,分布均匀,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教科书里的插图。 他找不到任何文献里记载过的寄生虫、细菌或病毒。 什么都没有。 这种绝对的“正常”,让孙医生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他能诊断世间百病,此刻却看不透自己儿子。 “老孙,吃点东西吧。” 妻子推开门,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端着一碗面,看到丈夫憔悴的模样和满眼的血丝,她的眼眶就有些泛红。 “小宇……他怎么样了?” 她把碗放到桌上,声音轻咛。 “睡着了,没事。” 孙医生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没查出什么问题,或许就是青春期,精力太旺盛……” 他说着,他端起面,大口吞咽。 滚烫的面条仿佛没有温度。 妻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只为无数病人进行过精准操作的手,此刻端着碗,却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 两人陷入了沉默。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孙医生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我去看看水开了没。” 妻子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孙医生三两口吃完面,将碗放在一边。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脸上写满了痛苦。 就在这时。 床上的小宇,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 声音沙哑,带着初醒的迷茫。 “小宇,你醒了。” 孙医生立刻站起身,脸上强行堆起笑容。 小宇动了动身体,随即感觉到了手腕和脚踝上传来的束缚感。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哎,爸?你在干嘛?为什么……为什么要绑着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惊慌。 “小宇,你听我说,你……” “快放开我!爸,你快放开我!我讨厌这样!” 小宇的情绪开始激动,他用力地挣扎起来,束缚带勒得他手腕发红。 “妈妈!妈妈!快救我,爸爸把我绑起来了!” 没有理会孙医生的安抚,他开始大声呼救,带着哭腔。 听到儿子的哭喊声,刚刚走出房间的妻子立刻冲了回来。 当她看到儿子被绑在床上挣扎,而丈夫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时。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孙!孩子醒了,你就放了他吧!” 她哭喊着,就要上前去给儿子松绑。 “别动!” 孙医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尽全力,低吼出声。 “不能放!现在不能放开他!” 小宇看着阻止妈妈为自己松绑的父亲,又看了看在一旁哭泣的母亲。 眼神中的不解和惊慌,逐渐被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情绪所取代。 他不明白,为什么最爱自己的父母,要这样对他。 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事! 但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放开我!!!” 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孩童的咆哮,双眼一瞬间变得赤红,脸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 这副模样,吓得孙医生夫妇同时后退了一步。 孙妻腿一软,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呜呜……小宇……你别吓妈妈,小宇……” 或许是母亲悲恸的哭声,触动了小宇脑海深处最后的一丝情感。 他眼中那骇人的赤红,竟奇迹般褪去了一丝,眼泪滚落。 “妈…呜呜呜……救我……救救我……” “我……我不想这样的……我控制不住……” 这短暂的“清醒窗口”,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孙医生心中笼罩的绝望。 他的自我意识还在! 他还能救! “小宇,饿不饿?爸爸给你拿吃的。” 孙医生燃起一丝希望,他转身从门外拿来一碗米饭和几样菜。 然而,小宇看着那些熟食,却露出明显的厌恶,他摇着头,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他挣扎着,低吼道:“不想吃……想喝水……水……甜的……” “甜的水?” 孙医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立刻倒了一杯温开水,在里面加了两大勺白糖,递到小宇嘴边。 “来,喝吧。” 就在孙医生俯身喂水的瞬间,异变陡生! 小宇眼中刚刚恢复的一丝清明,被更深沉的赤红所吞噬。 他体内的力量猛然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他竟然用蛮力,硬生生扭断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从束缚带中挣脱了出来! “吼!” 他不再言语,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扑向孙医生。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攻击父亲,而是想冲出这个房间! “小宇!” 孙医生大惊失色,立刻丢掉水杯,死死抱住儿子。 父子二人在狭小的空间内扭打。 撞击声、桌椅倒地的声音、还有小宇压抑的嘶吼,交织成一片混乱。 最终,孙医生凭借成年人的体重优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早就备好的注射器,用尽全身力气,将大剂量的镇静剂,扎进了小宇的身体。 药效发作,小宇的挣扎变弱,最终昏睡过去。 孙医生也已筋疲力尽。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上被儿子抓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淋漓。 他看着昏睡的儿子,看着他那只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着、却又在缓慢蠕动愈合的手腕,眼中的惊慌被彻底的绝望所取代。 学医最痛苦的事情。便是救不了自己的身边人。 他的医学知识,在此面前,毫无用处。 绝望中,孙医生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了一个他犹豫了很久,却始终不敢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喂,小孙,有什么事吗?” 孙医生嘴唇哆嗦着,积压了数天的恐惧、无助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带着哭腔,发出了求救。 “老师……救救我的孩子……” “他……他正在变成怪物。” 第249章 我要报警,对,我被感染了! 电话接通时。 钱文书正站在电子沙盘前,听取汇报。 手机的震动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钱文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孙毅”,眉头下意识拧紧。 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人稳重,从不会在这种时候来电。 他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接通: “小孙,我在开会,长话短说。”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紧接着,是孙毅带着哭腔的嘶喊。 “老师……救救我的孩子……” “他……他正在变成怪物。” “什么?” “别慌!说清楚,什么情况?” 钱文书的声音陡然拔高,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电话那头,孙毅用破碎的语言,以最快的速度描述了儿子小宇的症状。 每一段形容,都让钱文书的心往下沉一分。 会议室里,周卫副司令和陈景明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钱文书没有解释,只是对着众人举起手,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转身i开会议室。 “孙毅,听着!现在开始,我说,你做!” “第一,绝对不能放他出来!用你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加固房间,物理隔绝是第一要务!” “第二,他不是你儿子了,至少现在不是。把他当成最危险的狂犬病患者,不,比那更危险!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三,镇静剂的剂量加倍,不,加三倍!让他保持昏睡,这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你和你妻子!” “第四,把你妻子带离那栋房子,越远越好!立刻!马上!” 老师的声音冷静、清晰。 电话那头,孙毅崩溃的情绪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用力的点头声。 “老师……我……我明白了……” “稳住,小孙。” 钱文书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是医生,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活下来最重要。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 这句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 “谢谢老师……谢谢……” 挂断电话,钱文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 他转过身,正准备回去向在场之人道歉。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专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目前用于和张陵单线联系的手机。 【新群文件:“潘多拉”二代变异体观察报告及传播途径逆向推演.docx】 【发送人:张陵】 看完后的钱文书,双手突然颤抖。 他脑海里轰然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孙毅刚刚描述中,提到他手臂上被儿子抓出的血痕! 钱文书又用颤抖的手指回拨孙毅的电话。 然而,这一次,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 他僵在原地,想起了自己刚才对孙毅说的话。 “活下来最重要。” 可他忘了提醒最重要的一点。 千万,别被感染。 见钱文书一直在屋内未进来,短暂休息时间,陈景明跑出来,想查看老伙计的情况。 “老钱!怎么了?” “小孙……我的学生……他可能也被感染了!” 钱文书的声音发颤,他捏紧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重拨。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始终是无人接听。 陈景明看着老友煞白的脸,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翻找出张陵发来的那份报告,目光落在“体液接触感染”那一行字上。 “他……和感染者有过直接接触?” 钱文书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儿子……抓伤了他的手臂。” 一句话,让陈景明也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钱文书不再拨打电话,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编辑了一条短信。 【孙毅!若看到消息,立即回复!你若被抓伤,切记!那不是普通伤口!微生物会沿血液侵入!立刻用高温灼烧伤口,或者……截肢!别让你妻子靠近你!千万!】 点击发送。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有些发软。 他是一个顶尖的医生,一个泰斗级的学者,此刻却只能通过冰冷的文字,去指导自己的弟子进行一场希望渺茫的自救。 希望来得及。 希望还来得及! …… 姑苏,孙毅的家。 杂物间里,一片狼藉。 孙毅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手臂上那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与老师的通话,为他混乱的思绪打下了一排木桩。 让他,有了方向。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旁,挣扎着起身。 妻子帮他包扎伤口,他看着床上再次陷入昏睡的儿子,眼神中的痛苦被某种决绝取代。 包扎好伤口,他又拿来手机准备买些东西。 却发现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有一条老师发来的短信。 孙毅心头忽地一抖。 【孙毅!若看到消息,立即回复!你……】 短信的内容,让孙医生的动作僵住了。 抓伤…… 微生物侵入…… 截肢……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向自己那条被儿子抓伤的手臂。 “不会的……”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小宇只是病了……” 他颤抖着手,走到房间里的白炽灯下,将手臂凑了过去。 在刺眼的光线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道最深的伤口边缘,皮肤之下,一些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线条,正在……蠕动。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沿着他的血管,向着胸膛蔓延。 孙医生的心跳,霎那间停滞了。 他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用力掐了一下伤口旁的皮肉。 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麻木的、仿佛不属于自己身体的触感。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静静站着,目光穿过房门。 看向客厅里那个正在厨房为他准备宵夜的、一无所知的妻子。 “别忙了,你一晚上没合眼,先去睡吧。” 孙医生走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妻子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不困。”妻子摇头。 孙医生拉住了她。 “听我说。” 他注视着妻子的眼睛,“楼下药店好像还有人,你去帮我买点头孢和一些新的束缚带,家里的可能不够结实。” “现在去?”妻子有些疑惑,“都这么晚了……” “嗯,我现在就要。” 孙医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她的外套和钱包,塞到她手里。 “顺便,帮我看看楼下王大爷家的灯是不是还亮着,他最近问题,你也知道,我有点不放心。” 妻子觉得丈夫今晚有些奇怪,但看着他疲惫却坚持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穿上外套,在门口换鞋。 孙医生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就在妻子开门准备出去的瞬间,他忽然开口。 “老婆。” “嗯?”妻子回头。 “我爱你。” 妻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脸颊有些泛红: “干嘛突然说这个,肉麻死了。知道了,我也爱你。等我回来。” 她走出门,带上了门。 孙医生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他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冲到门后,将防盗门彻底反锁。 “咔哒。” 落锁声,如铡刀落下。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喂,报警中心吗?我要报警。地址是xx区xx路xx小区7栋602。这里有……高度疑似传染性生物危害。对,我本人就是。我请求立刻对我进行强制隔离,必要时……可以采取任何措施。” 挂断电话,他靠着门,身体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了双眼。 当你明白没有人会来拯救你的时候。 真正的救世主已悄然降临。 第250章 好大的阵仗 楼下。 妻子买了药,又绕去看了一眼王大爷,才放下心往回走。 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丈夫让她买的药,家里明明有。 他提到王大爷的眼神,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还有那句突如其来的“我爱你”。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她的脑海。 她急忙冲向楼道,冲向电梯,冲回家门口。 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老孙!孙毅!你开门!” 她疯狂地拍打着防盗门,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把门锁了干什么?你开门啊!” 门内,一片死寂。 “孙毅!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你开门让我进去!” “求求你……开门……” 她的拍门声变成了哀求,手掌拍得通红,指甲都断了。 终于,门后传来丈夫沙哑的声音。 “别进来了……走吧。” “我不走!你到底怎么了?你让我进去!” “我…被儿子感染了。” “老师说……总之,你走吧。” 闻言,妻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不……不会的……你骗我……你肯定在骗我……”她哭着摇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还记得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吗?” 孙医生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失真,“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就在我彻底失控前,杀了我。” “你当时说,你下不了手。” “所以……我替你选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 “不!不要!孙毅!” 妻子发疯般地用头撞门,“你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是还有老师吗?我们……”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数名身穿全套白色防护服,手持突击步枪的武警,跑步出现在楼道里。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装备的医护人员。 为首的武警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女人,又看了一眼紧闭的602房门,通过头盔内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 “目标确认在室内。家属情绪激动,立刻带离。” 两名武警上前,不带任何感情地架起孙医生的妻子。 “不!放开我!我丈夫在里面!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她疯狂挣扎,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在金属门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女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孙毅!孙毅!” 无论她如何哭喊,那两名武警的手臂都像铁钳一样,强行将她拖离。 她被拖进电梯,眼睁睁看着那扇冰冷的防盗门离自己越来越远。 门内,孙医生听着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渐渐远去,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黑色丝线,正在加速蔓延。一股暴戾、嗜血的渴望,开始冲击他的理智。 还有最后一点时间…… 很好。 还可以再抱抱孩子。 …… 中午,十二时许。 京杭大运河,姑苏段。 船长老张的货船和另外几艘相熟的船并排连着,停在航道旁的临时停泊区。 “老刘,今天这运费跌得跟王八蛋似的,路上又他妈堵了三个钟头,白干!” 一个黑胖的船老大灌下一大口啤酒,骂骂咧咧。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抱怨道,“听说前面航道管制,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国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说封就封。” 老张“砰”地一声把空酒瓶顿在甲板上,打了个震天的酒嗝,紫红色的脸膛上带着几分醉意,闻言却摆了摆手。 “行了,少几句屁话。国家这么干,肯定有国家的道理。咱们这些跑船的,听指挥就完事了。” 他虽然也心疼耽误的工夫和油钱,但跑了半辈子船,他比谁都清楚,这条河姓什么。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准备再开一箱酒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河面的宁静。 两艘水警快艇如利箭般破开水面,掀起两道白浪,一左一右朝着他们这片船区高速驶来。 快艇上,几名身穿蓝色警服的水警手持扩音喇叭,神情严肃。 “所有船只注意!所有船只注意!”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河面上回荡。 “接上级指令,此区域将进行紧急军事演习!所有船只,立刻前往三号公共码头停靠!所有人员,必须在两小时内有序撤离上岸!重复……” 甲板上的船老大们面面相觑,酒意醒了大半。 老张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抓起对讲机,正想问问情况,就看到那两艘快艇已经分开,开始挨个船只进行通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瞬间笼罩了这片水域。 “都别他妈愣着了!” 老张扔掉对讲机,冲着自己船上的几个船员大吼,“收锚!准备走!” “咱们也赶紧走吧。”其他几名船长纷纷离开。 船员们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老张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艘满载的灰色水泥船似乎心存侥幸,没有掉头,反而加大马力,试图从封锁的间隙中抢行通过。 下一秒,两艘冲锋舟从下游方向疾驰而来,从两侧夹住了那艘水泥船的船头,巨大的冲力逼得水泥船在水面上打了个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冲锋舟上数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突击步枪的士兵,动作迅捷地攀上了水泥船的甲板。 他们一言不发,动作干脆利落,几下就将船上的船员全部控制住,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场面肃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看得老张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靠,这么大阵仗。 心里还有点侥幸心理,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得粉碎。 “快!都他妈给老子快点!” 他扯着嗓子,招呼着自己的船员和其他船上还在发愣的人,“没听见吗?赶紧上岸!” 众人如梦初醒,再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发动引擎,调转船头,朝着指定的码头开去。 混乱中,老张转身准备进驾驶舱,却发现船员小李正扶着船舷,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你小子怎么了?” 老张皱眉,上前拍了拍他的背。 小李干呕了两声,摆摆手,声音虚弱:“没……没事,张头,就是有点晕船……” “屁的晕船,跑了几年船了还晕船?” 老张骂了一句,随即又道,“让你小子最近少喝点酒,不听,看,身体喝虚了吧?” 他嘴上骂着,还是伸手搀住了小李的胳膊: “走,我扶你,赶紧上岸是正经。” 就在他们离开甲板的瞬间,头顶的天空猛地一暗。 “轰隆隆……” 数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排成一线,以极低的高度掠过河道,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如同滚雷,瞬间压制了河面上所有的汽笛和人声。 那股强烈的气流,甚至让整艘船都晃动了一下。 老张搀着小李,抬头望着那钢铁巨兽远去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哎呀妈,这阵仗真大。 第251章 开火! 三号公共码头。 原本供游客和货船停泊的宽阔场地,此刻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旁,组成一道不容逾越的人墙。 远处,一排排军绿色的卡车整齐停放,引擎保持着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 所有从船上下来的人,都被要求排成单列,在指定的通道内缓缓前行。 手机信号早已被切断,任何试图拍照或喧哗的人,都会被毫不客气地喝止。 船长老张混在队伍里,心情复杂。 真是好久见。 看着那些年轻士兵脸上冷峻的线条,看着远处被彻底封锁的港口,老张内心深处竟莫名有些激动。 这就是我的祖国。 他想点燃一支烟,压压心里的躁动,可掏出烟盒的手却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老张,你他娘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手里的防风打火机“噌”地一声冒出火苗,凑到他嘴边。 是隔壁船的老大,刘球。 烟头被点燃,老张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那股颤抖才稍稍平复。 “妈的,”刘球也给自己点上一根,压低声音,嘴里却不干不净,“这他妈是哪路神仙打过来了?” “老子跑了三十年船,头一回见这阵仗。手机信号特么地都给掐了,那帮当兵的跟活阎王一样,老子踏马刚才多问了一句,差点没给老子拿枪托怼脸上。” 他嘴上骂骂咧咧,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我踏马能参与这种事,回去跟孙子都能吹一辈子牛逼了。你说,这他么是不是要打仗了?” 老张斜视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没有接话。 粗鄙。 很快,他的目光,被队伍前方一阵骚动吸引。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我没病!” 一个男人尖利地叫喊着,试图从队伍里冲出去,但瞬间就被两名眼疾手快的武警按倒在地,死死压住。 老张瞳孔一缩。 那被按住的人,正是他船上的小李! “哎!警察同志!怎么回事!” 老张心头一急,也顾不上排队了,挤开人群就往前冲,“那是我的人!我船上的船员!” 他冲到跟前,想要把小李扶起来。 按着小李的两名武警对视一眼,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看向旁边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的检测员。 众目睽睽之下,场面一度有些僵持。 老张挡在小李身前,梗着脖子: “同志,我的人就是最近酒喝多了,身体不舒服,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 检测员似乎不想把事情闹大,朝武警点了点头。 武警这才松开手。 小李被老张扶起来,眼神躲闪,浑身还在发抖。 “没事吧?” 老张拍着他的背,低声问。 小李摇了摇头,不敢说话。 “这位同志,”检测员走了过来,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只是例行检测,请你的船员配合一下。” 说着,他指向旁边临时搭起的一个检测点。 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三杯水。 老张皱眉,还有这么检测的? 他扶着小李走过去,只见那三杯水都是透明的,但其中一杯的杯底,沉淀着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像是滴入了一滴血。 “喝了它。” 检测员指着那三杯水,对小李说。 “三杯……都喝?”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都喝了。”检测员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张看着那杯透着诡异红色的水,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到底是什么检测?怎么跟喝符水一样? 他想再问,却被旁边一名武警用眼神制止了。 小李在众人的注视下,颤抖着手,端起了第一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是第二杯。 他的嘴唇哆嗦着,视线落到第三杯水上。 那抹诡异的红色,在他放大的瞳孔中燃烧。 “快喝!” 旁边的武警低声催促,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周围所有排队的人都有点不耐烦了。 “不就是喝三杯水吗,磨磨唧唧的。” 在巨大的压力下,小李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啊——!” 他发出一声尖啸,用不可思议的蛮力,甩开了两名武警的钳制! 两名身强力壮的武警,竟被他一个瘦高个甩得一个趔趄。 下一秒,小李转身就朝着几米外的运河冲了过去。 “不好!拦住他!” 为首的武警军官脸色骤变,厉声大吼。 周围的武警立刻反应过来,几个人同时扑了上去。 但小李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撞开一名试图拦截的武警,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整个码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疯了吧!” 惊诧、尖叫、议论声此起彼伏。 老张傻了。 他无法理解。 前一秒还好好的船员,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不就是喝杯水吗,至于跳河吗? 然而,更让他,也让在场所有人血液凝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武警军官,并没有下令派人下水营救,而是冷静地举起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对着里面用极快的语速喊道: “确认目标失控!已入水!重复,确认目标失控,已入水!请求空中支援!坐标……”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巨大轰鸣声。 一架刚刚飞过去的武装直升机,调转机头,悬停在了小李跳河的那片水域上空。 机身下方的热成像探头转动,迅速锁定了水下的某个目标。 “发现目标!请求上级开火指示!” “开火!”一道声音从军官的通讯器里传出。 “哒哒哒哒哒哒——!” 直升机侧翼的机炮猛地喷出火舌! 那不是电影里的声音,而是真正能撕裂耳膜、震颤心脏的恐怖咆哮!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场死亡的暴雨,狠狠地倾泻在平静的河面上! 水花被子弹搅得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柱,河水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并迅速扩散开来。 那狂暴的扫射,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停下。 码头上,数百人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毫不留情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人群死寂。 有人发出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夺眶而出。 有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脸色惨白,瞳孔涣散。 刚才还吹牛逼的刘球,嘴巴半张着,叼着的烟掉在地上都未曾发觉,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难道也是“军事演习”的一部分! 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在拍戏? 船长老张浑身冰冷,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两名武警已经快步走到他身边,一左一右,用铁钳般的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们干什么?”老张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是你船上的人吧,把你们船上的人都叫来,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武警军官走了过来。 紧接着,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老张船上另外几名船员,也被从队伍里一个个揪了出来,同样被武警控制住。 抓人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抓他们?” “他们犯了什么事?” 骚动和质疑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微弱,充满颤抖。 第252章 恶客上门 “所有人,听我命令!” 喧闹的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肩扛校官军衔的男人站在装甲指挥车上,手握扩音器。 “本次‘净水行动’一级军事演习,所有信息全部列为军事机密。” “你们放心,你们所看到的一切,国家很快会给你们答案。” “但现在,所有人,将由我部统一安排进行临时体检与隔离观察。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 话音刚落,码头后方传来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一排排身穿白色全封闭防护服、手持自动步枪的士兵,如同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未来战士,迅速将整个码头包围。 船长刘球等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演习? 有特么对着自己人开火的演习吗? 但,没人敢问。 有些人已经明白,他们似乎被卷入一场难以想象的危机中。 …… 下午四点,池思思放学回到家,刚用钥匙打开门,就愣在了玄关。 原本宽敞的客厅,此刻被堆得满满当当。 成箱的矿泉水、各种口味的泡面、压缩饼干、罐头…… 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妈?我们家……这是准备打仗吗?” 池思思放下书包,一脸惊呆地看着正在整理物资的池清澜。 “嗨,是因为张陵。”池清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白皙的脸颊因为劳累而泛着红晕。 “今天打电话过来,十万火急地让我去囤积这些东西,说得跟世界末日一样。” “还非要强调,接下来一个月,只能喝瓶装水,家里的自来水一口都不能碰。” “张陵?”池思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走到那堆物资山前,拿起一瓶水,又拿起一包泡面,眉头微蹙。 这个只见过几次的少年,在她心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英俊、自信、强大、学识渊博,还有种让人看不透的神秘。 可现在,他又搞出这么一出来。 “他为什么要我们囤这些?还不能喝自来水?” 池思思问道,“他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啊?” “我问了,他不说。” 池清澜摇摇头,语气里也有些无奈,“就说听他的准没错。神神秘秘的,搞得我也一头雾水。” 她看着女儿脸上那不以为然的表情,补充道: “不过,他说今晚会过来吃饭,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自己当面问他好了。” “他要来?” 池思思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池清澜应了一声,突然“啊”地叫了出来,“光顾着搬东西了,菜还没买呢!你等我一下,我去趟菜场,很快回来。” 说完,她拿起购物袋和钥匙,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池思思一个人。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水和泡面,越想越觉得那个叫张陵的男人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了。 池思思愣了一下。 因为……这很不对劲。 她和妈妈之间有个约定,为了安全,池清澜回家从来都是自己用钥匙开门,绝不会按门铃,以免她给陌生人开门。 会是谁呢? 张陵? 池思思心里升起一丝警惕,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外面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像是物业的维修工。 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工具箱。 但池思思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退后两步,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池清澜发了条微信: “妈,你叫了维修工吗?” 消息刚发出去,门铃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促。 “叮咚!叮咚!” 池思思的心提了起来。 很快,池清澜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一个字: “没。” 看到这个字,一股寒意从池思思的尾椎骨直冲头顶。 她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门外传来“砰砰”的剧烈拍门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粗暴的叫嚷。 “开门!物业检查管道!听见没有,快开门!” 声音蛮横,不带一丝客气。 池思思顿时慌了神。 她赶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怦怦”狂跳。 等再次看向猫眼,只见那为首的男人脸上已经没了伪装的耐心,正不耐烦地对同伴说着什么。 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维修工! 门外。 “妈的,怎么还不开门?”为首的光头男人有些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狠狠踹了一脚防盗门。 “老大,会不会是没人啊?”旁边一个瘦得像猴的青年小声说道。 “不可能!” 另一个负责蹲点的矮个子立刻反驳,“我亲眼看着那小丫头片子一个人进的大楼,电梯也是上的这一层!她妈刚出去不到十分钟,肯定在里面!” 光头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一个臭娘们,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老三,别等了,开锁!” 那个被称为“老三”的瘦猴青年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套专业的开锁工具。 他是惯犯,干这个是老本行。 “老大,这活儿干成了,真有十万?” 瘦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工具,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废话!” 光头瞪了他一眼,“道哥亲自放的话,还能有假?” “他说了,只要把这屋里的两个娘们绑了,送到指定地方,钱立马到账。” “十万,咱们兄弟几个分,一人也能落两万多,够潇洒快活好一阵子了。” 原来,这几人是附近一片有名的地痞混混,老大光头前几天在赌场欠了钱,正愁没地方弄钱,一个道上的大佬就给他介绍了这单“活”。 绑架一对母女,十万块酬劳。 几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混混一听,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对付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先抓小的,再守株待兔等老的。 这活儿,可真轻松。 瘦猴不再多言,将一片薄铁片插入锁孔,耳朵紧贴门板,手指飞快捻动。 “咔哒。” 不到三分钟,一声清脆的轻响。 门开了。 “行啊老三,手艺没退步!” 光头咧嘴一笑,一挥手,“进去!速战速决!” 三人如同饿狼般蜂拥而入。 可一进门,他们就愣住了。 屋里没人。 客厅里堆满了矿泉水和泡面,像个小型仓库。 “人呢?” 光头皱起眉,看向负责蹲点的矮个子。 矮个子也懵了:“不……不可能啊,我一直盯着单元门,她绝对没出去过!” “操!是不是躲起来了?” 光头骂了一句,“分头找!把她给老子揪出来!” 三人立刻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厨房、卫生间、阳台……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老大,真没人!” 瘦猴从次卧出来,摊了摊手。 光头的脸色阴沉下来,一把揪住矮个子的衣领: “你他妈是不是看错了?耍老子玩呢?” “我没有啊老大!我拿我的人格担保!”矮个子快哭了。 就在这时,主卧室里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嚷。 “老大!找到了!人在这儿!” 是第三个同伙的声音。 光头和瘦猴精神一振,立刻松开矮个子,急忙朝着主卧室跑去。 只见那个同伴正站在主卧的飘窗窗户旁,探着半个身子,激动地指着下方。 “人呢?”光头冲到跟前。 “老大你看,就在下面!” 光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窗外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影,正手脚并用地抓着大楼外墙冰冷的白色排水管,在十五层的高空,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下攀爬! 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女孩颤抖的头顶和在墙壁上交替移动的四肢。 再往下,是足以让人眩晕的高度。 光头愣了几秒,随即气笑。 “呵,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253章 完了,惹到硬茬了! 当听到门外响起撬锁的金属摩擦声,池思思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人在撬锁。 她很清楚,躲在屋里是死路一条。 对方有三个人,自己只是一女生,一旦被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报警? 根本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窜进了她的脑海。 爬水管! 她从小就喜欢攀岩,被妈妈送去学过好几年,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都远超同龄人。 而且,她看过无数遍成龙的电影,那些飞檐走壁、利用环境脱身的镜头,早已刻在她的冒险dNA里。 主卧室的飘窗外,正好有一根贯穿整栋楼的粗大排水管。 于是……没有多加犹豫,在对方破门而入前,她已经打开窗户,翻了出去,手脚并用地抱住管道。 “老大!找到了!那娘们在外面爬水管!” 现在,她被发现了。 头顶传来那帮恶徒的叫嚷声,池思思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但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内心的恐慌,她强制自己不去看不去听,扒住水管,继续往下爬。 十二楼……十一楼……十楼…… “喂!小妹妹!别爬了!上面危险!” 楼上传来那个光头戏谑的喊声,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你再爬我们可就下楼去等你喽!到时候抓到你,哥哥们可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池思思咬紧牙关,不予理会。 “小妹妹,别干傻事!我们不想伤你,就是找你妈有点事。你乖乖上来,什么都好说。这要是掉下去,可就真没了!” 她手脚并用,继续向下。 见自己依旧被无视,光头的声音很快变得恼羞成怒。 “臭婊子!给你脸了是吧!” 紧接着,一个枕头从天而降,擦着池思思的头皮飞了过去。 然后是台灯、书本、衣架……卧室里能扔的东西,都被那个男人当成了攻击她的武器,一件接一件地朝她砸来。 池思思展现出了惊人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 利用水管和墙壁的缝隙,不断变换着姿势,险之又险地躲过那些“高空抛物”。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手臂的肌肉已经开始酸痛,但她依旧在坚持。 八楼…… 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两声口哨,以及男人轻浮的调侃声。 “哟,小美女,快跳下来吧!哥哥接着你!” “哈哈哈,这么高,摔下来可就成肉泥了!” 池思思的心头一跳,飞快地朝下瞥了一眼。 只见两个混混已经等在了楼下的草坪上,正仰着头,像看戏一样看着她,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楼上,有砸东西的恶棍。 楼下,有等着抓她的流氓。 她被包夹了! 恐慌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手臂的肌肉早已酸痛不堪,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撕裂。 她一分神,脚下猛然一滑! “啊!” 池思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顷刻失去平衡。 从七楼的高度,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包裹全身。 完了…… 真的要死了…… 绝望之下,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身体撞击地面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她即将落地的一刹那。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突然冲出!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 他精准预判了下落的位置,在她落地前零点几秒的瞬间,伸出双臂,将其接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人抱着她在草地上接连翻滚了两个跟头,才卸掉所有力道,稳稳停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楼上楼下的混混们都看傻了。 池思思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气息。 看清来人,池思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裂。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张陵哥哥……” 张陵低头看着怀里脸色煞白、浑身脱力的女孩,眼眸里燃起一簇火焰。 他生气了。 “他们人多……你快走……” 池思思抓着他的衣袖,用最后的力气提醒道。 张陵没有说话。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草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闭上眼,你先休息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池思思看着他站起身,那并不算魁梧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她顺从地闭上眼。 楼上,那个光头混混已经反应过来,正指着楼下的张陵破口大骂: “操,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你们两个,给我弄死他!” 楼下那两个混混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对视一眼,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了弹簧刀,一左一右朝张陵包夹过去。 “小子,英雄救美?今天就让你变狗熊!” 张陵看都没看那两个冲来的混混。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一栋楼的拐角。 那里,肖冰带着几名便衣警察,正一脸错愕地看着这边。 他们是来监视张陵的,却没想到会撞上这样一幕。 张陵嘴角牵动,弧度冰冷。 看好了。 我可是,正当防卫。 左边的混混持刀刺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混混的惨叫还没出口,张陵的手指已经顺着他的手臂经络一路向上,在他臂弯的曲池穴上重重一按。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那混混只觉得整条手臂失去了力气,一股钻心的酸麻感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 曲池穴:手阳明大肠经合穴,重击可致手臂麻木,失去战斗力,甚至休克。 与此同时,右边那个混混的攻击也到了。 张陵头也不回,左腿如同鞭子般向后抽出,精准地踢在对方的膝盖外侧。 “咔!” 又是一声骨裂。 混混的膝盖向外翻折,惨叫着跪倒在地。 张陵的脚尖顺势上挑,踢在他的下颌。 “砰!” 一声闷响,那混混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快到大部分人只看到两道人影倒地。 解决完楼下两个,张陵抬头,看向十二楼那个还在窗口叫嚣的光头。 此时的光头,脸上的狞笑已然僵住,嘴巴还保持着大张的形状。 张陵对着他,竖起食指,然后勾了勾。 下来。 光头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从窗口缩了回去,身影消失不见。 第254章 报仇不隔夜 等张陵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光头,回到池思思身边。 池清澜也提着菜篮子,疯了一样从小区门口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安然无恙的女儿和站在旁边的张陵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思思!” 她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肖冰带着人也来到跟前,瞅了眼地上的三个混混,随即道: “张陵,这……” “我问了,他们想绑架思思和清澜。” 他蹲下身,拍了拍还在抽搐的光头的脸,将他弄醒。 “谁让你们来的?”张陵的声音很平静。 光头看着眼前这张脸,想起他刚才在楼道里,折磨自己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牙齿都在打颤。 “是……是道哥……是道哥让我们来的……” “道哥是谁?他在哪?” “他……他就在附近街上的‘巅峰网咖’,是他……他给了我们十万块,让我们绑架……” “很好。” 张陵松开手,任由光头瘫软在地。 他对抱着女儿的池清澜柔声道: “我先去处理一下首尾,很快回来。” 说完,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肖冰,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 …… 巅峰网咖。 乌烟瘴气,键盘的敲击声和玩家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龙虎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赌博网站,嘴里骂骂咧咧。 服务员端着一杯可乐走了过来,放在他桌上。 “道哥,您的可乐。” “放那吧。”道哥头也没抬。 年轻人放下可乐,却没有走。 道哥感觉有些不对,皱眉抬起头: “还有事?” 他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睛,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 “你……”道哥直起腰,想显露出自己的气势。 道哥刚说出一个字,就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军刺已经抵在他的喉咙上。 他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光头他们,是你派去的?”张陵俯下身,在他身边耳语。 道哥的冷汗冒了出来,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大……大哥,什么光头?我不认识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陵不说话了。 伸出两根手指,在道哥面前的桌沿上轻轻一敲。 “咚。” 一声轻响。 那张厚实的实木电脑桌,竟以他手指敲击处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道哥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冷汗湿透后背。 他疯狂点头。 “认识,认识。” “谁让你干的?” “是……是一个网……网友……”道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在网上找到我,说……说只要把那对母女绑到城北的一处地方,就……就给我一百万!” 一百万? 张陵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网友,什么来路?” “这个我不知道……哎哎哎,我是真不知道!”道哥吓得快哭了,“他是用国外的服务器联系我的,Ip地址一直在跳,根本查不到!”  “我就是见钱眼开……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 张陵沉默了。 外国网友、绑架池清澜母女、送到指定地点……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黑水公司。 他最近忙着处理“潘多拉”和707的事,没空搭理他们,这帮苍蝇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还真是给他们蹬鼻子上脸了。 看来,是时候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 张陵收回匕首,在道哥惊魂未定的目光中,拿走了他的手机。 走出网咖,骑上自己那辆不起眼的小电驴,消失在车流中。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王占军。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地保护池清澜和她女儿,直到我回来。如果她们少了一根头发,你知道后果。” 电话那头的王占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应道:“是,老板。” 挂断电话,张陵又拨通了阮玉的号码。 “鹦鹉,是我。” “哇!大神!你终于联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失联超过八个小时了?!” “帮我查个东西。” 张陵直接打断了她的抱怨,“黑水公司驻夏国总部的地址,以及他们新上任的亚洲区负责人和所有高层的名单、照片、实时位置。十分钟之内,发给我。” “黑水公司?你要干嘛?”阮玉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给他们送点‘问候’。” “大神,你别乱来啊!那可是……” “九分钟。” 张陵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小电驴停在路边,走进一家服装店,买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副黑色的口罩。 出来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阮玉发来的加密文件。 张陵点开文件,快速浏览着。 黑水公司,夏国总部,位于魔都陆家嘴,国际金融中心大厦顶层三楼。 新任亚洲区负责人,杰森·伯克,前海豹突击队指挥官,以心狠手辣着称。 下面,是十几名亚洲区高层的详细资料。 张陵的目光,落在了杰森·伯克那张白人面孔的照片上,眼神冰冷。 …… 魔都,陆家嘴,国际金融中心大厦。 夜晚的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是整个夏国乃至亚洲的金融心脏。 顶层,第88楼。 黑水公司新任亚洲区负责人,杰森·伯克,正端着一杯昂贵的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或许是刚刚接替了前任那个香蕉猴,正式成为黑水公司在亚洲的最高掌权者。 他的心情很好。 虽然杀死前任的凶手,还没有找到。 虽然杀死前任的凶手还没找到,但新官上任总要烧几把火。 他在得知张陵的存在后,便动用了公司在灰色地带的关系网,扔出去五百万,雇佣绑架目标的女人和女儿。 因为在他看来,怀疑目标只有一个时,就没必要再怀疑。 只要使用直觉加大记忆恢复术,就能办好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 至于用要挟家人的戏码来对付东方人,更是百试不爽。 “先生。” 一名金发碧眼的女秘书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今晚高层会议的议程,所有亚洲区的高管都会参加,为您接风。” “很好。” 杰森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让他们在会议室等我。” 他抿了一口威士忌,脸上露出笑容。 会议室里。 十几名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正襟危坐。 他们都是黑水公司在亚洲区各个部门的头目,此刻正等待着新任上司的到来。 “砰。”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挂上职业的微笑,准备迎接他们的新老板。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杰森·伯克。 而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谁?保安呢!”离门口最近的一名高管厉声喝道。 年轻人没有理他,只是反手关上了门,并按下了反锁。 “咔哒。” 一声轻响,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名高管感觉不对劲,手悄悄伸向桌下的紧急警报按钮。 年轻人终于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来,送你们和你们的前任团聚。” 第255章 默契 不到一分钟。 会议室里,除了张陵,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十几名黑水公司在亚洲的精英高层,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张陵站在尸体中间,白色的衬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走到主位前,拿起桌上杰森·伯克的名字牌,用一块还算干净的桌布擦了擦上面的指纹,然后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端着威士忌的杰森·伯克,一脸惬意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室内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 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坐在自己位置上,正抬头静静看着他的年轻人。 杰森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扔掉酒杯,以最快的速度从腰后拔出了他的p226手枪。 作为前海豹突击队的精英,他的反应速度和射击技巧都已臻化境。 然而,在他拔枪的瞬间,坐在对面的张陵,也动了。 张陵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屈指一弹。 “咻!” 钢笔射穿了杰森持枪的手腕。 “啊!” 剧痛传来,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杰森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腕,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杰森·伯克,”张陵站起身,缓步向他走来,“初次见面。” “你……你是张陵?” 杰森的额头渗出冷汗,一步步向后退去。 “看来你对我做过功课。” 张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喜欢麻烦。” “而你们,就是我最近最大的麻烦。” 说完,张陵伸出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杰森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那只手分毫。 “p……” “咔嚓。” 颈骨碎裂。 张陵松开手,杰森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会议室的门在张陵身后合拢,隔绝了满室的血腥与死亡。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现场。 先是走回主位,将杰森·伯克掉落在地的p226手枪捡起,用一块从尸体上撕下的衣角,细致地擦拭掉上面可能沾染的任何痕迹,包括自己的,也包括杰森·伯克的。 随后,他将手枪塞回杰森腰间已经空了的枪套里,调整了一下位置。 让一切看起来像是这位前海豹精英在拔枪之前就已毙命。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在会议室内踱步,如同一个严谨的艺术家在审视自己的作品。 每一具尸体,每一处弹孔,每一滩血迹。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将整个场景以三维模型的形式刻印在脑海中,推演着警方调查时可能发现的每一个细节。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个人痕迹后,张陵启动了【秋蝉未觉】。 他的身形仿佛融入了走廊的阴影,存在感被降至最低。 没有走电梯,而是进入了消防通道。 离开陆家嘴的金融中心。 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后巷。 在这里,他脱下了那身溅满他人鲜血的衣物和作案工具,将它们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垃圾袋中,随手扔进垃圾转运箱。 几分钟后,当他从另一条巷子口走出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休闲装。 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脸上带着一副平光眼镜,背着一个双肩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大学生的清爽气息。 找到,没有发动,而是推着它走了几条街,将其停入一个老旧小区的公共停车位,盖上防尘布。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找到一辆共享电驴,扫码,解锁。 “轰——” 重机车驴发出一声咆哮。 张陵骑上车,汇入车流。 重回姑苏。 …… 市立医院,高级病房。 张陵回到病房外时,王占军正像一尊门神,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是张陵,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张陵也对他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病房内灯光明亮,池清澜正坐在床边,给池思思削着苹果,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 尤其是池思思,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不再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回来啦?” 听到开门声,池清澜立刻回头,看到张陵,眼中一亮,放下水果刀就快步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温软的身体撞入怀中,带着淡淡的馨香。 张陵能感受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那是后怕与安心交织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们受了牵连。” “不过,不会有下次了。” 池清澜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她隐隐猜到张陵出去是做什么了。 虽然她内心深处对那种血腥的解决方式感到本能的畏惧,但当这份暴力是用来保护自己和女儿时,那份畏惧就转化成了无比厚实的安全感。 此刻,她更担心的是张陵。 她松开怀抱,拉着张陵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你没受伤吧?他们……” 她想问“他们有没有伤到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陵笑了笑,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完好无损。” 之后三人唠嗑,让他感到舒服的是,无论是池清澜,还是那边投来好奇目光的池思思,都没有询问仇人是谁,也没有问他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这份默契,让他省去了编造谎言的精力。 “张陵哥哥,”池思思在床上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少女的清脆,“我妈都担心死你了,你一走,她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坐都坐不住。” 池清澜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 “就你话多。” 张陵走到床边,看着池思思,言语温和: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池思思拍了拍胸口,“就是现在想起来,从十五楼往下爬,腿肚子还抽筋呢。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陵,“你从楼下冲出来接住我那一刻,真的好帅!跟电影里的超人一样!” “喜欢?要不要再来一次?” “啊,真的吗?” “啊!妈!你干嘛打我?” 第256章 上亿悬赏,暗网波澜 大洋彼岸。 黑水副总裁马库斯,正望着一封加密邮件沉默无语。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魔都陆家嘴亚洲分部。 而照片的内容,却是…… 满地尸骸。 杰森·伯克,他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前海豹六队的精英,喉骨碎裂,倒在自己的座位旁。 其余十几名黑水在亚洲的最高层管理人员和行动组头目,无一幸免,死状各异,整个会议室被鲜血浸染。 “砰!” 马库斯拳头砸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桌面的荧屏一阵剧烈闪烁。 “FUcK!”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谁能告诉我,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会议室内,一众通过远程参与会议的高管们噤若寒蝉。 “马库斯先生,”一个穿着西装的分析部主管硬着头皮开口,“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事发时,整栋大楼的监控系统没有任何画面记录出凶手。现场……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生物痕迹,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甚至没有多余的弹壳。” “这……这简直像是一场幽灵般的屠杀。” “幽灵?” 马库斯冷笑一声,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幽灵能绝对没有能力在一分钟内干掉我们十七个武装到牙齿的精英。” 他无法理解。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夏国腹地,一个安保等级极高的分部总部,被人单枪匹马闯进去,屠杀了整个高层。 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这是能力的问题! 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次的损失太大了。 不仅仅是人员,更是黑水国际在亚洲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和指挥中枢,几乎被连根拔起。 这一个晚上的损失,超过了他们在伊拉克战场上一年的人员折损。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会议室主位上空的全息投影,忽然亮起。 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无数金色数据流构成的模糊人形,悄然浮现。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散发出一股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暴怒的马库斯在内,都感到心悸的威压。 黑水国际的总裁现身了。 “马库斯。” 数据人像发出的声音,是一种混合了电子合成音与某种未知频率的奇特声线,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 “先生。” 马库斯立刻站直了身体,收起了所有暴戾,恭敬地低下头。 “亚洲的损失,不可挽回。但失败,是最好的老师。” “先生,您的意思是?” “暂时关闭亚洲所有地面据点,所有人员转入静默状态。” 总裁的指令不带一丝感情,“朱和杰森的死亡,让项目在夏国断了线,这是更大的损失。我们不能再承受这种级别的损失。” “那……这个仇?”马库斯不甘地问道。 “仇恨是廉价的。” 数据人像缓缓转动,“知识和真相,才是昂贵的。” “在暗网发布S级悬赏。” “一千万美金。” “我不管凶手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他的能力是什么,他的弱点是什么。” “人被杀,就会死。” 数据人像说完,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 悬赏令在名为“深渊”的暗网平台上已经发布,便轰然引爆暗网。 【S级悬赏:找出黑水亚洲分部的杀人凶手】 【悬赏金额:30,000,000 USd】 【要求:提供目标一切相关信息,能力、背景、弱点。】 【发布方:黑水国际】 当这条信息被置顶于官网大字报上,鲜红的字体灼伤了每一个登录平台用户的眼睛。 “深渊”平台,这个汇聚了全球最顶尖杀手、情报贩子、佣兵和黑客的法外之地,在沉寂了不到三秒后,立马炸了。 【FUcK!三千万!黑水这是被人抄了老家吗?】 【十七名高层,包括杰森·伯克,前海豹六队精英。一分钟内全部解决,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有没有可能是内部火并?杰森·伯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可能。黑水总裁亲自发布的悬赏,如果是内斗,他会直接清理门户,而不是花一千万美金来问‘他是谁’。这说明,他们对凶手一无所知。】 昏暗的地下室内,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外号:“开膛屠夫”,在南美以心狠手辣着称的独狼杀手。 一千万美金,足够他在任何一个阳光明媚的小岛上买下庄园,享受余生。 他点开任务详情,仔细阅读着那寥寥数语的描述。 “一分钟内……无痕迹……” 他脸上的贪婪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 他杀人无数,自认手段高明,但也绝无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他还是按捺不住诱惑,点下“接受任务意向”的按钮。 反正完不成,也没有什么惩罚。 与此同时,在东京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 “折纸”,亚洲最顶尖的情报贩子之一。 他从不杀人,只贩卖信息,而且价格昂贵。 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着,向几个他认为有潜力接下这个任务的顶级团队发送了加密邮件,附上了他初步整理的、关于黑水亚洲分部覆灭前后的公开信息分析报告。 每封邮件的末尾都标注着价格,也不多要。 就三万美金吧。 而在欧洲某个秘密基地。 顶级佣兵团“摩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团长,一个独眼龙,看着投影幕布上的悬赏令,沉默不语。 “头儿,这活儿能干吗?” “三千万,够我们兄弟们歇好几年了。” 独眼龙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团队的分析师。 分析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红光。 “风险极高,近乎自杀。根据黑水提供的贫乏信息,我们可以做出几个推断:一,目标疑似多人作案,心狠手辣,行动敏捷果断。” “二,目标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甚至可能拥有屏蔽电子设备或消除物理痕迹的手段。” “三,猜测目标可能拥有远超人类极限的单兵作战能力,可能是某种……‘异常’。” 见团长皱眉,他顿了顿,又总结道:“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黑水这是在用一千万美金,雇人去探路,去送死,好让他们看清这个怪物到底长什么样。” 会议室陷入沉寂。 金钱的诱惑很实在,但死亡的威胁更具体。 “放弃。”独眼龙最终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世界上,做出同样决定的顶级团队不在少数。 然而,这股狂潮还是惊动了真正的顶端掠食者。 伦敦,贝克街221b。 这并非那位传奇侦探的故居,而是一个现代化的信息安全公司地址。 顶层,一个穿着考究三件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奎克”,世界侦探排行榜上,常年位居前三。 他以逻辑和推理闻名,曾协助多国政府破解过最复杂的悬案。 “有趣。” 他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在安保森严的夏国腹地,屠杀一个顶级安保公司的高层。”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低声问: “先生,我们需要现在前往夏国吗?” “不急。” 男人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伦敦的夜景。 “黑水提供的线索太少,情绪太多。愤怒会让人犯错。等一等,等那些被金钱冲昏头脑的鬣狗们先去碰碰运气。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比如……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浑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蹚的。 尤其是当水下可能藏着一头连巨龙都敢吞噬的利维坦时。 第257章 大新闻,大新闻呐! 姑苏,市报社。 杨成烦躁地揉着太阳穴,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空白的word文档已经停留了半个多小时。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弥漫在小小的隔间里。 又是一个没有新闻的下午。 作为跑社会新闻的记者,他已经连续一周没交出什么像样的稿子了。 不是邻里纠纷就是寻猫启事,主编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再这样下去,这个月的奖金铁定泡汤。 “大新闻,哪儿有那么多大新闻……”他嘟囔着,随手刷新着本地论坛,希望能从犄角旮旯里刨出点有价值的线索。 手机屏幕亮起,是发小李胖子的来电。 “喂,胖子,又想喊我喝酒?没空,忙着呢。”杨成有气无力地接通。 “喝个屁的酒!杨成,别在办公室里挺尸了,赶紧出来!”电话那头,李胖子的声音异常亢奋,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警笛声。 “出来干嘛?天塌下来了?” “哎,还真差不多!” “我跟你说,有大新闻!天大的新闻!你要是能搞到独家,下半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杨成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他了解自己这个发小,平时吊儿郎当,但从不开这种玩笑。 “真的假的?哪儿?什么事?”他压低声音,一把抓起桌上的采访本和笔,肾上腺素开始分泌。 “我他妈哪儿知道是什么事!反正阵仗大得吓人!” 李胖子喊道,“你赶紧去运河边上!快!” “运河?运河哪一段?盘门还是相门?”杨成追问。 姑苏水系发达,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沿岸几十公里长。 电话那头传来李胖子一声嗤笑。 “哪一段?呵呵,你小子格局小了不是?别问哪一段了!” “你直接去,随便找一处运河沿岸,你就知道了!” 随便一处……都知道了? 这得是多大的动静?封锁整条运河吗?开什么国际玩笑! 惊喜和疑惑在杨成心中交织。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差点把桌上的水杯带倒。 “谢了,胖子!回头请你吃大餐!” 挂掉电话,杨成一路小跑冲出报社大楼,钻进自己那辆破旧的二手大众。 发动机发出一声不情愿的轰鸣,载着他冲入车流。 去哪里? 他脑中飞速盘算。 离报社最近的是南门段,那里游客多,如果真有什么事,动静肯定最大。 他一脚油门,朝着南门桂花公园方向驶去。 车里的广播正播放着午后慵懒的音乐,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介绍着周末的好去处。 车窗外,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拥堵的交通,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杨成的心脏却在怦怦直跳。 会是什么?沉船?重大刑事案件?还是……发现了什么古墓? 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兴奋不已。 作为记者,没有什么比亲历一个重大新闻现场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了。 车辆拐过一个路口,距离运河越来越近。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路上的警车,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 而且都不是在处理交通事故,而是在各个通往运河的路口设卡,引导车辆绕行。 空气中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当他试图从一个小路口拐向沿河的公路时,被一名交警拦了下来。 “你好,前方临时交通管制,请绕行。” 交警的表情严肃,不容置疑。 “大哥,我是市报社的记者,请问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杨成掏出自己的记者证,堆起笑脸。 交警只是瞥了一眼证件,摇了摇头:“不清楚,执行命令。请配合。” 杨成没办法,只好调转车头。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凭借着对姑苏小路的熟悉,七拐八绕,最终将车停在了一条小巷里。 从这里步行几百米,就能到达桂花公园运河岸边。 他拿起相机,快步走向巷口。 越是这样严密封锁,越说明新闻的价值巨大!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了——《京杭大运河姑苏段突发事件,全线封锁原因成谜》。 然而,当他走出巷口,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他所有的想象都被击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巷口之外,便是昔日相亲男女、红娘如织的运河步道。 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沿着蜿蜒的河岸线,视线所及之处,每隔大约百步的距离,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武警。 他们如同青松般笔直地矗立着,面朝河道,一动不动。 阳光下,他们头盔上的徽章和手中的钢枪反射着冰冷的光。 一道黄色的警戒线,从街边的第一棵柳树开始,一路延伸至视野的尽头,将整个沿河区域彻底隔绝。 王浩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想要记录下这令人窒息的画面。 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新闻现场。 没有哭喊,没有混乱,没有围观群众。 只有由国家暴力机器构建的秩序和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镜头对准了河对岸。 对岸同样是百步一人,仿佛是这边的镜像。 整条京杭大运河,这条流淌了千年的黄金水道,此刻变成了一条被钢铁和纪律严密看守的禁区。 天空中,传来“嗡嗡”的声响。 杨成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数架涂着军绿色涂装的无人机,正在离地约五十米的高度,沿着河道来回巡弋。 它们飞行的轨迹精准而稳定,监视着地面和水面的每一寸角落。 这是……什么级别的阵仗? 反恐演习? 还是在抓捕什么国际头号通缉犯? 杨成的心脏开始狂跳,他知道自己撞上了天大的新闻。 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恐惧,悄悄退回巷子的阴影里,将相机调到长焦模式,准备偷拍几张照片。 就在他将镜头对准一名武警的侧脸,准备按下快门时,他才发现了一个诡异情况。 没有信号。 屏幕左上角,那个熟悉的5GA标志变成了一个小小的“x”。 他急忙打开手机设置,发现无论是移动网络还是wi-Fi,都搜索不到任何信号。 信号被屏蔽了。 而且是区域性的、高强度的信号压制。 他的后背立刻有些发麻。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警务行动的范畴。 绝对是军事级别的行动。 他不再犹豫,屏住呼吸,手指搭在了快门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成功了! 杨成心中一喜,连忙低头查看照片。 照片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名武警战士冷峻的侧脸,以及他身后那空旷而肃杀的运河。 他准备再拍几张。 “不许动!” 第258章 该杀的时候,就杀! 一道沉声喝令在他身后响起。 杨成身体一僵,举着相机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两个穿辅警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巷口,其中一人手里的信号探测仪正对着他闪烁红光。 “同志,这里是临时管制区,禁止拍摄。”辅警伸手,“交出相机。” “凭什么?” 杨成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反驳,“我是记者,我有新闻采访权!这里是公共区域,你们没有权力没收我的设备!”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想把相机里的存储卡抠出来。 “抱歉,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辅警的语气加重了,另一人已经隐隐有上前半步的趋势。 杨成还想据理力争,他知道,这些照片就是他升职加薪的资本,绝不能轻易交出去。 就在这时,他的口袋里,那台本该没有信号的手机,突然响了。 突兀的铃声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杨成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备忘名——“主编”。 他怎么能打通的? 没等他想明白,对面的辅警脸色微变,其中一人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低语了几句。 杨成犹豫着接通了电话。 “小杨!你小子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主编咆哮般的声音。 “我……我在运河边上……” “你疯了?!谁让你去那儿的?赶紧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 “不是,主编,这里有天大的新闻啊!全线戒严,百步一人,还有军用无人机……” “闭嘴!” 主编粗暴地打断了他,“你想死别拉上整个报社!别拍了,也别问了,现在就给我回来!这是命令!” 杨成彻底懵了。 主编一向唯恐天下不乱,为了新闻能把人往火坑里推,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啊主编?这到底是……” “闭嘴!你想死别拉上报社!打开官方App看看!” 说完,电话被粗暴挂断。 杨成怔怔地看着手机,在两名辅警的注视下,他将信将疑地点开了一个国家级新闻客户端。 一条刚刚发布的红色置顶推送,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屏幕。 【大夏国务……中央联合发布:即日起,沿京杭大运河全线展开为期一月的“净水2025”联合军事演习。】 【演习公告:为应对复杂水源污染威胁,保障沿岸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本次演习将模拟真实水源污染事件处置全流程。演习期间,沿河部分区域将进行临时交通管制,并动员沿岸部分基层干部、民兵及民众共同参与,请广大市民不必恐慌,积极配合……】 军事演习? 水源污染? 全民参与? 杨成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肃杀的场面,再看着手机上这冠冕堂皇的官方通告,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层次的疑惑涌上心头。 什么样的水源污染,需要动用军队,需要百步一岗,需要屏蔽所有信号? 什么样的军事演习,需要搞得如此密不透风,却又用一个轻描淡写的理由公之于众? “同志,现在明白了吗?”辅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请你离开这里。” 杨成看着对方,又看了看手中的相机。 他知道,相机里的照片,已经从“头版头条”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颓然地点了点头,删掉照片,在辅警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返回报社的路上,杨成心事重重。 与数辆拉着警笛、呼啸而过的警车擦肩而过时。 杨成以为,那只是无数奔赴“演习”现场的车辆之一。 但他又错了。 …… 防暴运兵车内,厚重的铁栏杆隔开两个世界。 铁栏杆后,孙毅医生紧紧抱着怀中熟睡的儿子。 小宇的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稚气。 只是他那只被自己硬生生扭断的手腕,被孙毅用夹板和绷带草草固定着,显得触目惊心。 孙毅自己的手臂上,那道被儿子抓出的伤口,也被他用医疗胶带层层包裹。 但他知道,没用的。 透过胶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的那些黑色细线,正在向着他的全身蔓延。 车厢颠簸。 他抬起头,看向铁栏杆外,坐在前排的两名警察。 “警察同志。” 开车的警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副驾驶上那位年纪稍长的警察回过头,眼神复杂。 “孙医生,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放心,到了地方会有国内最好的专家给你们进行治疗。” 孙毅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治疗?不,我知道,我们没救了。” 他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儿子的脸颊,那眼神里的温柔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我只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们爷俩……真的变成了那种只知道咬人的怪物,我希望你们……不要留情。” “该杀的时候,就杀。” 话音落下,车厢里惟有发动机在单调轰鸣。 开车的年轻警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副驾驶上的老警察,眼眶顿感湿润,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他们出过无数次警,见过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也面对过生死一线的危险。 但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们的心如同被一只手紧紧揪住,痛得喘不过气。 一个父亲,在自己尚存理智的最后时刻,亲口为自己和唯一的儿子,预定了死亡。 这是何等的清醒,又是何等的残忍。 “孙医生……”年轻警察的声音有些哽咽,“不会的,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公民。一定会……一定会有办法的。”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安慰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孙毅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 他知道,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嗜血的渴望,正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愈发强烈。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年轻警察没话找话地开口: “孙医生,您……您别想太多。您看今天这阵仗,国家肯定早就注意到这事了。那大运河,都搞上军事演习了,肯定是下了大决心要解决问题。” “军事演习?” 孙毅愣了一下。 “是啊,刚发的通知,说是为了应对什么水源污染。” 老警察也接口道,“沿河全线戒严,我们局里的人手,调过去一半都不止。” 水源污染……大运河…… 几个关键词在孙毅脑中串联起来。 想起了自己儿子小宇和他的同学们,在短短时间内同时出现的“二次发育”。 想起了钱文书老师电话里的焦急话语。 原来如此。 原来,上面知道了。 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一切,源头都在那条千年运河。 孙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之前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这只是一场小范围的、可控的灾难。 但现在他明白了,这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 上面制造出如此大的动静,正是因为他们和他一样,看到了背后可能的大危机。 担忧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身上的病毒纹路,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的情绪波动,开始加速蔓延。 黑色的丝线爬满了他的脖颈,甚至蔓延到了脸颊。 他没有注意到,在忧心着窗外时。 瞳孔深处,正悄然发生变化。 原本单一的瞳仁,边缘开始模糊、分离,一个更小的、颜色更深的瞳仁,正逐渐从中央浮现。 第259章 万民集结,国际震动 在孙毅被送往隔离点的同时,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社会机器,已围绕着京杭大运河,轰然运转。 中海的指令下达到各个省市,再由省市层层分解,传递到每一个基层单位。 国家粮食和战略储备局的系统里,一笔笔巨额的采购订单被悄然执行。 来自全国乃至全球的粮食、肉类、蔬菜,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大运河沿线的几个核心省份秘密集结。 规模之大,甚至引起了国际粮食期货市场的剧烈波动。 与此同时,数以百万计的军警、基层干部、社区工作者、志愿者,在一夜之间被紧急动员起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在凌晨被一个紧急电话从睡梦中叫醒。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有命令。 天色微亮,姑苏市某社区。 社区书记张姐带着一群戴着红袖章的网格员和志愿者,挨家挨户地敲响了居民的家门。 “王大妈,开开门,社区发东西了!” 门开了,睡眼惺忪的王大妈看着门口的一群人,有些发懵。 “张书记,这一大早的是干啥呀?” “响应国家号召,搞军事演习嘛!” 张姐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将十几箱瓶装矿泉水和一袋封装好的米面粮油递了过去,“这是演习物资,免费发放!” “从今天起,一个月内,大家不要喝自来水了啊,就喝这个瓶装水。做饭也用这个。” 王大妈看着那印着“演习专用”字样的物资,又惊又喜: “哎呦,这……这演习还发东西?国家现在可真好!” “那是!” 张姐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水和一个类似早孕试纸的检测条。 “大妈,我们是疾控中心的,配合演习,做一个‘新型流感’的基因筛查,很简单,您把这三杯水喝了就行,我们采个唾液样本。” “流感筛查?” 王大妈有些疑惑,但看着张书记和蔼的笑脸,也没多想,便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同样的场景,在京杭大运河沿岸数千公里的范围内,在数以千万计的家庭中,同时上演。 整个社会机器,以一种近乎恐怖的精准度运转着。 无数像张姐这样的普通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构筑起了一道防线。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真相,但他们相信制服,相信红章,相信这个国家。 当然,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民众的反应和网络的争论。 “净水2025”军事演习的官方通告下,评论区在短短几小时内就突破了百万。 “卧槽!这阵仗也太大了吧?我家就在运河边上,楼下全是兵哥哥,安全感爆棚!” “坐标金陵,社区通知未来一个月喝瓶装水,还免费发!幸福来得太突然!” “有没有懂哥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水源污染’需要搞成这样?不会是小日子又在偷偷排核废水吧?” “楼上的别瞎猜!相信国家就完事了!让咱们干啥就干啥,绝对不添乱!” “就是!总有刁民想害朕,但朕的背后是整个国家!咱们老百姓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国家,加油!” 网络上,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担忧,有调侃。 但主流的声音,却是强有力的信任。 无数网友自发地充当起“网络纠察队”,主动辟谣,抨击那些制造恐慌的言论。 这种根植于血脉的家国情怀和对祖国近乎本能的信心,在危机面前,凝聚成了一股让任何敌人都为之胆寒的磅礴力量。 无数普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后站着谁。 …… 夏国这头巨龙毫无征兆的庞大动员,如同向平静的国际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立刻在全球范围内激起了警惕和惊诧。 无数间谍卫星对准了东方,试图窥探这场“演习”的真相。 多国新闻台纷纷加急推出特别访谈节目,邀请专家商讨夏国到底在搞什么鬼。 “根据我多年分析,这极有可能是夏国内部发生了军事政变!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清洗!” “你们都错了!真相只有一个!”有专家神秘兮兮,“他们的运河里,定是出现了一头史前怪兽!类似哥斯拉!他们现在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猎杀哥斯拉!” “弱智媒体……” 就在全球媒体的疯狂猜测之时,各国的情报机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红色警报递交到了领导人的案头。 “数百万军队和准军事人员在一夜之间完成动员?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京杭大运河,那条贯穿南北的经济大动脉,被完全军事化管制?” “以‘军事演习’为名,对沿岸数千万甚至上亿居民进行生活管制和强制性‘基因筛查’?” 每一条情报,都让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国家智库专家感到匪夷所思。 这不符合任何一种常规军事行动的逻辑。 这更像是……为了应对某种未知巨大灾难而进行的全国性总动员。 国际社会的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夏国三大证券交易指数断崖式下跌。 全球股市也应声下跌,各种猜测和谣言甚嚣尘上。 有媒体猜测夏国准备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也有人认为夏国爆发了某种超级瘟疫,官方正在极力掩盖。 为了缓解国际社会的恐慌,稳定局势,夏国外交部紧急召开了记者招待会。 聚光灯下,发言人面色沉静,带着无可挑剔的从容和自信,面对着台下来自世界各国的上百名记者。 “女士们,先生们,关于近期国际社会对我‘净水2025’联合军事演习的过度关切,我在此做出统一回应。” “首先,这是一次以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为最高目的的、防御性的、常规性的演习。” 一名来自cNN的记者立刻站起来,尖锐地提问: “发言人先生,请问是什么样的‘常规演习’,需要动员数百万军队,并对平民生活进行如此大范围的干预?” “这是否意味着夏国正面临一场失控的社会性危机?” 发言人看着他,淡然微笑。 “这位记者先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我想提醒你,用冷战时期的思维来揣测21世纪的夏国,这是刻舟求剑。”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夏国是一个拥有十四亿人口的大国。” “对我们而言,任何可能威胁到哪怕一小部分人民安全的事件,都是头等大事。” “我们宁愿用最高级别的戒备,去应对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公民暴露在未知的风险之下。” “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动员起国家的一切力量,去扑灭任何潜在的威胁。” “这,就是我们的制度优势,是我们对人民的承诺。” “或许有些国家很难理解这种‘小题大做’,但我们称之为‘责任’。” 在场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是啊,你怎么能指责一个国家“过度保护”自己的人民呢? 招待会结束后,各国虽然疑虑未消,但夏国所展现出的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国民的决心,以及那恐怖到极点的社会动员能力,反而让所有潜在的对手都感到忌惮。 一个能在一夜之间,为了一个看似“荒缪可笑”的理由,就将国家拧成一股绳,进入准战争状态的民族。 是何等的可怕? 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命令情报机构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夏国境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招待会结束后,老美和大熊两国上层,甚至为此进行了一次紧急的电话会谈。 “小普,那边又和你透露是什么原因么?” “没有,我也是刚刚得知。” “所以,你觉得夏国人到底在搞什么鬼?生化武器泄漏?”电话里,弗拉基米尔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们的河流里出现了哥斯拉,把水给污染了。” 大统领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不过,他们的动员能力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我们正在重新评估,如果与他们在本土开战,我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代价?代价就是我们会被那些穿着外卖服、开着挖掘机、挥着铁锹的夏国平民淹没。” 弗拉基米尔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的,他们总是能干出一些让我们无法理解的行径。” “不过说真的,你最好让你的人盯紧点,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当然,我的朋友。别人都说我特不靠谱,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非常靠谱。” “祝你的国家,别像东方那样‘离谱’。” 第260章 人一定要靠自己! 池家,餐厅。 温馨的灯光下,丰盛的晚餐摆满了餐桌。 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外交部记者招待会的新闻重播。 发言人那段铿锵有力的回应,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哇,国家这次好霸气啊!” 池思思咬着筷子,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我们称之为责任’,这句话简直帅爆了!” 池清澜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自豪和安心。 如此大的动静,虽然让人不安,但国家这种负责任的姿态,却给了所有普通人最坚实的依靠。 她看向身边安静吃饭的张陵,忍不住问道: “张陵,你怎么看?网上都快吵翻天了,都说是什么水源污染,你觉得呢?” 连一向不怎么关心时政的池清澜母女都开始讨论这件事,可见其影响之广。 张陵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迎着母女俩好奇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生化危机。” “生化……危机?” 池清澜歪着头,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那是什么?跟生化武器有关系吗?”池思思追问。 张陵这才想起,这个世界的文化娱乐产业里,由于政府的严格管制,缺少了恐怖、惊悚,尤其是丧尸这一题材。 人们对于这种概念,完全是一片空白。 “你可以这么理解。” 张陵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通俗的方式解释道,“一种特殊的病毒或微生物,通过某种途径(比如水源)感染了人类。被感染的人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发生变异。” “变异?” “对。他们会失去理智,失去痛觉,唯一的本能就是攻击和啃食一切没有被感染的生物。他们的力量和速度会得到极大的增强,而且极难被杀死,除非……破坏他们的大脑。” 张陵看着母女俩渐渐变得煞白的脸色,继续说道: “更可怕的是,任何被他们咬伤或抓伤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内被感染,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这种感染会像瘟疫一样,以指数级的速度扩散。一座城市,可能在几天之内,就变成一座只有怪物和死人的地狱。” “这……这……” 池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池思思更是吓得小脸惨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张陵的衣角,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那国家现在搞的这个军事演习……” 池清澜的声音带着颤音。 “就是在应对这个。”张陵肯定地回答,“封锁运河,是为了切断污染源。” “挨家挨户分发瓶装水,进行‘流感筛查’,是为了找出所有潜在的感染者,在他们彻底‘爆发’前进行隔离。” 听到这里,母女俩心中的恐惧虽然没有消散,也有一些安全感。 原来,在她们还一无所知,在享受着平静生活的时候,国家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前沿为她们抵挡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 “所以……我们是安全的,对吗?”池思思小声问。 “对。” 张陵看着她,眼神坚定,“只要待在家里,听从安排,你们就是安全的。” 张陵的回答,以及国家雷霆万钧的举措,像两剂强心针,让惶恐不安的母女俩找到了主心骨。 这顿饭,在诡异而又安心的氛围中结束。 当晚,张陵没有回校。 因为东吴大学发布紧急通知,因配合“净水2025”军事演习,保障师生安全,全校放假一个月,所有学生即刻离校返家。 张陵本打算回自己的公寓拿些东西,但今天池清澜说什么也不同意。 “不行!外面现在情况不明,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池思思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对啊张陵哥哥,你就住下吧,家里安全。” 盛情难却,张陵便在池家安顿下来。 夜深人静,等怀中的池清澜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后,张陵才悄悄起身,来到客房。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逐一回复消息。 “两位教授,我已安顿好,姑苏一切如常。国家机器的效率比我想象中更高。保持联系。” “雅雅,放假后立刻回家,不要在外逗留。记住,只喝瓶装水,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接触来历不明的血液或体液。” “肖警官,你的问题想必不用我再回答了,多事之秋,注意安全。你面对的可能不再是普通的罪犯。” “爸,妈,最近有‘流感’,二老多保重身体,尽量不要出门。” 不过他在看到老爸的一行语音时,眉头一皱。 “儿子,你二叔最近摔了一跤,蛮严重的,若是有空,替我去看看他也好。” 二叔摔了? 这件事看似稀疏平常,可在这时候出现,张陵难免不将事故和幸运石联想起来。 果然,平白得来的幸运,会导致亲人厄运。 张陵掏出幸运石,心思百转,可最后还是将其放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联系上阮玉。 “鹦鹉,帮我个忙。” “老板请讲!2333号为您服务!” 阮玉活泼的声音立刻传来。 “以我的住处为中心,帮我筛选出姑苏市内所有符合‘末日避难所’标准的地方。要求:结构坚固,易守难攻,有独立水源和电源系统,或者有改造潜力。比如地下停车场、人防工程、大型仓库等。把所有资料,包括结构图、周边环境分析,全部发给我。”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关闭电脑,张陵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寂静的城市。 几世的教训,使他不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包括国家。 底牌,永远要握在自己手里。 才最安全。 第261章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金陵,军区秘密实验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陈景明和钱文书,以及一群世界顶尖的生物学、病毒学专家,全都穿着厚重的三级防护服,隔着一层防爆玻璃,紧盯内部囚室。 囚室里,感染体被特制的合金镣铐束缚在一张金属床上,全身插满了检测仪器。 他时而昏睡,时而又会突然惊醒,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低吼,疯狂挣扎,让镣铐发出刺耳声响。 “各项生命体征依旧平稳,甚至……过于平稳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的三倍,细胞活性极高,肌肉密度在持续增长。从数据上看,他简直非人。” 陈景明没作声,目光落在手中的平板。 上面是张陵刚发来的加密报告。 钱文书凑近,看着标题,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关于‘潘多拉’感染体二阶段变异的观察报告……以及……命名建议?” 继续点开报告。 “……经过对二代变异体的解剖与行为分析,我确认该生物已不属于人类范畴。” “其行为模式完全被嗜血和攻击本能主导,无痛觉,无恐惧,唯一的弱点是中枢神经系统(大脑)。为便于区分和研究,我建议将其命名为——” “丧尸(Zombie)。” “丧尸……”钱文书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词仿佛天生就带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陈景明将平板上的报告内容投影到主屏幕上。 当众人看到张陵对“丧尸”的详细描述,特别是“通过体液传播”、“被攻击者会转化为新的丧尸”、“呈指数级扩散”等特征时,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明白这背后代表的恐怖图景。 “这……这就是张陵之前提到的……生化危机。”陈景明的声音干涩。 “我们对血清的研发,进行得怎么样了?”他看向负责药物研发的小组。 组长是个头发花白的院士,他疲惫地摇头: “卡住了。” “我们尝试了上百种广谱抗病毒药物和抗生素,都无法对‘潘多拉’微生物起作用。” “它的细胞结构太特殊了,既非病毒也非细菌,更像是一种……半生物半金属的硅基生命。” “我们甚至无法在体外环境中培养它,它只有在活体细胞内才能存活和增殖。” “也就是说,我们连它的靶点都找不到,更别提研发特效药了。”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 就在这时,实验室大门被从外部开启。 一名肩扛将星的壮年军人,领着六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大步走入。 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让实验室里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陈教授,钱教授。”将军走到两人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是本次‘净水行动’的副指挥,赵强军。” 陈景明和钱文书连忙回礼。 “赵将军,您怎么来了?”陈景明问。 赵强军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挣扎的丧尸,眼神锐利。 “我来,是想问问两位,我们的‘解药’,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屋内众人一时语噎。 见众人不语,赵强军并未失落,而是调出自己的战术平板,将一份加密地图投射到屏幕上。 “外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峻得多。” 夏国广袤的地图上,出现了三十九个刺眼的红点。 “这是截止到今天早上六点,我们在全国范围内排查出的所有‘潘多拉’感染者。一共三十九名。” 赵强军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看,这些红点,分布在五个不同的省份,最北的在冀州,最南的在浙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集中的趋势,完全是随机散布在京杭大运河的沿岸。” “我们面临的压力,非常大。” “一个简单的‘军事演习’理由,撑不了太久。” “网络上的舆论还能压制,但民众的疑虑正在一天天加深。他们需要一个真相。” “而我们,在告诉他们真相之前,必须手里有牌可打。这张牌,就是你们正在研发的血清!” 赵强军的目光灼灼,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科学家。 “各位,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但国家和人民,已经没有退路了。” “京杭大运河沿岸,生活着我们超过两亿的同胞。” “我们绝不能让那恐怖的‘生化危机’,变成现实!” “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再次向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重如泰山。 场面霎时一静。 负责药物研发的老专家忍不住站出来,想要解释: “将军,科学研究有它的规律,特别是这种全新的硅基生命,它的靶点寻找需要时间,这不是……” “付老,”陈景明突然打断了老专家的话语,转头对着赵强军郑重道: “请赵将军放心!” 陈景明挺直了腰板,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们就是不吃不睡,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成果!” “对!一定会的!” “拼了!” 压抑的实验室里,忽然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科学家们的回应。 他们是学者,是研究员,但在此刻,他们首先是夏国人。 在国家和人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化为火炬,照亮这片黑暗。 看着眼前这一幕,付老浑浊的眼中涌上热流,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誓言,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呢喃: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越来越多的人眼含泪花,跟着吟诵: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 “只争朝夕!” 所有人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眼中燃烧着名为“使命”的火焰。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科研攻坚战,就此打响。 第262章 触动 一夜无眠。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整个姑苏城还沉浸在静谧之中时,张陵已经悄然起身。 清晨六点,生物钟将他唤醒。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了例行的晨练。 别墅区外的公路上,已经不再像往日那般冷清。 一辆辆满载着物资的军用卡车,正排着长队,驶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员,警察、城管、社区工作者、志愿者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里却闪着光。 张陵放慢了脚步,从他们身边跑过。 “……三号仓库的瓶装水已经分发完毕,正在请求补给。” “……西区b-7网格筛查进度70%,发现一例疑似,已上报,等待转运小组。” “……妈的,熬了一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等这‘演习’结束,老子要睡他个三天三夜。” “行了,别抱怨了。能为国家出份力,累点算什么。你没看新闻上外交部发言人说得多提气么?” “那倒是。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事儿没‘水源污染’那么简单。但不管到底是啥,我相信国家,上面肯定比咱们想得周全。” “对,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总有一天,会告诉咱们真相的。”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张陵的耳中。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这个世界的祖国,和他记忆中前世的那个祖国,是如此的相像。 同样的人民,同样的坚韧、乐观与奉献。 同样在面对未知灾难时,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国家,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这是根植于五千年文明血脉深处的集体主义精神和家国情怀。 他非圣贤,一股莫名的感动和暖流,开始在他心中涌动。 晨练结束。 回到别墅,池清澜母女还在熟睡。 张陵回到客房,再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自己基于无数次模拟推演和前世知识,对这场生化危机最深层次、最坏可能的猜测,全部付诸于文字。 《关于“潘多拉”演化为全球性丧尸危机的可能性评估及应对措施白皮书》 报告中,他详细阐述了: 1. 丧尸危机的形成机制:从个体感染到城市沦陷,再到全球扩散的完整链条。 2. 丧尸的危害与影响:对社会秩序、经济体系、人类文明的毁灭性打击。 3. 紧急应对措施:从城市级别的“堡垒计划”,到个人层面的“生存指南”,细致入微,涵盖了食物储备、水源净化、武器选择、避难所构建等方方面面。 4. 终极解决方案的猜想:针对“潘多拉”微生物本身的弱点,提出几种可能的“净化”方案。 他写得极为专注,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这份关乎人类命运的报告中。 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客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悄悄推开。 池思思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 她本是起夜喝水,却看到客房的灯亮着,便好奇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张陵的背影,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和图片——“丧尸”、“城市沦陷”、“堡垒计划”……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张陵写完最后一个字,点击了“发送”按钮。收件人,是陈景明。 直到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出,池思思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了带着颤音的声音。 “所以……你说的这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吗?” …… 张陵的身体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绷紧,但随即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嘴唇都在发抖的池思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去责备她为什么偷看,也没有去编造谎言安慰她。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聪明的女孩来说,任何苍白的解释都只会加深她的恐惧。 “我希望不会。” 张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池思思想哭,却发现自己突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昨天餐桌上的恐惧,在亲眼看到这份报告后,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而是随时可能降临的、血淋淋的现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会保护你,和你妈妈。” 池思思看着张陵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唯有自信。 她的心,逐渐镇定。 …… 夏国的雷霆行动,在国际上引发持续的舆论风暴。 当夏国人民在国家的庇护下,有条不紊地构筑防线时,国外的网络上却是一片幸灾乐祸的嘲讽。 “哦,看看可怜的夏国人,被他们的政府像牲口一样圈养起来,连喝口自来水的自由都没有了。” “这就是专制的可怕!为了一个所谓的‘演习’,就可以剥夺上亿人的自由。庆幸我生活在自由的老美!” “哈哈哈,我猜是他们的豆腐渣工程水坝要塌了,只能用这种借口来掩盖。真是个可悲的国家。” 老美和大熊国的网民们,隔岸观火,自以为安全无虞,嘲笑着夏国政府的“小题大做”和“草木皆兵”。 他们坚信,自己国家的政府绝不会如此“儿戏”。 他们说对了。 他们的政府,确实没有夏国政府那么“儿戏”。 所以,当灾难真正降临时,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263章 孕育新生 大熊,红场附近某顶级私人医院。 陈景明的另一个弟子,周毅,正被几名壮汉死死按在病床上,准备注射大剂量的镇静剂。 因为他在家中突然发狂,试图攻击自己的妻儿,而被秘密送到了这里。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放开我!”周毅疯狂地咆哮着,他的力量大得惊人,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安保人员都快要按不住他。 针头刺入他的手臂,大剂量的镇静剂被注入体内。 然而,预想中的安静并未到来。 周毅的身体只是抽搐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他身上的肌肉块块坟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硬生生挣断了手腕上的皮质束缚带! 离他最近的一名医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口咬住了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医院瞬间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被咬的医生在几秒钟后,也双眼赤红地站了起来,扑向身边的护士。 周毅像一头失控的公牛,撞开病房大门,冲入走廊。 他见人就咬,力量恐怖,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 恐慌的尖叫声,病人的哀嚎声,警卫的枪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大量的丧尸,从这家安保严密的顶级医院里跑了出去,涌向莫斯科繁华的街头。 …… 老美帝都。 奢华的别墅内,香槟的气泡在水晶杯中不断升腾。 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正举着杯,对她那打扮得像个流行歌手的女儿说道: “依依,来,我们干一杯!祝贺夏国,终于要完蛋了!” 女人名叫刘芳,曾是夏国东北某市的实权官员。 女儿吴依依,是一个在国内小有名气,却一心想来好莱坞发展的十八线歌手。 十几年前,刘芳因贪腐问题即将被调查,她果断卷走上亿资产,带着女儿润到美国。 从那以后,她们便成了最坚定的恨国党,在国外的社交媒体上,不遗余力地抹黑、造谣自己曾经的祖国。 “妈,你说这次夏国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吴依依兴奋地晃着酒杯,“网上都说,他们那边爆发了超级瘟疫,政府都开始搞军事管制了。真是太好了!活该!” “何止是不行了,我看是快亡国了!” 刘芳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你看看这动静,比当年非典闹得还大。我跟你说,这就是报应!让他们搞什么反腐,现在好了吧,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她们庆幸自己当初跑得快,如今才能在“自由”的土地上,欣赏大洋彼岸那场即将到来的“好戏”。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刘芳有些不悦地放下酒杯。 “可能是隔壁的史密斯先生,”吴依依猜测道,“他昨天还说要送我们一些他自己院子里种的有机蔬菜呢。” 一提到史密斯,刘芳脸上的不悦立刻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史密斯先生是她们的邻居,一个血统高贵的日耳曼律师。 能和他做邻居,是刘芳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外面站着的,确实是史密斯先生。 只是……今天的史密斯先生,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布满血丝,嘴角似乎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迹。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猫眼的方向,表情狰狞而僵硬。 “史密斯先生……好像不太对劲。”刘芳有些犹豫。 “哎呀,妈,你别大惊小怪的。人家可能是刚参加完什么化妆舞会呢。” 吴依依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开门啊,别让邻居等急了。” 出于对白人血统的盲目崇拜和讨好心理,刘芳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那一丝不安。 她堆起最热情的笑容,打开了房门。 “哦,亲爱的史密斯先生,是什么风把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门外的“史密斯先生”,在门开的刹那,便发出嘶吼,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啊——!” 刘芳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惨叫。 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撕扯、吞咽的声音。 吴依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在原地,手中的香槟杯“啪”地一声摔碎在地上。 她亲眼看着自己那不可一世的母亲,像块破布娃娃一样,被邻居“史密斯先生”按在地上,疯狂地啃食着。 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不……不……救命!救命啊!” 极致的恐惧让她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那头丧尸啃完她母亲的脖子,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准备扑向她时,一道黑影从丧尸身后闪过。 “噗嗤!” 一把锋利的消防斧,精准地劈开了丧尸的后脑。 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缓缓倒了下去。 吴依依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一时间忘记了思考。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谢……谢谢你……”她抬起头,就要感谢这位救命恩人。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她所有的感激,瞬间化为了更深层次的绝望。 来人穿着白色的研究服,脸上溅满了血点,面目同样狰狞。 他的一只手,甚至还在不自然地抽搐着。 最重要的是,吴依依认出了他。 是前几天刚搬来社区的那个华人博士! 她还曾因为对方是卖国贼而私下里嘲笑过他。 “不……不……你……你也是……” 吴依依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那个被感染的华人博士——李文博,正用她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她。 在吴依依惊恐的注视下,李文博向她伸出了手。 他没有咬她。 而是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她,一步步走向了卧室。 吴依依的尖叫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就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作为第一代“潘多拉”感染体,在彻底丧失理智后,他被一种更高级的本能所驱使。 脑中关于“繁衍”和“传承”的本能,被激活了。 他需要一个温床。 来孕育一个更完美的、继承了他所有基因的…… 新生命! 第264章 三个打一个还被反杀 运河的水面倒映着毒辣的日头,光斑晃得人眼晕。 肖冰坐在巡逻车的副驾,单手搭在车窗上,扫过沿河的步行道。 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依旧压不住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燥热湿气。 车载电台里,指挥中心的声音和电流的杂音混在一起,不断通报着各处的管制情况和零星的民众问询。 “净水2025”军事演习已经进入第三天。 整个姑苏城,尤其是沿河区域,都笼罩在高度紧张的秩序之下。 肖冰和她的同事们已经连轴转了超过48个小时,处理着因物资管制、交通封锁而引发的各种摩擦。 至于魔都那边传来的、关于黑水公司十几个高层被屠灭的“国际大新闻”,她只是在交班的间隙扫了一眼简报,便抛在了脑后。 一群在夏国土地上兴风作浪的境外雇佣兵,死就死了。 现在,她眼前最重要的,保障是运河沿岸市民的安全。 “六队收到,正在前往桂花公园三号门,有民众聚集。”同事老王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对着手台回复。 肖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掠过一排排紧闭门窗的商铺。 这场以“水源净化”为名的演习,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彻底。 官方App上每天三次推送安民告示,社区网格员挨家挨户地分发瓶装水和应急食品,可空气里那股不安的味道,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电台里响起。 “指挥中心呼叫运河03巡逻车,滨河小区12幢楼下发生斗殴,有人重伤,请立即前往处置!” “收到!” 老王猛踩油门,巡逻车立刻调转车头,朝着地图上的位置驶去。 五分钟后,车子在12幢楼下急刹。 现场一片狼藉。 一个单元楼的入口处,三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一个鼻血长流,捂着塌陷下去的鼻子;一个抱着胳膊,手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还有一个最惨,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混着口水的血沫,似乎是内脏受了伤。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男生个子很高,身形单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还带着一副墨镜。 他手里拎着两箱未开封的瓶装水,校服的白衬衫上,溅着几点刺目的血迹。 一个看起来更小一点的女孩,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却依旧坚定地挡在哥哥身前。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小子疯了!他要杀人啊!” “是啊,警官,他想把我们打死。” 地上那个断了胳膊的男人看见肖冰,立刻哀嚎起来。 肖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个高中生,把三个成年壮汉打成这样? “都闭嘴!”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又看了看那对兄妹,最后对同事老王递了个眼色: “叫救护车。把这三个先控制住。” 说完,她走向那对兄妹。 “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犀利。 小女孩被她的气场吓到,往后缩了缩。 反倒是那个高中生,抬起头,平静地回答: “他们要抢我家的水。” 经过简单询问,肖冰很快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起因是瓶装水的分配问题。 根据社区规定,每户平均领取物资。 高中生家里只有他和妹妹两人在家,父母在外地工作。 隔壁邻居,也就是地上躺着的那三人,认为他们家人多,应该多分一点。 于是三人便凑在一起,上门“商量”。 所谓的“商量”,很快就变成了蛮横的索取和推搡。 高中生护着妹妹,与他们起了冲突。 “他家就俩半大孩子,喝得了那么多水吗?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匀我们点怎么了?还动手打人!” 那个鼻子塌了的男人兀自不服气地嚷嚷。 “按规定办事,有意见找社区,找街道!聚众上门是商量?我看是胁迫!” 肖冰冷冷地打断他,“动手打一个未成年人,你们还有理了?” 她几句话把三家人训斥得哑口无言,随即安排赶来的社区网格员进行调解和后续的赔偿事宜。 一场常见的邻里纠纷,似乎就这么解决了。 肖冰看着救护车将三个伤者抬走,正准备收队离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句低声的吐槽。 是那个断了胳膊的男人,在被抬上担架时,对他老婆抱怨: “妈的,那小崽子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我一拳砸他脸上,他眼都不眨一下,老子的手都麻了,他倒跟没事人一样……” 木头桩子?没反应? 肖冰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身,目光重新锁定在高中生身上。 男孩的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脸颊也有些红肿,显然是在刚才的冲突中被击中。 可他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的愤怒,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神情。 甚至连基本的生理反应,比如下意识的躲闪和退缩,都没有。 这不正常。 肖冰脑中立刻闪过前天夜里,省厅紧急下发、要求所有一线警员熟记于心的内部协查通知。 “……部分异常人员,可能表现为痛觉感知显着降低或消失,力量、速度超出常人范待……” 她看着那个高中生,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扭过头,有些闪躲,下意识地将妹妹护得更紧了。 “老王,”肖冰对着身后的同事沉声道,“情况有变,把他们两方,都带回所里。” “啊?” 老王一愣,“肖队,这……不就是个治安纠纷吗?调解完就……” “正当防卫过当,致三人重伤,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个决定立刻引来双方的不情愿。 “警察同志,我们是受害者啊!” “凭什么带我们走?我们是学生!” 最激动的,反而是那对兄妹。 高中生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紧紧攥着妹妹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 而那个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女孩,更是脸色惨白,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忧虑望向哥哥。 这种反应,反而让肖冰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斗殴。 第265章 袭警 警车内。 高中生周凯和邻居伤手男被安排在后座。 周凯墨镜被摘下后,便一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开车的同事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副驾的肖冰说: “肖队,真要带回所里?我看那小子也挺可怜的,护着妹妹,就是下手重了点。现在这世道,谁心里不憋着火……” “就是因为世道不对,才要更小心。” 肖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视线依旧锁定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老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肖冰那张拒人千里的冷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警车沿着运河大道行驶,就在即将拐上高架的时候,前方的路况突然变得拥堵起来。 刺耳的鸣笛声、人群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那股狂躁的气息。 肖冰心头一紧。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新建成的高档沿河小区门口。 黑压压聚集了上百人。 他们正冲击着小区那扇厚重的电动伸缩门,铁门在撞击下发出“哐哐”的巨响,摇摇欲坠。 一些人甚至从旁边的绿化带里搬来了石块和铁棍,对着门锁和门柱猛砸。 “我去,他们在干嘛?疯了吧?!”老王惊愕地踩下刹车。 “指挥中心!运河03发现警情!滨江一号院门口发生大规模聚众冲击事件,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情况紧急且严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摩擦,而是群体性的骚乱。 “老王,你看好车里的人,尤其是那个高中生,别让他惹事。” 肖冰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情况。” “肖队!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等支援吧。” “等支援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肖冰不容分说地推开车门,逆着逃散的人流,向骚乱的中心挤了过去。 就在肖冰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的一瞬间,警车后座一直沉默着的周凯,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警察叔叔……我……我肚子好痛……” 他的声线因为痛苦而变得嘶哑,“刚才……刚才被他们踢了一脚……现在……现在好像不行了……” 后座的伤手男和驾驶位的老王都吃了一惊。 “你少放屁!”伤手男气笑了。 你怎么这时候还演起戏来了呢? 老王回头看了一眼,周凯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在颤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装的。 他解开安全带,转身探过身子,想要查看周凯的状况,“你怎么样?哪里最疼?千万别乱动!” 就在老王把上半身探进后座,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凯身上的那一刻。 周凯那双因痛苦而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老王的太阳穴上! 老王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我超!你tm还敢袭警!”伤手男惊呆了。 周凯没有理会,推开昏过去的老王,另一只手就要按下车门锁的开关。 “哎,你可别想走。” 一只手抓住了周凯的手腕,是那个伤手男。 他脸上带着惊怒和一丝幸灾乐祸,另一只没受伤的手钳住周凯。 “小崽子,袭警可是重罪!你完蛋了!等女警察回来,看你怎么死!” 周凯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但他没吭声。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伤手男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某种原始到令人心悸的饥饿。 伤手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下意识想松手,可已经晚了。 周凯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另一只手闪电般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按在车窗玻璃上。 “唔!” 伤手男连呼救都做不到,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干净。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凑近自己。 然后,他感觉脖子一凉。 周凯的头颅如重锤般砸下,牙齿深深嵌入了男人的颈侧动脉。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带着浓郁的铁锈味,灌满了周凯的口腔。 真甜。 伤手男的身体疯狂抽搐,随即软了下来。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不解。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高中生,怎么会……咬人? 周凯松开了嘴。 一小块皮肉连着血管挂在他的嘴角,他伸出舌头,面无表情地将其卷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瘫在座位上的尸体,脖子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血。 周凯体内源自“潘多拉”的某种本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它在欢呼,在雀跃,催促着他将车里另一个昏迷的“食物”也一并享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昏迷的老王。 只要再一下…… 就在这时,一张挂在后视镜上的全家福照片,映入了他的眼帘。 照片上,老王笑得一脸褶子,旁边是他同样笑着的妻子和女儿。 女儿…… 周凯的动作顿住了。 脑海深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的身影浮现出来。 她正躲在门后,用恐惧又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 妹妹…… 他答应过父母,要保护妹妹的。 周凯最后看了一眼老王,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没有选择往人少的方向跑,反而一头扎进了骚乱的人群。 他矫健地在人群缝隙中穿梭,那些因狂躁而推搡的人,撞在他身上,反倒自己一个趔趄。 周凯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力量源源不断。 跑出几百米后,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那个邻居的血。 巷子里昏暗的光线下,他发现皮肤下的血管,似乎有无数条微小的黑色丝线在游动。 眼睛……好烫! 他摸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反光看向自己的眼睛。 瞳孔还是黑色的。 但在瞳孔中央,一个针尖般的黑点悄然浮现,在原有的瞳孔中,像一颗诡异的伴星,缓缓转动。 双瞳。 “妹妹……” 这是他作为“周凯”本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266章 大崩坏 一辆厢式货车,行驶在人民路主干道上。 驾驶位上,张陵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态自若。 这辆货车是他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发动机和底盘都经过了特别加固。 货厢里装满了饮用水、压缩食品、药品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几乎是一个移动的小型仓库。 池清澜坐在副驾,系着安全带,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漂浮感。 “真的……会有那么严重吗?”她低声问,试图从张陵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我们住的地方安保很好,而且物资也准备了很多。” “安保再好,也防不住来自内部的崩溃。”张陵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高密度住宅区,一旦水源污染全面爆发,就是垂直的铁罐头。外面的人不敢进,里面的人出不来,挨个感染,一个都跑不掉。我们去的虎丘别墅区,独栋,人口密度低,易守难攻。” 池清澜指节收紧,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后排的座位上,池思思戴着耳机,身体随着音乐轻晃,但视线却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开车的张陵。 昨天他从天而降接住自己,像拍苍蝇一样解决掉混混的画面,还在她脑中盘旋。 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身上有种同龄人无法企及的沉稳。 “妈,我觉得张陵说得对。”池思思忽然摘下耳机,“学校论坛都炸了,都在说军事演习,有人说看见运河上开过去好多军舰,跟打仗一样。” “别胡说。”池清澜回头瞪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嘛。”池思思刚嘟囔完。 异变陡生。 货车前方,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像疯了一样,不看红绿灯,从人行道冲到马路中央。 “吱——!”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张陵前面的白色轿车险险停住。 “我靠!找死啊!”池思思被吓了一跳。 白车司机探出头正要咒骂,那西装男人却看都不看他,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扭头回望。 不对劲。 车内三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毫无征兆地在马路上狂奔。 目标混乱,只知道拼命地逃离自己所在的位置。 街道的秩序,在短短几十秒内,肉眼可见地崩塌。 鸣笛声、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啊——!” “快跑啊!” “砰!” 一声巨响,就在货车左前方不远处,一辆失控的SUV直接撞上了中央护栏。 更可怕的是,一个正在奔跑的路人被卷入车底,凄厉惨叫。 SUV的司机是个年轻人,他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跑下来,想要施救。 他跪在地上,试图把车底下的人拖出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你怎么样?哥们,你可别死啊!我送你去医院!” 可那个被压在车下、口中已经涌血的男人,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年轻司机的胳膊,苦笑道: “哥们,别管我了……算我倒霉,你快跑……快跑吧!有人……有人在到处咬人!在杀人!”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一辆车为了躲避人群而失控,撞上了路边的公交站台。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池清澜和池思思惊呆了。 她们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张陵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深邃。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就在刚才那片混乱的街角,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身手矫健,正在疏散人群,但很快就被一股人流给淹没了。 是肖冰? 距离太远,人影一闪而过,他无法确认。 而且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分心。 “坐稳了。” 张陵低喝一声,货车引擎咆哮。 他猛打方向盘,货车从两辆停滞的车中间穿过。 接着每一次加速、变道、刹车,都恰到好处,仿佛提前预知了所有车辆和行人的动向。 车窗外,是尖叫和奔逃的人群,是冒着黑烟的事故车辆。 车窗内,却是张陵冷静到可怕的操作。 突然,一个嘴角挂着血迹的男人,嘶吼着朝货车迎面扑来。 池思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张陵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脚下油门踩到底。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男人被货车结结实实地撞飞出去,720度回旋,如同破麻袋般滚落在地。 “啊!你撞到人了!”池思思惊骇地叫道。 “那不是人。”张陵的声音很冷,“那就是丧尸。” “丧尸?”池思思无法理解,她下意识回头,透过后车窗的玻璃朝后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被撞得浑身骨骼扭曲、血肉模糊的“人”,竟然晃晃悠悠地……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却依旧迈开步子,朝着最近的一个摔倒在地的路人扑了过去! “啊——!” 这一次,尖叫的是池清澜。 她连忙捂住嘴,浑身颤抖。 池思思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张陵口中的“危机”,究竟是什么。 “清澜。”张陵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平稳,仿佛窗外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不存在一样。 “在!”池清澜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 “用我的手机,在抽屉里。”张陵目不斜视,双手在方向盘上做出一个个精准的微调,避开一辆迎面冲来的失控轿车,“解锁密码是你的生日。给钱文书和陈景明发消息。” 池清澜随即拉开储物抽屉,找到张陵的手机。 “发什么?” “照我说的打。” “钱老,陈老。我是张陵。姑苏市已出现‘潘多拉’感染体,即丧尸。通过体液接触,可在数秒内完成转化,被转化者保留部分行动能力,极具攻击性……市区主干道已出现大规模混乱,交通瘫痪。” 池清澜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打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 信息发送成功。 第267章 听着,我做如下部署 金陵军区,指挥中心。 钱文书和陈景明正对着巨大的电子沙盘,面红耳赤。几个科学院院士围在周围,为“潘多拉”的理论扩散模型争论不休。 突然,钱文书口袋里的手机发出短促的震动。 他有些不耐地掏出来,但在看到发信人是“张陵”的那一刻,他的眼皮一跳。 “老陈!” 钱文书的声音变了调,他一把抓住旁边陈景明的胳膊,将手机屏幕杵到他面前。 陈景明只扫了一眼,那张因争论而涨红的脸,血色瞬间褪尽。 “丧尸……数秒转化……”他嘴唇翕动,身体摇晃,被旁边的警卫员扶住。 “怎么回事?!”肩扛数星的将军周卫国大步走来。 “首长!” 钱文书举着手机,手都在抖,“张陵发来的消息!姑苏……姑苏爆发了!” 周卫国接过手机,迅速看完短信内容,心脏都骤停了一瞬。 还是爆发了…… “报告首长!金陵丽水区第三网格出现大规模通讯中断!最后一秒传回的监控画面显示,有……有‘目标’正在攻击平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名通讯兵突然站起,高声汇报。 两个红点,几乎同时在巨大的华东地图上亮起,一个在金陵,一个在姑苏。 它们像两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的灾难。 周卫国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注视着那两个红点。 这时,没有人出声,都在望着周卫国。 “接总参、金陵、姑苏市委及下辖军区,我做如下部署。” “是!” “命令:金陵卫戍区‘玄武’重装合成旅,放弃原定休整计划,转入一级战备。所属‘铁拳’一营、二营,十五分钟内完成出动。以丽水区为圆心,建立三道环形封锁线,由内向外,只许进,不许出。授权使用一切致命性武器。” “命令:驻阳澄湖8017纵队,全员出动。以古城区为核心,利用护城河、高架桥、铁路干线等天然屏障,建立物理隔离带。我要你们在三小时内,把姑苏城给我切成一块块互不相连的豆腐块!” “命令:金陵、硕放空军所有‘直10’、‘直19’编队,三分钟内起飞!‘雷电’中队负责金陵,‘霹雳’中队负责姑苏。你部任务有三:一,战场侦察,实时回传感染区动态图;二,火力遮断,对大规模尸群进行无差别扫射,阻止其冲击封锁线;三,定点清除,对突破防线的高价值‘红标’,进行点名!” “命令……”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发出,参谋们飞速记录,通讯兵的呼号声此起彼伏。 “是!” “嘀嘀嘀…嘀嘀……” 一道道军令,从指挥中心发出。 庞大的工业克苏鲁,在确认了敌人的那一刻,便以雷霆万钧之势,高速运转起来。 …… 货车在导航指引下,拐入一片僻静的山麓。 这里是富人区,虎丘塔的轮廓在不远处的林木间若隐若现。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名为“山华景庭”的别墅小区门口。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警惕地盯着这辆货车。 张陵降下车窗,递出去一张笑脸和自己的身份证。 “师傅,我们是给18栋别墅搬家的,之前跟业主约好了。” 保安接过身份证,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车里的池清澜母女,拿起对讲机似乎准备核实。 “师傅辛苦了,天这么热,抽根烟。” 张陵不着痕迹地将一提没拆封的华子从车窗递了出去。 保安看到这条烟,眼神明显一松。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同事按下了开门按钮。 大门打开。 货车驶入小区,沿着林荫道一路向上,最终在山顶附近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这是一栋三层的现代风格独栋别墅,占地面积巨大,带着一个至少上千平米的院子。 别墅建在整个小区的最高点,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区。 更妙的是,它的背后,是一片广阔的湿地公园,除了正门,再无通路。 易守难攻,绝佳的堡垒。 张陵下车,径直走到别墅电子门前,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嘀——验证通过。” 大门应声而开。 池清澜和池思思跟在后面,一路见闻已经震惊得两人麻木了。 进入别墅后,张陵拿出手机,给阮玉发了条消息。 【张陵:谢了。】 几乎是秒回。 【鹦鹉(阮玉):客气啥。反正这别墅的主人是个外逃的贪官,全家都在国外蹲着呢。这密码还是我从他瑞士银行账户的加密文件里翻出来的,便宜你了。】 别墅里的景象,让池家母女俩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巨大的挑高客厅,全景落地窗,旋转楼梯,私人影院,甚至还有一个室内的恒温泳池。 装修的奢华程度,远超她们的想象。 “天呐……我们……我们接下来要住这里?”池思思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池清澜也是心神激荡。 她看着张陵的背影,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先简单安顿一下,把物资搬进来。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安全屋。”张陵的声音将她们拉回现实。 一个小时后,所有物资都被搬进了别墅的地下储藏室。 张陵锁好大门,拉上所有窗帘,整个别墅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再次联系了阮玉。 【张陵:姑苏的情况,你那边有实时消息吗?】 【阮玉:有!老大,你那边没事吧?我刚收到情报,姑苏古城区和一个叫丽水区的地方,几乎同时爆发了动乱。上面已经调动了军队,正在进行镇压。】 【阮玉:根据多渠道情报汇总,丧尸的特点和你之前研究报告里描述的完全一样!爆发期的感染者战斗力极强,目前初步统计,两个区域加起来,伤亡人数可能已经破万了!】 张陵的眼神一凝。 【阮玉:老大,我调了爆发区附近的三个市政监控摄像头,信号不太稳定,但我给你切过来,你自己看吧。】 下一秒,张陵的手机屏幕上,被分割成了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来自一个十字路口的高空探头。 街道上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到处都是追逐撕咬的人影。 几辆警车侧翻在地,一群丧尸正围着一辆运钞车疯狂地抓挠撞击。 第二个画面,是一处商业街的内部监控。 画面中,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警察正组成一个防御阵型,不断地对着涌上来的丧尸开火。 子弹打在丧尸身上,只能让它们晃一晃,阻止其前进。 只有精准地击中头部,才能让它们彻底倒下。 场面血肉横飞,血腥惨烈。 张陵的目光在画面中飞速扫过。 他发现,这些丧尸的行动模式基本和他之前观察“姚家鑫”时并无二致,不过他们的综合素质和“姚家鑫”不太一样,“姚家鑫”的力气很大,敏捷反应弱。 他注意到,有些丧尸的奔跑速度明显比其他的要快上一大截。 是个体差异化吗? 第三个画面,视角最高,似乎是架设在高楼的楼顶。 镜头正对着下方被堵死的主干道。 张陵意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五层高的商业楼天台上,肖冰正靠着墙壁,用一把手枪,精准地射杀着试图从楼梯口涌上来的丧尸。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警服,脸色苍白。 然而,楼下,黑压压的尸群已经将整栋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她被困死了。 张陵见状,眉头一凝。 去救她吗? 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太冒险了。 还是在心里祈祷,这个好胜心极强的女警,能自求多福就好。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池清澜和池思思立马绷紧了身体,望向大门的方向。 是谁? 张陵站起身,在母女俩紧张的注视下,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然后,他便打开了别墅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 她脸色有些苍白,看到张陵后,眼睛顷刻溢满喜悦。 是林雅雅。 第268章 若有战,召必回! 中海。 一间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如铁。 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从全国各处秘密传回的卫星画面。 一架武装直升机低空悬停在金陵市丽水区的上空,机腹下用钢索吊着一个不断渗出新鲜血液的巨大猪肉冰块。 下方的街道上,数以百计的丧尸被血腥味吸引,如同潮水般聚集过来。 在它们聚集到一定密度时,数枚燃烧弹从天而降,火海刹那间吞噬一切。 画面切换。 姑苏古城区的巷战中,一个体型异常壮硕的丧尸,竟徒手掀翻了一辆警用装甲车。 它的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常规步枪子弹打在它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军方动用反器材狙击枪,连续三枪命中其头部,才最终将其击倒。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大熊,红场附近。 大片区域被军队封锁,外围是密密麻麻的坦克和装甲车。 封锁区外,热成像显示出无数混乱的移动红点。 老美,华府。 同样被划出了超大隔离区,国民警卫队正在与“暴徒”进行激烈的巷战。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了。 情报部门负责人在屏幕前站定,声音沉稳但难掩疲惫。 “根据我们从大熊和老美两国截获的加密情报,他们的内部动乱,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由于前期反应迟缓和情报系统的巨大差距,‘潘多拉’在他们境内的扩散速度,至少是我们的十倍以上。目前,两国均已秘密进入战争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此外,一小时前,两国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我国发出秘密照会。内容高度一致,都在询问,试图获得关于此类丧尸的更多信息。”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国内外巨大的压力,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是继续隐瞒,用“军事演习”和“局部暴乱”的名义,将事情按下去? 还是…… 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人,缓缓站起了身。 迈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会议室侧墙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夏国地图前。 老人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地图上京杭大运河那条蓝色的生命线。 从北方的通州,到南方的钱塘,这条贯穿了数个千年、哺育了数亿人民的运河,如今却可能成为传播灾难的动脉。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为这个国家奉献一生的老人的最终决断。 良久,他转过身,摘下老花镜,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着眉心。 “我们没有退路了。” “瞒报,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当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流血,当我们的医生在后方拼命,我们的人民,却被蒙在鼓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不是我们对待人民的方式。” “我们的人民,是这个世界上最坚韧、最团结、最顾全大局的人民。” “他们有权知道,他们正在面对的是什么。他们有权知道,他们的国家,正在为他们做什么。” “我选择相信他们。” 老人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会议室上空的阴霾。 话音落定。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立马站起,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我同意!我们的人民军队,有信心、有能力,在家乡父老的注视下,打赢这场战争!” “附议!” “附议!”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军人、学者还是官员,都站了起来。 决议,通过。 一小时后。 夏国国家电视台,官方媒体平台、所有主流App的开屏页面,在同一时间,被一则红底白字的紧急公告所覆盖。 【告全国人民书】 【经我国科学家紧急研究确认,近期在我国京杭大运河部分流域,发现一种名为“潘多拉”的新型共生微生物。该微生物可通过水源进行传播,对人体产生可怕影响,以下是……】 【为保障全体人民生命安全,国家已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请全体国民保持冷静,非必要不外出,不信谣,不传谣,严格遵守当地政府及社区的统一安排,等待后续通知。】 【我们坚信,在党的坚强领导下,在全国人民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必将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夏国中央危机应对领导小组:……】 【请全体国民保持冷静,非必要不外出,不信谣,不传谣……】 公告发出的那一刻,整个夏国,乃至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最初的几分钟是死寂。 无数人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段红底白字的文字,反复阅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是恐慌的井喷。 京杭大运河沿岸的所有城市,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超市的货架在半小时内被抢购一空,尤其是瓶装水和各种罐头食品。 加油站外,汽车排起了长达几公里的长龙。 无数市民试图通过高速、国道等一切途径逃离自己所在的城市,导致出城的道路彻底瘫痪。 网络上,各种猜测、谣言和世界末日般的言论开始病毒式传播。 然而,这混乱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嗡——” 低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了每一座沿河城市。 无数装甲车、军用卡车组成钢铁洪流,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驶出,迅速封锁了所有主要交通干道。 荷枪实弹的士兵和武警,在每一个路口设立了关卡。 “净化壁垒”预案,全面启动。 各大军区早已完成集结的支援部队,如同一把把出鞘的利剑,直插京杭大运河沿线的所有核心城市。 姑苏。 烧烤店里,夏成城正和几个朋友吹牛,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骂骂咧咧地掏出来,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个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坐标,以及一行红得刺眼的字。 【夏国预备役人员紧急召回令】 周围的喧闹声突然远去。 夏成城脸上的醉意褪得一干二净。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将杯里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就拿起外套朝外走。 “老夏,你干嘛去?”朋友在后面喊。 “收到部队召回了,有紧急任务。” “握草,部队征召?那老夏你赶紧去吧。” 夏成城冲回家,只见老婆正和女儿,一脸惊恐地看着电视里不断滚动的公告。 “老夏,你不是出去喝酒吗?怎么回来了? “我要走了。” 夏成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帆布包,里面是他早年退役时带回来的军装。 粗糙的手指抚过领章,像是在唤醒一个老伙计。 “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妻子也跟着他来到卧室,扒着门框问道。 “不知道。” 夏成城飞快地换上军装,动作熟练得仿佛昨天才脱下。 待一切都收拾好。 他走到妻女面前,亲了妻子和女儿的额头,又紧紧抱了一下妻子,“照顾好自己和舒儿。” “阁楼那扇窗,下雨天会漏水,记得用旧毛巾堵上。” “卧室的婚礼照后面,我藏了一些金首饰,都是这些年我用私房钱攒的,现在应该还能用到。 “排烟管可以找老李修,也可以等我回来修。”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第269章 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一个时辰后。 夏成城出现在短信指定的征兵点: 一所被临时征用的中学操场上。 操场上,已经站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粗略看去,不下五百。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从姑苏城各个角落赶来的退役兵。 有二十出头、眼神还带着些许迷茫的年轻人,更多的,是像他一样三四十岁、甚至年过半百的中年人,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 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劣质香烟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一支烟递到夏成城面前,他抬头,是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老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来一根?” “谢了。”夏成城摆摆手,他现在没什么心情。 那老哥自顾自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沧桑的脸。 “闺女非让我戒,说对身体不好。妈的,早知道有今天,戒个屁。” 夏成城沉默,他想起了出门前,女儿夏静舒通红的眼眶。 “老哥,还有吗,给我来一根吧。” ……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姓名,部队番号,血型。”负责登记的年轻军官头也不抬,声音嘶哑。 “夏成城,原39军部队071侦察连,A型。” “好,装备在这边领。” 很快,他领到了一套奇特的作战服。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作战服,深灰色,全封闭式设计,还自带独立的供氧系统接口。 分发装备的军官还说着注意事项。 “……作战服可有效隔绝体液接触,但无法抵御撕咬。记住,你们的敌人没有痛觉,不会恐惧,唯一的弱点是头部中枢神经。不要节省子弹,不要心存怜悯。” 夏成城默默换上作战服,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在边境丛林里潜伏的日夜。 他领取了一支配发下来的95式自动步枪和四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当冰冷的钢枪再次握在手中时,那股仿佛已经融入骨血的熟悉感,瞬间回归。 肌肉记忆,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老夏,真的是你!”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成城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黑脸,是以前侦察连的老战友,蔡默。 “你小子也来了?”夏成城捶了他一拳。 “ 当初不是一起约定好的嘛,若有战,召必回。” 蔡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接着两人和其他上百名士兵一起,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军用卡车。 车厢的铁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将作为第一批应急部队,时刻听从上面指示进入战场。 另一边,国家强大的宣传系统开始高效运转。 电视里,所有娱乐节目被叫停,取而代之的是专家访谈和政府高层的讲话。 钱文书教授出现在镜头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全国人民科普着“潘多拉”微生物的特性和防护知识。 他的冷静和理性,极大地缓解了民众的科学性恐慌。 紧接着,一名军方高级将领出现在荧幕中,他身后,是无数正在集结的军队和装备。 “我们已在沿河五省,建立十六道防线。一百万常备军,两百万预备役,已全部就位。” “我们的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所以这道防线,我们用命来填,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人民军队,为人民而战。请人民放心!” 他没有敬礼,只是转过身,镜头给了一个他拿起桌上钢盔,毅然戴上的特写。 最后,画面切到了中海。 那位老人,独自一人,站在一张巨大的夏国地图前。 他转过身,直视镜头,像在和每一个国民亲切交流。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害怕,很恐慌。”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无数在电视机前骚动不安的人,莫名安静下来。 “你们害怕的,不是窗外的怪物,而是害怕被抛弃。害怕成为代价,害怕自己的城市,变成一个数字。” “在这里,我给全体国民一个答案。” “我们不会搞那套所谓的‘群体免疫’,更不会有什么‘壮士断腕’。” “我在此代表党和政府表示,只要还有一个夏国人民身处险境,我们的战斗,就绝不会停止。” “我们的人民,不是冰冷的数据,每一个生命,都重于泰山。” “我在此,以党和政府的名义承诺:” “只要还有一个同胞身处险境,我们的军队,就绝不收兵。” “只要还有一个城市尚未光复,我们的抗争,就永不停止。” “同胞们,千百年来,我们的文明历经磨难,但从未断绝。” “因为每到危急存亡之刻,总有人愿意站出来,用血肉筑成新的长城。” “今天,轮到我们了。” “天佑夏邦!” 老人的讲话,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恐慌不安的国民心中。 原本混乱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开始自觉地待在家中,听从社区的安排。 一场席卷全国的恐慌,在强大的国家意志面前,被硬生生地扭转为一场全民参与、众志成城的卫国战争。 别墅里,张陵关掉了电视。 池清澜、池思思、林雅雅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番振奋人心的讲话中,胸口微微起伏,眼里有光。 “妈,我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池思思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池清澜点点头,看向张陵,想从他脸上看到同样的激动,却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他仿佛刚才收看的不是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宣言,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你不激动吗?”池清澜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激动?” 张陵反问,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只听,远处城市的喧嚣正在被一种更有序的钢铁轰鸣声所取代,远处街道上,一排排军用卡车亮着车灯,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不断驶过。 “国家已经出手了,我们有救了。”林雅雅忍不住道。 “话是这么说。”听到一旁林雅雅这么说,张陵的语气始终没有波澜,“但讲话不能杀死丧尸,承诺也无法填饱肚子。”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永远要记住,人一定要靠自己。” 三人愣住了,她们从张陵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松懈。 他就像一台永远保持着警戒状态的精密仪器,任何外部信息,都无法动摇他的判断。 …… 当整个夏国因为公告和国家讲话而震动时,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军用运输机,正飞行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 机舱内,只有韩清一人。 她坐在椅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台军用加密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是中海那位老人的全国讲话。 老人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入她的耳中。 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人民的决绝,让韩清为之一振。 707基地的血,还在她的记忆里流淌。 宋明义和那些被“镜中人”替换的同僚,在被处决前那短暂清醒的哀嚎,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异常”,任何的迟疑和侥幸,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但这一次,赌桌上的筹码,是万万人的性命。 韩清关掉视频,平静地看着窗外。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如同棉絮,将人间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常规的手段,军方的镇压,科学家的研究,都需要时间。 但“潘多拉”的扩散,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时间。 必须要有破局的棋子。 韩清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打开加密的邮件系统,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飞快写完三封内容不同的邮件。 做完这一切,她将三封邮件设置了不同的延时发送时间,然后将这台平板电脑格式化。 随后她站起身,从旁边的装备箱里,取出作战靴、防护服,多功能战术背心,换上。 当她将匕首插入腿侧的刀鞘时,已经从那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变回了当初那个在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707最顶尖的王牌特工。 运输机的高度开始下降,穿透云层。 下方,连绵不绝的晋西北山脉轮廓,出现在舷窗中。 “韩部,即将抵达预定空域。”驾驶舱传来飞行员沉稳的声音。 “知道了。”韩清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走到机舱尾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飞行员按下了按钮,巨大的尾部舱门在一阵液压的轰鸣声中,徐徐打开。 冰冷刺骨的狂风霎时灌满机舱。 韩清走到舱门口,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狂舞。 她看了一眼下方墨绿色的群山,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机舱。 那一眼,是告别。 她不愿再看到707的悲剧重演。 所以,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对于一直愧疚的她来说,做此事的最佳人选,莫过于自己。 下一秒。 她拿起身边一个装有高空供氧设备和特殊装备的包裹,迎着猎猎狂风,纵身一跃。 宝刀未老,犹有用时。 身影如同坠落的孤星,消失在万米高空下的云海与群山之间。 第270章 侥幸生还 恐慌,是普通人最直接的反应。 尽管国家做了万全准备和宣传,让民众的情绪得到暂时抚平。 但仍然架不住恐慌情绪的蔓延。 公告发布后的几个小时里,沿河城市还是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莫说沿河省份,哪怕是在疆省的超市里,瓶装水、方便面、大米、罐头,所有能长期储存的物资都被抢购一空,空荡荡的货架比人们的眼神还要茫然。 各大加油站外,看不到尽头的车队长龙从市区一直延伸到郊外,喇叭声、咒骂声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所有人都想逃离被“污染”的城市,想要逃离可能存在的危险。 但他们很快发现,无路可逃。 沿河省份的军队和武警封锁了所有出城的道路,许多城市直接变成一座孤岛。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强大的国家机器也开始展现出它恐怖的控制力。 以社区为单位的基因筛查工作,在全市范围内全面展开。 每个社区的广场或开阔地带,都设立了临时的筛查点。 白色帐篷,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以及在周围维持秩序、荷枪实弹的军警,构成了一幅令人安心的画面。 是啊,他们都没有走,没有放弃我们,我们又怕什么呢? 大部分市民在经历了初期的恐慌和官方的强力安抚后,都选择了配合。 他们沉默地排着长队,按照指示,登记身份信息,然后喝下一小杯略带甜味的特制液体,等待十分钟后,由工作人员用棉签采集唾液样本。 但总有不和谐的声音。 “凭什么要查这个?这是侵犯我们的隐私!” “就是!公告里就说个微生物,谁知道你们给我们喝的是什么东西!” 一些人质疑、反抗,甚至与工作人员发生激烈的言语冲突。 对于这些人,军警的处理方式简单而高效——直接带走,强制隔离。 在这样高压和压抑的氛围中,一些特意隐藏在人群中的潜伏期感染者,情绪变得极不稳定。 他们体内的“潘多拉”,仿佛能感受到外界环境带来的刺激,开始变得蠢蠢欲动。 城南,一处老旧小区的筛查点。 队伍排得很长,夏末的暑气依旧逼人,拥挤的人群散发着汗酸味,让本就烦躁的气氛更加凝重。 一名排在队伍中段的老人,因为前面的人动作太慢,开始不耐烦地推搡起来。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着投胎啊!”他一边骂,一边用力推了一把前面的人。 被推的年轻人一个踉跄,回头怒道:“你个老东西急什么!想插队啊?” “我推你怎么了!” 老人双眼一瞪,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一伸手,那只干瘦得如同鸡爪的手,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就将那个比他高大得多的年轻人推倒在地。 人群一阵惊呼,骚乱瞬间爆发。 “砰!砰!砰!” 维持秩序的武警小队反应极快,三名手持防爆盾的士兵立刻组成一个品字形,朝着骚乱的源头冲了过去。 “全部退后!不许动!” 带队的军官发出警告。 但那名老人已经彻底失控,见人就推,见人就打。 他的力量大得吓人,好几个试图阻拦他的居民都被他轻易地掀翻在地。 “制服他!” 三面防爆盾从不同方向,撞在老人的身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围的人群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然而,预想中倒地呻吟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名老人被三面盾牌死死地挤压在中间,却仿佛毫无痛觉一般,依旧在疯狂地挣扎、嘶吼。 但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 带队的军官瞳孔一缩。 他从老人的反应中,辨认出了指挥部下发的最高优先级警报里描述的特征——力量异常、痛觉丧失、极端攻击性。 目标确认。 他没有任何犹豫,拔出腰间的手枪。 “目标已失控,执行清除程序!”他对着耳麦冷静地报告,同时举起了枪。 周围的民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砰!” 一声清脆枪响,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清晰。 正在疯狂挣扎的老人,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后脑勺,爆开一团血花。 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霎那间,广场针落可闻。 昌平日久,谁曾看过这种场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名军官枪口还未散去的青烟,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和流淌开来的血液。 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公告里的“最高级别应急响应”,究竟意味着什么。 …… 入夜。 根据最新下发的指令,整个姑苏市被划分为红、橙、黄、绿四个不同等级的风险区,并全面实施宵禁。 只有巡逻的警车、装甲运兵车和医疗救护车的灯光,时不时划破沉沉的黑暗。 医疗车内。 肖冰靠坐在椅子上,任由一名年轻的护士为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她身上那件警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呈黑褐色的血迹。 有她自己的,但更多的是那些怪物的。 小护士的动作很轻,但手一直在抖。 她不敢去看肖冰身上的血,只是低着头,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 “别怕,我自己来吧。” 肖冰看出了她的恐惧,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镊子和消毒棉,另一只手拿起一瓶生理盐水,直接对着伤口冲洗起来。 那是一道子弹擦过的伤口,皮肉外翻,看起来有些狰狞。 盐水浸入伤口,带来的刺痛让肖冰的眉毛拧了一下,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除了这处枪伤,她的小臂和肩膀上,还有几道伤痕,都是她在逃跑途中的蹭伤。 “警官……不打麻药吗?” 小护士看着她面不改色地从肉里夹出一块弹片碎片,声音都带着哭腔。 “不用,这个时候我需要保持清醒。” 肖冰将带血的弹片丢进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处理伤口的动作专业而熟练,仿佛那条胳膊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包扎完毕后,小护士躲到了医疗车车角。 肖冰没在意。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直到此刻,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来。 脑海中,几个小时前那地狱般的景象,不受控制地闪现。 …… 她刚去聚众冲击小区大门的人流那里维持秩序,等她出来后,便只看到被咬断喉咙、倒在血泊里的协警老王以及趴在老王身上啃食的伤手男。 她开枪了。 然后,是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 她很快打光了两个弹匣,退守到一栋商业楼里。 她被尸群一路逼到了五楼的天台,退无可退。 楼梯口被她用消防栓和废弃的铁柜堵死,但那些怪物不知疲倦地撞击着,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她看到了一线生机。 隔壁是一栋稍矮的居民楼,两栋楼之间,只有不到四米的距离。 她用消防水带缠住天台的栏杆,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 就在她即将落到对面楼顶的一刹那,一道黑影,也以猫科动物特有的姿态,从居民楼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那东西体型不大,依稀能看出是一只猫的轮廓,但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半空中扭转身躯,一脚踹在了那东西的头上。 …… 肖冰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后怕。 连动物都…… 她看向窗外。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红绿灯还在变换着颜色。 绿灯亮起,空无一车。 红灯亮起,寂静无声。 第271章 分工 “哇,这个地下室好大。” 池思思的惊叹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一连串清脆的回音。 映入四人眼帘的,是一个远超普通别墅地下室规格的巨大空间。 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堡垒。 三百平米的开阔空间被划分为几个功能区,明亮的无影灯驱散了所有阴暗,新风系统低沉而平稳的嗡鸣,让空气没有丝毫沉闷与潮湿。 “这……这难道是防空洞吗?” 林雅雅忍不住伸出手,摩挲着光滑的混凝土墙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陵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左手边是能源区,两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并排而立,旁边堆放着几十个密封严实的油桶。 发电机的控制面板上,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绿光,显示正处于待机状态。 “独立供电系统。” 张陵走到发电机旁,手指在金属外壳上敲了敲。 “看这型号,两台交替工作,足够我们用上三个月。如果省着点,半年也没问题。” 池清澜的关注点则更为实际,她径直走向另一侧的生活区。 那里不仅有独立的储藏室,货架上还零散放着一些未开封的红酒和罐头,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一个复杂的设备。 “这是……净水装置?”池清澜看着设备上的英文标识,有些惊喜地辨认出来。 “嗯,三级反渗透过滤加紫外线消毒,连通着独立的地下深井。” 张陵走了过来,指着墙上一幅被有机玻璃覆盖的结构图,“这栋别墅在建造时就考虑到了极端情况,拥有独立的深井水源,不与市政管网连接。这套设备可以把井水处理成饮用标准。” 这才是张陵选择这里的核心原因。 在“潘多拉”通过水源传播的当下,一个拥有独立、洁净水源的避难所,其价值无可估量。 当然,另一方面也得感谢鹦鹉的帮助。 池思思则被最深处的一个小房间吸引。 那是一个被厚重钢化玻璃隔开的监控室,里面摆放着一整排服务器和十几块显示屏。 “这里真棒,布置得简直像个情报中心。”池思思推开虚掩的门,坐到主控台的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瞬间亮起,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 别墅四周,花园角落,围墙电网,甚至是通往别墅的私家路尽头,所有景象一览无余。 “红外感应,压力触发警报,高压电网……” 张陵看着屏幕上的参数,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满意。 这栋别墅的原主人,那个外逃的贪官,在为自己打造安乐窝时,显然倾注了巨大的心血和金钱。 现在,都便宜他了。 “这地方太棒了。”池清澜由衷地感叹。 在见识了外界的末日景象后,这样一座坚固、安全、功能齐全的堡垒,给了她们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好了,熟悉环境到此为止。” 张陵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为了能活下去,而且是更好地活下去,我们需要分工合作。” 三女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望向张陵。 无形之中,他已经成了这个小团体的绝对核心。 “清澜姐,雅雅,”张陵看向两人,“食物、饮水和所有日用品的清点、规划和分配,交给你们。我们需要精确计算每天的消耗,制定出最合理的物资使用计划。” “没问题。”池清澜和林雅雅对视一眼,立刻点头。 这是她们的强项。 “思思,”张陵转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女,“你的任务最重要。利用这里的设备,我要你全天候关注所有你能接触到的新闻渠道,官方的、民间的,国内的、国外的。我需要知道外界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特别是关于‘潘多拉’和各地应对策略的信息。” “包在我身上!” 池思思兴奋地拍了拍胸口,这任务正对她的胃口。 “至于我,”张陵顿了顿,“我会负责安全,以及解决所有我们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分配完任务,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明确的目标驱散了众人心中残存的恐惧和茫然。 “张陵,”池清澜忽然开口,神色严肃,“我们虽然安全了,但有几件事必须提醒你。” “第一,电力。发电机需要柴油,我们储备的油料总有用完的一天。第二,信息。思思能监控外界,但这是单向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人心。我们这里像天堂,但外面是地狱,当别人发现这里,会发生什么?” 林雅雅也轻声补充道:“还有医疗。我们没有储备足够的药品,一旦有人生病,特别是需要抗生素之类的处方药,会很麻烦。” 张陵看着她们,眼中的赞许一闪而过。 “你们说的都对。” 张陵点头,“这些问题,我会一个一个解决。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联系一个人,获取一些更真实的情报。”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卫星电话。 “老板。” 声音的背景里,夹杂着隐约的枪炮轰鸣和嘈杂的呼喊。 “占军,你现在在哪?” “已归队。姑苏,古城区,第一批应急反应部队。” “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 “敌人数量太多,悍不畏死,只有爆头才能彻底杀死。我们随时可能要顶上去。” “注意安全。” 张陵叮嘱道,“记住我之前说的,任何时候,保住自己的命是第一位的。”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王占军低沉的回应: “谢谢。我会的。” “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帮我留意。”张陵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您说。”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和普通‘感染体’不一样的存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张陵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甚至隐约透露出一丝……兴奋。 “比如,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的,防御能抵挡火箭弹的,或者……拥有某种匪夷所思能力的。” “我会给你一个专门的号码,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 王占军那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不理解张陵为什么会关注这些。 在他看来,那些怪物越强,就越是危险,应该第一时间集火消灭才对。 “……好,我记下了。”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但他没有多问。 “就这样,活着。” “一定。” 挂断电话,张陵将鹦鹉的监控接入地下室。 王占军前往支援,是他和王占军达成的默契。 因为他深知,像王占军这样的军人,国家出这么大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与其让其纠结,不如选择放手。 另外,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光靠躲藏是不够的。 他需要力量。 而那些特殊的、强大的“潘多拉”感染体,就是他变强的最好资粮。 【因果无欺】,是时候让这份A级词条,展现它真正的价值了。 第272章 奔赴 【因果无欺】与【死亡节奏】。 这是目前,他从万世书里开出的最强底牌,也是他敢于在这个崩坏世界里布局的依仗。 每一次死亡,都将成为复仇的契约。 只要亲手终结烙印宿主的生命,他就有极高概率掠夺对方身上最核心的特质。 技能、知识、天赋、关键记忆碎片…… 甚至是,超凡的能力! 自从杀死那名毒师,夺取了他的毒理学知识后,张陵就对这种掠夺来的力量上了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常规的力量,无论是格斗技巧,还是枪械武器,在真正的“异常”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像在707基地,自己拼尽全力,【说谎者之镜】的衍生物镜中人,都显得那么无力。 更不要提那个飞机开局的那个bug级异常了。 在这个正在被“异常”撕裂的世界里,只有超凡,才能对抗超凡。 而这些由“潘多拉”催生出的特殊丧尸,在他眼中,就是一座座移动的宝库!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一个庞大而疯狂的计划。 他需要一张网。 一张由阮玉、王占军,乃至未来更多棋子编织而成的情报网络,为他筛选出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猎物。 然后,他会主动走向“死亡”。 用一次次的死亡,去精准地在那些强大的、拥有特殊能力的丧尸身上,刻下【因果烙印】。 再利用【死亡节奏】重生,带着对目标弱点和能力的先知,进行一场场稳操胜券的“狩猎”。 掠夺它们的能力,吞噬它们的天赋,化为己用。 只要杀得够多,将所有他看上的能力尽数吞噬,集于己身! 到那时,他将成为行走于世间的神明。 无论是“潘多拉”掀起的丧尸狂潮,还是那个高悬于所有人头顶的“死神”,都再也无法威胁到他的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疯狂,又是如此的诱人,让张陵有时候一想想都觉得有些呼吸急促。 他对超凡的渴望,自然是源于内心最深处对安危的极致焦虑。 没有人比他更渴望安全。 回到计划上。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该把707也拉进来。 以707的情报能力,寻找特殊丧尸的效率,绝对比王占军在战场上偶遇要高得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张陵想要的是执棋,而不是被骑。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麦当劳”和“星巴克”。 …… 手机屏幕暗下去。 王占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妻儿合照,随后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他靠在一个用沙袋临时堆砌的掩体后,目光望向远处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内城的方向,枪声和爆炸声从未停歇。 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刚才你也是在和家里报平安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占军偏过头,看到一个身材壮硕、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挪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是夏成城,一个和他一样,在接到召回令后第一时间赶来报到的退役老兵。 王占军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沉默在弥漫着机油和汗味的空气中发酵。 应急部队的集结点四周是轰鸣的装甲车和来回奔走的士兵,喧嚣震耳,却反衬得这片刻的安静格外突出。 夏成城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皱巴巴的烟递了过来,笑容憨厚。 “我偷偷留的,来根儿?” 王占军看着那根烟,又看了看夏成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没有拒绝,接了过来叼在嘴里。 夏成城“啪”地一声打着了火机,凑过来为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深深吸一口,然后满足地吐出烟圈。 “我闺女,今年都上大学了。” 夏成城的声音在烟雾中有些飘忽,“走的时候,她妈哭得跟个泪人似的,闺女倒挺硬气,就跟我在上车前说了四个字——平安回来。” 王占军吐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妻子在电话那头压抑的哭声,和儿子的奶声奶气。 “我儿子,刚会叫爸爸。”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干涩。 夏成城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叫爸爸好,咱们这岁数,谁不喜欢被人叫爸爸,等咱们凯旋了,回去正好能听个够。” 他说着“凯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 王占军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也顺着看了过去。 是红区。 他知道夏成城在想什么,其实他自己也在想。 这次的敌人,不是以往任何一种。 它们曾是同胞,现在却是怪物。没有理智,不知疼痛,唯一的弱点似乎只有大脑。 夏成城刻意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离王占军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王哥,不瞒你说,我心里头发毛。在家待了十几年,枪都快拿不稳了。刚才训练的时候,我看你那几下子,比咱们现役的都利索,这趟……咱们之间多多照应照应啊。” 他的话半是恭维,半是实情。 王占军在刚才的适应性训练中表现出的战力,完全不像是一个退役兵,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和干净利落的杀伐手段,让夏成城这种赋闲了十余年的老兵油子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想抱紧这条粗壮的大腿,至少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几率大一些。 王占军没有回应他的恭维,只是平静地弹了弹烟灰。 他当然知道夏成城的小心思,但他并不反感。 在战场上,能多一个可以信任的后背,总是好的。 “尽人事,听天命。” 王占军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拍了拍夏成城的肩膀,“你放心,我的准则里,没有抛下战友这一条。” 夏成城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让他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 “哔——!” 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佩戴着少校军衔的军官跳上一辆装甲车的车顶,脸上涂着迷彩。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厂区,声音威严中带着一份慷慨激昂的颤抖,“刚刚接到命令,红区防线吃紧,我们的同胞正在被屠杀,我们的战友正在流血!现在,国家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肃穆的脸。 “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 “身后,就是父母妻儿!” “我们,退无可退!” “此战,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底下传来怒吼。 “有我必胜!” “有我必胜!”怒吼变成了咆哮! “好!事不宜迟!”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天空。 “第一、第二应急突击队!全体登车!” “目标,古城区!” “出发!”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作为第一应急突击队,王占军和夏成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的信念。 众人的作战靴踏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汇入那股奔向战场的钢铁洪流。 属于他们的战斗,这一刻: 开始了。 第273章 一穿五,老兵不死! 丧尸爆发第三天。 姑苏古城区濯水街道。 这里已经不是人间,而是血肉磨坊。 曾经的青石板路被暗红色的血污和破碎的肢体覆盖,空气里混杂着硝烟的焦糊、内脏的腥臭和某种开始腐烂的甜腻,吸进肺里,五脏六腑都跟着搅动。 巷口,一头丧尸低吼着冲出。 它的左臂呈现出不正常的粗壮,肌肉虬结,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大小。 看衣着,它生前应该是个搬运工。 此刻正咆哮着,用那只畸形手臂抡起路边的共享电单车,那几十公斤的铁疙瘩在它手里像个塑料玩具,呼啸着砸向街角的沙袋工事。 “目标,左侧,力量型!重火力压制!” 沙袋掩体后,一名年轻的武警班长冷静喊道。 他身旁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7.62毫米的子弹顷刻间在这只力工丧尸的身上撕开一连串的血洞。 然而,除了让它前冲的势头稍稍减缓,这些射在躯干上的子弹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就在这时,另一侧高楼的二层窗户,一名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响,力工丧尸的头颅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身躯晃了晃,便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干得漂亮!” 武警班长松了口气,立刻通过喉麦下达新的指令,“三组注意,东南方向出现高速移动目标,疑似敏捷型,交叉火力封锁路口!” 这就是军警协同作战的默契。 武警部队依托地形构建防御阵地,负责正面抵抗和近距离火力输出;而军队的特战狙击手则占据制高点,负责定点清除那些对防线有巨大威胁的特殊强化型丧尸。 然而,战斗依旧艰难。 丧尸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悍不畏死。 这些普遍由正常人进入爆发期形成的怪物,强化的方向千奇百怪。 有的速度快如鬼魅,在宽阔的街道上都能拉出一道道残影,普通士兵的动态视力甚至难以捕捉,往往一个疏忽,防线上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有的皮肤角质化,坚硬如铁。 手枪子弹打在上面只能擦出一串火星,必须用大口径的步枪连续射击同一点才能击穿。 更麻烦的是,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只要大脑中枢不被破坏,就算被打断手脚,它们依然会用牙齿、用身体的残躯继续攻击,直到彻底停止活动。 一名警察刚刚用防爆盾顶住一只丧尸的扑咬,还没来得及用警棍敲碎它的脑袋,侧面另一只丧尸已经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啊!” 警察发出一声短促惨叫,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怒吼着将枪里的子弹全部倾泻到那只偷袭的丧尸头上,但一切都晚了。 受伤的警察身体开始在地面剧烈抽搐,不能自已。 十几秒钟后,他的双眼就泛起了和那些怪物一样的赤红。 “老李!” 战友悲愤地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同袍站起来,嘶吼着扑向自己。 “开枪!快开枪!”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大声怒喊。 枪声再度响起,带走了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这样的牺牲,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军警们虽然战术素养极高,配合默契,但在这种颠覆常规的城战、巷战中,伤亡数字依旧在不断攀升。 在古城区,城战的复杂性被无限放大。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街巷纵横,每一个转角、每一扇窗户、每一个下水道井盖,都可能成为丧尸的藏身之处和突袭的起点。 传统的巷战知识在面对这种能力各异的敌人时,很多都已失效。 丧尸不依赖补给,不知疲倦,唯一的驱动力就是吞噬血肉的本能。 防线在不断被压缩,被分割。 姑苏古城区就像一块正在被啃食的蛋糕,边缘正在一点点崩塌。 指挥部里,战局图上代表己方势力的蓝色光点正在缓慢后退,而代表丧尸的红色光点却越来越多,汇聚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斑。 “报告!三号街区失守!请求后撤!” “报告!弹药消耗超过百分之七十!请求补给!” “西门……西门被突破了!它们冲进来了!” “支援的人呢,还没到么?” 通讯频道里,焦急的呼喊和绝望的悲鸣此起彼伏。 战局,已不容乐观。 危急时刻。 “轰——!” 伴随着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数辆军用卡车直接撞开堵塞街口的废车和尸骸,碾着血肉强行冲入战场。 车门打开,一道道迷彩身影跃下。 第一应急突击队,到了! 夏成城刚跳下车,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腐臭味就灌满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操!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战争电影都要恐怖百倍。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把那股酸水压下去。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断脚,脚趾甲上涂着亮晶晶的红色指甲油,被半截滑腻的肠子缠着。 不远处,一具被啃空的骨架上,几只乌鸦正在啄食着残存的碎肉。 退役十几年,养尊处优的安逸生活和此刻的地狱形成了剧烈反差。 他的手在抖。 但胜在脸黑,即使觉得有些发白,也没人看得出来。 老子当年也是侦察连的尖兵,怎么现在腿肚子直转筋? 闺女还等我平安回去…… 就在他快要站不稳时,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是王占军。 王占军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多看一眼这片惨状,仿佛只是回到了一处熟悉的工作场所。 “跟上。” 说完,他便端起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地冲向即将被撕裂的防线缺口。 看着王占军的背影,夏成城脸上火辣辣的。 他妈的! 老子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 可不能被人比下去! 夏成城用力一抹嘴,吐掉口中的酸水,眼中血丝渐现。 他怒吼一声,抓起枪,紧随王占军身后。 侧步、抬枪、点射。 王占军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 每枪都正中丧尸眉心。 惊得夏成城眼皮直跳。 这哥们这么猛?! 很快,夏成城也没有时间多想,受到王占军的气势感染,也怒吼着开火。 虽然准头差了不少,但密集的火力也成功压制住了十几只丧尸。 …… “漂亮!” 街角一栋居民楼三楼。 记者杨成正透过窗户的破洞,用长焦镜头锁定着战场,暗暗叫好。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杨成现在应该还被关在派出所里写检讨。 丧尸爆发的当天,他正在运河边试图偷拍“净水2025”军事演习,结果被当场抓获。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记者生涯要就此完蛋时,世界变了。 派出所里所有的警员都被紧急抽调一空,根本没人有力气看管他。 当一名负责协调区域武装力量的少校军官在派出所建立临时联络点,无意中得知他被关押的原因和记者身份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让他去一线,把他看到的都拍下来。” “这是给他的惩罚,也是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军官的意思很明确,他需要有人记录下这场战争,记录下军警们的英勇和牺牲。 这既是未来的史料,也是鼓舞士气的宣传材料。 于是,当杨成被从禁闭室里放出来,塞给他一台专业相机,并被告知任务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还不完全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警察全部出动,连军队都荷枪实弹地出现在街头,这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恐惧、害怕、不知所措。 这是他最初的情绪。 刚到前线,那血肉横飞、残肢断臂的场面更是让他把胆汁都吐光了。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城市记者,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但肾上腺素是最好的老师。 仅仅过了半天,在肾上腺素和求生本能的双重作用下,杨成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在枪林弹雨和丧尸的嘶吼中寻找最佳拍摄角度了。 他甚至学会如何利用地形保护自己,如何判断哪些地方相对安全。 就在刚才。 他的镜头,正追随着那道刚冲入战场的、效率高得不像人类的身影。 看到王占军突然一个翻滚,躲开一只丧尸的扑咬,顺势半跪在地。 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冷静地观察着前方从巷子里涌出的五只丧尸。 它们挤在一起,前后交错。 就是现在! 王占军的眼神锐利如鹰,在它们队形交错、头颅重叠成一条直线的刹那,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子弹呼啸而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串糖葫芦般,瞬间贯穿五颗拥挤在一起的头颅! 血雾与脑浆齐齐爆开,形成了一幅暴力而壮美的画面。 杨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光影、构图、冲击力……完美! 他看着相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军人坚毅的侧脸,飞溅的血花,以及身后倒下的尸体,激动得浑身发抖。 迅速为这张照片命名:《盛大》。 他有预感,这绝对是他记者生涯里,最伟大的一张照片。 第274章 神箭丧尸 “嗡嗡嗡——” 头顶突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 杨成迅速调转镜头,对准了天空。 三架武装直升机正呈品字形,低空掠过这片街区。 这是直升机中队,他们的任务是清除地面部队难以处理的大规模尸群。 地面上,几辆装甲车突然加大引擎,朝着一处开阔的广场冲去,车上的高音喇叭播放着刺耳的警报声。 这是战术牵引,是总结出的有效战术。 利用巨大的声响和移动的目标,将附近游荡的丧尸吸引到一处,然后由空中力量进行毁灭性打击。 果然,成百上千的丧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广场中央的装甲车涌去。 “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雷电一号’,准备开火!” “收到!” 领头的直升机调整姿态,机腹下的火神炮开始旋转预热。 地面上的士兵们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杨成也屏住呼吸,准备记录下这壮观的一刻。 又一大批丧尸即将被消灭,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飞行员突然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那是一道从不远处一栋高楼顶层反射过来的光,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玻璃反光吗? 下一秒。 一道黑线,从那栋高楼的方向激射而来! “那是什么?!” 飞行员只来得及在脑中闪过这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那道黑线便穿透了武装直升机的驾驶舱玻璃,从他的眼眶射入,贯穿他的头颅! 但这还没完。 黑线蕴含的恐怖动能,在射杀飞行员后并未消散,而是继续向前,直接引爆了驾驶舱内的精密电子设备! “轰——!!!” 一声巨响,“雷电一号”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碎片和火焰如同绚烂的烟花,向四周抛洒。 “雷电一号!!” “老鹰!!” 通讯频道里传来战友们撕心裂肺的呐喊。 地面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杨成的镜头还在对着天空,画面里只剩下一团燃烧的残骸,正在向地面坠落。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二道、第三道黑线接连从那栋高楼射出! “轰!”“轰!” 另外两架直升机,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被凌空射爆! 三团火球在正上空依次炸开,浓烟滚滚,如同三座绝望的墓碑。 战场,突然只剩丧尸的嘶吼声。 军、警、以及通过无人机实时监控战场的指挥中心,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 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电子屏幕墙,分割成了上百个小格,实时播放着来自各个战区前线的画面。 就在这短短三天内,广陵、直沽、鲁州,甚至国都……一条京杭大运河沿线,丧尸疫情如同燎原之火,接连爆发。 整个指挥系统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七十二个小时,每个人都心力交瘁。 这其中三个格子,此刻正定格在直升机爆炸后燃烧的残骸上。 “报告!‘雷电’中队全灭!重复,‘雷电’中队全灭!”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悲痛。 “混蛋!” 周卫国,这位鬓角斑白的总指挥,一拳砸在指挥台上。 副指挥赵强军站在他身旁,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怎么回事?!我们的空中优势呢?三架武装直升机,三秒钟之内,全没了?!”一名参谋难以置信。 指挥中心乱成一团,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焦急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 “啊——!”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名负责通讯联络的女文员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快!医护兵!”旁边的人急忙扶住她。 “她怎么晕过去了?”赵强军走过来,皱眉问道。 一名军官嘴唇哆嗦着,低声回答:“报告首长……‘雷电二号’的飞行员……是她的丈夫。” 指挥中心顷刻安静,一股更深沉的悲伤笼罩了所有人。 赵强军的眼眶很快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情报分析组咆哮道: “卫星!给我用卫星!就算把那栋楼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出袭击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高分辨率的军事卫星立刻调整角度,将镜头对准了那栋位于古城区的“冠前大厦”。 “锁定热源!顶楼天台!” “放大!再放大!” 画面被一级级放大,变得清晰。 在天台的边缘,一个高大的人影轮廓显现出来。 “切换红外光谱和生命特征扫描!” “报告!目标……目标符合‘潘多拉’感染体特征!”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居然是丧尸?” “丧尸?一只丧尸干掉了我们三架直升机?” “继续分析!把袭击物给我找出来!” 技术人员立刻调取了爆炸前一刻的高速摄像机记录,通过逐帧慢放,终于捕捉到了那道撕裂空气的黑线。 “是箭矢!常规复合弓箭矢!” “不可能!” 一名武器专家立刻反驳,“普通的箭矢哪来这么大的威力?别说射穿武直的防弹玻璃,连引爆内部设备都做不到!” “报告!发现异常!目标的双臂……异常粗大!” 屏幕上,经过图像增强处理后,那只丧尸的特征越发清晰。 它是一个男性丧尸,上半身赤裸,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手臂,肌肉盘结,青筋暴起,仿佛两根花岗岩石柱。 它的手中,正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大复合弓。 “面部扫描!接入公民数据库比对!”赵强军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几秒钟后,一个名字和一张证件照出现在屏幕上。 【侯莫,男,32岁,前国家一级箭术运动员,主攻复合弓项目,曾打破三项亚洲纪录。】 指挥中心内一片哗然。 “运动员……又是一种超自然类型的丧尸!”周卫国喃喃自语,脸色无比凝重。 在这短短的三天里,他们已经陆续发现了数种突破常规认知的特殊丧尸。 有能将骨骼射出体外的“骨刺”丧尸,有能通过尖叫影响人类精神的“音波”丧尸,而眼前这只,显然属于更罕见的“超自然变异”类型。 它不仅保留了生前的顶尖技能,更是在感染后得到了魔鬼般的力量加成。 “它的箭矢上,很可能附着了某种我们未知的能量,或者是它本身的力量已经大到了足以引起物理性质变的程度!” 一名科学家给出了推测。 周卫国和赵强军对视一眼,立刻做出了决断。 “这东西的威胁等级太高了,绝不能让它继续留在战场上!”赵强军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同意。” 周卫国点头,“立即派遣特战队,携带重型装备,从地面渗透,目标,生擒!如果无法生擒,授权当场格杀!” “是!” “另外,”周卫国补充道,“通知大厦附近的所有军警部队,立刻后撤!无人机侦察显示,广场上的尸群在吃完装甲车里的‘饵食’后,已经开始四散,正在追寻新的猎物。那里很快会成为绞肉机!” 命令被一条条下达,新的行动部署迅速展开。 他们也终于知道,一场和丧尸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75章 不速之客 山华景庭,独栋别墅内。 张陵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阮玉通过权限调用市政监控和军方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三架武装直升机凌空爆炸的场景,恰巧也被他完全看在眼里。 “有点意思。” 短暂的错愕后,张陵随即流露出些许兴奋。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画面倒退,然后以千分之一的慢速回放。 撕裂空气的箭矢,在超慢镜头下显露出诡异的细节。 箭矢的表面,似乎缠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气流。 正是这股气流,让它在接触到直升机装甲的瞬间,产生了超越物理范畴的破坏力。 “超自然技能变异……看来‘潘多拉’的进化潜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张陵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想要这个丧尸。 只要能亲手终结它,自己就有极大概率获得这项恐怖的远程狙杀能力。 但是……不行。 张陵很快冷静下来。 这只“神箭丧尸”已经成了出头鸟,军方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优先处理。现在去虎口夺食,无异于自杀。 “可惜了。” 想在短期内把它弄到手,是不可能了。 他撇了撇嘴,关掉了这个画面。 虽然有些遗憾,但张陵并不纠结。 用过目不忘记录下该丧尸信息后,他便切换监控摄像头,开始观察姑苏城内其他区域的情况。 画面里,数十只丧尸正围攻着一辆侧翻的银行运钞车。 它们用牙齿、用指甲,甚至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车门。 运钞车的钢板上,布满了爪痕和凹陷。 车内,隐约能看到几名安保人员绝望的脸。 另一个画面里,一支由警察和社区保安组成的临时防线,正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节节败退。 他们手中的手枪、步枪、霰弹枪,对于一些皮糙肉厚的丧尸来说,威慑力有限。 一名保安被扑倒,瞬间就被三四只丧尸淹没,只剩下几声模糊的惨叫。 张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数据流从屏幕下方滚过。 【目标区域:濯足区,丧尸密度:约35只\/平方百米。】 【人类幸存者活动迹象:12处。】 【军警力量分布:3个小型据点,总兵力约60人。】 通过阮玉提供的后台权限,他不仅能看到画面,还能结合城市数据库、热感应信号和网络求救信息,对整个战局进行数据化分析。 他一边观察,一边记录着不同丧尸的行为特点、攻击模式以及变异方向。 这些第一手资料,对他理解“潘多拉”的演化规律,至关重要。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进行着自己的研究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在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突兀。 客厅里,正在清点物资的池清澜和池思思母女俩动作一僵,惊恐地对视一眼。 林雅雅也吓得手里的急救包掉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张陵眉头微皱,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对着三女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走到门口,通过墙上的可视对讲屏幕向外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休闲服,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神慌张,正焦急地对着摄像头张望。 是住在隔壁别墅的邻居。 张陵在搬进来的时候,曾远远地见过一面。 “什么事?”张陵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冷淡。 门外的男人听到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兄弟,兄弟!行行好,帮个忙!我……我女儿突然发高烧,抽搐得厉害,家里的退烧药都用完了,能不能借我一点?或者……或者借点吃的也行,我们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也很急切。 张陵的目光在那男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注意到,在说到“发高烧,抽搐”时,男人的眼球有一次非常轻微的向左下方瞟动的动作。 这是典型的、在编造谎言时试图从记忆中提取相关信息,却又无法完全构建逻辑链的微表情。 而且,他说家里没吃的了,但他的脸颊饱满,中气十足,完全不像饿了一天多的样子。 最可疑的是,他右手的口袋鼓鼓囊囊,轮廓看起来像是一把手枪。 这个男人,在撒谎。 张陵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但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什么病?医生怎么说?” “就是……就是普通的感冒引起的高烧惊厥!对!以前也有过!”男人急忙回答,但他的眼神更加闪烁了,“现在这种情况,哪还敢去医院啊!兄弟,求求你了,救人一命啊!” 张陵没说话。 见屋内几秒不见声音传出,男人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威胁。 “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这房子的主人吧?这别墅是老刘的,他一家早就出国了。你们能住进来,肯定也是有门路的人。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个忙,以后好相见,对不对?” 他在暗示他知道张陵等人的“底细”,想以此作为筹码。 张陵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 不过,他并没有当场发作。 男人描述的一些病症,比如“高烧”、“抽搐”,和一些“潘多拉”感染初期的症状很像。他打算将计就计,跟过去看看情况。 “等着。” 张陵关掉通话,转身从医疗箱里拿了一盒布洛芬和一支抗生素,又从物资里随手拿了两包饼干。 “张陵,你真的要给他?”池清澜担忧地问,“这人看起来……” “放心,我有分寸。”张陵打断了她,然后对三女说道,“你们待在别墅里,锁好门,不要出来,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说完,他拿着东西,打开了别墅大门。 男人看到张陵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感激的笑容,伸手就要来接。 “高烧还伴有抽搐,光吃退烧药可不行。这样,我以前学过医,对处理这种突发惊厥有点经验。要不我跟你过去看看?对症下药才稳妥。” 他这是在下套。 果然,男人听到这话,先是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但仅仅一秒后,那份喜悦就变成警惕和慌乱。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麻烦兄弟你了!” 男人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我……我老婆在家里看着呢,孩子也刚睡着,不方便……你把药给我就行!太感谢了!真的!” “行。” 张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目送他离开,缓缓关上了门。 “张陵……”池思思刚想问什么。 张陵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悄悄拨开窗帘的一角。 只见那个男人并没有立刻走向隔壁的别墅,反而是压低身子,沿着花园的灌木丛,看了一圈他们这里。 有趣,防备心还挺强。 见其人影尚未完全消失,张陵随即和三女说了一声,便直接头也不回地追了过去。 【秋蝉未觉】,开启。 第276章 就差一点点 邻居的别墅内。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怪味。 张陵刚摸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情形。 一家四口,除了带他进来的那个男人在不断走动,还有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以及……被粗麻绳牢牢捆绑在椅子上的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正值花季,但此刻她的脸色青白,双眼紧闭,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 她的手腕和脚踝处,已经被绳子勒出血痕。 典型的“潘多拉”感染体。 而且已经快要进入爆发期了。 “隔壁邻居家我去了,人家防备心也很强,咱们想拿到老刘的物资很难。” “那怎么办?”妇人有些慌神,“咱们的食物买的太少,撑不到一个星期的。” “不行,不能再等了!必须把她送走!”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嘶哑低吼,“再给她吃下去,我们全家都得完蛋!” “送走?你说得轻巧!送到哪里去?” 妇人抬起头,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到处都是军队,到处都在抓人!你把她送出去,就是让她去死!” “不死怎么办?难道等她变成怪物,把我们三个都吃了?!”男人一把挥开桌上的水杯,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是你女儿!你亲生女儿啊!”妇人崩溃地尖叫。 “她是我女儿,小杰就不是你儿子了吗?”男人指着墙边的少年,胸口剧烈起伏,“我也不想!可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新闻里都说了,这病没得治!她发病初期,我就说要送医院,是你!是你非要等什么家庭医生从国外回来!结果呢?耽误了!现在变成这样,怪谁?!” 少年听到这话,身体轻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张陵听着他们的争吵,大概明白了。 女孩出现异常初期,就被家人发觉。 他们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高烧惊厥,还想着送医院。 但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直到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潘多拉”和丧尸,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得了什么病。 他们爱自己的女儿,但也爱自己的命。 求生的本能和那点稀薄的亲情,正在反复撕扯。 “要不……我们报警吧?”少年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让警察……让军队把她带走……” “不行!”妇人尖声反对,“他们会杀了她的!我亲眼在电视上看到,那些当兵的,对着一个发病的老人直接开枪!” “够了!两个选择!” 男人彻底没了耐心,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手枪,“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要么报警,要么……我亲自动手!” 男人双眼通红,“这样我们带着家里所有的吃的喝的,开车走!离开姑苏!去哪都行!” 妇人和少年被那把黑洞洞的枪吓得没了声音。 客厅里,陷入沉默。 没人注意到,就在他们争吵的这几十秒里,那个被捆在椅子上的女孩,正用她那已经变尖的指甲,一刻不停地切割着手腕上的麻绳。 麻绳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 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等我脱困,你们都得死! “啧啧,差一点你就成功了,真可惜。”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贴着女孩的耳朵响起。 女孩身体猛然一僵。 下一秒,一根更坚韧的尼龙绳圈,套上了她的手腕,将她和椅子又缠了一圈。 嗯……不够。 张陵想了想,又给她绕了一圈。 失败了! 女孩浑身颤抖不已。 极致的愤怒与被戏耍的羞辱,终于引爆了女孩体内蠢蠢欲动的“潘多拉”! 女孩突然睁开双眼! 原本清澈的瞳孔深处,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悄然浮现! 双瞳!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她喉咙深处炸开,塞在嘴里的毛巾直接被音浪冲飞!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变,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四肢变得纤细修长,皮肤下的肌肉根根贲起,整个人微微弓身,从一个柔弱少女,彻底蜕变成一只准备扑杀的猎豹! 爆发期! 愤怒,成了她异变的催化剂! 她双腿蹬地,腿部力量爆发,试图挣脱束缚! 身下的实木椅子在她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嘭”地一声,椅背和椅腿直接爆成一地碎木! 摆脱了木椅束缚的她,化作一道快到模糊的残影,直扑那个胆敢戏耍她的身后之人! 原来是敏捷型丧尸! “啊——!” 客厅里的三人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 面对这致命扑杀,张陵一步未挪。 他只是站着,单手抓着那根尼龙绳的另一端,就在残影即将触及他面门的瞬间,手腕发力一抖! “砰!” 一声闷响! 正极速前冲的女孩,身体骤然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扑击的势头在距离张陵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虽然摆脱了椅子束缚,但张陵刚才绑的绳子并没断。 不断收紧的绳索,将她活生生拽停在半空中。 她疯狂地挣扎,嘶吼,那双能撕裂钢板的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张陵此时可不轻松。 因为此时,【秋蝉未觉】的能力,还开启着。 她发现我了! 他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之一,就是【秋蝉未觉】的隐匿能力。 他甚至构思过,利用这个能力,在万军丛中取丧尸首级,大肆狩猎,掠夺能力,完成自己的“成神计划”。 可现在,这个计划,才刚刚开始,就宣告破产。 一只刚刚进入爆发期的一代潘多拉感染体,竟然能无视【秋蝉未觉】的效果,直接锁定他的存在。 “幸好……幸好自己没冲动行事。”张陵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他真的按照原计划,冒然潜入尸群去猎杀那只“神箭丧尸”,恐怕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等待着下一次重生。 这些丧尸……似乎拥有某种超乎寻常的感官! 这个发现,让张陵对“潘多拉”的威胁判断,再次调高了一些。 第277章 绳艺丧尸 “吼!” 被吊在半空的女孩不断嘶吼、挣扎,她的指甲都能划出呼啸声。 张陵眼神一冷,不再犹豫。 右手一翻,锋利的军刀滑入掌心。 既然计划破产,那就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一抖绳索,女孩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后颈。 就是现在! 张陵手腕发力,军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女孩的延髓!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张陵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放弃了攻击,身体向后急退。 也就在他退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只敏捷型丧尸,突然不动了。 它停止挣扎,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捆绑着女孩身体的麻绳,竟开始自行蠕动! 它们像一条条长蛇,从女孩的四肢、腰腹、脖颈上缓缓褪下,然后……违反物理定律般地,漂浮在了空中! “这是……” 客厅里,幸存的三人早已被吓傻,那个少年指着空中漂浮的绳子,嘴唇哆嗦着。 张陵眉头微凝。 只见那些悬浮的麻绳,在空中扭曲、盘结,绳头的位置,变得尖锐如矛。 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 “咻!咻!咻!” 十几根麻绳,如同十几支离弦的箭,从四面八方,朝着张陵爆射而来! 张陵脸色一变,脚下发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波攒射。 绳索射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坚硬的墙体,竟被绳头刺出了一个个深坑! 这还没完。 一击不中,那些绳索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空中灵巧地一甩,调转方向,再次袭来。 张陵不断在狭小的客厅里闪转腾挪,躲避着绳索的追击。 沙发、茶几、电视柜,在他和绳索的缠斗中,被撞得粉碎。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女孩,依旧被无形的绳索吊在半空。 可原本捆绑着她的麻绳,在攻击张陵的同时,竟有一部分,开始缓缓地、一寸寸地……融进她的身体里! 绳索的纤维,像是活物一样,钻入她的皮肤,与她的血肉混合。 她的手臂上,皮肤裂开,一根根麻绳从血肉中“生长”出来,与她的骨骼、经络纠缠在一起。 “这是…能力…异化了?” 张陵一边躲闪,一边飞速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这只丧尸,在进入爆发期后,因为被绳索束缚,竟然将自己的能力,从“敏捷强化”,转化成了……“控绳”? 不过,这个发现非但没让张陵感到害怕,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和困惑。 “潘多拉”的进化,竟然还能临场应变? 群体还是偶然? 在战斗的间隙,他又发现了新的疑点。 这只“绳艺丧尸”,在获得了控绳能力后,本体的移动速度,竟然变得比普通人还要慢。 他有好几次机会可以贴近女孩的本体,但都被那些神出鬼没的绳索逼退。 于是,张陵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丧尸进化出新能力时,可能会以削弱甚至放弃原有的能力为代价。 就在张陵与绳艺丧尸周旋之际,一声惊恐的尖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强!开枪!快开枪打死这个人!” 是那个妇人。 她指着在绳索间穿行的张陵,对着丈夫大喊。 被叫做阿强的男人,被妻子的嘶喊从石化的恐惧中惊醒。 他打了个激灵,视线落在桌上的手枪上。 一个饿虎扑食,飞快将手枪攥在手里。 随即扣动了扳机。 不过下一刻并没有像妇人料想的那样。 “砰——!” 一颗子弹射入了丧尸的肩膀。 女孩被子弹击中的身体猛地一颤,摔向地面。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些悬浮在空中、正疯狂攻击张陵的十几根麻绳,像是失去了控制的电线,在空中疯狂地胡乱抽打! “咻!” 一根麻绳失去了目标,竟直奔墙角那个目瞪口呆的少年而去! 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躲闪都忘了。 眼看绳头就要刺穿他的眼球。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阿强再次开枪,子弹精准打断了那根袭向儿子的麻绳。 而张陵,则在第一时间抽身后退,拉开了与那只受伤丧尸的距离。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男人。 有点意思。 这个男人虽然自私自利,但在关键时刻,脑子却比他老婆清楚得多。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人性的时候。 “绳艺丧尸”在摔落在地后,并没有死。 她肩膀上血肉模糊,但伤口处,竟有无数细小的肉芽和麻绳纤维正在疯狂蠕动、交织,试图修复伤口。 她抬起头,锁定了开枪的男人。 阿强看着已经变成怪物的女儿,苦笑道:“囡囡…别怪爸爸……”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男人脸上的悲痛,凝固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截粗糙的麻绳,从他的心脏位置穿心而过。 他的生命,随着血液,被那根绳子飞速地抽走。 “爸爸!” “阿强!” “呃……”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手中的枪,无力地滑落在地。 身体,也倒了下去。 “啊——!!!” 亲眼目睹丈夫被自己的女儿一绳穿心,妇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精神彻底崩溃。 “都怪我!都怪我!” 她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手枪,胡乱地朝着半空中的女孩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客厅里震耳欲聋。 然而,子弹打在那些飞舞的绳索上,只带起一串串碎屑,根本无法伤及女孩的本体。 反而有几颗跳弹,呼啸着从张陵耳边擦过。 张陵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这个丧尸的能力太过诡异,在没有合适工具的情况下,常规的束缚手段对它完全无效。 必须速战速决! 第278章 击杀与返回 张陵脚下一蹬,迎着漫天飞舞的绳索冲了上去。 军刀在手,刀锋森然。 “咻!” 一根绳索直刺他的面门。 张陵身体微侧,任由绳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同时,他手中的军刀,斩在了这根绳索的中段! “唰!” 刀锋传来清晰的阻力,随即一空。 麻绳应声而断。 有用! 张陵心中一喜。 这些绳索虽然诡异,物理强度却并没有超出常规。 这个发现,让他立刻制定出新的战术。 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顶着这片绳雨冲到本体面前,一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张陵手中的军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根绳索的断裂。 短短数息,他已斩断十几根绳索,与女孩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张陵的意图。 她发出一声嘶鸣,所有攻击张陵的绳索,全部调转方向,回缩到她的身前,层层叠叠,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绳墙。 同时,手臂向外一甩! 两股由数根麻绳拧成的绳鞭,呼啸着,一左一右,朝着张陵横扫而来! 绳鞭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出刺耳的爆鸣声! 张陵不敢硬接,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向后空翻,跃上了客厅的吊灯。 吊灯摇晃,水晶碎片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妇人突然停止了射击。 无他,子弹打光了。 她扔掉手枪,两眼望着着自己的女儿,痴痴地笑了。 “囡囡……妈妈来陪你了……” 她张开双臂,竟主动朝着那漫天飞舞的绳索,冲了过去。 一旁蜷缩的男孩想要上前阻止,但他发现自己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咻!” 一根绳索激射而出,缠住了妇人的脖子,将她拽向半空。 “不!妈!” 少年终于鼓起勇气,冲了上来,想要救下母亲。 “儿子,快跑!” 然而,迎接他的,是另一根从阴影中射出的绳索。 “噗嗤。” 绳索贯穿了他的胸膛。 少年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与不甘,缓缓倒下,与他父亲的尸体,躺在了一起。 转瞬之间,这个原本完整的四口之家,只剩下了一个彻底沦为怪物的女儿。 张陵站在吊灯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末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对愚蠢的同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是自寻死路。 这一家人,从他们选择隐瞒女儿的病情,到内部争吵不休,再到最后愚蠢地在战斗中情绪崩溃,他们的死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女孩在杀死三人后,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 她的皮肤寸寸开裂,更多、更粗、沾染着血污的麻绳,从她的血肉中野蛮地“生长”出来! 张陵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反手一刀,直接斩在吊灯与天花板连接的铁链上! “哐当!”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重达百斤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直直砸向女孩所在的位置。 女孩嘶吼一声,身前的绳墙瞬间散开,化作一张巨网,向上迎去,企图将吊灯托住。 就是现在! 在吊灯坠落的同一刻,张陵纵身跃下! 他的身影被巨大的吊灯完美遮挡,在女孩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引向空中时,他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 “轰隆!” 吊灯与绳网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绳网瞬间崩解,无数水晶碎片伴随着断裂的麻绳爆散开来,整个客厅下起了一场致命的“玻璃雨”。 烟尘弥漫中,张陵的身形如鬼魅般穿出。 他没有丝毫停顿,脚下发力,直扑烟尘中心那道摇晃的身影。 女孩显然没料到张陵会用这种方式突围,她刚从吊灯的冲击中稳住身形,张陵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 危机之下,她发出一声尖啸! 散落在地上的所有绳索,包括那些断裂的残骸,全部“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她,在她身前形成最后一道由无数绳索盘结而成的护盾! 这护盾厚实无比,密不透风。 张陵的冲势一滞。 他知道,光靠蛮力,很难在瞬间突破这层防御。 而只要给他零点一秒的喘息,这只怪物就能再次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电光火石间,张陵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把妇人掉落的手枪。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脚踢在地上的一块沙发木板上! “砰!” 木板被他精准地踢起,翻滚着撞向那把手枪。 手枪被木板一撞,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刚好停在绳盾前方不远处。 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孩的本能让她对这个曾经伤到过自己的武器充满了警惕,绳盾上立刻分出数根绳索,闪电般射出,将那把手枪抽打得四分五裂! 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出现了! 就在绳盾分出力量的刹那,张陵全身的力量爆发,一步踏出,人已欺近绳盾! “噗噗噗!” 他手中的军刀化作一团旋风,硬生生在厚实的绳盾上斩开一道缺口! 透过缺口,他看到了女孩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 晚了。 张陵左手探出,穿过缺口,一把抓住女孩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下一秒,军刀斩下。 “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天灵盖,冲天而起。 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漫天飞舞的绳索,在这一刻尽数失去了活力,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陵甩掉刀锋上的血迹,胸口微微起伏。 结束了。 …… 张陵推开别墅大门时,客厅里的三女正焦急等待着。 看到他平安回来,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当她们看到张陵手臂上那几道伤口,以及衣服上沾染的大片血迹时,心又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张陵!你受伤了!” 林雅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张陵,声音焦急又心疼。 作为一名医学系的学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如今这个环境下,任何一点伤口,都可能是致命的。 “快!快坐下!” 池清澜也急忙搬来椅子。 池思思则飞快跑进地下室,抱出了急救箱。 一时间,三个女人都围着张陵忙碌起来。 林雅雅蹲着,小心翼翼地用生理盐水和医用棉签,为张陵清洗着伤口。 池清澜在一旁打着手电,为她提供照明,同时不断地递上纱布和药水。 “疼不疼啊?要不要打麻药?”池思思想帮忙却又插不上手,只能一个劲地问。 “没事,皮外伤。”张陵靠在沙发上,任由她们处理。 这点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被三个美女环绕着关心的感觉,倒也不坏。 尤其是林雅雅,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份发自内心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溢出来。 因为没事干,一旁的池思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若有所思。 雅雅姐……看张陵哥哥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林雅雅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猜测。 “伤口很深,有几处快要伤到动脉了。万幸,没有感染的迹象。” 林雅雅一边说,一边拿出缝合针和医用线,抬头看向张陵,征求他的意见,“需要缝合,可能会留疤。要先打局部麻醉吗?” 她的眼神清澈而专业,刚才流露出的微妙情愫,仿佛只是池思思的错觉。 也是,雅雅姐是医学系的高材生,救死扶伤是她的本能。 池思思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不用麻醉,直接缝。” 林雅雅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不打麻药直接缝合,那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 第279章 接陈景明!立刻!马上! 针尖穿透皮肉,带起一串细密的血珠。 张陵没吭声,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雅雅操作。 池清澜和池思思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手心里全是冷汗。 “好了。” 十几分钟后,林雅雅打下最后一个外科结,剪断了医用线,整个人都虚脱般地松了口气。汗水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辛苦。” 张陵活动了一下手臂,针脚细密整齐,这姑娘基本功确实扎实。 “你……你去隔壁,到底发生什么了?”池清澜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点麻烦,解决了。”张陵说得轻描淡写。 “解决?难道……你把人治好了?”林雅雅扶着膝盖站起来,好奇地问。 张陵摇了摇头。 “不对啊,张陵哥哥,你不是心理系的吗?你还会治病?”池思思忍不住插话。 林雅雅看了张陵一眼,然后对池家母女苦笑了一下:“他?他要真去当医生,我们这些人就没饭吃了。 “我们学校医学界的泰斗,钱文书钱老,你们知道吧?” 池清澜点了点头,钱文书的大名,在姑苏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钱老一直想收张陵做他的关门弟子,亲自带他读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只要张陵点头,他不到三十岁,就能成为国内医学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可是……” 林雅雅看着张陵,眼神复杂,“他给拒了。” “啊?” 池清澜和池思思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次次刷新。 医学泰斗抢着要的关门弟子? 这个男人,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池清澜看着张陵的侧脸,一种混杂着爱慕与陌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池思思则是真的觉得,妈妈这次可能捡到宝了。 “所以,病治好了吗?” 池思思还惦记着这个问题,满眼期待地看着张陵。 在她看来,既然张陵这么厉害,那治好一个“高烧惊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张陵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没治,不过也都解决了。” “解决了?”三女一愣。 “对,物理解决了。” 张陵放下水杯,平静地将隔壁的实情讲了出来。 …… “什么?!” 三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一想到一个能操控绳索的怪物就在一墙之隔,一股后怕的寒意就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但恐惧之后,安全感反而沉淀下来。 她们意识到,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不仅拥有超凡的智慧和能力,更拥有一颗在乱世之中生存所必需的的心性。 只要待在他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好了,都过去了。”张陵站起身,打破了沉默,“你们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简单包扎后,他不顾三女的劝阻,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需要立刻将刚刚的发现,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发给钱文书和陈景明。 坐在电脑前,张陵的思绪飞速运转。 这不是圣母心发作。 他之所以这么做,有三个层面的考虑。 首先,他虽然有前世的记忆和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但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 将“丧尸会在爆发期根据所处危机,定向异化能力”这个新发现共享出去,让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团队进行研究,或许能更快地找到应对策略。 另一方面,他可不想看到丧尸飞快地进化,席卷整个人类世界。 那样的末日,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只有人类的秩序还在,他才能更好地利用各种资源,为自己服务。 再者,也是最深层次的考量,是为了下一次“重生”。 他必须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万一这次真的失败了,他在下一次重生时,就能拥有更多关于“潘多拉”演化的情报信息,从而做出更好的选择。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精准而冰冷的数据和分析,出现在屏幕上。 【关于“一代潘多拉”在爆发期出现“应激性能力异化”现象的初步观察报告】 【异化诱因:在成长期末期被物理束缚(绳索),在进入爆发期时,将“敏捷强化”能力转化为“控绳”能力……】 【能力特征:……】 【能力代价推测:……】 张陵在写报告的时候,客厅里的三女也没闲着。 她们虽然心中震撼,但很快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 “不行,隔壁死了那么多人,还有枪声和打斗声,万一物业或者其他人听到动静,报警或者过来看,发现一地的尸体,肯定会以为是丧尸冲进小区了!”池思思最先反应过来,一脸焦急。 她很清楚,一旦小区里出现丧尸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发巨大的恐慌。 那些负责安保的物业人员,很可能会第一时间跑路。 到那时,这个小区的防线就会崩溃,她们所在的这栋别墅,也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思思说的对。”池清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能引起恐慌。” 池思思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她跑到书房门口,也不进去,就扒着门框问: “张陵哥哥,你知道小区物业安保部的电话吗?” 张陵正在专心写报告,闻言只是头也不回地报出了一串号码。 他自然领会池思思的意图。 这脑子,转得够快。 …… 金陵军区,特护医疗大院。 钱文书靠在病床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通过一台军用加密平板,和几个学生在线上讨论着研究。 前几天,因为连日的高强度工作,他的身体出了点问题,突然昏厥。 军区的医生在进行全面检查后,强制他在这里“休养”,并严令禁止他再参加任何高强度的会议和一线研究,让他远程直到。 对此,钱文书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 可军令如山,他也只能无奈接受。 也正因为如此,当陈景明一头扎进金陵的研究所里,忙得脚不沾地时,钱文书反而成了那个在群里,和张陵沟通最频繁的人。 “滴滴。” 平板上,一个特殊的提示音响起。 是张陵发来的消息。 钱文书精神一振,连忙点开。 当他看到文件时,他脸上的轻松和笑意,一点点凝固。 “应激性……能力异化?” 他喃喃自语,握着平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丧尸,竟然会根据自己所遭遇的危机,在进入爆发期时,临时改变自己的进化方向? 被绳子捆住,就进化出控绳的能力? 那如果被火烧呢?是不是会进化出控火的能力? 如果被水淹呢? 如果被活埋呢? 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推论,在钱文书的脑海中疯狂滋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后背浸透冷汗。 这不是简单的生物变异! 如果丧尸拥有适应性的进化机制,那意味着人类想要通过某种单一的、普适性的武器来消灭丧尸,将成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今天发明了能克制力量型丧尸的武器,明天它就可能进化出克制你武器的能力! 这场战争的难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不行……这件事,太大了!” 钱文书的呼吸变得急促,立刻从病床上坐起,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抓起桌上的紧急通讯器,拨打号码。 “接陈景明!立刻!马上!” 第280章 如果他反抗,就打晕带走! 十几分钟后。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呼啸着冲进医疗大院,停在了钱文书的病房楼下。 钱文书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披着白大褂,就在两名警卫的护送下,被接上了车。 车辆一路疾驰,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研究所。 研究所内,气氛紧张又压抑。 陈景明正因为一个实验方案,和几名年纪不小的研究员吵得面红耳赤。 “我说了,b方案的风险太高!在没有完全搞清楚‘x物质’的催化机理之前,任何试图通过外部伽马射线进行诱导变异的尝试,都是在赌博!你们是在研究科学,不是在买彩票!” 就在他恼火之际,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 “老陈!” 钱文书踉跄着冲了进来。 “老钱?你怎么来了?你身体……” 陈景明看到钱文书,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别管我身体了!出大事了!” 钱文书将手中的平板直接塞到他怀里,神情凝重,“张陵,那个小子,又发现了新情况!” 张陵? 陈景明狐疑地接过平板。 当他看到报告的标题时,脸上的表情,和之前的钱文书如出一辙。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凝重,最后,是深深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 他拿着平板的手都在抖,反复将那份报告看了三遍。 作为“潘多拉”的间接创造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报告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立刻召集所有专家组核心成员!召开紧急会议!”陈景明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另外,我们要赶快确认这份报告的准确性!”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强军,此刻也凑了过来。 他看完了报告,这位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军,此刻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张陵……”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这个张陵,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每一次关于“潘多拉”的颠覆性发现,都来自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陈景明正忙着安排会议,没空回答他。 一旁的钱文书,喘了口粗气,主动开口解释道: “赵将军,关于张陵……这么说吧,如果说我们这些人,是某个领域的专家,那他,就是‘妖孽’。” “无论是医学、毒理学还是心理学、社会学,甚至格斗、战术……我至今没发现他有不精通的领域。” 钱文书的语气里,充满了赞叹和一丝无力感。 “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但没有一个,能像他那样,让我感到……坐井观天。” 这番极高的评价,让赵强军对张陵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能让他流落在外!” “乱世之中,这种天才要是陨落,就是对文明的犯罪!” “我这就安排人,去姑苏,把他‘请’到金陵来!不!这里最安全!” “恐怕不行。”钱文书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之前就邀请过他,陈教授也邀请过,都被他拒绝了。” “这小子的性格……怎么说呢,桀骜不驯,不喜欢被任何组织约束。他更愿意做一匹孤狼。” “哼,由不得他!”赵强军冷哼一声,军人的强硬和霸道显露无疑,“现在是战时!战时没有个人意愿,只有国家需要!他愿不愿意,不是他说了算!” “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 “立刻联系姑苏军分区,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张陵!找到后,立即实施高级别保护!如果他反抗,就打晕带走!出了任何问题,我赵强军一力承担!” “是!”副官领命而去。 钱文书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中暗道:张陵啊张陵,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不过,他也挺高兴再见张陵的。 这时,陈景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走回来,一把拉住钱文书的手臂,神情亢奋。 “老钱,你身体恢复得还行吗?行的话,再来帮我一把!” 张陵的这份报告,虽然揭示了一个恐怖的可能,但也为他们那已经陷入瓶颈的研究,指明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钱文书看着老友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他挺直了腰杆,朗声一笑:“我老当益壮!” 一旁,一名知晓钱老身体状况的年轻研究员,刚想上前劝阻,却被赵强军抬手拦住了。 “让他去。” 赵强军声音低沉,“光你们年轻人有热血,就不能让他们老人家,也为国燃烧一回吗?” 年轻研究员被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悲恸,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陈景明见状,大笑着,拉着钱文书,快步走向了研究所的核心区域——高级别生物样本收容室。 大门开启,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臭氧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钱文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个收容室非常大。 一排排由特种防弹玻璃隔成的独立收容仓,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个收容仓内,都关押着一个“潘多拉”感染体。 由于丧尸爆发的烈度不一,军方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已经成功抓捕了数十只珍贵的一代潘多拉感染体样本,并将它们全部送到了这里。 钱文书的目光,从一个个收容仓上扫过,心中满是震撼。 他看到了各种能力各异的变异丧尸。 有的丧尸,双腿肌肉异常发达,即使在狭小的空间里,也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断地在收容仓内来回冲撞,带起一阵阵残影。 有的丧尸,全身皮肤角质化,呈现出金属般的灰黑色,它的拳头能轻易地在特种钢板上砸出凹痕。 还有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巨人”丧尸,它的骨骼似乎在感染后发生了二次生长,整个身体被强行拉长,充满了不协调的恐怖感。 力量、速度、骨骼、体能、耐力、增生…… 这些丧尸,几乎涵盖了所有已知的肉体强化方向。 钱文书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为了抓到它们,我们牺牲了多少好小伙?” “据我所知,伤亡超过300余人。”陈景明在一旁平静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钱文书原本惊喜的情绪立马沉了下去。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被一个特殊的收容仓吸引了。 那个收容仓里关押的丧尸,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没有巨大的体型,也没有夸张的肌肉。 但它的背上,却长着一对由血肉和畸形骨骼构成的、类似蝙蝠的翅膀。 翅膀不大,看起来残缺不全,但它却能凭借着这对翅膀,在收容仓内进行短暂的、不稳定的滑翔。 飞行! “广陵捕获的。”陈景明介绍道,“生前是个高空作业的‘蜘蛛人’,被围困在大楼顶端时,进入了爆发期。为了抓它,空军一个飞行小队,差点全军覆没。” “它的飞行能力还不稳定,但速度快,高度低,更像是滑翔。但这也足以证明,‘潘多拉’的进化,已经开始触及‘反重力’这个领域了。” 钱文书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知道,一旦“潘多拉”若是都进化出成熟的飞行能力,那对人类的防线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到那时,天空,将不再安全。 第281章 陈景明的大胆构想 陈景明带着钱文书,穿过关押爆发期丧尸的A区,来到戒备同样森严的b区。 这里关押的,是仍处于潜伏期和成长期的感染者。 和外面那些嘶吼、冲撞、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不同。 这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透过收容仓的玻璃,钱文书看到了一张张绝望的脸。 他们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都空了,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一个年轻的女孩蜷在角落,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 一个中年男人,正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不重,却固执,想用这种方式耗尽自己的生命。 还有位老人,安静坐在床沿,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心如死灰。 钱文书的胸口堵得厉害,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一生行医,救人无数,最看不得这种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凋零,却无能为力的场面。 “造孽啊……” 他不忍再看,偏过头。 “陈景明,样本的心理压力评估报告出来了吗?” “持续的幽闭和恐惧,很可能会加速他们体内‘潘多拉’的增殖,甚至诱发我们未知的变异。我们不能忽视任何变量。” “恰恰相反,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变量。” 一旁的陈景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数据板上。 “别浪费你的同情心了,老钱。看看这个。” 陈景明头也不抬,手指在数据板上飞速滑动,调出一份实验记录。 “b-017号,就是那个撞墙的。昨天,我们尝试对他进行‘认知干涉’,绕过他的记忆防御机制,直接告诉他,他感染的不是流感,而是‘潘多拉’,他很快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钱文书一怔。 “结果呢?” “他当场癫痫发作,脑电波峰值瞬间突破120hz,我们监测到他大脑的海马体cA1区出现了超高频神经元放电。三分钟后,他恢复平静。我们的人进去问他,记不记得刚才聊了什么。” 陈景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他问我们,今天的午饭是不是有红烧肉。” 钱文书浑身一僵。 “他……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因此,我们发现,‘潘多拉’会通过劫持神经递质,在特定脑区引发微型癫痫,强制执行‘突触剪除’,物理上抹掉了这段记忆的神经回路。它在保护自己,你不觉得这很了不起吗?” “了不起?” “老陈!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钱文书听着听着,突然转过头,盯着自己的老友,“这些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人?很快就不是了。” 陈景明语气冰冷,甚至有些不耐烦,“从他们被感染的那一刻起,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我只是在他们生命的最后阶段,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而已。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钱文书被他这套歪理气得浑身发抖。 “理性和科学,从来都不需要感性的认同。”陈景明淡淡地回应,收起了数据板,“走吧,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钱文书,转身走向最深处的研发室。 钱文书看着他那执拗甚至有些魔怔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研发室内。 聚集着数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病毒学、生物学和基因工程学专家。 会议开始。 陈景明将张陵的那份报告投影在主屏幕上,简洁明了地介绍了最新的发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应激性能力异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院士当场反驳,“这不可能!这违背了达尔文的进化论!物种演化是以‘代’为单位进行筛选的,哪有临阵磨枪的?” “它不是地球生物。”陈景明只用一句话,让那个老院士哑口无言。 是了,外星生物可不归达尔文管。 陈景明调出另一份3d结构模型:“各位请看,这是张陵构建的‘潘多拉’结构。它没有dNA双螺旋,而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类似蛋白质晶体的复杂硅基晶格。我推测,它的遗传信息并非储存在化学键里,而是以量子态的形式,固化在晶格的节点上。它的每一次变异,更像是一次……固件升级。”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没有脑子的怪物,而是一个拥有无穷适应能力的超级物种。 “固件升级……”一位年轻的基因工程学专家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如果进化的本质是信息更新,那更新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是‘应激’。”陈景明扶着桌子,抛出了一个更疯狂的设想,“既然威胁能诱导它向‘更强’的方向进化,那么,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假象呢?” “比如,将样本置于最适宜的温度、最完美的营养液中,隔绝一切物理、化学、生物威胁,甚至通过外部手段向其持续释放模拟生物愉悦感的神经信号……我们是不是就能‘欺骗’它,诱导它朝‘无害化’、‘共生化’的方向去‘升级’?” 陈景明的这个大胆设想,让所有专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无异于与魔鬼共舞。 “疯了!”刚才那位老院士激动地站了起来,“这是在养蛊!” “不,恰恰相反。”陈景明冷静地回应,“张陵的报告给了我启发。绳索捆绑,进化控绳;被火烧,可能进化控火。这说明它的进化是有‘代价’的,是专精化的。它不可能同时拥有所有能力。我们只要引导它点亮一个‘无害’的天赋,它就会失去点亮其他危险天赋的机会!” “景明,你要好好想想,如果失败,我们极有可能会亲手制造出另一种怪物,所以我建议,还是回到潘多拉丧尸的课题上!” “我附议。” “我也附议。” 很快一些专家就站出来否定了陈景明的想法。 激烈的辩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终,在陈景明展示了数个基于该理论推演出的、具有可行性的实验模型后,共识终于达成。 在场专家很快被分为多组,立刻投入到研究工作之中。 他们需要根据张陵的报告,结合研究所内这些活体样本的数据,重新构建“潘多拉”的进化模型,并试图从中找到能够逆转或引导其异化的关键节点。 这几天一直被卡住的病毒血清研究,因为张陵的这份报告,终于有了新的突破口。 研究所,又一次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陈景明和钱文书,作为项目的主导者,更是身先士卒。 他们带着一群专家,不眠不休地分析着一组又一组复杂数据,构建推演模型。 研究室,彻夜灯火通明。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每快一秒,外面就可能多活一个人。 时间,在这里变得比黄金还要宝贵。 “教授!”一名年轻研究员指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激动地喊道,“第七号演化模型显示,在持续的内啡肽和血清素刺激下,‘潘多拉’晶格的外部蛋白酶活性在72小时内下降了11.6%!它正在放弃‘攻击性’!” “不够!还不够!” 钱文书双眼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把催产素的模拟信号加入进去!它需要安全感!极致的安全感!” 研究室,彻夜灯火通明。 为了保证研究效率,赵强军甚至下令,给每一位超过六十岁的老专家,都配备了两名年轻研究员作为“贴身助理”,记录、整理、辅助实验,保证研究的思路不会因体力不支而中断。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因为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在操作离心机时,差点因为头晕而摔倒。 他身边的老专家一把扶住他,声音沙哑: “你先去睡二十分钟!这里我盯着!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第三组样本的‘晶格信息序列’初步测序结果!” 年轻研究员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休息室。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第282章 命运的恶意 一天一夜,二十四个小时。 研究室内。 随处可见东倒西歪、靠在椅子上或者直接躺在行军床上打盹的研究员,但他们的脑子,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还在高速运转。 “不对!这个蛋白酶的表达序列有问题!” 一名睡得迷迷糊糊的老教授,突然从梦中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冲到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大喊。 他身边的年轻助理立刻将他刚才的梦话和现在的指令记录下来,并调出相关的实验数据进行比对。 终于,在连续奋战了三十六个小时后,陈景明的研究小组,率先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一名负责基因测序的研究员,指着屏幕上两段截然不同的基因片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我们对比了普通丧尸和一代感染体的基因序列,发现在‘潘多拉-S27’这个基因片段上,出现了明显的差异性表达!” 陈景明和钱文书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两段序列被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 “普通丧尸的‘潘多-S27’片段,主要负责编码一种强化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的蛋白质。而这段一代感染体基因,却变异成了编码一种能够与有机纤维产生‘分子级亲和力’的特殊酶!” “也就是说,”陈景明眼中精光一闪,接过了话头,“‘潘多拉’的能力异化,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在其庞大的基因库中,根据外部环境,选择性地‘解锁’或‘编辑’某一段特定的功能基因!” “没错!” 研究员用力点头。 “而且我们还发现,这种‘编辑’似乎是不可逆的,并且会消耗大量的生物能量。” “这也是为什么那只‘绳艺丧尸’在获得控绳能力后,敏捷度会大幅下降的原因!它的能量,被转移了!” 这个发现,让整个研究室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丧尸的能力异化,并非无限,而是有代价的! 紧接着,另一个小组也传来了好消息。 “报告!我们观测到‘潘多拉’的一个弱点!” 一名负责研究“x物质”的专家,举着一份报告,兴奋地冲了过来。 “我们发现,‘x物质’在刺激宿主杏仁核,使其变得狂暴、嗜血的同时,也会对宿主大脑的‘顶叶’区域,产生一种持续性的、高强度的抑制作用!” “顶叶?” 钱文书作为神经科泰斗,立刻意识到了关键,“顶叶负责的是空间感、方向感和导航能力!” “是的!”专家激动地说道,“也就是说,所有的‘潘多拉’感染体,在进入爆发期后,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路痴’!它们无法辨认复杂的路线,无法记忆地形,只能依靠本能和最直接的感官(如声音和气味)来追寻目标!” 两个重大的发现,如同两道划破黑暗的闪电,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立刻!把这两个发现,整理成报告,上报给总指挥部!”赵强军当机立断。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陈教授,我们的实验体……不够用了。” 一名研究员面带难色地报告,“为了验证‘基因锁’药剂的效果,我们需要大量的、不同类型的特殊感染体作为样本。但我们现有的这些,在之前的实验中,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陈景明眉头紧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足够的实验样本,后续的研究根本无法进行。 “我来想办法。” 一旁的赵强军沉声说道,“我已经下令,让各个战区,不惜一切代价,捕获特殊感染体,送往金陵。第一批,应该很快就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名通讯兵就跑来报告。 “报告首长!姑苏战区紧急空运的一批特殊样本,已经抵达军区机场!请求派人接收!” “好!来得正好!” 陈景明大喜。 “老钱,你对临床辨别的经验比我丰富,辛苦你一趟,去机场那边,亲自检验一下这批‘货物’的成色。” “没问题。”钱文书点了点头。 他也想亲眼看看,一线部队又能抓到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 军用机场,停机坪。 一架大型军用运输机刚刚降落,舱门缓缓打开。 钱文书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快步走了过去。 负责押运的,是一名年轻的上尉。他看到钱文书,立刻敬了个军礼。 “钱老!我们奉命从姑苏紧急押运两名感染体样本过来。请您指示!” “辛苦了。”钱文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机舱内。 只见两个巨大的、被厚重帆布覆盖的金属笼子,被固定在机舱中央。 笼子里,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的低吼。 “这次送来的是什么类型的?”钱文书一边走向机舱,一边随口问道。 “报告钱老,这次的样本……很特殊。” “是一对父子。” “父子?”钱文书有些意外。 “是的。” 旁边一名参与了抓捕行动的士兵,忍不住插嘴道,“两个人都是一代感染体。” “不过那个父亲,把他儿子一直抱在怀里,任凭他儿子怎么嘶吼、 挣扎,就是不松手。” “而且他在变之前,嘴里还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什么话?”钱文书好奇地问。 “‘别怕……有爸爸在……’” 士兵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 “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他们父子俩分开。那个父亲的能力,好像就是……能用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让他无法动弹。” 钱文书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父爱。 没想到,这种纯粹的人类情感,在被“潘多拉”污染后,竟然会异化成如此诡异而悲哀的能力。 他叹了口气,走到了笼子前。 “把帆布掀开,我看看。” “是!” 两名士兵走上前,抓住了帆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昏暗的机舱内,笼中的景象,清晰地烙在钱文书的视网膜上。 那一刻。 仿佛时间,仿佛空间,仿佛一切,在钱文书身上静默。 因为…… 他看到了一张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 那张脸,曾是他的得意门生,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孙毅。 “不……不可能……” 第283章 钱文书牺牲 笼子里,孙毅衣衫褴褛,浑身布满干涸的血污。 他的双臂以非人的姿态扭曲着,将一个更小的感染体死死禁锢在怀中,那力量大到让臂骨都从皮肤下凸显出来。 曾经萦绕智慧与仁慈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野兽般的空洞。 “吼——!” 一道嘶吼声令站在笼子前的钱文书,身子猛地一震,大脑不断嗡鸣。 “……阿毅?”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前几天还打电话向自己求救,那个在电话里哭着说“我的孩子正在变成怪物”的弟子…… 怎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成了自己口中的“怪物”。 成了自己急需的“研究样本”。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心裂肺的悲痛,如同两股海啸,瞬间将钱文书的理智彻底冲垮。 他想起了孙毅跟在自己身后,恭敬地叫着“老师”的样子。 孙毅结婚时,带着新娘,给自己敬茶时,那幸福而羞涩的笑容。 小宇刚出生时,自己抱着那个软软的小家伙,孙毅在一旁不断搓手,又满眼骄傲的模样。 一幕幕温馨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不……不……” 钱文书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笼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但那只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怎么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钱老!钱老您怎么了?!” 一旁的士兵和上尉,也察觉到了钱文书的异常,急忙上前搀扶。 然而,已经晚了。 钱文书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那颗本就因连日劳累而脆弱的心脏,在承受了这一毁灭性的打击后,终于不堪重负,骤然停摆。 软软地向后倒去。 “钱老!” “快!快叫医护兵!” “钱老晕过去了!!” 而铁笼里,怪物依旧抱着怀里的幼子,发出无知无觉的嘶吼。 …… “滴答” 药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重危病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滴答” 如同为生命倒数的节拍,每一次敲击,都砸在陈景明的心头。 “病人多日劳累,又患有急性应激性心肌病,这次惊吓引发了心源性休克,继而导致多器官系统性衰竭……”军医的声音疲惫,却又不得不说出残忍的结论,“陈教授,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陈景明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一直汇聚在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面如金纸的老友身上。 陈景明此刻不再像往常那样站得笔直,反而腰弯到了一个他一生都极少触到的弧度。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让钱文书去接触送来的感染体样本……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疯狂啃噬着陈景明的心。 他想起几天前,钱文书还兴冲冲地拉着他,讨论着各种药剂的可能性,那双浑浊却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里,是对科学最纯粹的热爱,是对拯救苍生最执着的信念。 他们相识超过四十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如今垂垂老矣。 一起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度过无数个通宵,为了一组数据争得面红耳赤,也曾为了一个共同的发现相拥而泣。 钱文书是他学术上的知己,更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可以托付后背的挚友。 可现在,这位挚友,就要因为他一个决定,离他而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满是老茧的手掌拍在了陈景明的肩膀上。 “景明。” 赵强军赶来了。 他刚从前线指挥部下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手掌下的肩膀僵硬如铁。 从陈景明身上散发出的绝望与死寂的气息,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赵强军声音沙哑,“他是个英雄。” 陈景明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英雄?”他低声重复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死了的才叫英雄!我不要他当英雄,我宁愿要他活着!” 他一把抓住赵强军的军装前襟,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赵首长,我求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开放感染体解剖试验!不,是活体解剖!我需要数据!我需要知道潘多拉-S27基因在宿主活着的时候是如何选择性变异的!只有这样,我才能……” “你疯了?!” 赵强军眉头紧锁,一把攥住他疯狂挥舞的手腕,“陈景明,你清醒一点!感染体只要不到爆发期就还是人!就还是我们的同胞!” “同胞?” 陈景明笑了,笑声凄厉,“他们现在是怪物!是样本!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耗材!” “赵强军,你带兵打仗,难道不懂得牺牲的意义吗?!” “我懂!”赵强军双目圆睁,“我他妈当然懂!牺牲,是战士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是医生在手术台前抢救生命!” “不是让你在实验室里,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畜生一样宰割!” 他盯着陈景明那双疯狂的眼睛,斩钉截铁道:“陈景明教授,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的要求,我绝不答应。” “这是底线,是人的底线!我们和那些怪物,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赵强军的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陈景明眼中的疯狂火焰,一点点熄灭。 他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强军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让后者心头一颤。 然后,他转过身,佝偻着背,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了病房,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赵强军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钱文书的牺牲,是他隐约可预见的。 不过没想到一向理性的陈景明居然会因此而失去理智。 或许正应了古人那句话: 人无完人。 自己必须预防他做出傻事。 “首长!”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来,敬礼道:“总指挥找您,请您立刻去一趟指挥中心。” 赵强军收回目光,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忧虑,点了点头,大步向指挥中心走去。 第284章 我们还有希望 金陵军区最高指挥中心。 赵强军一踏入,周卫国以及身边参谋们,目光便齐齐投了过来。 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强军,科研成果怎么样了?” “报告总指挥,”赵强军立正,立刻回道,“目前,陈景明教授的团队已经取得了两项突破。” “第一,发现了一代感染体的能力异化来源于‘潘多拉-S27’基因的选择性变异,这个过程不可逆,且会消耗宿主巨大能量。第二,发现所有爆发期感染体的大脑顶叶功能都会被‘x物质’抑制,导致它们成为‘路痴’,无法识别……” “说重点!” 周卫国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又回到桌上。 桌上的军用地图布满了红色的标记,触目惊心。 他伸指敲击着桌面。 “第一,血清。有,还是没有?” 赵强军的嘴唇动了动,艰涩地回答:“报告,很难。” “潘多拉微生物疑似半硅基生命,与我们的生命结构完全不同,现有的抗病毒思路全部失效。陈教授提出了‘欺骗病毒’的大胆构想,但还处于理论阶段。” 周卫国的指节停下。 “第二,检测。除了饮用筛查,有没有更高效、更快速的现场检测方法?” “报告,没有。潘多拉的隐蔽性太强,常规检测手段无法发现。” “第三,弱点。除了爆头,还有没有其他致命弱点?” “报告,暂时没有发现。相关实验正在加急进行。” 听完汇报,周卫国的脸色愈发阴沉。 进展缓慢,每一个“没有”和“难”,都意味着前线战士要付出更多的鲜血和生命。 他沉默了片刻,指着电子沙盘,声音里透着疲惫。 “强军,你来看看吧,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局面。”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被投射出来: “国外,红科、新约克、约顿……超过十五座国际超一线大都市,已于六小时前宣布彻底失守。” “其中,红科市区丧尸烈度评估为最高级,常规部队已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截止至今,国内已确认感染人数超过八百多万例,集中于沿河五省。” “我军伤亡人数,已达三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人。平民伤亡,无法统计。” “就在半小时前,老美已经对约翰州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使用了战术核武器,试图建立隔离带。” 听着战区参谋的汇报,赵强军的心脏狠狠一抽。 周卫国接着补充说出的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最高层已经批准,在必要时刻,授权战区司令部动用战略导弹,对彻底失控的城市进行……净化。”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赵强军只觉脑袋嗡嗡的。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道:“总指挥,707那边怎么样?他们是处理这种事的专家!他们能……” 707的存在,在他们这个层次自然不是秘密。 不过,周卫国听到“707”后,眉头皱得更深:“707……出事了。韩清在安排好基地重建事宜后,突然失踪了。” 赵强军又是一阵惊讶。 韩清,那个707的铁娘子,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 …… 晋西北山脉,707禁区。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要压碎下方的山脊。 狂风在此地汇聚成嚎哭,卷起沙石,抽打着一座高达二十米的巨型石佛。 石佛的造型无比诡异。 它并非出自名家之手,甚至最初只是一块天然的巨岩粗胚。 但数年来,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它竟自行“生长”,一点点雕琢出了如今的模样——与封印在其内部的那尊禁忌收容物,【许愿弥陀】,一模一样。 此刻,韩清就跪在石佛脚下。 可怕的是,其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她的双眼,流淌着两行鲜血,面容却异常平静。 【许愿弥陀】的能力,除了她以外,就只有看守此地的战友们知晓。 无独有偶。 在她到来前,已经有十几位同胞和她一样的想法了。 或让弥陀直接拯救世界,或直接消灭丧尸…… 但悲哀的是,弥陀没有解决问题,而是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 石佛沉默着,无悲无喜。 唯有风声,是天地间唯一的回响。 韩清的身体在颤抖,失血让她的大脑开始眩晕,但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许愿弥陀】,707已观测最强异常之一。 它不具备主观意识,却能篡改因果,实现“愿望”。 五年前,为铲除盘踞边境、威胁国家安全的毒枭军阀,一位前辈在此许下“荡平其势力”的愿望。 次日,该区域爆发百年不遇的特大山洪,军阀与其数千武装被彻底从地球上抹去。 代价是,那位前辈连同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都在之后的交通事故中离奇丧生。 再往前,弥陀还未收容的时候,为突破国外某项尖端科技封锁,一位国宝级科学家许愿获得核心技术。 他成功了,一夜之间写下了完整的理论公式,令我国科技水平跃升十年。 代价是,他从此疯癫,余生都在精神病院里度过,等于透支了他的后半生。 如今,该轮到她使用了。 她要为707那场内乱,为所有牺牲的人,赎罪。 她交换的,不是拯救世界,那代价太大,她付不起。 她只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人类看到希望的……名字。 终于…… 在她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那紧闭的石佛双眼,似乎亮起了一道微光。 一股庞杂的信息洪流,冲入她的脑海。 混沌中,一幅画面被强行烙印进来: 巍峨的山巅,直插天际。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 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站在山巅之上,挽起一张长弓。 弓弦被拉成满月。 松手的刹那。 整个世界,时间、光线、风……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 画面,戛然而止。 “!” 韩清猛地睁眼,尽管视网膜一片血红,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人影……长弓……山巅! 而符合这一形象的人只有…… 是他!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站起来,手伸向腰间的加密通讯器。 必须把这个信息传出去! 然而,她刚刚转身。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冥冥之中,仿佛有道无形的气机锁定了她。 头顶的铅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下一秒,撕裂空气的锐啸声响起! 韩清抬头张望,瞳孔放大,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头部。 噗! 闷响传来。 一颗冰雹直接砸在了她的太阳穴。 在倒下的那一刻,她望着天空,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甘,和一抹欣慰。 “没事…我们…还有希望……”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巨型闪电,撕裂天穹,精准无误地劈在了那尊二十米高的石佛头颅之上! 咔嚓! 石佛的头颅,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全身。 不多时。 整座巨型石佛,连同其内部封印的【许愿弥陀】,在凄厉的狂风中,轰然解体。 第285章 晚安,人类 异常监测站。 “警报!警报!cN-009消失!” “韩部长生命信号消失!” 刺耳的红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四起。 一名技术员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所有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不是惊骇,而是某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屏幕上,代表韩清和许愿弥陀的两个绿色光点,在同一时间,变成红色。 “快!立刻派遣‘猎犬’小队前往禁地!快!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救援!” 半小时后。 当全副武装的“猎犬”小队顶着风雹,艰难抵达现场。 风雹砸在他们的动力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眼前,只有一片狼藉。 那尊高达二十米的巨型石佛已化为齑粉,漫天飞舞。 十几具囚犯的尸体被砸得面目全非,躺在废墟之中。 而韩清,就静静地躺在那片石粉的中央。 她的嘴角,勾着一抹极浅的弧度,没有痛苦,唯有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安详。 “队长……韩部长她……”一名年轻的队员声音颤抖,不敢再说下去。 队长沉默着上前,摘下头盔,探了探韩清的鼻息,又检查了瞳孔。 少顷。 他缓缓摘下军帽,对着韩清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韩部长牺牲了。 所有队员都沉默了,巨大的悲伤笼罩着这片死亡山谷。 “收殓遗体。”队长下令,“带韩部长回家。” “是!” 两名队员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将韩清的遗体抬上担架。 然而,就在他们触碰到韩清身体的刹那,其中一名队员发出了一声惊呼。 “队、队长!你看她的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清那微张的嘴唇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队长心中一凛,戴上战术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韩清的嘴唇。 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玉弥陀,静静躺在她的舌根。 造型与那被闪电击碎的石佛一模一样,眉眼间的神态惟妙惟肖,仿佛封印着无尽的悲悯。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监测站的无人机盘旋在禁地上空,将现场的画面实时传回。 高空,视角缓缓上移,俯瞰整个山谷。 韩清与那十七名死囚的尸体,在无序的散落中,竟诡异地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阿拉伯数字——18。 而随着雨水的冲刷,尸体中流出的血液,混杂着泥土,在狂风的吹拂下,沿着地势的低洼处汇聚、蔓延。 最终,在那个“18”旁边,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血色的环形。 …… 姑苏,虎丘别墅区。 正在书房里整理“潘多拉”进化报告的张陵,眉心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他停下来,皱了皱眉。 是【危险预知】? 不对,这个感觉太弱了。 他立刻起身,仔细检查了别墅内外的所有监控,又开启【秋蝉未觉】摸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 他甚至给自己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测,从心率到血压,一切正常。 “错觉么?” 张陵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悸,压在了心底。 如今形势下,哪怕身体出现一点异样,他都要牢记于心。 …… 灾难,从不因国界而停下脚步。 国际新闻的画面,成了末日最直观的注脚。 老旧的电视机里,信号时断时续。 曾经繁华的纽伦港时代广场,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惊慌失措的人群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蚂蚁,在望不到尽头的尸潮中奔逃、尖叫,然后被扑倒、淹没。 重装甲部队的防线在无穷无尽的丧尸冲击下,显得苍白无力,坦克被掀翻,武装直升机被从高楼跃下的变异体拽落,化为一团团燃烧的火球。 最终,在一片雪花之后,画面定格在了一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上。 全世界都因这次丧尸危机而泣血。 纽伦港环球广播中心(Gbc)总部。 电视台的演播大厅里,白发苍苍的主持人马奎尔·福登,整理了一下自己领带,对着镜头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标志性微笑。 这是他主持王牌新闻栏目《全球之眼》的第四十个年头。 “头儿,军方已经失联,大楼已经断电,我们的备用服务器最多还能撑十分钟。”一名年轻的导播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电视台的负责人大卫·琼斯走了过来,这位以铁腕着称的传媒大亨,此刻脸上满是疲惫。 他拍了拍马奎尔的肩膀。 “去吧,老伙计。跟我们的国家,做最后的告别。” 马奎尔点了点头,坐回主播台。 信号接通,他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 “晚上好,观众朋友们,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马奎尔·福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天生有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四十年来,我一直坐在这里,坚信真相是文明的基石,而记录,是人类对抗遗忘的唯一方式。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望向窗外燃烧的城市,眼底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哀。 “但今夜,我们脚下的基石正在崩塌。自由钟喑哑,帝国大道的灯火即将熄灭。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燃烧。” “或许,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影像。” “所以,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还剩下多少时间,请最后一次,去拥抱你所爱的人。告诉他们,你们曾真实地、热烈地活过。” “我们曾以为自己是历史的主人,但现在,我们都只是星尘。” 他对着镜头,安静地注视了十秒,仿佛要将所有观众的面容都刻在心里。 最后,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是我第一次主持这么短的电视节目,还有点不太习惯这么快告别呢。” “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马奎尔·福登。” “晚安,人类。” 画面中断,变为一片雪花。 电视台顶楼,总裁办公室。 大卫·琼斯关掉电视,来到落地窗前。 窗外,昔日繁华的帝国大道,已是尸潮涌动的地狱。电视台大门被丧尸撞得砰砰作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桌上妻儿的照片,拿起手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亲爱的,我来陪你们了。” 砰! 枪声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 人性在末日的天平上,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分量。 有挣扎,有放弃,有光辉,亦有沉沦。 唯有夏国。 这个最早拉响警报、最早进行全国总动员的国家,在经历了起初的混乱后,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力量。 多日交战,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至今,没有一座主要城市彻底陷落。 然而,新的危机,已悄然而至。 西南边境,611号哨所。 一名年轻的哨兵正通过高倍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边境线。 忽然,他的动作一僵。 在国境线那边的山脊上,数十个蹒跚的人影出现了。 他们衣衫褴褛,姿势扭曲,正朝着夏国境内移动。 哨兵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指挥中心,这里是601哨所。我看到……有不明人员正在越境,数量……还在增加。”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看清了那些“人”空洞的眼神和嘴角的血污。 脸色大变,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报告,他们……不是活人!” 第286章 我们万众一心 中海的紧急会议,彻夜未休。 当朝阳再度升起,一个声音通过新闻联播,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与城市的喧嚣,压下了工厂的轰鸣与街市的嘈杂,将亿万人的注意力牢牢钉在了那一刻。 “从北国的冰雪到南疆的雨林,从东海的惊涛到西域的沙漠,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从未像现在这样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我们在经历了百年屈辱后,终于迎来了民族复兴的曙光。” “但如今,前所未有的危机席卷世界,试图让我们的祖国分崩离析,试图让我们的民族灭亡。” “可我们无所畏惧!” “因为我们拥有坚定的信念,必胜的决心,和英勇无畏的斗争精神。从繁华的都市到偏远的乡村,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稚气未脱的孩童,每一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关乎人类存亡的决战。” “西方、北方、南方,全球大半都已经沦陷。” “我们退无可退,因为这是在我们自己的土地,在我们的家里,唯有背水一战!” “为此,国家正式启动‘大禹计划’——进行战略性人口转移,将部分高危地区群众向内陆安全区有序迁徙。这不是退缩,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最后的胜利!无数的青年男女,告别了父母妻儿,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我们也将把每一粒粮食、每一寸布匹,都送往前线。我们将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坚定不移地将这场战争进行到底。” “历史将会证明,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 放弃部分靠近边境、地形不利于防守、人口密度过大的高危城市,将数以亿计的人口,向内陆的大型军事基地和早已准备好的临时安全区,进行战略性大转移。 这是个痛苦的决定,意味着无数人将背井离乡,世代经营的家园将化为废土。 但,这也是唯一的选择。 一时间,全国的高速公路、国道、省道,全部被望不到头的车龙和徒步迁徙的人流所挤满。 离乡的悲伤笼罩着每一个人,但无人反抗,甚至无人抱怨。 因为,国外那些城市的惨状,通过无孔不入的网络,已经成了最有效的“劝说”。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河南某地。 新闻联播的声音从路旁废弃商店的电视机里传出,马家爵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他背上,年迈的母亲轻声问:“爵子,广播里说……咱老家是不是保不住了?” 马家爵把母亲往上托了托,脖子上挂着的馒头袋轻轻晃动:“妈,甭管去哪,咱一家三口在一起就行。” 一旁的父亲袖子替他擦去后颈的汗:“儿啊,累不累?要不爹来背会儿。” “不累。”马家爵摇摇头,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人流,“听说安全区有热饭吃,有干净水喝。等到了那儿,您二老就能好好歇着了。” 父亲沉默片刻,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苦了你了。” 马家爵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继续迈开脚步,每一步都深深踩进尘土里。 姑苏城外临时补给点。 柳白婕将最后半箱水分完,嗓子已经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她蹲下身,将面包和矿泉水递给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 “乖,不哭了,吃点东西。” “我找不到妈妈了……”小女孩抽噎着。 柳白婕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温柔地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 “阿姨帮你找。你先把面包吃了,好不好?” 她抱起孩子,走向不远处的军人登记处。 转身时,眼角的泪光一闪而过。 没人知道,几天前,她也曾这样寻找自己的父母,最终等来的却是噩耗。 “下一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志愿者袖标,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拥堵的高速公路上。 秦岚轻点刹车,车子在长龙中再次停下。 “该死,又堵住了。” “妈妈,我们还要开多久啊?”后座的小女孩揉着眼睛问道。 温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快了,囡囡再坚持一下。” “我们的家不要了吗?我的小熊还在家里……” 秦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道:“等打完了仗,你妈一定回去给你找小熊。” “那爸爸会来找我们吗?” 温晴身体一僵,她将女儿搂进怀里,颤声道: “会的,爸爸去国家那里执行任务了,执行完任务就会来安全区找我们。” …… 这条迁徙之路上,有悲伤,有麻木,但更多的是坚韧,和对未来的希望。 轮换下来的夏成城,身上缠着好几处绷带。 他所在的部队,负责维持迁徙队伍的秩序和护送安全。 “敬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突然立正,向着夏成城等人颤巍巍地举起右手。 一旁路人见到这一情况,也停了下来。 夏成城立即回以标准的军礼:“老人家,使不得。这是我们的职责。” “孩子们,你们辛苦了。” 老人声音哽咽,“我家三代当兵,到我这儿断了。看见你们,就像看见我当年的……” 夏成城扶住老人颤抖的手臂:“前辈,正是有你们这样的榜样,我们才更不能后退一步。” 正说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路人群中钻出来,踮起脚尖,把手里攥着的半块饼干递过来: “叔叔,你吃。” 夏成城蹲下身,柔声道:“叔叔不饿,你自己留着。” “你吃嘛,”小女孩固执地举着饼干,“爸爸说,你们在保护我们。” 那一刻,夏成城感觉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上眼眶。 他郑重地接过那半块饼干,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口袋:“谢谢你,小朋友。叔叔保证,一定会保护好大家。” ……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踏上未知的旅程。 姑苏,虎丘别墅区。 当张陵带着一身血腥气从外面归来时,别墅里灯火通明。 “你回来了!” 池清澜第一个迎了上来,看到他作战服上的破口和血迹,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多问,转身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水和纱布。 “小伤。” 张陵解下腰间的军刀,刀刃上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涸,他随手将其丢进门口的消毒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林雅雅已端来温水和毛巾,池思思则坐在客厅中央的“指挥台”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监控画面和新闻窗口。 姑苏的丧尸爆发,在军方雷霆手段的分割包围下,主要烈度集中在古城区和几个工业园,并未向虎丘这边扩散。这让别墅区暂时成了一片难得的净土。 “国家启动了‘大禹’计划,全国范围内都在进行人口大转移。” 池思思转过头,将笔记本屏幕转向张陵,上面正播放着官方新闻。她又点开一个窗口,是别墅区的业主群。 “群里吵翻了,都在讨论要不要撤离。” 张陵接过林雅雅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目光扫过业主群里飞速刷新的消息。 【王不见王A06栋】:必须走!没看新闻吗?国家都让撤了,留在这里等死?我女婿在省里,说这次事情比想象的严重一万倍! 【A02栋李太】:走?怎么走?高速都堵成停车场了!几亿人一起跑,路上踩都能踩死人!我觉得别墅区挺安全,高墙电网,物业安保也专业。 【b01栋业主】:专业个屁!就那几个保安,来两个厉害点的丧尸就全得玩完!必须跟着大部队走! 林雅雅看着那些争论,有些不安地看向张陵:“国家都组织撤离了,我们……真的不走吗?” 张陵喝了口水,视线却依旧停留在那个争吵不休的业主群里。 “不走。” “为什么?”池清澜正细心地为他处理胳膊上的划伤,闻言也抬起了头。 “第一,这栋别墅的防御工事和地下避难所,它的独立供水供电系统,比任何临时搭建的安全区都靠谱。” 张陵的声音很平静。 “第二,‘大禹’计划是宏观战略,但执行到微观层面,数亿人迁徙,混乱和意外是必然的。路上的危险,远比待在这里更大。” 他顿了顿,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重要的一点,留在这里,我能获得比外界多得多的情报和资源。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三女了然。 在这个小团体里,张陵的大脑就是唯一的方向。 只要他决定了大方向,三女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就在这时,一个顶着“物业经理刘魁”Id的人在群里发了言。 【@所有人,各位邻居请冷静!我是刘魁。我刚和街道办的领导通过电话,我们虎丘别墅区目前被划为‘绿色安全区’,暂时没有撤离的必要!请大家不要恐慌,盲目上路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原本沸腾的群聊安静不少。 【物业经理刘魁】:另外,我们物业的安保团队,队长和几名骨干都是武警退役,经验丰富。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听从统一指挥,留守的安全性远高于在路上颠簸!请大家相信我们! 几句软硬兼施的话,立刻扭转了舆论。 【A02栋李太】:啧!看吧,我就说刘经理靠谱! 【b01栋业主】:武警退役?那还行……那我们听刘经理的。 看着群里风向的变化,张陵的嘴角浮现出冷笑。 果然,混乱是阶梯,总有人想踩着往上爬。 刘魁很懂人性,先用“官方消息”稳住人心,再用“专业安保”给予安全感,最后用“统一指挥”来确立自己的领导地位。 一套组合拳,一个山大王的雏形就有了。 正当群里的气氛趋于缓和,众人纷纷表达对刘魁的感谢时,他又抛出一条重磅消息。 【@所有人,天大的好消息!我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为我们小区申请到了一批军方调拨的紧急救援物资!考虑到安全问题和公平原则,所有物资将由物业统一接收、统一管理!请各户派一名代表,于半小时后到A01号别墅前坪登记领取!】 消息一出,群里彻底炸了。 【牛逼!刘经理威武!】 【天呐!军方的物资!我们有救了!】 【我就说留下来没错!跟着刘经理有肉吃!】 一片欢腾中,没人注意到“统一管理”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 池思思念完这条消息,抬头看向张陵,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池清澜为张陵包扎好伤口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张陵放下水杯,站起身。 “这人问题很大。”他看向窗外A01别墅的方向,那是刘魁的住处。 “末日里,谁控制了物资,谁就控制了所有人。” 他没有过多言语,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夹克里鼓鼓囊囊的。 “你们锁好门,除了我,谁来也别开。” “你要去……?”池清澜担忧地问。 “我只是去看看。” 第287章 梁子结下 物业经理刘魁,是个体重估摸着有两百斤的胖子,正叉着腰站在A01栋别墅前的空地上。 他身后,七八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一字排开,手里拎着统一配发的橡胶棍,神情倨傲。 在他们面前,一张长条桌上堆放着军方调拨来的救援物资,但桌子后面,别墅车库里,才是真正的大头。 那当然是因为A01栋别墅如今成了刘魁和他亲信几个居住的地方。 这里本是别墅区的公共绿地,现在却成了刘魁的私人领地。 A01栋别墅,也成了他和几个核心亲信的安乐窝。 “吵什么吵!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安队长,用橡胶棍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冲着排队领取物资的业主们吼道。 一对年轻夫妻排在最前面,男人看着手里仅有的一袋米和一提水,忍不住开口:“刘经理,我们家有四口人,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啊。新闻上不是说,会按照人头发放吗?” “对啊,对啊!”其他业主纷纷附和。 刘魁闻言,从一个保安手里拿过一罐午餐肉罐头,用指甲费力地撬开,抠出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嗤笑道: “新闻?现在拳头就是新闻!老子手下这帮兄弟要吃饭吧?每天巡逻保护你们安全,不要能量补充?这叫‘管理成本’,懂不懂?” “可是……” 刘魁见男人还想说什么,立刻给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 “没什么可是!”保安队长一步上前,用橡胶棍顶着那男人的胸口,“有的拿就不错了,再叽叽歪歪,这点东西都给你没收了!滚!” 男人的脸立马涨红,身边的妻子连忙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眼眶里噙着泪水。 男人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攥紧拳头,拉着妻子和物资,屈辱地转身离开。 有了这个“杀鸡儆猴”的示范,后面排队的业主们都噤若寒蝉。 刘魁又是威胁,说不服从统一管理的,安保队将不再提供保护;又是开始分化众人,私下给几个识相的业主多发了一点东西,让他们闭了嘴。 以至于后面的业主虽然心有不满,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哪怕领到的物资与预期相差甚远,也只敢在心里咒骂,不敢表露分毫。 毕竟在这末世,力量就是话语权。 张陵冷眼旁观,等到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业主还在犹豫时,他才迈步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b03栋业主,家里四人,请给我的那份。”他走到桌前,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魁正享受着手下给他点的烟,闻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朝旁边歪了歪头。 一个保安会意,随手从桌上拿起一袋米和几瓶水,准备扔给张陵。 张陵却没有去接,任由那袋米落在自己脚边。 这一细微的回应,立马引起了刘魁等人的注意。 好像又来了一个不识相的,是不是我们笑脸给多了。 “根据国家发布的《战时紧急状态物资配给标准》,四人户家庭,应领取一级补给包,包括五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以及各类罐头、压缩饼干、纯净水……” 他一条条地念着,仿佛不是在索要物资,而是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 周围还没散去的业主们听到这话,全都停下了脚步,惊愕地望了过来。 刘魁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拿这个来较真。 “你小子想当出头鸟是吧?” 刘魁身后的一个保安,晃着手里的橡胶棍,恶狠狠地走了上来,“给你脸了?” 张陵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视线依旧锁定在刘魁身上,仿佛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壮汉只是一团空气。 “两个选择。” “第一,把属于我的东西,按照标准,给我。” “第二,我自己拿。” “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自己拿!” 刘魁被气笑了,他对着几个保安一挥手,“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现在这别墅区,谁说了算!” 一声令下,七八个保安狞笑着围了上来,手中的橡胶棍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风声。 为首的保安队长更是直接,一棍就朝着张陵的肩膀砸了下来! 周围的业主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已经不忍地闭上眼睛。 张陵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从后腰处,抽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拉开保险,枪口对准了刘魁的眉心。 枪,自然是从隔壁邻居家“顺手”拿回来的。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保安队长的甩棍砸到一半就止住了。 “现在,我可以自己拿了吗?” 五四式手枪,枪口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刘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身后的几个保安,也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惊恐。 真理,永远在射程之内。 周围也顷刻陷入一片死寂。 “可……可以……””刘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请……” 张陵收起枪,插回后腰。 径直走到物资堆旁,然后回头,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吓傻的保安队长。 “按照标准,帮我装好,搬到b03栋。” 那保安队长一个激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开始清点物资,动作笨拙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周围所有业主敬畏、恐惧又夹杂着一丝快意的复杂目光中,张陵在两个保安的“护送”下,带着远超任何一户的物资,悠然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A01栋前的压抑气氛才稍稍松动。 刘魁在手下的搀扶下,颤抖着站了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怨毒与恐惧交织。 他看着自己湿透的裤子,羞愤欲绝,抬手就给了身边一个保安一记响亮的耳光。 “废物!一群废物!” “人家就一把枪,你们就吓成这样,说不定是玩具枪呢。” “老大,人家那是真枪,我在部队很熟的。”一旁的小弟连忙解释道。 “踏马的,我说话你还和我顶嘴是吧。”刘魁气极,直接给那小弟来了一脚。 随着扶着桌子,擦了擦冷汗,欺软怕硬的本性再次暴露无遗。 对着剩下的业主又是一阵呵斥,将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 但他没忘记张陵。 一山不容二虎。 看我不收拾你。 回到办公室后,刘魁立刻拨通了军方的热线。 全国都处于军事化管理了,军方热线自然就放开了。 电话接通,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又惊恐的腔调。 “喂,是军管处吗?我要举报!实名举报!我们山华景庭别墅区,有人非法持有枪支,还公然威胁业主生命安全!” 电话那头的军官声音平静:“末日时期,民间有枪不奇怪,只要他不主动伤人……” “他伤了!他想杀了我们!” 刘魁立刻打断对方,将早已编好的谎言倾泻而出。 “大哥,那人叫张陵,住在b03栋!他说他在军方高层有关系,谁都不放在眼里!” “刚刚就因为物资分配问题,他拿着枪顶着我的头,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保安!” “他说要自己当这片区的土皇帝,不听他的就全都杀光!” “这种暴徒,这种定时炸弹留在后方,我们所有人的安全都受到了严重威胁啊!” 刘魁声泪俱下的控诉,终于让电话那头的军官严肃了起来。 无论真假,公然持枪威胁、意图分裂社区、自称有军方背景……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性质就完全变了。 “情况我们收到了。”军官的声音变得公式化,“我们会立刻派遣执法队前往核实。如果情况属实,将对目标进行强制收缴和逮捕。” “好嘞,大哥,你来了记得通知我,我们会随时配合举证。” 挂断电话,刘魁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小子,你再能打,再有枪,还能跟军队抗衡? 等着被带走吧你! 第288章 这个国家,需要你! 两辆军用吉普卷着尘土,在山华景庭别墅区门口一个急刹。 车门推开,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跳下车,领头的上士核对了一下手持终端上的地址,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别墅。 “目标张陵,涉嫌非法持枪,威胁平民安全。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收缴枪支,并将他带回调查。如果反抗,允许使用非致命性武力。” “好的!班长!” 物业经理刘魁躲在几十米外的灌木丛后,肥胖的身体几乎要把那几颗可怜的桂花树挤断。 他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盯着那栋别墅,仿佛已经看到张陵被戴上手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来的场景。 “小杂种,跟我斗?”刘魁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有枪了不起?老子背后是国家!是军队!看你这次死不死!” 本来刘魁还没有这么上心。 但听到手下人说,那人他之前见过,还带着两个美女进来的,甚至后来还有个美女来找他。 一男拖三女。 这让他们这帮老光棍说不嫉妒是假的。 凭什么这小子能坐拥三个绝色美女,自己却只能对着几百G的资料片望梅止渴? 刘魁已经幻想了无数遍,等张陵被带走,b03栋里那几个绝色女人,还不都得乖乖来求自己保护?到那时…… 刘魁越想越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张陵被戴上手铐的狼狈模样了。 上士整理了一下军容,便来到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 别墅内,正在“指挥台”前分析数据的池思思见到门口之人后,浑身一颤,监控画面立刻切换到门口。 “ 张陵哥哥!妈!雅雅姐!外面有士兵!” 池清澜和林雅雅闻声,她们快步走到客厅。 “是……是来找张陵的吗?”林雅雅的声音带着颤抖。 池清澜紧咬着嘴唇,下意识地看向书房的方向。 只有张陵,在听到门铃声时,只是平静地合上手中的病理学图册,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他走出书房,对三女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门开了。 上士看到照片上的真人,还是被对方的样貌惊了一下,但很快回神,出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 “你好,我们是金陵军区驻姑苏部队执法队。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非法持有枪支,并用其威胁平民安全。请你交出武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枪在客厅桌上。” 上士和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保持着警惕,走进了别墅。 果然,一把手枪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士兵上前,戴上手套,将其装入证物袋。 “你好,张先生,请问你的手枪是从哪里得来的?根据战时条例,你必须跟我们说明情况。” “长官!别跟他废话!” 不等张陵回答,灌木丛后的刘魁就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就是他!他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保安!这种暴徒,直接抓走!就地枪决都不为过!” 上士眉头微蹙,没有理会刘魁的叫嚣,视线重新落在张陵身上: “张先生,还请你配合告知。” 上士见眼前的少年正要有所动作时,突然越过他,来到空地上抬头张望。 嗯?他这是在做什么? 上士心生不解,也跟着抬头张望。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天际传来,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沉重的物体在搅动空气。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院子里树上的叶子簌簌发抖。 很快,声音迅速攀升为震耳欲聋的轰鸣! 众人很快就看清楚了是什么东西。 一架涂着“利剑”徽记的武装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鹰般,悬停在别墅上空。 强大的气流吹得院子里的树木疯狂摇曳,也吹得刘魁等人睁不开眼。 舱门滑开,几名身穿黑色特战服、装备精良到牙齿的士兵,顺着速降绳索,闪电般落在院子里。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落地瞬间便构筑了防御阵型,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将那两名军区士兵和远处的刘魁全部锁定。 别墅门口的上士和士兵瞬间懵了,他们下意识举起枪,紧张地对峙。 “你们是什么人?!”上士大声喝问。 为首的特战队长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张陵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沉稳有力。 “张先生,‘利剑’特战小队,奉赵强军将军命令,前来接您。” 说着,他拿出一个战术平板,上面出现了赵强军的视频通话画面。 “张陵,”视频里的赵强军面容严肃,“情况紧急,我需要你立刻来一趟金陵。” 不远处的刘魁此时看得一愣一愣的。 将军?特战队?直升机?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无法处理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然而,张陵的反应,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不去。” 赵强军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即道:“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那你可以试试。” 张陵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强硬的说话。 更别说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一批人。 气氛瞬间僵持。 想起首长的指示,特战队长眼中精光一闪,对着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队员心领神会,身形一晃,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向着张陵扑去,想要以雷霆之势将他制服。 下一秒,那两名身经百战的特战队员,突然被一个反手刀,砍在肩上,昏死过去。 这些人,没人知道他软硬不吃吗? 剩下的特战队员大惊失色,齐刷刷地举起枪,对准了张陵。 “别动!”特战队长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张陵笑了,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视若无睹,他一步步走到队长面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来,开枪。”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谁的部将,居然这么勇? 这一幕,让一旁看着的上士、刘魁还有池清澜等人惊呆了。 特战队长握枪的手,竟开始有些迟疑。 他从军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那种视死亡如无物的绝对平静。 “都把枪放下!” 视频里,赵强军的声音及时响起,缓和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张陵,叹了口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钱文书教授……去世了。” 张陵心头一滞。 视频画面切换,变成了陈景明的脸。 这位生物学界的泰斗,此刻苍老了十岁不止,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痛苦。 “张陵……”陈景明声音沙哑道,“老钱他……走了。研究所现在一团糟,血清研发、预防检测都接近瓶颈了。我……我需要你。”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用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张陵。 “我需要你,我们需要你,这个国家,更需要你!” 第289章 再坐飞机,我就是…… 张陵沉默了。 回忆曾经钱老对他的谆谆教导和爱护,他确实没想到这一世钱老会这样死去。 上士几人看着,有些呆愣。 这少年才多大,就是个技术大拿吗?! 可怎么看,怎么不像呢? 许久,张陵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需要她们得到妥善的安置,最好的安全保障。” “我答应你!” 赵强军见张陵松口,立刻接话,“我会派一个班的兵力,24小时驻守在这里。” “所有物资,都以院士水准供应!只要我赵强军还活着,就没人能动她们一根汗毛!” 赵强军是看过张陵的报告的,写的鞭辟入里,才气外露。 他自然也非常重视张陵的个人想法。 张陵点了点头。 “好,那我跟你们走。” “太好了!”赵强军明显松了口气,“‘利剑’听令,护送张先生登机!” “是!”特战队长立正应道。 然而,张陵却摆了摆手,并未移动脚步。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刘魁身上。 “走之前,我得先处理一点垃圾。” 刘魁见张陵望向自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陵转向那名最先到来的执法队上士,指了指刘魁的方向。 “他,物业经理刘魁。战时私吞军方救援物资,克扣业主配给,并以安保为要挟,试图建立私人武装,分裂社区。刚才,还打电话向你们谎报警情,诬告我持枪伤人。” 听到张陵的话,上士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战时条例,条条都是高压线! 私吞军需、谎报军情,任何一条都够枪毙好几回了! 刘魁听到张陵的话更是吓得一机灵,转身欲跑。 “给我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刘魁立马吓得不敢反弹。 “冤枉啊,各位军爷。” “这……这小孩血口喷人!” “各位长官,别信他的!他就是个暴徒!之前就是他拿枪指着我的头!” “把他拿下!” 没等张陵回应,上士便直接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这个时候还看不清形势,他就白当这个上士了。 两名士兵立刻冲了上去,将瘫软在地的刘魁死死按住。 “冤枉啊!长官!我冤枉……” 解决了跳梁小丑,张陵才转身,准备走向直升机。 别墅的门开了,池清澜、林雅雅和池思思站在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张陵停下脚步,回头对她们笑了笑,然后迈步靠近。 “要去多久?”池清澜上前,动手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微微发凉。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张陵握住她的手,“地下室的物资足够你们用上一段时间,我之后还会给你们捎物资。” 形势比人强,张陵也没想到他自己在军方那里的价值会有这么高。 以至于他原本的计划,都因此被打乱。 这已经是多少回突发情况了,张陵已经不太记得。 总之,顺其自然吧。 谁让他穿到了这么一个离谱的世界。 林雅雅红着眼眶,默默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塞进张陵的战术背心口袋里。 “里面有止血绷带和消毒片……虽然可能用不上,但……带着吧。” 池思思的眼睛也红红的,她走上前,把一个卫星电话塞到张陵手里。 “我…妈让我给你的,她说……她说这样就能随时找到你了。 张陵接过电话,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照顾好你妈妈,还有雅雅姐。” 他最后看向池清澜,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清冷坚强的女人,此刻眼眶里也浸润了水汽。 张陵没再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 直升机的轰鸣声中,姑苏城在脚下迅速远去。 至于“等他回来”这种flag,这辈子他是不可能说的。 张陵坐在机舱里,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部分区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还能听到枪炮声。 即便在高空,也能感受到那惨烈的战况。 “关于那个‘神箭丧尸’,”张陵忽然开口,向身旁的特战队长问道,“我这几天在城里狩猎,都没有发现能力和破坏力能与之媲美的。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几天,他杀了不下三十只丧尸,但大多是力量、速度强化的普通类型,或是像“控绳丧尸”那样有特定能力的,但威胁等级都远不如那个能三秒击落三架武直的“神箭丧尸”。 特战队长闻言,有些惊诧张陵居然还会独自狩猎丧尸,但提到“神箭丧尸”,队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后怕。 “报告张先生,‘神箭丧尸’……已经被击杀了。” “哦?” 张陵有些可惜,那本是他看中的一个绝佳的“死敌馈赠”目标。 “‘老A’付出了七死三伤的惨重代价,才配合重型火力将其击杀。那东西,简直就是个怪物,它的箭矢能自动追踪热源,而且力量大到能洞穿武装直升机的装甲。”队长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能分辨它是一代感染体还是多代感染体吗?” “什么?” “嗯,没什么。” 张陵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看来,陈景明对丧尸的研究进展,比他想象的还要滞后。 连辨别个体代差的方法都没有研究出来。 对于这次金陵之行,张陵突然觉得很有必要。 如果他能多掌握一些信息,下一次轮回就可以分享给二老,让他们加快研究了。 至于未能遇到神箭丧尸,张陵只能表示遗憾。 下辈子再说吧。 望着依然碧蓝的天空,张陵有些怀念末日前的日子。 这时,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将金手指能力上报给国家会怎么样? 以夏国的全国之力,托举他一人。 是头猪,都能给它改造成猪猪侠了吧。 张陵一边想着,一边也注意到,机舱里除了特战队员,还有几名刚结束一场高压会议、捎带回到金陵的水质专家。 他们脱下厚重的防护服,脸上满是疲惫。 “姑苏段取水口的样本,潘多拉活性比昨天又增强了3.7%。” 某个戴眼镜的专家揉着眉心,声音沙哑,“那种硅基结构,简直……简直是在嘲笑我们现有的所有生物学知识。” “老李,别想了。”另一个微胖的专家叹了口气,“我只希望,等这趟回去,还能带我女儿去吃一次火锅。” “火锅?”最先开口的专家苦笑一声,“你还想着吃火锅呢?你个老馋家,咱们现在,就像是蒙着眼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魔鬼打仗,只有打赢了才有资格上桌。” 压抑的气氛在机舱内蔓延。 听着这些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的言语,张陵刚想思索一番,却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会…… 下一刻,张陵眉心剧烈疼痛起来! 不好! 是【危险预知】! “快闭嘴!” 张陵暴喝出声,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专家们被他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旁边护航的另一架直升机,突然调转机头,直直地朝着他们撞去! “规避!快规避!”张陵嘶吼着。 驾驶员拼尽全力拉动操纵杆,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剧烈的撞击让机身立刻失控地在空中打旋。 被撞的直升机螺旋桨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削向了后方的运输机。 很快,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火光冲天。 直升机内,张陵在直升机即将解体爆炸的最后一秒,凭借超人的反应,一脚踹开扭曲变形的舱门,拎着伞包没有任何犹豫,从千米高空纵身跳下! 呼啸的狂风在耳边刮过,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张陵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带了幸运石。 刚巧发现身边放着的就是伞包。 他低头看去,地面在视野中飞速放大。 轰隆! 身后的火球在空中突然炸开,将还没来得及撑伞的他直接吞没。 死前,张陵的最后一个念头,那就是: 再坐飞机,我就是狗娘养的! 淦! 第290章 C级词条:有缘千里来相会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25天3小时17分。】 【综合评价:c级。】 【评价批语:你以为躲过了地上的坑,却忘了天上的鸟屎。有时候,最大的敌人不是来自对面,而是来自你以为的‘队友’。】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c级……” 意识再次回归,再次死于飞机的张陵看着c级的评价默然无语。 二十多天,有个c级算不错了。 他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生存时间太短,评价更低呢。 结算页面,他没有犹豫,选择了随机抽取。 继承一个c级评价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以他目前的记忆力,完全可以记忆住这二十多天的内容。 【恭喜您获得随机词条:有缘千里来相会(c级)】 【词条描述:启动后,可在千里之内,随机召唤一名与你有因果关联的人,立刻出现在你的面前。冷却时间:10天。注:召唤对象完全随机,性别、年龄、身份、敌我关系,皆不可控。请谨慎使用,以免召唤来你的前女友或者债主。】 张陵:“……” 这能力,一时间让张陵有些无法吐槽。 随机性既是风险,也是魅力。 如果他遇到危险,召唤来的可能是一个能解决当前危机的救星,当然也可能是一个会带来更大麻烦的灾星。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鸡肋啊。 这也能评为c级,是因为它的能力超出现实吗? 等他复活后尝试看看。 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再纠结新能力的张陵,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另一件事上。 起初。 他还以为是“祂”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了。 毕竟那些专家,一个个把flag立得快要戳破天际。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 他察觉【因果无欺】发动了! 那就说明是有某种生物杀了他。 而且,在他的感知中,一个模糊的“因果烙印”,出现在姑苏城的某个方位。 真不是“祂”。 居然是某种……生物。 会是谁? 用了什么手段?能在数百米的高空中,制造直升机事故? 莫非是别的异常生物? 张陵有些头痛。 想太多也没用。 这件事疑团重重,不过要解决也很简单。 只要他顺着因果找到对方就明白了。 不再迟疑的他,意识穿过虚空,立刻选择了最近节点重生。 …… 风声在耳边呼啸。 意识回归的刹那,是如同灵魂被硬生生撕开的剧痛。 张陵猛地睁眼,单手撑住天台粗糙的地面,剧烈喘息,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眼前不再是撕裂的金属和冲天的火光,而是姑苏阴沉的天空。 但那被烈焰吞噬、身体分崩离析的触感,依旧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每一寸精神感知上。 重生带来的精神力反噬,让他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上千只蝉在同时嘶鸣。 他闭上眼,在天台冰冷的地板上静坐了五分钟,才勉强将那股翻江倒海的精神灼痛感压了下去。 “妈的……” 张陵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随后从天台边缘站起身,眺望远方。 他回到了自己死亡的二十个小时前。 上一世的他,此刻正扶着天台边缘的护栏,眺望四周有无丧尸活动的迹象。 楼下,经过改装的重型摩托车停着,车身两侧各用皮扣固定着一把消防斧,斧刃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方便他在骑行中顺手劈开丧尸的脑壳。 他之选择回到这个时间点,是因为他刚刚从别墅出来,狩猎丧尸。 这次两个小时的狩猎收获寥寥,所以从这个时间点重开。 正好方便他立刻动身,去签收这份“大礼”。 【秋蝉未觉】开启。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彻底融入环境。 张陵走下天台,跨上摩托车。 直接驶上早已被清空的军事管制主干道。 道路是异常通畅,除了散落的废弃车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随风翻飞的《告全国人民书》传单,看不到什么闲散的人。 这就是国家的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清空主干道,为军事调动和物资运输提供最高优先级的通道。 远处路口,军队设立的关卡壁垒森严,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 张陵骑着机车,径直从两名哨兵中间穿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风声在头盔内呼啸,他一边骑行,一边仔细感知着【因果无欺】留下的那道烙印。 那个烙印的位置在移动,但速度很慢,更像是在一个固定区域内徘徊,没有进行大范围或高速的转移。 “有智慧,懂得隐藏,或者……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张陵对这个未知的敌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神箭丧尸死了,他没能拿到那个强大的远程狙杀能力,确实可惜。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就给他送来了一个可能更强的生物? 能精确打击高空移动目标,要么是某种超视距的物理攻击,要么是精神干涉,甚至可能是更诡异的异常能力。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一笔丰厚的回报。 机车在空无一人的高架桥上飞驰,张陵根据烙印的指引,不断修正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不对劲。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街道的宁静,摩托车在路中间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方才停下。 张陵摘下头盔,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石头。 幸运石。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凝重。 这块石头他是随身携带的,但直升机事故中,它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触发任何形式的“幸运”,让他幸免于难。 事发前,他还特地给父母发了个消息,看到他们都回复了,这说明他们都还活着,也就是说,幸运石掠夺运气的“燃料”是充足的。 如果是生物攻击,以幸运石的能力,理应能让他规避掉这次死亡或者早一些预警才对。 比如,让那架护航的直升机突然出现机械故障,或者让那个未知的生物在攻击前被另一只丧尸偷袭……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让他直接被炸死这么“简单”的结局。 除非…… 张陵的脑中闪过几个可能性。 第一,那个杀死他的生物,其能力位阶远高于幸运石,甚至能干扰因果。 第二,幸运石的能力并非无限,它可能存在某种未知的限制或副作用,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第三,也是最让他不安的一种可能——有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第三方力量”,在暗中影响着这一切。 它既不是“祂”,也不是潘多拉丧尸,而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存在。 他尝试理性去分析。 或许,幸运石的“幸免于难”也有概率问题? 又或者,它只能抵挡物理层面的“意外”,而无法应对来自异常生物的“超自然攻击”? 但这个解释很快被他自己推翻。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张陵感到一阵久违的烦躁。 他默默坐在路边,看着掌心平平无奇的石头,许久没有动作。 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张废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终,张陵将幸运石重新放回口袋,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无论如何,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在没有更多情报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空想。 当务之急,是先去探一探那个敌人的虚实。 第291章 红区撞见熟人 张陵骑着摩托车,在高新区塔元路的路口停下。 这里已经是姑苏市划定的橙色风险街区,意味着丧尸开始零星出没,普通人一旦进入,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因果无欺】的烙印距离他还有数公里。 张陵拿出一部手机,屏幕上,阮玉提供的特供地图正显示着。 他将自己的位置与烙印的方向进行比对,很快确定了敌人的大致范围。 但他的眉头也随之皱起。 因为目标就在前方的狮山区域内,而那里,地图上被标记为刺眼的深红色。 红区。 丧尸彻底失控、密度极高的区域,是名副其实的死亡禁地。 在前一世,即便是拥有多种能力的张陵,活动范围也最多止步于橙区边缘。 不是他怕死,而是他不想体验被无数丧尸活生生啃噬至死的痛苦。 那种死亡方式,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是抱着明确的目的来的。 复仇,以及……掠夺。 张陵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头盔面罩上凝结。 重新戴上头盔,右脚在地面用力一蹬,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前方的橙色街区,朝着那片深红色的目标区域笔直进发。 道路两旁的景象愈发破败,废弃的车辆堵塞了大部分路面,墙壁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和爪痕。 他只是保持着高速,让这些怪物连他的车尾灯都看不清。 随着不断深入,丧尸的数量便肉眼可见地增多。 它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街角,啃食着不知名的残骸。 当摩托车声传来时,它们会齐刷刷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声音的来源,然后迈开僵硬的步伐追赶。 张陵懒得挥动消防斧,直接油门拧到底,从它们身边一掠而过。 …… 新区,狮山街道。 “老夏!三点钟方向,穿西装那只,打掉它!” 王占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他正半跪在一处废弃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枪口稳定得像焊在支架上。 “收到!” 夏成城低声回应,身体已经先于声音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侧滚翻,躲进一辆侧翻的轿车后面,探出枪口。 不远处的街道拐角,一只穿着破烂西装、身体已经部分角质化的丧尸正嘶吼着扑向一名受伤倒地的士兵。 夏成城没有丝毫慌乱,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 砰! 子弹从丧尸的眼窝射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丧尸前冲的势头一滞,身躯直接倒地。 “漂亮!” 通讯器里传来另一名战友的赞叹。 “数据更新,狮山街道A3区,已确认普通感染体只,力量型125只,敏捷型45只。我队已清除普通型541只,力量型22只,敏捷型12只。重复,我队已清除……” 耳麦里传来后方指挥部冰冷的实时数据通报,夹杂着电流的滋啦声。 夏成城换上一个新的弹匣,看了一眼不远处。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侦察连的日子。 他和王占军以及小队的其他几名战友相互配合,已经在这里清剿了数百只丧尸。 狮山街道的丧尸数量初步统计超过一万,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丧尸,但混杂着不少力量型和敏捷型的强化体,给他们的清剿工作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夏成城原本以为自己退役多年,身手早已生疏,但在王占军的带动和指导下,他很快找回了战场的感觉。 而且展现出来的枪法和战术意识,连一向不怎么夸人的王占军都感到惊讶。 不过惊讶要看怎么对比。 王占军心里清楚,夏成城的表现和他这种在生死线上滚了无数圈的兵王比起来,还显得稚嫩。 但作为一个离开战场许久、重返战阵的老兵,夏成城的进步速度和战场直觉,已经足够称得上“突出”。 “队长,发现幸存者!西南角超市二楼,一男一女,正在求救!” 观察哨的喊声突然传来。 王占军立刻下令:“二组掩护,一组跟我来,准备救援!成城,你跟我!” “是!” 夏成城心脏一紧,立刻跟上了王占军的脚步。 救援幸存者,永远是风险最高的任务。 “火力压制!注意节约弹药,三发短点射!” 王占军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嘈杂的枪声中,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夏成城和另外三名战友组成突击小组,在二组的火力掩护下,迅速朝着西南角的超市推进。 街道上,丧尸被枪声吸引,从四面八方涌来。 夏成城紧跟在王占军身后,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握枪的手却异常稳定。 他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 观察,瞄准,射击。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 “成城,左翼!那个穿红衣服的!”王占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成城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丧尸正以诡异的速度从侧面扑来,它的指甲又长又黑,显然是敏捷型。 砰! 夏成城扣动扳机,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颅。 女丧尸前冲的势头一滞,“啪”地摔在地上。 “老夏,这一枪,牛!” 王占军赞了一句,同时两枪解决掉一个从正面冲来的丧尸。 几人配合默契,很快便推进到了超市楼下。 超市的卷帘门被拉下了一半,二楼的窗户后面,一对年轻情侣正惊恐地挥舞着手臂。 “掩护我!” 王占军低喝一声,率先冲向超市门口。 他身手矫健,一脚踹开被杂物堵住的玻璃门,闪身进入。 夏成城和其他两名战友立刻呈品字形散开,守住门口,为王占军提供警戒。 几秒钟后,王占军带着那对吓得面无人色的情侣从超市里出来。 “快!跟紧我们!不想死就跑起来!”夏成城对着那个几乎瘫软的男人吼道。 “撤退!交替掩护,向b点集合!”王占军下达命令。 然而,就在小队准备撤离的瞬间,异变突生。 夏成城只觉得身边的一面墙壁,颜色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斑驳的白墙,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墙上“剥离”出来,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扑他身后的那对情侣! 不好! 是特殊型丧尸! 夏成城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转身将那对情侣猛地推开,自己则暴露在了那道影子的攻击路线上。 他只来得及举起枪,但没时间开火。 那是一头通体呈灰白色的丧尸,它的皮肤如同变色龙一样,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之中。 此刻,它那闪着寒光的利爪,距离夏成城的喉咙,已经不足十公分。 完了! 夏成城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丧尸嘴角裂开,酷似狞笑的弧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平地惊雷! 一道黑色幻影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来车没有丝毫减速,竟直接撞在了那只变色丧尸的身上。 “嘭——!”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那只偷袭成功的特殊丧尸,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瞬间就四分五裂,血肉和内脏糊满了墙壁。 摩托车碾过它的残骸,去势不减。 夏成城被一股劲风推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那辆摩托车绝尘而去,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出喉咙。 骑手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碾压一切的气势,却让夏成城震撼得无以复加。 “那……那是什么?”被救下的情侣中的女孩,结结巴巴地问道。 另一边,王占军和其他士兵也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所有人此刻都有些呆滞。 王占军的身体却是一震,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摩托车。 虽然骑手戴着头盔,但那辆车……他认得。 王占军心头剧震。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92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什么丧尸? 不过是减速带罢了。 张陵没有停车。 在碾死那只变色丧尸后,他只是背对着夏成城等人,举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算是打了个招呼。 随后,摩托车的引擎再次咆哮,他在街道的尽头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拐入另一条小巷。 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卧槽……太帅了……”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里满是崇拜。 直到摩托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众人才如梦初醒。 “夏哥,你没事吧?” 一名年轻的士兵跑过来,将还坐在地上发愣的夏成城拉了起来。 “我……我没事。”夏成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仍然心有余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变色丧尸利爪划过时带起的劲风。 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妈的,吓死我了,那是什么鬼东西?还会隐身?”另一个士兵心有余悸地说道。 “应该是特殊感染体,指挥部之前有过通报,让我们小心。” “还好刚才那位‘骑士’出手,不然夏哥就……” “那人到底是谁?也是我们军方的吗?没听说有摩托化作战单位啊。”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摩托丧尸?”一个士兵突发奇想,开了个玩笑。 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话,却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夏成城正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原本挂在身上的95式自动步枪不见了。 “咦?我的枪呢?”他愣住了。 “枪?”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夏哥,是不是你刚才不小心弄丢了?没事夏哥,回去领一把就行。人没事最重要!” 战友并没有在意,毕竟在这里丢枪不算什么大事。 不丢命,那都是小事。 怎么会不见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王占军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波动。 “都闭嘴!” 他低声喝道,“这里是战场,不是茶话会!注意警戒!” 士兵们立刻噤声,重新端起了枪。 王占军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张陵的身份。 他只是看了一眼张陵消失的方向,然后对众人下令:“目标已救出,此地不宜久留。全员撤退,回临时据点休整。” “是!” 众人收起脸上的嬉笑,护送着那对情侣,开始有序地向后方撤退。 夏成城跟在队伍后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街道。 我的枪呢? 进入红区后,丧尸的密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发现,【秋蝉未觉】这个能力,在面对如此密集的丧尸群时,效果大打折扣。 只要他开着能力,速度稍微慢一点,依然会被一些感知敏锐的丧尸察觉到。 它们虽然看不见他,但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朝着他的方向聚集。 “看来,存在感降低不等于完全消失。” 张陵很快得出了结论。 既然隐匿行不通,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更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然后猛地将油门拧到底! 嗡——!!!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速度在瞬间被他飙升到了极致! 180公里\/小时! 在一条满是废车、路障和丧尸的末日街道上,以这样的速度行驶,无异于刀尖跳舞。 但张陵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紧张。 【驾驭达人】的能力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与摩托车仿佛融为一体,每一次压弯,每一次侧身,都精准到毫米。 废弃的公交车、侧翻的警车、拥堵在一起的私家车……这些致命的障碍物,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个个可以利用的跳板和弯道。 摩托车时而在两辆车的缝隙中惊险穿过,时而借助斜坡飞跃路障,时而一个漂亮的甩尾,贴着建筑物的墙壁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街道上的丧尸们,只能感觉到一阵狂风刮过,等它们迟钝地转过头时,只看到一个迅速缩小的黑点。 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无数丧尸被巨大的引擎声吸引,嘶吼着从各个角落涌出,伸出利爪,却连他的车尾灯都碰不到。 【因果无欺】的烙印指引着方向。 他与那个杀死自己的生物,距离越来越近。 十分钟后。 张陵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最终,摩托车在一扇血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上方的牌匾,几个大字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然可以辨认——【下方山国家森林动物园】。 他熄灭引擎,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感知告诉他,杀死他的未知生物,就在这座动物园之内。 张陵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跨下摩托车,一步步朝着动物园的大门走去。 太安静了。 按理说,动物园这种曾经人流密集的地方,应该充斥着无数丧尸的嘶吼和游荡的身影。 可现在,这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安静得像座坟墓。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动物的嚎叫,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张陵心头。 张陵将摩托车藏好,取下那把顺来的95式步枪和两把消防斧,然后开启【秋蝉未觉】,小心翼翼地朝着动物园的大门走去。 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动物园侧面的围墙。 围墙很高,上面还拉着电网,但在早已断电的末世,这形同虚设。 他后退几步,助跑,双脚在墙面上一蹬,翻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地。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比外面街道上的要浓烈百倍。 张陵皱了皱眉,开始向动物园内部探索。 很快,他看到了第一批尸体。 不是动物的尸体,而是丧尸的。 数十只丧尸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形态各异,死状凄惨。 有的身体被撕成两半,有的脑袋被拧了下来,还有的整个胸腔都被掏空。 场面血腥,宛如一个屠宰场。 张陵继续往里走,沿途不断发现更多的尸体。 不仅有丧尸的,还有大量动物的。 狮子、老虎、黑熊、长颈鹿……这些曾经的猛兽,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尸骸,和丧尸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堆积在园区的各个角落。 数量惊人,至少有数百具。 “这只生物果然是有领地意识。”张陵心中了然。 这个动物园,已经被那个未知的生物,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任何胆敢闯入的生物,无论是丧尸还是动物,都遭到了它的杀戮。 那么能杀死像狮虎这种凶兽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第293章 来都来了 张陵蹲下身,开始简单检查这些尸体。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尸体的死因,难以辨辨。 这些尸体,无论是丧尸还是动物,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物理创伤外,他找不到致命伤。 很多尸体甚至完好无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视。 他将步枪背在身后,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消防斧。 他蹲在一具体型壮硕的丧尸熊尸体旁,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现场解剖”。 斧刃撬开坚硬的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张陵忍着恶臭,仔细观察着里面的脑组织。 很快,他便发现了这些尸体的共同点。 无论是被撕碎的,还是完好无损的,它们的大脑,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损伤。 具体来说,是脑干、小脑以及大脑皮层的大部分区域,都出现了严重的弥散性轴索损伤和组织液化坏死。 而且,这一切都是在颅骨没有任何外伤的情况下发生的! “原来如此……” 张陵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脑海中那架坠毁的直升机画面再次浮现。 他终于明白了。 直升机之所以会出事,并不是被什么实体武器击落的。 而是那个生物,隔着数百米的高空,用一种未知的手段,直接攻击了飞行员的大脑! 飞行员在瞬间脑死亡,导致直升机失控,最终造成了那场惨烈的事故。 这是一种……超越了物理维度的攻击方式。 精神攻击?或者说,灵魂攻击?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如果能得到它的能力…… 张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很可能是他重生以来最危险的一次。 知道了敌人的大致能力,张陵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压力倍增。 敌人是未知的,能力是诡异的。 而且这种能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无解。 他该怎么防御? 用意志力吗? 张陵不禁苦笑。 他承认,自己经历了几世轮回,精神力和意志力远超常人。 但在这种超自然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意志”,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他没有把握。 可是……退缩?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零点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他不是一个会因为恐惧而退缩的人。 更何况,这个敌人身上,系着他解开幸运石之谜、并且获得全新能力的诱惑。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句名言之一。 “呼……” 张陵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这个生物并非无敌。 否则,它就不会只是盘踞在这个动物园里,而是早就冲出去,将整个姑苏城变成它的狩猎场。 其次,它的能力必然有某种限制。 比如范围、冷却时间、或者消耗巨大。 从它只是清理了动物园几百米内的丧尸来看,它的攻击范围可能有限。 最后,他拥有【死亡节奏】,他有试错的资本。 即便这次死了,他也能带着更多的情报,在下一次轮回中,找到克制它的方法。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的心态重新变得平稳。 他将消防斧挂回腰间,再次开启了【秋蝉未觉】。 这一次,他还做了一件额外的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幸运石,握在手心,低声念叨了一句: “拜托了,让我晚点被发现也好。”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求个心理安慰总是好的。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朝着动物园的深处潜行而去。 动物园内,一片死寂。 越往里走,惨死的丧尸和动物尸体就越多。 整个园区,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屠杀。 张陵顺着【因果烙印】的指引,穿过猛兽区,绕过海洋馆,最终来到了一片色彩斑斓的区域。 ——儿童乐园。 旋转木马、碰碰车、滑滑梯……这些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设施,此刻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得阴森而诡异。 而就在这片死寂的乐园中央,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那是一只猴子。 或者说,曾经是猴子。 它的体型和普通的猕猴差不多,但它的脑袋,却不成比例地巨大,几乎比它的整个身体还要大。 巨大的脑袋上,皮肤褶皱,青筋暴露,像一个布满了沟壑的核桃。 一双眼睛是深邃的血红色,在双瞳的加持下,更显得由于诡异。 它的面目狰狞,獠牙外露,完全是一副怪物的模样。 不过,最让张陵感到违和的是,这只怪猴的腰间,竟然还系着一条洗得发白、印着奶龙图案的花裤衩。 这是哪个驯兽员给它带的。 此刻,这只恐怖的怪猴,并没有发现张陵的到来。 它正独自一人,坐在一个秋千上,双脚离地,身体随着秋千的惯性,一前一后地轻轻晃悠着。 嘎吱……嘎吱…… 秋千链条发出的声音,是这片死寂乐园里唯一的声音。 它似乎还保留着作为猴子时的某种天性,沉浸在这种简单的、重复的乐趣之中。 张陵躲在一架生锈的碰碰车后面,屏住了呼吸。 【因果烙印】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是它! 就是这个穿着花裤衩、荡着秋千的怪猴,在二十个小时后,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杀死了他。 上还是不上? 张陵只花了一秒钟思考,便迅速做出决定。 来到来了。 不上也得上。 不过,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要观察,寻找最佳的角度和位置。 敌人的能力是隔空攻击大脑,防不胜防。他必须做到一击必杀,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通过瞄准镜,将十字准星套在了怪猴那颗巨大的脑袋上。 张陵深吸一口气。 怪猴荡着秋千不断在空中划出弧线,当其飘在半空时…… 就是现在! 砰!砰!砰! 张陵果断开启了点射模式,一个三连发点射! 子弹撕裂空气,直取怪猴的头颅! 然而…… 张陵还是低估了这只怪物的反应速度。 就在他开枪的瞬间,那只原本还在悠闲荡秋千的怪猴,仿佛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巨大的身体猛地从秋千上蜷缩起来,用双臂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噗!噗!噗! 三发子弹,尽数打在了它的手臂和身体上,爆开三团血花。 但它那颗巨大的脑袋,却安然无恙。 “吼——!” 剧烈的疼痛让怪猴顷刻间陷入癫狂。 它跳下秋千,四肢着地,猩红的双眼四处张望,最终锁定了张陵藏身的假山方向! 随后大嘴一张: “吱——!!!” 第294章 技能:魂啸 嗡——! 张陵感觉脑袋不断嗡鸣的同时,好像还有人拿着钉子再往里面凿。 双眼陡然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紧接着…… 剧痛! 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 “呃啊!” 张陵闷哼一声,一股热流瞬间从他的鼻腔涌出。 他强忍着剧痛,死死守住自己的意识不被冲垮。 他知道,一旦他昏过去,就彻底完了。 果然是某种直攻大脑或精神的攻击。 那只怪猴在发动一次精神冲击后,似乎也消耗巨大,喘息片刻后,才嘶吼着朝张陵扑了过来! “噗嗤!” 张陵咬破舌尖,恢复了片刻清明,随后强忍着大脑中一波接一波的剧痛,迅速后撤,同时不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不断地射在怪猴的身上,但这家伙的身体仿佛没有痛觉,除了让它的速度稍微减慢之外,根本无法阻止它的冲锋。 而且,张陵发现,它在冲锋的过程中,会下意识地用粗壮的前臂护住自己的脑袋。 它的智慧,真的远超普通丧尸! 一人一猴,在这片废弃的儿童乐园里,展开了一场追逐与厮杀。 张陵利用碰碰车、滑滑梯等障碍物不断地与怪猴周旋,寻找射击的机会。 而怪猴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次又一次地发动精神冲击,同时用它的力量,将那些障碍物或撕成碎片,或抓出一道深痕。 “呃啊!” 怪猴的每一次嘶吼,都伴随着一次精神冲击。 张陵每一次硬抗,都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被凌迟。 鲜血不断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渗出。 但他手中的消防斧,也一次次地在怪猴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战斗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张陵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全凭一股不死的执念在支撑。 终于,在又一次硬抗了怪猴的精神冲击后,张陵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抓住对方能力释放后的短暂僵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消防斧,狠狠劈进了怪猴那颗巨大的脑袋里! “死!!!” 怪猴似乎没料到这个人类竟如此能抗,且悍不畏死,双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畏惧。 但它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消防斧的利刃,带着张陵的滔天怒火,深深嵌入了怪猴的头骨之中。 “吱!!!” 怪猴身体一僵,眼中暴戾的红光迅速褪去。 很快,躯体轰然倒下,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一动不动。 战斗结束。 【因果无欺】触发! 几乎就在怪猴生命终结的同一刻,一股与之前吸收毒师知识截然不同的力量洪流,粗暴地灌入张陵的大脑! 那不是信息,不是知识,而是最原始的感官与记忆碎片! 有那么一瞬间,张陵感觉自己变成了那只猴子。 他“看”到自己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每天的乐趣就是模仿游客的动作,换取几颗花生。 偶尔才能坐在秋千上,身体随着惯性摇摆时,那种最单纯的快乐。 病毒爆发的那一天。 他体会到身体被改造的剧痛,以及大脑在剧痛中疯狂膨胀,“看”到了一个全新世界的狂喜与迷茫! 无数混乱的画面,无数原始的念头,如同一场精神海啸,疯狂冲击着张陵的意识,企图将他的人格彻底同化、吞噬! “滚!” 张陵的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怒吼。 他那经历过数次死亡与重生的强悍意志,如同一块不可撼动的礁石,任由精神海啸如何拍打,始终屹立不倒。 非但没有被吞噬,反而逆流而上,开始反向解析、吸收这股狂暴的力量! 不过过去多久,他终于明白了怪猴的能力。 这种能力,并非单纯的精神攻击,而是一种高频次声波与精神力的混合产物。 通过喉咙发出一种人类耳朵无法捕捉的次声波,引动目标的脑神经元产生共振,从而造成毁灭性的物理损伤和精神损伤! 难怪自己的意志力也无法完全豁免,因为它本身就带着物理攻击的属性! 随着理解的加深,那股狂暴的力量逐渐被驯服、吸收。 张陵感觉自己的大脑中,仿佛多出了一个全新的“器官”,一个可以被他意念所调动的……声带与大脑的共鸣器。 魂啸。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值了。 在彻底掌控了这份新力量的瞬间,身体的承受极限也终于到来。 张陵松开嵌在猴头里的消防斧,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线一片模糊,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带着重影。每一次心跳,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着他的太阳穴。 血液不断从他的七窍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赢了,但赢得无比艰难。 这是他重生以来,付出代价最大的一场战斗。 他尝试站起来,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血腥之地,返回别墅休养。然而,双腿却灌了铅一样沉重,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刚一用力,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栽倒。 伤得太重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走回别墅,恐怕连走出这个动物园都做不到。 要不要……就这样死一次,重开?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对他而言,死亡只是一个重置按钮。 只要选择在杀死怪猴之后的时间点重生,他不仅能瞬间恢复所有伤势,还能保留【魂啸】这个新能力。 这是最简单、最快捷的解决办法。 但张陵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犹豫和不甘。 每一次重生,都意味着前一次人生的终结。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死亡,但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将这一世,尽可能地延续下去。 就在他挣扎之际,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从乐园的入口处传来。 嗬……嗬…… 是丧尸。 不止一个。 刚才持续战斗产生的声响,终究还是吸引了游荡在附近的感染体。 张陵大口喘着粗气。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是一群,就算只来一只最普通的丧尸,他都毫无反抗之力。 看来,这次自己真的要重开了。 第295章 魂牵梦绕 嗬……嗬…… 粗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喉咙里无意识的嘶磨,从儿童乐园的入口处传来。 不止一个。 是一群。 张陵半跪在地上,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靠消防斧支撑。 七窍中涌出的血液已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黏稠地糊满了他的下半张脸。 视网膜上也布满血丝,眼前的世界分裂成无数个晃动的、模糊的重影。 大脑输送给四肢的指令,如同被泡在粘稠的糖浆里,延迟、乏力、最终消弭于无形。 他尝试调动腿部的肌肉,想要站起来。 失败了。 双腿如同灌铅,肌肉纤维在极度透支后,不停地发出痉挛的抗议。 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哐当。” 手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松开,消防斧倒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捡。 完了。 他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怪物,看着它们灰败的皮肤、空洞的眼窝、以及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 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腐肉与泥土的恶臭。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被扑倒,被利爪和牙齿撕开,分而食之的场景。 看来,这次真的要重开了。 张陵的意识反而一片清明。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就把价值榨干到最后一刻。 他要看看,自己用半条命换来的新能力,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张陵猛地一咬牙,舌尖被咬破的剧痛让他获得了刹那的身体控制权。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咆哮。 ——给我响! 嗡!!! 世界陡然一静。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让灵魂都在战栗的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丧尸,身体猛然一僵,前冲的姿态凝固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它的头颅像是被塞入了一整管高压气体的西瓜,“嘭”地一声,炸成了漫天血雾! 紧随其后的十几只丧尸,无一例外,在踏入冲击波范围的瞬间,齐齐栽倒在地。 它们的七窍中喷涌出混合着灰白色脑浆的血液,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眨眼之间,前方扇形区域内,再无一个站立的活物。 巨大的威力,甚至让张陵自己都感到心惊。 然而,这股力量带来的,并非只有胜利的喜悦。 在发动【魂啸】的同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 “呃啊——!” 张陵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旋转,搅拌,分解。 他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根本不知道如何停止。 或者说,在他意识极其虚弱的情况下,已经无法按下“停止”的开关。 那股被他释放出来的力量,还在体内疯狂运转。 嗡——! 嗡——! 嗡——! 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不断扩散。 那些从四面八方被吸引而来的丧尸,一批又一批地冲进这片死亡领域,然后悄无声息地倒下,头颅爆裂,脑浆涂地。 短短一分钟,以张陵为圆心,半径百米的区域,已然化作尸山血海。 此刻,张陵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爆开,形成大片大片的紫黑色瘀痕。 他的大脑在哀嚎。 他的神经在燃烧。 他看到了。 无数扭曲的、怪诞的幻象。 死去的怪猴坐在秋千上,对他咧嘴微笑,花裤衩随风飘荡。 被他杀死的雇佣兵从深潭中爬出,质问他为何要夺走他们的生命。 高天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融化着、重组着,一遍遍地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嘲笑:“看……我们才是同类……你和我一样,都是怪物……” “滚——开——!” 张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赤红,充满了暴戾与混乱。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次次摔倒。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用拳头,用脑袋,疯狂地捶打、撞击着身下的地面。 咚!咚!咚! 他似乎想要通过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对抗脑海中那无穷无尽的折磨。 最终。 当【魂啸】的力量彻底耗尽,那股毁灭性的波动终于停歇。 张陵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烂玩偶,脸朝下,趴在了那片由他亲手制造的血泊之中。 他一动不动,再也无法起身。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呼——” 夜风吹过,卷起满园的血腥。 …… 姑苏,山华景庭别墅。 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宽敞的客厅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在空旷地回响。 餐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的菜肴,早已失了热气。 池清澜、林雅雅、池思思,三个女人围坐在餐桌旁,谁都没有说话。 “妈……十点了。” 最终,还是池思思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池清澜没有立刻回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碗沿上轻轻摩挲。 张陵是下午两点多出去的。 他离开前,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出去处理点事”,然后就骑着那辆重型机车离开了。 这在之前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不一样。 外面是丧尸横行的末日,姑苏城已经被军方划分为不同等级的风险区。 虽然别墅区暂时安全,但谁都知道,离开这片区域,就意味着将自己置身于无尽的危险之中。 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 八个小时,音讯全无。 林雅雅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又按了一次拨号键。 听筒里传出的,依旧是单调的忙音。 “打不通的。”池思思摇了摇头,“我几分钟前,就打了,卫星电话和他的私人手机,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这个结果让池清澜的心沉到了谷底。 张陵的卫星电话是军用级别的,除非在极端环境下,否则不可能没有信号。 不在服务区,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电话被毁,或者……人已经出事了。 “他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方便接电话?”林雅雅的声音有些发虚,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张陵是何等人物? 能让他连一个报平安的电话都打不出来的麻烦,那该是多大的麻烦? “清澜姐……”池思思看向池清澜,眼眶有些发红,“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在她们心中,张陵就是顶梁柱,是这栋别墅乃至她们所有人安全的基石。 如果这根柱子倒了,后果不堪设想。 池清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乱。 “思思,你还记得张陵之前给你的那个加密通讯号吗?那个代号‘鹦鹉’的情报员。”池清澜的思路在飞速运转。 “记得!”池思思立刻点头。 “马上联系她!”池清澜的语气果断起来,“告诉她,张陵失联了。我们需要她动用一切权限,找到张陵最后出现的位置!” “好!”池思思立刻行动,手指在特制的通讯器上飞快敲击。 池清澜的目光转向林雅雅:“雅雅,你去把我们所有的应急药品、急救包,还有武器,全部清点一遍,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林雅雅愣了一下:“我们……要去救他?” “他不是神。”池清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决然,“他也会累,也会受伤。这一次,我们不能只在后面等着。” 林雅雅看着池清澜不容置疑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地下室。 客厅里,只剩下池思思敲击键盘的密集声响。 池清澜的手在桌下悄悄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张陵,你千万不能有事…… 第296章 营救张陵的军事行动 707异调情报部临时作战组。 整个信息中心灯火通明,键盘的敲击声和情报员的低语声交织成一片紧张的交响乐。 一个穿着可爱兔子睡衣,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少女,正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给军方提供刷新情报。 她就是707的实习情报员,代号“鹦鹉”的阮玉。 突然,她面前一台从不使用的红色加密终端,发出了“滴滴”的轻响。 阮玉啃苹果的动作一顿,差点噎住。 这是她和张陵的单线联系渠道。 她手忙脚乱地丢掉苹果,迅速戴上耳机,接通了通讯。 “大佬?你终于想起我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惊天大发现……” “鹦鹉,是我,池思思。”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少女声音。 阮玉愣住了:“池思思?谁?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 阮玉当然知晓池思思是谁,不过张陵还从来没有让别人直接联系过他。 “张陵失踪了。” 池思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逻辑,“他下午两点十一分离开别墅,至今未归,所有通讯中断。他身上应该有你放置的军用定位器,我需要你立刻查出他最后的位置!” 轰! “失踪”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阮玉的脑海里炸开。 她脸上的轻松和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和锐利。 张陵会失踪? 那个单枪匹马杀穿黑水公司亚洲分部,凭一份报告就搅动全国风云的男人,会失踪? “你确定?” “我确定!” “好,保持通讯!” 阮玉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她的小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十指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无数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过。 三秒后,一张姑苏市的军用地图出现在主屏幕上。 她迅速输入通讯定位器的加密序列号。 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姑苏城郊的一片区域。 但现在,那个光点已经变成了灰色,旁边标注着“信号丢失”。 “该死!”阮玉低骂一声,随后将张陵失踪的消息进行上报。 她很清楚张陵的失联意味着什么。 那个男人,是韩清部长在牺牲前,都一再强调要不惜一切代价拉拢和保护的“王牌”。 他不仅掌握着对抗“潘多拉”的核心情报,其本身的先知能力更是拥有着难以估量的战略价值。 “报告,S级合作目标“乌鸦”失联,最后信号地点……” 王建国得到消息,立马赶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常规监控没有拍到他,手机信号在三小时前便彻底消失,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追踪器呢?韩部长不是让你给他装了微型追踪器吗?”王建国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这就是问题所在!” 阮玉放大了一张姑苏市的地图,地图上,一个微弱的信号点正在一片深红色的区域内若隐若现。 “追踪器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时断时续,但我可以大致锁定一个范围。” 她用鼠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当圈中央出现的地名让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方山,国家森林动物园。” 王建国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作为情报负责人,他当然知晓那个地方。 下方山动物园,在丧尸爆发后不久,那里就被军方划为红色禁区。 那里不仅是红区腹地,有着数不清的游荡感染体,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感染的猛兽。 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人,都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张陵为什么会去那里? “不管是什么原因,必须立刻找到他!”王建国当机立断,“我马上去协调军方,你继续锁定他的位置,准备提供实时情报支援。这次行动,你时刻跟进!” “是!” …… 刚刚结束了一场高级别战术会议的赵强军,正揉着疲惫的眉心。 前线战事吃紧,各种变异丧尸层出不穷,边境地区也开始出现大批丧尸,一时间让他焦头烂额。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了进来,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紧急情报。 “首长,707异调组急电。” 赵强军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张陵失踪了?” 情报很简单,张陵,在姑苏失联超过八小时,下落不明。 “啪!”赵强军将文件摔在了桌上。 我就知道! 把这么重要的人才放在前线进行观察工作,必定会生乱子。 “立刻联系姑苏军分区,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那片区域给我翻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体给我找回来!” 赵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无论是出于对一个顶级人才的重视,还是对钱文书教授临终嘱托的承诺,他都必须找到张陵。 墨夜时分。 下方山动物园,死寂得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坟墓。 “轰轰轰轰……” 两架武直10,如同两只黑夜中的猎鹰,在动物园附近低速盘旋,巨大的旋翼搅动着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 机载的红外热像仪,一遍遍地扫过这片黑暗的土地。 动物园入口处。 十几道矫健的身影,从装甲运兵车上悄无声息地跃下,迅速在周围建立了警戒线。 他们是“利剑”特战队的精英,夏国最顶尖的战士。 在33场丧尸围剿战、歼灭战中,他们不曾伤亡一人。 救援效率更是达到惊人的百分之百。 可以说,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是兵王中的兵王。 “报告首长,‘利剑’小队准备就绪!请指示!” 走在最前面的梁轩俯身对着通讯器低声道。 梁轩,在生化危机爆发后,被临时调派至金陵军区,负责统领最精锐的特种作战力量。 军区指挥中心内,赵强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指针显示,距离张陵失联,已经过去了十一小时二十三分十八秒。 “目标位置确认了吗?” 另一头连线的王建国立即道:“确认。根据最新坐标显示,目标就在园区的正中心,儿童乐园区域。信号在半小时前彻底消失,原因不明。” “儿童乐园……”梁轩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眉头紧锁。 张陵为什么会失踪在哪个地方? 这个充满童趣的地方,在此刻听来,却显得格外诡异。 第297章 骨碎!红眼! 下方山动物园,儿童游乐区。 夜风卷过,带来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浓重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利剑”特战小队的十二名队员,在队长梁轩的带领下,如同十二道黑色的影子,无声地渗透进这片死地。 他们呈战斗队形,步步为营,脚下的军靴踩在干涸的血泊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战术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错,照亮了一具又一具形态恐怖的尸体。 死状之惨烈,远超他们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情景。 “嘶……”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队长……这些东西,死状很奇怪。” 梁轩没有做声,蹲下身,战术手套拂开一具丧尸头颅上的碎肉。 那颗脑袋颅腔向外翻开,灰白色的脑浆与碎骨混合物喷得到处都是。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冷静地分析:“所有感染体,死亡原因一致,颅内组织液化爆裂。没有二次射击痕迹,没有爆炸物残留……应该是范围性攻击。” “所有人保持警惕,带好头盔,这里有高威胁等级的‘异常’存在。”梁轩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冷静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 “明白!” “鹦鹉,目标位置确认。”梁轩联系着后方的阮玉。 “确认,目标数据已更新,就在你们前方三十米,碰碰车区域。生命信号……极度微弱,近乎于无。”阮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梁轩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放慢了脚步,呈半圆形,缓缓向目标区域包抄过去。 没走几步,他们先看到了另一具庞大的尸体。 那只穿着花裤衩的怪猴。 梁轩蹲下,扫了一眼怪猴身上的弹孔和它脑袋上的豁口,再看看周围那些爆头的丧尸。 “现场发生过两种战斗。”梁轩的声音沉稳道,“一种是常规枪械搏斗,目标是这只变异体。另一种……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清空了乐园。” 有人杀了这只猴子,还清空了整个动物园的丧尸。 很快,他们就在一堆碰碰车残骸中,看到了他们的救援对象。 张陵。 他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泊。 他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和紫黑色的瘀痕。 “目标确认!”一名队员低声报告。 “生命体征?”梁轩发问。 医疗兵立刻滑步上前,半跪在地,用便携式生命探测仪对他进行扫描。 几秒后,他如释重负地报告:“报告队长!目标……并未感染!心跳、呼吸都还在,但极其微弱!颅内压异常,失血量预估超过两千毫升,身体处于濒死状态,随时可能停摆!” 有心跳?! 那还活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是梁轩,目标已找到。”梁轩立刻通报给了金陵军区。 指挥中心内。 当梁轩的通讯接通时,赵强军猛地抓起话筒:“具体情况怎么样?!” “人还活着,但情况极度危险,濒临死亡。” “很好,我要你把他活着带回来。” “收到!” 赵强军和王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庆幸。 活着就好! 梁轩挥了挥手,两个队员上前,小心地想把张陵的身体翻过来,弄到担架上。 “等等!” 就在这时,梁轩突然厉声喝止。 队员的动作停在半空。 因为他看清了张陵的脸。 那张脸上,血液已经干涸,形成了一道道黑红色的血痕。 眼睛紧闭着,但在他眉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凸起圆点。 梁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他端详了那红点几秒钟,随后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食指,在那红点上用力抠了抠。 抠不下来。 那红点像是从皮肤底下自己长出来的。 梁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陵的信息他再了解不过,张陵脸上可从没有过这种东西。 以他和异常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来看,这玩意儿出现的绝对不寻常。 “医师,检查他的状态,重点看眉心这个印记。” “是!” 医疗兵立刻对张陵进行快速全身检查,仪器的数据一条条跳出。 “是!”医疗兵的仪器再次对准张陵,“报告!印记成分无法分析!队长,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断崖式下跌,必须立刻输血,稳定生命体征!” “那快治!” “好!” 医疗兵利落打开医疗箱,拿出针管和血袋,准备进行现场急救。 梁轩看了一眼正在被抢救的张陵,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怪猴的尸体。 他不再纠结。 “先救人!其他人,把这只猴子的尸体,还有周围有研究价值的样本都带上!我们马上撤!” “是!” 队员们立刻忙碌起来,将怪猴和其他几具形态特殊的丧尸尸体装进专用的收容袋。 医疗兵已经将血袋挂好,针头刺入,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注入张陵的血管。 “好了,血输进去了, 应该暂时稳住了!”医疗兵抹了把额头的汗。 周围的队员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在小队中蔓延。 “妈的,总算没白来,这小子命真硬。” “就是,跟这只大脑猴干成这样还能活下来,这人是个怪物吧……” 梁轩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担架上的张陵,眉头依旧紧锁。 突然,他看到…… 担架上,那个被判定为濒死的人,一根手指,几不可察地蜷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其轻微,在场只有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梁轩捕捉到了。 “老张、小柯。等一下。”梁轩突然将抬着张陵的两人喊住。 “怎么了,老大?”两名特战队员同时转头回问道。 梁轩小跑过来,来到张陵身旁,蹲下来再次查看。 他刚伸出手,还没碰到张陵的身体。 异变陡生!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向上弹起,一把攥住了梁轩的手腕! 僵硬的指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箍住了梁轩的腕骨! “呃!” 梁轩闷哼一声,他身经百战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拧腰沉胯,另一只手呈刀状切向张陵的手肘关节,试图用擒拿术化解。 然而,没用! 那只手纹丝不动,力量还在疯狂增加!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死寂的乐园里清晰可闻! 梁轩精钢般的腕骨,竟被硬生生捏得错位、变形! 剧痛如潮水般涌上大脑,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作战头套。 “队长!” “放手!” 周围的队员反应极快,几人怒吼着冲上来,试图掰开张陵的手。 可那五根手指像是长在了梁轩的手腕上,任凭几个特种兵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警告你!立刻松手!” “哗啦——” 十几支突击步枪在同一时刻举起,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划一,一道道红外线瞄准光束,全部汇集在张陵的脑袋上。 “别……开枪!” 梁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剧痛让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担架上,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人,在被十几支枪指住的瞬间,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坐了起来。 双眼眼皮剧烈颤动。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猩红色。 那红色里,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虚无,仿佛世间万物在其中都只是没有意义的倒影。 不好! 梁轩在见到张陵双眼的时候,面色大变。 但他还没来得及指示…… “&……” 张陵的嘴唇微动,喉咙里吐出了一个古怪的音节。 嗡——! 第298章 一念灭队 嗡——!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时间仿佛被冻结。 “利剑”小队的十二名精英战士,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凝固在了前一秒。 举枪的,准备扑上的,试图掰开张陵手指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各自的姿态,如同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医疗兵距离很近。 他的脸上还带着抢救生命的焦急,下一秒,他的头颅,“嘭”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炸开! 红色的血液与灰白色的脑浆,混合成一团黏稠的雾,喷洒得到处都是。 这声闷响,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 嘭!嘭!嘭!嘭! 一连串密集而沉闷的爆裂声,在儿童乐园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个又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他们的头颅在同一时间爆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们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恐惧,意识便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除。 一具具挺拔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鲜血,从他们破碎的颅腔中汩汩流出,汇聚成溪,染红了这片冰冷的地面。 梁轩坚持到了最后一个。 他感觉自己的头骨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剧痛,甚至都无法传递到大脑中枢。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瞬间,他用尽全力,看到了张陵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只箍住他手腕的手,力量还在疯狂增加,直至腕骨被碾烂。 “你……” 梁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随后,他的头颅也步了同伴们的后尘。 嘭! 血雾弥漫。 至此,“利剑”营救组12人,全员阵亡。 …… “滋啦——滋啦——” 阮玉啃苹果的动作一顿。 她愣了半秒,职业本能让她以为是设备故障,手指立刻在键盘上翻飞,开始排查数据链。 “数据流正常……通讯链路正常……生命体征监测器……全部离线?!” 怎么可能?!十二台监测器,在同一时间全部离线?! “啪!” 苹果从她嘴边滑落,掉在地上,滚到桌角。 她一把扯下耳机,对着麦克风嘶喊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梁队?!梁队!听到请回答!‘利剑’!收到请回答!” 无人应答。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令人心头发慌的“滋啦”电流声。 “怎么回事?!现场怎么没信号了?”王建国也在这时的频道中急忙询问。 “组长……‘利剑’……信号全部中断!十二个信号,同时消失!”阮玉的声音带着哭腔。 “出事了!”赵强军猛地抓起桌上的主控话筒,对着里面咆哮:“梁轩!回答我!我是赵强军!回答我!” 许久,无人回应。 作战室内,也无人发声。 “快!给我调卫星!接通下方山动物园的实时画面!立刻!马上!” …… 动物园上空。 “猎鹰一号!猎鹰一号!地面小组失去联系!我看到……天哪!他们……他们全都倒下了!” 盘旋的武直10驾驶舱内,飞行员看着热成像画面里瞬间熄灭的十二个生命信号,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猎鹰二号收到!我下降高度侦查!你保持警戒,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另一架武装直升机立刻做出反应,机头下压,开始降低高度,试图看清地面的具体情况。 地面。 儿童乐园的血泊之中。 那个静坐着的身影,似乎被什么东西打扰了。 是梁轩身上那个不断发出“滴滴”警报声的单兵通讯器。 张陵僵硬地低下头,猩红的眼眸注视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设备。 伸出另一只手,从梁轩残破的尸体上,将通讯器捡了起来。 然后,五指收拢。 “咔嚓。” 坚固的军用通讯器,在他手中被捏成了碎片。 世界,终于又安静了。 随后,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个不断靠近的、嗡嗡作响的铁皮苍蝇。 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目标。 下一秒。他的嘴唇,再次微动。 嗡——! 又是一圈无形的死亡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天空席卷而去! “猎鹰二号”驾驶舱内。 正在全神贯注观察地面的飞行员,身体突然僵住,紧接着大脑像被什么东西捅了进去,眼前一黑。 不过,在生命信号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也看到了望向他的张陵。 “是……是他!张陵!他的眼睛……是红的!他…是……” 失控的直升机,如同一个折翼的巨大铁鸟,打着旋,一头向地面栽去! “猎鹰二号!猎鹰二号!发生什么事了?!” “猎鹰一号”的飞行员惊恐地大叫。 然而,他也没有机会去思考了。 一股同样的力量,穿透了机舱。 飞行员双眼瞬间失去焦距,鼻腔中喷出两道血线,整个人向前一瘫,直接趴在了驾驶杆上。 他身边的副驾驶,于同一时间脑死亡。 “轰——!” “猎鹰一号”也失去了控制,在空中与正在坠落的“猎鹰二号”轰然相撞! 一团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爆开,将下方山动物园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 作战室内。 静默无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名飞行员最后传回来的遗言。 张陵…他的眼睛是红的…… 可……会红眼的不就是…… 一股寒意,莫名从每个人的脊椎骨升起。 “首长!卫星画面接通了!”技术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主屏幕。 画面经过紧急处理,依旧有些模糊不清。 那是在一片狼藉的儿童乐园。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两架直升机燃烧的残骸。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 由于是俯拍视角,看不清他的脸。 但通过高强度红外过滤分析,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 在那个人影头部的位置,有两点异常明亮的、如同燃烧烙铁般的…… 猩红色光点。 赵强军盯着屏幕,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根根暴起,剧烈地颤抖着。 他认得出来。 那个身形,就是张陵。 阮玉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同步过来的画面,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个她崇拜的,无所不能的,甚至有点可爱的“大佬”,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强军松开了扶着控制台的手,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靠在了椅背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下达什么命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你做的吗……张陵? 第299章 代号闪电:活捉张陵! “你说什么?!‘利剑’全军覆没?梁轩也死了?!” 金陵军区指挥中心,当赵强军带着一身寒气,将下方山动物园发生的一切汇报给总指挥周卫国时,这位百战老人,也控制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利剑”特战队,那是从全军区百万将士中选拔出的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的价值都不可估量的。 这样一支队伍,竟然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一个人……不,一个“怪物”,屠杀殆尽? “画面呢?”周卫国声音沙哑地问。 “只有这段。”赵强军调出了一段经过技术人员紧急修复的、只有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来自于一名牺牲队员的头盔记录仪,画面剧烈晃动,还不时有雪花和干扰。 但就在这模糊的画面中,视频的最后几秒,镜头捕捉到了行凶者的脸。 以及,那双……燃烧着的红眼。 “嘶……”指挥中心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都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张陵……变成了感染体?”一位参谋艰难地开口。 “不。” “以视频画面来看,很难确定。”陈景明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指挥中心,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哀伤,“普通的感染体,眼球会变成白色,也有少量会变成红色,但是都没有这种战斗智慧,更不可能拥有这种……超越物理规则的能力。” “当然,也不排除张陵……本身就拥有这种能力,不过……这只是我的私人想法。” 他刚刚才从张陵的报告中,看到了对抗“潘多拉”的希望。 可转眼间,那个带给他希望的天才,就变成了丧尸。 老天,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为何给我们希望的时候,又让我们陷入绝望…… 周卫国闭眼,抱着胳膊听完陈景明的发言。 又过了良久,终于开口道: “做好最坏的打算……” …… 姑苏。 池清澜看着阮玉发来的那段经过处理、只有文字描述的情报,身体剧烈颤抖着,脸色苍白无比。 “张陵……变成了丧尸?”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他怎么会……他明明答应过我……” 林雅雅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会冷着脸教她医学知识,会嘴硬心软地叫她“小林老师”,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变成丧尸了? 这个世界上最荒谬、最恶毒的玩笑,也不过如此。 “我不信!”池思思猛地起身,眼神灼灼,“这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张陵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会被感染!” 她不相信。 打死她也不相信! “鹦鹉!鹦鹉!麻烦你再查查!这一定是搞错了!”池思思不停地联系阮玉。 片刻后,一段经过处理的、极其模糊的视频被传了过来。 十几秒,明明很短,却又那么漫长。 别墅里,几乎陷入死寂。 随后传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 在将张陵列为潜在的高级别威胁后,一部分将领主张,立刻动用重型火力,对下方山动物园进行无差别覆盖式轰炸,将这个恐怖的“特殊变异体”彻底从物理层面抹除,以绝后患。 但以赵强军和陈景明为首的另一派,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各位,我们不能这么做!” 赵强军在会议上,高声道,“我们对这个‘张陵变异体’的了解,几乎为零!以我们目前的了解得知,他杀人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进食的欲望。所以并不能完全判定他就是丧尸!” 陈景明也站了起来,补充道:“没错!丧尸的攻击行为,核心驱动力是‘吞噬’。但他没有吞噬,这说明,他的行为逻辑可能并非源于‘潘多拉’的本能。” “那他是什么?一个滥杀无辜的疯子吗?!”一直主管特战部队的将军李白龙冷哼道,“不管他是什么,他屠杀了我军一支特战队!这是事实!这种威胁,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我同意他有威胁,但我不同意立刻抹杀!”赵强军据理力争,“他身上,可能隐藏着某种秘密!如果我们能活捉他,进行研究,或许能找到彻底终结这场灾难的钥匙!这是风险,但更是机遇!” 最终,在一番持续数十分钟的商议后,一个折中的方案被通过。 即决定,暂时不动用毁灭性武器,尝试捕捉张陵。 行动代号:闪电。 …… 707情报7组。 阮玉的指尖在键盘上不断敲击,她的双眼紧盯着面前屏幕,24宫格分列的屏幕从不同角度,高倍率显示下方山动物园的实时景象。 她已经连续工作十一个小时了。 咖啡因早已失去了作用,支撑她的唯有职业的本能和对张陵的关切。 张陵是个难得的文武全才。 这个时候,不能就这么抛弃了他。 “目标‘乌鸦’,方位c3,坐标119.58,31.33,正在移动,速度极慢。”她一边汇报,一边将其中一个画面放大。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张陵,正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狮虎山兽笼之间。 他身上那件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血迹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还真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 “他还是没有进食行为吗?”通讯频道里传来组长王建国的声音。 “没有。”阮玉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报告组长,‘乌鸦’在过去六个时辰内,累计路过特战队员尸体,各类丧尸尸体超过三百具,但他没有对任何一具尸体表现出兴趣。他只会闲逛,或者停住不动。” “把情况传给金陵。” “是!” …… 金陵军区闪电行动作战中心。 周卫国批准了对内陆地区的卫星调用申请,代价是边境侦察任务时间被压缩了近四分之一。 要知道如今边境告急,紧张情况完全不亚于他们内陆。 这份压力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参与决策和行动的人员肩上。 所以,行动才取名为闪电。 情报员调出一段三小时前回传的录像。 画面中,三只游荡的普通丧尸误入了动物园。它们似乎是循着特战队员尸体或活人气味找到了张陵。 可很快,三只丧尸都被张陵利用能力打爆了脑袋,瘫倒在地。 “同类相残?”赵强军在频道里自语,“我们之前也观测到过,为了争夺食物,高阶丧尸会攻击低阶丧尸。这还不能作为他不是丧尸的决定性证据。” “但他不吃。”情报员强调,接着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生命体征远距离红外探测,他的新陈代谢速率极低,几乎接近于零,与我们数据库里的‘潘多拉’感染体特征不符。更像是……一种特殊的休眠状态。” 如果不是矛盾,那就太矛盾了。 一个拥有秒杀同类、甚至团灭“利剑”特战队恐怖实力的个体,现在却像个丧尸一样在动物园里迷路似的散步。 他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行为逻辑。 “接707,听听那边什么看法?”赵强军问。 很快707那边发来消息: “……巡视领地?” 这个词让赵强军沉默了。 动物,尤其是顶级的掠食者,才会有这种行为。 它们会在自己的地盘里留下气味,宣示主权。 “继续观察。”赵强军下令。 突然,一个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中心响起。 一名技术员站起来,高声汇报道:“报告!接到军委一号指令,卫星‘天璇-7’需在五分钟内移交控制权,边境‘白狼口’地区出现大规模异常生物集结,前线急需战略侦察支援!” “什么?”情报员一愣,立刻看向赵强军。 赵强军眉头紧锁,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执行命令。” 边境战事吃紧,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与内部的丧尸危机相比,那些从境外渗透进来、数量更为庞大的感染体,才是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 “是!” 第300章 活火山 金陵军区,最高作战指挥室。 电子沙盘上,代表着姑苏城的区域又染上了一大片红色。 作战室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周卫国看着阮玉和赵强军刚刚提交上来的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吃不喝,漫无目的,但对闯入者格杀勿论……这算什么?” “一个有洁癖的丧尸?” “他的行为模式,更像一头野兽。”赵强军沉声道,“一头刚刚占领了巢穴,正在熟悉环境的孤狼。任何进入他‘领地’的生物,都会被视为挑衅。” “钱文书和陈景明两位教授都认为,如果他是丧尸,那么他身上可能隐藏着‘潘多拉’进化的终极秘密。活捉他,我们的血清研究,或许能有突破性进展。” “活捉?”周卫国抬头,看了赵强军一眼,“‘利剑’的报告你看了。十二名顶尖特战队员,两架武装直升机,在三十秒内被他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全灭。你告诉我,怎么活捉?” 赵强军沉默了。 那份报告和视频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一次都感到脊背发凉。 “我们不能因为危险,就放弃唯一的希望。”赵强军坚持道,“常规武器对他无效,那就上重型装备。用电磁脉冲瘫痪他,用高压液氮冻结他,总有办法!” “然后呢?派谁去执行?”周卫国反问,“再派一支特战队去送死吗?”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 许久,赵强军咬了咬牙:“我去联系李白龙,让他带‘老A’突击队去。这是我们军区最后的王牌,他们装备了最新式的外骨骼装甲,或许能……” 他的话没说完,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响了。 接线员的声音传来:“报告首长,‘老A’突击队指挥官李白龙,请求与您通话。” 赵强军按下接通键,李白龙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强军,我猜到你会找我。”李白龙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和决绝,“我的回答是,不行。” “白龙,这是命令!”赵强军的火气上来了。 “老赵,你少用命令来压我。”李白龙的回答斩钉截铁,“‘利剑’是我带出来的兵,是我半个儿子!” “我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不能再让‘老A’的孩子们去白白送死!” “老赵,我们面对的不是敌人,是个怪物!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怪物!” 李白龙越说越快,屏幕里的他双眼通红:“现在到处都在打仗!金陵防线、镇江防线、滁州防线、运河沿岸……哪里不是血肉磨坊?” “‘老A’的每一个兄弟,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宝贝!” “他们的命,应该用在守卫防线上,而不是去抓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作战室内一片静默。 赵强军不断喘着粗气,他想发火,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理由。 李白龙说的没错,每一支成建制的精锐部队,在当下都是无比宝贵的战略资源。 “他说的对。”周卫国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不能再拿自己的兵去赌了。” 他走到电子沙盘前,手指点在了姑苏城的位置。 “金陵军区作为南方最高指挥中心,周边防务任务太重,我们抽不出手。”周卫国看向赵强军,“联系姑苏军区的连战吧。下方山是他的防区,这个烫手的山芋,该让他这个老油子头疼一下了。” 赵强军点了点头,拿起另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老连,我赵强军。有个天大的麻烦,得你来处理了。” …… 姑苏军区指挥部。 连战挂断了赵强军的电话,脸色阴沉。 他与赵强军是同期,多年来交情莫逆。 但这一次,赵强军递过来的,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一个能隔空杀人,团灭‘利剑’的特殊感染体?”一名年轻的参谋看着刚刚传过来的加密文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丧尸是什么?” “不管他是什么,他现在就在我们的地盘上。”连战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有些不安。 出于对赵强军的信任,也出于一名指挥官的惜才之心。 一个如此强大的个体,无论他是人是鬼,其研究价值都不可估量。 “命令,无人机侦察大队,‘蜂群’一号、二号、三号小队,立刻起飞。目标,下方山动物园。” 连战下达了指令,“记住,保持在五百米以上高空,进行第一轮远程侦查。我需要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是!” 十几分钟后,九架翼展超过三米的“利箭-9”型察打一体无人机,如同盘旋的秃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动物园上空。 高分辨率的光学镜头和红外热成像系统,将地面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指挥部的大屏幕上。 “目标锁定!位于儿童乐园区域,正在……荡秋千?”操作员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屏幕上,张陵正坐在一个儿童秋千上,身体随着秋千的惯性前后摇摆,动作僵硬而诡异。 红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距。 “降低高度,三百米!进行近距离观测!”连战命令道。 “嗡~~~” 就在无人机进入张陵头顶三百米范围的瞬间,异变突生! “滴滴滴!检测到异常次声波信号!频率……无法解析!”技术员惊呼。 屏幕上,荡秋干的张陵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精准锁定了天空中的无人机。 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甚至透过屏幕传递了过来。 但次声波对机械造物显然没什么作用。 无人机依旧平稳地悬停着。 张陵似乎也意识到尝试没用这一点。 他从秋千上站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子。 “他要干什么?用石头打飞机吗?”远处的无人机操作员看着视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150米的高度,别说石头,就是用狙击枪都很难命中高速移动的无人机。 下一秒,张陵的手臂大力一挥! 石子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天际! “嗡——” 石子擦着无人机的机翼飞了过去,两者相距不过一米。 有点近了吧? 操作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狗屎运而已。”他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控制杆上微调,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地上的张陵并没有停下。 他再次捡起一块石子,投掷! 而这一次,直接击中了无人机的尾翼! “轰!” 一声轻微的炸响,无人机的机身剧烈颤动,虽然没有被击落,但平衡系统明显受损,开始在空中摇摇晃晃。 并不好,要拉高!! 操作员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第三颗石子,接踵而至。 这一次,没有丝毫偏差。 石子正中无人机的发动机舱! 屏幕上,火花一闪,随即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蜂群一号’坠毁!”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说第一颗是靠蒙,第二颗是看运气,那这第三颗,一击致命,又算什么? “这……这是怪物吗?他的臂力……还有这计算能力……”年轻的参谋声音都在颤抖。 连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他立刻下令:“其余无人机,立刻分散,测试他的最大攻击半径!” 可接下来的十分钟。 直接成为了所有操作人员的噩梦。 地上的张陵,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投石机。他每一次投掷,都越来越快,越来越准。 第四架、第五架、第六架…… 无人机如同下饺子一般,一架接一架地被他从空中击落。 起初,操作员们还试图通过各种高难度的机动动作来规避,但很快他们就绝望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飞,都躲不开那快如闪电的石子。 仿佛对方的眼睛里,自带一套火控雷达系统。 直到最后一架无人机在距离张陵中心位置两百米外被击落时,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才宣告结束。 “报告…‘蜂群’小队……全军覆没。”操作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连战看着屏幕上那个重新坐回秋千,继续前后摇晃的身影,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他终于明白,赵强军为什么说那是个“烫手的山芋”了。 这哪里是山芋,这分明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第301章 狙击 姑苏作战所内。 众人沉默不语。 九架“利箭-9”型察打一体无人机,在短短十分钟内,被目标以投掷石块这种原始到近乎荒谬的方式,从空中一一击落。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张陵重新回到儿童乐园游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攻击半径,确认在两百米左右。”一名参谋艰难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投掷物初速预估超过每秒二百八十米,精准度……百分之百。”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军官,他们见过最精锐的狙击手,也见识过诡异的“潘多拉”感染体,但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景象。 用石头打下百米高空的无人机,这已经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 “他的力量、动态视力、还有轨迹计算能力……都是怪物级别的。” “更可怕的是,他做完这一切,就像没事人一样。这说明,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而言消耗极小。” 连战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用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赵强军那个老伙计,这次真是给他扔过来一个烫手到能熔化钢铁的山芋。 “活捉。” “一定要活捉!”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逐渐清楚了这个命令的分量。 一个研究价值无可估量的样本,其背后可能隐藏着终结这场灾难的钥匙。 这种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指挥官选择冒险。 “首长,常规手段恐怕……” “我知道。”连战打断了参谋的话,他走到电子沙盘前,调出了金陵军区刚刚共享过来的装备资料。 屏幕上出现了一枚造型奇特的子弹,弹头呈现出半透明的蓝色。 “‘蜂鸟-3型’生化催眠弹。”一名技术军官开始介绍,“金陵生物研究所在钱文书教授牺牲前完成的最后成果之一。内部填充了高浓度的神经抑制剂和‘潘多拉’微生物拮抗剂的混合物。理论数据表明,不仅能瞬间催眠潜伏体、成长体,甚至能对爆发期的特殊感染体造成至少三分钟以上的深度麻痹和神经抑制。” “成功率多少?”连战问。 “对普通爆发体,98.7%。对我们目前资料库里记录的所有特殊感染体,包括力量型、敏捷型,理论成功率不低于85%。”技术军官的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科学对抗未知的利刃。 “那个……张陵呢?”一名年轻军官小声问。 技术军官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不在我们的数据库里。但根据他表现出的肉体强度,我们将催眠剂的浓度上调了三倍,这是安全上限。按理说,只要命中,就算是一头大象,也会在0.5秒内倒下。” “好。”连战一拳砸在桌上,做出决断,“就用这个。命令狙击大队,选出我们最好的狙击手,携带‘蜂鸟-3型’,立即出发。潜伏距离控制在三百米外,务必一击必中。” “是!” 一个小时后。 代号“鹰巢”的狙击手,正趴在下方山动物园对面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顶。 他叫周平,是姑苏军区公认的王牌,服役十二年,从未失手。 他通过高倍率瞄准镜,静静观察着三百二十米外的目标。 那个身影依旧在徘徊,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周平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呼吸悠长,心跳稳如磐石。 新研制的19式高精度狙击步枪,枪管下方挂载着“蜂-3型”的发射装置。他看了一眼腕上战术终端显示的数据,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在脑中构建弹道模型。 距离,三百二十一米。 风速,二点钟方向,每秒零点八米,微风。 湿度,百分之七十五。 弹道修正,左偏零点一密位。 一切准备工作顺利,目标突然还没有了任何移动,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活靶子。 “鹰巢呼叫指挥部,鹰巢已就位,目标张陵已确认,请求开火。” “准许开火。”连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作战所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主屏幕上由周平的瞄准镜传回的实时画面。 周平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就是现在! 他平稳地扣下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响。 特制的亚音速发射器将那枚承载着无数希望的蓝色催眠弹,无声无息地送了出去。 弹道完美。 预判精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枚蓝色的催眠弹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射向张陵的脖颈。 这会是是必中的一击吗?! 然而,就在催眠弹即将触及目标皮肤的前一刹那,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再次上演。 一直静止不动的张陵,身体以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幅度,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如同神迹。 “咻——” 催眠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最终钉在了后方的假山石壁上,蓝色的药剂瞬间炸开,将石头腐蚀出一个小坑。 “……” 作战所内,一名年轻的参谋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狙击手周平的瞳孔,在瞄准镜后猛然放大。 他看到了什么? 目标不仅躲开了子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不,他动了。 在躲开攻击后,张陵转过头,一双猩红的眼睛,隔着三百二十米的距离,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瞄准镜的光学镜片,与周平的视线对上了。 这一刻,周平浑身血液,几乎被冻结。 他被发现了! 第302章 将他干掉 “撤!鹰巢,立刻撤离!” 作战所内,气氛已经不是凝重,而是恐慌。 主屏幕上,张陵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审视,冰冷、漠然。 “他怎么可能发现?!” “三百二十米!亚音速弹!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人类能有的反应!他是怪物!他绝对是丧尸!” 惊呼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楼顶上,周平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放弃了价值不菲的狙击步枪,只拔出腰间的手枪,一个翻滚就地而起,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楼顶另一侧的消防梯冲去。 十二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绝对服从和果断撤离的本能。 他知道,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敌人,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他冲到天台边缘,刚准备翻身下梯。 突然,一个下意识地回头。 就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三百米外的动物园里,那道黑影已经冲到了旁边的一栋居民楼。 他双脚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违反重力般向上窜升了十几米,抓住另一栋楼的窗沿,手臂发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稳稳落在了对面楼顶。 快!快到不可思议! 每一个起落,每一次飞跃,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和精准的计算。 “轰!” 张陵落地,双脚将水泥天台砸出两个浅坑,碎石飞溅。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站着,双眼锁死了眼前的“入侵者”。 周平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三百多米的距离,中间还有这么多障碍物,他只用三十秒就到了? 这还是人吗?! “不许动!” 求生的本能让他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张陵。 然而,张陵根本没有理会他手中的武器。他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在好奇这个渺小的生物为何要进行无谓的抵抗。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周平的瞳孔里只捕捉到一抹残影,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但子弹全部落空,只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打出几个窟窿。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扼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 剧痛袭来,周平发出一声闷哼,手枪脱手飞出。 他想用另一只手反击,但那道黑影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瞬间涌来,周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作战所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由高空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军区最顶尖的狙击手,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鸡,在那个怪物手中无力地挣扎。 “开火!支援!快!”金陵指挥中心,赵强军在另一端的通讯频道里怒吼。 然而,太远了。 最近的武装直升机赶到也需要三分钟。 而对于张陵来说,三秒钟都显得太长。 他似乎厌倦了这场无聊的游戏。 “咔嚓!” 又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通过无人机的高保真拾音器,清晰地传到了作战所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平的挣扎戛然而置,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张陵随手一甩,将他的尸体扔到一边,如同丢弃一个破旧的玩具。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了高空中盘旋的无人机。 那双红眼,仿佛在对屏幕前的所有人进行无声的宣告。 作战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战的身体晃了晃,靠在桌子上才勉强站稳。 从无人机侦察被击落,到王牌狙击手被秒杀,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张陵没有再理会天上的“苍蝇”,他看了看周平的尸体,歪了一下脑袋,随后弯腰捡起了周平掉落的战术手枪和通讯器,别在腰间。 “报告……目标离开天台,正在朝市区方向移动……” 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屏幕上,张陵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城市密集的建筑群中。 连战连忙站定,双手在桌上用力一拍。 “封锁……立刻封锁他可能经过的所有街区!”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重复,最高!” 张陵离开下方山动物园,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在红区的街道上游荡。 但他的游荡,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任何进入他感知范围内的活物,无论是游荡的丧尸,还是侥幸躲藏的幸存者,都会被他无差别地抹杀。 军区指挥中心,只有情报在不断搜集的声音。 “报告!目标出现在观前街,c-3区域清缴小队遭遇目标,三十秒内失去联系!” “报告!卫星监控发现,目标进入玄妙观,内部所有感染体……在十五秒内被全部清除,攻击方式……未知。” “报告!红外探测显示,目标在人民路商业区停留了五分钟,期间有超过两百个生命信号消失……” 一条条战损报告如同雪片般飞来。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姑苏军区尝试了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设置了由高强度合金制成的路障,张陵一拳轰开。 埋设了反坦克地雷,张陵总能提前感知,绕道而行,甚至有一次,他直接用石块从远处引爆了整个雷区。 试图用高压电网进行拦截,结果张陵扯断了一旁的电线杆,直接将整个区域的供电系统物理摧毁。 甚至动用了从隔壁战区紧急调来的声波武器,那种能够让普通人瞬间耳膜破裂、大脑受损的次声波,对张陵却毫无作用。 两天时间,姑苏军区为了活捉他,付出了超过三百名士兵的伤亡,损毁了大量的重型装备,却连他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更可怕的是,由于张陵的存在,军方根本不敢在以他为中心的五公里半径内,进行大规模的丧尸清缴行动。 因为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都会被他视为“入侵”,从而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他就像一个无解的bUG,一个盘踞在姑苏心脏地带的移动天灾,让整个城市的军事部署都陷入了停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连战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他和视频通讯里的赵强军,两人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活捉计划,失败了。”连战的声音沙哑,“他不仅存在一些人类智慧,还拥有某种预知能力,能够提前感知我们预设的陷阱,如今我们所有的手段,对他都无效。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生物。” 赵强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金陵这边,陈景明教授的团队也陷入了僵局。” “他们认为张陵可能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生命形态,我们的武器,对他来说就是玩具。” “眼下边境危急,上面又让我们尽快将市区丧尸消灭殆尽……” “那么我觉得目前唯一的办法……”连战抬头道,眼神狠厉。 “将他干掉。” 第303章 王占军:我,认识张陵,让我去吧! 这个决定无比艰难。 放弃一个可能蕴含着终极秘密的样本,等于亲手掐灭了一道希望之火。 但如果不这么做,姑苏战区,乃至整个南方防线,都可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存在而崩溃。 “我赞同你的想法。”赵强军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已经向周总指挥汇报,他批准了我们的方案。动用远程火力,务必一击必杀。” “用什么?” “‘雷术-1’型远程遥控机枪阵地。”赵强军调出一份资料,“最新列装的无人作战系统,六管14.5毫米口径,钨芯穿甲弹,每分钟射速六千发。我们已经给你们姑苏那里要来了三座,可以呈三角形覆盖下方山区域。” “只要他再次出现,三座机枪阵地同时开火,形成的交叉火力网,足以将一栋大楼撕成碎片。” “他会让我们锁定吗?”见到有新武器,连战面露喜色,问出了关键。 “他有预知危险的能力,但也得看能否跑出攻击范围。”赵强军解释道,“雷术-1的火力范围,只要能让我们看得见他,理论上,就可以覆盖他的移动范围。” …… 次日清晨。 张陵来到了一处校园。 他站在东吴大学前,猩红的眼眸依旧空洞,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深不见底的红色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挣扎。 突然,一股强烈的刺痛感,再次从他的太阳穴炸开。 危险预知!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的威胁,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疯癫的视角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由无数红色线条构成的死亡矩阵。 下一秒。 他的身影,就这么凭空地、突兀地,消失了。 无论从所有侦测设备无论是光学卫星、红外热成像,还是雷达的画面里,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弹雨依旧在疯狂倾泻,将那片区域犁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打光了所有的弹药。 当硝烟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张陵,不见了。 “报告……目标丢失……我方疑似未击中目标。”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赵强军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感觉脑瓜子有点疼。 输了。 又输了。 他们动用了最先进的无人杀戮机器,结果,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能留住。 “他从我们的监控里……消失了?” 金陵指挥中心,当连战将姑苏战区传来的最新战报和那段诡异的视频,呈报给刚刚从前线返回的周卫国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 视频被反复播放。 “这不是隐身。”一名技术分析师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所有的能量探测都没有异常。他更像是……将自身的存在感,从这个物理世界‘抹去’了。我们的设备,无法‘认知’到他的存在。” 从最初的肉体强化,到隔空杀人的精神攻击,再到如今这种类似“规则层面”的隐匿能力。 张陵的变化,已经完全超出了“潘多拉”微生物所能解释的范畴。 他正在变成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 “张陵,他每次展现出的新能力,似乎都建立在对我们上一次行动的‘反制’上。他在学习,在适应,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一个拥有智慧、懂得学习、并且正在无限进化的怪物。 这比一千万个只懂得撕咬的丧尸,要可怕一万倍。 “看来,我们没得选了。” “必须在他彻底失控之前,将他消灭。”周卫国做出了决断,“将所有关于‘闪电’目标的资料,包括他之前的所有行动报告、能力分析,以及他还是‘张陵’时的全部档案,加密等级提升至最高,立刻上报中海。” “您的意思是……”一旁的赵强军有些犹豫。 “申请动用……战术级武器。”周卫国闭上眼睛,说出了那个沉重无比的词。 消息层层上报。 从中海,到金陵军区,再到姑苏作战所。 当那份盖着最高级别红色印章的批复文件,传到连战和赵强军面前时,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批复:同意对“闪电”目标使用战术级常规导弹。要求:务必确保一击必杀,不计代价,杜绝任何逃脱可能。】 战术导弹。 这是自丧尸危机爆发以来,最高层首次授权对境内单一目标,动用这种级别的毁灭性武器。 这意味着,在最高决策层眼中,张陵的威胁,已经等同于一座失控的城市。 “命令,导弹部队进入一级战备。”连战的声音有些沙哑,“锁定下方山区域,随时准备发射。” “可是,首长,我们已经丢失目标超过六个小时了。”参谋提醒道,“他可能已经不在东吴大学了。” “他会再次出现的。”赵强军看着电子地图上姑苏城的轮廓,沉声道,“动物有自己的领地意识。他如果把城市当成了自己的巢穴,就算暂时离开,也一定会现身。” “但我们不能等。”连战补充道,“导弹发射窗口只有一次。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引出来,并且,让他停留在我们希望他停留的地方。” 引出来? 引诱一个能预知危险、能凭空消失的怪物? 那么这个任务谁能去呢? 这听起来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派谁去?”赵强军问。 这个问题,让整个指挥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派一支部队去?那无异于送死。 派一个诱饵?谁能从那个怪物手下活下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作战所的门被推开,一名通讯兵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首长!驻防部队第一应急突击队,少尉王占军,请求面见指挥官!” “王占军?”连战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在前几天的战报上看到过,枪法很准的一个老兵。 “他有什么事?” “他说……他有办法,能引出那个怪物。” 通讯兵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男人,健步走来。 他的眼神平静,即使面对最高长官也没有丝毫动容。 “报告首长。”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叫王占军。我,认识张陵。请让我去吧!” 第304章 深陷两难 临时搭建的营房里。 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清缴任务,即使已经清洗多次,但仍然满身腥臭血污气味儿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着烟,交流着战场上的见闻。 “听说了吗?观前街那边,出了个厉害的‘东西’。”有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后怕,“我们营的一个排,在那边碰上了,一个照面,就没了一半人。不是被咬的,是脑袋……直接炸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个红眼睛的,速度快得跟鬼一样。” “何止是快,三营的人说,他们亲眼看到那东西用石头把天上的无人机都给打下来了!” “我的天……这丧尸,都进化成这样了吗?” 王占军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默默将烟头按在地上踩碎,火星瞬间熄灭。 这才多久? 这些怪物进化的速度,已经快要超出人类的应对极限了。 他想起了张陵,那个总是一副云淡风轻,却能创造奇迹的年轻老板。 如果他在这里,或许会有办法吧。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 王占军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王占军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又带着焦急的女声。 是池清澜。 “王占军,你听我说。”池清澜的声音在颤抖,但依旧保持着逻辑,“张陵……出事了。” “……我不信。” 听完池清澜的叙述,王占军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张陵?变成丧尸? 那个比谁都怕死,比谁都惜命,把“活下去”三个字刻在骨子里的家伙,会这么轻易地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这不可能! “池女士,你确定消息是真的?” “是707的情报员亲口告诉我们的,还有视频……虽然很模糊,但那个人……确实是张陵。”池清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王占军,你跟张陵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我想,你应该了解他。” “你告诉我,张陵不是丧尸,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王占军沉默了。 他想起了张陵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戏谑和洞察一切的眼睛。 他想起了张陵研究出“替死”之法时,那种超越生死的从容。 他还想起了在魔都,张陵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将整个黑水公司分部连根拔起。 那样的一个人,会变成丧尸? 不。 王占军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质疑。 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嫂子,你放心。”王占军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我去找他。” 挂断电话,王占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找到了他的直属上级,第一应急突击队的指挥官,毛晓少校。 “报告毛少校,我有紧急军情汇报!” 在毛晓惊讶的目光中,王占军将自己与张陵的关系,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张陵的一切(在不泄露核心机密的前提下),全部和盘托出。 “……所以,我认为,张陵并非完全丧失理智。他只是陷入了某种失控状态。我有把握,能够接近他,甚至……唤醒他。” 最后,王占军立正,看着毛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王占军,主动请缨。由我,去引诱张陵。” 王占军的主动请缨,以及那份详尽的“关系报告”,很快被姑苏与金陵两个军区得知。 “他和张陵是过命的交情?” “报告里说,张陵曾经救过他不止一次,甚至传授过他某种‘规避死亡’的方法?” “同为Gb180航班幸存者……这个王占军的履历,也不简单啊。” 连战和赵强军看着毛晓紧急上报的文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凝重。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诱饵”,王占军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诱饵。 他了解张陵。 他和张陵之间,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深厚羁绊。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实力也足够强悍。 报告中附带了王占军近期的战斗评估,无论是枪法、格斗,还是战术执行力,都远超普通的特战队员,甚至不输于“利剑”的精英。 “他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赵强军喃喃道。 “就算不能唤醒张陵,只要他能吸引张陵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十秒,就足够我们的导弹完成锁定了。”连战的考量则更加现实和残酷。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达成了共识。 “回复毛晓,同意王占军的请求。”连战下达命令,“立刻对他进行战术训练和任务简报。我们需要他了解我们所有的部署,以及……最坏的打算。” 命令下达,王占军被立刻带离了前线阵地,送往了后方一个高度保密的军事基地。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对他而言,是地狱般的磨砺。 他被要求在模拟的城市废墟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如何接近、如何沟通、如何规避张陵可能发动的各种攻击。 教官们根据已有的视频资料,用全息投影模拟出张陵那快如鬼魅的速度和无法理解的精神冲击。 王占军一次又一次地“死亡”,又一次又一次地从模拟器中爬起,眼神却愈发坚定。 训练间隙,在食堂打饭的时候。 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端着餐盘,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了王占军的面前。 “你……就是那个要去引出‘闪电’的王占军?”士兵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占军点了点头。 “我叫刘仁厚。”士兵的眼圈红了,“我最好的兄弟,就死在了观前街。被那个怪物……脑袋……”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王占军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言语,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是去执行任务。我不是来压力你的。”刘仁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怪物,他杀了我们很多人。我的兄弟,还有很多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他们都有家人,有孩子。” “所以……”刘仁厚抬起头,直视着王占军的眼睛,“如果你见到他,一定要帮我们杀了他,拜托了!” 随后,刘仁厚朝着王占军敬了个礼,离开。 王占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能说什么? 说张陵也曾救过很多人? 说张陵变成这样,可能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不,这些都毫无意义。 在刘仁厚和无数牺牲者家属的眼中,张陵,就是屠杀了他们亲人的凶手,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魔。 这是无法调和的仇怨。 王占军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默默走开。他脑海里,一边是刘仁厚充满血丝的眼睛,一边是池清澜在电话里绝望的哭求。 两种截然不同的期盼,却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第305章 一定要靠自己 夜晚,在公共澡堂里,氤氲的水汽中。 王占军的老上级,毛晓,赤着上身走过来,递给他一根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软的烟。 “还在想白天那个兵蛋子的话?” 毛晓给王占军垫上,又给自己点上一根,吐出的烟圈很快被水汽吞噬。 王占军猛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只闷声回了句: “没有。” “嘴硬。”毛晓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别往心里去,那小子没恶意,就是兄弟死了,心里憋着火。” “我知道。” “占军啊。”毛晓叹了口气,声音在澡堂里显得有些空旷,“我知道,这趟任务,对你来说,不是人干的活。” “让你去面对自己的恩人,还是去送他上路……这滋味,换谁都他妈不好受。” 王占军沉默着,只是把烟抽得又急又猛,猩红的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明灭。 “上面让我给你做思想工作。”毛晓自嘲地笑了笑,“可我清楚,对你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讲那些大道理,纯属放屁。” “我只想跟你说一句。” 毛晓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记住你的身份,你首先是个军人,夏国的军人。你背后,是这个国家,是亿万还没被感染的老百姓。” “如果……我是说如果,张陵真的已经无可救药,那他就是悬在姑苏,悬在整个东方战区头顶的一把刀。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这把刀,必须被折断。” “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我是张陵,知道自己干了这么多混账事,杀了那么多兄弟,清醒过来也只会一枪崩了自己。你现在去,不是害他,是成全他!” “……我明白。”王占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 姑苏,山华景庭别墅区。 自从两天前,从阮玉那里得到了那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后,池清澜、林雅雅和池思思三女,就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焦虑之中。 张陵,变成了丧尸。 阮玉发来的那段模糊视频,她们反复看了无数遍。 每一次,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三女心上来回拉扯。 那个在血泊中站立,双眼猩红的身影,真的是她们所认识的那个张陵吗? “我不信……他怎么会……” 林雅雅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睛红肿,喃喃自语。 她不吃不喝,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监控室里,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脆响。 池思思把自己关在监控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联系阮玉,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不同的消息。 但707那边,似乎因为诸事繁忙,阮玉的回复变得越来越简短,也越来越官方。 “目标‘闪电’威胁等级已提至最高,相关信息已列为绝密。” “抱歉,根据保密条例,我无法透露更多。” “请三位务必待在安全区,不要外出。”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是折磨人。 她们知道张陵出事了,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军方要对他做什么。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煎熬。 “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客厅里,池清澜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 她的脸色虽然憔悴,但眼神却重新恢复了坚韧。 “等下去,只有两种结果。”她看着林雅雅和池思思,“要么,我们等到张陵被军方消灭的消息,要么,我们等到他彻底变成怪物,再也回不来。” “这两种,我一个都不能接受!” 林雅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军方都不让我们知道消息……” “他以前跟我们说过一句话,你们还记得吗?” 池思思和林雅雅同时一怔。 “人,一定要靠自己。”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这句话,在过去,是张陵教给她们的生存法则。 而现在,成为了她们唯一的信念。 “没错,靠自己。”池清澜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军方不告诉我们,我们就自己去查。他们想对张陵做什么,我们就去阻止。” “可是怎么查?”池思思有些茫然,“我们现在连别墅区都出不去。” “不,我们能出去。”池清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而且,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 她的手指,点在了墙上的姑苏地图上。 “姑苏军区指挥部。” 林雅雅和池思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你疯了?那里现在是军事禁区!” “我知道。”池清澜的语气异常平静,“但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得到最真实的消息。也只有在那里,我们才有可能,找到阻止他们的机会。” “我们有车,有物资,还有张陵留下的那些……‘玩具’。”池清澜的目光,落在了地下室的方向。那里,还存放着一些张陵从黑水公司缴获的武器。 “我们不能直接去救张陵,那是以卵击石。”她冷静地分析道,“但我们可以去‘说服’那些指挥官。用我们的方式。” 这个计划,疯狂,大胆,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但在此刻,却是她们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我同意。”林雅雅从沙发上站起,她擦干眼泪,坚定道,“张陵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我也去!”池思思也站到了母亲身边,“他答应过要保护我们的,现在,换我们去救他!” 池思思看着林雅雅,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这个时候要是还看不出林雅雅对张陵的心意,她就是傻瓜了。 不过,什么年龄差距,什么世俗眼光,在生死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要争,也得有的争啊。 三双女人的手,在冰冷的灯光下,头一次,紧紧握在了一起。 只为了一个人。 第306章 我们在行动 王占军的特训,花了四十八个小时。 完成近乎折磨的学习计划,使他完美掌握了所有战术要求,并且在最终的综合模拟考核中,成功在“张陵”的算法投影攻击下,存活了超过五分钟。 这个成绩,让所有教官都为之侧目。 “可以出发了。” 毛晓亲自为他穿上最新式的“潜龙-4型”作战服。这套作战服不仅具备顶级的防弹、防刺功能,还内置了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和微型通讯装置,能够将他看到、听到的一切,实时传回指挥部。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永远都是活下来。”毛晓最后一次叮嘱他,“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立刻按照我们规划的路线撤离。剩下的,交给我们。” 王占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出基地,一辆经过改装的“猛士”装甲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从基地到下方山,一路畅通无阻。所有的关卡,都为他提前开启了绿色通道。 沿途的士兵,看到这辆特殊的装甲车,都会立正敬礼。 他们或许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但他们知道,这辆车,正驶向整个姑苏战区最危险的心脏地带。 车窗外,城市满目疮痍。 王占军看着那些废弃的车辆、倒塌的建筑,和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枪炮声,思绪万千。 那个在飞机上的少年。 他的强大,他的神秘,他的亦正亦邪,都深深地刻在王占军的脑海里。 这样一个复杂而强大的人,真的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吗? 王占军不信。 他宁愿相信,这是张陵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哪怕这种方式,不被任何人理解。 车辆在距离下方山五公里的一处临时阵地停下。 王占军下车,接过士兵递来的望远镜和一把95式自动步枪。 “祝你好运,兄弟。”开车的士兵,朝他敬了一个礼。 王占军回礼,然后转身,独自一人,朝着那片死寂的山林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无比沉稳。 他的背后,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在金陵指挥中心,在姑苏作战所,在山华景庭的别墅里…… 所有关心他,或关心张陵命运的人,都在通过各种渠道,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王占军的身影,在荒草和废墟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 他走得很慢,似乎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一直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车上,似乎有人。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望远镜,朝那边看了一眼。 车窗摇下,露出了三张熟悉又焦急的脸。 池清澜,林雅雅,池思思。 王占军的心头一震。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立刻明白了。 她们,也是来救张陵的。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看来,不相信张陵会变成怪物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他知道,她们的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他现在,必须心无旁骛。 …… 姑苏军区指挥部。 “报告!‘黄雀’小组报告,目标车辆已进入‘诱饵’一号预定路线,停留在十字路口,与‘诱饵’发生目视接触!” 一名通讯参谋高声汇报道。 大屏幕上,一个画面被迅速放大。正是池清澜那辆改装吉普车。 “这三个女人……简直是胡闹!”连战有些无奈。 “她们是怎么突破封锁线的?负责外围警戒的团长是干什么吃的!” 早在这三女第一次出现在军区外围时,她们的身份就已经被查清并上报。 “首长,现在怎么办?是否立刻派人将她们强制带回?她们的行为已经干扰到了‘闪电’行动!”一名作战参谋请示道。 连战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先别动她们,让‘黄雀’小组盯紧了,只要她们不进入核心红区,就由她们去。” …… 池清澜三女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过程远比想象的要艰难。 首先是离开别墅区。那个讨厌的物业经理刘魁被军方带走后,小区的秩序一度陷入混乱。 她们用两条香烟和一袋大米,才买通了一个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保安,在深夜开着改装过的吉普车溜了出来。 然后是情报。 阮玉那边已经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城内被军方接管后,大部分关键区域的监控都已切断。 她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里乱转。 直到池思思从一个士兵闲聊的无线电通讯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下方山”、“王牌”、“诱饵”。 池清澜立刻判断出,军方要对张陵动手了,而那个诱饵,很可能就是王占军! 她们立刻调转车头,开始在姑苏军区指挥部附近日夜蹲守。 整整一天一夜,三人轮流开车、放哨,靠着车里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度日。 终于,在今天清晨,她们看到了那辆特殊的“猛士”装甲车,从基地里驶出。 她们激动地想要跟上,却在第一个路口,就被早就埋伏好的军车拦了下来。 “前方军事禁区,禁止通行!”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她们。 “我们是张陵的家属!我们有权知道他的情况!”池清澜据理力争。 但回答她的,只有更加强硬的警告。 最终,她们被强行“护送”回了山华景庭别墅区,并被告知,在军事行动结束前,不得离开半步。 三女坐在客厅里,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怎么办……我们被软禁了……”林雅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还没结束。”池思思的眼睛突然亮了。她冲进监控室,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他们能拦住我们的车,但拦不住我们的眼睛!” 她利用之前留下的后门,调动了一架藏在市区角落里的民用无人机。 无人机悄悄升空,远远地吊在王占军车队的后方。 通过无人机的镜头,她们看到了王占军下车,看到了他独自前往红区。 “他是去救张陵的吗?” 池清澜看着屏幕上王占军孤单的背影,喃喃道。 两女都没有回答,只是眼睛越来越亮。 第307章 王占军VS“张陵” 五百米。 四百米。 当距离东吴大学那座标志性的钟楼只剩下三百五十二米时,王占军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高倍望远镜,镜片里,钟楼顶端那个静立不动的身影,轮廓分明。 “无人机,‘信鸽’,准备。”王占军对着喉麦低声道。 “‘信鸽’已就位,随时可以升空。” 王占军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架巴掌大小的四旋翼无人机,启动,升空。无人机悄无声息地爬升,朝着钟楼顶端靠近。 姑苏、金陵,两地军区指挥室。 707信息中心。 山华景庭别墅区。 无数块屏幕上,同时切换到了无人机传回的第一视角画面。 画面在轻微抖动中不断拉近。 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抖动的画面中,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站在钟楼的边缘,背对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纹丝不动,宛若一尊俯瞰地狱的雕塑。 “开始喊话。” “占军,注意安全,一旦他有任何攻击意图,立刻撤离!” 王占军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无人机的扩音设备。 “张陵。” 他自己的声音,通过无人机,在死寂的校园上空回荡,显得有些空旷。 “张陵,能听得到吗?我是王占军。” 钟楼顶端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强军的拳头在桌下捏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阮玉面前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分析着目标的各项参数。 池清澜三女通过她们自己的无人机镜头,也看到了这一幕,三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还记得我吗?” “Gb180航班,你救了我。” “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无人机盘旋在张陵面前三十米处,这个距离,已经踏入了死亡的禁区。 “池小姐,林小姐,她们都很担心你。” “她们不相信你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信。” 话音落下。 屏幕中,那个猩红眼眸的身影,头颅,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他似乎,在“看”向无人机。 “有反应了!”金陵指挥中心,一名分析员激动地低吼。 “他对‘Gb180’这个航班有反应!脑电波活动出现峰值!” “立刻把消息传给王占军!”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还有意识! 得到指挥所的消息后,王占军紧绷的身体略微松弛了一瞬,但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毛队,我要过去。” “什么?!”耳机里,毛晓的声音陡然拔高,“王占军!你疯了?!任务是观察,标记,然后撤离,你过去不是送死吗?!” 王占军没有理会毛晓的咆哮,他将单兵通讯的音量调到了最低。 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握紧步枪,一步,一步,朝着钟楼走去。 姑苏作战所里,连战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想干什么!违抗军令!毛晓!让你的人回来!” “首长,联系不上!” 金陵指挥中心,赵强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孤单走向深渊的背影,看着他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步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这个兵……有种。 吉普车里。 池清澜三女通过那架盘旋在高空的无人机,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他要过去?”林雅雅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池清澜的心,瞬间揪紧了。 “王占军……”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去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答案。 换一个,张陵是否还值得被拯救的答案。 王占军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人的心尖上。 “张陵,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你可能是被某种怪物控制了。” “你看看周围,看看这个世界,已经被毁成了什么样子。” “你杀了很多人,很多你的同胞,你的战友。” “我知道,如果清醒过来,你比谁都痛苦。” 他距离张陵,只剩下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他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钟楼顶端那个俯瞰着他的“妖鬼”,大声吼道: “张陵!我来,带你,回家了!” 王占军的吼声,穿透夜幕,在废墟间回荡。 钟楼顶端,那双猩红的眼眸,终于从俯瞰城市的姿态,缓缓垂下,落在了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王占军越走越慢,呼吸平稳,肌肉紧绷,将身体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 他走进了钟楼下方的小广场。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他停在钟楼正下方,仰起头,与那双猩红的眼眸对视。 “张陵,如果你还有意识,就给我一个回应!” “跟我回去,我们一定有办法救你!” 如果你真的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那我就亲手……了结你! 这是你说的,对真正的危险,永远不能有半点仁慈!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从张陵的喉咙深处炸开! 下一瞬。 他消失了。 王占军的瞳孔,在同一时刻,不断放大。 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遵从着本能,向着右后方,做出了近乎扭曲身体极限的翻滚闪避! 这是他在模拟训练中,演练了上千次的动作。专门用来应对张陵的直线突进。 轰!!! 一声炸响。 王占军刚刚站立的位置,地面向下塌陷,一个直径半米的浅坑凭空出现,泥土碎石向四周爆射! 而张陵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坑边。 他那一拳,落空了。 “躲……躲开了?”姑苏作战所里,一名年轻的参谋结结巴巴地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要知道,在之前的记录里,凡是被张陵近身的目标,从无活口,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王占军,是第一个! 然而,没有人感到高兴。 因为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击不中,张陵身体扭转,另一只手化作一道残影,直插王占军翻滚中的腰肋! 快! 快到极致! 快到连高速摄像机都只能捕捉到一连串的模糊影像! 王占军人在半空,无法借力,眼看就要被这一击开膛破肚。 但他没有慌。 作为夏国最顶尖的兵王,他的战斗经验早已融入骨血。 电光石火之间,他将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横在身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张陵的手爪,抓在了枪身之上。 特种钢材打造的枪身,被他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指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巨大的力道,透过枪身,传递到王占军身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凌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米外的一堵断墙上。 噗! 一口鲜血,从王占军口中喷出,洒在残破的墙面上。 他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握枪的双臂在瞬间失去知觉。 太强了……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第308章 龙战于野! “目标发起攻击!重复,目标发起攻击!”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 吉普车里,林雅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直接昏了过去。池清澜和池思思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出手了。 张陵最后还是出手了!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广场上。 王占军摔在碎石堆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行咽下口中猩甜,用剧痛维持着清醒。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看着那个一步步朝他走来的红眼身影。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虚无,仿佛碾死一只蚂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占军笑了,血沫不断从他的嘴角涌出。 “咳咳……这样也对……” “这种实力,不亏是你……” 他用尽力气,从地上爬起,摆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格斗架势。 “这一拳……我还你的恩。” “接下来,是作为一名夏国士兵,对你的……审判!” 话音未落,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身形如电,朝着张陵冲锋! 王占军的冲锋,在所有观战者眼中,无异于飞蛾扑火。 那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依旧一往无前的决绝。 面对冲来的王占军,红眼张陵随意抬起了左手。 王占军在特训中学到的所有技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预判了对方的格挡,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那看似随意的一抓,绕到了张陵的身侧。 右腿狠狠踢向张陵的膝关节! 这是模拟演算中,有机会造成有效伤害的攻击方式——以点破面,攻击弱点。 然而—— “铛!” 一声金属交击般的脆响。 王占军感觉自己的腿仿佛踢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 巨大的反震力道,让他的右腿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条腿变得麻木。 嘶~~~ 好硬的身体! 红眼张陵,仅仅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猩红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似乎对这只还没死的“虫子”产生了一点兴趣。 王占军只看到一道红色的残影,下一秒,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窒息感瞬间涌来,王占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 不好! 就在这危机关头。 “咻——咻——咻——” 早已待命的狙击小组和无人机同时开火。 特制的穿甲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精准地射向红眼张陵的头颅、心脏和脊椎。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红眼张陵似乎在狙击手开枪的前一秒,有所预判,提着王占军,高速平移。 三发足以洞穿轻型装甲的子弹,在他身后留下了三道火花,全部落空! “娘的,他还真能预判弹道!”狙击小组的观察员骂骂咧咧。 广场上。 红眼张陵似乎对这些骚扰感到不耐。 他扼住王占军脖颈的手猛然发力! “咔!” 王占军的颈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看呼吸越发艰难,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占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抬起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膝盖顶在了红眼张陵的小腹上。 这一击,软弱无力。 但,却成功地让红眼张陵的动作停滞了0.1秒。 因为,王占军的膝盖上,绑着一个微型的强光爆闪器。 “嘤——!” 一道足以瞬间致盲的白光,零距离在红眼张陵眼前炸开。 趁着这短暂的致盲,王占军从红眼张陵手中脱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甚至来不及喘息。 一旦自己失去了威胁,张陵就会立刻将注意力转向那些狙击点和无人机。 到那时,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于是他在翻滚间,从战术腿包里摸出了一支特制的注射枪,枪管里,正是之前准备好的三倍浓度生化催眠弹药剂。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红眼张陵被强光刺激,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 他没有去管眼睛,而是凭借超强的感知,再次锁定了王占军的位置。 身影一闪,他出现在王占军面前,一脚踩下! 王占军瞳孔放大,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旁边翻滚。 轰!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王占军躲过了致命一击,但飞溅的石块如同弹片,在他后背上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没有停下,翻滚,起身,扑上! 在红眼张陵第二脚落下的瞬间,他如同捕食的猎豹,将手中的注射枪,狠狠扎进了红眼张陵的小腿! “给我倒下!!!” 王占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咆哮,将整管药剂全部注入! 药剂注入的瞬间,王占军没有半分恋战,身体向后急退。 然而,他预想中张陵倒下的画面并未出现。 红眼张陵低头,看了一眼扎在自己小腿上的注射枪,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仿佛在奇怪,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下一秒,他抬起腿,肌肉猛地一绷。 “啪!” 精钢打造的注射枪针头,竟然被他用肌肉硬生生挤出! 广场上,王占军看到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知道,张陵……真的回不来了。 “吼!” 被彻底激怒的红眼张陵,不再有丝毫的试探,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血线,直扑王占军。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王占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便再次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飞出了十多米,撞塌了一座公交站台的广告牌,玻璃和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咳……咳咳……” 王占军躺在废墟里,胸前的“潜龙-4型”作战服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特种合金板都出现了裂纹。 他张口咳出的,是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肋骨……至少断了五根。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占军……撤退!”毛晓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火箭部队……火箭部队准备好了!你快撤!” 王占军没有回答。 他挣扎着,用那把已经变形的95式步枪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 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即将折断,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标枪。 鲜血从他的嘴角,从他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浸染了脚下的黄土。 这一刻,所有通过无人机镜头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姑苏的连战,金陵的赵强军,还是707信息中心的阮玉,都沉默了。 王占军抬起头,看向那个再次走来的红眼张陵,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对着张陵,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个挑衅的动作,彻底点燃了红眼张陵的怒火。 他一步一步走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仿佛一头从远古走来的凶兽,要用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撕碎眼前的猎物。 “来吧。”王占军低声说道。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也放弃了所有进攻。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红眼张陵来到他面前,抬起了拳头。 那只足以击穿钢板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直直地轰向王占军的头颅。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触及王占军面门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红眼张陵的身体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被打断,整个人向侧方踉跄了一步。 他的肩膀上,炸开一团血花,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赫然出现。 是12.7毫米的穿甲弹! 第309章 其血玄黄! 远处的高楼上,一名特战队狙击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这个机会。 “干得漂亮!”毛晓在指挥频道里大吼。 “所有火力单位!开火!掩护撤退!” 命令下达后的0.5秒,部署在周围的数十架无人机,从各个角度,同时对着红眼张陵倾泻出密集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暴雨,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广场上,王占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即被巨大的爆炸声浪掀翻在地。 这一次,他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太累了,伤得太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密集的火雨中,那个红眼的身影闪躲腾挪。 无数的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脚边、身侧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却始终无法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他甚至在躲闪的间隙,还能捡起地上的石块,如同投掷炮弹一般,将天空中那些烦人的无人机一架一架地击落。 “怪物……真是个怪物……” 一名年轻的参谋看着屏幕,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挫败和无力。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现代化军事科技,显得如此苍白。 …… “火箭部队!锁定了吗?!” 金陵军区指挥中心,周卫国司令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报告首长!目标移动速度太快,且轨迹毫无规律,‘蜂群’战术锁定系统三次尝试,均告失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五分钟!我只要五分钟的持续锁定!”周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巨大的钢制指挥台都为之震颤。 战场瞬息万变。 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让这个红眼怪物适应了无人机的攻击模式,或者让他找到并摧毁了那些狙击点,那他们将彻底失去牵制他的手段。 到那时,他想走就走,偌大的姑苏城,将再无宁日。 “毛晓!”姑苏作战所里,连战司令拿起通讯器,声音冷静得可怕,“执行b计划。” 耳机另一头,毛晓的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决然。 “是!保证完成任务!” 所谓的b计划,是一个残酷却高效的阳谋。 “所有无人机,放弃常规射击模式,切换至噪音压制!”毛晓对着通讯频道下达了新的指令。 下一秒,战场上空,那些盘旋的“利箭-9”察打一体无人机,停止了徒劳的射击。它们机腹下的扩音单元,同时开启,发出了足以撕裂耳膜的超高频噪音! 滋——!!! 刺耳的噪音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这种噪音,是专门针对感染体听觉系统研发的声波武器,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却能极大地干扰它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当然,这种噪音也针对人类。 果然,噪音响起,红眼张陵那高速移动的身影,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僵硬。 他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有用!”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喝彩。 “继续加大功率!”毛晓命令道,“所有无人机,向目标靠拢,进行持续性火力骚扰!不要指望命中,只需要让他动起来,让他没有思考的时间!” 命令下达,数十架无人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悍不畏死地朝着红眼张陵俯冲而去。 哒哒哒哒! 机炮再次怒吼,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精准打击,而是覆盖!压制! 子弹在红眼张陵的四周炸开,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沟壑,碎石和烟尘弥漫。 在这种高强度的噪音和火力压制下,红眼张陵不得不放弃对王占军的追杀,开始全力躲避来自天空的攻击。 他与王占军之间的距离,被成功拉开。 机会! “王占军!听得到吗?!”毛晓的声音,通过单兵通讯器,传入王占军的耳朵,“立刻向你身后七点钟方向撤离!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快!” 趴在地上的王占军,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他听到了毛晓的命令,也看到了远处那个在火光中不断闪躲的身影。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撤离机会。 只要他走了,军方就可以再无顾忌,动用更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只需要爬起来,朝着指定的方向跑,就能活下去。 回到安全的后方,接受最好的治疗,然后……或许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妻儿。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地叫嚣着。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的安全方向。 然后,他又转回头,看向了那个在枪林弹雨中,依旧如同魔神般强大的身影。 他看到了张陵肩膀上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看到了他身上被弹片划出的无数细小伤口。 他流的是鲜血。 这个发现,让王占军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变化。 “你在干什么?!撤退!这是命令!”毛晓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王占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高强度的尼龙绳。 “我拒绝。” 王占军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耳中。 “你说什么?!”毛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占军!你真的想违抗军令吗?!” “毛队,”王占军咳出一口血,语气却异常坚定,“他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早就死在了Gb180航班上。这条命,是他的。” “现在,这东西已经不是他了!他是个怪物!清除他,是你的职责!” “我知道。”王占军的目光,穿透烟尘,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红眼的身影,“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走。” “如果今天让他跑了,以他的学习能力和进化速度,下一次,我们可能连用导弹锁定他的机会都没有。他会成为游荡在城市里的死神,没人能制得住他。” “所以,必须在这里,今天,彻底解决他。”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留下来,能把他拖住。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也为这个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完,王占军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毛晓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连战司令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冷冽。 “批准他的请求。” “让我们,为王占军同志,创造最后的机会!” 第310章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战场上。 王占军朝着红眼张陵的方向,一步一步,拖着重伤的身体,挪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 肺部如同一个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让断裂的肋骨茬子在内脏里搅动。剧痛沿着每一根神经烧灼,他却咧开嘴,血沫从齿缝间溢出,构成血淋淋却有些阳光的笑容。 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闪躲的红眼张陵,也注意到了这个再次靠近的“虫子”。 他停下了躲闪,任由几发子弹打在身上,溅起几朵无关痛痒的血花。 他猩红的眼眸,带着一丝残虐的戏谑,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王占军走到距离张陵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看着张陵,笑了。 “张陵,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见……” “但我还是想说,认识你,不后悔。” 说完,他将手中的尼龙绳,一头绑在了旁边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运兵车沉重的底盘上,另一头,则在自己手腕上,缠绕了数圈,打上了一个死结。 他要做什么?!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浮现出疑问。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传来一阵巨大且沉闷的呼啸声。 一架体型庞大、造型科幻的黑色战略轰炸机,撕开云层,出现在姑苏上空。 轰-20! “是‘信使’!‘信使’到了!”金陵指挥中心,赵强军激动地站了起来。 王占军也看到了那架如同神明般悬停于天际的轰炸机。 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张陵,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张陵,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话音未落,他借助肾上腺素的轰鸣,猛地发力,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拥抱死亡。 “‘神农’呼叫‘塔台’,已抵达目标空域,高度一万二,天气状况良好,请求确认打击目标。” 轰-20宽大而充满未来感的驾驶舱内,飞行员徐斌的声音冷静而沉稳。 作为夏国最顶尖的战略轰炸机飞行员,他执行过无数次绝密任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诡异。 “‘塔台’收到。目标位于你下方坐标xxx,xxx。地面有我方人员进行引导,目标特征:人形生物。重复,目标为单一、人形生物。” 耳机里传来地面指挥中心的回应。 徐斌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单一,人形生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武器操作员李默。 李默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 “老徐,我没听错吧?”李默压低声音,“用东风-100,打一个人?” 东风-100,夏国最新一代的战术级常规导弹,采用高超音速突防技术,搭载高爆温压弹头,其设计目标,是精准摧毁敌方的地下指挥中心、航母战斗群等高价值战略目标。 用它来对付一个人? 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这和用全力打一只蚊子有什么区别。 “执行命令。”徐斌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究竟是怎样一个危险的“人”,需要动用这种级别的国之重器来“抹除”? 他按照指令,切换了机腹下方的高倍率光电探头视角。 屏幕上,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被迅速放大。 很快,他看到了地面指挥部所说的那个广场。 广场上,火光冲天,数十架无人机如同苍蝇一般,围着一个快速移动的红点疯狂攻击。 而就在战场的边缘,另一个几乎已经熄灭的生命信号,正拖着一条长长的“线”,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冲向那个红点。 “那是什么?”李默也看到了这一幕。 “我方引导人员。”徐斌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明白了。 那个抱着必死决心的士兵,是要用自己的生命作为“锚点”,将那个快到无法锁定的怪物,强行固定在原地,为他们的导弹,创造一个绝对的命中窗口。 一个,是强大到需要用战略武器来对付的怪物。 一个,是勇敢到用血肉之躯去拥抱战略武器的英雄。 徐斌飞了几十年,自认为见过了大风大浪,但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锁定目标,导弹发射程序准备。” 徐斌收回心神,手指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弹道解算完毕。” “发射窗口确认。” “五、四、三、二、一……” “发射!” 随着他一声令下,轰-20的机腹弹舱无声地打开,一枚通体漆黑、带着狰狞美感的导弹,与载机分离。 尾部引擎瞬间点火,喷射出耀眼的蓝色等离子火焰。 导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以超越数倍音速的恐怖速度,向着地面那个渺小的红点,呼啸而去。 “晚安。”徐斌看着屏幕上那急速坠落的光点,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无论是那个怪物,还是那个英雄。 在这一击之下,都将归于尘土。 王占军的决死冲锋,出乎了红眼张陵的意料。 面对这个扑向自己的“虫子”,他下意识地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然而,王占军在半空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扭曲身体,避开了这足以将他脑袋打爆的一击。 他像一块牛皮糖,贴到张陵的后背上,双臂紧紧抱住了张陵的腰。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尼龙绳,在巨大的惯性下,被瞬间绷直。 另一头,连接着重达数十吨的装甲车底盘。 “吼!” 红眼张陵愤怒地咆哮,试图挣脱。 但他惊讶地发现,抱住自己的这个男人,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 那双臂膀,如同用钢筋浇筑,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这是王占军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力量。 “无人机!撞过去!” 指挥中心,毛晓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天空中,一架盘旋的“利箭-9”无人机,调转机头,拖着黑烟,朝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狠狠撞了过来! 红眼张陵感知到了来自天空的威胁,他想躲,但身体被王占军死死锁住,脚下又被绳索牵绊,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架无人机,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轰!!! 无人机撞在了张陵身后的地面,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波,瞬间将两人吞没。 张陵在最后一刻还是躲开了。 王占军在爆炸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的身体被炸得血肉模糊,但那双紧紧抱着张陵的手臂,却至死,都没有松开。 红眼张陵也被炸得一个踉跄,后背一片焦黑,但他那变态的体质,让他并未受到致死的伤害。 然而,爆炸的冲击,却让他暂时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也正是这个空隙,给了天空中的“信使”,一个完美的绝杀机会。 王占军用自己的命,为导弹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三秒钟。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捆住了这个无人能挡的怪物。 他用自己的血肉,为这场疯狂的战斗,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远方妻儿的呼唤,看到了故乡袅袅的炊烟。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靠在张陵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老板……走好。” 王占军的低语,像是把钥匙,穿透了红眼张陵脑中的枷锁。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疼痛感,从他眉心传来! 【危险预知】! 这股剧痛,瞬间压倒了神智的混乱。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张陵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一双猩红的眼眸中,血色如潮水般褪去,一丝清明,在痛苦的挣扎中,艰难地浮现。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是……张陵! 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张陵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目光下移,落在了紧紧抱着自己,已经没有了声息的王占军身上。 那张熟悉的,坚毅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可此刻的他来不及思考,因为此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情绪。 头顶那股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死亡威胁,已经近在咫尺。 只剩下不到三秒! “咔嚓!” 王占军那至死不松的臂骨,被他硬生生挣断! “撕拉!” 绑在他手腕上的尼龙绳,被他用蛮力直接扯断! 他恢复了自由! 他想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他感知中最安全的方向扑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然而,他快。 导弹,更快! 就在他扑出去的身体刚刚离地的瞬间。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吞噬了整个世界。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张陵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片光芒的刹那,便开始气化,分解,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被彻底抹除。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苦。 他最后的意识,只看到了一片纯粹的,洁白的光。 然后,便是永恒的黑暗。 这一天,整个姑苏城,乃至周边的城市,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看到了天边那朵冉冉升起的蘑菇云。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第311章 A级词条:形影不离 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中,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49小时13分。】 【综合评价:A级。】 【评价批语:恭喜你,解锁了人类历史上前无古人的硬核成就——“东风快递,使命必达”。作为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需要动用战术级常规导弹才能消灭的个体单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强大”二字的终极诠释。顺便一提,死于自己人手里,感觉如何?】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 张陵的意识漂浮在黑暗中,看着这段槽点满满的批语,一时之间,竟无语凝噎。 被东风导弹炸死…… 这死法,确实是够有牌面的。 就是过程太憋屈了。 通过理顺混乱的记忆,他发现自己全程几乎都处于失了智的状态,被【魂啸】的后遗症支配,幸运石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 直到最后三秒才清醒,接着就被天降正义给蒸发了。 如今通过第三方视角,他才发现自己的实际表现原来还能这么强。 “继承上一世的……一堆烂摊子和一副疯了的身体?我疯了才会选。” 张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随机抽取。 他倒要看看,A级评价,能给他抽出什么好东西。 【随机抽取中……】 【恭喜您,获得词条:形影不离】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化作一行行信息,烙印在张陵的意识深处。 【词条名称:形影不离(A级)】 【词条效果:你的影子,将成为你绝对忠诚的第二存在。】 【1. 独立存在:你的影子可以脱离你的身体,独立行动。它拥有你当前所有的知识、技能和战斗能力。】 【2. 绝对忠诚:它的一切行动,都以你的意志为最高准则,永远不会背叛。】 【3. 实时共享:你可以与影子进行无视距离的实时心灵沟通,并共享彼此的五感。】 【4. 位置互换:在你的精神力允许范围内,你可以随时与你的影子进行位置互换(可随精神力增强而提升)。】 【5. 不灭特性:影子无法被常规物理手段永久摧毁。即使被打散,只要你的本体存活,它就能在消耗你一定精神力后,重新凝聚。】 “卧槽!” 当看清楚这个词条效果的瞬间,张陵的意识都为之震荡。 独立行动,拥有自己全部的知识和技能? 这也太牛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了一个完美的分身! 一个可以帮他去上课、去开会、去处理所有琐事的工具人! 一个可以帮他去探路、去暗杀、去执行所有高风险任务的敢死队! 一个可以和他打配合,二对一,甚至玩出无数花样战术的终极搭档! 实时沟通,位置互换? 这简直是保命和突袭的神技! 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让影子先上,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观察,随时准备互换位置发动致命一击,或者直接换位跑路。 最变态的是那个“不灭特性”! 无法被物理手段永久摧毁! 这意味着,只要自己不做死,他的影子就是一个可以无限复活的超级肉盾和侦察兵。 张陵的脑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种关于这个新词条的骚操作。 他可以本体在别墅里陪着池清澜她们,享受安逸生活,然后派影子去全世界搜集情报,猎杀“异常”。 他可以和影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互相配合,坑杀任何强大的敌人。 他甚至可以让影子去学习新的知识和技能,然后通过心灵共享,直接传输给自己,学习效率翻倍! 妥妥的现实版火影忍者分身术。 张陵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回味着这次死亡的全过程。 从被怪猴的精神攻击命中,到失去理智,再到被王占军用生命拖住,最后被东风导弹精准抹除。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充满了宿命般的恶意。 如果不是【魂啸】的后遗症那么强烈,他不会失控。 “王占军……” 想到那个男人,张陵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个男人,用他的死,换来了自己的新生,还间接送了自己一个如此强大的A级词条。 这份恩情,可不小。 狂喜过后,是冷静的思考。 张陵开始全面复盘自己拥有的能力。 【死亡节奏(S级)】、【因果无欺(A级)】、【形影不离(A级)】、有缘千里来相会(c级)、【秋蝉未觉(d级)】、【危险预知(E级)】、【驾驭达人(E级)】、【过目不忘(F级)】、护身符还有一个。 以及一个新获得的、威力巨大但后患无穷的技能——【魂啸】。 三个bug级词条,一个辅助,两个保命,两个生活类。再加上一个大范围杀伤性技能。 他的能力体系,已经变得相当全面和强大。 尤其是新到手的【形影不离】,简直是把他最缺的“容错率”和“情报搜集能力”直接拉满。 而且这些词条似乎从等级划分上就能看出区别,看来有必要多追求A级评价。 现在,他面临一个关键的选择。 使用【死亡节奏】,回到哪个时间点? 理论上,他可以选择回到被怪猴偷袭之前,从源头上避免这次失控和死亡。 但是…… 重生并非越早越好。 他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次,他选择回到过去,救下了林雅雅,改变了Gb180航班的命运。 但结果呢?“祂”并没有放过他,反而用更离奇、更不可思议的方式,让飞机精准地砸向了他。 这证明,时间线,或者说“命运”,拥有着强大的自我修正能力。 强行干涉一个既定的“过去”,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谁能保证,他自己不会因为某个微小的改变,而陷入一个更危险的死局? 他现在,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随意拨弄时间线的地步。 每一次动用【死亡节奏】回到遥远的过去,都是一场豪赌。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还是尽量不要去触碰那些已经有些久远的“历史”。 那么,最佳的时间点,就是…… …… 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的剧痛,席卷张陵的神经。 这是再次轮回消耗精神力的后遗症。 这次的精神力反噬虽强,但历经被怪猴用【魂啸】折磨的痛苦相比,这种程度的反噬,只能算是毛毛雨。 很快,他便恢复过来,也渐渐感受到,来自怀里的温软和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 一切都如此真实。 他回来了。 待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别墅卧室柔和的灯光,以及池清澜那张在睡梦中依旧宁静美好的侧脸。 岁月静好。 第312章 体验【形影不离】的效果 窗外没有枪炮声,没有嘶吼,只有清晨鸟儿的鸣叫。 张陵悄无声息地移动身体,从床上坐起,动作轻柔,没有惊动旁边还在熟睡的林雅雅。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 张陵看了一眼时间。 清晨六点整。 距离特战队的到来,还有9小时。 回来了。 回到了他被赵强军“强制”带上那架死亡直升机之前。 他赤脚走下地毯,来到卫生间。 冰冷的清水拍打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青年,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简单洗漱后,张陵换上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走下楼梯。 地下室的入口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然后拿出手机,给池清澜发了一条信息。 “我去地下室研究一些东西。在我出来之前,你们暂时不要下来,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他推开隔音门,走了进去,然后从里面将门反锁。 张陵走到地下室中央的空地上,站定,然后闭上了眼睛。 形影不离,A级词条。 与【因果无欺】同等级别的强大能力。 张陵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脚下的影子,开始像沸腾的沥青一样蠕动、拉长。 一滩漆黑的阴影从地面上“流淌”出来,汇聚、塑形,最终,在他的面前,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与张陵一模一样的存在。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运动服。 唯一的区别是,他通体漆黑,仿佛是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而此刻,张陵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一心二用,或者说一魂二用? 仿佛在这一刻,他的意识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自己的身体里,另一半,就在眼前这个漆黑的影分身体内。 这种感觉并不冲突,反而无比和谐,就像人天生就有左手和右手一样自然。 他可以随时将意识完全沉浸在影分身体内,也可以随时收回,只保留一个模糊的感知。 并且,他对这个影子,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仿佛那就是他自己身体的延伸。 他伸出手,试探着去触摸影子的肩膀。 指尖传来了真实的触感。 质感温润,像是触摸在某种高密度的特殊材料上。 好神奇! 竟然真的能摸到“自己”。 “抬起左手。”出于内心的猜测,张陵在心中下达了命令。 眼前的影分身,没有任何延迟,与他本体的动作完全同步,抬起了左手。 果然!不需要自己口头命令,这就是心意相通的神奇吗? “向后转。” “抬头。” “起跳。” …… “做一组俯卧撑。” 影分身趴在地上,开始做起了俯卧撑。动作标准,速度极快。 通过不断测试影分身的响应效果,张陵本体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但他能感觉到,影分身体内的“体能”正在被消耗。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他自身毫无损耗,却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精确地感知到另一个“自己”的能量流失。 他甚至能通过影分身的“五感”,感受到地面冰冷的温度,感受到手臂肌肉发力时的紧绷感。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张陵闭上眼睛,将意识完全沉入影分身的视角。 共享视角。 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 他能“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本体”,能“闻”到地下室里略带潮湿的空气,能“听”到发电机细微的嗡鸣。 他试着亲自操纵影分身在地下室里奔跑、跳跃、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格斗动作。 影分身仍然完美地执行了每一个指令,动作流畅,力量、速度与本体没有任何差别。 最让张陵感到震撼的是,他可以同时处理两个视角的信息。 他的本体可以清晰地看到影分身在房间另一头活动,而影分身的视角,则能看到站在原地的本体。 两个视角,两个位置,同时存在。 这是近乎“360度全知”的感官体验。 这一发现,让张陵不由地露出笑容。 这个A级词条的价值,真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超凡能力吗? 地下室的简单测试,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他需要更广阔的空间,去探寻这个新能力的极限。 张陵推开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别墅里很安静,三女还在休息。 他没有惊动她们,径直穿过客厅,来到别墅外的花园。 一个漆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脚下的影子里分离出来,站在他身后。 “出发。” 影分身得到命令,身体微微一弓,越过别墅的围墙,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张陵则悠闲地来到院里的秋千上,闭上了眼睛,将大部分意识沉浸在影分身的视角中。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影分身的速度,与他本体全力爆发时一模一样。 他控制着影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那种无拘无束、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感,真是谁用谁知道。 一公里。 两公里。 五公里。 距离的拉远,并没有让张陵的本体感到任何不适。 他与影分身之间的联系依旧清晰、稳定。 侧面角度,张陵发现了【形影不离】的隐藏说明——无视距离。 他控制着影分身,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朝着数公里外、位于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奔去。 那里是丧尸爆发初期的重灾区之一,虽然此刻已经被清成了橙区,但现在应该还有不少游荡丧尸。 很快,一座满目疮痍的工厂出现在影分身的视野中。 影分身悄无声息地翻过工厂的围墙,潜入其中。 厂区内,仍有数个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们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是普通丧尸。 当影分身出现在它们视野中的瞬间,这些原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丧尸,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盯”向了影分身的方向。 它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吼,朝着影分身蹒跚地围了过来。 “有反应?” 远在别墅花园里的张陵,眉毛微微一挑。 他有些惊讶。 他的影子并非生命体,没有心跳,没有热量,按理说不应该被这些依靠本能行动的丧尸察觉。 但事实是,丧尸们确实将影分身当成了“猎物”。 这一情况,打破了他原本设想的画面。 有意思。 也好,正好测试一下影分身的实际战力。 别墅小院,张陵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因为他这次死亡,不仅得到了【形影不离】,还从那只怪猴身上,掠夺了另一个强大的能力。 【技能:魂啸】 在前世,他本体使用这一招,直接被精神反噬冲垮。 那么,通过没有独立意识、只是一具躯壳的影分身来释放,又会是怎样的效果? 张陵心中一动,下达了指令。 “【魂啸】。” 工厂内,正被丧尸群包围的影分身,身体猛地一震。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声波,如同水面的涟漪般,瞬间扩散! 没有声音。 没有光效。 但就在冲击波扫过的刹那,那些丧尸,动作戛然而止。 红的、白的,混合着灰色的脑浆,四散飞溅。 冲击波继续扩散。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所有被冲击波笼罩的丧尸,无一例外,头颅尽数爆开,化作一具具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整个厂区,在短短一秒钟内,陷入寂静。 只剩下那个漆黑的身影,矗立在群尸前。 强! 太强了! 远在别墅中的张陵,通过影分身的视角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种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攻击灵魂的范围性技能,简直就是为了清扫杂兵而生的!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影分身竟然真的可以完美地继承并使用他的词条能力! 不过,发动【魂啸】时,他也察觉,一股精神力从身体内被抽离。 那种消耗感,与他本体使用时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他的影分身,拥有和他本体完全相同的实力! 一个完美的、可以远程操控的、拥有全部实力的自己! 张陵激动得几乎想从秋千上跳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股疲惫和精神枯竭感,从他本体的大脑深处传来。 第313章 终于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这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如同宿醉,让张陵有些刹那恍惚。 果然。 影分身释放【魂啸】所消耗的精神力,最终是会反馈到本体身上的。 不过,这次可不会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疯癫了。 【形影不离】的词条说明中,“不灭特性”里提到了“消耗你一定精神力后,重新凝聚”。这说明影子的存在和行动,本身就是与本体的精神力挂钩的。 影分身就像一个远程终端,而他,就是服务器。 终端可以执行任何操作,但所有的运算和能源消耗,最终都要由服务器来承担。 “看来,没有什么能力是毫无代价的。” 张陵低声自语,但眼中却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明亮。 有代价,就有规律。有规律,就能被掌控。 眼下,他需要精确评估出【魂啸】的威力和消耗。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陵进行了一系列严谨的测试。 他控制着影分身,以工厂为中心,不断向外探索,寻找小股的丧尸群,反复释放【魂啸】。 他不断调整着【魂啸】的释放强度和范围。 结论很快得出。 以他目前的精神力,【魂啸】的有效杀伤范围,可以从十米到近三百米,自由控制,不过他无法控制杀伤力强度,也进而验证了【魂啸】是稳定输出的群攻类技能。 在三十米这个常规交战范围内,他可以连续释放数十次,才会有明显的疲态。 这个范围内的【魂啸】,威力可以秒杀普通丧尸,对付小规模尸潮绰绰有余。 可惜,厂区没有变异种,无法测试其对精英怪的威力。 接着张陵发现,将范围扩大到两百米以上,精神力的消耗便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在最高实验的二百八十米左右,仅仅释放了三次,远在数公里外别墅中的张陵本体,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精神力几乎被抽干,身体陷入疲惫。 他甚至能感觉到,如果再强行释放第四次,他的精神可能会受到短时间的损伤。 “范围超过两百米,最多三次。三次之后,战力就会下降。” 张陵将这个数据牢牢记在心里。这是他的一个杀手锏,但也是一个限制。 在面对大规模敌人或者需要超远程打击时,必须谨慎使用。 测试完【魂啸】,张陵将目光投向了【形影不离】的另一个核心能力。 位置互换。 他看着影分身视角里,那片被鲜血和碎肉染红的工厂地面,心中默念。 互换。 发动能力的一刹那,张陵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没有空间扭曲的眩晕。 也没有能量流动的迹象。 就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他本人,瞬间从数公里外的别墅花园,来到了这座废弃工厂! 而那个漆黑的影分身,则出现在了他原本坐着的秋千上,安静地摇晃着。 张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身体。 没有任何损耗。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几乎没有感觉到消耗。 他被这个能力彻底震撼了。 这代表了什么? 他的影子,将成为一个永远不会疲惫、不会死亡的侦察兵。 它可以深入任何危险的区域,为他探明一切。 一旦影子锁定了目标,他就可以瞬间传送到目标身边,发动致命一击,完成刺杀。 一击之后,无论成功与否,他都可以再次与远在安全区域的影子互换位置,瞬间脱离战场。 来无影,去无踪。 这简直是完美的刺客之道!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本体陷入绝境,只要影子还在安全的地方,他就可以随时发动位置互换,金蝉脱壳。 这不仅仅是刺客,这更是一道终极的护身符! “A级词条……果然名不虚传。” 【因果无欺】让他拥有了无限成长的资本,而【形影不离】,则大大降低了他的试错成本。 A级能力,就没有不bug的。 张陵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压抑住内心的躁动,没有立刻返回。 他控制着远在别墅的影子返回地下室待命,自己则开始在这片被标记为“红区”的废弃工业园里,进行实战测试。 他需要熟悉这种全新的战斗模式。 于是不再依赖【秋蝉未觉】的隐匿,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用枪声吸引着附近的丧尸。 面对扑来的丧尸,他时而用【魂啸】进行范围清场,时而用精湛的枪法和格斗技巧进行精准点杀。 不断测试着自己能力的极限,评估着体能和精神力的消耗比。 直到身体和精神都传来双重的疲惫感,他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停手。 上午的阳光穿过破碎的厂房窗户,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能感觉到劫后余生的庆幸,更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踏实感。 超凡的力量,终于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 正午十二点。 池清澜系着围裙,将最后一道菜——番茄炒蛋端上餐桌。 丰盛的午餐摆满了整张桌子,香气四溢。 “雅雅,思思,吃饭了!”她朝着楼上喊了一声。 很快,林雅雅和池思思从楼上走了下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慵懒。 “哇,好香啊,清澜姐你太厉害了!”林雅雅看着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张陵呢?他还没忙完吗?”池思思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张陵的身影。 “他早上发信息说地下室设备有点问题,去检修了。” 池清澜解下围裙,也有些疑惑,“这都快五个小时了,按理说早该弄好了。” 她走到地下室门口,敲了敲门。 “张陵?吃饭了!”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张陵?”她又加大了些力气,喊了一声。 依旧没人回。 池清念心头一紧,用力转动门把手。 门,从里面反锁了。 “思思,雅雅,你们去楼上找找有没有备用钥匙!”池清澜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 “清澜姐,怎么了?”林雅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回应,我怕他出事!” 就在三女心急如焚地准备找钥匙撬门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们身后响起。 “找我吗?” “啊!” 池清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尖叫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回过头来。 张陵正靠在客厅的墙边,脸上带着一丝捉弄成功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池清澜又惊又气,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刚出来,看你们那么认真,不忍心打扰。”张陵笑着握住她的手。 看到张陵安然无恙,三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吓死我了。”池清澜白了他一眼,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张陵看着她们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心中流过一阵暖意。 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柔和起来。 然而,这顿温馨的午餐还没开始,别墅的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池思思跑到门口,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妈,是军人。还有……那个讨厌的物业经理。” 张陵闻言,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来了。 一切,都和他前前世的经历,分毫不差。 第314章 他说的是真的? 两名身穿作战服的士兵,面色严肃地站在门口。 物业经理刘魁躲得远远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幸灾乐祸,正朝着别墅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一次,张陵没有像上次那样让他们进屋。 “知道了,不过,你们可能要等一等。” “等?”士兵眉头一皱,“张先生,我们是在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我知道。”张陵笑了笑,“等另一拨人,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士兵和刘魁都愣住了。 别墅内,池清澜三女也是一脸困惑。 “张陵,你在等谁?”池清澜低声问道。 “未来的朋友。” 张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门口的士兵显然没什么耐心,没有被张陵的话随便“忽悠”到,语气变得愈加强硬。 “张先生,我不管你在等谁,现在请你立刻开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张陵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就在门口的士兵准备录制视频,下令破门的前一刻。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天空中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架涂装着“利剑”徽记的武装直升机,正以极快的速度降低高度,卷起的气流吹得地上的树叶疯狂飞舞。 直升机在别墅上空盘旋,舱门打开。 数名全副武装、气势凌厉的特战队员,顺着速降绳索,闪电般地落在了别墅周围,瞬间将这里包围。 ??? 门口的两名士兵和刘魁,看到这阵仗,直接傻眼了。 接下来的剧情,一如前世。 “张陵,钱文书教授牺牲了。现在,国家需要你。跟我走吧。” 赵强军的声音从对讲机内传出。 别墅内的池清澜三女都吃了一惊,担忧地看向张陵。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赵强军近乎命令的要求,张陵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拒绝。” 赵强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们,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武器上,气氛陡然紧张。 “你说什么?”赵强军的声音冷了下去,“张陵,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我知道。”张陵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我去不了金陵。” “给我一个理由。” 赵强军强压着怒火,他想不通,这个屡次为国家做出贡献的年轻人,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不识大体。 “因为,如果我上了你的飞机,我会死。” “我们直升机上所有人,都会死。” 池清澜、林雅雅和池思思三女,脸色立马大变。 她们了解张陵,在生死方面上,从不说谎。 不过其他人就不是这样了。 一直躲在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刘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刘魁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小子,为了不被带走,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预知自己会死于空难?他以为自己是神仙吗?” 笑声在紧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刘魁笑着笑着,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他预想中军方人员跟着一起嘲笑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两名军分区的士兵,脸上露出了“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疑惑表情。 周围的特战队员们,眼神中只是有些不解。 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拒绝首长? 实在是…… “张先生,我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遇到任何丧尸或困难,都有信心保护您安全抵达,希望您……” 还没等特战队员说完,张陵直接摆手表示他不爱听。 可别他面前立flag了。 他听得头都有点大。 每一次,每个人都说绝对安全,结果呢? 死得一个比一个快。 “赵将军,您应该在听吧。” 电话另一头,金陵军区指挥中心内,赵强军正捏着眉心思考。 他身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别墅门口的实时画面。 张陵的资料他看过,那份由707提供的档案里,明确标注了其拥有“预知死亡”的能力。 但这种能力,通常是模糊的、临时的,而且需要事先做清醒梦。 不过……在这时,说出一场未来的空难,还精确到“所有人都会死”,这听起来更像是为了脱身的托词。 “陈教授,您怎么看?” 赵强军侧过头,询问就坐在一旁的陈景明。 陈景明扶了扶眼镜,望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沉默不语。 他知道张陵为人神秘,也知道这种预知能力,甚至还让他躲过一劫。 但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张陵如此笃定地预言一场具体的灾难。 “我不确定。”陈景明的声音沙哑,“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从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最后,出于对张陵的某种信任或者说默契,陈景明选择站在他这边。 赵强军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他习惯于将一切变量都纳入考量。 张陵这个人的价值,毋庸置疑。 但他的行为,同样难以预测。 拒绝合作,公然持枪,现在又用一个“空难预言”来当挡箭牌。 这究竟是真实的预警,还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如果相信他,推迟行动,万一这是他的谎言,耽误了血清研究的黄金时间,这个责任谁来负? 如果不信他,强行带走,万一预言成真,那损失的,将是…… 想到这儿,赵强军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 “张陵,”赵强军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再次响起,“你说你会死。拿出证据来。如果你只是凭感觉,那我无法采纳。” 来了。 张陵心中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对于这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来说,任何无法被数据和逻辑解释的东西,都是不可信的。 “证据?” “证据就是,即将接我走的那架运输直升机,型号是直-8G高原型,机身编号tY-992,为了这次长途飞行,它额外加挂了两个副油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震惊的脸。 “机上,除了我和你们的特战队员,还会有三名从姑苏紧急抽调,准备同机赶往金陵的水质专家。他们要参与‘潘多拉’在水体中活性变化的研究。” “这三位专家,一位姓李,六十三岁,是金陵大学的退休教授;一位姓王,四十五岁,姑苏市水利局的总工程师;还有一位姓周,三十七岁,是海归博士。” “现在,他们应该正在姑苏军分区的休息室里。” 张陵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颗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炸开。 现场的特战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不解已经变成了骇然。 因为张陵所说的这些信息,是他们出发前才接到的临时通知,属于高度机密! 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电话那头的赵强军,拿着电话的手臂突然一僵。 这一细节,也被他身旁的陈景明,捕捉到了。 张陵说的……竟然是真的! 第315章 赵强军:我相信你 信息差带来的冲击,顿时让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证据,死亡原因。” “护航编队中,那架编号为‘雷电-07’的武装直升机,会在起飞后的第十七分钟,遭到未知生物的攻击,导致驾驶员失控。” “它会撞向我们乘坐的运输机。” “最终结果,无人生还,全员殒命。” 张陵的预言,精确到了每一个细节。 指挥中心里,赵强军猛地按下另一个通话按钮,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接通机场塔台!立刻核实信息!乘客名单!护航编队!”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不到三十秒,反馈传了回来。 “报告将军!信息完全吻合!三名水质专家……” 再次确认信息后,赵强军和陈景明大脑都有些空白。 “真的……全是真的……”陈景明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别墅门口,特战队员们握着枪的手心已全是冷汗。 他们看着眼前的俊俏青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先知?预言家? 刘魁彻底傻眼了。 他虽然听不懂张陵的话,但看着这些空降的士兵们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略感不妙。 自己好像招惹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腿肚子发软,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这个乌鸦嘴越远越好。 于是乎,他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动脚步,想要溜之大吉。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道破空声响起。 “噗!” 一颗小石子,射中了他的小腿。 “啊!” 刘魁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小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待他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谁?谁他妈……” 他愤怒地回头,却对上了张陵那双冰冷的眼睛。 在场的所有军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动,齐刷刷地将枪口对准了张陵。 “别动!” “你想干什么!” 张陵却对指着自己的数十支枪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特战队员,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他拿下。” 众人一愣。 “你们难道想让他跑出去,把我能预知未来的能力,传得人尽皆知吗?” 张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还是说,你们觉得在现在这种时候,让民众知道军方的行动会被一个‘神棍’左右,是一件好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特战队长脸色一变,立刻挥手。 “把他控制起来!嘴堵上!”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将还在地上哀嚎的刘魁死死按住,用布条塞住了他的嘴。 刘魁呜呜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悔恨。 处理完刘魁,张陵的目光再次投向虚空,仿佛在与千里之外的赵强军对视。 “现在,轮到你了,赵首长。” “你敢赌吗?”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张陵说的不是刘魁的事。 他在问赵强军,敢不敢用三位国宝级科学家、一整队特战精英,以及他这个关乎“潘多拉”研究未来的关键人物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但又被无数证据佐证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赌赢了,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会因为一个“预言”而延误战机,引来非议。 赌输了,代价是毁灭性的。 陈景明看着有些迟疑的赵强军,开口:“首长,相信他吧。” 赵强军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钱文书教授离世前那不甘的眼神,闪过无数在抗击“潘多拉”前线上牺牲的年轻士兵。 每一个生命都重于泰山。 他不能拿这些人的命去赌。 数秒之后,赵强军睁开眼。 “好,我相信你。” 寥寥几字,让别墅门口剑拔弩张的氛围逐渐松弛。 特战队员们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放松,握着武器的手指也从扳机上挪开。 他们看向张陵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和不解,转变为混杂着敬畏的复杂情绪。 “但是,金陵的实验室,汇集了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和最先进的设备。” “只有在那里,你的价值才能最大化。” 言下之意很明确。 我可以因为你的“预言”推迟一次行动,但我不可能让你这个关键人物,游离在整个国家战略体系之外。 张陵对此早有预料。 “我理解。”张陵开口,“所以我有一个折中方案。” 指挥中心内,赵强军和陈景明对视一眼。 “说。” “我不去金陵,但我可以去姑苏军区的作战指挥部。” “这样,既可以规避掉您所担心的空难,也能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工作,为研究所提供必要的协助。”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堪称完美。 既保全了军方的面子,又展现了自己愿意配合的姿态。 然而,只有张陵自己清楚,这番说辞背后真正的目的。 金陵的实验室,固若金汤,但同样也像一座信息孤岛。 他一旦进去,就会被层层保护和限制起来,再想接触到外界关于特殊变异体的一手情报,难如登天。 但姑苏军区指挥部则完全不同。 那里是姑苏战区的神经中枢,所有前线的战况、特殊感染体的目击报告、清剿行动的实时录像……海量的情报都会在那里汇集。 那才是他真正的宝库。 他需要情报,用军方的眼睛,去为他筛选出合适的“猎物”。 指挥中心内,赵强军陷入沉默。 屏幕上,张陵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压力。 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了他的预料之外,却又偏偏让他无法拒绝。 去姑苏军区? 这个提议确实解决了眼下的死局。 但赵强军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张陵,就像一团无法被看透的迷雾,你不知道他的下一步会走向何方。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金陵军区总指挥周卫国的号码。 汇报是简短的,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电话那头的周卫国,在听完赵强军的转述后。 “让他去。” 周卫国的声音传来,透着久日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果决,“给姑苏的连战打个招呼,高安全规格接待。” “告诉连战,这个人,是本是我们金陵点名要的‘奇兵’,让他用好,也看好。” “是!”赵强军挺直了脊背。 挂断电话,他重新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可以。张陵,我同意你的方案。” “合作愉快。” 张陵俨然一笑。 危机解除。 那两名最先进来的士兵,将还在地上“呜呜”挣扎的刘魁架了起来。 刘魁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军人会对一个毛头小子言听计从。 “战时条例,谎报军情,意图分裂内部,先关起来,等军事法庭处置。” 刘魁闻张陵又来上这么一句,双腿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不是,大哥,我还没干什么呢啊?! 第316章 抵达前线军营 张陵转身回到别墅,池清澜三女立刻围了上来。 “张陵,你真的要去军区?” 池清澜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刚刚经历了过山车般的情绪起伏。 “嗯,必须去。” 张陵点头,“放心,军区离这里很近,我会经常回来的。”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池思思立刻说道,林雅雅也用力点头。 “不行。”张陵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们去了住哪?军营可没有大别墅给你们住。这里有吃有喝,有地下室,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池清澜还想再说些什么,张陵却忽然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呼着热气说道: “乖,听话。晚上洗白白,等我回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池清澜的脸颊就红了。 她伸出手,在张陵的腰间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羞恼中又带着期待。 等他……回来? 可他能直接从军区自由回来吗? …… “张先生,请上车。” 张陵与三女告别,在她们担忧的目光中,坐进了车里。 临走前,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二楼的窗户。 窗帘的缝隙里,一道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彻底融入阴影之中。 越野车启动,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了前往北边军区的军用通道。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几名特战队员目不斜视,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终于,坐在副驾驶的一名年轻队员,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回头看向张陵。 “张先生,您……您真的能预知未来?” 他的问题,立刻吸引了车内所有人的注意。 张陵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那您能看看,我们这次去指挥部,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那我们一会儿要回金陵,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年轻队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常理来说,特战队很少会和任务人物有太多接触。 可现在是例外。 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时代,谁不想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 张陵看了他一眼,“改变航道。” “什么?” “通知你们上面,让他改变原定路线,不要路过下方山动物园,就没有关系了。” 年轻队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开车的队长。 队长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对于这位神秘的年轻人,他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陵重新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了目的地。 姑苏军区作战指挥中心。 当张陵下车的那一刻,饶是他两世为人,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完全就是一个壁垒森严的战争要塞。 近十米高的混凝土围墙上,三层环绕的高压电网正发出低沉的嗡鸣,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自动机枪塔,黑洞洞的枪口如同警惕的眼睛,无声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装甲车驶入,经过了三道关卡。第一道是红外线体温扫描和生命特征检测,第二道是高压水枪强制冲刷车体,第三道,十几名身穿重型外骨骼的士兵手持探测仪,对车辆进行了最后的排查。 繁琐,但有效。 进入军区内部。 “目标A区,肃清!” “弹药补给!三连的弹药补给车呢!” “医护兵!这里!快!” “一二一……一二一”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跑向集结点,履带式装甲车卷着烟尘驶过,医疗兵们推着担架车,将一个个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送进野战医院。 沿途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一切看似混乱而又井然有序。 不由地让张陵想起了《僵尸世界大战》里的人类幸存基地,但又有所不同。 这里没有混乱和绝望,只有钢铁带来纪律性和安全感。 这就是人民的军队。 在一名少尉的带领下,张陵穿过层层关卡,来到了一栋独立的指挥大楼。 大楼内部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着姑苏战区各条防线的实时战况、伤亡数据和物资调配信息。 穿着各色军装的参谋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飞快地操作着,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指令汇报声此起彼伏。 穿过繁忙的指挥大厅,参谋将张陵带到了一间独立的会议室。 “张先生,总指挥在等您。”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陵见到了姑苏军区的最高负责人——总指挥,连战。 出乎张陵的意料,这位执掌姑苏战区、手握近万 兵力的将军,并非他想象中那种不怒自威的铁血形象。 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大学教授,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随和。 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太多现代化的电子设备,反而摆满了书架,上面全是各种史书典籍。 墙上挂着的,也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而是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风林火山”。 “张陵小友,欢迎。”连战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连指挥。”张陵与他握手,不卑不亢。 “坐。” 两人落座,连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你的事,老赵和老周都跟我说了。” 连战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审视,“汉高祖以陈平为护军,监督诸将,卒成帝业。陈平有六出奇计,安刘氏,定天下。小友你,就是我们姑苏战区,乃至整个‘净化壁垒’计划的‘定鼎之奇兵’啊。”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将他比作汉初的传奇谋士陈平,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重视,而是一种极高的期许。 “连指挥谬赞了,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力所能及?” 连战笑了笑,摇了摇头,“能在危局之中,屡次洞察先机,不简单呐。好了,客套话不多说,时间宝贵。”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器。 “我给你安排的身份,是军区特聘的军事顾问,享受正团级待遇。有权调阅战区内除‘绝密’之外的所有情报,也可以自由出入军区大部分区域。” “另外,为了方便你熟悉环境,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联络员。”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一名身材挺拔、肩扛少校军衔的英武军官走了进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总指挥,毛晓奉命前来报到!” “毛晓,这位是张陵顾问。”连战介绍道,“从现在起,你负责带他熟悉军区,并安排好他的食宿。记住,满足他的一切合理要求。” “是!保证完成任务!”毛晓再次敬礼,随后转向张陵,“张顾问,请跟我来。” 两人走出指挥大楼,毛晓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言简意赅地介绍着军区的情况。 “左边向前一百二十步是信息中心,你的情报调阅权限已经录入。右边八十步是我们的战术推演室,24小时都有参谋在进行兵棋推演。” “前面那栋,是野战医院,伤亡很大,没事别过去,影响他们工作,也影响你心情……” 一路的介绍里,他的声音很平稳,但张陵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沉重。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栋宿舍楼前。 张陵看到,楼下有不少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士兵,他们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默默抽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他们看到毛晓,都会主动站起来打招呼,喊一声“毛连长”。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张陵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时,都充满了好奇。 能让治军严厉的毛少校亲自带路,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毛晓带着张陵走上楼梯,就在经过二楼一个宿舍门口时,张陵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17章 偶遇王占军 某宿舍门口,几名士兵光着膀子正围着一张简易地图,激烈讨论。 “不行,这条路绝对不能走!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遭到了伏击,那帮畜生的速度太快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是绕路的话,要多花二十分钟,补给线压力太大了!” “老夏,你他娘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带队冲一次试试?” 被称作老夏的,正是夏成城。 他此刻眉头紧锁,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沉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在这里,提前设置一个爆炸陷阱,把它们引过来,集中消灭?” “想法是好,但那些东西不蠢,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就在几人争执不下时,一个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王占军。”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正在和夏成城讨论防线困难的王占军,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当他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张陵。 王占军的眼神里,先是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和困惑。 他怎么会在这里? 张陵看着王占军,内心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前世,王占军为了给他创造导弹锁定的机会,决死地抱住已经失控的他,最终和自己一起被东风快递气化。 那份决绝和牺牲,张陵永远不会忘记。 虽然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重生,那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 但再次见到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张陵的心中依旧有所触动。 不过,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对着王占军,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点头,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你们……认识?” 毛晓见状,有些惊讶地问道。 王占军回过神来,从地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宿舍里显得有些拥挤。 他没有回答毛晓,只是看着张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沉默。 “何止是认识。”张陵笑了笑,替他回答了。 毛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就没再多问。 他拍了拍手,对夏成城几人说道:“都认识一下,这位是张陵,我们军区新来的特聘顾问。” 随后,他又指着王占军和夏成城等人,对张陵介绍道: “张顾问,这位是王占军上尉,这位是夏成城中士。他们都是我们军区应急反应部队的战斗骨干。” “王占军因为在之前的古城区清剿行动中,屡立奇功,特别是那‘一穿五’的神迹,已经被火线提拔为上尉了。” 毛晓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不夸张地说,他是目前我们整个姑苏战区,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王牌。” 夏成城和其他几名士兵听到这话,都挺起了胸膛,与有荣焉。 他们看着王占军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敬佩。 在他们心里,王占军就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张陵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王占军,评价道:“还行。” “还……还行?” 夏成城几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可是单枪匹马,一发子弹干掉五只丧尸的王牌啊! 在你嘴里,就一句“还行”? 这顾问,也太狂了吧! 还是说……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装逼。 几名士兵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忿的神色。 王占军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这才是张陵的风格。 毛晓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 “咳咳,张顾问眼光高。行了,你们继续讨论,我先带张顾问去宿舍。” 说着,便领着张陵继续往楼上走去。 夏成城几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顾问什么来头啊?也太装了吧?” “就是,敢这么评价我王哥。” “嘘,小声点。能让毛少校亲自带路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夏成城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占军,低声问道: “王哥,你跟那位张顾问,到底什么关系?” 王占军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 “我老板。” “老板?”夏成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引得其他几人也看了过来。 “他就是那个连你都打不过的老板?” 王占军似乎不想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 “到了,张顾问,这里就是你的宿舍。” 毛晓推开一扇门,将张陵领了进去。 这是一间位于顶楼的单人宿舍,面积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 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独立的卫生间,配置简单却实用。 张陵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军区的景象。 远处的训练场,灯火通明,士兵们的呐喊声隐约传来。 更远处,是被黑暗笼罩的姑苏城,偶尔有火光和爆炸声亮起,提醒着人们战争仍在继续。 “顶楼的宿舍不多,总共就五间。”毛晓在他身后说道,“能住在这里的,除了您,都是我们军区校级以上的领导,还有几位从金陵过来的科研干部。连指挥特意交代,给您安排最好的单间,方便您休息和思考,不受打扰。” 这番话,再次彰显了军区对张陵的重视程度。 一个顾问,享受着和校级军官同等的待遇,这在等级森严的军队里,是极为罕见的。 “有心了。”张陵点了点头。 “那我再带您去熟悉一下其他地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毛晓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带着张陵逛遍了整个军区的生活和工作区域。 他们去了食堂,巨大的食堂可以容纳数千人同时就餐,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只有零星轮换下来的士兵在默默吃饭。 他们去了澡堂,热气腾腾的水汽暂时驱散了战争的寒意,士兵们在这里可以得到片刻的放松。 最后,毛晓将他带到了一栋建筑前。 “这里,就是您的主要办公场所——姑苏战区丧尸研究所。” 研究所内部,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行色匆匆,各种精密的仪器正在高速运转。 在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张陵见到了研究所的所长,王伟志。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片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王所长,这位是张陵顾问。” 王伟志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张陵一番。 “陈景明那个老家伙的报告我看了。你就是那个发现‘潘多拉’,还给它做了3d建模的小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是我。” “有点意思。”王伟志推了推眼镜,“年轻人,跟我来吧。” 在和王伟志简单交流后,毛晓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张顾问,我就送您到这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临走前,毛晓对张陵说道。 “多谢。” 送走毛晓,张陵独自一人回到了宿舍。 回到宿舍,张金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拉上窗帘。 然后,他开始对整个房间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检查。 床底,天花板,通风口,灯具,桌椅的夹缝……任何可能藏匿监控设备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 他并不是怀疑军队有问题,恰恰相反,他对这支在末世中支撑起国家脊梁的军队,抱有极高的敬意。 但他信不过“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群众里面,也可能会有坏人。 小心,永远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 在确认房间内没有任何窃听或监控设备后,张陵才放下心来。 他站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形影不离,开!” 第318章 告知 几公里外的山华景庭别墅。 客厅内,池清澜、林雅雅和池思思三女正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 “也不知道张陵在军区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林雅雅担忧道。 “放心吧,他那么聪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池清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里捧着的水却早已凉透。 池思思则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不断刷新着姑苏市的内部新闻频道,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军区的消息。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们身后响起。 “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啊!” 林雅雅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池思思手一抖,笔记本掉在了地毯上。 池清澜则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身体紧绷,猛地回头。 张陵就站在她们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是怎么进来的? 大门和窗户都锁得死死的,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你……你疯了!想吓死我们吗!” 池清澜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一热,又气又委屈,抬手就朝他胸口捶去。 可拳头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他轻易抓住。 张陵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轻轻嗅了一下。 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我不是说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吹进池清澜的耳朵里,让她浑身一颤。 “我会回来,另外,你有记得听话吗?” 池清澜的脸颊瞬间红透,又羞又恼,挣扎的力气都小了许多。 这个混蛋,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不正经的话! …… “我不是鬼。” 张陵走到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三女,平静地开口。 “你们可以理解为,我觉醒了某种超能力。” “超能力?”池思思的眼睛亮了,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就像电影里那样的?闪电侠?超人?” 池清澜和林雅雅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非常同步。 张陵摇了摇头:“不完全一样。我称之为‘异常’。” 他决定,将这个世界深层次的秘密,告诉她们。 “我们所处的世界,其实一直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事物……就好比丧尸,它就是某种异常扩散后的产物。除此以外,世间还隐藏着更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事件和‘异常’能力。” “比如我刚才使用的,就是一种空间传送类的异常能力。” 张陵没有详细解释【形影不离】的机制,只是用她们能理解的方式进行了概括。 “这种能力,是天生的,无法复制,也无法分享给其他人。” 之所以选择向她们坦白,张陵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随着他能力的不断增强和使用频率的增加,很多事情将越来越难以用“巧合”来解释。 与其让她们胡乱猜测,不如主动告知一部分真相,建立一种基于“秘密共享”的、更深层次的信任。 其次,她们的品行自己都证实过,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让她们了解自己的一部分底牌,自然有助于群策群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为自己接下来频繁的“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打掩护。 听完张陵的解释,三女的反应各不相同。 池清澜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转为喜悦。 她关心的不是张陵有多强大,而是这种能力,能让他更安全。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张陵能好好活着更重要。 “太好了……”她喃喃自语,眼眶中泛起了一层水雾。 池思思则是纯粹的好奇和震撼。 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围着张陵问东问西。 “那你还有什么能力啊?你能飞吗?能隐身吗?是不是所有异常能力都这么酷?” 林雅雅的反应,则更多是担忧。 她不像池清澜那样乐观,也不像池思思那样兴奋。 她想得更深。 “张陵,”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拥有这种……‘异常’能力,会不会有什么……代价?” 张陵看了她一眼,“当然有。”他没有否认,“但代价在可控范围之内。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很安全。” 一顿信息量巨大的“科普”结束后,夜色已深。 在别墅温馨的灯光下,四人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压抑了几天的紧张气氛,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饭后,张陵履行了他的“承诺”。 在池思思和林雅雅识趣地回到各自房间后,他拉着池清澜的手,走进了主卧。 一夜鱼龙舞。 …… 清晨。 张陵醒来。 身侧,池清澜还在熟睡,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 他支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五点三十。 军营那边,快要吹起床号了。 “唔……” 池清澜动了动,手臂下意识地环了过来,将他抱住,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再睡会儿。”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含混不清。 昨晚她真是太累了。 上下其口,实在消耗精力。 “我要走了。” 池清澜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撑起身子看着他。 “这么快?” “嗯,军区有纪律。” “你……你昨晚说的那种能力,消耗很大吧?你脸色很不好。” “还好,休息一下就行。” “那我送你……” “不用。”张陵打断她,“我直接过去。”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在池清澜的注视下,化作一团阴影。 几秒后,池清澜望着张陵的影分身,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 这个家伙,现在是越来越像个谜了。 不过,这也是她喜欢的点。 她起身下床,准备去做早餐。 嗯…还是做四人份吧。 第319章 扫荡军区数据 军区宿舍。 张陵穿戴整齐,来到窗边。 士兵们已经开始了晨操,口号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至于要不要担心引来丧尸…… 他们巴不得丧尸过来送死呢。 目前姑苏市还没有彻底光复的原因,就是很多丧尸散落在城市各处,和幸存者混杂着,无法完全清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张顾问,是我,毛晓。” “进。” 毛晓推门而入,看到已经收拾妥当的张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昨晚特意交代过站岗的士兵,这位顾问可能有晚睡晚起的习惯,早上八点前不要打扰。 这才七点不到。 “张顾问,早。” “早。”张陵点头,“直接去研究所?” “不急,先吃早饭。”毛晓递过来一套崭新的军官餐盘,“王所长那边还在开晨会,估计要一个小时。” 两人来到食堂,巨大的空间里已经坐满了士兵。 当毛晓领着张陵出现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军哥,你看,是你那个老板。” 角落里,夏成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王占军。 王占军抬起头,视线与张陵在空中交汇。 他对着张陵,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张陵回以颔首,便跟着毛晓去打饭了。 “我靠,军哥,你们这眉来眼去的,搞地下工作呢?”夏成城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你昨天说他真是你老板?哪种老板?发工资的那种?还是部队里的?” 王占军没理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眼神却一直追随着张陵的背影。 他总觉得,今天的张陵,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好像……更轻松了? 吃过早饭,毛晓领着张陵前往研究所。 “张顾问,研究所那边……脾气都比较怪。” 路上,毛晓斟酌着开口,“特别是王所长,他是我们夏国生物基因领域的专家,一辈子都扑在科研上,说话比较直,您多担待。” “嗯。” 张陵心不在焉地应着。 两人抵达研究所,内部依旧是那副行色匆匆、气氛压抑的模样。 “王所长在p3实验室,我带您过去。” 穿过层层消毒和安检,张陵在一间被钢化玻璃隔开的实验室外,见到了王伟志。 所长王伟志似乎也一夜没睡,办公桌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见到张陵,他直接将一份文件丢了过来。 “你的背景调查,我看过了。陈景明那个老家伙也给我打了电话,对你评价很高。” “既然你有这个能力,就别浪费。从今天起,你加入‘潘多拉’演化路径推演小组,专门负责特殊变异体的行为模式分析。” 他显然已经从陈景明那里,了解到了张陵在生物学和毒理学上“妖孽”般的天赋。 “这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大困难。”王伟志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热成像图,“我们现有的丧尸检测技术,还停留在通过外观、行为等物理特征进行识别。我们正在尝试开发一种基于热成像原理的仪器,来大规模筛选潜伏期、成长期感染者,但进展缓慢。” “‘潘多拉’感染者的体温,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这是最棘手的地方。” 张陵看着屏幕,心中了然。 他对王伟志这位纯粹的科研狂人,观感不错。 整个研究所里,研究员们虽然个个面带疲色,但都一直坚守在岗位上,这让他心生敬佩。 “我愿意配合,不过我需要最新的,所有关于特殊感染体的情报资料。”张陵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以。” 王伟志点头,“首长跟我打过招呼了,军区信息中心对你是开放的。去找他们吧。” 军区信息中心。 环形大厅内,数十名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 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分割成上百个小格,实时播放着城市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红色的警报标识在地图上此起彼伏,闪烁不定。 张陵穿过走廊,目光扫过大厅,【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几乎在瞬间就记下了大屏幕上所有关键区域的兵力部署和丧尸活动热点图。 来到情报数据库。 负责数据库的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技术宅气质的中尉。 “陈哥,这位是张陵顾问,”文员介绍道,“奉连司令命令,张顾问需要查阅近期所有关于‘潘多拉’感染体的报告,特别是特殊变异体的资料。” 陈中尉扶了扶眼镜,看向张陵。 “报告少校,根据保密条例,大部分特殊感染体的战况报告,都属于‘机密’级别,部分关键样本的分析报告更是‘绝密’。若是没有授权文件,我这里的权限,只能开放‘普通’和‘秘密’两个等级的资料。” 言下之意,张陵想看的,他给不了。 文员眉头微怔,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卡住。 上面跟他也只是口头交代,并没有下达正式的书面授权文件。 “这样,我跟司令汇报一下。”文员拿出军用通讯器,准备联系连战。 “我来吧。”张陵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拿出自己的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连战的声音。 “张顾问,有什么问题吗?” “连司令,我需要查阅所有战况报告的权限,包括‘绝密’级别。” 电话那头的连战沉默了两秒。 “好。” “我是连战。授权张陵顾问查阅军区数据库内,所有关于‘潘多拉’事件的战况报告及分析资料,开放全部权限。立刻执行。” 从张陵打电话到现在,陈中尉就有点发愣。 他上下打量着张陵,抑制不住的惊诧。 一个电话,就让军区首长为他破例,直接下达指令?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喂?在听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中尉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猛地挺直腰板,对着张陵的手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挂断电话,陈中尉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脸上堆满笑容,亲自将张陵引到一台拥有最高权限的独立终端前。 “张顾问,您请。这台终端连接着整个华东战区的数据库,您需要什么资料,直接检索就行。有任何操作上的问题,随时叫我。” 张陵点点头,坐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双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过目不忘】开启。 一时间,无数的数据流、报告、图片、视频,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潘多拉”一代感染体行为模式分析报告】 【姑苏战区特殊变异体图鉴V1.0(机密)】 【金陵战区‘飞翼’样本活体解剖记录(绝密)】 【关于‘潘多拉-S27’基因选择性变异的初步猜想】 …… 第320章 掠殖体 【特殊感染体编号:GZ-003】 【代号:神箭】 【威胁等级:高危(已清除)】 【能力描述:未知原因导致其视觉、臂力及身体协调性产生超自然进化。能使用复合弓,在超过1500米距离外,精准狙杀高速移动目标。其射出的箭矢初速度预估超过5马赫,具备反装甲能力。】 报告详细记录了“神箭丧尸”从出现到被击杀的全过程。 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丧尸爆发的第三天,盘踞于市中心的冠前大厦顶楼。 军方一个满编的武装直升机中队,三架武直-10,在准备对下方尸群进行火力覆盖时,被它在三秒内,以三支碳素箭矢,逐一凌空打爆。 那恐怖的远程狙杀能力,让指挥中心为之失声。 最终,军区派遣了“老A”特种部队。 报告中附带了“老A”部队行动时的头盔录像。 画面血腥而惨烈。为了接近冠前大厦,“老A”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神箭丧尸的箭矢几乎是擦着死神的镰刀飞过,每一次呼啸,都代表着一名精锐士兵的倒下。 最终,在付出了七死三伤的代价后,小队才成功突入大厦顶楼。 近战中,失去了距离优势的“神箭丧尸”虽然依旧强悍,但终究被队长用一面特制的防爆盾挡住致命一击后,由数名队员同时开火,将它的头颅打成了碎片。 张陵一目十行地看完报告,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丝惋惜的情绪在他心底浮现。 【死敌馈赠】需要他亲手终结目标,才能掠夺其能力。 如今“神箭丧尸”已被军方清除,意味着这项逆天的远程狙杀能力,已经与他失之交臂。 不过……他还是有机会。 他默默记下了“神箭丧尸”从出现到被猎杀的时间点和地点,以及军方付出的代价。 这些信息,在下一次“重开”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确认信息后,张陵没有过多停留,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的特殊感染体。 很快,他调阅到了姑苏区域内其他特殊感染体的档案。 【特殊感染体编号:GZ-007】 【代号:重甲】 【威胁等级:中危(活动中)】 【能力描述:体表分泌并硬化形成一层角质层外骨骼,密度与硬度接近钛合金,对常规轻武器射击完全免疫。移动速度一般,但冲击力巨大,肉身可冲撞装甲车。】 报告附带的视频中,一只体型异常魁梧的丧尸,在枪林弹雨中横冲直撞。子弹打在它灰白色的外骨骼上,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留下一片片白点,根本无法破防。 直到一发40毫米榴弹正面命中,才将它胸前的一块护甲炸裂,露出了下面蠕动的血肉。 而且可怕的是,它发现自己不敌后,便会果断逃跑,似乎恃强凌弱被刻在了基因里一般。 军方已经组织了两次针对它的清剿行动,均以失败告终,还损失了数名士兵。 “这种防御力,倒是好东西。”张陵的眼睛亮了。 这种纯粹的物理防御,正是他目前所欠缺的。 无论遭遇死神的追杀,还是被人类势力攻击。 如果能得到这个能力,他几乎可以无视大部分威胁。 继续往下看。 【特殊感染体编号:GZ-011】 【代号:变色龙】 【威胁等级:中危(已清除)】 【能力描述:能够控制皮肤表面的色素细胞,模拟周围环境,进行近乎完美的光学迷彩。在静止状态下,红外探测仪都难以发现。】 档案里有一张照片,是在一处断壁残垣中拍摄的。 画面里,一只丧尸的上半身从墙壁中“浮现”出来,下半身还和墙体的纹路融为一体,看起来诡异至极。 正是张陵在进入红区时,顺手撞死的那一只。 报告显示,军方一个小队也曾在巷战中被这种丧尸偷袭,损失惨重,最后依靠火焰喷射器进行无差别覆盖,才将其逼出并击杀。 【特殊感染体编号:GZ-013】 【代号:壁虎】 【威胁等级:中危(活动中)】 【能力描述:四肢力量与吸附能力异化,速度极快,能够在垂直的墙壁上高速奔跑,无视重力。】 一段无人机高空拍摄的视频里,一个瘦长的黑影在数十层高楼的外墙上如履平地,灵活地规避着来自地面的火力。 这不妥妥的夏国版蜘蛛侠吗? 除此之外,还有拥有超强弹跳能力,能一跃跳上三层楼高的“跳蚤”;手臂能像鞭子一样伸长抽打的“长臂”;甚至还有能喷射火焰的丧尸。 这些千奇百怪的能力,让张陵看得心潮澎湃。 饿了。 【死敌馈赠】这个A级词条,简直就是为这个时代量身定做的“自助餐券”。 每一个强大的特殊感染体,都是一份行走的“能力大礼包”。 他垂涎这些能力,但同时也对“潘多拉”病毒的进化潜力,感到了更深层次的忌惮。 这才短短一个月,就已经演化出了如此多具备超自然能力的变异体。 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进化出什么样的怪物? 飞天遁地?操控元素?甚至……拥有智慧? 张陵不敢想象。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将搜索范围从姑苏扩大到全国,乃至国外。 很快,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情报,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份情报由潜伏在北美cdc(疾控中心)的我国情报人员冒死传回,被列为“绝密”。 【异常事件编号:USA-001】 【代号:掠殖体(plunderer)】 【描述:在北美大陆发现的一种全新变异路径的‘潘多拉’感染体。与夏国境内感染体不同,‘掠殖体’在进入成熟期后,会产生强烈的繁衍欲望。】 【繁衍方式:它们会寻找健康的异性人类作为‘宿主’,通过一种类似交配的行为,将自身的‘潘多拉’核心注入宿主体内。这个过程会直接导致‘掠殖体’本体死亡,其身体组织将化为营养液,被宿主吸收。】 【新生:被注入核心的宿主,会在极短时间内孕育出一个全新的生命体。新生命体会继承上一代‘掠殖体’的所有记忆和特殊能力,并且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拥有原身的思想和智慧。更可怕的是,它会重新拥有作为‘人’的记忆和情感,回到潜伏期状态,从外表和言行上,与正常人无异。】 【进化与弱点:新生的‘掠殖体’在潜伏期内,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学习,并逐渐变得更强。但一旦遭受到剧烈的精神或物理刺激,会直接跳过成长期,进入爆发期,展现出比上一代更强的力量。其弱点也很明显:只要在其潜身伏期,趁它还没有快速成长变强之前,将其杀死。】 张陵看着这份报告,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会交配,会产卵,会“重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病毒了,这是一种全新的、拥有社会性繁衍行为的智慧物种! 它们可以伪装成人类,潜伏在我们身边,像一颗颗定时炸弹。 你根本不知道,你身边那个看起来和善的邻居、亲切的同事,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变成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相比之下,夏国境内这些大多只知道凭本能攻击的丧尸,简直“可爱”得像小绵羊。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张陵意识到,这场战争的复杂性和危险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加诡异的敌人。 了解这个世界越多,他的危机感便越重。 戒骄戒躁,他还得练啊。 第321章 可我还是来了 张陵从“掠殖体”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继续翻阅资料。 他需要的是当下就能获取的力量,而不是为虚无缥缈的未来过度焦虑。 几十年后,比这恐怖的还有呢……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份标记为“高威胁”的档案死死吸引住。这份档案的密级排列,甚至超过了之前的“神箭丧尸”。 【特殊感染体编号:YN-002】 【代号:暴君(tyrant)】 【威胁等级:极度危险(活动中)】 【发现地点:云南边境,白狼口区域】 【能力描述:疑似三代变异体。其力量、速度、防御力得到了全面且恐怖的强化,具体成因未知。根据战场雷达及卫星热成像分析,其奔跑速度可轻松突破音障,力量足以掀翻60吨级主战坦克。体表防御力极高,12.7毫米穿甲弹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档案的核心内容,是一段由边境哨所的固定摄像头记录下的,只有短短17秒的模糊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黑夜,暴雨倾盆。 画面中,一个由四辆99A主战坦克和六辆步兵战车组成的满编装甲排,正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面的山林中猛冲出来,狠狠撞向了为首的一辆99A坦克。 “轰!” 一声巨响。 那辆重达60吨的钢铁巨兽,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车体被硬生生撞得侧翻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炮塔都飞了出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报告的结论冰冷而残酷:该装甲排,全员失联。 军方后续派遣无人机侦查,只在现场发现了一堆被暴力拆解成零件的坦克残骸,以及一地无法分辨的血肉组织。 而那个代号“暴君”的怪物,早已不知所踪。 “三代变异体……居然能进化的这么可怕吗?”张陵喃喃自语,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力量、速度、防御,三位一体的完美进化。 如果能得到它的能力…… 张陵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他甚至有种立刻动身前往云南边境的冲动。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暴君”太强了,强到超出了他目前的应对能力。 而且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境,情况不明,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杀。 【死敌馈赠】虽然强大,但前提是,他得有能力“亲手终结”对方。 他需要更稳妥的计划,从易到难,逐步升级。 张陵将目光重新放回姑苏战区。 同时也给此前的陈中尉发消息询问。 “目前姑苏境内,代号‘重甲’和‘壁虎’的特殊感染体,有没有实时的位置信息?” 过了片刻。 “报告顾问,根据前线侦察兵和无人机传回的最新情报,‘重甲’目前正盘踞在工业园区的废弃钢铁厂内,基本处于静止状态。而‘壁虎’则一直在古城区的几栋超高层建筑之间活动,行踪不定,很难锁定。” “军方有什么行动计划吗?” “有!”陈中尉的语气变得有些激昂,“就在昨天,连司令已经下达了最新作战命令。由独立团团长张翘楚亲自带队,计划在明天凌晨,对废弃钢铁厂内的‘重甲’,进行第三次清剿行动!这次我们调集了两个营的兵力,并且配备了多种色系检测仪轨,反坦克火箭筒和穿甲弹,势在必得!” 明天凌晨…… 张陵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站起身,对一旁的毛晓说道:“帮我个忙。” “顾问您说!” “我想参与明天的清剿行动,作为‘随行观察员’。” 毛晓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张顾问,您是科研人员,前线太危险了。而且张翘楚团长那个人……脾气不太好,他最烦上面派‘观察员’指手画脚。” “你只需要把我的请求,原话转告给能做决定的人就行。”张陵的语气不容置疑。 毛晓看着张陵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咬了咬牙,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信息中心。 …… 夜幕降临,军营里响起了熄灯号。 张陵结束了在研究所的工作,婉拒了王伟志所长一起吃夜宵的邀请,独自返回宿舍。 研究所里的气氛依旧压抑而紧张,大部分研究员都选择了通宵工作,试图在海量的数据中,找到那根能够撬动地球的杠杆。 张陵并非不想留下,只是他有更高效的研究方式。 路过宿舍楼下的训练场时,他脚步一顿。 一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墙边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似乎在专门等他。 是王占军。 张陵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远处探照灯下,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沉默在两个男人之间弥漫,却并不尴尬。 “我没想到你会来。”最终,还是王占军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指的是张陵会选择进入军营,而不是待在那个安全的别墅里。 “可我还是来了。” 王占军将手里的烟放进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干嚼着过滤嘴,感受着那股苦涩的烟草味在舌尖弥漫。 “你应该去金陵,或者中海。”他侧过头,看着张陵的眼睛,“那里更安全,也更适合你。” 张陵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王占军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我要是去了,”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可能就要在烈士陵园的黑白照片上,再见到我了。” 王占军捏着香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是‘祂’……又对你动手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是,也不是。”张陵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看着远处夜空中的一轮残月,“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王占军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无力感。 王占军将嘴里已经嚼烂的烟头吐掉,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右手。 “总之,欢迎你能来。” 张陵看着他,笑了笑,也伸出了手,与他重重一握。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代表了全部的回答。 两个硬汉之间的交流,往往就是如此。 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表达一切。 松开手后,王占军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张陵忽然叫住他,“明天凌晨,独立团对‘重甲’的清剿行动,你参加吗?” 王占军的脚步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 “你怎么知道?” 这是军方的核心作战计划,张陵一个刚来的顾问,不应该这么快就接触到。 “我也会去。”张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宣布。 王占军眉头紧锁:“你?不行,太危险了。‘重甲’那东西,就是个移动的铁罐头,常规武器根本打不穿。” “所以,才需要我。” 张陵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放心,我不是去送死。” 那笑容,让王占军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总觉得,眼前的张陵,已经和他记忆中的那个“老板”,发生了某种他说不出来的蜕变。 变得更加……危险。 第322章 单挑黑水精锐,他竟是科研人员? 夜色深沉,姑苏军区临时划分给应急反应部队的营房宿舍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平时的欢声笑语,四处弥漫着香烟与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疲惫,但眼睛里,却燃烧着火。 夏成城所在的六人宿舍里。 晚饭时多打的半盘花生米摆在行军床中间,成了此刻最珍贵的下酒菜,虽然谁也没有酒。 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名叫刘虎的士兵正一脚踏在床沿,比划得唾沫横飞,唾沫星子差点溅进花生米盘里。 “……我跟你们讲,就今天下午,西城区那个纺织厂,尸潮‘哗’一下就从缺口涌进来了,跟特么开了闸的钱塘江大潮一样!我当时离得最近,想都没想,端着机枪就顶上去了,‘哒哒哒哒’……” 他模仿着机枪扫射的声音,身体还跟着后坐力一抖一抖的,演得惟妙惟肖。 “硬是把那个三米宽的缺口给我一个人堵住了!子弹打光了我就用枪托砸,枪托砸烂了我就上拳头!你们是没看见,那些狗日的丧尸,愣是没一个能越过老子防线的!” “行了老刘,你那挺机枪一个弹匣才三百多发子弹,点射都打不了几轮,还堵住缺口?”旁边一个精瘦汉子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咋不说你一口唾沫淹死一个加强连呢?” “嘿,李兵你小子还不信……”刘虎梗着脖子,脸都涨红了,“老子这是艺术加工,懂吗?艺术!但老子今天干掉十七个丧尸,那是实打实的战绩!”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宿舍门被推开。 见到王占军推门进来,五个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站起身。 “军哥,回来了?”还是夏成城最先反应过来,他从自己的床铺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小跑着递了过去。 “嗯。”王占军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夏成城搓着手,凑到他身边,脸上那副八卦又不敢大声问的表情,纠结得五官都快拧在了一起。他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道: “军哥,你是……去看你那个老板了?” “嗯。”王占军惜字如金。 尽管两人对话没头没尾的,却让宿舍里其他四名“吃瓜群众”竖起了兔耳朵。 “老板?”刘虎探过脑袋,一脸好奇,“军哥,你还有老板?啥老板啊?” 夏成城见王占军没有回应,胆子也大了起来,绘声绘色地对众人说道:“你们是不知道,今天下午在食堂,就那个新来的张顾问,王哥亲口承认的,那是他老板!” “张顾问?就那个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李兵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可不是嘛!”夏成城一拍大腿,“我当时也吓了一跳。我还问王哥,说你跟他打,谁厉害。你们猜军哥怎么说?” “怎么说?”四人异口同声,好奇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夏成城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王占军的语气,沉声说道: “‘打不过’。” “啥?!” “我靠!” “我……我没听错吧?” “真的假的?!”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消息比听说军区食堂明天加两个鸡腿还让人震惊。 王占军打不过那个小白脸一样的顾问? 这怎么可能! 王占军是谁? 是他们这支应急反应部队里公认的单兵战力天花板! 无论是射击、格斗,还是战场生存能力,都强得像个怪物。 刘虎曾经亲眼看到,王占军在移动靶训练中,用一把九五式步枪,枪枪十环,打得靶场教官都怀疑人生。 他们对王占军的战斗力是发自内心的佩服,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可现在,他们心中近乎无敌的“军哥”,居然亲口承认打不过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科研人员? 四人立刻将王占军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军哥,真的假的啊?你别是开玩笑吧?” “那顾问到底什么来头啊?看着也不像练家子啊。” 王占军被他们吵得头疼,懒得回复。他拿起自己的毛巾和牙刷,径直走向了水房。 “哎,军哥,别走啊……” 见正主不搭理,四人只好又把目标转向了夏成城,各种献殷勤,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 “夏哥,好哥哥,你就跟我们说说呗。” “是啊,那顾问到底多厉害啊?比军哥还猛?” 夏成城被他们捧得有些飘飘然,但还是摆了摆手:“具体我哪知道,我也是偶尔从军哥嘴里套出来那么一两句。你们想知道,还是得等会儿问他自己。” 几分钟后,王占军刷完牙洗漱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五个人排排站,跟等着检阅的士兵似的,脸上都挂着谄媚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的吃瓜之火。 “军哥,只要您开金口,聊聊您的老板,以后我给你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我,下个星期。” “还有我,下下个星期。” “……” 见众人七嘴八舌的侃大山。 王占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不给这帮好奇心爆棚的家伙一个说法,晚上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行了,都坐下。” 五人立刻乖乖坐好,像听课的小学生。 王占军靠在自己的床铺上,想了想,决定捡一些能说的说。 “黑水公司,听过吗?” 众人点头。作为军人,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全球顶尖的雇佣兵组织,那里面个个都是从各国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精英,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前段时间,黑水派了一支精英小队来夏国执行任务,目标就是他。”王占军指了指天花板,代指张陵。 “结果呢?”刘虎紧张地问。 王占军的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敬畏的弧度。 “单人,团灭。而且,是活捉。” “嘶——” 宿舍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个人全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占军,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单枪匹马,活捉了一整支黑水公司的精英小队? 这……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好莱坞大片的场景,但感觉都无法与王占军描述的这一幕相比。 震惊过后,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崇拜。 “我靠!牛逼!太牛逼了!”刘虎激动得一拍大腿,“这么猛的人,必须得拉到我们三连作战班来啊!有他在,咱们还怕个鸟的丧尸!” “对对对!军哥,你去跟上面说说,把张顾问调来我们班吧!”李兵也跟着起哄。 一时间,众人纷纷讨论起来,都想把张陵这尊“大神”请到自己的队伍里。 然而,王占军接下来的话,却像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心上。 “他不会来一线的。”王占军摇了摇头,“他是科研人员。” “什么玩意儿?!” 刘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科研……人员?” 众人再次傻眼,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一个能单枪匹马干翻黑水精英小队的猛人,你告诉我他是个搞研究的? 这合理吗?! “妈的,这世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刘虎忿忿不平地骂了一句,“这么好的身手,不去前线砍丧尸,待在实验室里摆弄瓶瓶罐罐,简直是暴殄天物!”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扼腕叹息。 而王占军,则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张陵那平静而自信的脸。 科研人员? 或许吧。 第323章 打仗,我们来 夜,十点。 姑苏军区丧尸研究所,灯火通明。 张陵的临时办公室里,他正坐在桌前,快速阅览着一份份关于“潘多拉”微生物演化路径的研究资料。 这些都是王伟志所长特批给他的内部文件,其中不乏一些前沿性的猜想和未经验证的实验数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能以极高效率吸收这些知识。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部通讯电话响了起来。 张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景明。 他接起电话。 “喂,陈教授。” “张陵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陈景明略带疲惫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听说你小子跑到姑苏军区去了?怎么,金陵这边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金陵太安逸了,不适合我。”张陵淡淡地回应。 “你啊……”陈景明叹了口气,“在研究所还习惯吗?王伟志那个老顽固,没为难你吧?” “还好,王所长是个纯粹的学者。” “那就好。”陈景明顿了顿,“对了,你最近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没有。” “好吧。” 陈景明知道指望张陵再搞出来什么新发现也不太可能,不过他见过张陵多次创造奇迹,所以还是会情不自禁地问上一嘴。 “因为没什么进展,”张陵说道,“所以,我才来了一线。” 陈景明沉默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想去前线亲自去捕捉样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和担忧。 “没有必要吧,用无人机就……” “不,”张陵打断了他,“我是去进行‘实地观察’。”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陈景明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才挂断了电话。 张陵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研究所的大部分人还在加急赶着手头的工作,为了那渺茫的希望而燃烧自己。 说实话,他也不舍得离开。 这种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奋斗的氛围,让他感到久违的归属感。 不过,但他很清楚,对比这些学了一辈子的学者来说,自己最大的优势,并非坐在实验室里分析数据。 而是……战斗。 他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他脚下分离出来,凝聚成另一个“张陵”。 【形影不离】。 张陵的本体盘腿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姑苏市的红色禁区内。 影分身“张陵”在一栋废弃写字楼的楼顶悄然现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力量和速度。 今晚,是狩猎之夜。 他需要放肆地磨炼自己的战斗技巧,为明天观察“重甲”做准备。 更重要的是,他要测试【魂啸】在不同情况下的效果和消耗。 影分身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怕死,也不会被感染。 这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尸群中辗转腾挪,用最危险的方式,试探丧尸的每一个攻击死角和反应极限。 “吼——” 一声嘶吼从下方的街道传来。 影分身纵身一跃,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 黑暗中,三只游荡的普通丧尸闻到了“活人”的气息,立刻嘶吼着扑了上来。 影分身不退反进,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他没有使用【魂啸】,而是凭借着精湛的格斗技巧,与三只丧尸缠斗在一起。 躲闪,格挡,侧踢,肘击…… 他刻意不攻击丧尸的头部要害,而是不断地在它们身上制造非致命伤,观察它们的恢复速度和攻击模式的变化。 …… 距离张陵战斗地点不到三百米的一处废弃仓库内。 一个面容消瘦、眼神惊恐的年轻人,正蜷缩在一堆生锈的货架后面,用发抖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外面的丧尸嘶吼声和隐约传来的打斗声,让宋子成吓得魂飞魄散。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又是有不怕死的幸存者试图冲出这片绝地,结果被丧尸围攻了。 这种事情,在这半个月里,他已经听过太多次。 每一次,都是以凄厉的惨叫和随后的死寂告终。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的声音就消失了。 宋子成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又……又死了一个……”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看来,又有人想跑出去,结果被丧尸咬死了吧……” “我不能死,我还有爸妈,我还有小霞,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家明,世佳,你们啥时候回来啊……” “我好害怕!” …… 接下来的几天,张陵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他在军营和研究所之间切换。 在研究所,他凭借【过目不忘】和远超这个时代的生物学知识,不断抛出一些颠覆性的理论,协助王伟志所长的团队攻克技术。 他的存在,如同强效催化剂,让整个检测研发项目的进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推进。 王伟志对他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那妖孽般的大脑,恨的是这小子总在关键时刻“下班”,从不加班,规律得像个机器人。 而在军营,他则利用“军事顾问”的身份,向毛晓提出了一个要求——练枪。 姑苏军区的室内靶场。 毛晓站在张陵身后,看着他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 “张顾问,您是科研人员,摸这些铁家伙做什么?这玩意儿后坐力可不小,别伤着您那双做实验的宝贵的手。” 靶场里还有几个正在训练的士兵,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都听说了这位“张顾问”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一个奶油小生跑来打枪,有些不伦不类。 倒不是因为他们瞧不起人,实在是源于如今大家都是历经血与火的战士,对以往这类人的刻板印象会随着骄傲而有所加深。 打仗,我们来。 科研,你们来。 第324章 难他天? 张陵没有理会他们的哄笑,只是平静检查着弹匣,拉动枪栓。 “开始吧。”他对负责计分的士兵说道。 “一百米,移动靶,十发速射。”毛晓抱着胳膊解释道。 这是新兵入伍考核的科目,他想看看这位顾问到底能打出什么水平。 靶场的轨道开始移动,人形靶以不规则的速度左右晃动。 张陵举起了枪。 没有瞄准,甚至没有做出标准的三点一线姿势。 他只是在举枪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而富有节奏的枪声响起,十发子弹在三秒内倾泻而出。 整个靶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哪是速射,这简直就是瞎打! 连瞄都不瞄,能上靶就不错了。 毛晓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觉得张陵这是在胡闹。 “报靶!” 计分员的声音,通过广播在靶场内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十发子弹,全部命中!” “全部……十环!” “一百环!” “嘶——” 靶场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电子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00”分,又看了看那个依旧保持着平静表情的张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一百米移动靶,十发速射,枪枪十环? 这他妈是神仙吗?! 就连那些军区的王牌狙击手,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 毛晓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张陵放下了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驾驭达人】,枪械自然也能驾驭。 拥有【驾驭达人】词条,他对绝大多数工具都有着天生的亲和力。 加上经过数次生死轮回的磨炼,他的身体控制能力早已达到了人类极限。 对他而言,枪,不过是手臂的延伸。 以前没怎么练,也不外乎这个原因。 瞄准,就是大脑根据目标距离、速度、风速等一系列参数,进行瞬间计算后,给出的一个弹道结果而已。 他还没开过目不忘呢。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石化的毛晓,平静地问道: “还有更难的吗?” “有……有!”毛晓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三百米,超远程狙击靶!随机闪现,反应时间只有0.5秒!” 这是只有特种部队狙击手才会训练的科目,堪称地狱难度。 “好。” 张陵换上了一把高精度狙击步枪。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于靶场里的所有人来说,都如同经历了一场幻梦。 无论是三百米闪现靶,还是五百米风偏靶,甚至是蒙眼听声辨位射击…… 张陵的表现,都堪称完美。 枪枪命中,无一失手。 到最后,整个靶场已经没人训练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陵。 毛晓从最初的震惊,到麻木,再到最后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不,是整个姑苏军区,捡到宝了! 这哪里是什么科研人员,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科研人员外衣的枪神! 训练结束后,毛晓一路小跑地跟在张陵身后,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顾问!大神!您这枪法,是跟谁学的啊?” “哦,跟你们学的。”张陵随口答道。 毛晓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看我们……学的? 这逼装的实在是…… 毛晓突然不想说话了。 张陵,没留意自己随口的暴击,他在心中盘算着另一件事。 枪法已经展露,是时候,提出那个真正的请求了。 …… “张顾问,您……您说什么?” 研究所所长办公室里,王伟志停下了手中正在记录数据的工作,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脸错愕地看着张陵。 “我要随同一线作战部队,前往红区。” 王伟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胡闹!”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你是科研人员!你的价值在实验室,在这些数据里,不是在前线跟那些怪物拼命!”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知道你现在对我们有多重要吗?” “你的医学理论和信息素设想,让我们停滞不前的研究看到了曙光!这个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去前线?我绝不同意!” 王伟志的态度异常坚决。 在他看来,让张陵这样一个有院士之资的科研天才去前线冒险,简直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个损失谁也承担不起。 “王所长,您听我解释。”张陵并没有因为他的激烈反对而动摇,“纸面上的数据,永远是滞后的。‘潘多拉’在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进化,我们必须掌握第一手的、最鲜活的资料。” “只有在战场上,在与它们近距离的接触和战斗中,才能观察到它们最真实的应激反应和能力演化。” “那也不需要你亲自去!” 王伟志一拍桌子,“军方有最精锐的侦察兵,有最高清的无人机,他们可以带回你想要的任何资料!” “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分析它们就够了!” “不够。”张陵摇了摇头,“他们带回来的,只是结果。” “而我需要的,是过程。” “是它们在面对不同刺激时,基因链发生改变的那一瞬间。这种东西,任何仪器都无法捕捉。” 这当然是借口。 他真正的目的,是去“狩猎”,去窥探那些特殊感染体的能力。 但他不能明说。 王伟志死死地盯着张陵,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动摇。 但张陵的眼神平静如水,深不见底,那份坚持,不容置喙。 两人僵持不下。 “王所长,让张顾问去吧。”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毛晓和王占军走了进来。 毛晓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而王占军则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毛晓?王占军?你们来干什么?”王伟志看到他们,火气更大了,“你们也是来劝我让他去送死的?” “报告所长,”毛晓硬着头皮说道,“这是张顾问自己的意愿,而且……连司令那边,原则上已经同意了。” “什么?连战也疯了?”王伟志难以置信。 “前提是,要确保张顾问的绝对安全。” 毛晓补充道,“所以我们想,让张顾问随同王占军的小队一起行动。王占军是我们军区公认的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士兵,有他贴身保护,安全系数会大大提高。” “保护?”王伟志冷笑一声,“在红区,谁能保证绝对安全?王占军,你来说,你有把握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占军身上。 王占军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回答,让毛晓的脸色一白。 王伟志则像是找到了理由,立刻说道: “听到了吗?连他自己都没把握!我更不可能同意!” “我没有把握保护他。”王占军却紧接着说出了后半句话,他的目光,直视着张陵,“因为,他不需要我的保护。” 这句话,让王伟志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遇到连他都解决不了的危险,那我们整个小队,加上我,都只是去送人头的。”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从一个以实力着称的兵王口中说出,其分量可想而知。 王伟志有点被搞糊涂了。 他看看一脸认真的王占军,又看看平静如常的张陵,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一个需要被重兵保护的科研天才,怎么到了王占军嘴里,就成了战力天花板了?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我还是不同意。”王伟志固执地摇着头,“除非……除非你们能证明,他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强!” 他需要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也说服研究所里那些视张陵为希望的老专家们。 “证明?” 张陵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啊。” 他看向王伟志,又扫了一眼毛晓和王占军,摊了摊手。 “靶场,还是格斗场?” “你们选。” 第325章 惊艳四座 半小时后,姑苏军区内部格斗场。 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这些人都想亲眼见证,这个传说中比兵王王占军还猛的“科研人员”,到底是什么成色。 格斗场中央,张陵和王占军相对而立。 张陵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研究员白大褂,与周围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王占军则脱掉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肌肉,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充满荷尔蒙的美感。 “军哥加油!干翻他!” “让他知道我们一线士兵的厉害!” 场外的士兵们大声地为王占军呐喊助威,几乎没人看好张陵。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 王占军那身肌肉,一拳下去,估计能把张陵打飞出去。 王伟志所长和毛晓站在场边,神情紧张。 “老板,得罪了。”王占军对着张陵,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军用格斗起手式,眼神凝重。 他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这不仅是为张陵争取前线资格,也是对自己实力的一次印证。 “来吧。” 张陵只是随意地站着,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 这份从容,一时间让场外的喧嚣声都小了许多。 都这个时候还要装的话,那真说明人家是有两把刷子的。 “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王占军率先动了。 脚下发力,一个箭步就冲到张陵面前,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取张陵面门。 好快! 场外响起一片惊呼,有些胆小的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张陵只是身体微微一侧。 就那么一个微小的动作,王占军的拳头,就擦着他的鼻尖,挥了个空。 王占军心中一凛,毫不恋战,立刻变招。 扫堂腿、肘击、膝撞……一连串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笼罩了张陵的全身。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王占军的攻击多么迅猛,多么刁钻,张陵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提前一步闪避开。 十几招过后,王占军连张陵的衣角都没碰到。 场外,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吞下自己的拳头。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以为王占军在放水,那么现在,他们都看出来了。 王占军已经用上了全力! 可那个白大褂,就像一个开了“闪避挂”的游戏角色,根本打不中! “这……这是什么身法?” 王伟志也忘了紧张,扶着老花镜,喃喃自语:“不……不对,这不是身法。是压制!” “无论是张陵的意识,还是身手都稳稳压制来了王占军,导致他所有的攻击对张陵都无法奏效!”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场上形势再变。 一直被动闪躲的张陵,终于出手了。 在王占军一记鞭腿挥出的瞬间,张陵瞬间贴近王占军怀里。 然后,他切拳为掌。 “砰!” 一声闷响。 王占军那重达两百斤的魁梧身躯,直接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摔在五米外的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见到这一幕,众人直接石化。 一掌? 一掌就把兵王王占军打飞了? 这是在拍电影吗?! 要知道,在力量性对战中,掌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拳法相提并论。 拳头紧握时,手腕、掌骨和指骨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击打结构。 在正确发力时,力量可以更集中地通过拳锋传递到目标上,产生强大的穿透力。 相比之下,掌形变化较多,若非经过长期专门训练,用掌攻击硬目标(如头骨、下颚)时,手指或手腕更容易受伤。 在许多现代军体搏击中,拳法是最高效、最直接的攻击手段之一。其 出击速度快,组合变化多,是构成攻防体系的核心。 因此,一些人看到这一幕后,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王占军躺在垫子上,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败了。 张陵缓缓收回手指,走到王伟志面前,将其一把拉起,随后转身看向王伟志,问道: “这个证明,够吗?” 王伟志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已经宕机。 “够了……够了……”毛晓在一旁,结结巴巴地替王伟志回答,看着张陵的眼神越发敬佩。 张陵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身走向靶场。 “枪法,也顺便证明一下吧。” 他拿起一把95式步枪,对着一百米外的靶子,连开十枪。 这一次,他没有追求速射,而是每一枪都间隔了一秒。 “砰!”第一枪,十环。 “砰!”第二枪,子弹精准地从第一个弹孔中穿过。 “砰!”第三枪,依旧是同一个弹孔。 …… 十枪过后,靶子上的十环靶心处,只有一个略微扩大了一些的弹孔。 十弹同孔! 训练场上的众人,依旧沉默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持枪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最终,再也没有人反对张陵前往前线的请求。 王伟志所长亲自为他签发了“战地科研考察”的最高权限许可,并且破天荒地叮嘱他: “多收集些有用的讯息,实验室需要你。” “嗯。” 于是,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未亮。 张陵换上了一套和王占军小队同款的“潜龙-4型”深灰色作战服,既目前一线部队的标配。 集结点,气氛肃杀。 近百辆披着伪装网的步兵战车和装甲运兵车已经整装待发,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士兵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武器弹药检查,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王占军的小队,被安排在了第一梯队。 夏成城、刘虎、李兵等人,在看到同样穿着作战服的张陵,背着一把高精度狙击步枪,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眼神都变了。 不再有任何轻视和怀疑,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一丝……庆幸。 有这样一尊大神随队,这次任务的生还率,无疑会大大提高。 “老板。”王占军走到张陵面前,递给他一个战术耳麦,“这是加密通讯频道,方便联络。” 张陵接过戴上,调试了一下。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独立团团长张翘楚,一个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的中年男人,站上了指挥车。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煞气。 “弟兄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集结点,“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盘踞在城南电厂的铁王八,代号‘重甲’!” “这狗娘养的,已经吃了我们十七个弟兄!两次清剿,都让它给跑了!这是我们独立团的耻辱!” “今天,老子把话撂在这!不把那铁王八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老子就不叫张翘楚!” “上车!出发!” 第326章 是不是独立团的老大都这样 装甲运兵车内部,空间逼仄,空气中还混杂着柴油、汗水和淡淡的枪油味。 车身随着崎岖的路面剧烈颠簸,金属车壁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车厢内老兵们的情绪。 “哎,你们说,是不是独立团的老大,个性都他娘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刘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开头。 他身旁的李兵正低头擦拭着步枪的准星,闻言头也不抬地接话: “谁知道呢,反正我觉得咱们张团,至少把《亮剑》那破电视剧看了三遍。” “三遍?你看不起谁呢!”夏成城靠在车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脸陶醉,“我跟你赌,张团长绝对是吃过一个李云龙。” “我看是李云龙夺舍了。” “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传开,冲淡了出征前的凝重。 这些在生死线上滚了无数遭的汉子,早已学会用这种方式来排解压力。 为即将到来的血战进行心理建设,用粗犷方式,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死亡的紧张,消解在哄笑之中。 张陵从他们一张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上划过,最终又闭上了双眼。 “小……哦不,张陵。”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夏成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我听说,你是东吴大学心理系的?” “嗯。” “哎呀,那可真是巧了!”夏成城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我女儿,夏静舒,也是东吴大学的!好像……好像还跟你是一个专业的呢!” “嗯。” 换做旁人,面对这种敷衍的态度,恐怕早就识趣地走开了。 但夏成城不同,他最爱抱大腿。 “你别看我这样,我跟你说,我女儿可是我的骄傲。从小就聪明,读书从来没让我操过心。就是这性格啊,有点冷,跟你……咳,跟你一样,话不多。” “但是她真的挺漂亮的,张陵,你要是还单身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俩认识认识。” “嗯。” …… 他自顾自地说着,偶尔没话找话,又会拉上一旁沉默擦枪的王占军,悄咪咪询问。 “老王,你说是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玩深沉。” 王占军抬起眼皮,看了看张陵,又看了看夏成城,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车窗外,倒塌的建筑、废弃的车辆如默片般飞速后退。 这是张陵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随同大部队,深入红区执行清剿任务。 空气中腐败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的嘶吼,战友们身上混杂着血与火的味道……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与期待。 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顾问。 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昨晚从军区数据库中吸收的海量“潘多拉”资料,此刻正在他的脑海中被飞速地分类、整理、建模、推演。 数据洪流奔涌不息,但他的另一半心神,始终锁定在身边的这支队伍上。 他还注意到,这些士兵虽然在嬉笑怒骂,但他们的肌肉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状态。 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训练而显得异常粗大,即使在最放松的时刻,食指也总是习惯性地虚搭在扳机护圈外。 他们的眼神,看似在互相调侃,余光却从未离开过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每一个阴影。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不需要任何豪言壮语,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他们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说起来,老王,你到底是怎么把张顾问给争取过来的?”刘虎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咱们团里多少个连队抢着要他,都被张团给顶回去了,怎么就便宜了你?” 这个问题,让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占军身上。 王占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擦拭干净的弹匣重新压入步枪,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陵身上,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不是我争取的。” “是军区高层的命令。他们考虑到我……和他比较熟,所以特意安排他进我的小队。” 姑苏军区高层在评估了张陵的个人档案后,考虑到他与王占军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渊源,特意将他安排进了这支由王占军带领的精英小队。 名义上,王占军是他的“贴身护卫”,负责保障这位重要顾问的安全;但实际上,更深层的含义是“互相照应”。军方希望王占军能成为连接张陵与军队之间的桥梁。 能让军区高层亲自下令,这位年轻的张顾问,背景和实力,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王占军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而张陵,对着众人探寻的目光,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投向了窗外愈发昏暗的天空。 电厂,快到了。 …… 同一时间,独立团临时指挥部。 独立团团长张翘楚,正和几名核心团干部围在三维地图旁。 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时不时烦躁地在地图上戳一下。 “这个乌龟壳子,真他娘的会挑地方。”张翘楚骂骂咧咧地开口。 “乌龟壳子”,是他们给这次的目标——重甲型丧尸GZ-007起的绰号。这东西一身角质化的硬壳,常规的步枪子弹打在上面,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而且表现也像个缩头乌龟似得,因此称呼。 “团长,最新的情报确认,这东西就盘踞在电厂的2号涡轮机房附近。”一名戴着眼镜的作战参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结构复杂,掩体众多,而且……”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而且我们不能动用重武器。上级三令五申,电厂的主体结构绝对不能破坏。否则,整个姑苏南域的电力和通讯系统都会瘫痪,损失无法估量。” “老子知道!”张翘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光是这个,更操蛋的是,里面还有幸存者!”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 “无人机热成像扫描的初步结果,厂区内至少有五个生命信号。妈的,这帮人是嫌命长吗?往哪躲不好,非要往这鬼地方钻!” 第327章 讯息万变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既要消灭刀枪不入的“乌龟壳”,又不能损坏精密脆弱的电厂设备,还要在复杂环境中,把那几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幸存者给囫囵个儿地救出来。 搜、清、打、救、撤。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烫手的山芋,最后才落到了他这个以啃硬骨头着称的独立团头上。 “说说你们的看法。”张翘楚环视一圈,点名几个干部。 “我认为,应该分步走。”副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性格沉稳,“强攻不可取,只能智取。我建议,将整个任务拆解开来。” 他伸出手指,在三维地图上虚点了几下。 “首先,这第一步是‘清边’。由一营负责,以电厂外围的围墙为界,建立环形封锁线,将厂区内所有游荡的普通感染体全部清除,为渗透部队创造一个干净的外围环境。” “第二步,‘渗透’。由二营的两个尖刀连,从南北两个方向,利用排污管道和通风系统,分批次潜入电厂内部。他们的任务不是交战,而是侦察,摸清内部的丧尸分布,找到幸存者的具体位置。” “这第三步,是‘搜救’。一旦确定幸存者位置,立即派遣三营精锐小队,以最快速度实施救援。要那种单兵作战能力强,适合小规模、高强度的突击行动队。” “第四步,‘合围’。在搜救行动开始的同时,渗透进去的二营部队,从侦察转为进攻,与外围的一营形成联动,对厂区内的普通丧尸进行分割、包围、歼灭,为最后的‘斩首’行动扫清障碍。” “最后一步,‘斩首’。”副团长的声音变得凝重,“等幸存者被安全转移,所有外围威胁全部解除,我们再集中所有优势兵力,包括从军区申请的特种穿甲弹,对那个‘乌龟壳子’,进行最后的围剿!” 这套计划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将一个复杂的难题,拆解成了数个可以执行的步骤。 在场的军官们纷纷点头,小声地讨论着其中的细节。 张翘楚眯着眼睛,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整个作战流程。 从兵力分配,到时间节点,再到后勤补给,每一个环节都在他脑中过了一遍。 “通讯保障怎么解决?电厂内部电磁干扰严重,常规无线电进去就是个摆设。”他突然发问。 “已经向军区申请了最新的超导通讯中继器,可以保证小队之间的加密通讯。” “‘乌龟壳’的弱点呢?前两次的交战报告我看过,除了眼睛和口腔,还有没有其他地方?” “根据研究所最新的分析,它的后颈脊椎连接处,有一块相对薄弱的区域,但那里被厚重的头甲覆盖,攻击角度非常刁钻。” “幸存者的情绪问题考虑过没有?突然看到我们,会不会因为恐慌而乱跑,打乱我们的部署?” “搜救小队里配备了心理干预员,并且携带了镇静剂。” 一问一答,迅速高效。 张翘楚将所有可能出现的疏漏都盘算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后,才下决定。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就按这个……” “报告!”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名通讯兵就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团长!无人机最新侦查情报!” 张翘楚一把夺过文件,视线落在上面,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文件狠狠拍在桌上。 文件上的热成像分析图清晰地显示,厂区内的非军方生命信号,不是五个,而是十五个! 数量超出了预期的三倍,而且位置极其分散,遍布在主厂房、冷却塔、办公楼等各个区域。 这让原本就困难重重的搜救任务,难度直接飙升。 指挥部内,刚刚还略显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看着张翘楚,等待着他的决断。 张翘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十五个闪烁的绿点,沉默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的烦躁已经消失不见。 “命令!计划调整!” “将‘搜救’的优先级,提至最高!” “所有渗透部队,在进入厂区后,首要任务从‘侦察’变更为‘寻找并保护幸存者’!可以各自为战,允许便宜行事!” “告诉所有进去的弟兄们,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哪怕把人打晕了扛出来,也得把这十五个人,一个不少地给老子带回来!” “至于那个‘乌龟壳子’……先他娘的放一放!只要它不主动冒头,就先别去招惹它!” “救人!救人是第一位的!听明白了没有!” “是!” 指挥部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应答声。 “滋啦——” 装甲运兵车的后舱门在一阵刺耳的液压声中缓缓落下,形成一道通往地狱的斜坡。 刺眼的阳光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涌入车厢。 还没等众人下车,视野尽头,数十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早就被引擎的轰鸣声吸引,嘶吼着朝这边围了过来。 “准备战斗!” 车厢内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刘虎、夏成城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枪,没有踏出车厢,就以舱门为掩体,构筑起一个临时的移动堡垒。 “开火!” “砰!砰砰!”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如同死神的鼓点。 十几支自动步枪和一挺班用机枪交织成的火网,精准而致命。 子弹撕裂空气,在冲上来的尸群中掀起一片片血雾和碎肉。 目前丧尸的速度和力量,已经和普通成年男性相差无几,甚至犹有过之。 可在王占军这支小队面前,它们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没有一只丧尸能冲到距离运兵车二十米之内。 它们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由子弹组成的无形墙壁,被强大的动能撕扯、洞穿,然后无力地倒下。 整个过程,高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流水线作业般的丝滑感。 张陵深吸一口气,迅速加入战斗。 不过他不光是火力压制,还凭借着自己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进行精准的点杀。 【危险预知】没有传来任何刺痛感,这意味着周围的敌人对他构不成丝毫威胁。 他抬手,扣动扳机。 “砰!” 五十米外,一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头颅应声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他甚至没有停顿,枪口微调,再次击发。 “砰!” 另一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丧尸,眉心多出了一个精准的弹孔,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前冲了几步,重重摔倒。 “砰!” “砰!” 第328章 破壁者-11型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必然有一条“生命”被终结。 就在张陵点杀了第十三只丧尸,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时,却愕然发现,周围已经没有可以站着的敌人了。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他身边的战友们,已经将剩下的数十只丧尸全部清理干净。 “哈哈哈,运气不错,今天开了个张,七个!”刘虎吹了吹滚烫的枪口,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菜!”李兵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比你多一个,八个!” “草!那是你运气好!你那边冲过去的比较多!”刘虎不服气地骂道。 夏成城靠在车身上,喘着粗气,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兴奋。 “我……我杀了五个!老王,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占军。 王占军正在更换弹匣,闻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数。” 但众人从他脚下那堆积如山的弹壳,就能猜到这个数字绝对小不了。 张陵默默地看着他们。 在刚刚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战斗之后,他们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像打完了一场靶场训练一样,轻松地互相吐槽、攀比着战绩。 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后的从容与无畏。 他们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来消解杀戮带来的心理冲击。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战术耳麦中,同时响起上级指挥部传来的命令: “一组、二组从北区主通道进入,三组、四组从西侧维修通道侧翼穿插。” “重复一遍,所有单位注意,此次行动,救人为先!” “行动!” 王占军的眼神一凝,大手一挥。 “三组都有,检查装备,准备进入!” “是。” 他看了一眼张陵,补充道:“跟紧我。” 张陵点了点头。 虽然他身手、枪法都很强,但实战经验还比不过身经百战的王占军。 该学就得多学。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整理好装备,绕过一地狼藉的尸体,快步跑向不远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上,“西侧维修通道”几个褪色的红漆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王占军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一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和腐烂气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仅容两人并行的狭长通道。 墙壁上,应急灯忽明忽灭,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王占军第一个踏入黑暗,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与从其他区域进入的友军部队,即将对这座电厂,形成合围之势。 通道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军靴踩在积水上发出的“啪嗒”声。 墙壁上昏黄的应急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距离,更远的地方则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气味。 铁锈、机油、霉菌,还有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儿。 “所有人都戴好面罩。” “是!” 队伍呈标准的战术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王占军和另一名侦察兵走在最前,两人之间保持着五米的安全距离,手中步枪枪口微微下压,时刻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异动。 张陵跟在王占军身后三米处,他的位置相对安全,可以兼顾前后。 夏成城和刘虎等人在队伍中部,断后的则是两名重机枪手。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宝贝’。”王占军的声音通过战术耳麦,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确保随时能用。” “宝贝”是他们给另一把武器取的绰号。 听到命令,夏成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背后那把造型奇特的步枪。 这把枪比制式的95式自动步枪要长上一截,也更重,通体呈现出冷硬的哑光黑色,枪身侧面刻着一行小字——“破壁者-11型”。 这不是一把火药武器。 而是一把单兵便携式电磁步枪。 它的枪膛内没有膛线,取而代之的是两根平行的超导轨道。 它所使用的子弹也并非传统弹头,而是一枚由高密度钨合金打造的、尾部带有稳定翼的特制穿甲针。 一旦扣动扳机,枪械内置的高能电池组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充能,瞬间释放出恐怖的电流,在超导轨道间形成强大的洛伦兹力,将这枚钨芯穿甲针以超越五倍音速的恐怖初速发射出去。 其威力,足以在五百米内,洞穿100毫米厚的均质钢板。 理论上,一枪就能干碎一辆轻型装甲车。 这是金陵军区研究所的最新成果,专门为了对付“重甲”这类角质化皮肤防御力变态的特殊感染体而紧急研发的。 当然,代价也同样巨大。 后坐力堪比反器材狙击步枪,而且由于是电磁驱动,每一次发射都会对枪管和电池组造成巨大的负荷,打一枪就得冷却至少三十秒,并且需要重新更换能源匣。 换言之,这是一击定胜负的杀手锏。 每个人身上都只配发了三枚穿甲针,用完就没了。 “妈的,背着这家伙,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炮台。”刘虎小声地在通讯频道里吐槽。 “你可省点心吧,别到时候没打中,把自己肩膀给干脱臼了。”李兵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张陵也检查了一下自己背后的“破壁者”,确认能源匣已经满载。 这枪真不错,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王占军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了右手,握拳。 这是停止前进、保持警戒的战术手势。 整个小队瞬间定在原地,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滋……嘎啦……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从前方拐角后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诡异的节奏感,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被拖着,一下一下地摩擦着地面。 不是丧尸的脚步声。 也不是它们的嘶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上。 难道是除了“重甲”之外,这里还藏着其他未知的变异丧尸? 夏成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张陵的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危险预知】没有发动。 王占军没有贸然前进,他对着耳麦低声下令:“无人机。” 队伍里的一名士兵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架巴掌大小的微型侦察无人机。 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无人机缓缓升空,贴着天花板,悄无声息地向着拐角飞去。 所有人的战术目镜上,都同步接收到了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画面里,拐角后一片冰冷,没有任何生命信号。 但那个“嘎啦、嘎啦”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无人机小心翼翼地探出拐角。 下一秒,所有看到画面的人,都愣住了。 拐角后,并没有什么恐怖的怪物。 那是一截断裂的通风管道,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管道的末端,悬挂着一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扇叶。 通道内,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穿过,吹得那扇叶来回摇晃,不断刮擦着水泥墙壁,发出了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 “……” “……” 第329章 幸存者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我操!”刘虎第一个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新品种呢!差点当场开席!” “出息!”李兵鄙夷道,“自己人吓自己人。” 浑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憋了多久的气。 夏成城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抹了一把汗,苦笑道:“这鬼地方,太他娘的渗人了。” 张陵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已经微微抬起的枪口,重新放平。 他能理解这种草木皆兵的紧张感。 在红区,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死亡的预兆。 王占军确认没有危险后,挥了挥手,继续带队前进。 经过了这一个小插曲,队伍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些许。 又前进了大约十分钟,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目标点——b3区中央控制室。 这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圆形观察窗的合金防爆门。 门上,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证明内部还有电力供应。 王占军没有立刻尝试破门,而是走上前,对着门上的通话器,沉声说道: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夏国解放军,奉命前来救援!如果能听到,请回答!” 一遍。 两遍。 三遍。 通话器里,始终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就在众人以为里面已经没人了的时候,一个带着极度惊恐和颤抖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你们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真有活人! 所有人精神一振。 王占军立刻回答:“我们编属姑苏军区独立团二营三连三班!我们的任务,就是来救你们出去!” 门后沉默了。 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哭腔: “外面……外面的怪物……都清干净了吗?” “外围已经肃清,但厂区内部还有游荡的感染体。你们是安全的,我们会保护你们撤离。” “咔哒。” 防爆门发出解锁的轻响,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两张苍白、憔悴,布满血丝的脸,从门缝后探了出来,惊恐地打量着全副武装的众人。 是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这里的技术员。 “快!跟我们走!” 王占军没有废话,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将他们从门里拉了出来,并迅速给他们递上水和高能营养棒。 “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 年长些的技术员叫李凯,他死死抓着王占军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那块高能营养棒的包装上。 另一个年轻的叫张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那瓶矿泉水,像护着什么绝世珍宝,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总算……活下来了。 张陵倚靠在门框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劫后余生的一幕。 不错,心理素质虽然差点,但在这种绝境里能撑上几天,求生本能算是拉满了。 “同志,快,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体力。” 夏成城蹲下身,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塞到还在发抖的张涛手里。 “呜……呜呜……” 张涛再也绷不住,一口咬在饼干上,混着泪水和口水,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李凯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他看着眼前这群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兵,看着他们身上沾染的灰尘与血迹,嘴唇哆嗦着,忽然开始解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块看起来颇为名贵的机械表,在这种环境下依旧闪烁着精致的光泽。 “同志,我……我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这块表,你们拿着……当是我一点点谢意……”他把表摘下来,颤抖着递向王占军。 王占军的视线在那块表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伸出手,却不是去接,而是将李卫国的手连同那块表,推了回去。 “收回去。” “我们是夏国人民解放军,保护人民,是我们的天职,不是交易。” 哟,标准答案,可以上教科书那种。 要是旁边有镜头,这会儿肯定得给个特写,再配上激昂的bGm。 张陵心里默默给王占军点了个赞。 李卫国愣住了,他看着王占军那双真诚而坚毅的眼睛,眼眶再次泛红,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将手表重新戴好。 “哎,我说哥们,你抖什么抖?跟个筛子似的。” 刘虎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张涛背上,“怪物都在外面,又没进来,拿出点爷们气概行不行?” 他力气没收住,拍得张涛一个趔趄,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出来。 “刘虎!”王占军回头,眼神一凛。 “嘿嘿,队长,我这不是看他太紧张了,帮他放松放松嘛。”刘虎挠了挠头,缩了回去。 这情商,基本可以告别自行车了。 在战场上是把好手,放到社交场合,怕不是要把天聊死。 “没事了,都过去了。”夏成城把张涛扶稳,又递过去一块巧克力,“我们来了,你们就安全了。” 或许是这句“安全了”触动了紧绷的神经,张涛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他看着夏成城,又看了看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好了,别哭了。”王占军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们需要情报。告诉我们,你们知道的一切。特别是关于那个‘重甲’。” …… 独立团指挥部,三维地图上的光点正在有条不紊地移动。 “报告!一组、二组已进入主厂房一楼,遭遇零星抵抗,正在肃清!” “报告!四组已进入冷却塔区域,未发现目标,正在向c点汇合!” “报告!三组已进入西侧维修通道,正在向2号涡轮机房方向穿插!” 一道道讯息通过量子通讯网络汇集到这里,张翘楚紧盯着地图,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清缴行动进展得异常顺利,电厂内部的普通感染体数量比预估的要少,而且分布零散,并未形成有效的抵抗。 渗透进来的各个小队,就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这座庞大建筑的肌体。 “无人机有什么发现?”张翘楚沉声问道。 “报告团长!”负责无人机侦察的参谋立刻回应,“刚刚,‘蜂鸟’无人机在电厂中南部的废料处理区,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高能量信号!经过比对,与‘乌龟壳’的特征高度吻合!”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三维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骷髅头标记,出现在了中南部的一个区域。 “最新踪迹就在这里!它似乎正在朝地下管廊移动!” “通知下去!”张翘楚眼中寒光一闪,“让所有靠近那个区域的小队,立刻停止前进,建立临时防线,注意提防!” “在搜救任务完成前,绝不允许任何人主动与它交战!” “是!” 第330章 弹道重合 王占军点了两名队员,负责将那两个惊魂未定的技术员护送至后方的安全集结点。 其余人则继续深入。 众人在穿过一条幽长压抑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车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数十米高的穹顶,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金属步道,以及下方如迷宫般林立的巨型涡轮机组。冰冷的钢铁巨兽们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默着,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嘶——” 腐臭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十只游荡的丧尸被他们的闯入惊动,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嘶吼着扑向他们。 “自由射击!” 王占军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百米外,一只正从管道上跃下的敏捷型丧尸,在空中被张陵精准爆头,身体一僵,无力地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占军的枪口也喷出了火舌。 战斗在两分钟内结束。 数十只丧尸,被这支精锐小队摧枯拉朽般地清理干净。 “哈哈哈,今天手感不错,第二十一个!”刘虎吹了吹滚烫的枪口,得意洋洋。 “我二十二个!”李兵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tm……” 夏成城靠在机组外壳上,喘着粗气,他杀了十八个,成绩算是不错,但跟这些变态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他看向不远处的一具丧尸尸体,尸体趴在地上,后脑勺的位置,一个血洞清晰可见。 但奇怪的是,这个血洞,似乎比正常的弹孔要大上那么一圈。 他好奇地走过去,用脚将尸体翻了过来。 额头上,眉心的位置,同样只有一个弹孔。 前后贯穿,一个入口,一个出口。 没什么问题。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什么呢?”刘虎凑了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又在研究怎么提高KpI呢?” “你看这弹孔,是不是有点大?”夏成城指了指。 “大吗?不就一枪爆头?”刘虎满不在乎,“估计是张顾问干的,他那枪法,邪乎得很。”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跑到另一具尸体旁,那是刚才张陵和王占军几乎同时开枪击杀的目标。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我操!” 刘虎猛地跳了起来,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鬼叫什么?”李兵皱眉。 “你们快来看!这个……这个也一样!” 众人围了过去。 那只丧尸的眉心,同样只有一个弹孔。 “这是……”夏成城瞳孔一缩,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涌上心头。 王占军也走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是弹道重合。”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张陵和王占军。 弹道重合! 这意味着,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们两人,从不同的位置,射出的两颗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点,命中了同一个目标、同一个点! 子弹在穿透头骨的瞬间,因为极细微的时间差和角度差,发生了碰撞和挤压,才造成了那个诡异的、稍大的弹孔! 这是何等恐怖的枪法! 又是何等变态的默契! “变态……你们两个是变态吧!”刘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队长,张顾问,求求了,下次给我们留条活路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失业了!” 面对众人的震惊和刘虎的哀嚎,张陵和王占军都没有回应。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基础操作。 “这可不是过家家,都打起精神来!”夏成城没好气道。 就在这时,王占军的战术目镜上,一个代表幸存者的绿色信号突然闪烁起来。 “西南方向,三号泵房,有活人!” 他毫不迟疑,立刻下令:“目标三号泵房,全速前进!” …… 与此同时,电厂中南部的废料处理区。 另一支作战小组“猎犬”,已经率先完成了他们的搜救任务。 此刻,他们正潜伏在一堆废弃的金属集装箱后,遥遥监控着远处的仓房。 “头儿,‘乌龟壳’就在里面,热成像信号非常强。”一名负责无人机侦察的士兵低声汇报道。 “‘蜂鸟’放出去试试。” “是。” 一架巴掌大的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向着仓房飞去。 然而,无人机刚刚靠近仓房五十米范围,里面那个生物,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向仓房深处退去。 “妈的,又跑了!”侦察兵低声骂道,“这家伙好像被无人机吓怕了,现在只要一靠近,它就躲起来,根本不露头。” “猎犬”队长眉头紧锁。 “把情况上报团部。” “是!” 很快,讯息传回了独立团指挥部。 张翘楚看着三维地图上,那个在仓房里四处乱窜,却始终不肯出来的红色骷髅头标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怕了?” “怕就对了!” 他拿起通话器,声音传遍了所有作战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重甲’,代号‘乌龟壳’,已确认位置,就在中南部废料处理区,坐标……” “它现在不敢露头!” “所有搜救小队,立刻加速推进!完成任务后,向目标地点合围!” …… “是!”王占军立刻回应,随即调整方向,“三组,目标废料处理区,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张陵跟在队末,眉头却微微皱起。 规避反应? 一个只有杀戮和吞噬本能的二代变异体,会懂得害怕和规避无人机这种复杂的战术侦察单位? 不对劲。 潘多拉的进化,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诡异。 当张陵所在的三组赶到废料处理区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喧嚣的战场。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和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 一座巨大的仓房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焦黑的爆炸痕迹,像是被炮火犁了一遍。 “一组、四组,火力压制!别让它冲出来!” “重机枪!给我把它往c区逼!” “‘猎犬’!你们绕后,堵死它的退路!” 张翘楚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指挥着各个小队,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断收紧包围圈。 而包围圈的中心,那只代号“重甲”的特殊感染体,正在进行着困兽之斗。 它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岩石状角质层。重机枪的子弹打在上面,只能迸溅出点点火星,留下一道道无力的白痕。 “轰!” 一个数吨重的金属集装箱被它像玩具一样挥臂拍飞,砸在另一支小队的阵地前,激起漫天尘土。 但没有伤到任何人,因为它的行为举动都被指挥中心第一时间预判,让前线士兵进行了躲避。 此刻,这头恐怖的巨兽,显得有些狼狈。 数支作战小队从四面八方进行着协同攻击,交叉的火网封死了它所有突围路线。 而且让它既无法离开,又无法冲上去人前大开杀戒。 因为只要它上前时,就会被其他小组火力压制,让它始终不敢离开仓房太远。 另一支小队则不断投掷闪光弹和震撼弹,剧烈的强光和噪音让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和狂躁。 “三组,你们从东侧渗透!找到它的弱点!” 王占军收到命令,立刻带领小队,利用集装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战场。 张陵跟在队伍后面,冷静观察着那头在弹雨中咆哮的巨兽。 它的防御确实惊人,但并非毫无破绽。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抬臂,它的关节连接处,都会有那么一瞬间,暴露出角质层下颜色稍浅的肌肉组织。 而且…… “它的左膝。” 张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静而清晰。 “每冲撞三次,它的左膝关节就会有一次零点五秒的明显僵直和弯曲,那是它的发力弱点。” 正在正面战场指挥的张翘楚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 这谁? 第331章 武器叛变! “谁在说话?” 通讯频道里,张翘楚的声音压着火气。 战场瞬息万变,最忌讳的就是不懂装懂的瞎指挥。 “报告团长,是三组的特聘顾问,张陵同志。”毛晓的声音有些迟疑。 顾问?一个搞研究的? 张翘楚的火气差点顶到天灵盖,刚要开骂。 “它的左膝关节在连续三次冲撞后,会因结构应力不匹配,产生零点五秒的强制性缓冲。那是它唯一的弱点。重复,只有零点五五秒。” 话音刚落,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张翘楚盯着三维地图,就在刚刚,那头巨兽完成第三次冲撞,身躯转向时,左腿确实有一个常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 真的有! 这他妈是人能看出来的东西? “妈的……”张翘楚低骂一句,不再有丝毫犹豫,抓起通话器咆哮:“所有单位注意!按他说的办!” “一组、四组,烟雾弹、闪光弹,把它逼到c区!” “重机枪,压制它上半身,逼它抬手!” “所有狙击手,目标,左膝关节!” “三组,‘破壁者’待命,收尾!” “是!” 命令如电流般贯穿整个战场。 数十枚烟雾弹、闪光弹呼啸而出,瞬间炸开,刺目的白光与浓烟将“重甲”彻底吞噬。 “吼——!” 巨兽在烟雾中发出狂怒的咆哮,因为视野被夺,令它疯狂。 “哒哒哒哒哒!” 制高点的重机枪阵地同时喷吐火舌,两条弹链精准地抽打在它的头颅和胸膛。 子弹无法破防,但巨大的动能和撞击声成功将它的注意力完全吸引。 它本能地抬起覆盖着岩石装甲的双臂,护住头部。 下盘,空门大开! “开火!” 早已就位的十几名狙击手,在同一秒扣动扳机。 王占军、夏成城……十几颗穿甲弹拖着死亡的尾迹,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网,罩向“重甲”那微屈的左膝。 张陵也开枪了。 在所有人开火后零点一秒,补上了一枪。 “噗!噗!噗!” 一连串子弹钻入血肉的闷响。 紧接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在枪林弹雨中异常刺耳。 “吼!!!” “重甲”发出凄厉惨嚎。 它那如同石柱的左腿,膝盖关节处的厚重角质层,被十几颗子弹在同一点上引爆,应声碎裂! 张陵最后那一枪,更是利用共振原理,将裂纹扩大到了极限。 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涌而出。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跪倒在地! “成功了!” “干得漂亮!” 通讯频道里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安静!”张翘楚的怒吼打断了庆祝,“还没死呢!三组,‘破壁者’准备!” 王占军立刻下令:“刘虎,李兵,上!” “是!” 见军哥把机会让给他俩,刘虎和李兵兴奋地冲出掩体,架起两把电磁步枪,枪身闪烁起蓝色的电弧。 倒地的“重甲”疯狂挣扎,却无法站起。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类,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去死吧!怪物!” 刘虎大吼着扣动扳机!李兵紧随其后! “咻!”“咻!” 两枚钨芯穿甲弹,以超音速脱膛而出! 结束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 然而,异变陡生! 那两枚穿甲弹在即将命中“重甲”眉心的前一刹那,像是撞上了一堵扭曲空气的力场,骤然静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什么?!”刘虎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那两枚钨芯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噗!噗! 两声轻响。 刘虎和李兵的眉心,各自多出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们脸上的惊愕永远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虎子!” “小兵!” “怎么……回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哐当!”“哐当!” 一些士兵手中的步枪、腰间的匕首、口袋里的弹匣……一切金属制品,都开始出现颤抖! “不好,都给我握紧武器!”一名排长大吼。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步枪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他自己的下巴。 “不……” “哒哒哒哒!” 一串火舌将他的半个脑袋掀飞。 这,只是一个开始。 整个战场,瞬间化为炼狱! 无数士兵的武器在同一时间“叛变”,对准了主人,或是身边的战友! “啊!” “救命!我的枪!” 惨叫声、枪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十几名士兵在几秒内,就死在了自己的武器之下! 更多人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丢掉武器。 但那些被丢掉的武器,却悬浮在半空,枪口调转,开始对周围的活物无差别扫射! 火力网崩溃!阵型荡然无存! “撤退!快!所有人撤退!”指挥部里,张翘楚看着屏幕上的屠杀景象,双目赤红,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但晚了。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跪倒的“重甲”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身上还穿着破烂的蓝色工装,像一个普通的电厂技术员。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双眼。 那不是丧尸的灰白,也不是红眼的猩红,而是一种深邃的幽蓝色。 他缓缓抬起手。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扩散。 下一刻,整个废料处理区所有的金属,都活了过来! 散落在地上的弹壳、断裂的钢筋、破碎的集装箱铁皮……成千上万的金属碎片尖啸着冲天而起,如同被唤醒的蝗群! 它们没有胡乱飞舞,而是分成了两股。 一股金属洪流,瞬间涌向跪倒在地的“重甲”。 那些碎片如同拥有生命的鳞片,迅速覆盖在它破碎的膝盖上,转眼间便重铸了一条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腿甲!伤口,被强行“缝合”! 而另一股,也是更庞大的一股,则疯狂地涌向那个蓝眼技术员! 无数金属碎片、弹片、钢筋在他的身体周围高速盘旋,形成了一场直径超过五米的致命金属风暴! 风暴的中心,那个瘦削的身影被完全包裹,化作一个由无数金属利刃拼凑、聚合、流转而成的巨形生物! 第332章 出手,影分身与魂啸的配合! “撤!全员撤退!放弃所有金属装备!” 指挥部里,张翘楚的咆哮声因愤怒和惊骇而扭曲,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面板竟被砸出一个浅坑。 “带上伤员!给我活着滚出来!”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化作电流刺入每个幸存士兵的耳膜。 战场,已然是金属的地狱。 那些曾经给予他们安全感的步枪、战术背心里的弹匣、腰间的匕首,此刻都成了最致命的屠夫。 一个年轻的士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步枪调转枪口,在他惊恐的瞳孔中喷吐火舌,将他身旁的战友打成筛子。 “不——!” 更恐怖的是,那两头怪物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配合。 身高近三米的“重甲”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迈着沉重的步伐横冲直撞,任何掩体在它面前都如同纸糊。 而刚才那只蓝眼丧尸还在不断地汇聚金属制品,体型越来越大。 “丢掉步枪!用战术刀!没有刀就用拳头!” “三组!用身体组成盾墙,掩护!四组,带上刘虎和李兵的尸体,还有所有伤员,跟我走!” “是!” 残存的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回应,仿佛要将恐惧一同吼出胸膛。 他们赤红着双眼,抛弃了身上一切金属制品,仅凭着血肉之躯和搏斗技巧,向着既定的撤离点突围。 夏成城背着一个断了腿的战友,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虎和李兵的尸体,那两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伙子,此刻眉心只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表情凝固在最后的惊愕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片被风暴卷起的、边缘锋利如刀的集装箱铁皮,旋转着呼啸而来,目标直指他的后颈!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夏成城甚至来不及反应。 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战术背心,猛地向后一拽。 “注意力集中,想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现在。” 张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夏成城一个踉跄,整个人被拽倒在地。 那块巨大的铁皮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噗”地一声深深嵌入后方的水泥墙壁,兀自嗡嗡作响。 冷汗,瞬间湿透了夏成城的后背。 他回头,只看到张陵一个模糊的背影,已经闪到了另一侧,用一把从地上捡来的工兵铲,干净利落地劈开了暗处一只扑向伤员的普通丧尸的头颅。 “所有人,向b3区控制室撤离!那里金属结构最少!”王占军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打空了最后一颗手枪子弹,直接将枪丢掉,从腿上拔出一把非金属的G10战术刀,反手握住,护在队伍最前方。 然而,那道由无数金属碎片汇成的洪流,已经封死了通往b3区的所有路径。 风暴的中心,那个由金属聚合而成的巨形生物,缓缓抬起了“手臂”,更多的钢筋、铁片从废墟中被剥离出来,汇入其中,让它的体型愈发庞大可怖。 汇聚的体型已经接近五米高。 就在这时,张陵的身影退入一根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水泥承重柱后,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退入阴影的那个刹那,整个人变得漆黑如墨。 通过影分身的视角,世界化作了黑白灰的单调色块。 然后,张陵的意念,通过影分身,发动了。 【魂啸】! 金属风暴的核心,那个蓝眼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不断睁大! “嗬……嗬啊啊啊!!!” 他开始发出痛苦嘶吼,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仿佛要将自己的脑袋捏碎。 失去了控制,席卷肆虐的金属风暴,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如同提线木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变回了一堆废铜烂铁。 与此同时,正迈步前冲的“重甲”也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它那双灰白的瞳孔同样被染上血色,失去目标,转而用它那覆盖着金属的头颅,疯狂地撞击起身边的墙壁。 “轰!” “轰!” 两头强大的特殊感染体,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只剩下破坏本能的癫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那两个怪物……疯了?”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 “咻!” 蓝眼丧尸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猩红的瞳孔瞬间黯淡。 紧接着,张陵枪口微调,对准了那头还在疯狂撞墙的“重甲”。 他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冷静地等待着。 “轰!” 当“重甲”再一次用尽全力撞向墙壁,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身体后仰,露出脖颈与后脑连接处那片唯一没有被角质和金属覆盖的脆弱区域时。 张陵再次扣动了扳机。 第二枚钨芯穿甲弹,精准地从那个微小的缝隙中钻入,从内部,彻底摧毁了它的大脑中枢。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整个战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幸存的士兵,都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那个手持电磁步枪,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们不明白那两头怪物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王占军看着张陵,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G10战术刀,那颗因袍泽战死而冰冷的心,此刻却因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而夏成城,则呆呆坐在远处地上,看着张陵的背影,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救命之恩,与这神迹枪法和时机把握重叠在一起,让“张陵”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震撼归震撼,但只有张陵自己清楚,刚才那一发【魂啸】,几乎抽调了影分身积攒的所有可控精神力。 因为他释放的是短频超强的魂啸。 攻击,控制起来很麻烦,可代价大,效果也是拔群的。 在在场众人呆滞的注视下,张陵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具蓝眼技术员的尸体。 “张…张顾问,危险!尸体可能会……” 张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到尸体旁,他蹲下身,并没有触碰,而是仔细观察着那被钨芯弹洞穿的眉心。 伤口不大,但内部的脑组织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晶格化结构,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感染体都不同。 这个丧尸会是……磁场掌握么? 通过操控金属来战斗,甚至能反弹物理攻击。 虽然这只丧尸展现出的能力虽然震撼,但很粗糙,如同刚拿到枪,就被迫上战场的黄埔毕业生。 只可惜它出现的太不合时宜了。 如果能将这个能力掠夺过来…… 张陵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十几种战术组合。 可惜,【死敌馈赠】的触发条件是先被对方杀死一次,重生后才能在复仇时掠夺。 这次不行,那就……下次一定。 第333章 结果是好的 团部。 张翘楚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主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的最后几分钟战斗录像。 画面中,那两头让独立团付出惨重代价的怪物,忽然陷入混乱,一个抱头嘶吼,一个疯狂撞墙,最后被精准地一枪毙命。 “技术组!”张翘楚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火气,“查出来没有?到底是什么东西干扰了它们?” “电磁脉冲?次声波?还是他娘的什么新品种的丧尸攻击?”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人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报告团长,现场所有频段都没有检测到异常信号。从物理层面分析,没有任何外部力量介入的迹象。” 没有外部力量介入? 张翘楚人都麻了。 那两头怪物是自己发疯把自己玩死的? 骗鬼呢! 他烦躁地摆摆手,让技术员滚蛋,视线最终落在了分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现场画面里,一个穿着作战服的身影正蹲在蓝眼丧尸的尸体旁,仔细观察着什么。 张陵。 张翘楚的眼神变得深邃。他沉默片刻,接通了给三组特聘顾问的独立通讯频道。 “张陵你好,我是张翘楚。” 张陵耳麦中传来张翘楚的声音,他站起身,不紧不慢。 “团长,我在。” “你来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张翘楚的声音不带感情,“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最后那两枪,都是你开的。” “报告团长,我确实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张陵淡淡道,“我只是发现,那两头特殊感染体在展现出强大能力的同时,精神状态似乎极不稳定。所以趁它们陷入混乱的时候,抓住了机会发动攻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没想到,一击奏效。可能……是运气比较好。” 运气? 听到这个词,张翘楚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一句运气好,就解释了那神乎其技的时机把握和匪夷所思的战场逆转? 但这套说辞,但又让人挑不出任何实质性的毛病。 因为视频记录了一切,张陵确实是在丧尸混乱后才开的枪。 至于丧尸为什么混乱,技术部门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张翘楚不喜欢自我内耗。 既然张陵不想说,他也找不到证据,再纠结下去除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最重要的是,结果是好的。 “好。”想明白后,张翘楚声音里的火气渐渐消散了,“我知道了。你们清点伤亡,收敛牺牲同志的遗体,准备撤离。” “是。” 通讯切断。 张翘楚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复杂的表情。 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真不简单。 …… 与此同时,姑苏军区总指挥中心。 当连战从加密通讯中,得知“重甲”和那只新出现的、能操控金属的未知丧尸双双被击毙时,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干得漂亮!张翘楚这个兔崽子,总算没给老子丢人!” 然而,当通讯兵将详细的战损报告递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阵亡:7人。 重伤:9人。 轻伤:17人。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连战拿起桌上的香烟,却半天没有点燃。 沉默在巨大的指挥室里蔓延。 许久,他才将那根未点的烟重新放回烟盒,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命令后勤部,牺牲的同志,按战斗英雄标准进行抚恤。所有参战人员,记集体二等功一次,个人功勋另算。” “是!” “通知政治部,立刻组织心理干预小组,对所有参战士兵进行战后心理疏导。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这场仗,心里留下过不去的坎。” “是!” …… 装甲运输车在布满弹坑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车厢内却一片寂静。 没有了来时路上的插科打诨,也没有了胜利后的欢呼雀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硝烟和悲伤的粘稠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士兵们各自沉默地坐在位置上,有的机械地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枪械,有的低着头,让战术头盔的阴影遮住自己的脸。 夏成城,这个平时活跃、喜欢拉着人侃大山的老兵,此刻也一反常态。 他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张陵身边,一口一个“张顾问”地套近乎。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想开口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那股沉重的气氛给堵了回去。 刘虎和李兵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那两个总是咋咋呼呼爱拌嘴的小伙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被白布覆盖着,安静地躺在另一辆车厢里。 张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 车厢内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悲伤,他自然也感知到了。 人谁无死,每一次经历,都是一次成长。 这句话对他来说,真是再适合不过。 王占军坐在张陵的斜对面,他比任何人都要沉默。 从战斗结束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偶尔,他的眼神会不经意地扫过张陵,停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那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困惑,有探究,有震撼,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他比夏成城更清楚张陵的深不可测。 那两头怪物陷入混乱,真的是巧合吗? 王占军不信。 他更相信,那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在干预。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战场上,只有一个人。 运输车终于缓缓停下,抵达了军营的临时休整区。 车门打开,刺眼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驱散了车厢内的一部分阴霾。 士兵们麻木地起身,开始搬运伤员和牺牲战友的遗体。 夏成城走过张陵身边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张顾问,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 也谢谢你,为虎子和小兵报了仇。 张陵睁开眼,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占军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走到车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坐在原地的张陵。 眼神晦暗不明,最终,他只是抿紧了嘴唇,转过身,跳下了车。 阳光照在他坚毅的侧脸上,将一个无声的问题,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里。 会是你吗,张陵? 第334章 研究所的骄傲 当张陵踏入姑苏军区丧尸研究所时,王伟志所长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来的。 这位年过半百,在生物基因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此刻脸上挂着激动与喜悦。 “张陵同志!你可算回来了!”王所长一把抓住张陵的手,用力晃了晃,仿佛抓住了一块稀世珍宝,“漂亮!打得太漂亮了!” 张陵被他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意外,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王所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不不,这可不是‘该做的’那么简单!”王所长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眼睛里似乎在发光,“我已经从连司令那里拿到了完整的战地录像和你的分析报告。” “零点五秒的强制性缓冲,利用共振原理扩大裂纹……我的天,你是怎么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用肉眼捕捉到如此精密的力学缺陷的?” “简直就是艺术!” 他拉着张陵,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沿途的研究员们纷纷投来好奇和敬佩的目光。 钢铁厂一战的简报已经在内部传开,一个“搞研究的”特聘顾问,在战场上力挽狂澜,绝对是大热点。 进入办公室,王所长亲自给张陵倒了一杯热水道: “来,跟我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重甲’的弱点的?还有那只操控金属的新型变异体,你有什么看法?” 张陵接过水杯,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这套说辞与他对连战和张翘楚所说的版本基本一致,只在专业术语上进行了一些微调,使其听起来更符合一个“科研人员”的逻辑。 他将一切都归功于自己对“潘多拉”微生物基础模型的深入理解,以及临场的高度专注和一点点“运气”。 至于那只蓝眼丧尸,他则谨慎地提出了“磁场感应异化”的猜想,但强调没有真是解刨过活体样本,一切都只是推测。 “天才!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听完张陵的讲述,王所长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理论知识扎实,战场观察力敏锐,还能将两者完美结合……张陵,你简直就是我们研究所,不,是整个抵抗战线的骄傲!” 面对如此高的赞誉,张陵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嘴角微微上扬,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夸奖。 “我当得起。” 这句平静却又充满绝对自信的回应,让王所长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张陵。 按照常理,年轻人被如此夸赞,怎么也该谦虚几句。 可张陵没有。 他应下了。 应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份“骄傲”本就该属于他。 王所长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随即,他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我当得起’!” 他指着张陵,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有本事的人,就该有这样的傲气!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在我们搞科研的这里,一文不值!” 王所长笑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陵。 “从今天起,你正式加入‘变异丧尸定向研究项目组’,担任核心研究员。你的权限将提升到三级,可以直接调阅军区所有关于特殊感染体的战斗数据和样本资料。” 这,意味着张陵一步踏入了东部战区核心科研领域。 “这个项目组,之前一直由我亲自带领,但现在,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去触碰那些最前沿、最危险的课题。”王所长看着张陵,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现在,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和我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张陵接过文件,声音平静,“我需要一个完全独立的实验室,以及最高优先级的设备和材料使用权。” “没问题!”王所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马上就去安排!” 看着王所长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张陵嘴角也不禁露出笑容。 实力,果然是末世里最硬的通货。 …… 钢铁厂一战的胜利,如同在压抑的战局中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重甲”丧尸被成功剿灭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姑苏战区,极大提振了前线部队的士气。 在此后的短短三天内,协同作战,势如破竹,部队一鼓作气收复了整个工业园区。 盘踞在该区域内的数十万只丧尸被尽数剿灭,一座座沉寂的工厂重新插上了鲜红的旗帜。 军事上的捷报频传,科研方面也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在金陵,以陈景明教授为首的顶尖科研团队,联合了全国几大生物研究基地,夜以继日地攻关,终于研发出了第一代“潘多拉”微生物检测试剂。 这种检测技术的原理相当复杂,它并非直接检测微生物本身,而是通过捕捉“x物质”与人体内特定蛋白酶结合后产生的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信息指纹”来实现。 这就像是在一片嘈杂的汪洋大海中,去寻找一滴特定温度的海水。 其难度之高,对设备精度和操作人员的要求之苛刻,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每一位参与研发的研究员,都付出了巨大的心血,许多人连续数天不眠不休,累倒在实验台旁,醒来后又立刻投入工作。 虽然距离大规模普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无疑是人类在对抗“潘多拉”的战争中,迈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相关的检测设备,也立刻进入了紧张的研发和生产流程。 而在姑苏军区的丧尸研究所,张陵则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恐惧”的方式,展现着他的价值。 他几乎是以研究所为家,每天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短暂的休息,所有时间都泡在了他那间独立的A级实验室里。 海量的战地数据、复杂的基因序列模型、各种变异体的行为模式分析报告…… 这些能让普通研究员看上一会儿就头昏脑涨的东西,在他这里,却是手不释卷。 而且张陵总能以最快的速度,从杂乱无章的数据中,精准地提炼出规律。 他提出的一个个关于“潘多拉”进化方向的推演,一次次被前线传回来的最新情报所证实。 在众人眼里,他一个人的工作效率,简直顶得上一个十人精英小组。 效率高也就罢了,时间观念更是离谱。 最早来的是他,最晚走的现在也是他。 这种堪称“内卷之王”的表现,让王伟志所长真是既欣喜又心疼。 他好几次冲进张陵的实验室,强制性地要求他去休息。 “张陵!你小子是铁打的吗?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是我们研究所的宝贝疙瘩,你要是倒下了,我们找谁哭去?” 但张陵对此置若罔闻。 我这叫卷吗? 睡眠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睡别的就另说了。 现在,我不仅有影分身和自己分开刷怪、做研究。 一天能掰成两天用。 累? 不存在的。 张陵递过去一份新的报告。 “王所长,关于GZ-013‘壁虎’的运动模型我建好了,它的攀爬能力并非来源于肢体吸盘,而是一种对范德华力的微观操控。这是报告,您看一下。” 王所长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缜密的逻辑和精准的数据,张了张嘴,刚想说他几句。 可转念想了想,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尤其是一个天才疯子。 “得想办法给他找个助手了……”王所长走出实验室,在心里盘算着。 一个能帮他处理杂务,分担压力,最重要的是能看着他,别让他把自己累死的助手。 但现在战事紧张,科研人员本就极度短缺,上哪去找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第335章 再见故人,谁愿意带拖油瓶 某日午后,张陵本体罕见地走出了实验室。 倒不是因为他想摸鱼。 而是需要去查阅一些关于早期“潘多拉”感染者社会行为学的原始资料,这些资料存放在军区的信息中心,没有电子备份。 走在通往信息中心的路上,阳光透过营区高大的梧桐树,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争论声。 “……我不同意!这个方案风险太高了!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女声传来。 这声音…… 张陵的脚步一顿,觉得有些耳熟。 他循声望去,只见信息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正激动地和挂着上尉军衔的军官讨论着。 她的身形似乎比记忆中更消瘦了一些,但站姿却如标枪般挺直,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分明。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陵的目光,肖冰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看清张陵的脸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有惊讶,有错愕,有如释重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张……张陵?” “是我。” 张陵走了过去,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警花,如今却满脸疲惫,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 “肖冰肖警官,别来无恙啊。” “你……”肖冰喉咙动了一下,似乎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很清楚,在这种地方,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 “你怎么来这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听到张陵略带关切的声音,肖冰的眼眶莫名有些红了,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丧尸爆发的时候,我正在出警,差点就回不来了。后来被军队救了,因为以前是警察,懂一些刑侦和逻辑分析,之后安排被到了部队里。” 她顿了顿,看着张陵身上同样款式的白大褂,眼神更加复杂。 “那你呢?你不是……学生吗?” “发生了一些事。” 他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经历。 两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说起来,耿队和……李光伟,他们现在怎么样?是在一线?” 对于姑苏的警局,他认识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肖冰、耿义、李光伟,这几乎是他全部的“熟人”。 在这样一个生死未卜的时代,偶遇故人,随口问起另外几人的近况,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行为。 然而,就是这句看似平常的问候,让肖冰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们……牺牲了。” “在丧尸爆发的第四天,他们所在的小区被尸潮攻破。为了掩护其他居民撤退,他们两个……主动留下来断后,引爆了楼道的天然气管道……” 肖冰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死死的,似乎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们是英雄。” 张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暖团,却驱不散他们身上的寒意。 即便是可以无数次逆转的他,也依旧无法改变这时代洪流下,普通人的命运。 末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节哀。” “嗯。”肖冰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所有的悲伤都压回心底,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张陵,“不说这些了。对了,我听说姑苏军区总部这边相对安全,我刚调过来,应该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她鼓起勇气,迎上张陵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我能来找你吗?” 看着她那副既期待又怕被拒绝的样子,张陵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驱散了两人之间所有阴霾的阳光。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肖冰那一直紧绷的脸,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灿烂得有些晃眼。 …… 腐烂的酸臭味混合着灰尘,钻入鼻腔。 宋子成蜷缩在货架的阴影里,像条被遗弃的野狗。 他怀里揣着半包已经发潮的饼干碎,是他最后的食物。 一个星期。 整整一个星期。 他靠着这点碎屑和几瓶过期的纯净水活了下来。 支撑他活下来的,不是求生的本能,而是恨。 那是种…能把骨头烧成灰,再把灰烬碾进心脏的恨意。 “永别了,小宋。” “等等我!” “门怎么打不开了!” “你们俩要干嘛!” 一个星期前,陈家明和周世佳那两张他曾以为最亲切的脸,再回来后,变得狰狞又陌生。 “真以为我们是朋友吗?” “早看你不顺眼了。” “谁愿意带个拖油瓶啊!” “就是。” 拖油瓶…… 宋子成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笑。 是啊,自己一个搞生物研究的博士生,手无缚鸡之力,在末日里可不就是个拖油瓶吗? 他死死盯着那扇被从外面锁死的通道铁门。 门轴在尸群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你们给我等着!!” “等我出去,和你们没完!”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股恨意,让他一次又一次从昏睡和绝望中惊醒。 他每天都爬到门边,用耳朵贴着冰冷的铁皮,听着外面丧尸的嘶吼和撞击声。 计算着时间,感受着门锁的松动。 他要活下去。 他必须活下去。 他要亲眼看着那两个杂种,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黄昏时分。 外面的撞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宋子成扶着货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太虚弱了,视野阵阵发黑,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尖叫。 他来到门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一下。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扇支撑他所有恨意的、摇摇欲坠的大门,竟然……开了。 一道缝隙。 门外不是他想象中拥挤的尸群,也不是腐烂的血肉,而是一片空旷。 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透进来,染红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愣住了,随即被一股狂喜攫住。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暗红色的血迹,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惨烈的战斗。数不清的丧尸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街角拐了出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望远镜的仪器,正对着周围的环境进行扫描。 当仪器的镜头转向宋子成时,那人明显顿了一下。 “这里还有幸存者?” 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在宋子成的耳朵里如同天籁。 是救援队! 是军队的人! 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宋子成,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那个身影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怪物已经被消灭了,恭喜你,活了下来。” 这道身影,正是张陵。 他本是用影分身来清理这片区域,为后续部队开路,却没想到手里的热成像仪会扫描到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 宋子成奄奄一息,却死死抓住了张陵的裤腿,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他们俩……他们俩呢?”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仇恨的火焰。 “我要杀了他们!” “你说的是门口这俩?” 宋子成一怔。 “门口?” 他猛地回头,看向厂房门口。 那里,靠着墙壁,堆叠着两具早已冰冷僵硬、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但宋子成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自己的两个好友陈家明和周世佳。 “他们不是……跑了吗?”宋子成的脑子一片空白,喃喃自语。 张陵没有回答。 第336章 谁愿意带那个拖油瓶啊…… 数天前。 大门外,陈家明和周世佳背靠着门,剧烈地喘息着。 他们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丧尸的。 “操!这帮畜生跟疯狗一样!”周世佳吐出一口血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却怎么也点不着。 陈家明抢过来,用防风打火机点燃,自己猛吸一口,再递给周世佳。 “不知道……加上咱们俩,能不能挡得住。”陈家明看着远处黑压压涌来的尸潮,声音有些发颤。 “能挡一天算一天。”周世佳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死了也得堵在这门口,不能让那帮畜生把门撞开。” 他们俩这几天探寻了周边,发现基本都没有活人了。 而且这个区域已经被丧尸包围,没有能逃出去的可能。 陈家明用一条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用力缠紧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 “一定要活下去啊,小宋。”他对着冰冷的铁门,轻声说。 “哪怕是……带着恨……” 烟雾缭绕中,周世佳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说……咱们不带上那家伙,真的好吗?他一个人在里面,会疯的吧?” “总得有个人活着,给咱们俩扫墓吧。” “那小子……肯定哭死了。” “谁叫咱俩是他爹呢?哈哈哈哈!”陈家明放声大笑。 周世佳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尸潮再次涌来。 两人用消防斧、用钢管、用牙齿,像两尊门神,死死守在大门前。 他们把从旁边店铺里找到的铁链,一圈一圈地缠在门把手上,用一把大锁锁死。 “这样……就算我们死了,尸体也能把门堵住……他应该……能撑到救援来……” “小宋那家伙……最怕黑了……” “以后……没人陪他通宵打游戏了……” 奈何,人力有时穷。 两人最终没等来奇迹,倒在血泊中。 他们身上的肉被一块块撕下,骨头都露了出来,却依旧死死地挡在门前。 周世佳的喉咙被一只丧尸咬穿,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关门前的那句话。 “谁……愿意……带着那个……拖……油……瓶……啊?” …… “啊——!!!” 宋子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到那两具尸体前。 恨意。 支撑他活下来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那不是背叛。 那是他们用生命为他筑起的谎言。 他们用最伤人的话,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为他挡住了整个世界的恶意。 “为什么……为什么啊!!” 宋子成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刨着地上的尘土,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用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竟然到最后一刻才明白真相。 是啊,从大学开始,这两个家伙就一直像爹一样照顾着他这个书呆子。 帮他占座,给他带饭,替他摆平麻烦…… 可他…… “噗——” 一口鲜血从宋子成口中喷出,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张陵静静看着他倒下,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抬起手,对着通讯器,用张陵的语气,平静地发出指令。 “坐标xxx,xxx,发现一名幸存者,生命垂危,立刻派医疗组过来。” 说完,他走到宋子成的身边,将他抱起,走向街道的尽头。 那里,军方的装甲车已经露出了轮廓。 ……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将宋子成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帐篷顶,以及身边挂着的输液瓶。液体正一滴滴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入他的手臂。 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强烈,但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已经被某种麻木取代。 “你醒了?”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熟练地检查了他的输液速度和体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子成摇了摇头,“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你被送来的时候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还有急性应激反应。能醒过来,你的意志力很强。”护士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 意志力? 宋子成自嘲地笑了。 他哪有什么意志力。 不知为何,又想起陈家明和周世佳,心脏开始抽痛。 “这里是……?” “姑苏军区前线医院。”护士回答,“你很安全。等你身体好一些,会有人来找你。” “谁?!” “你好好休息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子成沉默地接受着治疗。 他的身体在快速恢复,但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护士们都说,这个幸存者可能精神上出了问题。 直到第五天,一名戴着眼镜、气质文职的军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宋子成先生,你好。我是负责幸存者信息采集的干事,你可以叫我小王。” “可以和我聊一下关于你的大致身份吗?” “可…以。”宋子成看着他,第一次主动开了口,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吐字异常清晰。 “宋子成……复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博士在读。主攻方向,细胞基因重组与蛋白结构分析。” 信息采集员小王正在记录的手指猛地一顿,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尤其是生物领域的,都是国家的战略级财富。 军方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个小时,就亲自过来,确认了宋子成的身份信息。 当天下午,一辆军用吉普车就将他接离了医院。 车子穿过层层关卡,最终停在一栋戒备森严的白色建筑前。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姑苏军区丧尸病毒研究所。 宋子成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见到了研究所的负责人。 简单交流后,负责人对宋子成的专业背景非常满意,当即拍板,将他留了下来。 “我们现在急缺你这样的人才。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我给你安排具体的项目组。” 宋子成被一名研究员带着,穿过一尘不染的白色走廊。 周围的人都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专注。 这里,就是人类对抗丧尸的最前线。 宋子成四处张望着,捏紧了拳头,他知道,这里将是他新的起点。 他要让陈家明和周世佳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就在他拐过一个转角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同样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宋子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正是他的救命恩人! 张陵!! 第337章 对宋子成的安排 宋子成的心跳漏了一拍,混杂着感激与崇敬的情绪,他快走几步,拦在了张陵面前。 “您好!我叫宋子成,就是前几天在城西废弃工业园被您救下的那个……” 张陵的脚步停下,目光从宋子成脸上扫过,没有停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体。 “嗯。” 张陵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便侧身绕过宋子成,继续向前走去,连步伐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宋子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激动转为错愕,最后化为尴尬的苦笑。 他自找了个没趣。 “别介意,张顾问他……就这个性格。”旁边带路的研究员拍了拍宋子成的肩膀,小声安慰道,“他不是针对你,他对我们所有人,甚至对王所长,都是这样。” “刚才我看他应该是在思考某个问题,脑子里除了研究,装不下别的东西。” “张顾问?”宋子成愣了一下。 “对啊,张陵张顾问。”研究员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佩,“你还不知道吧?” “他可是咱们研究所的大名人……” 听完同事的叙述,宋子成回头,望着张陵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心中只剩敬畏、崇拜。 …… 王伟志办公室。 “坐。” 王伟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本人则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宋子成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他知道,这是一场决定他未来价值的考核。 “你的履历,我看过了。很漂亮。”王伟志的声音很平淡,“复济大学的博士,导师是刘启明院士,在《细胞》子刊上发表过两篇论文。在和平年代,你前途无量。” 他话锋一转。 “但现在是战争时期。知识如果不转化为力量,就是一张废纸。告诉我,你除了会写论文,还会做什么?” 宋子成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问倒,他平静地迎着王伟志的目光。 “我能从细胞层面解析‘潘多拉’的基因变异逻辑,构建它的蛋白质三维结构模型,并推演出它在不同环境刺激下的可能进化方向。我还能独立操作高精度质谱仪和基因测序仪。” 王伟志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些工作,如今在研究所里都需要一个团队花费数天才能完成。而这个年轻人,竟然说他能独立完成。 “口气不小。” 王伟志不置可否,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平板,划开屏幕,推到宋子成面前。 “这是GZ-017,我们称之为‘酸雾’。三天前捕获,能力是喷吐强腐蚀性液体。” “目前我们只知道它的腐蚀液主要成分是高浓度氢氟酸混合物,但无法解释它是如何在一个碳基生物体内稳定合成并存储这种物质的。给你十分钟,告诉我你的思路。” 宋子成接过平板,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据和解剖图。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无数知识点在脑海中碰撞、重组。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指尖划过屏幕的微弱声音。 王伟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宋子成的脸。 他在观察,观察这个年轻人的专注力,以及面对难题时的应变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八分钟,宋子成放下了平板。 “恭喜你,专业这方面你算是过关了。”王伟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想留在这里?” 宋子成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陈家明和周世佳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闪过他们用生命为他挡住大门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恨意从心底升起,让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 “为了复仇。” 他抬起头,直视着王伟志,眼神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要亲手研发出能彻底清除这些怪物的武器,我要让它们从这个世界上一干二净地消失。我要……告慰我兄弟的在天之灵。” 王伟志看着他,没有说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强烈的复仇之心,是最好的驱动力。 它能让人不眠不休,能让人压榨出每一分潜力。 “你的救命恩人,是张陵?”王伟志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宋子成一愣,点了点头。“是。” “你很崇拜他?” “是。”宋子成毫不犹豫。 王伟志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宋子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跟着他干吧。” “跟着……他?”宋子成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王伟志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的意味,“张陵那小子,是个独行侠。” “研究所里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思路,也没人愿意给他当助手。我正愁这事呢。” “既然他救了你,你又这么崇拜他,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得知自己将成为张陵的助手,宋子成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紧接着,一股狂喜从内心涌出。 脸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怎么?不愿意?” 王伟志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的傻样,故意板起脸。 “呃,愿意!我愿意!”宋子成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我保证一定会配合恩人完成一系列研究!” “行了,坐下。”王伟志摆了摆手,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不过我得提醒你,张陵那小子脾气可不好,性格也古怪。能不能让他真正接纳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是!我明白!”宋子成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充满斗志。 “走吧,我带你去找他。”王伟志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门禁,来到研究所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片独立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上方的电子屏上,用红色字体标注着一行字: 【生物危害观察区-潘多拉适应性进化活体观察室】 王伟志通过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合金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宋子成倒吸一口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中央是一个由超高强度防弹玻璃构成的巨大圆柱形囚笼,直径超过三十米。 囚笼内部,模拟着城市废墟的环境,有倒塌的建筑、废弃的汽车,以及……十几头形态各异的丧尸。 有的丧尸四肢着地,像壁虎一样在墙壁上高速攀爬;有的丧尸手臂异常粗壮,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有的则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观察室的外环,是一圈精密的控制台和分析仪器。 数十块巨大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囚笼内每一个角落的监控画面,以及每一头丧尸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激素水平等复杂数据。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主控制台前。 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留下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和代码。 他仿佛与整个观察室融为了一体,周围的一切喧嚣和紧张,都与他无关。 “咳咳。”王伟志干咳了两声,试图引起张陵的注意。 然而,张陵头也没回,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只是淡淡地开口: “王所,有什么事直接说,我正在追踪GZ-013的神经元放电频率,没时间看你。” 王伟志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走到张陵身边,指了指身后的宋子成。 “我给你找了个助手。” 张陵闻言,停下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宋子成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让宋子成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我不需要助手。” “我……”宋子成刚想开口为自己争取,却被张陵的眼神噎了回去。 “他会拖慢我的进度。”张陵看向王伟志,淡然道:“我的研究,不需要任何不确定因素。” 王伟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说服张陵没那么容易。 “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他把宋子成的履历调了出来,展示给张陵,“复济大学的博士,刘启明院士的学生。他只用了八分钟,就独立推导出了‘酸雾’的变异原理和宿主来源。” “这个速度,不比你慢多少。” “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那再加上这个呢?”王伟志加重了语气,“他是你救的,就在城西工业园,人家死了心要指定和你混。” “啊,我……啊,是的。”见王伟志朝自己使眼色,宋子成急忙配合。 听到这句话,张陵的目光终于在宋子成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想起来了。 那个靠着仇恨活下来,最后却在真相面前差点儿崩溃的老兄。 第338章 猜想 王伟志见张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张陵,我知道你能力强,习惯一个人。”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战争!” “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你一个人再厉害,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多一个人,哪怕只是帮你处理数据、整理报告,也能让你把精力集中在最核心的研究上。” 他指着宋子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小子是个人才,理论功底极其扎实。最重要的是,他对‘潘多拉’有刻骨的恨意。这种人,用不着你鞭策,他自己就会拼了命地干。你把他带在身边,绝对是利大于弊。” 王所长的话说得在情在理。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宋子成。 宋子成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迎着张陵的审视,鼓起全身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顾问,我不会拖您后腿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整理数据……任何杂活我都可以干。我只有一个请求,请让我在您身边学习。” 张陵不语。 说实话,他确实需要一个处理杂务的人。 自从来到研究所,大量的原始数据分析和报告撰写占据了他不少时间,虽然有【过目不忘】可以快速处理,但终究是分心。 如果有一个信得过且能力足够的人来分担这些,他就能更专注于利用【形影不离】和【魂啸】去进行探索和实验。 而且,这个人是自己救下的,且看得出他对自己抱有一定的好感,这意味着他足够“安全”,不容易产生二心。 若是拒绝了这一个,下次老王说不定还要给他找来助手。 麻烦。 “可以。”张陵终于松了口,但随即补充道:“试用期一周。一周后,如果你的表现不能让我满意,自己离开。” “是!谢谢张顾问!谢谢所长!”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宋子成,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对着两人鞠躬。 王伟志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好了,那你们俩先熟悉一下。小宋,以后张顾问就是你的直属领导,一切行动听他指挥。”王伟志拍了拍宋子成的肩膀,又对张陵说道,“这小子就交给你了,别给我练废了。” 说完,他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转身离开了观察室。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张陵和宋子成两人,以及玻璃囚笼内的怪物。 一时间,宋子成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又敬畏。 张陵没有理会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主控制台。 “把这份样本过去72小时内的能量波动数据调出来,按照峰值和谷值的差额进行降序排列,生成三维动态图谱,五分钟内给我。” 指令传来。 宋子成一个激灵,立刻从局促中回过神。 他快步走到旁边的副控制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抛之脑后。 张陵通过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宋子成的操作虽然略显生涩,但速度不慢,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看得出来,他的临机应变能力确实不错。 张陵不再关注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屏幕上。 …… 五日后。 “报告张顾问,新的图谱已经生成。”宋子成的声音传来。 张陵头也不回:“投到三号主屏。” “是。” 一道绚丽的三维图谱立刻出现在张陵左手边的巨大屏幕上。无数光点在立体坐标系中起伏、闪烁,构成了一幅复杂图案。 张陵的目光扫过图谱,瞬间就锁定了一个异常的点。 “放大区域,将它的能量波动曲线和‘壁虎’的运动轨迹进行数据拟合,计算相关系数。” “是!” 宋子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执行新的指令。 几天的相处,他已完全沉浸在了这种高强度、高效率的工作节奏中,甚至感到了一丝兴奋。 张陵的指令总是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废话,这让他感觉自己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调动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观察室顶部的天窗,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当宋子成完成最后一项数据比对时,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晚。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张陵。 张陵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不知疲倦。 宋子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份崇敬又加深了几分。 “张顾问,关于GZ-021,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想。” 下班路上,宋子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说。” “我在读博期间,接触过一个非常冷门的课题,叫做‘宇宙背景辐射中的异常信号研究’。当时我的导师认为,我们目前观测到的宇宙,可能只是一个更高维度宇宙投下的‘影子’,或者说是一个‘气泡’。而在我们的宇宙之外,可能存在着完全不同的物理法则和能量形式。” 他越说越兴奋,眼神里闪烁着理论物理学家般的光彩。 “当时,有一篇论文大胆假设,如果存在来自‘宇宙之外’的生命,它们的基础构成可能就不是我们所熟知的碳基或硅基,甚至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或‘能量’集合体。它们入侵其他宇宙的方式,就是通过释放能‘同化’目标宇宙基本粒子的‘种子’。” “‘潘多拉’……” “对!”宋子成激动地一拍手,“张顾问,您不觉得‘潘多拉’的特性,和这个猜想非常相似吗?” “它不是病毒,不是细菌,而是一种能从根本上‘重写’我们基因的微生物。它的进化毫无逻辑,仿佛是在不断地进行‘软件更新’。这不像是自然选择,更像是……有目的的适应性改造!” 宋子成所讲的内容,张陵之前不是没有想过。 “祂”的存在,【死亡节奏】的词条,这些超越常理的力量……不正说明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着更高维度的干涉吗? “所以,你的结论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宋子成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潘多拉’是来自宇宙之外的‘能量体’,那么能够克制它的,或许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物理或化学手段,而同样是来自宇宙的能量!” “比如……宇宙射线?” “没错!”宋子成的眼睛亮得惊人,“伽马射线、x射线、中子流……这些高能宇宙射线,或许能从根源上破坏‘潘多拉’的特殊结构!” 张陵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猜想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对他产生了“助手”之外的认同。 “研究所里有小型粒子加速器和伽马射线源吗?” “有!陵哥!就在地下三层的b-7实验室,为了模拟太空环境对生物样本的影响而建造的,只是很少有人使用。”宋子成立刻回答。 “很好。”张陵站起身,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通知b-7实验室,我们马上过去。” “现在就去?”宋子成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了。 “有问题?”张陵回头看他。 “没!没有问题!”宋子成一个激灵,连忙跟了上来。 第339章 潘多拉的弱点 b-7实验室,是整个研究所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这里墙壁由一米厚的铅和高密度混凝土浇筑而成,能硬扛一发小当量云爆弹。 因为实验室中央,安放着一台小型回旋加速器和几台医用级别的伽马刀。 各种复杂的管线和仪器将它们连接,看起来好似实验室的血管和神经。 接下来的几天,张陵和宋子成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 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睡两三个小时;饿了,就啃几口高能量压缩饼干。 大部分时间,都穿着厚重的防辐射服,守在观察窗前,记录着一组又一组的实验数据。 宋子成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又风干了一遍,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和燃烧的执念。盯着数据流,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得快要冒出火星。 张陵站在他身后,身形依旧挺拔,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略显苍白的嘴唇,也泄露了他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疲惫。 身体的累是小事,主要是心累。 尝试了伽马射线、x射线、a粒子流……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潘多拉”微生物对这些辐射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受性。 它们在显微镜下舒展着荧光触须,仿佛在集体嘲讽:就这?就这? “再来一次,质子流,能量级上调百分之十五。” “陵哥,我们已经试过三次质子流了……”宋子成扭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果都一样,活性甚至会短时提升0.3%。” “我知道,你照做就是。” 宋子成没再反驳。他咬着牙,重新校准参数,将样本推入辐射舱。 嗡—— 五分钟后。 “活性……没有变化。”宋子成看着屏幕上的反馈数据,肩膀垮了下来。 又双叒叕失败了。 一时间,实验室有些寂静,唯有仪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宋子成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到了死去的陈家明和周世佳,想到了这个国家正在承受的苦难。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再次面对失败,张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屏幕上那毫无变化的活性曲线。 为什么? 如果“潘多拉”真的是一种硅基结构生命,能抵抗所有针对碳基生命的强辐射,那它的能量传导和结构稳定性,究竟依赖于什么? 硅…… 张陵的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转身,走到另一块控制屏前,双手快如幻影,调出了研究所的材料物理学数据库。 “陵哥?”宋子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张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篇关于“中子活化分析”的冷门论文上。 中子,不带电,穿透力极强。 它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方式,不是通过电荷,而是直接与原子核发生碰撞。对于某些特定的同位素,比如硅-28,中子轰击会引发强烈的核反应,破坏其稳定的晶格结构…… “b-7实验室,有中子源吗?” 宋子成愣住了:“有……是加州-252同位素中子源,用于新材料探测的,功率很低,而且……而且能耗巨大,申请流程非常麻烦。” “申请实验吧。” “是!” 申请报告通过内部网络,很快来到王伟志的电脑上。 王伟志的助手小刘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所长,又是张陵的申请。” “这几天,他已经烧掉了我们实验室一个月的能源配额了,现在还要动用中子源?” “那玩意儿开机一小时的电费,都够一个连队吃一个月热乎饭了!” “张陵虽然在战斗上表现突出,可要我说……” 听着小刘的抱怨,王伟志端起茶杯,放下手中的治疗,眼皮都没抬。 他吹了吹茶叶,慢悠悠地问:“小刘,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啊?我们在……抗击‘潘多拉’……” “错!” “我们是在给国家续命,给自己续命。都快要死的病人,你还在乎什么药贵不贵吗,别说一个月的能源,就是把整个研究所给他当柴烧,只要能找到抑制‘潘多拉’的方法,都值! 王伟志转过身,对已经目瞪口呆的助手下令:“批了!立刻!所有能耗从特别经费里走。对了,告知下后勤,二十四小时保障b-7的电力供应。” “是……是!所长!” …… “申请……通过了?”宋子成看着终端上闪烁的绿色许可标志,有些难以置信。 张陵的面子果实能力又给了他些许震撼。 “准备实验。”张陵已经穿上了厚重的防辐射服。 24小时,转瞬即逝。 最后一组观察窗内,显微镜下的“潘多拉”样本没有任何变化。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宋子成的心又沉了下去。 难道……又失败了? “陵哥,这组……”他刚要开口汇报。 “看!”张陵打断了他,手指指向主屏幕。 只见屏幕上,那原本平稳的生命活性曲线,像是遭遇了雪崩,开始断崖式下跌! “这……这怎么可能?!”宋子成冲到观察窗前,几乎把脸贴在了防辐射玻璃上。 显微镜下,那片美丽的荧光星云正在迅速黯淡。构成“潘多拉”微生物核心的硅基骨架,那些被张陵命名为“类神经突触”的结构,正在从内部崩解、断裂,化为一盘散沙。 增殖停止。 活性丧失。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宋子成猛地回头,看着张陵的眼神,惊喜莫名。 他想大笑,想呐喊,最终却只是发出无声的呜咽。 张陵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陵哥!我们立刻把报告发给所长吧。“ 宋子成冲过来,抓住张陵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还不够。”张陵拨开他的手。 “什么不够?” “我们只证明了中子辐射能杀死培养皿里的微生物,但对大面积寄生的感染体呢? 是能逆转异化,还是会连同宿主一起杀死? “我明白了,陵哥!我这就申请活体实验。” 在经过一番活体实验后,张陵和宋子成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中子射线对潘多拉真的有用。 不仅能抑制潜伏期、成长期丧尸的病毒扩散,使其无法动弹,还能对已经完成异化的爆发期丧尸起效。 这一发现,让宋子成激动地语无伦次,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一会哭一会笑。 张陵靠在控制台上,任由那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大脑却越发清醒。 在他看来。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正常。 首先,宋子成的出现。 自己恰好救了他,他恰好是生物学博士,又恰好被王所长分配给自己当助手。 其次,研究的瓶颈。在伽马射线、x射线等所有高能辐射方案全部宣告失败,整个项目陷入死局的时候,宋子成“灵光一闪”,提出了一个源自“冷门课题”的猜想。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天马行空的猜想,竟然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不是提供了新思路,不是排除了错误选项,而是直接拿出了标准答案。 这不叫科研,这叫开卷考试,而且是出题人把答案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张陵不信巧合。 他只信等价交换,和他口袋里那块无法摆脱的石头。 【幸运石】。 他看着欣喜若狂的宋子成,脑海中甚至涌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猜想,真是宋子成提出来的吗? 还是“幸运石”为了“保护”自己,强行将这个念头植入了他的大脑? 张陵的指尖掠过口袋,那块鹅卵石依旧温润。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是否有亲人正在为这份“幸运”支付代价? 无论如何,结果已经出来了,再去纠结过程也没有过多意义。 反正他能后悔。 渐渐,张陵的思绪恢复正常。 他拿出卫星电话,直接拨给了王伟志。 第340章 破晓 “什么?!找到了?!” 电话那头,王伟志所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张陵甚至听到了背景里传来一阵玻璃杯被惊得掉落、摔得粉碎的脆响。 “是的,所长。是中子射线。” “能可以有效破坏‘潘多拉’的硅基结构,抑制其活性。” “好好好!我马上!你们别动,在实验室等我!”王伟志语速快得像一串爆豆,不等张陵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b-7实验室大门被一把推开。 王伟志冲进来,头发凌乱,白大褂的扣子扣错了两位,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 进入房间,他甚至没看张陵和宋子成一眼,就径直扑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生命活性曲线,以及显微镜下微生物从内部崩解的影像记录。 他看得极慢,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确认,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去相信眼前的事实。 “老马……小孙……赵博士……”王伟志嘴唇突然翕动,念叨着一个个已经牺牲的名字。 “啪!”王伟志突然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所长!您……”宋子成被王伟志双眼热泪盈眶又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 终于,在感受到疼痛后,王伟志确认了。 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他在做梦。 “天佑中华!天佑中华啊!”王伟志激动地热泪湿润,他抓住张陵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好小子!好小子!你们俩,是我们研究所的骄傲!是国家的功臣!” 还不等两人反应,王伟志又一把拽住张陵的胳膊,另一只手拉上宋子成: “走!跟我走!” “去哪?” “去见连司令!这种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王伟志二话不说,几乎是拖着两人冲出了实验室。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当三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姑苏军区指挥中心时,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闯入惊动了。 连战站在沙盘前,身姿挺拔,但黑眼圈却无法掩饰。他刚刚否决了一份由参谋部提交的、关于“战略性放弃高新区,诱导尸潮集中后进行饱和式轰炸”的预案。 “老王,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连战眉头微皱。 “首长!”王伟志松开两人,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找到了!克制‘潘多拉’的办法,我们找到了!” 轰! 一句话,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死寂。 所有的报告声、敲击键盘声、仪器蜂鸣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混杂着震惊、怀疑、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渴望,齐刷刷地聚焦在王伟志身上。 连战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立刻从沙盘后站起身,几步走到王伟志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伟志指着身后的张陵和宋子成,“是他们两个发现的!可以从根源上破坏‘潘多拉’的‘类神经突触’,导致其增殖停止、活性丧失!” 连战的目光转向张陵,眼神锐利如刀。 张陵神色平静,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报告首长,原理上可行。此方法可以有效抑制潜伏期和成长期的感染体,阻止疫情进一步扩大。” “但对于已经完成肉体改造的爆发期丧尸,效果有限,需要长时间、高强度的辐射才能使其瘫痪。” 连战死死地盯着张陵,足足过了十几秒。 “代价。”连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没有问是不是真的,而是直击要害,“它的代价是什么呢?有效范围?对人体宿主的影响?能量消耗?你能告诉我,尤其是……它的所有缺点和限制吗?” 不等张陵开口,王伟志身旁一位被紧急召来的能源专家便一脸苦涩地抢先回答:“首长,代价高到无法承受!我们需要的是稳定、大功率的中子源,比如加州-252同位素。这东西比黄金珍贵百倍,我们整个军区的储备加起来,也凑不够装备一台可持续作战设备!能源消耗更是个无底洞!这希望……看得见,摸不着! 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火苗上。 连战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我是连战!立即接通金陵指挥中心,周卫国总指挥!我有紧急军情汇报!” 消息以最快速度上报至最高层。 当天下午,一项新的任命下达到姑苏军区。 张陵,被破格任命为“潘多拉抑制武器系统实战测试项目”总负责人,项目简称为“破晓”,拥有对姑苏战区所有相关技术、人员和物资的最高调配权。 他的任务,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摸索出一套将“中子射线抑制法”转化为行之有效的作战体系,形成书面报告。 临危受命。 张陵没有拒绝。 他立刻召集了各处研究所、军工单位和后勤部门的专家,召开了第一次项目视频会议。 一位来自军工六院、两鬓斑白的总工程师率先发言:“张顾问,最直接的方案,是制造车载移动中子炮。用我们现有的重型装甲底盘,搭载小型反应堆供能,理论上可行。但它的体积和重量注定它只能在主干道上移动,速度慢,目标大,一旦被特殊感染体盯上,就是个铁棺材。” 张陵点点头:“否决。城市战环境复杂,我们需要的是灵活、高效的打击方式。下一个。” 一位日耳曼面孔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既然是辐射,我们能否在城市关键节点,布置一次性的强辐射源,形成‘净化区’,分割战场?” “敢问你是?” “夏国人。” “好,辐射会无差别攻击宿主和平民,我们是在救人,不会制造第二个切尔诺贝利。”张陵毫不留情地驳斥,“而且无法移动,战术价值极低。否决。” 他并非有意针对,而是如果顺着他思维走,定然会把会议主题搞偏。 随着一个接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会议陷入了僵局。 众人提出的方案都在“资源”和“能耗”这两座大山前撞得头破血流。 就在所有人都眉头紧锁,感到绝望之时,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持续性输出做不到,那我们就放弃持续性。” 所有专家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张陵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的思路错了。我们不需要用中子射线去‘煮熟’它们,我们只需要一个瞬间的、极其强烈的能量爆发,像一道闪电,在万分之一秒内摧毁它们的核心结构。”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抛出了自己的构想: “我的方案是,开发一种单兵背负式,或由小型无人机挂载的——‘中子脉冲炸弹’!” “轰!”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中子脉冲炸弹?” 军工六院的老总工程师,那位两鬓斑白的专家,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惊愕。 他从事了一辈子武器研发,从常规弹药到尖端导弹,自认见多识广,但张陵提出的这个概念,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框架。 这不像是武器,更像科幻小说里的玩意儿。 “疯了!这太疯狂了!” “脉冲引爆?能量瞬间释放的峰值怎么控制?这根本不是炸弹,这是个小太阳!” “单兵背负?你想让我们的士兵背着一颗脏弹上战场吗?!” 面对多数人的质疑和反对,张陵面色不变,双手在身前的战术平板上飞速操作,一幅复杂的3d结构图和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常规引爆当然不行,但我们可以通过超导储能环和磁约束力场,将中子源在引爆前一瞬间的能量进行极限压缩,然后定向释放。牺牲90%的覆盖范围,换取1000%的中心杀伤功率。辐射场只会存在几秒钟,只要计算好安全距离,对士兵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知道这在挑战现有理论的极限。但现在不是考虑‘能不能’的问题,是考虑‘怎么赢’的问题。” “技术攻关,就拜托诸位了。” “最后我再说一句,如今,我们是在和亿万人的生命进行时间赛跑。” “时间既是生命,也是死亡。” 第341章 姑苏光复战 一周时间,弹指即逝。 对普通人而言,这不过是日历上翻过的七页纸。 但对于“破晓”计划的所有参与者,这七天,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烧生命。 无数老一辈工程师带着一群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专家,几乎是以自杀式的热情投入到“中子脉冲炸弹”的理论攻关与原型机制造中。无数次的模拟失败,无数次的推倒重来,争吵声、咒骂声、以及偶尔因突破而响起的短暂欢呼,构成了实验室的主旋律。 而在姑苏,这座曾经的温婉水乡,如今已是血与火交织的修罗场。 姑苏战区集结了超过十五万名正规军及预备役人员,以古城区为核心,向外发动了名为“净水”的第二阶段反攻行动。 目标只有一个——光复姑苏。 装甲运兵车碾过破碎的街道,履带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上压出新的印痕。 硝烟、腐臭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霸道地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街道两旁,曾经的繁华商铺只剩下断壁残垣,钢铁的残骸与破碎的玻璃交织成一幅末世画卷。 “各单位注意!已进入狮山区域,预计三分钟后与‘游荡者’集群接触!重复,三分钟后接触!” 通讯频道里传来指挥部冷静的通报,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夏成城深吸一口气,检查着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又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两枚高爆手雷。 他的动作很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这已经是他第七天踏上这片战场,可每一次,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感觉,都未曾消减。 身旁,王占军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电磁步枪。 这正是“破晓”计划的第一个成果,代号“晨曦-1型”的单兵中子脉冲武器。 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一个由复杂管线、超导储能环和小型中子源构成的粗糙集合体,重量超过三十公斤,需要两人协作操作。 一人负责瞄准与激发,另一人则背负着沉重的能源核心,随时监控能量输出,防止过载。 它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每次激发需要长达三分钟的充能,且只能使用三次。 笨重、低效、危险。 但在理论上,它能瞬间“净化”前方扇形区域内的一切“潘多拉”感染体。 “老王,你说张顾问设计的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夏成城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三十多公斤,就打三发,还得充能三分钟,感觉还没我这枪好使。” “怕了?” “谁……谁怕了!”面对王占军冷不丁的一句,夏成城梗着脖子,回应道:“我是在想,这仗打完,回去怎么跟我家那口子庆祝,老王,你要不要也来,咱们一起把我珍藏的茅台给开了。” 吉普车里,张陵穿着同样的作战服,脸上戴着护目镜和面罩,看不清表情。 没人知道,此刻的他,正一心二用。 实战中的变量太多。 充能时的能量波动会不会吸引特殊感染体? 五十米的有效射程面对高速目标几乎没有容错率…… 突然! “吱嘎——!” 一辆车的车厢侧面防弹玻璃上,猛地爆开几道裂痕! “敌袭!右侧!是‘高敏型丧尸-山猫’!” 一只通体覆盖着黑色角质、利爪足有半米长的怪物,正以超越人类动态视力的速度在建筑外墙上飞檐走壁! 它的双眼闪烁着饥渴的绿光,目标直指车队中火力最薄弱的补给车! “重机枪!压制它!” 车载机枪发出了怒吼,密集的火舌追逐着那道黑影,却只能在墙壁上留下一连串无用的弹孔。 “不行,它太快了!”机枪手急得满头大汗。 “不好,快躲开!” 就在“山猫”即将扑向补给车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一发子弹,不知从何而来,击中了它跳跃至半空中的支撑脚。 怪物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着砸向地面。 未等它爬起,另一道身影鬼魅般从旁边的废弃公交站牌后闪出。 那人穿着一套破损的作战服,看不清番号,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手中没有枪,只有一柄从消防箱里取出的斧头。 手起斧落,一道寒光闪过。 “山猫”那颗坚硬的头颅,竟被干净利落地一劈为二! 完成这一切,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车队,便几个闪身,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车队里,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兵都愣住了。 “刚……刚刚那是什么?” “友军?哪个部队的?这么猛?” “他妈的,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神仙?” 只有王占军,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利落到极致的杀戮技巧,那对时机妙到毫巅的把握,太熟悉了。 他这几天已经见过这个人好几次了。 “全体都有!准备下车!清空海淮街!” 张翘楚的命令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车门打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前方,黑压压的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战斗,瞬间爆发。 枪声、爆炸声、人类的怒吼与丧尸的嘶鸣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战场上唯一的交响乐。 “二组!三点钟方向,重甲丧尸!请求火力支援!” “‘酸雾’过来了!戴好面罩!后撤!” 战况惨烈,不断有士兵倒下,又不断有人填补上空缺。 “王占军!‘晨曦’准备!”张翘楚在通讯中咆哮。 “收到!” 王占军和他的副手立刻脱离战线,在几名士兵的掩护下,开始为“晨曦-1型”充能。幽蓝色的电弧在储能环上跳跃,发出危险的嗡鸣。 这是张陵作为主导研发的第一台机器,也是目前针对丧尸弱点研究出的第一款武器。 三分钟,在战场上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掩护他们的三名士兵,已经有两人被撕碎。 “充能完毕!” “开火!” 王占军怒吼着扣下扳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无声的蓝色脉冲,如扇面般扩散开来。 前方五十米内,所有被脉冲扫过的丧尸,无论是普通的“游荡者”,还是皮糙肉厚的“重甲”,都在一瞬间静止了。 “成功了!”指挥部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把他们都干掉,然后继续推进!”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头盘踞在何山的变异体被集火射杀,当高新区中心区域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立的感染体时,这场惨烈的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夕阳的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城市上,给钢铁残骸镀上了一层金边。 没有震天的欢呼,幸存的士兵们只是默默地靠在墙边,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 有人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有人拿出发黄的全家福,用沾满血污和硝烟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 王占军走到张陵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结束了,辛苦。” “嗯。”张陵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暂时。” 后半段,是张陵的自语。 远处,一面崭新的红旗,在昔日高新区最高的建筑顶端,迎着晚风,缓缓升起。 消息传回军区指挥中心。 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一直紧绷着脸的连战,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身后的参谋们、研究员们,有的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有的则紧紧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值得了……一切都值得了……” “我就说嘛,当年我们连原子弹都造出来了,今天还能被这玩意儿难住!” 对于军区每个人来说,这段时间堪称度日如年。 胜利,来得不容易。 好在…… 他们,终究不负人民所望,把这座千年古城,从深渊的边缘,重新拉了回来。 第342章 凛冬时节 胜利的喜悦迅速驱散了连日血战带来的阴霾。 军营里,原本沉寂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擦拭着自己的武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们谈论着家乡,谈论着亲人,谈论着战争结束后最想做的事。 “等回去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吃一碗热腾腾的奥灶面,还得是红汤爆鱼的,连汤都给它喝干净!”一个年轻的士兵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出息!要我说,就得先找个澡堂子,好好泡上三个小时,把这身死人味儿全洗掉!”另一个老兵剔着牙,一脸向往。 “不知道多久能回到昔日的繁华。” “很快的,只要我们一起重建姑苏……” 夏成城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全家福,照片上,妻子笑得温柔,女儿扎着马尾辫,冲他做着鬼脸。 王占军独自坐在角落,反复拆解、组装着他的配枪,动作机械而专注。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重复性的行为能让他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他想起了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想起了那个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的神秘身影,更想起了张陵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 而在研究所里,宋子成正趴在堆积如山的数据前,双眼通红,却精神亢奋。 姑苏的光复,让他看到了彻底终结这场灾难的希望,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为战友复仇的信念。 他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用,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晨曦”武器的改进中去。 张陵的房间里,他正通过心灵链接,感知着影分身传回的画面。 影分身此刻正在军区的档案库深处,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疯狂地汲取着关于“潘多拉”在全球范围内的最新情报。 老美、西罗巴、大熊国……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据和报告,让张陵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口袋里的那块“幸运石”依旧温润,但张陵总感觉,这份温润背后,隐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这份“幸运”,究竟需要多大的“不幸”来偿还? 傍晚,连战召集了所有团级以上的军官,召开了战后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报告首长!我部已完成对古城区的全面消杀,确认无任何遗漏感染体!” “工业园区生产线正在逐步恢复,预计三天内,第一批军用物资即可下线!” 听着一条条振奋人心的汇报,连战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宣布: “同志们,我们打了一场漂亮仗!我们把姑苏,从怪物手里抢了回来!这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胜利!” “我决定,为庆祝此次光复之战的伟大胜利,也为了祭奠我们牺牲的英烈,军区将于明日上午十点,在操场举行庆功授勋大会!” “今天晚上,后勤加餐,让弟兄们好好吃一顿,喝两口!” “好!” “首长威武!” “太棒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压抑了太久的军官们,此刻终于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 “听说了吗?明天开庆功会!” “晚上还加餐!有肉吃!” “他娘的,总算能过一天人的日子了!” 士兵们欢呼雀跃,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夜幕降临,军营的食堂里人声鼎沸,肉香四溢。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低度数的战时特供酒),勾肩搭背,唱着跑调的军歌。 他们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疲惫和悲伤,都随着酒嗝一起,吐出体外。 张陵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他独自待在房间里,战术平板上,是阮玉刚刚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一份标记为“绝密”的简报。 简报的内容,让他刚刚因为胜利而稍稍放松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掠殖体……已经开始社会化集群了么……”他喃喃自语,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行行文字触目惊心。 庆功会召开前的两个小时,凌晨七点。 连战刚刚换上一身崭新的军装,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领带,准备迎接这个属于英雄的时刻。 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首……首长……不好了……” 连战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通讯参谋将一份刚刚接收的电报,用颤抖的双手递了过去,“您……您自己看吧……” 连战接过电报,目光落在纸上。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紧急战报】 【04:45,东北战区,黑山要塞、白狼口防线……共计十二处战略节点,于十五分钟内,同时遭到超大规模尸潮攻击。】 【05:58,第一道防线被全线突破。】 【06:00,镇守黑山要塞的73集团军重装合成旅,失去联络。】 【另:西北战区、北部战区,亦在同一时间,遭遇同等级别攻击,多处边境哨所失联,伤亡……无法统计!】 【7:15……】 “嗡——” 连战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夏国地图。 东北、西北、北部……那漫长的国境线上,一个个代表着坚固防线的红色标记,仿佛正在灼灼燃烧着,被代表着“失陷”的黑潮所吞噬! …… 金陵军区,最高指挥中心。 全息沙盘上,北部漫长的国境线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并且这片红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陆蔓延。 “……根据707情报组与多国卫星共享数据分析,此次北方边境线同时告急,其根源,是北美大陆的‘潘多拉’变异体,发生了我们最不愿看到的那种进化。” 一名佩戴着五角星军衔的情报官,声音干涩地向在座的所有高级将领汇报。 大屏幕上,一段经过处理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在白令海峡冰封的海面上,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幸存者群体,正如同潮水般涌向亚洲大陆。 “这就是‘掠殖体’,代号USA-001。” 画面切换,一段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画模拟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个“掠殖体”将一个普通人类按倒,通过类似交配的方式,将自己体内的核心物质注入宿主体内。随后,本体迅速干枯死亡,而宿主则在极短的时间内,孕育出一个全新的、继承了前代所有记忆、智慧和能力的二代“掠殖体”。 “会保留原宿主的人格意识,但会屏蔽其对于丧尸、病毒的感知,如同进入潜伏期、成长期般。” “还具备混入人群的能力,若无新的检测设备,根本无法从肉眼判断此人是否为丧尸。” “根据模型推演,它们随着避难者群体,横渡白令海峡后,兵分三路。一路南下,席卷了半岛;一路西进,在大熊国的西伯利亚平原上如入无人之境;而最大的一股,则直扑我国的东北防线。” “看来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摧毁我们的重工业基地。” 情报官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陈教授,”周卫国总指挥的目光转向视频连线中的陈景明,“你的看法呢?” 画面里,陈景明教授的面容憔悴不堪,但眼神却越发明亮:“总指挥,我认为,我们面对的,不再是病毒,而是一个可能正在崛起的异常文明。” “常规的战争思维,对它们无效。它们能学习,能进化,甚至……能思考。”  “我建议,立刻启动‘红墙’最高级别预案,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再次放弃部分国土,以空间换取时间,建立新的、更坚固的防线。 这意味着,无数的同胞,将要被隔绝在防线之外,直面那些来自地狱的怪物。 还有出动国之重器在本土进行轰炸的可能。 会议室里,竟集体默契地陷入沉默。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瑞利口岸。 与北方的冰天雪地不同,这里依旧是亚热带的湿热气候。 长长的队伍,从边境检查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丛林边缘。 这些人肤色各异,说着不同的语言,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疲惫、麻木与劫后余生。 他们是来自邻国的难民,在自己的国家被“潘多拉”彻底吞噬后,夏国,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姓名?” “年龄?” “来自哪里?” “有没有被……咬伤或者抓伤?” 边境检查官魏国,正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套流程。 他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嗓子早已沙哑,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身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证件,和他已经盖了上千次的入境许可章。 他身后的临时隔离区,医生和护士们正在为每一个入境者进行最严格的基因筛查和身体检查。 任何一个疑似感染者,都会被立刻带到最高级别的隔离病房。 在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战争中,国境线,就是生命线。不容有失。 “下一个!”魏国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喊道。 一个穿着破旧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到了他面前。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瘦削,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亮得有些诡异。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姓名?”魏国低着头,一边记录一边问。 “……李文博。” 魏国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登记表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痕。 李文博? 这个名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张数月前由国安部下发的、印在所有边境口岸内部系统的特级通缉令,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金陵生物技术研究所,叛国的研究员之一,携带含有“月壤”的最高机密生物样本…… 魏国缓缓抬起头,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错,就是他! 虽然比照片上憔悴了许多,但那张脸,那副金丝眼镜,绝对不会错! 他竟然……回来了? 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魏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了桌子底下那个红色的紧急报警按钮。 而那个自称“李文博”的男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有些苦涩道: “长官,我…我……是来‘自首’的。” “我给国家,把月壤带回来了。” 第343章 灾厄纪元,黎明将落 灾厄纪元历,七年。 寒风,卷着燃烧后呛人的灰烬,吹过黎明市宽阔的街道。 这里是陇省,新纪元二年,在昔日兰城的基础之上,人类用血汗和钢铁浇筑起的新希望。 仅仅五年,黎明市便拔地而起,常住人口突破一千万,拥有独立的能源中心、先进的材料合成工厂和三条全自动化的农业生产线。 高耸的合金建筑直插云霄,摩天大楼的骨架上安装了玻璃幕墙,太阳能矩阵在楼顶铺开,日夜不息地为这座城市输送着能量,磁悬浮轨道也在楼宇间穿梭,一度成为人类文明复兴的最有力象征。 而现在,这座象征着奇迹的城市,正在崩溃。 宋子成一路快跑,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研究服在拥挤混乱的人潮中格外扎眼。 人们推搡着、哭喊着,将一切累赘的行李都丢弃在路边,只为能更快地冲向城门。 “那不是……宋博士吗?然还没走?”一个背着孩子的中年男人,在与宋子成擦肩而过时,认出了他,脸上满是惊愕。 他身旁的妻子拉了他一把,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管别人了!快走!” “他这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和逃跑的方向反了啊!” “不知道,咱们赶紧走吧,一会儿尸潮就要来了!” “军方通报了,再晚两个小时不走,就来不及跑出丧尸大军的包围圈了!” 人群中,一个跌倒在地的妇人没有再爬起来,她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呢喃着,似哭似笑。 “苍天呐,难道您不庇佑人类了吗?” “为何丧尸还能短时间快速进化、繁殖,补足自身的弱点……” 她的话语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警报声中。 曾几何时,人类凭借“晨曦”系列武器,一度将战线反推到边境外上百公里。 所有人都以为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过去半年,战局急转直下。 名为“掠殖体”的变异丧尸群体出现在世人面前,更可怕的是,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迭代,不断吸收失败被杀的教训,调整自身的基因。 人类引以为傲的中子脉冲武器,失去了往日的无敌光环。 防线一条接一条地崩溃,城市一座接一座地失陷。 人类,又一次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宋子成在拥挤的人潮中奋力快跑,他眼眶发酸,逼着自己不去看那些绝望的脸。 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白雾。 他顾不上撞到的人投来的怒骂,也无暇理会脚下被遗弃的、曾属于某个家庭的行李。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城西,国家级生物研究所。 他作为“破晓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本该是带领人类走向胜利的英雄。 可现在,他却要在人民军队的掩护下,仓皇逃离这座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城市。 耻辱。 巨大的耻辱感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宋子成不愿意走。 他想留下来,和这座城市的守军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但他不能。 人类还需要他,对抗丧尸的事业还需要继续。 他发过誓,要杀光所有的丧尸,为那两个用生命给他换来生机的兄弟报仇。 所以他不能死! 当然,作为“破晓计划”总设计师的那位,更不能死! 那个人,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星辰之一,是无数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张陵。 一想到“张陵”这个名字,宋子成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这七年,张陵的贡献无法用语言来衡量。 是他,在灾厄二年,完善了“中子脉冲”应用理论,并主导设计出三代“晨曦”武器,让人类拥有了与丧尸正面抗衡的资本。 是他,在灾厄六年,建立了全球“潘多拉”基因数据库,通过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计算,精准预测了三次超大规模尸潮的动向,为上千万人的转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从感染体群体行为模式分析,到建立全新的城市防御体系……他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级计算机,以超越时代的天才构想,一次次将人类从悬崖边拉回。 军方的首长们私下里都说,张陵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支满编的集团军。 他就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长城。 可现在,这座长城,却要塌了。 宋子成无法理解。 就算张院自身不愿意离开自己辛苦参与建设的城市,也应该强制送离啊! 动用军队,哪怕是打晕了绑走,也必须把他带到最安全的后方! 在他看来,他一个人的价值,比十个集团军加起来都重要! 只要他活着,人类就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宋子成不敢再想下去。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滚,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他穿过混乱的行政区,绕过已经废弃的防御工事,终于,国家研究所那栋标志性的白色建筑,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他必须找到他。 无论如何,都要带他走! 想到这里,他就握了握口袋里的长条硬物。 研究所的大门感应到宋子成的身份手环,无声地滑开。内部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机械运转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所有研究员都已在三个小时前完成了撤离。 宋子成一路冲到主控大厅,对着中央的全息交互平台喊道:“小希!”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投下,汇聚成一个虚拟的少女形象。 “欢迎回来,宋博士。”人工智能“小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柔和。 “小希,告诉我张院在哪里!”宋子成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抱歉,基于您的权限,你无法查询张院的实时位置信息。” “我有中央那位老人的授权声明,你可以去查证!”宋子成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一串加密权限指令瞬间涌入小希的核心数据库。 “收到,小希正在核验中……”虚拟少女的眼眸中闪过瀑布般的数据流,“核验成功。宋子成博士,您的临时权限已提升至Alpha级。”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宋博士,张院位于地下十八层,零号实验室。” “零号实验室?”宋子成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整个研究所防卫等级最高、也最神秘的实验室,采用一体化浇筑,内外层之间是真空隔绝带,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为了防止任何形式的信息泄露或病毒外逃,整个实验室是一个完全物理隔绝的“黑箱”,没有任何网络接口与外界相连。 建造完成以来,他一次都没进去过。 张院去那里做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小希,张院在里面做什么?” “张陵院士于两小时前进入实验室,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封锁协议。根据协议,实验室内部的所有监控和数据,在封锁解除前,对外界完全屏蔽。” “不过……”小希的语音停顿了0.5秒,似乎在处理一条逻辑冲突的指令,“在进入实验室前,张陵院士曾授权我,若您通过最高授权进行查询,则可以告知您他之前在我这里的操作记录。” “快说!” “是。两小时十五分钟前,张陵院士命令我,协助他进行一项实验研究。”小希如实回答。 “什么实验?” “从‘潘多拉’病毒基因库中,提取并合成了高浓度复合型病毒针剂。该针剂融合了从灾厄元年初始版本,到最新发现的‘掠殖体’进化版本,共计一百三十七种变异体的核心基因片段。” 提取高浓度病毒针剂? 张院做这个干什么? 轰! 宋子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一个可怕到让他浑身发抖的猜测,扎进可他的脑海。 他……他不会是妖…… 不……不会的…… “等我……” “再等等我……” 此时宋子成的身体又涌出一股心理,他不知疲倦地转身冲向通往地下十七层的电梯通道,嘴里胡乱地念叨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求您了,张院,您别这样做……”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由高密度合金构成的走廊,墙壁上闪烁着代表警示的红色灯带。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圆形合金闸门。 “冷静!冷静下来!” 虹膜、指纹、声纹、基因序列…… “警告,内部已启动最高封锁协议,强制开启将导致不可预知的风险。” “开门!”宋子成咆哮着,双眼布满血丝。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重达数十吨的闸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当见到门后景象的一刹那,宋子生呼吸停滞。 巨大的环形实验室中央,一台造型奇特的银白色仪器静静矗立。 无数柔性的机械臂和半透明的数据线从仪器顶端垂下,连接在一个被固定在中央座椅上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白色的无菌服,身形挺拔。 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风霜的痕迹,反而让他原本俊朗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深邃和威严,仿佛一尊用大理石雕琢而成的神像,冷静、漠然,又透着洞悉一切的超然。 张陵。 他将自己,绑在了一台检测仪器上。 而在他身旁的机械臂末端,一支注射器里,流动着某种闪烁着诡异荧光的液体。 那就是“小希”所说的,高浓度潘多拉病毒针剂。 第344章 向死而生 “张院!” 宋子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想冲过去,但理智告诉他,他与张陵之间,还隔着一层由超高强度防弹玻璃构成的内层隔离罩。 “小希!阻止他!我命令你,立刻切断仪器的能源供应!”宋子成状若疯狂地冲到旁边的控制台,双手胡乱地拍打着屏幕。 “抱歉,宋博士,请您冷静。”小希冷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张院在进入实验室时,已通过物理方式,切断了该仪器与研究所主网络及能源中心的所有连接。它现在由独立的内部能源驱动,我无法进行任何干预。”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废物!你他妈真是个废物!” 宋子成扑到仪器前,双手疯狂地捶打着那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罩。 但那护罩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张陵平静的脸,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张院!张陵!你醒醒!你看看我!” “张院!不要!求您了,不要啊!”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试图用声音唤醒那个闭目的男人。 “人类还有希望!‘晨曦’五型的理论已经完成了,只要再给我们半年,不,三个月!我们一定能造出可以完美克制‘掠殖体’的武器!我们还有机会的!” “您不能死!夏国不能没有您,人类不能没有您啊!” 仪器上的张陵,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平静,宛如包含了星辰宇宙。没有恐惧,没有疯狂,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玻璃外的宋子成,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欣慰? “张院!你不能这么做!”宋子成看到他醒来,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语无伦次地大喊着,“人类还有希望!只要我们活着,只要您活着,我们一定能赢的!” “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国家不能没有你,几十亿人民不能没有你啊!” “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誓言了吗?我们要亲手终结这场灾难,要让这个世界恢复原样!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求您了,我求您了!” 说着,说着,宋子成已是泪流满面。 因为他知道,张陵决定的事,谁也无法阻止。 从七年前他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 这个男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一旦做出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到了这七年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一起攻克无数技术难关。 他永远记得,在“晨曦”计划陷入瓶颈,所有人都感到绝望时,是张陵独自一人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天三夜,拿出了一套颠覆性的理论构想,让整个项目起死回生。 永远记得,在一次实验基地被尸潮围攻,所有人都准备殉国时,是张陵冷静地指挥,利用简陋的设备制造陷阱,硬生生拖到了援军抵达。 在宋子成心里,张陵早已不是一个同事,一个领导。 他是一个象征,一个图腾,是神。 而现在,神要自毁。 看着自己怎么使劲都无法打开仪器,看着那支装着汇集了七年灾厄的病毒针剂,正在被机械臂缓缓推向张陵的手臂。 噗通! 宋子成双腿一软,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只是仰着头,看着仪器里的那个人。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张院……我真求求您了……” “您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要是觉得研究需要,拿去!您现在就可以拿去!用我的身体做实验,用我来试病毒,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您看看外面,几百万人都还在等着您去救他们!您怎么能……怎么能先放弃呢?” “算我求您了……别这么对我,别这么对大家……” “只要您活下来……只要您活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从嘶吼变成了哽咽。 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放下了作为一个顶尖科学家的骄傲,只求能换回眼前这个男人的回心转意。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张陵静静地看着玻璃外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说实话,宋子成的出现,让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计划里,自己应该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安静地完成这最后一步。他甚至没有告诉池清澜和林雅雅,只是给她们留了一封信。 没想到,宋子成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子”,竟然动用了最高权限,在最后一刻赶了回来。 在这冰冷残酷的末日里,还有人愿意为了他的生死,抛下一切,甚至跪地哀求。 这七年,或许也不算全无收获。 “子成,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张陵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通过仪器的扩音装置传出,平静而温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赶紧离开这里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子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我不走!您不走,我也不走!” 张陵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李文博吗?”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宋子成一愣,下意识地点头:“知道,代号USA-001,北美出现的新型变异体,具备社会性和智慧……” “不,它不是新型变异体。”张陵打断了他,“它的源头,早在灾厄元年的金陵就出现了。那个从研究所叛逃,他就是第一代掠殖体的原体。” “什么?!” “我们当年最大的错误之一,就是没能成功捕获他。” “让他带着初始的‘潘多拉’病毒,和从‘月壤’中提取的异常物质,逃出了国境。之后的一切,都是这个错误的延续。” “这七年,我一直在收集它们不断迭代的基因序列,试图找到其中的规律。我发现,它们不是在进化,而是在‘解锁’。‘潘多拉’病毒的基因链里,早就写好了一切,环境的变化,人类的反抗,都只是一个个解锁其异常能力的‘密钥’而已。” 宋子成安静地听着,他知道,张陵是在向他解释,也是在向自己做最后的总结。 “我也曾尝试过你无法想象的方法。”张陵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动用了国家珍藏的,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物’,希望能对丧尸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结果呢?”宋子成颤声问。 “结果……”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哀的弧度,“我们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甚至让某些特殊的感染体,反过来解析并掌握了那些‘异常物’的力量。” “两年前,所有幸存的、说英语的夏国裔、欧裔、非裔……超过三千万幸存者,瞬间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而造成这场伤亡的起因,就是因为我。” “我还尝试用一件能够扭曲空间的异常物,将数百万尸潮传送到太平洋中心。结果,它们在海底完成了新的进化,变成了适应深海高压的水生形态,顺着洋流,污染了整个海洋,导致海洋生物大规模变异。” 宋子成呆住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人类早已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悄无声息。 “所以,你看,子成。”张陵的声音将他从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常规的科技走到了尽头,超常规的力量又充满了背叛。” “我们想赢,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回到源头去。” “去搞清楚,‘潘多拉’,它到底是一种病毒,是一件‘异常物’,还是……来自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维度的一位‘神明’。” “我需要它的全部数据,从它诞生到现在的全部。而能承载这些数据的,只有我的身体,和我的大脑。” 第345章 从不缺乏再来一次的勇气 “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不!不可能!”宋子成无法接受这个结论,“那我们这七年的牺牲算什么?那些死去的英雄算什么?!” “他们都是英雄。但英雄,有时候也无法逆转天命。”张陵的语气很平静,“这一世,人类,注定灭亡。这是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 “我不信!” “你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张陵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这不代表我们没有再相见的机会。” “什么?”宋子成愣住了。 说完,张陵闭上了眼睛。 意念微动,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开始执行。 一支连接着他手臂静脉的自动注射针,将那管原液,缓缓推入他的身体。 “不——!” 下一秒,地狱降临。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张陵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内部炸开。 基因链在哀嚎中断裂,又被狂暴的病毒信息强行重组。肌肉溶解,骨骼异变,神经信号化作一片毫无逻辑的白色噪音,疯狂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一个整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独立的、尖锐的哀嚎。 它们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疯狂地想要挣脱彼此的束缚。 “共生…无敌…永生…伟大…生命……” 莫名的呢喃声在他的身体内炸开。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形态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异化……】 【基因链崩溃中……】 【细胞结构重组中……】 【神经系统信号紊乱……】 这一状态,【危险预知】的灼痛感早已突破了阈值,化作了持续不断的、要将他灵魂都烧成灰烬的烈焰。 但即便在这样的痛苦中,张陵的意识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强忍着将自己大脑都撕碎的冲动,用尽最后的意志,激活了仪器的最后一道程序。 “滴”的一声轻响。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存储卡,从仪器侧面弹出,滚落到宋子成的脚边。 那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份研究报告——关于一个人类,在被“潘多拉”完全同化过程中的所有生理及精神层面的数据记录。 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反正这是自己留在这个时空最后的东西。 抱歉,子成。 我去吃后悔药了。 ……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7年6个月13天】 【综合评价:c级】 【评价批语:七年的励精图治,延缓了文明的衰亡,却未能改变既定的结局。你的死亡是一场豪赌,一次主动的献祭,但你的行为,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杀,而非求生。所挑战的敌人,其存在的维度,或许超出了你所能干涉的范畴。】 【结算完毕……】 虚无的意识空间中,张陵“阅读”完所有信息。 没有意外。 c级评价,意料之中。 毕竟,这一世他几乎是“自杀”,并且最终也没能拯救人类。 面对一场必输的棋局。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掀翻棋盘,重开。 乱世书的评价按照之前的推测,自然不会高。 或许他要是战死沙场,评价能达到b级。 不过,他最后的自杀,并非是妄想掌控潘多拉的力量,拯救这个已经注定灭亡的时间线。 而是使用【因果无欺】,验证他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猜测。 【因果无欺】的能力,可以让他锁定杀死他的“载体”,并在下一次重生时,有极高概率掠夺对方最核心的特质。 所以,他需要“被杀死”。 被谁杀死? 被“潘多拉”病毒。 他要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一次终极的豪赌,赌【因果无欺】这个A级词条,能否可以锁定“潘多拉”病毒。 他想要验证猜想:潘多拉病毒,究竟是一种没有实体的“异常规则”,还是一种拥有集体意识的“超智慧生灵”? 但如果是后者……那么下一次重开,他将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在未来有机会亲手终结“它”的时候,掠夺其最核心的特质!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从结果来看,似乎……失败了。 科技可以延缓灭亡,但无法带来胜利。 以一次死亡为赌注,换取一个锁定最终胜利的机会。 人类在这一世,注定灭亡。 这个他通过七年观测和研究得出的结论,残酷却正确。 但…无所谓。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总有一次,能找到那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不知为什么,张陵突然发现自己赌性挺大的。 【请选择您的奖励继承方式:】 “随机。” 继承这一世的所得,没有太大作用。 至于那七年所积累的、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知识? 那早已是他灵魂的一部分,被他用过目不忘牢牢记住,是他最宝贵的财富,根本无需“继承”。 【恭喜宿主获得c级词条:无的放矢】 【词条说明:当您使用任何弹药类武器时,每射出一发子弹,都有概率额外生成一发同型号子弹。】 多一发子弹? 张陵咀嚼着这个词条的效果,嘴角微微上扬。 c级词条,果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效果。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多出的一发子弹,还得看概率,或许只是在绝境中多一次机会。 但对于他而言,尤其是一个熟悉未来的人来说,这概率问题,可太好操作了。 因为……幸运石。 再配合他亲自参与设计的,采用电磁击发、射速高达每分钟九千九百九十九发的“晨曦”系列单兵武器呢? 在极短的时间内倾泻大量弹药,10%的概率将不再是小概率事件。 理论上,只要他的运气足够好,他甚至可以实现“无限弹药”! 这哪里是鸡肋,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一个优秀的射手,配上无限的子弹,在战场上能发挥出的作用,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配合使用,就算是c级评价,他也能打出A级的效果。 很强。 张陵对这个新词条很满意。 那么接下来,是该选择重生点了。 第346章 我是过去,亦是未来 【死亡节奏】让他可以在自己经历过的所有“死亡”中,选择一个作为时间锚点。 首先,排除回到灾厄纪元七年的可能。 七年的经历让他明白,在“潘多拉”不讲道理的“版本更新”面前,单纯依靠科技的追赶是徒劳的。 就像一个普通玩家,妄图用技术去战胜一个不断开挂的Gm。 或许有时候能赢我一次两次沾沾自喜。 但对不起,如果我外挂火力全开 ,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属于自己的,超凡的力量。 思绪飞转,时间线在他的意识中倒流。 最终,张陵的意识,锁定在一个记忆犹新的时间点。 【是否选择该死亡节点作为重生锚点?】 “是。” 理由很简单。 第一,那个时间点,丧尸危机尚未全面爆发,世界还处于和平的表象之下。 他有充足的时间窗口,去为即将到来的末日进行布局,甚至一手抹除末日。 第二,这时候他刚刚通过“替死”之法,摆脱了“祂”的追杀,短期内相对安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舞台,去“狩猎”那些初期强大且具备特殊能力的丧尸,用【因果无欺】的“死敌馈赠”,来掠夺它们的能力,武装自己。 科技是有必要,但所有伟力,最好归于自身。 选定时间,无尽的黑暗将他的意识吞噬。 下一秒,光芒重现。 熟悉的眩晕感和精神被抽空的疲惫感袭来。 张陵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的出租车后排。 车里的收音机,正放着一首几年前的老情歌,女歌手的声音甜得发腻。 这好像是……回到了被柳白婕邀请,打车独自返回教职工公寓的那一刻。 精神力的消耗又比之前大了不少。 就像是连续两三天没有合眼,大脑都泡在酸液里,沉重而滞涩。 好在,还能接受。 灾厄纪元七年,无数次的通宵研究,无数次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早已将他的意志和精神锤炼得远超以往。 他只是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那股不适感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正在开车的司机,约莫四十来岁。 他从后视镜里无事瞥了一眼,准备跟这个年轻的大学生乘客唠几句嗑,缓解一下夜班的无聊。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感觉,后排乘客的气质,好像突然变了。 就在几秒钟前,他还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有些帅气的学生。 可现在,他明明还是同样的坐姿,同样的侧脸,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凝如山的气场。 仿佛后排坐着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位正在闭目思考国之大事的国家高层。 咦,我在想什么?!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司机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几分。 但很快,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再次回头看向后排的年轻人,只见年轻人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学生。 “奇怪……难道是我看错了,是开夜车太久,眼花了好像。” 司机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放松下来。 张陵当然注意到司机的异样。 所以在第一时间惊到司机后,他很快调整了自身的气息。 关于重生后会面对的情况,他已经做了上百次预案,收敛气息自然是重要一课。 见司机不再疑惑,张陵转头看向窗外。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在街头嬉笑打闹,路边的烧烤摊升腾着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白烟,远处商业大楼的巨幅屏幕上,正播放着当红明星的口红广告。 他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这样鲜活、充满烟火气的世界了。 和平年代的都市,真如梦一般繁华。 七年的尸山血海,七年的挣扎求生,仿佛就在昨天。 那些在废墟中哭喊的脸,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身影,都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些繁华太脆弱了,脆弱到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将它击碎。 司机又无意中瞥了一眼后视镜。 他看到,那个年轻人的侧脸映在车窗的霓虹光影里,明明灭灭。 忽地,那股让他喘不过气的错觉,又回来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敢说话,不敢问,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彻底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回去一定要跟老婆好好吐槽一下,自己今天拉了个多奇怪的客人。 …… 来到教职工公寓门口。 张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雅雅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在路灯下拉长的影子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看手机。 看到这一幕,张陵那颗被七年风霜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不由得软了一下。 他已经收敛了绝大部分的气场,但那份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厚重,还是让他在走向林雅雅时,步伐显得比记忆中更沉稳。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 “没……没有,我也刚到。”林雅雅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将怀里的文件袋递过来,“给,钱教授让我转交给你的。” 张陵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 他的目光落在林雅雅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眼神里少了几分从前的戏谑,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七年。 在上一世那漫长的七年里,他始终未婚。 但在灾厄纪元的最后几年,他和池清澜、林雅雅之间,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夫妻。 没有仪式,没有法律的承认,但在那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彼此的陪伴与依靠,早已超越了任何形式的束缚。 这一点,连长大了的池思思都是默认的。 此刻再见十八岁的林雅雅,看着她那双清澈的、还带着一丝怯意的眼睛,张陵心中五味杂陈。 “我……” 林雅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颊泛起红晕。 她总觉得,眼前的张陵,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似乎……好像突然成熟了好多? 眼神也……也更有吸引力了。 “天冷,早点回去吧。”张陵笑了笑,没有再像记忆中那样逗她。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转身走进公寓楼。 林雅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脏还在“怦怦”地乱跳。 怎么回事……林雅雅,你在犯什么花痴? 她甩了甩脑袋里的乱七八糟,转身离开。 …… 回到404公寓,张陵将那份关于“假死”的病例资料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去思考黑水公司的事。 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灾厄纪元七年里,那无数张在绝望中死去的脸,以及最后,那铺天盖地、将整个世界染成黑色的尸潮。 重来一次,要直接去阻止“潘多拉”的出现吗? 不。 张陵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七年的经验告诉他,堵不如疏。 潘多拉的降临,或许是这个世界某种必然的“自毁程序”之一,阻止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他也无法保证,自己的重生和蝴蝶效应,不会催生出比“潘多拉”更可怕的东西。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利用它。 科技虽然能抵抗丧尸,但想彻底击败它们,击败那个可能存在的、更高维度的异常,仍然需要更强的伟力。 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改变潘多拉的出现。 他要做的,是在末日降临的初期,去搜寻那些能力最强大的初期变异体。 然后……死在它们手上。 带着【因果无欺】的“死敌馈赠”,重生归来。 一次又一次地死亡,一次又一次地掠夺。 他要将所有强大的能力,都据为己有。 直到精神力无法支撑他频繁复活未知。 经过七年的磨练,他的思想却越发贴近自身超凡的想法。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科技突破,不如将伟力归于自身,亲手掌控自己的未来! 毕竟,他是掌控时间的唯一! 现在的我,即是过去,亦是未来! 第347章 他们不该杀了我们的人 就在张陵制定新一轮计划时,门铃响了。 他起身开门,柳白婕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张陵看着她那张熟悉的、带着一丝得意和期待的笑脸,七年尸山血海磨砺出的冷硬心肠,在此刻微微一软。 在上一世那七年的末日里,柳白婕这个名字,他只在初期的失踪人口名单上见过一次。 之后,便再无音讯。 大概率……是死了。 “发什么呆呢?快来尝尝我新学的毛血旺!”柳白婕将张陵带到屋内,做好的砂锅放在餐桌上,催促着他。 揭开盖子,一股麻辣鲜香的烟火气瞬间弥漫开来。 张陵没有立刻动筷。 他的目光穿过柳白婕,落在了门后那片楼道间的阴影里。 在【形影不离】的共享感知中,他的“影子”正贴在公寓外的墙壁上,如同最完美的变色龙,与黑暗融为一体。 通过影子的视野,他能“看”到,楼下那辆黑色的商务车里,坐着两个人。 哦对了,公寓楼顶,还有一个狙击手。 阵容,还是很齐整的。 “你怎么了?不好吃吗?”柳白婕见他不动,有些紧张地问道。 “不,很香。”张陵收回目光,笑了笑,拿起筷子,“只是在想,柳老师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柳白婕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毛肚,小声嘟囔:“谁……谁对你好了,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她又忍不住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张陵,“好像……又变帅了点?” 难道是因为换了身新衣服? 张陵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柳白婕低头脸红的那一刻,他也在忙着见证另一抹鲜红。 …… 通过监视,“鬼爪”仔细聆听着404房间内的动静。 女人的声音,男人偶尔的回应,一切正常。 另一方面,他也在等队长白无常的命令。 突然,他感觉身后一凉。 仿佛有一阵风,从他背后吹过。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深邃的阴影。 错觉? 他皱了皱眉,正要转回头。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他头顶的阴影中伸出,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则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后颈。 “唔!!” 鬼爪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就要发力反抗。 但那只扣住他后颈的手,只是轻轻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鬼爪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什么……” “电子眼”甚至来不及反应,便也被掐住了脖子。 “咔嚓!” 两声脆响,都干脆利落。 …… “张陵!你太过分了!” 公寓内,柳白婕被张陵逗得面红耳赤,拿起一个抱枕朝他砸了过去。 张陵笑着接住抱枕,目光却瞟了一眼窗外。 “嘭。” 一声闷响,狙击手的脑袋如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满了整个天台。 影子抬起手,对着张陵公寓的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张陵夹起一块吸满了汤汁的血旺,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麻、辣、鲜、香,在味蕾上炸开。 他看着对面兀自脸红的柳白婕,露出一抹笑容。 “味道不错,真的。” …… 同一时间,姑苏某五星级酒店套房。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 白常德靠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古巴雪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台军用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地图和三个绿色的定位光点。 一切都显得从容而优雅。 但这份从容,在三分钟前被彻底打破。 屏幕上,代表着“电子眼”和“毒师”的两个光点,几乎在同一时间,信号中断,彻底消失。 紧接着,第三人也很快步了后尘。 一时间,房间内连蚊子飞的声音,都听得见。 “队长……”交趾籍队员“蛮牛”站起身,他身材魁梧如熊,此刻脸上却满是凝重。 白常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他看到,那辆属于小队的黑色商务车,在三名队员的定位聚集到车上后,重新启动,开始在城区的道路上移动。 “毒师他们暴露了,是在跑吗?” “不只是暴露。”白常德艰难开口。 “应该是被杀了。” “什么?!” 面对队友的大惊,白常德没有立即回应,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夜景,才喃喃道: “三名A级特工,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被同时解决,连一个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斗,这是屠杀。 “对方是谁?”蛮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们在夏国的情报网里,没有记录过这种级别的高手。” “现在有了。” 再次转过身,白常德眼中是嗜血的寒光,“而且,他还在挑衅我们。” “他拿了我们的车,是在等我们去找他。” “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队长,恕我直言,”蝰蛇的脸上露出不屑,“就算是这小子那边的人,能偷袭得手,解决掉电子眼他们三个,但他面对的,将是我们整个幽灵小队。” “没错!”蛮牛瓮声瓮气地附和,“我们这儿,这么多人,且全副武装。他们凭什么?” “只要不是夏国官方,我们都能打!” “说得好,蛮牛。” 白常德没有反驳队员的自信。 幽灵小队自成立以来,执行过三十七次A级以上任务,从未失手。 他们有骄傲的资本。 “对方应该不是一个人。”白常德分析道,“但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 他走到一个伪装成装饰柜的军火箱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陈列着各式枪械、弹药和战术装备。 “他们不该杀了我们的人。” 第348章 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十五分钟后,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内,空气压抑。 白常德亲自驾驶头车,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紧锁在中控台上的军用级平板。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移动,那是他们失联队友的车辆定位。 “报告位置,目标车辆正沿东环高架向南行驶,车速80公里\/小时,很稳定。” “收到。”白常德简短回应。 “队长,对方什么路数?”“蛮牛”坐在副驾,他擦拭着一柄军用匕首,“能一分钟内悄无声息地放倒电子眼他们三个,不是一般角色。会不会是夏国官方的特种部队?” “不可能。”对讲机里,蝰蛇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夏国官方行动,风格完全不同。他们会先封锁,再清场,阵仗很大,毒师他们几个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无声暗杀的风格,更像是同行。” “我同意蝰蛇的看法。”另一名队员“山猫”的声音响起,“我查过目标车辆的行进路线,非常干净,完美避开了所有地面交通摄像头。” “这种反侦察能力,是顶级的杀手团队才会具备的。” “不过,他们只有一辆车,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五个。也许是某个杀手小队派来摘桃子的。” “摘桃子?”蛮牛的动作停顿,眼中凶光一闪,“他们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对讲机里,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飞速交换着情报和推测。 结论很快趋于一致:一支人数不多但极为精锐的敌对势力,用偷袭的手段干掉了己方三名成员,现在正试图带走“战利品”或逃离姑苏。 白常德始终没有参与讨论,他只是听着,大脑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将所有信息纳入分析。 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辆在屏幕上移动的绿色光点,行动轨迹太过……规整了。 它从东环高架的南端出口下去,没有驶入市区,而是调头重新上了南环高架,然后向东行驶,再次汇入东环高架。 一个完美的环形。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光点,在东环与南环之间,跑完了第二圈。 车厢内的讨论声还在继续,分析着对方可能的撤离路线和接应点。 没有人留意到这诡异的绕行。 当光点第三次驶上南环高架时,白常德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停止了敲击。 一个冰冷、荒谬,却又让他汗毛倒竖的想法,从心底深处涌现。 他们不是在逃跑。 他们甚至不是在甩掉跟踪。 他们……是在画一个圈,一个等着猎人自己钻进去的牢笼。 他们在等自己。 “停车!” 头车猛地打起双闪,靠向应急车道。 后车也立刻跟着减速,停在了后方。 “队长?”蛮牛不解地看向他。 对讲机里也传来蝰蛇的询问:“怎么了,队长?发现什么了?” “我们被发现了。”白常德依旧盯着屏幕上那个光点,有些凝重,“或者说,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躲。” “目标车辆在东环和南环之间已经绕了三圈,总行程超过六十公里。” “如果他们想跑,现在早该上高速离开姑苏了。这种行为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故意暴露位置,引诱我们跟过去。” 车内和对讲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蝰蛇的声音再次响起。 “队长,我不太明白。” “对方只有一辆车,按满载计算,最多五个人。” “我们有两辆车,六人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且敌明我暗。我不认为他们有什么胜算。” “没错!”蛮牛立刻附和,他拍了拍自己身前的防弹衣,“优势在我!我想不到任何输的可能!” “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除非他们疯了!” “或许是个陷阱,”山猫分析道,“他们可能在预设的地点布置了炸药或者重火力。” “但这里是夏国腹地,他们从哪里搞到这些东西?” “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队员们的反驳有理有据,每一个论点都建立在专业的战术分析之上。 这些理性的分析,让白常德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个不安猜测,也开始剧烈地动摇。 是自己多心了吗? 是队友的牺牲,让自己变得过于谨慎,甚至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内心剧烈摇摆。 作为一个指挥官,他最清楚,错误的判断比敌人的子弹更致命。 一个过于谨慎的命令,可能会错失战机;而一个过于冒进的命令,则可能让整个团队万劫不复。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也许,对方的车坏了,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行动? 也许,对方的指挥官是个喜欢戏耍猎物的自大狂? 也许……自己的直觉真的错了? “队长,我们不能再等了。”蝰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再拖下去,可能会有其他变数。我建议,我们立刻追上去,用绝对的火力优势,直接碾碎他们!” “我同意!” “同意!” 频道里,队员们的声音接连响起,意见高度统一。 白常德睁开眼,眼中的挣扎已消失。 他拿起对讲机,深吸一口气。 “好。” 他选择相信团队的判断,相信他们引以为傲的专业和实力。 这一次,就赌一把。 赌自己那该死的直觉,是错的。 “所有人,检查武器,准备接敌!”白常德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沉稳,“要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是!” 频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带着嗜血的兴奋。 两辆黑色越野车重新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两头被激怒的野兽,再次汇入车流,朝着那个在地图上不断绕行的光点,全速扑去。 第349章 鱼儿上钩 黑色商务车内,影分身“张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晚风吹动他的发梢。 他已经在这两条高架路上,开了近一个小时。 车里的对讲机早就被他捏碎,丢在了副驾。 “幽灵小队”三人,此刻正安静躺在后车厢里,等待和他们的同伴做伴。 他开得很悠闲,甚至还打开了车载音响,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老歌,舒缓的旋律在车厢内流淌。 鱼儿,上钩了。 望着后视镜中突然出现的熟悉车牌号,“张陵”轻蔑一笑。 幽灵小队,虽然都是精英,但在现在张陵的眼中,不过是一群仗着装备和经验优势,就自以为是的莽夫。 所以,当他解决掉公寓楼下的“电子眼”和“毒师”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辆商务车作为诱饵。 他知道,以白常德的性格,一定会追上来。 他也知道,以幽灵小队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他们最终会选择强攻。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看着后方越来越近的两个光点,“张陵”结束了悠闲的绕圈,方向盘一转,车辆驶下高架,拐进了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 …… “队长,目标车辆改变路线了!” 后车内,蝰蛇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根据位置显示,他好像要去南郊的废弃采石场!” “采石场?”蛮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种地方,最适合做坟场了。” “他们应该是去处理电子眼他们的尸体。”山猫冷静分析道,“之前一直在高架上绕,可能是为了等天更黑,人更少。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准备动手抛尸。” “该死的混蛋!”蛮牛一拳砸在储物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果他们真的杀了我们的兄弟,我要让他们所有人,给兄弟们陪葬!” “我要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然后也扔进那个采石场里!” 白常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车速。 他看着前方道路的尽头,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漆黑的区域,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因为目标的“意图”变得清晰而减弱,反而愈发浓重。 处理尸体? 这个理由很合理,也符合逻辑。 但……为什么偏偏是采石场? 那种地形复杂、易于埋伏的地方,对于他们这些追击者而言,是天然的劣势战场。 对方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所有人,保持警惕。”白常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响起,带着警告的意味,“这里是夏国,不是我们在非洲或者中东的猎场。” “收起你们的轻视,任何一点大意,都可能让我们付出代价。”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帮有些飘了的队友。 幽灵小队最近赢得太多了,从金三角的毒枭,到东欧的军火商,他们一路碾压,未尝一败。 胜利是最好的兴奋剂,但也能让人上瘾,让人变得骄狂。 白常德深知,他们这一行,一旦滋生出骄狂的情绪,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必须对全队进行一次高强度的回炉重造。 他会亲自设计一套最严苛的训练方案,磨掉他们身上多余的傲气。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换掉一批人。 幽灵小队,绝不允许有任何可能导致团灭的内部隐患存在。 “明白,队长。” “放心吧,队长。” 队员们嘴上应和着,但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这场狩猎游戏,已经接近尾声。 猎物主动跑进了猎人选好的屠宰场,剩下的,不过是扣动扳机那么简单。 很快,他们远远地看到,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在前方一个岔路口一闪,拐进了通往采石场的土路,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的轮廓之中。 “他们进去了!”蝰蛇报告。 “跟上去?”蛮牛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不。”白常德否决了,“原地停车,熄火,静默五分钟。” 他将车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树林边,关掉了引擎和所有灯光。 这是他们小队的老习惯,在进入未知战场前,进行短暂的静默观察 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感官,彻底适应黑暗的环境。 五分钟的等待,漫长而安静。 车内,只有队员们调整装备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白常德透过车窗,凝视着远处采石场的方向,那里一片死寂,连一声鸟叫或虫鸣都听不到。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在耐心等待着食物自己送上门。 “时间到。”白常德看了一眼手表,拿起对讲机,“行动。” 两辆越野车没有开发动机,而是切换到了纯电模式,几乎无声地滑入了通往采石场的小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距离采石场入口约五百米的地方,车辆再次停下。 六名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悄无声息。 他们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呈扇形散开,借助微光夜视仪,开始对入口周围的环境进行侦察。 检查陷阱,寻找暗哨,观察地形。 每一个步骤,都体现出顶级特工团队的专业与老辣。 “入口安全,没有发现爆炸物和暗哨。” “左翼山坡干净。” “右侧岩壁未发现异常。” 信息逐一汇总到白常德的耳中。 “很好。”白常德打了个手势,“菱形编队,交替掩护,突入。” 六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端着装有消音器的步枪,以战术队列前进,无声无息地潜入废弃采石场。 他们是来索命的幽灵。 却不知道,这里,是为他们准备好的,埋骨之地。 夜,深不见底。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几缕微弱的星光,吝啬地洒在锈迹斑斑的挖掘机和钢架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幽灵小队的六名成员,已经深入采石场腹地。 他们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脚步轻盈,呼吸平稳,彼此间的配合天衣无缝。 手电的光束克制而精准,只在必要时,才会短暂划破黑暗,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白常德手持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无人机从高空传回来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采石场内,除了他们六个代表着生命热源的红色人形外,再无其他。 那辆商务车,就停在中心水潭的不远处,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奇怪。 “队长,没有发现目标。”鬼爪的声音从喉震式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热成像也没有任何反应。” 白常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在红外探测下凭空消失。 除非……对方有屏蔽热成像的装备? 或者,他们已经潜入了冰冷的潭水之中? “收缩队形,向车辆靠拢,仔细搜索。”白常德下达了新的指令。 小组的间距开始缩小,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代号“山猫”的队员走在队伍的右翼后侧,他的任务是警戒后方和侧翼。 他端着枪,身体微微弓着,步伐踩在碎石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在队友“蝰蛇”的身后,两人相距不过五米。 借着前方队友偶尔晃动的手电余光,他能看到蝰蛇移动的背影,以及……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一切正常。 山猫的目光如同雷达,扫视着周围每一块岩石的阴影。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停下来,集中精神,再次看向前方。 蝰蛇还在他前面,正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废弃的钢筋。 可那道属于蝰蛇的影子……为什么,好像还在自己的身前? 山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明明走在蝰蛇的身后,按理说,光线从他们身后或侧后方照来,蝰蛇的影子应该投射在他的斜前方才对。 可此刻,那道影子却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紧紧贴在他的脚边,甚至有一部分,已经延伸到了他的身后。 这完全违背了光学原理。 是眼花了吗? 还是夜视仪出了问题? 山猫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寒意。他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他身前五米处的队友“蝰蛇”,那个他一直盯着的背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快速跑开,也不是躲进掩体。 就是在他的视野里,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凭空消失。 “?!” 山猫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拽住。 他想挣扎,想呼救,但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采石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山猫眼中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最后归于黑暗。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山猫?!” “右翼!敌袭!” 白常德的反应快到极致,几乎在骨裂声响起的瞬间,他就调转了枪口。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山猫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一片沉寂的黑暗。 “开火!火力压制!” 白常德怒吼。 “哒哒哒哒哒!” 蛮牛、鬼爪和蝰蛇三人手中的自动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交叉火力网,将右翼那片区域的岩石和地面打得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然而,并没有任何身影出现。 敌人,再次消失了。 “停止射击!”白常德厉声喝止,“背靠背!圆形防御!” 剩下的五人迅速靠拢,组成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御阵形,每个人的后背都紧贴着队友,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阴影。 冷汗,从蛮牛的额角滑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像擂鼓。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没看清! 只听到一声脆响,山猫就倒了。 然后敌人就像鬼魂一样,在他们的弹雨中蒸发了似的。 “别慌!”白常德低吼,试图稳住已经濒临崩溃的军心,“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在利用阴影和我们的视觉死角!都盯紧了!” 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鬼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白常德猛地回头。 鬼爪还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他的头,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脖子被拧成了一个夸张的麻花状。 “啊——!” 第350章 幽灵小队又被灭了 “出来!给老子出来!”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蛮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端起手中的轻机枪,对着周围的黑暗,开始了疯狂扫射。 “冷静!蛮牛!”白常德一把按住他抖动的肩膀。 也就在这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就从蛮牛身侧不到三米的一块岩石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不是冲,不是跳,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地,一步跨出阴影。 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刚才所有人都瞎了眼,没有看见他。 白常德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仿佛由纯粹的影子构成的“人”! “小心!” 白常德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 影子“张陵”只是简单侧身,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了蛮牛的后颈上。 蛮牛的咆哮和枪声戛然而止,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倒地。 整个采石场,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白常德和蝰蛇两个人,背靠着背,呼吸急促,浑身冰冷。 影子“张陵”没有继续攻击,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一步一步,朝着两人走来。 “开枪!蝰蛇!开枪!”白常德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对着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呼啸而出。 但那影子只是随意地晃动了一下身体,所有的子弹都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击中他身后的岩石,爆开一团团火花。 躲子弹! 这……这怎么可能?! 白常德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他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跑!分头跑!” 白常德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蝰蛇吼出了最后的命令。 他猛地转身,不再恋战,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采石场的出口狂奔而去。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一股无形、却又无比恐怖的波动,瞬间笼罩了他。 那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尖锐。 【魂啸】! 剧痛! 极致的剧痛! 他的七窍瞬间涌出鲜血,奔跑的动作凝固在半空,眼中的神采黯淡。 “噗通。” 他的身体摔倒在地,脑袋更像一个被摔碎的西瓜,红白之物四溅。 至死,他都保持着奔跑的姿象。 他看到了怪物的强大,却没能看到逃离的希望。 “呼呼呼~~~” 采石场的静默,被风声打破。 “张陵”站在白常德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这位幽灵小队的队长,即便是死亡,脸上也依旧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震惊与不甘。 不远处的蝰蛇,也软软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死状与白常德一般无二。 【魂啸】的范围性攻击,没有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至此,黑水公司派来的“幽灵小队”,八名成员,全灭。 影子“张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被云层遮蔽的夜空。 这次就不让你们过不同的祭日了。 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此刻,张陵本体的意识选择沉睡,将这里的“清洁工作”完全交给了他。 “张陵”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他将散落在各处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拖到水潭边。 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张陵在动手之前,就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 在之前的几次重生里,他尝试过留活口,那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他需要这些人去做“替身”。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首先,他已经有了【形影不离】这个A级词条。 影子分身可以完美执行他的一切命令,无论是侦察、暗杀还是处理后续,都远比任何人类帮手更可靠、更隐秘。 留着幽灵小队这些活口,对他而言,已经弊大于利。 虽然张陵并不惧怕,但这无疑会给他后续的计划,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变数。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去布局,而不是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和这些苍蝇的纠缠上。 所以,斩草除根,是最高效、最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至于陈景明教授需要的“替死者”…… 张陵压根不愁。 这个世界上,想让他死的人,还多着呢。 “噗通。” “噗通。” 一具具尸体被投入冰冷的深潭之中,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很快便沉入黑暗的水底,与之前那三名同伴汇合。 做完这一切,“张陵”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现场,将所有战斗过的痕迹,比如弹壳、血迹,都用周围的碎石和尘土掩盖起来。 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他走回那辆黑色商务车旁,发动汽车,驶离了凶杀现场。 车子行驶在无人的郊区公路上。 “张陵”打开车窗,夜风灌入车内,吹散了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本体那家伙,估计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他在心中默默吐槽。 本体和影分身,虽然共享意识和五感,但也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分割。 此刻,本体张陵的意识正处于深度的休眠状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着之前因为重生和施展【魂啸】而消耗的精神力。 而所有的行动,都由影子“张陵”来完成。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人可以一边通宵工作,一边让自己的大脑进入睡眠模式。 “干完了活,我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张陵”伸了个懒腰。 将商务车随意地丢弃在一个没有监控的拆迁区,然后身形一闪,彻底融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对于他来说,整个城市,都可以他的床。 任何一处阴影,都是他的卧室。 他可以贴在某栋高楼的墙壁上,看一夜的星辰;也可以融入公园的长椅下,听一夜的虫鸣。 这种自由,是本体永远也无法体会的。 ……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404时,张陵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经过一夜的深度睡眠,他因为重生而带来的精神损耗,已经完全恢复。 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感觉自己的大脑颇为清明。 他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而帅气的脸。 “这气质,这身材,这样貌……” 他臭美地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表情。 “我要是个女的……算了,我不是。” 张陵对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满意。 昨晚,影子分身已经将处理好一切的信息,完整地同步到了他的脑海中。 接下来,他可以安心地进行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了。 他换好衣服,拿起书桌上那个牛皮纸袋。 钱文书教授给的资料。 没有多看一眼。 那些关于“假死”的深奥理论和病例数据,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难度跟看一本童话书差不多。 今天,他要去见的,不仅仅是一位神经医学界的泰斗。 更是一位,能帮他撬动未来,连接上陈景明那条线的关键人物。 第351章 再见钱文书 “深井”基地。 陈景明教授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枸杞茶。 “老陈,你这招可真高啊!” 那小子,上钩了!今天一早就来见我了!” “呵呵,我就知道。” 他太了解张陵这种人了。 对于真正的天才而言,金钱、地位、美女,都只是过眼云烟。 唯有知识,唯有那些能够触及世界本质的真理,才是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让钱文书拿出的那份“假死”报告,就是他精心准备的鱼饵。 “不过,你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让他这么快就动心了?” “没什么,就是一点关于神经毒素和脑电波干预的老东西罢了。” “还是老钱你舍得下本钱啊。” “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老钱,你记住。”陈景明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一会儿见到他,不要把姿态放太高。我研究过他的资料,这小子心中颇为傲气,寻常的师生之道对他没用。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合作者,甚至是……一个需要你仰仗的专家来看待。” “你放心!”钱文书拍着胸脯保证,“我心里有数!为了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把他给你留住!” 挂断电话,陈景明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张陵。 一个手握“未来”的年轻人。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 上午九点,东吴大学女生宿舍。 林雅雅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喂……”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张陵的声音。 “啊?!” 林雅雅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钱教授那边,我准备现在过去。你不是要带路吗?” “现……现在?” “嗯,宜早不宜迟。” “哦哦,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来!” 挂断电话,林雅雅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哎哟,雅雅,一大早的,这是谁的电话啊?”上铺传来舍友调侃的声音,“今天又没课,这么着急忙慌的,是不是要去约会你的情郎了?” “别……别胡说!”林雅雅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她一边套着连衣裙,一边反驳,“是……是钱文书教授找我有点事。” “钱教授?”另一个舍友探出头来,一脸八卦,“我怎么听说,是某个姓张的帅哥,天天找我们雅雅啊?” “就是就是!你就承认吧!” 舍友们的起哄,惹得林雅雅脸红到了耳根。 “我……我走了!” 身后,传来舍友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跑到楼下,林雅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树荫下的张陵。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林雅雅看着他,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她快步走过去,因为跑得急,呼吸还有些微喘:“我……我来了。” “嗯。”张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天的林雅雅,大概是因为起得太急,素面朝天,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但那份青春天然的少女气息,却比任何精致的妆容都更加动人。 “走吧。”张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林雅雅偷偷地打量着身旁的张陵。 她发现,今天的张陵,和昨天,和以前,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还是说不上来。 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张陵自然察觉到了林雅雅探究的目光。 他心中暗叹,女人的直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他自认为已经完美地收敛了上一世那七年尸山血海所带来的所有杀伐之气和沧桑感,将自己的言行举止,完全调整回了这一世十八岁少年应有的样子。 没想到,还是被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看来,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无论怎么伪装,都无法掩盖。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张陵忽然转头,笑着问她。 “没……没有!”林雅雅像是做贼被抓了个现行,连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 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张陵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和平年代的美好吧。 简单,纯粹,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很快,两人再次来到了钱文书教授家的小院外。 再见活着的钱文书,张陵除了有些略加感慨外。 这一次,他直接走上前,在钱文书想要开口之前,切入了正题。 “钱教授。” 张陵的目光,越过院子的栅栏,与刚好走到门口的钱文书对上。 “我能救陈景明教授。”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钱文书的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准备浇花的洒水壶,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院外的张陵,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 学术的探讨,人生的哲理,甚至是旁敲侧击的试探。 他准备了一整套的话术,准备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步一步地,将眼前这只“小狐狸”引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他万万没想到。 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第一句话,就直接掀了桌子。 “我能救陈景明教授。” 钱文书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短暂的震惊之后,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放下水壶,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呵呵,张陵同学,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装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什么陈教授?我认识的姓陈的教授可不少,你指的是哪一位啊?” 然而,张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抹似笑非笑。 “钱教授,您是神经外科的泰斗,应该知道,人在撒谎的时候,心率会不自觉地加快,瞳孔会微不可察地放大,左手的小指,还会习惯性地蜷缩一下。” 钱文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根不听话的小指,果然正紧紧地扣着掌心。 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且,您那位朋友,现在应该就在707‘深井’基地里,为自己随时可能到来的‘意外’,而寝食难安吧?” 张陵的第二句话,如同第二道重雷,再次劈在了钱文书的天灵盖上。 “深井”基地! 这个代号,是国家机密! 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小子……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钱文书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引以为傲的镇定和城府,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被一层一层地无情剥开,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能预见未来的人。” 第352章 懵逼的陈景明 张陵平静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预见未来?”钱文书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和警惕。 张陵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我知道您不信。但您和陈景明教授,在十五年前,苏黎世那场关于神经元再生的国际研讨会上,因为一个关于‘轴突导向’的课题,在酒店的咖啡厅里,大吵了一架。” “当时陈教授坚持认为,‘信号分子Ephrin-A5’在抑制神经再生中起决定性作用,而您则认为,‘Nogo-A蛋白’才是关键。你们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不欢而散。为此,你们俩还冷战了半年。” “这件事,除了你们两个当事人,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吧?” 钱文书呆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段陈年往事,是他和陈景明之间的一个小秘密,也是两人深厚友谊的一段插曲。 确实如张陵所说,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只能看到未来吗? 为什么连我们过去的事情都知道? “这是在未来的某个片段里,陈景明教授亲口对我说的。” “您看,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吗?” 张陵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钱文书有点麻了,他机械地打开院门,将张陵和已经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林雅雅请进了屋。 大脑,一直处于一种极度混乱和震惊的状态。 没办法,换做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听到有人能够预知未来,也不得不震惊。 “张陵同学,你……你请坐。” 张陵没有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钱文书的面,调出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我想,现在最想和我通话的人,应该是陈教授本人。” 说着,他按下了拨号键。 钱文书的瞳孔,第三次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个号码! 那是陈景明进入“深井”基地后,为了以防万一,通过特殊渠道给他的紧急联系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老钱?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到了?”电话那头,传来陈景明急切的声音。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递给了钱文书。 钱文书颤抖着手,接过电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陵拿回手机,自己放到了耳边。 “陈教授,您好。我是张陵。”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张陵?  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钱文书告诉他的? 老钱刚才和我怎么说的?  前后还没有半小时,就把我的消息都透露出去了?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结论。” “‘死神’,并非不可战胜。它的杀人方式,看似荒诞,实则遵循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则’。” “而我,恰好找到了一个,可以绕过规则,甚至利用规则的方法。” “我可以救你,让你彻底摆脱它的追杀。”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张陵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亲自来一趟姑苏。” …… 与陈景明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张陵提出要他亲自来姑苏时,电话那头的陈景明沉默许久后,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等我。” 张陵知道,他一定会来。 对于一个将科研视为生命,并且已经触摸到“长生”门槛的科学家来说,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具诱惑力。 挂断电话,张陵没有立刻离开。 钱夫人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餐,热情地挽留他和林雅雅在家吃饭。 饭桌上,钱文书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而是将张陵完全当成了一个平起平坐,甚至需要他仰仗的“高人”。 不停地给张陵夹菜,嘘寒问暖,热情得让一旁的林雅雅都有些看不下去。 “张陵同学啊,你那个……预知未来的能力,是随时都可以用吗?还是有什么限制?”钱文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随机的,不固定。”张陵一边吃饭,一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有时候会看到一些未来的片段,但很模糊,也不受我控制。就像……收音机偶尔串台一样。” 他必须给自己的能力,设定一个“限制”。 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是会引起恐慌和忌惮的。 而一个能力有限,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预言家”,则更容易被人接受和信任。 “原来是这样。”钱文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失望,但对张陵的重视,却丝毫未减。 他对张陵的话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不妨碍他拉拢张陵。 一顿饭吃完,张陵便起身告辞。 钱文书夫妇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还热情地让林雅雅以后多带张陵来家里吃饭。 回到宿舍,张陵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陈景明这条线,已经成功搭上。 接下来,在等待他到来的这段时间里,自己需要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谋夺高天明手中的“幸运石”。 在前世的灾厄纪元里,这块石头曾数次帮助他在必死的绝境中化险为夷。 一次,他被数万尸潮围困,弹尽粮绝,一枚本该射向他头颅的冰刃,却因为一只恰好飞过的乌鸦而被挡开,为他争取到了救援到来的宝贵三秒钟。 另一次,他在研究新型病毒药剂时,因为计算失误,导致实验室爆炸。 他本该被炸得粉身碎碎,结果却因为脚下的一块地板恰好松动,让他掉进了下层的储物间,侥??地躲过一劫。 诸如此类的“幸运”事件,不胜枚举。 【幸运石】的效果,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它能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篡改现实的概率,让持有者始终处于“最优”的生存路线上。 唯一让张陵值得深思的是…… 前世第七年,历经多次生死存亡。 父母,竟然都安然无恙地活到了末日第七年。 而且无人伤亡。 第353章 追捕高天明,秒杀黑水安保 在前世,即便他后来地位显赫,权倾一方,成为了人类联盟的最高决策者之一,他想要见到自己父母一面,竟然变得比末日之前还要困难。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行踪诡秘,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失效。 为此,他甚至亲自去询问过那位坐镇中海,被誉为夏国“定海神针”的老人。 然而,那位老人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颇为婉转的方式,拒绝了他的请求。 “孩子,有些事,不到时候,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这是老人当时的原话。 可张陵前世直到被“潘多拉”病毒吞噬的那一刻,也没能等到所谓的“时机”。 他父母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为什么连那位老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张陵隐隐觉得,父母有意隐瞒行踪,十有八九,是和“异常”有关。 不过,前世的他,并没有过多地去追查。 因为当时他身上肩负着更重要的担子,无数的科研项目,对抗“潘多拉”的战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私事。 但这一世,不同了。 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能力。 他心想,在推动全球科技大幅度进步,为即将到来的末日做好万全准备的同时,也该顺便弄明白,藏在自己父母身上的那个秘密了。 而【幸运石】,就是解开这个谜题的第一把钥匙。 张陵的目光,在电脑屏幕上飞速扫过。 很快,他便锁定了高天明的最新动态。 正好,他也该去那个国际大都市,活动一下筋骨了。 关掉电脑,影子,在窗帘的缝隙间,无声地拉长,延伸,最后融入了窗外的黑暗之中。 …… 数小时后。 魔都,某酒店总统套房内。 高天明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捏着一个葡萄酒杯,手心里满是汗水。 “高先生,在我这里,你不用这么紧张。” 对面,朱经理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你既然付了钱,我们黑水公司,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在这间房里动你一根汗毛。”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房间里,除了他和高天明,还站着数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衣保镖。 他们如同四尊铁塔,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听到朱经理的保证,高天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也对。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几个比黑水公司更专业的安保团队,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那么自己恐怕就要被逼到无路可走了。 只是……为何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那……那就拜托朱经理了。”高天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放心。”朱经理摆了摆手,“今天你就先在这里休息,我们的人会24小时守在外面,保证万无一失。” “我会安排你从特殊渠道出境,去欧洲避避风头。” “好好好,谢谢朱经理,谢谢……” 高天明连声道谢,正准备起身休息。 突然。 “砰——!” 套房那扇由厚重实木打造的大门,毫无征兆地向内爆开! 木屑纷飞,门锁的零件四散弹射! 房间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到! “什么人?!” “外面看守的人呢?!” 朱经理脸色大变,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四个保镖也在第一时间掏出手枪,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烟尘弥漫的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的鬼怪面具。 他就像从地狱里走出的使者,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 “都到齐了,很好。” 面具下,传来一个年轻而平静的声音。 他似乎对那四把黑洞洞的枪口视而不见,目光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高天明的身上,仿佛是在盘点自己的猎物。 “你是什么人?装神弄鬼!”朱经理厉声喝道,同时悄悄将手伸向腰后。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那个面具男,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瞬间以他为中心,呈扇形扩散开来! 朱经理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双眼瞬间失去神采,瘫倒在地。 那四名训练有素的保镖,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便步了朱经理的后尘。 他们保持着持枪的姿势,身体僵硬地倒下,手中的枪械“哐当”落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偌大的总统套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高天明一个人,还清醒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大脑霎时间宕机。张着嘴,瞪大了眼睛,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戴着鬼怪面具的男人,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然后,朱经理,还有那四个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顶级保镖,就全都倒下了! 死了? 还是昏了? 高天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你……你……”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面具男,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个面具男,自然是张陵的影分身。 经过七年多的摸索和使用,张陵对【魂啸】的掌控,早已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魂啸】的威力和范围。 可以精准地将威力控制在“秒杀”的级别,比如对付幽灵小队。 也可以将威力控制在“致晕”的程度,比如刚才对付朱经理和他的保镖。 至于为什么不杀高天明…… 张陵是想看看。 面对自己这个更加强大的敌人,高天明体内的【幸运石】,还能不能让他活下来。 第354章 依然诡异的幸运石 “张陵”走到高天明面前。 鬼怪面具,距离高天明的脸,不足十公分。 高天明甚至能闻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死亡气息。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影子“张陵”没有理会他,只是伸出手,直接掐着他的后颈,将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高天明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要被捏断了,呼吸困难,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敢挣扎,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因为,当他被拖拽着经过门口时,他看到,走廊外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那些都是朱经理安排的,负责守卫整个楼层的黑水公司安保人员。 他们全都和房间里的人一样,悄无声if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一刻,高天明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花费千万请来的所谓“顶级安保”,在眼前这个面具男面前,脆弱得同一群蚂蚁。 “大哥……大爷……爷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高天明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求求你放过我……你要钱吗?我……我有一个亿!我全都给你!我银行卡密码是……” 面具男始终没有搭理他,就那么提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电梯。 当两人来到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时,几个刚从外面进来,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正说说笑笑地从外面走向前台。 他们看到了面具男,也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狼狈不堪的高天明。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或者发出尖叫。 面具男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 【魂啸】。 那几个年轻人身体一晃,便齐刷刷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高天明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魔鬼! 这家伙绝对是魔鬼! 他竟然连无辜的路人都不放过! 高天明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感觉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当然,张陵并不是真的滥杀无辜。 他只是将【魂啸】的威力,精准地控制在了能让人瞬间昏迷的最低程度。 这些人,睡上一两个小时,自己就会醒过来,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他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吓唬高天明。 他要将这个自以为是“天命之子”的家伙,心中所有的骄傲和侥幸,一点一点地,碾碎。 “张陵”一路拖拽着高天明,走出了酒店大门,消失在魔都的夜色之中。 一路上,高天明的哀求声从未停止,从最初的许诺金钱,到后来的赌咒发誓,再到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张陵”始终一言不发。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能否在不杀死高天明的前提下,取出他体内的【幸运石】? 根据前世的经验,【幸运石】这种异常物,似乎是通过某种未知的形式,与宿主的灵魂或生命本源进行绑定的。 上一任宿主不死,下一任宿主就无法获得它的“所有权”。 但,凡事皆有例外。 或许,有某种方法,可以切断这种绑定? 比如,让宿主陷入“假死”状态? 或者,用强大的精神力,强行抹除他与【幸运石】之间的连接? “张陵”一边拖着高天明,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构思着各种方案。 他将高天明拖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 正当他准备开始自己的“实验”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突然从高天明的身上传来。 影子“张陵”低头一看,只见高天明的裤裆处,已经是一片湿漉。屎尿混合物顺着他的裤腿,流淌了一地。 这家伙……竟然直接被吓得屎尿横流了。 “张陵”的嘴角,在那张鬼怪面具下,无奈地抽动了一下。 然而,就在他一脸无语的时候,高天明突然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举动。 他停止了哭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颤抖着手,当着“张陵”的面,直接伸进了自己那满是污秽的裤裆里! “张陵”:“??” 高天明在自己的裤裆里,摸索了半天。 最后,他掏出了一个沾满污秽之色的东西。 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然后像献上最宝贵的祭品一样,颤巍巍地,双手捧着,递到了“张陵”的面前。 【幸运石】! “大……大哥……我猜知道你是想要这个……” “我把它给你……我把它给你……” 高天明涕泪横流,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张陵”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恶心。 但同时,又有点佩服。 佩服这家伙的求生欲,竟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也佩服【幸运石】。 在面对一个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时,它竟然选择了这种最直接、最有效,也最……恶心的方式,来为自己的宿主,博取一线生机。 你看,他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杀他吗? “张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准备将那块味道十足的【幸运石】包裹起来,然后拿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手帕的那一刻。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自己的脑海中,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个念头——“算了,东西到手了,就饶他一命吧。” 这个念头,出现得非常突兀,也非常强烈。 就好像,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植入了他的思维里。 是【幸运石】! 影子“张陵”瞬间反应过来。 这块石头,竟然在直接对他这个“影子”的思想,动起了手脚! 它在利用人性的“厌恶”和“怜悯”,来干涉他的判断! 好厉害的认知干涉能力! 本来以为自己这一世获得幸运石没有一点障碍,现在看来还真是打脸。 对付“异常”真是不能有一点大意。 意识到这一点,“张陵”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不再留着高天明。 留着这个家伙,只会夜长梦多。 谁知道【幸运石】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必须立刻切断它和高天明之间的联系! “张陵”抬起手,没有丝毫迟疑,一掌拍在了高天明的头顶。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高天明的身体猛地一震,哀求声戛然而止。 他的七窍瞬间涌出鲜血,眼神里的光芒,彻底熄灭。 “噗通。” 一张死不瞑目的脸,软软地倒在了那片污秽之中。 “啪嗒。” 【幸运石】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张陵”的脚边。 远在姑苏公寓里,正处于深度睡眠中的张陵本体,眉心微微一动。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好像,整个世界,又对他变得“友好”起来。 【幸运石】,绑定成功。 小巷里,“张陵”弯下腰,用那块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后,将地上的【幸运石】包裹起来。 “总算到手了。” “张陵”将包裹好的石头揣进风衣内袋,又看了一眼高天明的尸体。 对于杀死这个家伙,他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恩怨分明,睚眦必报。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若捅我一刀,我便……让你全家整整齐齐。 处理好高天明的尸体,“张陵”没有在魔都多做停留。 他身形一闪,融入夜色,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姑苏。 第355章 谁会和钱过不去 第二天清晨。 张陵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从枕头下,摸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 经过影子分身一晚上的“清洗”,它上面那股不可描述的气味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凉温润的触感。 “好伙计,我们又见面了。” 张陵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幸运石的加持,再加上他如今的能力,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被杀死的存在…… 咳…之一。 他将【幸运石】贴身放好,然后起身洗漱。 接下来的几天,张陵的生活颇为平静。 他每天按时去上课,去图书馆,偶尔和林雅雅一起吃个饭,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有很多事可以做,但是他不想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 那种状态持续太长时间,会容易让他的精神出现问题。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精神力控制之法之前,他还是打算按照自己原本研究的休息节奏,去调整自身状态。 无论是重生,还是【形影不离】的影分身,其消耗的核心都是精神力。 精神力的强弱,直接决定了他能力的上限和续航。 在他的前世,当研究进入瓶颈,对抗“潘多拉”的战争陷入僵局时,他曾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对精神力本身的研究中。 那是他研究的重中之重。 在那段时间中,他总结出了几种能够确实有效增长精神力的主要方法。 第一:寿命提升带来的自然增长。 生命层次的跃迁,会带动灵魂本质的升华,精神力便会如同树木的年轮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第二:阅历与知识的增长。 不断学习新的知识,经历不同的事件,处理复杂的信息,本身就是对大脑和精神的一种锻炼,能够有效提升精神力的韧性和上限。 这也是他这一世依旧坚持学习的原因。 第三种,高压刺激增长。 在生死边缘、极限压力下,精神高度集中,突破自身极限,能够带来爆发式的增长。 但这种方法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是精神崩溃的下场。 除此之外,张陵甚至还花费不少代价,找到了一些所谓的宗教冥想法。 但经过严格的测试,他发现这些方法效果微乎其微,更多的是心理暗示作用,提升并不明显。 为了更好地量化精神力,以便于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以及在后期对付那些同样拥有精神攻击能力的特殊变异体。 张陵牵头,联合了当时人类联盟最顶尖的几个科研部门,联合研制出了一台划时代的仪器——精神刻度仪。 那台仪器可以精准地测试出生物体的精神力强度或意志力水平。 经过海量数据采集,他们得出了一个基准。 如果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其精神刻度在0.5到1.2之间徘徊,那么一些经过严酷训练、意志坚定的特种士兵,可以达到1.5甚至2.0的刻度。 而他,张陵,在灾厄纪元第七年,献祭自己之前,测出的数值是9.1。 这个刻度被记录下来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都陷入寂静。 所有参与项目的科学家,第一反应都是仪器出了故障。 他们在反复校验、确认仪器一切正常后,看着张陵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一世,张陵打算加快进度。 他需要一台精神刻度仪,一台只属于他自己、可以随时记录自身变化的仪器。 因为他想知晓,这一次次的重生,会给他的精神本源带来什么。 想到这里,张陵不再犹豫。 他合上书本,离开了图书馆,回到公寓。 打开电脑,他凭借着脑海中那份清晰无比的记忆,迅速画出了精神刻度仪的核心结构图纸,并且列出了一份详细的材料清单。 其中大部分的高精度传感器、生物电流放大器、以及特种合金,在如今这个和平年代,都还只是实验室里的概念品,或者属于被严格管制的军用物资。 但张陵自有办法。 他利用自己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找到了性能稍弱、但完全可以实现核心功能的民用替代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就在各大电商平台和专业的电子元件采购网站上,疯狂下单。 搞定了所有需要网购的材料后,张陵打印出自己画好的图纸,拿着它走出了公寓。 他打了一辆车,直奔姑苏市郊的科技城。 那里,有一家他早就通过网络地图标记好的大型机床厂。 半小时后,张陵站在了“德康精密机床厂”的大门口。 工厂的接待室内,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经验老道的业务经理。 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帅气得有些过分,气质沉稳,但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拿出了一份复杂到让他这个老业务员都眼花缭乱的图纸时,他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位……同学,你说,这份图纸是你自己设计的?” “有问题?”张陵反问。 “没……没有。”经理干笑两声,“只是,这看起来……不太像一个脑波检测仪啊。” 张陵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 他当然不能直说是精神刻度仪,只说是自己研发的新一代脑波活动检测设备,用于心理学研究。 “那是我的商业机密。”张陵的语气平静,“我只需要你们按照图纸,将这个外壳和内部的几个关键结构件加工出来。精度要求,图纸上都写得很清楚。你们能做吗?” 经理看着图纸上标注的那些精确到微米级别的公差,心里直打鼓。 这加工难度可不低,而且这东西的造型,与其说是脑波检测仪,不如说更像一个加大号的摩托车头盔,充满了怪异的科幻感。 他有些犹豫,这单生意,透着古怪。 张陵看出了他的疑虑,也不废话。 他直接拿出手机屏幕展示给经理。 “这里是十万。定金。” “如果你们能在一周内,保质保量地完成,我再付十万尾款。” 望着这么多零,经理眼睛都看直了。 怀疑?古怪? 在二十万现金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 “能做!当然能做!”经理脸上的怀疑瞬间被热情取代,生怕张陵反悔,“张先生您放心!我们厂的设备和老师傅,都是全姑苏最好的!别说一周,五天!五天之内,保证给您做得漂漂亮亮的!” 不就是个造型奇特的头盔吗? 别说头盔,就算他要造个飞碟外壳,只要钱给够,他们也敢接! 和钱过不去,那才是真的有病。 第356章 泡面还有吗 就在张陵和工厂经理相谈甚欢的时候,距离机床厂大门外两百米的一个不起眼角落,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停在树荫下。 车内,烟雾缭绕。 “唉……” 副驾驶上,一个年轻的警员放下手中的泡面桶,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说肖队,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大老远从市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科技城,就为了进这么个破厂子?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后座上,另一个老警员打着哈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谁知道呢?这小子邪门得很。不过话说回来,这科技城的泡面,味道还真不错,香菇炖鸡的,来一桶不?” “吃吃吃,就知道吃!” 驾驶座上,肖冰冷着脸,呵斥了一句。 她烦躁地摁下车窗,让外面的空气吹散车里的泡面味。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家工厂的大门。 和两个插科打诨的同事不同,她没有丝毫的松懈。 在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家“姑苏精密机床厂”的详细信息。 企业法人,注册资本,主营业务,甚至连近三年的纳税记录和主要客户名单,都被她查了个底朝天。 这是一家主营大型机械设备零部件加工的工厂,业务范围很广,从汽车模具到医疗器械配件,都有涉猎。 简单来说,就是一家仪器制造厂。 一个东吴大学心理系的学生,跑到一家仪器制造厂里,能干什么? 难道是勤工俭学,来当暑期工? 肖冰自己都不信这个理由。 她将工厂的资料,和张陵那份同样被她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的个人档案放在一起,试图从中找出某种关联。 但结果,依旧是一团迷雾。 这个叫张陵的少年,就像一个由无数矛盾点构成的集合体。 他能预知死亡,身手不凡,心思缜密得像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甚至能让707那种神秘部门都对他礼让三分。 可他的履历,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现在,他又凭空多了一个身份——疑似机械工程爱好者? 肖冰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专案组内部,因为707共享过来的、关于黑水公司的新情报,已经吵翻了天。 可偏偏,唯一的当事人,也是唯一的突破口张陵,却对此讳莫如深,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自己查”的死样子。 而707的那个梁轩,态度也变得极其暧昧,嘴上说着全力配合,但一问到关键信息,就用“权限不足”和“涉及机密”来搪塞。 肖冰知道,他们都在忌惮着什么。 而所有的谜团,都指向张陵。 所以,即便上级因为707的压力,已经口头下令,要求他们暂停对张陵的一切监控行为。 但肖冰,还是偷偷带着自己的两个组员,跟了上来。 她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今天,在这里,一定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出来了!” 后座的老警员忽然喊了一声。 肖冰精神一振,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张陵正和那个业务经理一起,从工厂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起来相谈甚欢,甚至还握了握手。 告别了经理,张陵独自一人走到了路边,拿出手机,似乎在叫车。 科技城地处偏远,这个时间点,又是工作日的下午,路上几乎看不到一辆出租车。 张陵等了几分钟,看着手机上“前方还有9人排队”的提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不远处那辆停在树荫下的黑色大众车上。 那辆车,他有点眼熟。 车牌号,更眼熟。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收起手机,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辆大众车走了过去。 车里,年轻警员正准备再开一桶泡面,就看到张陵直直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吓得他手一抖,泡面差点掉地上。 “肖……肖队!他过来了!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肖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没想到,自己隐藏得这么好,还是被发现了。 这家伙的反侦察能力,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别慌,看他想干什么。” 肖冰强作镇定,冷冷地说道。 “咚、咚、咚。” 车窗玻璃被敲响了。 张陵那张帅气的脸,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出现在车窗外。 肖冰深吸一口气,摁下了车窗。 “肖队长,好巧啊。”张陵笑眯眯地打着招呼,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这是来科技城兜风?” “兜风?”肖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对。” “这荒郊野岭的,是有什么风?需要三位警官一起出动来兜?” 他的目光在年轻警员手里的泡面桶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原来是卧底调查黑心泡面工厂啊,失敬失敬。” 年轻警员脸“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想把泡面藏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往哪藏。 后座的老警员也被噎得直咳嗽。 肖冰的额角,青筋开始跳动。 这个混蛋! “张陵。”肖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请肖队长帮个小忙。”张陵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他指了指空旷的马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你看,这里太偏了,打不到车。你们正好要回市区吧?能不能捎我一程?” 车内的三名警察,都愣住了。 他们是来干嘛的? 是来秘密监控他的! 现在,被监控的目标,竟然主动要求坐上监控者的车? 这是什么操作? “不行。”肖冰冷着脸,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让他上车? 这不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这一天都在跟踪他吗? 虽然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别这么绝情,肖队长。”张陵把手肘搭在车窗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你看,我是一个积极配合警方工作的良好市民,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人民警察。现在良好市民遇到了困难,人民警察见死不救,这传出去,多影响警民和谐啊。” “再说了,你们跟踪我……哦不,是‘保护’我,也跟了一天了,肯定很辛苦。” “让我上车,你们不就不用在后面偷偷摸摸地跟着了?” “这叫什么?这叫提高工作效率,节约警力资源,我这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一番话,说得李光伟和后座的老警员一愣一愣的,竟然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肖冰的肺都快气炸了。 她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什么叫“偷偷摸摸”? 我们这叫专业! 什么叫“节约警力资源”? 我恨不得把整个支队的人都拉来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我再说一遍,不行。”肖冰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真的不行?”张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然后叹了口气,“唉,看来只能这样了。” 说完,他后退两步,清了清嗓子,看样子是准备要喊。 肖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救命啊——!警察打人啦——!” 张陵还没喊出口,肖冰的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了这句台词,以及周围工厂里闻声冲出无数吃瓜群众的画面。 到时候,他一个“受害者”,对着自己三名“施暴者”,那场面…… 肖冰不敢想下去。 她知道,以张陵的无耻程度,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上车!” 几乎是在张陵张嘴的瞬间,肖冰猛地一拍方向盘,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好嘞!” 张陵脸上的“悲愤”瞬间切换回灿烂的笑容,他麻利地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还顺便对着一脸懵逼的年轻警员挤了挤眼睛。 “兄弟,你这泡面闻着挺香啊,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年轻警员:“……” 老警员:“……” 肖冰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猛地一脚油门,大众车发出一声河东狮吼,向前窜了出去。 第357章 一切都是幸运石的安排 车内。 张陵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后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肖冰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看着张陵:“你去工厂干什么?” “哦,我一个朋友,托我帮忙设计一个东西。”张陵随口答道。 “什么东西?” “商业机密。” “……” 肖冰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个……也不方便透露。”张陵一脸为难的样子,“你也知道,我们搞科研的,保密意识都很强。” 肖冰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搞科研? 你一个心理系的学生,跑到机床厂里搞机械科研? 你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 你骗鬼呢! 她决定不再自取其辱,沉默地开着车。 很快,车子回到了东吴大学的校门口。 “谢了啊,肖队长。”张陵推开车门,跳下车,还很有礼貌地挥了挥手,“改天请你吃饭。” “砰!”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大众车几乎是弹射起步,带着一股黑烟,绝尘而去。 张陵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落荒而逃的汽车,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唉,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他摇了摇头,转身向校内走去。 而那辆已经开出几百米远的大众车里。 “噗……” 后座的老警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咳,”他很快又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肖队,咱们……就这么让他走了?” 年轻警员也小声附和:“是啊,肖队,咱们忙活了一天,啥也没问出来,还白当了一回司机……” “谁说没问出来?” 肖冰冷哼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路口一个漂亮的甩尾,调转了车头。 “回工厂!” 李光伟和老警员都是一愣。 “回工厂干嘛?” 肖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他不是嘴硬,不肯说吗?” “那我就亲自去问问,他到底让那家工厂,做了个什么‘商业机密’!” 一脚油门,车子带着一阵快哉风,又回到了那家机床厂门口。 “警察!查案!” 肖冰直接亮出证件,带着两个一脸严肃的下属,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接待室。 刚才还对张陵点头哈腰的业务经理,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警……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别废话!” 肖冰把证件往他面前一拍,声音冰冷,“刚才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他来找你们做什么?” “啊?我刚看他上你们车,他……他不是你们的同事吗?”经理一脸懵逼。 “我问你,他来做什么!”肖冰加重了语气。 经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连忙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就……就是这样,他说他要订做一个脑波检测仪,还……还付了十万块定金。”经理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肖冰的脸色。 “多少?你说费用多少?!” “十万?” “十万?脑波检测仪?” 肖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张陵是来定制什么武器零件,或者某种用于非法活动的特殊装置。 结果,搞了半天,就是个听起来很高科技,但似乎又和犯罪扯不上什么关系的“脑波检测仪”? 一个心理系的学生,花二十万,定制一个自己设计的脑波检测仪? 这事儿,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荒诞。 “图纸呢?”肖冰伸出手。 “在……在车间,已经交给老师傅了。” “带我去看!” …… 张陵回到学校,并没有直接回教职工公寓。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看了一眼时间,信步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前世积累的知识虽然浩如烟海,但很多细节,尤其是一些基础理论,需要重新温习。 灾厄纪元七年,科技的发展虽然因为战争而变得畸形,但也诞生了许多这个时代所没有的新理论。 他需要将两个时代的知识体系进行融合、梳理,才能更好地为接下来的计划服务。 另外,提前学习下一门专业知识。 电磁学。 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 大多是刚吃完晚饭,准备来上晚自习的学生。 张陵背着包,走上台阶,正准备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惊呼,从他身侧传来。 “啊!” 张陵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及腰黑长直发的女生,正从他旁边的台阶上走下来。 她似乎是下台阶时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摔倒。 她怀里抱着的一摞书,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如同纷飞的蝴蝶。 周围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有人发出惊呼,但距离都有些远,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陵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女生的瞬间,微微一缩。 夏静舒。 又是她。 又是熟悉的摔倒剧情。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而是在人来人往的傍晚。 幸运石,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上次在图书馆门口的“偶遇”,张陵事后就有所怀疑,认为是幸运石在潜移默化地为他安排“桃花运”。 但那次,夏静舒只是摔伤了脚踝,他虽然没有主动去扶,但终究还是出手帮了忙。 而这一次,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摔倒。 这剧本,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难道那种被下药的剧情,我不配偶遇吗? 几乎是在夏静舒身体即将与冰冷坚硬的台阶亲密接触的刹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至她的身侧。 周围的学生只觉得眼前一花。 张陵已经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她即将摔倒的身体,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怀中的娇躯轻若无骨,带着一丝淡淡的馨香,撞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张陵低声问道,准备扶稳她之后就松手离开。 原本不打算管的,但这次救她,是因为张陵联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然而,夏静舒却没有回应。 她靠在张陵的怀里,身体绵软,脑袋更是无力地垂下,轻柔的长发滑过他的手臂。 张陵微微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她双眼紧闭,精致的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冒出冷汗,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她竟然直接昏了。 第358章 代我向你爸问好 周围的学生们这时反应过来,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围了上来。 “同学!你没事吧!” “天啊,她怎么了?直接晕过去了!” “ 这个男生好像是张陵吧!那个空难英雄!他又救人了!” “哇,好帅啊,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张陵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打横将夏静舒抱起,触手只觉一片冰凉,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以他现在的医学水平,自然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不是简单的摔倒,而是严重的低血糖症状引发的昏厥。 如果不立刻进行急救,后果不堪设想。 “都让开!我学过医!” 他一把抱起夏静舒,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入图书馆。 “谁有糖?或者巧克力?”进门后,张陵头也不抬地问道。 周围的学生面面相觑。 “我……我这里有块巧克力!”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有些融化的巧克力,递了过来。 张陵接过巧克力,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 “不行,是黑巧,糖分太低。” 他再次看向人群:“谁有含糖量高的糖果?或者含糖饮料也行!”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弱弱地举起手:“我……我包里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给我!” 张陵没有丝毫客气。 拿到奶糖,他没有立刻去喂。 他先是调整了一下夏静舒的姿势,让她平躺,头部侧向一边,防止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然后,他撕开糖纸,将奶糖塞进自己嘴里,用口水将其迅速融化。 在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手掰开夏静舒紧闭的嘴唇,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将已经融化成糖水的奶糖,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旁边一个同学手里“借”来一瓶矿泉水,用同样的方法,给她喂了几口。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专业、冷静,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尴尬。 围观的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看着这一幕,脸颊都有些发烫,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张陵……也太……太A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图书馆的管理员和几位老师也闻讯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都让一让,别围在这里,影响空气流通!” 管理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躺在地上的夏静舒,和蹲在她身边的张陵,也是吓了一跳。 “同学,这是……” “低血糖休克,摔倒了。”张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已经给她喂了糖水,还做一些按摩,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姐姐,你在这里看着吧,叫人也行,我进去借书了。” “哦好,你去吧。” …… “水……” “醒了醒了!”周围有人惊喜地喊道。 管理员大姐立刻拿出水杯给她喂了几口水。 夏静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看到了头顶关切的脸庞,有老师,有同学,还有带着焦急神情的大姐。 “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没事了。”夏静舒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她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 夏静舒大脑,还是一片混乱。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图书馆门口摔倒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对…… 她好像……能感觉到什么。 虽然失去了意识,但她的身体,似乎还保留着一些模糊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有人即使把她抱了起来,动作很轻柔。 能感觉到,有人掰开了她的嘴,喂了什么甜甜的东西进来。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那个怀抱,很温暖,很坚实,带着一股让她莫名心安的气息。 “大姐……”夏静舒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救了我?” “是啊!”大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担心你了。” “对对对,是个帅小伙救了你!” “要不是他反应快,处理得又及时,你可就危险了!” “帅小伙?”夏静舒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是啊,长得可精神了!”大姐来了兴致,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个子高高的,人也冷静,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静舒!静舒!你怎么样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脸上有些许雀斑,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孙老师,我没事。”夏静舒看到自己的辅导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孙老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夏静舒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她扶着夏静舒,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 “我……我可能长时间看书,有点低血糖,下台阶的时候,眼前一黑……”夏静舒小声解释道。 “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孙老师又心疼又生气地数落了她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听他们说,是有人救了你?是谁?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夏静舒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是谁。 她抬起头,在围观的人群中搜寻着,试图找到那个给予她温暖怀抱的身影。 可人太多了,她根本找不到。 就在两人交谈时,一道身影从她们身边走过,来到了图书管理员大姐的面前。 “大姐,书我借好了,谢谢。” 张陵将借书卡递还给管理员。 管理员大姐一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 她一把拉住张陵的胳膊,指着夏静舒的方向,大声说道: “对对对!就是他!” “孙老师,夏同学!就是这位张陵同学,刚刚救了你!” 随着图书管理员大姐的一声高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张陵身上。 夏静舒和她的辅导员孙老师,也同时抬起头,看了过去。 当看清张陵的脸时,两人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好帅…… 这是她们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五官俊朗得近乎完美,尤其是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皮肤白皙得仿佛在发光。 但他身上最吸引人的,并不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而是独特的气质。 沉稳,冷静,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这种矛盾的组合,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夏静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孙老师也是看得一怔,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看着张陵,觉得有些眼熟。 “张陵……”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你……你是心理系一班的张陵?柳白婕老师班上的那个?” 张陵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哎呀!我想起来了!”孙老师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感慨的神情,“你还是那个……那个在飞机上救了所有人的英雄少年!” 她之前只在新闻照片和学校的表彰通报上见过张陵的名字和模糊的侧脸,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真人。 真人比照片上,帅了不止一百倍! 而且,这位英雄少年,刚刚又做了一件好事。 孙老师对张陵的好感度,瞬间爆棚。 她连忙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夏静舒,站起身,走到张陵面前。 “张陵同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孙老师的语气充满了感激,“要不是你,我们家静舒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代表她,也代表我们系,向你表示感谢!”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那怎么行!”孙老师一脸严肃,“救命之恩,必须得好好感谢!静舒,你快,快谢谢张陵同学!” 夏静舒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张……张陵同学,谢谢你。” “那个,张陵同学,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和静舒请你吃个饭,好好感谢你一下。”孙老师道。 “不用了。”张陵直接拒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孙老师和夏静舒都愣在了原地。 这……这就走了? 也太高冷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 已经走出两步的张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夏静舒和孙老师,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必谢我。” “代我向你爸问好。” 第359章 我是专业警察,再好笑都不能笑 替她父亲问好? 孙老师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她猛地转头,看向夏静舒: “静舒!你和张陵认识?不对,你认识他父亲?还是他认识你父亲?” 夏静舒站在原地,有点儿懵。 张陵认识我爸? 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事。 …… 晚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张陵走在返回公寓的路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夏成城。 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却代表着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新纪元二年,张陵动用自己的权限,将王占军、夏成城和他们的那几个老兵战友,一起调入了金陵,成为了他科研团队的专属护卫。 在之后两年多的并肩作战中,张陵和这个沉默寡言,但重情重义的老兵,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夏成城很少提自己的家人。 张陵只知道,他有一个女儿,比他小不了几岁,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和牵挂。 每次战斗间隙,夏成城都会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女孩。 他会看着那张照片,一看就是半天,粗糙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眼神里充满了这个铁血硬汉唯一的温柔。 直到后来,张陵才知道,夏成城的女儿。 叫夏静舒。 而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是在灾厄纪元第五年,夏成城的葬礼上。 所以,刚才在图书馆门口,张陵在第二次救下夏静舒后,会说出那句“向你爸问好”。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幸运石】那该死的剧本,让他心中不爽,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打破这种被安排的宿命感,重新掌握主动权。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 他是真的,想替那位已经牺牲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军人,看一看他的女儿。 看一看这个让他至死都牵挂不已的女孩,在没有末日的和平年代里,过得好不好。 …… 第二天,上午。 东吴大学校门口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里,气氛有些沉闷。 肖冰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正是那份被专家们誉为“天才之作”的图纸。 她昨晚,一夜没怎么睡。 从机床厂回来后,她拿着那份“脑波检测仪”的图纸,找了好几个相关的专家进行咨询。 得到的答复,都大同小异。 “这图纸的设计,非常精妙,甚至可以说,超前了我们目前的技术至少十年,前提是,做出来的东西真是有用的。”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脑波检测仪!它内部的能量传导和信号采集结构,让我根本无法理解,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设计这份图纸的人,绝对是个天才!如果可能,我希望能见他一面!” 专家的评价越高,肖冰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张陵,他到底想干什么? “肖队,喝口水吧,别太累了。”后座也是刚来的年轻警员递过来一瓶水。 肖冰摆了摆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咚、咚、咚。”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玻璃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开车的警员吓了一跳,肖冰也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车窗外,一张俊朗的脸庞正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车内的他们。 是张陵! 他肩上还背着一个半满的黑色双肩包。 肖冰的瞳孔瞬间一缩,这家伙,怎么发现他们的? 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怒火,降下了车窗,冷冷地问道: “你干什么?” “带我去一趟德康精密机床厂。” “凭什么?”肖冰气笑了,“张陵,我警告你,我们是在执行公务,不是你的私人司机!” “我知道。”张陵点了点头,笑容不减,“所以,我这不是来主动配合你们调查了么?”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在搞什么鬼吗?带我去,我路上告诉你们。” 肖冰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几秒钟后,她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上车!” 张陵毫不客气地拉开后座车门。 车辆启动,汇入车流。 “说吧。”肖冰通过后视镜看着他,“你到底在造什么?” 车内的另外两人,也竖起了耳朵。 张陵靠在座椅上,淡淡地开口: “一个用来测量‘精神力’的仪器。” 精神力? 突然间,车内有些安静。 “精神力?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得是精神力?” “嗯。” “噗……咳咳…咳……” 年轻警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看到肖冰杀人般的眼神,又赶紧憋了回去。 是了,是了。 我们是专业警察,无论嫌疑人说的话再好笑,我们都不能笑。 噗…不…能…笑! 就在年轻警员进行憋笑挑战的时候,肖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张陵,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张陵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叫它‘精神刻度仪’。”  “你们可以理解为,它能将人类虚无缥缈的意志、情绪、情感等精神活动,进行数据化、可视化。就好像用温度计测量体温一样。” 车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名警员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疯了”的荒唐感。 精神刻度仪? 精神力?意志力? 这都什么跟什么?玄幻小说吗? 听起来比明天末日就要来临还不靠谱。 只有肖冰,虽然同样觉得匪夷所思,但她想起了专家们对图纸的评价,心中的惊疑远大于不信。 张陵有可能在搞东西,但也有可能在搞事。 张陵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也不解释,只是拉开自己背包的拉链。 “这些是我最近网购的一些材料,和自己动手做的一些零件,一会儿到了工厂,我把外壳取回来,就能现场拼装。” 三人下意识探头看。 只见背包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电路板和芯片,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一卷卷缠绕着极细银丝、如同艺术品的奇异线圈;几块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内部似乎有流光转动的不知名晶体;还有一些用各种金属片和导线手工焊接起来的、结构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模块…… 这些零件,既带着手搓的粗糙感,又透着一股远超现代工业的精密与科幻。 看着这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垃圾”。 车内的三名警察,安静了。 第360章 精神力刻度仪 肖冰看着那些她一个都叫不上名字的零件,又看了看张陵那张年轻却写满了笃定的脸,心中的震撼,逐渐升起。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可能连冰山一角都不到。 她重新发动汽车,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她现在,只想快点,再快点,到达那个工厂。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男人,到底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或者说,是“闹剧”。 …… 站在机床厂的车间里,肖冰看着那个造型奇特的、如同加大号摩托车头盔一样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堆笑的业务经理。 头盔满是后现代的工业美感,但怎么看,也不值二十万。 这家伙,是疯了吗? 还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她身后的警员,也是一脸咋舌。 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累死累活也就万把块。 眼前这个大学生,随手就扔出二十万,还是材料费加工费,造一个用途不明的“头盔”,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然而,张陵却对众人的震惊视而不见。 他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那个头盔的每一个细节,用手指抚摸着上面冰冷的金属外壳,眼神里充满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精度很高,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他点了点头,对业务经理说道:“尾款,我稍后会打到你们公司账户上。” “哎哟!谢谢张先生!谢谢张先生!”业务经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您以后要还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们!保证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张陵没有再理会他,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想知道,这一世,重生归来的自己,精神力刻度,到底达到了多少。 他直接将那个沉重的背包放在地上,打开,将里面的零件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就在车间的一张空置的工作台上,开始了组装。 动作行云流水,各种型号的螺丝刀、扳手、电烙铁,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一块块芯片被精准地嵌入卡槽,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导线被焊接在电路板上,一个个奇特的晶体被小心翼翼地安装进预留的凹槽内。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图纸。 所有的结构,所有的步骤,都早已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肖冰和她的两个同事,就这么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表演。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 但张陵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的专注,他的熟练,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顶尖工程师的自信和从容,让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在学校里和女同学谈笑风生,在他们面前插科打诨的大学生吗? 肖冰看着张陵那张被电烙铁的微光照亮的侧脸,心中的疑惑,又一次升了起来。 “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用?”她忍不住开口问。 张陵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很简单,戴在头上,连接电源,它会释放一种特殊的生物微电流,刺激你的大脑皮层,然后通过内置的传感器,捕捉你精神力外放时产生的波动频率,最后通过核心算法,将其转化为一个具体的数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它设定了一个标准。普通人的精神力,大概在0.5到1.2刻度之间。意志力特别坚定的,比如你们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或者军人,可能会高一些,达到1.5,甚至2.0。” “超过2.0的,都算是天赋异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肖冰等人耳朵里,却如同天方夜谭。 年轻警员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老警员嘀咕:“我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呢?跟算命似的。” 老警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看这小子,八成是被什么人给忽悠了,花二十万买了个大玩具。” 他们的声音虽然小,但又怎么可能逃过张陵的耳朵。 张陵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肖冰没有说话,但她看着张陵组装时那丝滑流畅的动作,看着他脸上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信,她心中那份“不相信”,不知不觉间,又动摇了几分。 这家伙,为了这个所谓的“精神刻度仪”,付出了金钱,付出了精力,看起来还研究了相当长的时间。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疯子的臆想? “哎,我说老王。”年轻警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老警员,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道,“你看肖队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专注,好奇,还带着点……欣赏?”年轻警员摸着下巴,分析道,“我怎么感觉,肖队好像对这一款的挺感兴趣啊?” “这么说来……支队里那个天天给肖队送早餐的李光伟,看来是没戏了啊。” “嗯?!” 肖冰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吓得李光伟和老警员立刻闭上了嘴,站直了身体,目不斜视。 就在这时,张陵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搞定。” 他将最后一根连接线插好,然后举起了那个已经组装完毕的“头盔”。 它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完整,也更加科幻。银灰色的外壳上,几处关键的接口,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成功了。” 张陵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电源插座。 将头盔的电源线插上,然后,在肖冰等人紧张而又好奇的注视下,将那个头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头盔表面的蓝色微光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一股清凉的能量,从头盔内部缓缓释放,渗透进他的头皮,包裹住他的整个大脑。 很舒服。 就像是给精神做了一次SpA。 张陵知道,这是仪器在进行自检和校准。 大约十秒钟后,头盔侧面,一块只有火柴盒大小的液晶显示屏,亮了起来。 上面开始出现一连串飞速滚动的、毫无规律的数字。 这是仪器在捕捉并分析他的基础精神波动。 “开始。” 张陵心中默念一句。 液晶屏上的数字,瞬间停止了混乱的跳动! 一个鲜红的数字,从0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1.0… 3.5… 6.8… 9.1… 数字的攀升速度,在突破9.1这个他前世的极限数值后,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再次向上冲去! 10.0! 11.0! 11.5! 最终,在张陵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已经释放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时,那个数字,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 定格在了—— 11.9。 头盔内,张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11.9! 比他前世的巅峰时期,高了足足2.8个刻度!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增幅! 要知道,在前世,他的精神力从8.0提升到9.1,足足花费了近两年的时间,期间还经历了数次生死一线的战斗和高强度的科研攻关。 而现在,仅仅只是一次重生,就带来了将近3个刻度的飞跃式增长! 这是否意味着,每一次【死亡节奏】的重开,都会对他的精神本源,进行一次深层次的强化? 或者说,这是因为他在上一世的最后时刻,主动献祭,融合了“潘多拉”病毒,那种来自异常的信息集合体? 张陵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将他的精神力增强了这么多。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强大的精神力,意味着他可以更频繁地重开,拥有更高的容错率。 也意味着【形影不离】的影分身,可以离开他更远,存在更长的时间。 【魂啸】的威力也能更强! 他的底牌,变厚了。 第361章 取血包 张陵心满意足地摘下头盔。 他睁开眼,发现肖冰和她的两个同事,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喂,你发什么呆呢?” 见张陵摘下头盔后就一直站在原地,脸上还露着一种古怪的笑容,肖冰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测试完了?情况怎么样?”她急切地问道。 “嗯,完了。”张陵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头盔,“结果还不错,11.9。” “11.9?” 肖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微蹙。 因为张陵之前已经告诉了她正常人的估值范围(0.5-1.2),所以当她听到这个高出正常人十倍的数字时,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家伙,到底说得哪句话是真的? “你们要不要也试试?”张陵看出了她的无语,直接将头盔递了过去。 肖冰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倒是她身后的年轻警员,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对这个花了二十万造出来的“大玩具”,充满了好奇。 “肖队,要不……我来试试?” 肖冰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 张陵笑着将头盔递给了年轻警员。 “戴上,放轻松,然后想象一件让你最愤怒或者最专注的事情。” 年轻警员有些笨拙地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头盔,小心翼翼戴在头上。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液晶屏亮起。 年轻警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上个月,他熬了三个通宵才抓到的一个诈骗犯,因为证据不足,被当庭释放的画面。 一股怒火,从他心底涌起。 液晶屏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了——1.3。 “1.3?”年轻警员摘下头盔,看着那个数字,有些失望,又有些不解,“这代表什么?” “代表你的意志力,比普通人坚定一些,但也有限。”张陵随口点评道。 接下来,那个老警员也试了试,结果是1.4,比年轻警员还高一点。 甚至连那个工厂的业务经理,也凑热闹测了一下,0.9,一个非常标准的普通人数值。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冰身上。 “肖队长,不试试?”张陵笑着,将头盔递到她面前。 肖冰看着那个头盔,又看了看张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接了过来,戴在了头上。 当冰凉的金属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她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去想那些让她愤怒的案子,也没有去想眼前这个让她头疼的男人。 她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她刚从警校毕业,第一次穿上警服,在国旗下庄严宣誓的场景。 “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 那一刻的坚定,那一刻的信仰,在那一瞬间,与她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液晶屏上的数字,疯狂飙升!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数字上。 1.8! ……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的时候,更加诡异。 李光伟和老警员坐在后排,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一眼副驾驶上的张陵,眼神复杂。 没有人再提那个精神刻度仪准不准的事情。 但在他们心里,已经给那个仪器,打上了一个“严重故障”的标签。 开什么玩笑? 他们几个,包括意志力远超常人的冰队,测出来的数值,都在2.0左右徘徊。 结果你张陵,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测出来是11.9? 高了十倍不止! 这不扯淡吗? 在他们看来,张陵这二十万,是妥妥地打了水漂。 说不定,这东西的设计图,都是他从哪个科幻论坛上,被什么大神给忽悠了,然后头脑一热,就花钱造了出来。 想到“被忽悠”这三个字,肖冰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车子在东吴大学门口停下。 张陵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等等。”肖冰突然叫住了他。 “嗯?”张陵回头。 肖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同情?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要不要……我给你一个我同事的电话?” “什么同事?”张陵有些莫名其妙。 “反诈民警老程。” “……” 张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看着张陵那副似乎被自己说无语了的表情,肖冰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快意。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冷若冰霜的俏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如同冰山融化,昙花一现。 后视镜里,新老警员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和肖冰待一起这么久,就没见她这么笑过! 年轻警员的心里,警铃大作,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坏了!我怎么真感觉老李没戏了! 旁边的老警员与他对视一眼。 深有同感地,默默点了点头。 俺也一样。 …… 回到教职工公寓,张陵拿起那个外形科幻的头盔,手指在光滑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 就在他思索着如何将精神力优势转化为更具体的战斗力,进行实战训练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雅雅发来的消息。 “钱老那边来消息了,陈景明教授已经搭乘专机,预计明天一早就抵达梅友机场。钱老问你,见面地点安排在哪里比较合适?” 张陵看着屏幕,眼神微凝。 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夜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三三两两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洋溢着和平年代独有的安宁与美好。 “地点……”张陵沉吟片刻,回复道,“就在钱老家里吧。那里清净,也足够安全。让钱老准备一壶好茶就行,其他的,我来准备。” 放下手机,张陵闭上双眼,心念微动。 【形影不离】 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漆黑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中分离出来,宛如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水,穿墙而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影分身的目的地,自然是魔都黑水“血包站“。 第362章 可怕的年轻人 做完这一切,张陵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饥饿。 想了想,转身敲响了对门的房门。 “谁啊?”门内传来柳白婕略带疲惫的声音。 “我,张陵。柳姐,你家泡面还有吗?” 门很快被打开,柳白婕穿着一身居家的卡通睡衣,头发随意地挽着,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那份温婉。 她看到张陵,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道: “我的张大作家,都没时间吃饭了吗,你这是把我这当成便利店了吗?” 嘴上虽然抱怨着,她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柜子里应该还有两包。” 张陵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两包红烧牛肉面。 “谢了柳姐,改天请你吃大餐。”他笑着说道,开始烧水。 柳白婕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神有些复杂。 自从上次张陵在她家吃过饭,并展现出那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神秘后,她就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名义上的学生了。 尤其是这几天,他总是神出鬼没,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有时候又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出现,仿佛一直都在。 “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柳白婕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写稿,构思新书。”张陵头也不抬地回答,将面饼和调料包放进锅里,“最近灵感比较多。” 柳白婕不信。 哪个作家构思新书需要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神秘? 她看着张陵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听到的一个八卦。 “对了,今天下午,我听说你救了夏静舒?” 张陵搅动面条的手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消息怎么传到你这儿了?” “你还好意思说?”柳白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人家小姑娘低血糖晕倒,你又是喂糖又是喂水的,把人家救醒了。” “结果你倒好,临走前撂下一句‘代我向你爸问好’,搞得人家小姑娘胡思乱想了一下午,以为你调查过她,是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 “刚才她辅导员还找我八卦,问你是不是和他们家有什么特殊关系。” 张陵闻言,不禁莞尔。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话,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你想多了,柳老师。”张陵将煮好的面盛进碗里,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我只是……碰巧认识她父亲而已。” “碰巧?”柳白婕显然不信。 “嗯,碰巧。”张陵端着面碗,从她身边走过,淡淡地说道,“你信就行。” 柳白婕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 翌日。 钱家,书房。 檀木书架上排列整齐的精装典籍,散发着淡淡的油墨与时光混合的气味。 钱文书亲手为刚落座的老友,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 “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从金陵过来,路上不顺?” 陈景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旅途的疲惫在他眉宇间刻下几道深痕。 他将那口热茶咽下,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凉意。 “别提了。”他摆了摆手,身体靠向宽大的实木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总算是出来了。” 他口中的“出来”,指的自然是707的“深井”基地。 钱文书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又给他续上水,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昨天就能到。” “本来是。”陈景明放下茶杯,解释道,“从基地出来,刚到金陵,就接到学校那边的电话。” “之前申请的一批实验设备清关出了点问题,还有两个研究生的毕业论文要最终签字,耽搁了大半天。” 他任职于金陵大学,是生物科学领域的旗帜性人物,即便身处“避难”之中,依旧挂心着自己的研究和学生。 “都处理好了?” “嗯,都交接妥当了。”陈景明点头,话锋一转,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老钱,我们说正事。那个张陵……” 书房内的空气,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他答应了今天过来。” “你见过他……对他的感觉怎么样?”陈景明追问,他迫切地想从自己这位老友的口中,得到一些更直观的感受。 钱文书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像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他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很有眼力,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我活了快七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在他身上,我看不透。” 陈景明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老陈,”钱文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关于他能预测未来的事……虽然我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这实在是……”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荒谬?不可思议? 这完全颠覆了他一生建立起来的科学认知体系。 陈景明理解他的感受,事实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空难幸存,到“深井”基地里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死亡,他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家,早已被现实敲打得体无完肤。 他看着钱文书探究的眼神,知道对方想从自己这里,再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信任点。 “他……真的能看见未来?” “或许不是‘看见’。”陈景明纠正道,“我更倾向于,他是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接收’到了未来的信息碎片。” “关于他能预测未来的事,我没有向707透露一个字。” “为什么?”钱文书有些不解,“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 “是张陵的要求。”陈景明打断了他,“他说,知道的人越少,未来被改变的可能性就越小。知道的人越多,信息传递的链条越长,产生的‘蝴蝶效应’就越不可控。” “一个精密的程序,任何一个变量的改动,都可能导致程序的崩溃。” 钱文书沉默了。 他听懂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更对这份能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清醒和克制。 他不是一个得到神力的狂妄之徒,而是一个小心翼翼行走在时间钢丝上的控局者。 真是个可怕的年轻人!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消化着内心的震撼。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的走针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保姆的声音。 “先生,外面有位姓张的同学找您,说是约好了的。” 钱文书和陈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钱文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 “让他进来。” 正主,到了。 第363章 艰难抉择 张陵走进书房时,陈景明正襟危坐,钱文书则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 “张陵同学,快请坐。”钱文书主动上前,指了指陈景明对面的椅子,“这位就是……” “陈景明教授,久仰。”张陵没有落座,直接开口打断了钱文书的介绍,目光直视着陈景明,“时间紧迫,客套话我们稍后再说。” 这番直接到近乎无礼的开场,让钱文书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术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景明也是一怔,抬手示意老友不必在意,旋即眼中流露出欣赏。 跟真正的聪明人打交道,就该这样。 “好,你说。” 张陵这才拉开椅子坐下,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 “我知道两位教授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我知道两位关心的是什么。陈教授的‘意外’,如同一个设定好的闹钟,时间一到,无论你躲在哪里,它都会响。” 这句话,让陈景明的呼吸陡然一滞。 这些天,他的确无时无刻不活在这种倒计时的恐惧中。 “你想说,你有办法关掉这个闹钟?”陈景明追问,声音有些沙哑。 “不。”张陵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我关不掉它,也没有人能关掉它。它是一种规则,规则无法被打破,只能被……利用。” 他端起面前那杯钱文书为他准备、还未动过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想要摆脱祂,方法很简单。” 张陵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没有直接说出那个血腥的词语,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想象一条河,河的对岸是‘生’,此岸是‘死’。你们都是即将被推下河的人。河上有一个摆渡人,他必须带走一个灵魂才能离开。这是他的工作,是规则。” 钱文书和陈景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你们想活,就得上他的船,去对岸。但上船需要船票,一张写着‘死亡’的船票。”张陵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问题在于,摆渡人并不关心这张船票,到底是谁的。” 书房内。 阳光透过窗棂进入书房,却照不进三人之间那片凝固的空气。 钱文书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陈景明则是闭上了眼睛,凝神思虑。 他们都是人中之龙,瞬间就听懂了这个比喻背后冰冷残酷的含义。 用另一个人的死亡,来填补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死亡名额”。 “这……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钱文书终于没忍住,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和失望。 他以为张陵会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充满智慧的破解之法,却没想到,是如此简单粗暴,如此泯灭人性的邪道! 张陵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向陈景明,从对方那张因震惊和挣扎而微微扭曲的脸上,看到了和前世如出一辙的反应。 痛苦,犹豫,但更多的是……抓到救命稻草的渴望。 “陈教授,您觉得呢?” 陈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理性与良知,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 钱文书看着老友痛苦挣扎的模样,张了张嘴,想劝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劝他坦然赴死吗? 他没这个资格。 “我……”陈景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了。”张陵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闹钟’随时会响。你多犹豫一秒,死的概率就多一分。”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无辜者最大的伤害。用他们的‘死亡’,换取一位能拯救更多人的科学家的‘生存’。这笔交易,在我看来,很划算。” 这番冷酷的言论,让钱文书心头一寒。 而陈景明,眼中那最后的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了。 他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良知的借口。 这不是杀人,这是……替天行道。 “我同意。” 陈景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力气。 说完,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张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和前世一样,陈景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而一旁的钱文书,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自己的老友,又看了看那个主导了这一切的年轻人,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那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无声的抗议和恹恹的不满。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无可奈何。 在陈景明做出决定后,书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氛围,诡异地缓和了。 陈景明,在经历了最初的心理挣扎后,反而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一旦越过了道德的底线,接下来的路,似乎也就不那么难走了。 他主动端起茶杯,将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浇灭内心的最后一点灼热。 “好了,老钱,别站着了。”他朝钱文书的背影喊了一声,“事情已经定了,你再站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钱文书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走回了座位。 张陵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带着几分好奇的语气,看向陈景明: “陈教授,抛开那些烦心事不谈。我个人对您正在进行的研究,非常感兴趣。” 陈景明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在取得陈景明最基本的信任后,张陵便开始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自己真正关心的方向。 他巧妙地利用前世积累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生物学知识,与陈景明展开了一场高水平的学术探讨。 从细胞凋亡的逆转,聊到基因编辑的伦理边界,再到外太空环境对dNA双螺旋结构的影响。 起初,陈景明还抱着一种考较晚辈的心态,但渐渐地,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严肃,最后甚至转为惊叹。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知识储备和理论深度,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甚至比他带的那些博士生还要扎实、犀利! 许多观点,更是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钱文书也听得入了迷,他虽然不是生物学专家,但作为顶尖科学家,触类旁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陵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所以,我认为关键不在于如何‘保存’细胞活性,而在于如何‘重启’它。这需要一个特定的‘密钥’。”  “陈教授,您那两位弟子,在对月壤样本的研究中,有没有发现类似的‘密钥’信号?”张陵不经意地问道。 “你说文博和周毅?”提到自己的两个得意门生,陈景明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他们都是好苗子,勤奋又踏实。” “目前的研究,主要还是集中在对样本的基础成分分析上,暂时还没到你说的‘密钥’那一步。” 张陵笑了笑,对于“勤奋又踏实”这几个词有了新理解。 前世,那场席卷全球的丧尸浩劫,其源头,并非什么天外陨石,也不是生化武器泄露。 正是源自金陵大学一间戒备森严的实验室里,两个利欲熏心的叛徒! 陈景明的两个弟子,李文博和周毅,为了将“潘多拉”和抗癌药物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叛逃出国。 在争夺样本的过程中,意外打碎了密封箱,导致“潘多拉”与月壤粉末混合,产生了人类无法理解的恐怖异变! 那才是末日的开端! 而现在…… 李文博和周毅还没有叛逃。 “潘多拉”病毒,还静静地躺在那个密封箱里! 只要……只要现在告诉陈景明,告诉他他最信任的两个弟子,即将成为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 只要让他提前处理掉那两个叛徒,毁掉那个密封箱! 这一切,是不是就都可以避免? 人类是不是就不用经历那段血与火? 亿万生灵,是不是就不用在绝望中死去?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占据了张陵的大脑!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驱使着他,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经意间,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震惊、挣扎、痛苦、冰冷…… 无数种情绪在他的瞳孔中交织、翻滚,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端着茶杯的手,出现极其细微的颤抖。 一滴温热的茶水,从杯沿溢出,落在他手背上。 “张陵?” 钱文书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你怎么了?” 陈景明也注意到了张陵的异样,他停下了对“潘多拉”的介绍,关切地问道: “是哪里不舒服吗?” 两人的询问,将张陵从那股失控的冲动中猛地拉回。 他抬起头,那片翻涌着黑暗的深潭重新恢复了清明。 “没……没什么。”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第364章 时间系能力者的杰出品质 “张陵?你没事吧?” 陈景明和钱文书关切的声音,将张陵从翻涌的记忆深渊中唤醒。 他抬起头,看到两位老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困惑。 张陵的心跳依然很快,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要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秘密脱口而出。 他强行压下内心那股后怕的悸动,大脑高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刚才瞬间泄露出的那股气息,绝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没事,让两位教授见笑了。”张陵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刚才我预感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东西。” “那种感觉太真实,所以一时有些失态。” 陈景明和钱文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和疑惑。 如今,他们已经相信张陵能预知未来。 能让张陵都失态到这种地步的灾难,那该有多可怕? “有多……不好?”陈景明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是能让世界重归混沌的程度。” 说完,他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不愿再回忆那可怕的“预感”。 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却远未平息。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他的脑海中已经完成了一场风暴般的利弊权衡。 阻止“潘多拉”病毒的爆发,拯救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确实充满了救世主般的诱惑力。 但张陵很快就以绝对的理性,将这个选项彻底否决。 七年的灾厄纪元,他站得高,看得也远。 不过他很清楚,丧尸危机虽然可怕,但它并非这个世界唯一的“劫难”。 在他看来,真正的末日,是二十年后,导致整个地球结构性解体的宇宙级灾难! 在那场终极浩劫面前,所谓的“潘多拉”异常,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他无法确定,自己这一世强行抹除“潘多拉”这条世界线,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催生出一个比丧尸更无解、更恐怖的灾难? 比如,让那场二十年后的地球解体,提前到来? 这种不可控的风险,他承担不起。 既然无法根除,那就……利用它,驾驭它! 张陵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在他看来,末日,是一场残酷的筛选,也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催化。 巨大的生存压力,会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人类文明的所有潜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压榨出来。 前世那七年,人类在热力学、材料学、能源学、生物基因学等领域取得的突破,超越了过去五十年的总和! 一个远比和平年代更开放、更高效、更纯粹的科研体系,将会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来。 在那里,科研的地位将至高无上,没有那么多掣肘和利益纠纷。 那样的环境,才是最适合他这种“天才”生长的土壤。 更重要的是,末日时代,会诞生无数强大的特殊变异体。 那些,都是他用【因果无欺】来掠夺能力的最佳“猎物”! 是他增强自身超凡实力,成为真正的“六边形战士”的完美踏脚石! 科技的伟力固然强大,但终究是外物。 前世的教训告诉他,唯有将所有力量归于自身,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才是最可靠的。 他相信,凭借自己从未来带回的那些关键技术,比如“晨曦系列”中子武器的理论,人类完全可以在与丧尸的对抗中,取得战略性的优势,建立起坚固的幸存者壁垒。 人类,不会灭绝。 但这个过程中的牺牲,在所难免。 张陵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校园里,几个女生正勾着手臂,嬉笑着走过,青春洋溢。 和平,真好。 但也真脆弱。 他收回目光,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一世,他不是救世主。 此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在保证人类文明不灭绝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利用这场末日危机,去攫取自己需要的一切——知识、科技、以及超凡的力量。 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足以去面对二十年后那场真正的终极末日,强到足以去窥探这个宇宙更深层次的秘密。 至于这个过程中,那些无辜者的鲜血和哀嚎…… 只能说,抱歉了。 在张陵看来,这,就是通往“未来”所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身为时间系能力者,他自然拥有时间系能力者共同的杰出品质: 忘本。 书房里的气氛,再次因为张陵模棱两可却又分量十足的“预言”,而变得沉重。 张陵知道,过度的渲染神秘只会增加距离感和猜忌。 他见好就收,立刻将话题拉了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属于十八岁少年的阳光笑容。 “抱歉,是我扫兴了。”他主动道歉,语气诚恳,“预言是可以改变,两位不必过分担心。” “说起来,钱教授,我前几天在图书馆,偶然拜读了您十五年前发表在《神经学前沿》上的那篇关于‘神经元不可逆损伤后,利用间充质干细胞进行靶向修复’的论文,其中关于‘信号通路引导’的构想,堪称杰作!” 钱文书愣住了。 那篇论文,是他早年一个比较大胆的设想,因为技术限制,后续没有深入研究,算是他学术生涯里一个不太起眼的注脚,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竟然被张陵翻了出来,还精准地指出了其中最核心的闪光点。 这种被人“读懂”的感觉,对于一个学者而言,是最高级的赞美。 钱文书心中的那点不快和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张陵的眼神,也从审视,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你……你还看了那个?” “岂止是看。”张陵笑道,“我还顺着您的思路,想到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不执着于‘修复’,而是‘嫁接’呢?利用一段功能完整的‘牺牲神经元’作为桥梁,绕过损伤区域,重建信息传导……” 张陵没有再往下说,但他的话,已经为钱文书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嫁接……绕过损伤区……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钱文书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之前那点恹恹不满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拉着张陵,就如同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一旁的陈景明看着这副景象,也是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根本就是个妖孽。 他不仅拥有神秘莫测的能力,在学术领域,同样有着令人望尘莫及的天赋。 更可怕的是,他深谙人心,懂得如何用最恰当的方式,去化解尴尬,拉近距离。 接下来的时间,之前那场关于“生死交易”的沉重谈话,仿佛从未发生过。 书房里,充满了三位顶尖大脑思想碰撞时,发出的智慧火花。 张陵凭借自身深厚的科研功底与高超的交谈艺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神经学和生物学之间。 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新颖的观点,引发两位教授的思考,又能在他们陷入争论时,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切入,让讨论得以继续。 气氛越来越融洽。 到了午饭时间,钱文书的夫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 钱文书说什么也要把张陵留下来吃饭。 饭桌上,张陵更是褪去了所有“神秘”的光环,变成了一个懂得尊重长辈的晚辈。 会陪着钱夫人聊一些家长里短,还会讲一些校园里的趣事,逗得老人们开怀大笑。 钱文书和陈景明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们绝不会相信,就是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在几个小时前,冷静地提出了一个用人命换人命的残酷计划。 第365章 清醒梦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 两位教授意犹未尽,拉着张陵又在院子里喝茶,继续探讨学术问题,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晚,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放他离开。 “张陵,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钱文书拍着张陵的肩膀,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我这把老骨头,很久没聊得这么痛快了!” “一定,钱教授。”张陵笑着应下。 他转向陈景明,伸出手:“陈教授,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景明也伸出手,与他用力一握。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陈景明突然感到自己的手心,被张陵的指尖迅速划了几下。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也变了。 那是一种冰凉的、带着明确意图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张陵却握得很紧,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几秒后,张陵松开了手。 陈景明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但他的脑海中,已经清晰地浮现出张陵用指尖在他手心写下的那几个字。 【明早八点,校门口吗,见。】 他抬眼看向张陵,发现对方正对自己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挥了挥手,走出了小院,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直到张陵的背影彻底看不见,钱文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慨道:“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他转头看向陈景明,发现老友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怔怔出神。 “景明?怎么了?” 陈景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望向张陵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道:“老钱,你只说对了一半。” “嗯?” “他何止非池中之物。”陈景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寒意。 “除了那身神秘的能力,单凭这份才情和心智,他也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或者说……”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妖孽。” …… 回到教职工公寓,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张陵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下午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电磁学理论基础》、《费曼物理学讲义 第2卷》、《电磁学》、《大学物理学:电磁学篇》、《电磁学与电动力学导论》…… 他需要学习。 即便拥有前世灾厄纪元七年的知识积累,他依然对知识本身抱有近乎贪婪的渴望。 尤其是在和平年代,这些系统性的、未经战火摧残的原始知识,对他而言,是构建未来科技大厦最坚实的地基。 【过目不忘】让他能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疯狂地吞噬、储存着书本上的信息。 六个小时后,他合上所有书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精神力的强大,让他的学习效率远超常人,但高强度的信息输入,会带来额外的疲惫感。 他没有再强撑,洗漱过后,便躺在了床上。 …… 不知过了多久,张陵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灰白色的浓雾之中。 四面八方,传来嘈杂、混乱的指责声。 “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你是罪人!是你放任末日降临!” “刽子手!” 浓雾中,浮现出一张张模糊而扭曲的脸。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都伸出手指,指向站在中央的张陵,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憎恨。 千夫所指。 若是普通人身处此境,恐怕早已精神崩溃。 然而,身处指责风暴中心的张陵,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周围那些充满恨意的脸,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在那些指责声浪达到顶峰,几乎要撕裂他耳膜的瞬间,张陵的意识,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来了。” 这个梦的出现,在他的预料之中。 白日的思想冲突,以“心魔”的形式,在梦境中爆发了。 无数在末日中死去的人的怨念,通过他这个“知情不报”的“罪魁祸首”,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可是……这还不够。” 张陵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主动向前走了一步,迎向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他放开了对自己意识的压制,任由那股毁天灭地般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冲刷着他的精神,撕扯着他的灵魂。 疼。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但他不在乎。 甚至主动去“感受”那些绝望,去“体会”那些痛苦。 他将自己当成了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高浓度的精神负能量。 有意地给自己制造高压。 一场对意志力的极限锻炼。 他被这无尽的咒骂和怨恨,折磨了一整夜。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脸上时,张陵准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丝毫被噩梦困扰的疲惫,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甚至比睡前更加精神。 他坐起身,回顾着昨晚那场自己主导的“清醒梦”。 从他意识到梦境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掌握了主动权。 他没有选择立刻醒来,而是将计就计,把这场“心魔审判”,变成了一场高强度的精神力修行。 他起身,从床下的箱子里,取出了那个银白色的、充满科幻感的头盔——精神刻度仪。 熟练地戴上,启动。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液晶屏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 最终,它稳稳地停在了——12.0! 果然! 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夜之间,精神力直接增长了0.1! 这个增幅,堪称恐怖。 要知道,前世的他,在精神力达到9.0的瓶颈后,花了165天时间,通过各种极限训练和冥想,也才勉强提升了0.1。 “如果每天都能做这样的梦就好了。”张陵摘下头盔,颇为感慨地自语道。 可惜,他知道这不可能。 在前世,他对精神力的研究,一度深入到“梦学”领域。 他发现,梦境,是潜意识活动的无序映射。 而意志力越强大的人,主观意识对潜意识的掌控力就越强,潜意识就越“安分”,做梦的概率也就越小。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精神坚韧的军人、科学家,都很少做梦。 张陵凭借这项研究,掌握了能够让自己在任何梦境中瞬间清醒的能力,但他并不能主动“创造”梦境。 昨晚的梦,是一次偶然,也是一次必然。 是他做出重大抉择后,潜意识的正常反弹。 下一次想要再有这种强度的“心魔”入侵,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0.1的增长,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简单地洗漱,解决掉早餐后,张陵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七点五十分。 时间差不多了。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形影不离】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宿舍中消失。 …… 清晨八点,东吴大学校门口。 陈景明独自一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眼神里透着一丝焦虑。 昨晚,钱文书将他安顿在自己家的一间客房里。 他一夜未眠。 张陵在他手心写下的那几个字,如同烙印,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 【明早,八点,校门口,等我。】 他不知道张陵会以什么方式出现,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还是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他别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时针即将指向八点整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不远处。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被黑色兜帽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只剩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陈景明的心,猛地一跳。 驾驶位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抬了一下手。 那只手上,拿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陈景明强压下内心的警惕,走了过去。 那人将纸条递出窗外。 陈景明接过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是他熟悉的、属于张陵的字迹。 【上车,他是我的朋友。】 陈景明抬头,看了一眼车里那个沉默的“司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商务车便平稳地启动,汇入了车流。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景明坐在后排,身体坐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放在膝盖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处在紧绷状态。 通过后视镜,观察着那个神秘的司机。 对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开着车。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这一刻,陈景明甚至有些后悔。 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就凭一张纸条,就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掐灭了。 面对死亡的威胁,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366章 两个更保险 张陵的意识,在宿舍与影分身之间,完成了一次无缝切换。 睁开眼,他已经坐在了这辆别克的驾驶位上。 身后,是沉默不语、内心正天人交战的陈景明教授。 他很满意影分身的工作效率。 昨天,在他和两位教授喝茶聊天的时候,影分身就已经出发,前往魔都。 先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水公司亚洲分部高管的据点,抓捕了两个被当做“血包”的目标。 然后,将两人迷晕,装进后备箱,连夜开车运回了姑苏,扔进废弃采石场。 做完这一切,影分身没有停歇,又开着另一辆准备好的车,在今天清晨赶到了金陵大学校门口,在八点前,接上了陈景明。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纰漏。 这就是【形影不离】这个A级词条的恐怖之处。 一个拥有本体所有知识和能力,绝对忠诚,可以完美执行任何命令的影子。 它是一个完美的刺客,一个完美的间谍,更是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现在,舞台已经搭好,“血包”已经就位,观众也已入场。 是时候,让这场“狸猫换太子”的大戏,正式开演了。 张陵握着方向盘,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 身后那位生物学泰斗,此刻正处于一种高度警惕和不安的状态。 他甚至听到对方那被刻意压抑,却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车窗外,是姑苏市郊清晨的景象。 早起的农人骑着三轮车,车上载满了新鲜的蔬菜,与这辆商务车擦肩而过。 远处的村庄,升起了袅袅炊烟。 一切都充满生活气息,与车内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陈景明身体坐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放在膝盖上。 目光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瞥向前排那个神秘的司机。 对方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那张被兜帽和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陈景明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正被带往何处,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就凭一张纸条,就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可一想到“祂”那无处不在的追杀,和张陵昨天那句“我能救你”的承诺,他又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陈景明内心激烈挣扎时,前排那个沉默的司机,终于开口了。 “陈教授,放松一点。”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陈景明愣了一下。 不对? 这个声音! 虽然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他绝不会听错! 是张陵!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 那股从上车开始就笼罩着他的巨大压力和不安,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他! 陈景明长吐一口气,身体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 “是你?”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颤抖。 “嗯。”张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陈景明彻底放下了心。 困扰他多日的死亡阴影,终于有了一丝被驱散的希望。 “你……你为什么这般打扮?”陈景明看着张陵那副几乎能融入黑暗的装束,好奇地问道。 这副样子,可不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张陵握着方向盘,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惹了点小麻烦。” “被警察跟踪了。” “警察?” 张陵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解释道: “前段时间,不小心预言了几个人的死亡。” “警察觉得我可疑,又找不到证据,只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天天在学校外面蹲着我。”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嫌弃,仿佛在抱怨一群甩不掉的苍蝇。 陈景明却听得心头剧震。 预言了他人的死亡! 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是疯言疯语。 但从张陵口中说出,再联系到他自己的处境,其分量,重如泰山! 他不仅能预知到自己的死亡,还能预知到别人的! 这一刻,陈景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愈发坚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拥有对抗“祂”的办法! 他看向张陵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待一个有特殊能力的晚辈,而是像一个濒死的病人,看到了唯一能拯救自己的神医。 张陵没有理会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他专注地开着车,在又一个岔路口转弯,驶向了一条更加偏僻的道路。 车子最终在一片荒凉的废弃采石场前停下。 这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被遗弃的锈蚀机械和巨大的石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腐朽的味道。 张陵熄火,拔下车钥匙。 “到了,下车吧。” 他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陈景明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下了车。 他环顾四周,这里人迹罕至,的确是个处理“麻烦事”的绝佳地点。 张陵径直走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 陈景明跟了过去,当他看清后备箱里的东西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后备箱里,赫然蜷缩着两个男人。 他们都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手脚被粗大的尼龙扎带捆绑着,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带,双眼紧闭,处于昏迷状态。 “这……这是……”陈景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黑水公司亚洲分部的高管。”张陵回答简洁明了,他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和颈动脉,“身体都很健康,没病没灾,活到九十多没啥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像拖麻袋一样,将其中一个男人从后备箱里拽了出来,扔在地上。 “你说的‘替身’,就是他们?”陈景明的心跳开始加速。 “对。”张陵点点头,又把另一个也拖了出来。 陈景明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怎么……是两个?” “一个不保险。”张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看向陈景明笑了笑,“两个,更安全。” “‘祂’的规则里,有太多可以钻的空子。用一个人的命去换,万一出现什么偏差,比如这个人本身就有隐疾,或者命数已尽,那你的‘替死’就等于白费。” “两个健康的生命,双重保险,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解释,冷静、清晰,充满了严谨逻辑性,仿佛不是在讨论两条人命的归属。 陈景明被张陵的冷酷和周密震慑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矿坑,只觉得一股寒意袭遍全身。 张陵从车里拿出一副劳保手套,递到他面前。 “戴上吧,别留下指纹。” “我……” 杀人。 作为一个救死扶伤一辈子的科学家,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太过沉重。 张陵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第367章 回金陵 “呼……” 良久,陈景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从挣扎、痛苦,逐渐变得坚定。 他走到那两个男人身边,弯下腰,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衣领。 很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两人拖到了深潭的边缘。 潭水幽深,看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绿色的浮萍,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让他不寒而栗的同时,也感觉深潭里无数冤魂在盯着他。 陈景明没有再犹豫。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将手中的两人,向前猛地一推。 “噗通!” “噗通!” 两声沉闷的落水声,打破了采石场的死寂。 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随后,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两个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这片深潭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平静的潭面。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纯粹的科学家陈景明了。 他是一个手上沾了血的……杀人犯。 “好了,陈教授。”张陵的声音,将陈景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们该回去了。” 他伸出手,想要将陈景明拉起来。 陈景明抬起头,看着他。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始终平静、从容的年轻人,比那深不见底的寒潭,还要可怕。 ……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陈景明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脸色十分苍白。 那两声沉闷的落水声,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张陵专心地开着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紧绷的内心,却在这一刻,稍稍松弛了一部分。 将陈景明彻底和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这事,也算是了结了。 他最怕的,不是黑水公司,也不是707,甚至不是未来那铺天盖地的“潘多拉”病毒。 最怕的,还是那个神出鬼没,不讲任何道理的“死神”。 哪怕他已经重开了这么多次,甚至在上一世的灾厄纪元里,亲眼见证了“潘多拉”病毒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恐怖。 但在张陵的心里,“潘多拉”在“逼格”上,依旧比不了“死神”。 “潘多拉”再厉害,终究是有迹可循的,是可以通过科学去分析、去对抗的。 而“死神”,它代表的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无法被理解的规则性抹杀。 被它盯上,就像是被写进了必死的剧本,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会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意外方式死去。 这种无力感,张陵体验了太多次。 被“死神”折磨的次数越多,他就越发渴望那种能将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绝对力量。 他心中有一个宏大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 利用每一次重生,去掠夺,去积累。 掠夺那些强大变异体的能力,积累足以颠覆世界的科技知识。 他要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没有任何短板的、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等到那一天,他会选择重生到一切开始之前,不再躲避,不再逃窜。 主动走到舞台中央,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挑衅“死神”,去硬撼“祂”的规则。 迟早有一天,他会看到,“死神”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现在的自己,虽然拥有了多项强大的能力,但距离他心目中的“六边形战士”,还差得太远。 还需要更多的能力,更多的知识,更强的力量。 而即将到来的末日,就是最好的“猎场”。 那些在末日展现出各种诡异能力的强大变异体,都将成为【因果无欺】的猎物,成为自己通往“神座”的垫脚石。 所以,不能让任何人,打乱自己的计划。 陈景明,就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位顶尖学者,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国家级科研力量,将会在未来,为他提供研究“潘多拉”的最佳平台,为他筛选出最有价值的“猎物”。 稳住陈景明,就等于稳住了未来的科研资源。 想到这里,张陵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收回思绪,张陵将车平稳停在东吴大学的校门口。 “陈教授,到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 陈景明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你放心,这份恩情,我会还的。” 随后,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校园,又看了一眼驾驶位上张陵的背影,有些怅然。 “谢谢。” 看着陈景明有些踉跄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张陵没有回应,驱车离开。 …… 钱文书的家里。 当陈景明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正在焦急踱步的钱文书,立刻迎了上来。 “景明,你……你回来了!怎么样?事情……”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了陈景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钱文书的心,咯噔一下。 “成了。”陈景明走到沙发旁,重重坐下,声音沙哑。 “成了?” 钱文书的心,猛地一松。 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成了! 这意味着,他的老友,终于从那个可怕的死亡倒计时中,挣脱了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喜悦过后,更深的忧虑,又浮了上来。 他看着陈景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张陵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陈景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眼神复杂地看着钱文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老钱,别问了。”他的声音沙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钱文书的身体僵住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钱文书看着老友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痛苦和自我谴责,心中百感交集。 他既为老友摆脱了死亡危机而感到高兴,又为他为此付出的代价而感到心痛和忧虑。 他知道,这件事,将会成为陈景明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心魔。 “景明,你……”钱文书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景明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了起来,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钱文书,“这是我的授权文件。” “和我去金陵吧,我会把一份月壤样本,交给你。” 钱文书看着手中的纸条,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去金陵?” “对。”陈景明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我要让你亲眼看看,我的那项研究成果。”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癌症,是可以被攻克的!” 这是他坚持活下来的意义,也是他支撑自己走出这片阴影的唯一动力。 钱文书看着老友眼中重燃的斗志,心中的忧虑,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转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口。 妻子,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那里。 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无声做了一个“去吧”的口型。 钱文书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回头,看向陈景明,郑重地说道:“好,我跟你去。” 第368章 柳白婕的小心思 每到九月中下旬,姑苏的天气总是格外晴朗。 某日下午,随着最后一节高数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张陵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本书——《电动力学》。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柳白婕从教室后门悄悄地探进头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是个书呆子。 或许是想到什么鬼主意。 她放轻脚步,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绕到张陵的身后。 看着他那认真专注的侧脸,柳白婕心中逐渐升起小小的恶作剧念头。 她举起手,正准备在他的肩膀上拍一下,吓他一跳。 然而,她的手掌还未落下,手腕却被一只从下方伸出的手扣住。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柳白婕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惊愕地低下头,正对上张陵那双抬起来的眼睛。 他根本没有回头,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就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后发先至,擒住了她的手腕。 这家伙…… “你……” “柳老师,背后偷袭可不是个好习惯。”张陵松开手,声音洋洋。 “你怎么知道是我?” 柳白婕揉着自己的手腕,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自问,刚才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了,连高跟鞋都刻意没有发出声音。 “个人天赋。”张陵合上书,转身面向柳白婕。 他当然不会说,这种对周围环境近乎本能的掌控力,是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 柳白婕撇了撇嘴,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这家伙身上神神秘秘的地方太多了,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喂,晚上有时间吗?” 她拉开张陵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有。”张陵言简意赅,“有事?” “当然有事。”柳白婕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夏静舒,就是你前两天在图书馆救的那个女孩子,她和她们班的班助,想请你吃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吃饭?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这种无意义的社交,只会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柳白婕立刻堵住了他的退路。 “你可不能拒绝啊,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见张陵还在思考,她又立刻抛出了杀手锏。 “就当是你之前说要请我吃饭那件事,换到这件事上。你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张陵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顿饭的由头是夏静舒,但真正的攒局者,恐怕是眼前这位柳老师。 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自己?还是单纯地想看热闹? 或许两者都有。 张陵的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灾厄纪元里,那个扛着枪,在废墟中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汉子——夏成城。 也罢。 “好。”张陵很干脆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柳白婕反而愣了一下。 她还有准备一大套说辞,都还没来得及用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五点半,我来你门口叫你!” 柳白婕高兴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柳白婕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听说夏静舒那边,为了今晚这顿饭,可是准备了好几天。 又是问自己张陵喜欢吃什么,又是拉着舍友去挑衣服。 那点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她还真有点好奇,面对一群热情似火的小姑娘,一向高冷淡漠的张陵,晚上会如何应对她们的“计划”。 一定会很有趣。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张陵的房门,被准时敲响。 “咚咚咚。” 张陵打开门,门口站着的身影,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柳白婕站在门外,巧笑嫣然。 她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丝质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苗条有致的身材。 裙摆开叉到大腿,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细高跟鞋。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一抹复古的红唇,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熟、冷艳的气质。 原本披散的柔顺长发,被她随意地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抱着臂,一手随意地靠着门框,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张陵。 看到张陵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柳白婕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就知道,自己的这身打扮,绝对能镇住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怎么样?本老师这身,还行吧?” “很好看。”张陵由衷地赞叹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柳白婕更高兴了。 但她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张陵的穿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一件干净的白t恤,一条普通的牛仔裤,一双运动鞋。 虽然张陵的颜值和身材摆在那里,穿什么都像是衣架子。 但是! 好好打扮一下,还能更帅的呀! 今晚可是要去见一群小姑娘的,就这么一身休闲装,也太不给面子了。 “你这穿得也太随意了吧?” “这身不行吗,我一直这样穿。” 柳白婕白了一眼张陵,然后不由分说,把张陵推进房间,来到他的衣柜前。 “小张同学,开门吧,我来帮你挑!” 张陵没动,只是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快去换啊。”柳白婕走到他的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然后,她愣住了。 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衣服。 清一色的t恤,卫衣,休闲裤。颜色也基本都是黑、白、灰三色。 简单,干净,但……也太单调了。 柳白婕扶额,彻底无奈了。 她转过身,打量了一下张陵,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算了,别换了。”她拉起张陵的手腕,就往外走,“跟我来。” “去哪?” “给你买衣服去!”柳白婕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出了门,“坐我的车,现在去商场还来得及。” 半小时后,市中心一家高档男装品牌店里。 柳白婕发挥了她作为女性的审美天赋,在导购员热情的推荐下,亲自为张陵挑选了一套行头。 一件质感上乘的深灰色衬衫,一条笔挺的黑色西裤,外加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薄款风衣。 当张陵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整个店里的目光,仿佛都被吸引了过去。 柳白婕的眼睛,瞬间亮了。 原本的少年清爽感,被这身衣服完美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超乎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那件风衣,更是将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先生,您穿这身……真的太帅了!”一旁的女服务员,都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眼神里闪烁着小星星。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柳白婕,脸上露出“我懂了”的表情,笑着说: “您女朋友的眼光真好,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柳白婕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受用。 她清了清嗓子,没有解释,只是对张陵扬了扬下巴,一副“看我多有眼光”的得意表情。 张陵对服务员的夸赞和误会,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形象,然后拿出钱包。 “就这身吧,刷卡。” 第369章 惊艳 夜色渐浓,姑苏市某条着名的商业街上,松鹤楼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二楼,“濯水亭”包厢。 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苏帮菜特有的甜香和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静舒,你可真下血本啊,居然订了松鹤楼的包厢!这里的菜,可不便宜。”一个留着波浪卷长发,长相明艳的女生调侃道。她叫周莉,是夏静舒的舍友之一,性格最是外向活泼。 “不是我订的,”夏静舒今天也经过了精心的打扮,一袭烟蓝色连衣裙,柔软的面料贴合着她高挑纤细的骨架,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已然惊心动魄的起伏。 “是我爸一个朋友帮忙订的。” “啧啧,请一个救命恩人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生也跟着起哄。李琪,夏静舒宿舍里的学霸。 夏静舒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 “人家救了我一命,请吃顿好的,不是应该的嘛。”她小声辩解道。 “我看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哦。”最后一个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女生,王晓晓,掩着嘴偷笑,“咱们静舒女神,这是铁树开花,春心萌动啦!” “晓晓!”夏静舒羞恼地瞪了她一眼。 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那个身影。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了,静舒,你说的那个救你的帅哥,张陵,到底长什么样啊?照片也不给我们看,神神秘秘的。” 夏静舒的脸颊微微泛红,脑海中浮现出张陵的脸,低声道:“就……挺帅的。” “多帅?有我们学校校草帅吗?” “哎呀,你们别问了。”夏静舒有些招架不住。 坐在主位上的孙老师看着自己这几个学生,笑着打趣道:“你们就别逗静舒了。不过话说回来,女追男,隔层纱。静舒你这么漂亮,只要主动一点,肯定没问题的。” 孙老师的话,让夏静舒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三位舍友更是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她们四个,今晚都特意打扮了一番。 各有千秋,但毫无疑问,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夏静舒。 她就像众星捧月中的那轮明月,清冷而耀眼。 就在这时,孙老师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信息,脸上露出笑容:“好了,别闹了。柳老师说,她带着人,马上就到了。” 此话一出,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期待起来。 几个女孩都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包厢门口。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门被推开。 当门口的两人出现的那一刻,包厢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莉刚筷子悬在半空,忘了送进嘴里。 李琪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王晓晓更是夸张,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就连见多识广的孙老师,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跟在柳白婕身后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帅。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又不仅仅是帅。 来人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肩膀宽阔。 风衣之下,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一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清晰利落的锁骨线条,带着一种禁欲的性感。 他的五官本就精致得无可挑剔,此刻在暖色调灯光的映衬下,更是显得轮廓分明,眉眼深邃。 其身上似乎还有一种奇特的气质,既有少年的清俊,又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从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淡然,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哇……”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打破了包厢内的寂静。 这声叹息仿佛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气氛。 “你就是张陵吗,你这也太帅了吧!”高马尾女孩最先回过神,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撼与痴迷。 “是啊是啊,静舒,你这哪里是找了个帅哥,你这是找了个男神啊!” 女孩们的夸赞,直白又热烈。 换作任何一个同龄男生,被这么多美女如此注视,恐怕早就脸红到脖子根了。 张陵非但没有丝毫的羞涩或局促,反而坦然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注视,嘴角含笑。 “谢谢夸奖,”他看向那几个呼吸都有些急促的女孩,温和道,“不过,一直盯着我看,是需要另付费的。” 一句话,逗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原本因为他的出场而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活跃。 夏静舒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撞得她有些发晕。 真的好帅! 额要死了! 宴会正式开始。 松鹤楼的菜肴,果然名不虚传。 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一道道精致的苏帮菜被端上桌,色香味俱全。 在众人都做过自我介绍后,张陵便进入了美食的享受中。 然而,在座的大部分女生,心思显然都不在菜上。 “张陵,你是什么专业的呀?”周莉主动挑起话题。 “心理学啊,周莉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讨厌,思思,就你会说。” “张陵,那你会读心术吗?”王晓晓一脸好奇地问。 “不会,”张陵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心理学是科学,不是玄学。不过,通过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确实能分析出一个人大致的情绪和想法。” “那你快看看,我们静舒现在在想什么?”周莉立刻把话题引到了夏静舒身上。 夏静舒的脸“唰”一下红了,嗔怪地瞪了周莉一眼。 张陵的目光,状似无意地从夏静舒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她放在桌下的手上。 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她在想,她的舍友再多说一句,她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精准! 夏静舒整个人都僵住了,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透明的。 舍友们则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饭局上。 周莉、王晓晓和班助孙鹏,都有意无意地在撮合张陵和夏静舒。 他们一会儿问张陵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一会儿又夸夏静舒多才多艺,画画得特别好。 夏静舒虽然害羞,但也没有明确地拒绝,只是低着头,偶尔抬眼,偷偷看一眼张陵。 然而,让她们感到意外的是,张陵虽然应对得体,却始终没有表现出对夏静舒特别的兴趣,反而和坐在他身边的柳白婕,互动得更加频繁和自然。 一开始,柳白婕还乐于见到这群小女生“围攻”张陵的有趣场面。 可实际上,随着饭局的进行,当她发现,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张陵和夏静舒,而自己像个局外人时,心里渐渐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她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果酒,感觉那甜甜的果酒都带上了一丝酸味。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张陵的眼睛。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了柳白婕面前的餐盘里。 “柳老师,你不是最喜欢吃虾仁吗?怎么光喝酒不吃菜。” 柳白婕愣住了。 她没想到,张陵竟然还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其实,张陵并非刻意去记。只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轮回,他对周围环境和人心的洞察,早已成本能。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对上张陵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谢谢。” 她小声说道,脸颊微红,夹起那块虾仁,放进了嘴里。 嗯,甜的。 第370章 小帅哥,陪姐喝一杯 这一幕,落在夏静舒和她那几个舍友的眼里,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警惕。 这个漂亮的柳老师,该不会是……静舒的情敌吧?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饭局将尽,夏静舒的舍友周莉提议去唱K,立刻得到所有女生的响应。 “好啊好啊!我知道附近有家畅歌KtV,环境特别好!” “走走走!今晚不醉不归!”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集到了张陵身上。 张陵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身旁的柳白婕。 “今天的局,是柳老师攒的。”他微微一笑,“我听柳老师的建议。” 一句话,把决定权交了出去,也像一颗蜜糖,瞬间抚平了柳白婕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 她感觉自己今天快要被这个男人拿捏住了。 “我没意见。”她笑着点头,“那就去唱歌吧。” “好耶!” 女生们一片欢呼。 只有夏静舒,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眼神黯淡了几分。 自己和张陵之间的那层“纱”,不如柳老师的更薄啊。 就在她怀揣心事的时候,舍友李琪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悄悄动手捏了她一下。 “加油哦!静舒!” 夏静舒羞涩又感动。 …… 畅歌KtV。 当张陵带着六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美女走进大厅时,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前台服务员看着这俊男靓女的组合,眼睛都直了,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哪个传媒公司的模特出来团建了? 进入豪华包厢后,气氛很快被点燃。 女生们抢着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 张陵随意点了一首陈奕迅的《浮夸》,没用什么技巧,只用平实的嗓音,却唱出了那份癫狂与落寞。 一曲唱罢,他便放下麦克风,靠在沙发上,端着果酒,安静地看着女孩们疯闹,心情闲适。 KtV的套餐里,送了十二瓶啤酒。 在热闹气氛的烘托下,酒精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在玩了几轮游戏后,十二瓶啤酒很快见了底。 女生们的脸上,都泛起了好看的红晕。 “没了没了!酒没了!”周莉晃了晃空酒瓶,大声嚷嚷道,“服务员!再给我们拿一打!” “别喝啤酒了,喝果酒吧,甜甜的好喝!”王晓晓提议道。 “我去拿吧。” 张陵站起身。 他喝了几杯果酒,也想出去放个水,顺便透透气。 “好啊好啊!帅哥出马,一个顶俩!”周莉拍手叫好。 张陵笑了笑,走出包厢。 他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便前往KtV的小卖部。 他推了一辆小推车,拿了各种口味的啤酒、果酒和饮料,装了满满一车。 推车往回走,在一个拐角,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包厢里踉跄着冲了出来,直直撞向他的推车。 张陵脚步一顿,及时刹住,眉头微皱。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身材臃肿,一身名牌堆砌,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粗得夸张。此刻还满脸通红,一身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廉价香水味,熏得人脑仁疼。 女人扶着墙壁,勉强站稳,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张陵。 在看到张陵那张俊朗的脸时,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了张陵身上。 “哟,小帅哥。” 女人舔了舔涂着俗气口红的嘴唇,摇晃着走了过来,一股混杂着酒精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上下打量着张陵,眼神露骨,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她把张陵,当成了KtV里陪酒的“王子”。 张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认错人了。”他声音平淡,推着车想绕开。 可那女人却不依不饶,伸出肥硕的手臂,一把拦住了他。 “别走啊。”女人的声音,腻得让人发麻,“长得这么帅,急着走干嘛?陪姐姐喝一杯,价钱好说。” 说着,她还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直接塞到张陵的推车里。 “别装了,出来玩的,不就是为了钱吗?” “这些,够不够?今晚陪我喝几杯,喝得我高兴了,还有更多。” 张陵看着推车里那沓红色的钞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 他推开女人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然而,酒精麻痹了女人的神经,让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她看着张陵那张在KtV迷离灯光下显得愈发俊美的脸,越看越上头。 “哟,还挺有脾气。”女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宋霞就喜欢有脾气的。今天,这杯酒,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她收起了钱,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自己身后的包厢大声喊道: “老李!老王!你们都出来!” 包厢门被推开,走出来四个男人。 有中年,也有青年,一个个都膀大腰圆,虽然穿着打扮看起来很有实力,但身上那股酒气和江湖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霞姐,怎么了?”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宋霞指着张陵,颐指气使道:“我看上这个小子了,让他陪我喝杯酒,他还不乐意。你们,把他给我‘请’进来!” 那四个男人闻言,都将目光投向了张陵。 当他们看到张陵那张脸时,都愣了一下。 确实帅得有些过分了。 但他们也看出来,张陵的气质跟KtV的服务人员格格不入。 “霞姐,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其中一个青年人,试探性地问道。 “我管他是不是!”宋霞已经对张陵上头,蛮不讲理道,“今天,我宋霞就把话放这儿了!他必须给我进去,陪我喝一杯!否则,谁也别想走!” 这几个生意上的伙伴今天请她来KtV,就是为了谈一笔重要的合同。 现在酒过三巡,她心情大好,正想再找点乐子。 没想到,就遇上了张陵这么个“极品”。 那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为难。 他们都是生意人,虽然有求于宋霞,但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因为这种破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但眼下,宋霞正在兴头上,他们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小兄弟,”为首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一边劝,一边作势要去拉张陵的胳膊,“我是xxx公司的经理,霞姐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喝杯酒而已,别那么不给面子嘛。进去喝一杯,我给你五百,大家高高兴兴的,多好。” 张陵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宣告耗尽。 就在那只肥手即将碰到他衣袖的刹那,张陵的身体微微一侧。 中年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他惊愕地看着张陵,因为速度太快,他完全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准备让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时候。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柳白婕不知何时,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张陵被一群人围着,立刻快步走上前,一把搂住张陵的胳膊,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鸡。 “干什么呢?这么多人,欺负我男朋友啊?” 第371章 五秒KO四壮汉! 张陵回头。 一股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单纯的酒气,而是一种混合了她身上幽兰般体香与醇厚果酒芬芳的、令人微醺的暖香。 柳白婕吐息如兰,那温热的、带着甜意的湿润气息,就呵在他的耳廓上。 她的眼神虽然还算清明,但脸颊上那片酡红,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垂,让她整个人像是被胭脂浸透的暖玉。身体倚靠着他,站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摇曳,都表明她已入佳境,正处于微醺之中。 “你出来干什么?”张陵低头看着她,眉头微皱,“开车还喝这么多酒?” 柳白婕仰起头,看着张陵近在咫尺的脸,脸上露出憨态。 “我会叫代驾的,不用你操心。” 她踮起脚,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像猫儿的爪子在心尖上轻轻一挠:“我这可是美女救英雄呢,你不配合一下?”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彻底激怒了对面的宋霞。 在她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无视和挑衅。 “我管他是不是KtV的人!”宋霞厉声喝道,打断了两人的“打情骂俏”,“今天,这杯酒,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于是对着身旁那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今天要是不能让这个小子低头,她宋霞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那几个中年大汉,见宋霞动了真怒,也不再犹豫。 他们今天陪宋霞喝酒,都是有事相求。 眼下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霞姐,这小子不想进步,我们想进步啊。 虽然觉得当众强迫一个年轻人陪酒有些不妥,但为了生意,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兄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呈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朝着张陵和柳白婕,步步逼近。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柳白婕紧张地抓紧了张陵的胳膊,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虽然勇敢地站了出来,但面对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心里还是怕的。 然而,她身旁的张陵,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非但没有任何惧色,反而拿出手机,打开了视频录像功能。 “拿着,对准他们,拍清楚点。”他将手机塞到柳白婕手里。 柳白婕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宋霞等人看到张陵的举动,脸色一变。 “小子,你tm想干嘛?还敢录像?” 为首的中年大汉怒喝一声,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抓向张陵的衣领。 然而,他的手,还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只见张陵侧身一闪,轻松躲过对方的擒拿,同时手肘顺势向上一顶。 “砰!” 一声闷响。 中年大汉的下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向后仰倒,嘴里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这一下,只是个开始。 张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在击倒一人的同时,他身体如陀螺般一转,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向了从侧面攻来的另一个青年。 青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便从腰侧传来,横飞出去,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剩下的两人,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张陵已经贴近。 手刀,切喉。 肘击,攻心。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 最后两个壮汉也被张陵击倒。 整个过程,从张陵出手到结束,不超过五秒钟。 四名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成年大汉,就这么被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全部击倒在地。 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霞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她看着地上呻吟打滚的四个同伴,又看了看站在他们中间,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的张陵,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是……功夫吗? 柳白婕也看傻了。 她举着手机,完整录下了这震撼性的一幕。 她知道张陵很能打,但她从未想过,他能打到这种地步。 姗姗来迟的KtV服务员,看到走廊里的景象,也吓了一跳,连忙用对讲机呼叫保安和经理。 在KtV经理的紧急调解下,一场即将升级的冲突,最终被压了下去。 宋霞和她的那几个朋友,酒也醒了大半。 虽然觉得丢了面子,但也不敢再继续纠缠,只能自认倒霉,灰溜溜地扶着人走了。 张陵和柳白婕,在KtV经理的连声道歉中,也得以脱身。 两人推着小推车,并肩走在返回包厢的走廊上。 “可恶!”柳白婕鼓着腮帮子,有些不甘心,“本来应该是我美女救英雄的,结果又变成了英雄救美。” “你少喝点酒,比什么都好。”张陵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哈?你在笑话我酒量小吗?”柳白婕不服气地挺了挺胸,那动作让黑色丝质连衣裙的领口绷出诱人的弧度,“少小瞧人了!我只是喝酒容易上脸,不是不能喝!” 她说话时,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角却倔强地翘着,自有一股酒醉后才有的迷人风采。 张陵看着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角却倔强翘起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在柳白婕的心尖上,让她本就因酒精而发热的脸颊,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你还笑!” 她不满地用空着的手捶了张陵的胳膊一下,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更像是撒娇。 “行,不笑了。”张陵从善如流地收敛笑容,推着装满酒水的小车,和她并肩往包厢走,“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站远点就行。” “那怎么行!”柳白婕立刻反驳,搂着他胳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让他清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我可是你的老师,保护学生是我的责任!” 她说话时挺了挺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张陵没接话。 保护我? 大可不必。 就刚才那四个歪瓜裂枣,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影分身,一只手都能轻松解决。 让你站在后面录像,已经是考虑到你那点可怜的“美女救英雄”的剧本需求了。 不然,现场早就需要打马赛克了。 第372章 “同居” 当张陵和柳白婕推着酒水,一起回到包厢时,正在鬼哭狼嚎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周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路上碰到了。”张陵随口解释了一句,便开始将酒水往桌上搬。 柳白婕没多说什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众人虽然惊讶,但看两人都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 只是,她们看向柳白婕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同了。 特别是夏静舒,她看着柳白婕那因为饮酒而显得格外娇艳的脸庞,又看了看正在分发酒水的张陵,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不过,随着新的酒水到位,包厢里的气氛,很快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众人接着唱歌,接着喝酒,玩得不亦乐乎。 …… 另一边。 回到自己包厢里的宋霞,越想越气。 她宋霞在姑苏地面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竟然在一个黄毛小子身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霞姐,消消气,为这种不识抬举的小赤佬生气,不值得。”一人给她递上一杯酒。 “妈的!”宋霞接过酒,一饮而尽,恨恨地说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她看向几个中年人,“你们几个,在姑苏路子广,帮我想想办法,找几个人,教训教训那个小子!钱不是问题!” 可她不知道的是,几个男人,看起来五大三粗,但其实也都是人精。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张陵那恐怖的身手。 五秒钟,放倒四个壮汉。 这种实力,已经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能对付的了。 这得重械出击才行。 他们看得出,那个年轻人,绝对不好惹。 所以,尽管宋霞开了口,他们也只是表面上点头哈腰地逢迎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绝不趟这趟浑水。 “霞姐您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敢惹霞姐,就是跟我们过不去!我们一定让他好看!” 他们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已经盘算着等宋霞今晚把合同签了,他们就立刻开溜,从此和这件事撇清关系。 宋霞看着他们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一些。 她冷笑一声,端起酒杯。 “来!喝酒!今天不把你们喝趴下,我就不姓宋!”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闹。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 晚上十一点多。 KtV的狂欢,终于接近了尾声。 因为学校宿舍十二点就会关门,夏静舒和她的舍友们,必须得回去了。 众人纷纷准备撤退。 在KtV门口,张陵和夏静舒告别。 临走前,夏静舒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拦住了张陵。 “那个……张陵。”她的声音,细若蚊吟,“我回去问了我爸,他说……他不认识你。”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你那天在图书馆门口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张陵看着她那副懵懂又执着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就是字面意思。”张陵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不记得我没关系,可我会记住他。” 记住他? 为什么? 就在她还想追问的时候,一旁的周莉,拉了拉她的胳膊。 “静舒,快走啦,要关门了!” 夏静舒只能不甘心地,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舍友们,上了一辆网约车。 另一边,柳白婕叫的代驾,也已经到了。 她显然是醉了,平日里挺直的脊背失了力道,身子软得像一泓春水,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摇曳的腰肢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需要人揽住才能勉强站稳。 “柳老师,你家住哪啊?我们送你回去吧?”周莉临走前,还好心地问了一句。 “不用啦……”柳白婕摆了摆手,声线也因酒意变得绵软黏腻,“我……我跟张陵住一起,他会送我回去的……” 一句话,石破天惊。 刚准备上车的夏静舒几人,动作都僵住了。 住……一……起?! 她们的脑海中,瞬间浮想联翩。 怪不得! 怪不得张陵对夏静舒的示好无动于衷! 怪不得他对柳老师那么体贴照顾! 原来他们……已经同居了! 师生……同居?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张陵,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八卦,以及……一丝丝的了然。 张陵本想开口解释。 但转念一想,又算了。 因为他之所以能住进教职工公寓,是因为之前的舍友姚家鑫杀了人。 这件事,并不光彩,也不好对外人说。 他是收了钱的,办事就要给人家利索些。 何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张陵的沉默,在众人看来,就是一种默认。 一时间,几个对张陵还有些小心思的女生,心都凉了半截。 原来男神,已经名草有主了啊。 夏静舒更是怔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随着代驾师傅到场,这场喧闹的聚会,终于画上了句号。 夏静舒和她的舍友们,带着复杂的心情,坐着网约车先行离开。 张陵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柳白婕,拉开后排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然后,他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师傅,去东吴大学教职工公寓。”张陵对代驾师傅说道。 “好嘞!”代驾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性格很健谈。 车子平稳启动。 后排,喝醉了的柳白婕,一点也不老实。 她似乎觉得有些冷,上车后,就一直往张陵的怀里钻,温软的身体毫无间隙地紧贴着他,玲珑的曲线隔着薄薄的衣料烙印在他的手臂与肋侧。 最后干脆似树袋熊般,抱着张陵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 “张陵……你这个臭小子……” “唱歌还挺好听的嘛……” “嗝……再喝一杯……” 她的姿势,颇为暧昧,像极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张陵闻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酒香和淡淡馨香的味道,并没有推开她。 毕竟,柳白婕身上……还挺好闻的。 而且,喝醉了的她,比平时少了几分知性,多了几分娇憨,别有一番风味。 开车的代驾师傅,通过后视镜,将后排的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我懂的”笑容。 “小兄弟,福气不浅啊。”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搭话,“女朋友这么漂亮。” “她是我老师。”张陵平静地回答。 “哦哦,老师啊……”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现在大学里,师生恋也挺正常的嘛。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张陵没有再解释。 师傅却是个话痨,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小兄弟,我瞅着你有点眼熟啊。你是不是……前不久在电视上,救了一飞机人的那个英雄少年?”师傅越看越觉得像。 “是我。”张陵点了点头。 “哎哟!真的是你啊!”师傅激动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难怪看着这么眼熟!小英雄啊!你可真是我们姑苏的骄傲!” 师傅开始滔滔不绝地吹捧起来,从张陵的英勇事迹,说到他的年少有为,最后又绕回到了他的“女朋友”身上。 “小兄弟,你这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啊!刚当上英雄,就抱得美人归!厉害!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不住地羡慕。 年轻,真好。 长得帅,更好。 又年轻又帅还有美女在怀,那简直就是人生赢家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东吴大学的教职工公寓楼下。 张陵付了钱,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怀里已经睡着的柳白婕。 “柳老师,到了。” 柳白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张陵。 “哦……到了啊……” 她揉了揉眼睛,准备下车。 临走前,代驾师傅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张陵,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小兄弟,加油!师生恋又怎么了?真爱无敌!” 眼神里,满是敬佩和鼓励。 张陵看着他,哭笑不得。 有这联想力,这师傅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第373章 告诉404,我不回去了 晚风微凉,吹在身上,带走了几分酒意,却吹不散柳白婕脸颊上的红晕。 “走……走不动了……” 柳白婕整个人都挂在了张陵的身上,双腿发软,只能依附着他这棵大树。 张陵无奈,只好半搂半抱地架着她,往公寓楼里走。 她的身体很软,也很轻,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玲珑的曲线。 一阵阵混合了果酒甜香和她身上独有体香的气息,不断地钻入鼻腔,有些挠人。 “张陵……” 她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张陵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你……你打架好厉害啊……”她喃喃道,“跟……跟电影里一样……” “喝醉了就少说点话。” 张陵扶着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她身上散发出的微醺香气。 柳白婕似乎觉得有些热,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 她仰起头,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张陵。 “你……你是不是……经常打架啊?” “不经常。” “那你……那你怎么那么厉害……” “天赋异禀。” “切……吹牛……”柳白婕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脑袋又蹭了蹭他的肩膀。 叮。 电梯到达四楼。 张陵架着她走出电梯,来到门口。 “钥匙。” “钥匙……钥匙在我包里……”柳白婕迷迷糊糊地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小包。 张陵只好一只手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接过她的包,开始在里面翻找。 女人的包,永远像一个百宝箱。 口红、粉饼、纸巾、充电宝…… 张陵翻了半天,也没看到钥匙的影子。 而怀里的柳白婕,却越来越不老实。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双手环住张陵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脸颊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磨蹭着。 “张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嗯?” “我……我今天……是有点醉了,但我没有丢人吧?”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张陵终于在包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串冰凉的金属。 他拿出钥匙,找到对应的那一把。 “咔哒。” 门开了。 “进去吧。” 张陵扶着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他想将她扶到沙发上,可柳白婕却像是完全失去了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向地上倒去。 张陵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 但因为惯性,两人一起摔倒在了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张陵在下,柳白婕在上。 一瞬间,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压在他的身上,每一寸柔软的曲线都与他紧密贴合,那惊人的弹性和温软的触感,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迷离,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如醉,呼吸中带着酒气,尽数喷洒在张陵的脸上。 地毯很软,灯光很暖。 柳白婕就这么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看了许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复平日里的知性温婉,反而带着一丝少女般的娇憨和妩媚。 “张陵……” 她忽然低下头,柔软的唇瓣,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又像是怕被他责怪,红着脸,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声音细若蚊吟,却清晰地传入张陵的耳中。 “别走……好不好?” 怀里的身体温热而柔软。 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的清香与淡淡的酒气。 张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存。 他能感觉到,柳白婕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是紧张,又似乎是期待。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 “柳老师,你喝醉了。” 埋在他怀里的柳白婕,身体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 “我没醉!”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我就是想问你……”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你……你喜欢我吗?” 问出这句话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陵,等待着他的答案。 张陵看着她。 沉默了许久。 久到柳白婕眼中的光,都快要熄灭了。 他才缓缓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珠。 “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柳白婕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你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你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你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逗我开心……” “我喜欢你……但我害怕……我怕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平日里那个知性优雅、成熟稳重的柳老师,在褪去所有伪装后,也只是一个会为了感情而患得患失的小女人。 张陵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忽然觉得,或许偶尔放纵一下自己,感受一下这个和平年代独有的温情,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他重活一世,不仅仅是为了对抗未来的灾厄。 想到这里,他忽然翻身,将柳白婕压在了身下。 位置的突然调换,让柳白婕惊呼了一声,眼泪都忘了流。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张陵。 “你……” 她刚想说些什么,张陵却低下头,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试探。 柳白婕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当张陵那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撬开她的齿关时,她身体里那被酒精点燃的火焰,瞬间被引爆。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张陵的脖子,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他。 从脸颊,到脖颈,再到锁骨…… 房间里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衣物,在不知不觉中,一件件散落在地毯上。 当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时,柳白婕发出了一声似痛苦又似满足的嘤咛。 她像一汪春水,彻底融化在张陵的怀里。 ……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日光如火。 这一夜,张陵没有再回404。 翌日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跳跃在房间里。 张陵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丝毫宿醉的疲惫,精神饱满。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柳白婕。 褪去了平日里的知性与干练,睡梦中的她,像个不设防的孩子,恬静而美好。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被子滑落,露出了她那光洁如玉的香肩,以及上面点点暧昧的红痕。 张陵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惊醒了她。 柳白婕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张陵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昨晚那些疯狂而羞人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啊——” 第374章 难道是幸运石让我变成海王? 昨夜那些疯狂的画面,轰入柳白婕脑海。 她亲了他。 主动抱住了他。 她在他身下,从抗拒到迎合,最后彻底沉沦…… “啊——” 柳白婕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一把抓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死死瞪着还在熟睡的男人。 她的动作惊醒了张陵。 张陵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他看着柳白婕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平静地坐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布满暧昧红痕的肩膀和胸膛。 “醒了?” 柳白婕的目光触及那些痕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 她记得,那是自己昨晚失控时留下的…… 她立刻移开视线,心脏狂跳,指着门口,声音都在发颤:“那个什么…你……你你你……赶紧穿上衣服,给我出去!” 张陵挑了挑眉,倒也没多说什么。 他坦然地站起身,开始不紧不慢地穿衣服。 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和抓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激烈。 柳白婕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脸颊更烫了。 又赶紧把头埋进被子里装鸵鸟。 耳朵里,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完了,完了,全完了! 她怎么会和张陵…… 居然还主动…… 都怪那些该死的酒!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一滴酒了!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震惊、懊悔、羞愤,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在这片混乱之中,心底深处,竟然还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情绪。 张陵穿好衣服,走到床边,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团。 “我先回去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快走!今天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张陵唇角一笑,转身离开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听到关门声,柳白婕才从被子里探出头,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身边留下的褶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下…该怎么面对他? …… 张陵回到自己的404室,冲了个澡。 随后靠在沙发上,回想着柳白婕刚才那副又惊又羞的模样。 女人真是多变的生物。 昨晚热情似火,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不过,看她那样子,应该不至于恼羞成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昨天让柳白婕坐了这么久,还是很辛苦的。 大家都不吃亏。 想到这里,张陵起身走进厨房。冰箱里食材充足,他熟练地拿出鸡蛋、培根和吐司,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平底锅上,培根和鸡蛋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吃完早餐,张陵拿起手机,一条新消息正好跳了出来。 【昨天晚上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既往不咎,你也别瞎想。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咬牙.jpg)!】 张陵看着这条故作凶狠的消息,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字时的模样。 可他也不惯着,反手回复。 【是被狗咬了。】 【昨天某人属实有点能咬。】 点击,发送。 另一边,柳白婕的公寓里。 她正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紧张等待着张陵的回复。 自己的措辞已经足够强硬,既撇清了关系,又警告了他。 他应该……不会多想了吧, 手机“叮”的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当看到那句“昨天某人特别能咬”时,柳白婕的脸“腾”一下,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她想起来了。 昨天自己不断地咬着他的嘴唇,他的肩膀,在他身上留下一枚又一枚属于自己的印记…… “啊啊啊啊!” 柳白婕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回卧室,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太羞耻了! 她没脸见人了! 她拿起手机,迅速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请假消息,理由是重感冒。 今天…… 不,这周她都不出门了!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关机,与世隔绝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柳白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 “柳老师,我做了份早餐,多出来一份,放你门口了。你有空就拿去吃。” 张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而温和,完全没有短信里的戏谑。 柳白婕愣住了。 她赤着脚,悄悄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保温餐盒。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张陵已经离开,才小心打开门,将餐盒拿了进来。 打开餐盒,里面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金黄的培根,烤过的吐司,还有一小杯温热的牛奶。 这个男人…… 她看着这份早餐,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但眼里的羞愤,却渐渐被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味道……好极了。 …… 那晚之后,柳白婕好像真的把一切都忘了。 她在校园里碰到张陵,会像从前一样,微笑着打招呼,只是眼神会有些许不自然的躲闪。 张陵也乐得清闲,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默契。 夏静舒没有再找过他,似乎那晚KtV的“同居”宣言,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反倒是林雅雅,借着去钱文书家共同学习请教的名义,和他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钱家书房里,阳光正好。 林雅雅捧着一本厚厚的神经学专着,看得入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张陵坐在她对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他承认,自己对美好的事物向来缺乏抵抗力。 无论是池清澜的清冷成熟,柳白婕的知性娇憨,还是林雅雅此刻的坚韧纯粹,都让他觉得,这个和平年代,也并非那么枯燥乏味。 他享受这种游走在花丛中的感觉,既不主动,也不拒绝,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奇怪,我身为一名正人君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一定是幸运石搞的鬼。 第375章 步步为营 【张陵,你的直属联络员已就位,代号:鹦鹉。联系方式附后……】 张陵眼神微动,将707刚发来的号码存进备忘录。 随即拨打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传来。 “哦哦哦!乌鸦乌鸦!你好你好!我是鹦鹉,你的专属情报员!以后请多指教!” “大佬,你有什么吩咐?查人?查资料?还是需要我黑进谁的电脑?只要不违反原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张陵听着这自来熟的语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着马尾,坐在电脑前,一边啃着薯片一边敲代码的少女形象。 鹦鹉,本名阮玉。 这个名字,张陵记得很清楚。 前世,阮玉是707顶尖的黑客和编程高手,她的双手在虚拟世界里,堪比一支满编装甲师。 可惜的是,在新纪元六年,这位天才黑客,在一次外出任务中,死于一只变种丧尸的偷袭。 她的死,对于新纪元中的人类来说,无疑是重大损失。 虽然在末世,她的能力逐渐被大幅削弱,可眼下乃至末世前期,她的作用仍然很大。 无论是情报搜集,还是信息战,她都能发挥出神鬼莫测的作用。 只是……现在招揽,还不是时候。 他和阮玉刚刚建立联系,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基础。 如果现在就利用自己“预知未来”的能力,强行将她从707调到自己身边,不仅会显得突兀,更会引起韩清那个女人的警觉。 韩清对他本就有所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若是做得太过火,暴露了自己重生的秘密,会给现在的布局带来极大的麻烦。 靠山山倒,靠人人老。 张陵从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阮玉这枚重要的棋子,必须用得恰到好处。 再等等吧。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暂时没什么事。”张陵压下心中的思绪,对着电话说道,“你待命就行。” “啊?就这?”阮玉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大佬,你别跟我客气啊!我这刚上岗,正愁没事干呢!要不我帮你查查你们学校的校花三围?或者帮你黑进教务系统,把你的成绩全改成满分?” “不用。” “别啊大佬,给个机会嘛!我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张陵没有再理会她的聒噪,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需要阮玉,但不是现在。 不过,这并不代表,“预知未来”这个能力,他不能用。 …… 阮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这个“乌鸦”,也太高冷了吧! 多少人想跟自己搭上线都找不到门路,他倒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哼,装什么大尾巴狼。” 阮玉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乌鸦”的档案,设置成高优先级。 闲着也是闲着,她熟练地打开几个窗口,开始在各大公司的内网里悠闲地“逛街”。 “哟,腾易集团的总经理,居然和他秘书有一腿?还被老婆抓了个正着,让我康康视频!哇啧啧啧,刺激!” “咦?这个上市公司的财报,数据做得也太假了,漏洞百出,这都能上市?” 阮玉一边看,一边乐呵,觉得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大佬,您终于想起我了!有什么吩咐?” “帮我解锁一处别墅的门禁系统。” “小意思!”阮玉一口答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地址给我。” “姑苏市,虎丘山,华景庭别墅区,A09栋。” 阮玉迅速调出姑苏市的电子地图和房产系统,几秒钟后,就锁定了那栋别墅。 “找到了。不过……大佬,这栋别墅是有主人的。”阮玉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提醒道,“我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按照规定,我需要知道原因。” “你的级别不够,原因不能告知。” “啊?我级别不够?” 阮玉突然一怔,随后气得牙痒痒。 她在707里,虽然还只是个实习生,但因为部门特殊,技术出众,权限比很多正式成员都要高。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级别不够”。 “大佬,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这栋别墅的主人叫刘建国,六年前就已经携款外逃,现在还在红色通缉令上挂着呢。你闯一个贪官的空房子,到底想干嘛?” 阮玉将自己查到的信息报了出来,想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我说了,你级别不够。”张陵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你!” 阮玉气结,但707的纪律她到现在还刻在骨子里,没拉下。 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将这件事迅速上报给了自己的直属上级。 她倒要看看,这个“乌鸦”到底是什么来头,敢这么嚣张! 很快,消息层层传递,来到韩清的办公桌上。 韩清看着阮玉提交的报告,以及附上的别墅信息,陷入了沉思。 华景庭别墅区,A09栋。 主人是外逃贪官,常年无人居住。 张陵…… 你为何要他的别墅? 是别墅里有什么东西? 还是…… 是你预知到了什么? 韩清的脑海中,浮现出张陵的身影。 思考片刻后,韩清做出了决定。 她拿起内部通讯电话,接通了阮玉的线路。 “鹦鹉,配合乌鸦的行动。” “啊?头儿,可是……” “执行命令。” “是!”阮玉立刻挺直了腰板。 “另外,”韩清补充道,“将这栋别墅进一步的相关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房内物品清单、建筑结构图、空间布局、以及那个刘建国的所有海外资产和人际关系网络,整理一份,发给我。” “啊?好,收到!”阮玉愣了。 头儿这是什么意思?不但同意了“乌鸦”的违法行为,还要自己去查这个房子的底细? 这栋别墅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乌鸦”,又到底是什么人啊? 挂断电话后,阮玉立刻行动起来。 她一边破解别墅的安防系统,一边将查到的所有信息,打包发给了韩清。 几分钟后,她给张陵发去了消息。 【搞定。密钥已发送至你的加密邮箱。另外,附赠一份小礼物,别墅的实时监控画面,我已经帮你接进来了。】 另一边。 张陵收到阮玉的回复,拿到了别墅密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一些口舌,甚至可能需要搬出一些讯息。 没想到,韩清竟然这么配合。 看来,自己“预言家”的身份,已经在她心里落了根。 张陵心想,这时候他们已经将这名贪官的信息查了个底朝天了吧? 这样的结果也好,给他省去不少麻烦。 第376章 未雨绸缪,疯狂采购 两天后,黄昏时分。 池思思背着书包,哼着歌,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啦!” 玄关处,整齐地摆放着两双鞋,一双是妈妈池清澜的高跟鞋,另一双……是张陵的运动鞋。 张陵哥又来了。 池思思心里嘀咕了一句,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妈?张陵哥?”池思思喊了一声。 主卧室里,传来池清澜有些含糊不清的回应。 “嗯……思思回来啦……饭……饭在厨房热着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感冒了。 池思思疑惑皱了皱眉,但没有深究。 她放下书包,准备先回自己房间换身衣服。 主卧室内。 随着身体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池清澜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脸颊上泛着潮红。 张陵随即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池清澜缓过劲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捡起散落在床边的衣物,快速穿上。 “都怪你!搞这么长时间,思思都回来了!” 刚才实在太惊险了。 思思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恰到好处”。 张陵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身捏了捏她的脸颊。 “下次注意。” 欣赏着池清澜穿衣时那曼妙的背影,高挑的身材,挺翘的臀线,在休闲裤的包裹下,依然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这个女人,就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池清澜再次拍开臀部的手,白了一眼张陵。 随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晚饭过后,三人坐在沙发上。 池思思拿着遥控器,正准备找一部喜剧片来看。 “看这个吧。” 张陵突然开口,从她手中拿过遥控器,点开了一部电影。 电影海报上,是战火纷飞的场景,片名叫做《血战塔山》。 “战争片?”池清澜有些不解,“怎么突然想看这个?有点血腥吧?” “没事,就当是了解历史了。”张陵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电影开始播放。 随着剧情的推进,血腥残酷的战争场面,开始不断出现在屏幕上。 断肢残骸,鲜血飞溅,哀嚎遍野。 高保真的音效,和逼真的画面,让池思思的脸色渐渐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看了吧,太吓人了。”池清澜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伸手想要拿遥控器。 “继续看吧。” 张陵按住了她的手,眼神直直地盯着屏幕,语气颇为严肃。 嗯? 张陵这是…… 张陵这副熟悉的表情,让池清澜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随后转头看向张陵,发现他虽然在看电影,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对他来说,只是寻常的风景。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女儿的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对母女二人来说,简直是煎熬。 当片尾曲响起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脸色都有些苍白。 张陵关掉电视,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他等了一会儿,等母女二人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才开口说道。 “清澜姐,我们准备搬家吧。” 一句话,让池清澜和池思思都愣住了。 “搬家?为什么?”池清澜不解地问,“这里住得不是挺好的吗?” 张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觉得,刚才那部电影,真实吗?” “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池思思心有余悸地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们,”张陵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的世界,会变得比电影里……还要残酷一百倍,一千倍。你们,信吗?” “……” 池清澜和池思思呆呆地看着张陵,一时间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张陵,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池清澜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陵深吸一口气,将他所“预知”到的一切,用她们能够理解的方式,缓缓道出。 …… 池思思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从小生活在和平年代,听过最可怕的故事,也不过是童话里的恶龙。这存在于幻想电影和小说里的末日,突然被告知即将成为现实,这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的……” “张陵哥,这一定是你在开玩笑,对不对?就像你之前说的那些预言一样,有时候也不一定准啊……” 池清澜虽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但她比女儿要冷静得多。 她紧握住张陵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想起了张陵之前的种种神奇表现,从空难救援,到预言她会有危险,解救了她,再到这次让他们看血腥的战争电影…… 她了解张陵,他不是一个会无的放矢的人。 “你有多少把握?”池清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百分之百。”张陵的回答斩钉截铁。 池清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看到母亲如此迅速地接受了现实,池思思也从巨大的恐惧中稍微回过神来。 她看着张陵和母亲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知道这一切恐怕都不是玩笑。 “首先,我们要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张陵说道,“我已经找好了一个地方,一栋独栋别墅,有独立的安防系统和地下室,易守难攻。” 正是他让阮玉帮忙解锁的那一栋。 “其次,我们需要储备大量的物资。食物、水、药品、生活用品,以及……一些必要的防身武器。” “武器?”池清澜愣了一下。 “对。”张陵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末日里,最可怕的,有时候不是丧尸,而是活人。”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没有再浪费一分一秒。 一场疯狂的大采购,就此拉开序幕。 池清澜动用了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张陵也掏空了自己的钱包。 第一站,是大型仓储式超市。 压缩饼干、罐头、脱水蔬菜、袋装大米、面粉、食盐、白糖……所有能够长期储存的食品,都被他们成箱成箱地搬上购物车。 饮用水是重中之重。成桶的纯净水,堆满了整整两个购物车。 然后是药品。 感冒药、消炎药、肠胃药、止痛药,以及大量的纱布、绷带、酒精、碘伏等急救用品。 池思思负责推着车,看着购物车里越堆越高的物资,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笼罩着她。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个真人版的末日生存游戏。 超市的收银员看着他们这如同进货般的架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乎跑遍了姑苏市所有的商场和店铺。 太阳能充电板、大容量充电宝、多功能工兵铲、高亮手电筒、求生哨、打火石…… 池清澜甚至在张陵的建议下,买了好几套专业的户外冲锋衣和登山鞋。 “这些东西,能有效地防止被丧尸抓伤或咬伤。”张陵解释道。 除了这些常规物资,张陵还通过一些特殊的网络渠道,预定和购买了一些更“硬核”的东西。 他利用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和前世积累的知识,在网上订购了一批高精度的电子元件、小型的数控机床、以及一些化学试剂。 “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池清澜看着那张长长的清单,满是问号。 “制造一些……后世短时间内无法制造的珍贵器械。”张陵言简意赅。 末日爆发后,全球的工业体系瞬间瘫痪。 很多高精尖的设备,一旦损坏,就再也无法生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将一些有用的“种子”弄到手。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一台小型“中子发生器”的核心部件。 虽然功率不大,但在未来的某些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场疯狂的采购,持续了将近一周。 大量的快递包裹,被源源不断地送到张陵租下的一个临时仓库里。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池思思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凛冬将至。 第377章 张陵:我从来不赌,因为我只会赢 “……目标在过去一周内,通过多个线上平台,大量采购了包括但不限于长期储存食品、应急医疗物资、户外生存装备、太阳能发电设备在内的各类物品。” “……此外,目标还通过海外渠道,订购了一批高精度电子元件及小型工业设备,用途不明。” “……所有物资,均被送往姑苏市郊区的一处临时租赁仓库。” 情报人员将报告递给韩清,补充道:“我们请了后勤和战术方面的专家进行分析,结论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韩清的目光没有离开报告。 “专家的结论是,目标的采购清单,非常像……在为一场长期、高强度的末日灾难做准备。” 末日灾难。 这四个字,让韩清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张陵……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先是莫名其妙地要了一栋空置别墅的控制权,现在又开始疯狂囤积物资。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韩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他真的预见到了什么足以颠覆世界的巨大灾难? 思考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必须问清楚。 光靠她猜,她根本无法定心。 这小子,真是让老人家闲不下来。 …… 与此同时,张陵正在自己的公寓里收拾行李。 电视里,正插播着一条紧急新闻。 “……据本台最新消息,我国着名生物学家陈景明教授的两名弟子,李文博与周毅,已于昨日下午,搭乘航班秘密出逃国外。据悉,两人可能携带了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机密研究资料,我国外交部已向相关国家提出严正交涉……” 张陵听到这个消息,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来了。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前世,正是这两个人,将陈景明教授的初步研究成果带到了国外,最终导致了全球性的丧尸危机。 他此生原本有机会阻止,但他没有。 因为他需要这场末日。 他需要一个足够混乱的猎场,来让他完成自己的“成神计划”。 至于会不会有道德负担,张陵只能表示。 下次一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张陵拿起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接通电话,韩清干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张陵,我是韩清。” “韩部长,找我有事?”张陵的语气很平静。 在接电话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关于韩清的未来。 为了拯救濒临灭绝的人类文明,韩清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动用了707封存的高等级异常物——【许愿弥陀】。 似乎是想通过向这个禁忌的存在许愿,来拯救这个末日。 但她失败了。 异常物的力量,并非凡人所能掌控。 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却没能换来期望中的奇迹。 对于韩清这种飞蛾扑火般的牺牲,张陵既有佩服,也有不解。 佩服她的勇气和担当。 不解她的天真和执着。 还是那句话。 人一定要靠自己。 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异常”,本身就是一种赌博。 而他从来不赌,因为他只会赢。 作为掌控时间伟力的人,赌博这种事,在张陵这里就是个伪命题。 另外,现在他只相信,伟力归于己身。 “张陵,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韩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很反常。” “您指的是什么?”张陵明知故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韩清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那栋别墅,那些物资。你是不是……预知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韩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陵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和平景象,语气平淡。 “韩部长,如果我告诉你,一场波及全世界的末日危机,即将在不久后爆发,你会信吗?” 韩清沉默了。 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张陵说出这句话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名为‘潘多拉’的微生物,将通过水源在全球范围内扩散。被感染的人,会变成失去理智、攻击性极强、且极难被杀死的怪物。社会秩序将在短时间内彻底崩溃,人类文明,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刻。” 张陵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含糊地,将未来的末日景象,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知道,说得太具体,反而会引起更多的怀疑和盘问。 这种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只需要一个引子就够了。 电话那头,韩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下意识地想要张陵拿出证据。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证据? 预言这种事,怎么拿得出证据? 它就像薛定谔的猫,在灾难没有真正发生之前,永远处于半真半假的状态。 哪怕是她所知道的那些“异常”物品,所做出的“预言”,也并非百分之百为真。 更多的时候,它们只会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充满歧义的提示。 像张陵这样,如此清晰、明确地指出灾难的类型、起因和后果的“预言”,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明白了。” 良久,韩清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官方。 “你的‘预言’,我会如实上报。感谢你的信息。后续有任何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张陵笑了笑。 他知道,韩清信了,但又没完全信。 或者说,她个人或许信了七八分,但她背后的那个庞大组织,在没有看到确切的征兆之前,是绝不会轻易采取大规模行动的。 这正是张陵想要的结果。 他之所以选择对韩清直言,就是算准了她拿不定主意。 他说的都是实话,但这些实话,太过惊世骇俗。 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在面对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预言”时,都必然会慎之又慎。 调查、求证、分析、评估……一套流程走下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而等到他们验证完毕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面对末日预言或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权力阶层一向习惯于以逸待劳。 不到火烧眉毛的那一刻,他们永远不会下定最后的决心。 这一点,张陵作为前世的领导层人员之一,再清楚不过了。 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必然性。 一个错误的决策,可能会导致比灾难本身更严重的后果。 不过,事先提醒,总好过事后才知。 张陵知道,只要他“预言”中的某些事,开始应验,比如……陈景明那两个弟子在国外搞出乱子,国家这台庞大的机器,自然会以超乎想象的效率,运转起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准备好一张最坚固的“诺亚方舟”。 结束了这段电话后,张陵没有再耽搁。 他提起收拾好的行李,离开了公寓。 他没有直接去池家,而是先开着车,前往了位于虎丘山的华景庭别墅区。 在别墅门口,他输入了阮玉给他的密钥。 “滴——身份已确认。” 电子门应声而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张陵往返于临时仓库和别墅之间,像一只辛勤的蚂蚁,将堆积如山的物资,分批次地搬进了别墅的地下室。 食品、水、药品、发电设备、武器弹药,以及那些他从网上订购的精密仪器…… 当最后一件包裹被放入地下室后,张陵看着这个被自己打造成末日堡垒的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确认所有安防系统都正常运转后,他锁好门,离开了别墅。 接下来,该去取一件更重要的“研究材料”了。 第378章 命运的齿轮由我来转动 午夜,姑苏市郊的一条无名小路上。 “啊——!” 醉醺醺的姚家鑫,被自己开车撞到的大妈一口咬到了手臂! “怪物!” 剧痛传来,姚家鑫惨叫一声,拼命挣脱,连滚带爬地跑回车上,一脚油门,仓皇逃离了现场。 黑暗中,被撞倒的老人,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的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断裂处重新连接。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血肉的渴望。 随后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朝着一个方向,迈开脚步,起身离开。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子弹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打断了她的手骨和腿骨。 老人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摔倒在地。 她试图挣扎,但四肢尽断,只能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徒劳地蠕动。 一道声音,从黑暗中悠悠传来。 “真是让我一阵好找啊。” 话音落下,一个通体漆黑,与张陵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路边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张陵的影分身。 影分身走到那头不断嘶吼的丧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为了找到你这个姑苏市的万恶之源,我这几天可是把姚家鑫那小子给跟吐了。” 影分身一边吐槽,一边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合金捕捉网。 张陵最近派出了影分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跟踪姑苏市最早变丧尸的人之一,姚家鑫。 不过,他真正的目的,并非是姚家鑫,而是导致他变成丧尸的元凶——这头尚在成长期的初代“潘多拉”感染体。 姚家鑫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找到“原始母体”的诱饵。 谁说不能守株待兔的,他这不是“待”到了。 影分身熟练地将合金网抛出,将那头丧尸牢牢罩住。 网格在接触到丧尸身体的瞬间,释放出高压电流,让它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在网中不停地抽搐。 “啧啧,早期的‘潘多拉’病菌,还真是珍贵的研究体啊。” 影分身拖着网,将这头丧尸带离了现场。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和隐秘的地方,来对这个“样本”展开研究。 搞清楚,“潘多拉”病毒在感染初期,是如何与宿主细胞结合,如何改变其基因序列,以及……它有没有最原始的弱点。 这些第一手的研究资料,对张陵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就在影分身处理“战利品”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通过与本体之间的感知共享,他“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本体那边,似乎也传来了好消息。 …… 姑苏市,城南工业园区,华能发电厂。 夜深人静,整座电厂灯火通明,巨大的冷却塔正向夜空中喷吐着白色的水蒸气。 张陵坐在车里,目光透过车窗,锁定在不远处一个刚刚下班,正骑着一辆破旧电瓶车的年轻男人身上。 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身上穿着工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一副典型的纯理工宅男模样。 但张陵却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电厂研发人员,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让姑苏军区都后怕不已的恐怖存在。 代号“磁爆”的特殊变异体。 前世,独立团在清剿城南电厂时,遭遇了两头特殊感染体的伏击。 一头是刀枪不入的“重甲”,另一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所变成的,能够操控金属和电磁场的“磁爆”。 那一战,军队伤亡惨重。 如果不是前世张陵恰好在场,并且利用“魂啸”的范围性精神冲击,让两头怪物陷入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李卫东 年龄:35岁 居住地址:工业园区,娄葑街道金桂小区3栋201室 职称:华能发电厂,电力研发部,高级工程师 兴趣爱好:研究特斯拉线圈,收集各种型号的继电器,逛物理学论坛,梦想成为像爱迪生、特斯拉那样的伟大电力科学家。 资料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李卫东的证件照。 就是他。 在确定了此人的详细身份后,张陵收回了目光。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李卫东还没有被感染。 根据前世的记忆,他是在末日爆发后的第二天,在电厂被一只潜伏的丧尸咬伤,才发生了变异。 张陵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电厂门口。 他需要做的,只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盯紧这个未来的“磁爆”丧尸。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完成“白给”。 他发动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即如黑色闪电,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里,缓缓驶出。 车内,坐着肖冰和她的两名手下。 “头儿,他走了。”一名年轻的警员说道。 “我看见了。”肖冰的目光,一直盯着张陵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大半夜的,跑到发电厂门口来干什么?还鬼鬼祟祟地拿着望远镜看,该不会是想搞什么破坏吧?”李伟光猜测道。 这次来,算是他加班,不过他不得不来。 为了保卫肖冰…… “不像。”肖冰摇了摇头,“他身上没有带任何可疑物品。而且,他只是在观察,并没有任何要潜入的迹象。” “那他到底想干嘛?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肖冰没有说话。 “那……我们还跟吗?肖队。”李光伟问道。 “跟。保持距离。” 轿车调转车头,也随之离开现场。 第379章 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亡羊补牢 距离姑苏生化危机到来的日期越来越近。 每一秒的时间跳动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山水景庭别墅内,张陵变得越发忙碌。 前不久,联系了王占军,找来“血包”帮其脱困,让他帮自己出面做一些末日前的准备; 现在,他本人在书房内,面前的三个显示器同时亮着,屏幕上滚动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份份关乎未来的“研究成果”正在被提前催生。 就连他的影分身,都忙得脚不沾地。 别墅的地下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高规格的生物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的混合气味,手术台上,一个特制的合金捕捉网正闪烁着微弱的电弧。 网内,那个被影分身从市郊捕获的初代“潘多拉”感染体正被牢牢束缚。 影分身穿着全套防护服,面无表情地操控着机械臂,从它的身体里抽取组织样本。 “样本hoSK-1,唾液。” 第十二次实验。 机械臂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一点感染体的唾液,滴入一个装有新鲜猪肉的培养皿中。 “滋啦——” 一声轻响,肉块接触到唾液的部位迅速发紫,奇异的纹路在电子仪器中浮现。 “看来,初代母体的感染力极强,体液接触即可快速感染生物。” “样本hoSK-02,血液。” 另一支探针刺入感染体的手臂,抽取了一管暗红色的血液,注入一只被固定住的实验白鼠体内。 起初,白鼠只是剧烈抽搐。 但不过十秒,它的眼睛变得赤红,身体以不正常的频率高速颤抖,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啃咬起固定它的金属架,牙齿与金属摩擦,溅出点点火星。 “血液对多数哺乳动物具备高度感染性,能迅速破坏神经系统,激发极端攻击性。” 影分身记录下这一切,随后启动了焚烧程序,将白鼠连同培养皿一同处理掉。 这些第一手的实验数据,将成为张陵那份《关于“潘多拉”演化为全球性丧尸危机的可能性评估及应对措施白皮书》中最具说服力的部分。 他不希望,夏国像前世那般,在危机初期因为情报不足和判断失误而付出惨痛代价。 这份结合了部分未来研究的报告,就是他送给国家机器的第一份大礼。 报告内,涉及的技术领域极其庞大,从微生物学、基因工程到社会学、战时管理学,几乎涵盖了抗击危机的各个方面。 若非拥有【过目不忘】和前世作为顶层科研人员的庞大知识储备,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叮咚——” 就在张陵本体将一份关于“潘多拉”病毒硅基生命特性的推演报告保存时,别墅的门铃响了。 “他们来了。” 张陵头也不抬,通过与影分身的感官共享,他“看”到别墅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牌号很特殊。 他按下一个按钮,别墅大门自动打开。 很快,三名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客厅。 为首的一人国字脸,眼神锐利,自我介绍道:“张陵同志,你好,我是国安部第7局的冯振。” 张陵从书房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神态自若地和对方握了握手:“冯局长,你好。请坐。” 他的平静,让冯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紧张或局促,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我们这次来,是想就你之前提供的几条‘信息’,进行核实。”冯振道。 所谓的“信息”,自然指的是张陵通过阮玉传递上去的“Gb180航班”预言,以及后续几次关于黑水公司动向的精准预测。 这些事情,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极大重视。 “核实是应该的。”张陵点点头,从茶几下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了过去,“不过,在核实之前,我建议冯局长先看看这个。” 冯振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瞳孔便猛地一缩。 《关于“潘多拉”微生物引发全球性生化危机的可能性评估报告》。 他快速翻阅,越看心头越是震动。 报告中详细阐述了一种新型微生物的特性、传播途径、感染症状,甚至还附上了几张极其清晰的组织异变显微图和感染动物的实验照片。 这已经不是“预言”,而是铁证! “这些……”冯振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可不是市面上骗吃骗喝的预言家。”张陵打断了他,“我是一名科研工作者。” “这些,是我近期研究的成果。至于我为什么能提前知道一些事情,你们应该通过一些途径了解到了。” 冯振沉默片刻,随即严肃道: “我会把这份报告带回去。” “另外,关于你本人,我们需要进行更进一步的了解。” “可以。”张陵毫不意外,“不过,我眼下很忙,没时间陪你们去京城喝茶。” “我们能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冯振问。 “当然可以,”张陵淡然道,“地下室里,我已经抓了一只丧尸,并在对其进行研究。” …… 京城,中海。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来自不同部门的数位高级官员。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刚刚从姑苏加急空运过来的文件复印件,封面上《关于“潘多拉”微生物引发全球性生化危机的可能性评估报告》的字样,触目惊心。 “荒谬!简直是耸人听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是卫生部的钱立群,典型的技术官僚,一生信奉数据和既定事实。 “就凭一个十八岁年轻人的几份报告和所谓的‘预言’,就要我们启动高级别预警?这简直是在拿国家安全开玩笑!” 钱立群扶了扶眼镜,语气不减,“什么‘潘多拉’微生物,什么全球性生化危机,科幻小说看多了吧?他提供的那些所谓的‘实验照片’,随便一个p图高手都能做出来!” 权力阶层天生就对这种无法被证实、无法被量化的“预言”抱有警惕。 一个错误的决策,其破坏力可能比灾难本身更可怕。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面色沉凝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缓缓开口: “钱部长说得有道理,但你还是先好好看看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近期信息,看看他近期的几次预言。” “三天后,金陵市长乐路会发生天然气管道爆炸,伤亡三人。” “后天上午九点,一架由魔都飞往樱花国的航班,会因引擎故障紧急迫降。” “今晚,股神会宣布减持平果公司百分之三的股票。” “梁老,但那些,或许只能说明他情报能力出色,或者背后有我们尚不清楚的情报来源!”钱立群毫不退让,“但这和生化危机是两码事!” “启动如此高级别的预警,需要调动的资源是天文数字,会对社会经济造成多大的冲击?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内,一时间陷入了争论。 一部分官员支持钱立群,认为在没有确凿的、可重复验证的科学证据之前,任何大规模的动作都是不负责任的。 而另一部分以老人为首,亲身处理过或知晓某些“异常事件”档案的官员,则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他们深知,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复杂,有些事情,无法完全用现有科学来解释。 “我同意梁老的意见。”一位肩上扛着将星的老将军沉声说道,“军队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威胁。” “我们可以不公之于众,但内部必须开始做准备。” “沿河五省的驻军,可以以‘反恐演习’的名义,进行小规模的物资调动和人员集结。” “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亡羊补牢。” 最终,会议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一方面,由卫生部和科学院牵头,秘密组织专家团队,对报告中提到的“潘多拉”微生物进行理论验证和溯源调查。 另一方面,由军方和国安系统主导,启动低烈度的预防措施。 第380章 偏方治疯病 山水景庭别墅内。 张陵通过707那边阮玉的渠道,很快了解到京城会议的大致结果。 “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阮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张陵,这会不会……” “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张陵的回答平静无波。 “为什么?”阮玉不解。 “如果他们全信了,立刻全国总动员,那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当成神或者怪物给供起来,彻底失去自由。” “如果他们全不信,那我的所有准备都白费了。”张陵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现在这样,刚刚好。” “有怀疑,就会有争论;有争论,就会有制衡。有支持者,我能获取资源;有反对者,我不会被捧得太高。他们会一边怀疑我,一边又不得不利用我。这才能让我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阮玉那边沉默许久。 以她目前的思维,自然无法理解张陵要做什么。 张陵笑了笑,随即挂断了通讯。 …… 同一片蓝天下,姑苏市,娄葑街道,金桂小区。 天气明媚的周末,阳光和煦。 李卫东刚把上小学的小儿子送到辅导班,哼着小曲回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临时菜场一早就热闹非凡,支起摊位的多是附近的本地老人,菜也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新鲜水灵。 李卫东很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氛围,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徽省的农村老家。 “李哥,孩子送过去啦?”一个卖葱的阿姨笑着打招呼。 “小李,我这儿番茄新鲜,半小时前刚从藤上摘的,你家娃不是最爱吃糖拌番茄吗?要不要买点?”另一个卖菜的大叔热情地吆喝。 李卫东笑着一一回应,挑了几个又红又大的番茄,又买了些青菜和一块豆腐。 正准备付钱,他看到了邻居刘湘琴,六十八岁的老太太,也提着菜篮子在旁边挑挑拣拣。 “刘姐,买菜呢。”李卫东主动打了声招呼。 “是小李啊。”刘湘琴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愁容,“哎,出来买点菜,给家里那个老东西熬点粥。” “怎么了?秦大爷身体不舒服?”李卫东随口问道。 “别提了!”刘湘琴一听这话,抱怨的阀门就打开了,“前天在小区里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冲上去咬了小王一口,人家小王好心扶他,他倒好,跟疯狗一样!害得自己保安的职位也丢了,还赔了人家不少钱!” 李卫东闻言,有些印象。 这事在业主群里还议论了一阵,都说秦大爷是不是得了狂犬病。 “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医生说啥事没有,指标都正常!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刘湘琴越说越气,“还有,今天这么好的大晴天,他居然一反常态没出门钓鱼,肯定是躲在家里,怕出门被人指指点点!” 李卫东安慰了几句,付了钱,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刘姐,我好像听群里王姐说,她给了您一个治‘疯病’的偏方?” 刘湘琴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是啊,隔壁栋的王姐说的,她们老家那边传下来的方子,说专治这种邪病。” “让我取了些生水,又抓了一把药,混着香灰,给老秦喝了两天了。你别说,喝了之后人是安静了不少,就是老睡觉。” 李卫东听着这神神叨叨的偏方,心里不以为然,但嘴上还是附和道: “那敢情好,有效果就行。” 李卫东和刘湘琴住同一栋楼,一个12楼,一个3楼,正好顺路。 两人提着菜,结伴走进了单元楼。 “你是不知道,那个老东西有多气人!”一进电梯,刘湘琴的抱怨依旧没停,“我让他别老跟小区里那几个闲汉打牌,他不听!现在好了,工作丢了,天天在家躺着,等我伺候他!” 李卫东一手提着菜,一手靠在轿厢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是是是,您也别太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听着老人的絮叨,他的思绪早已飘远。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家那个小祖宗,也闹腾得让他头疼。 上周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家头都打破了,赔了钱不说,还得在家长群里挨个道歉。 有时候他真想把这小子打包一下,送到雷电法王杨某某那里去电一电,治治他那多动症。 “叮——” 电梯在三楼停下。 “我先走了啊,小李。”刘湘琴提着菜篮子,走了出去。 “好嘞,再见刘姐。”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瞬间,李卫东无意间瞥了一眼外面。 他看到刘湘琴站在自家门口,似乎愣住了,她家的门和对门邻居王姐家的门,都大敞四开。 这大白天的,门都不关? 李卫东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多想。 或许是邻里之间串门,忘了关吧。 电梯继续上升。 就在数字从“3”跳到“4”的瞬息,他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砸在门板上,紧接着,似乎还有女人的尖叫,但非常短暂,几乎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 懒得管。 要不是自家小孩和刘湘琴家的孙子在同一个辅导班,关系还不错,他平时都懒得和秦家多说一句话。 那个秦大爷,他打心眼儿里看不顺眼。一大把年纪了,眼神总是不老实,贼溜溜地盯着小区里那些穿着清凉的年轻媳妇看,一看就是个老色鬼。 这种人的闲事,他才没兴趣管。 “叮——” 12楼到了,李卫东哼着小曲走出电梯,回到了自家。 …… 3楼。 刘湘琴站在自家门口,心脏“咯噔”一下,手里的菜篮子险些掉在地上。 她家和对门王姐家的大门,都敞开着。 走廊里,连声控灯都没亮,光线昏暗。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老秦?王妹子?” 没有人回应。 但她听到了,从王姐家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像是小猫呜咽般的叫声。 是王姐的声音! 不会是……老秦的疯病又犯了吧?! 还冲进王姐家咬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湘琴的脸都白了。 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扔,也顾不上多想,急忙冲进了对门王姐的家里。 客厅里没人。 那呜咽声,是从卧室传来的。 刘湘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室门口,往里一看。 整个人被天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她的老伴,秦大柱,正趴在邻居王姐的身上。 头埋在王姐的脖颈处,像一头野兽般,撕咬着! 鲜血染红了王姐的衣领,染红了床单,也染红了秦大柱的脸。 王姐的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生命在最后流逝的悲鸣。 “啊……” 刘湘琴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正在进食的秦大爷动作一顿。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转了过来。 那不是一张属于活人的脸。 双眼一片灰白,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最原始的、对血肉的贪婪与渴望。 嘴边,还挂着血肉碎块。 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刘湘琴这个鲜活的“食物”后,那双灰白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吼——!” 秦大爷扔下身下奄奄一息的王姐,四肢并用地从床上扑了下来,以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猛地朝刘湘琴扑了上去! 刘湘琴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恐惧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与自己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男人,化作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三楼的走廊里回响。 第381章 世界变天 “嘭!” 一声闷响,李卫东感觉车身一震,整个人往前一冲,方向盘险些脱手。 追尾了。 他心里一沉,赶紧拉起手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车驾驶位的门被“哐”一声推开,一个光头大汉怒气冲冲地跳了下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人眼晕。 “握草,你tm怎么开车的?没长眼睛啊!”光头大汉指着李卫东的车头破口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我……”李卫东赶紧降下车窗,慌忙道歉。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辆失控的白色SUV,以超过一百码的速度,从光头大汉的身侧疾驰而过。 没有减速,没有鸣笛。 “砰——!” 比刚才追尾响亮十倍的撞击声,震得李卫东耳膜嗡嗡作响。 那个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光头大汉,瞬间被撞得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再没了动静。 但那辆车,依旧没有停下,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疯狂地向前冲去,接连又撞上了好几辆车,才在一片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中停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卫东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片刺目的猩红,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喉结剧烈地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啊——!!!” 副驾驶座上,妻子刺耳的尖叫声,将他从石化的状态中惊醒。 “开车!快开车!!”妻子拍打着他的胳膊,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李卫东回过神,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撞人的SUV里,似乎有人影在晃动,在疯狂地拍打车窗。 他不敢再看,也顾不上追尾的破事了,猛地挂挡,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从旁边非机动车道绕了过去。 短短半日,车窗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地狱景象。 没有任何交通秩序可言。 所有的车辆都在疯狂地抢道、逆行、碰撞。 他看到一辆公交车失控撞进了路边的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轰然碎裂。 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扑倒了一个尖叫的女人,趴在她的脖子上疯狂撕咬。 看到几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挥舞着U型锁,和几个试图抢他们电瓶车的人打成一团。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李卫东牢牢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也全是冷汗。 回溯这一天的经历。 清晨,他还在阳台上抽烟,就看到小区里的一小孩,突然扑倒了一个晨练的大妈,疯了一样地啃咬她的脖子。 他当时还以为是精神病发作,打了报警电话。 可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了更多的尖叫声。 他看到好几个邻居,都跟疯了似的,在小区里追逐、撕咬着活人。 这简直……骇死人! 他和妻子张兰被吓得反锁了大门,可那些“变态”很快就找上了门,疯狂撞击着他家的防盗门。 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他和张兰躲在卧室里,吓得魂不附体。 直到声音消失,他才敢从猫眼里往外看,发现楼道里躺着几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在渐渐稳下心神后,两人很快想到自己的儿子! 对!儿子! 他儿子还在几公里外的辅导班! 于是乎,两人什么都顾不上了,抄起厨房的菜刀和家里的棒球棍,趁着外面暂时没有“变态”,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恐怖的景象。 被开膛破肚的邻居,追着活人撕咬的“疯子”,整个世界仿佛都颠倒了过来。 “快!再快点!”张兰在副驾驶上,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小宝……小宝他还在等我们!” 李卫东没有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到了底。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辅导班,接回儿子! 哪怕是死,他们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 眼看着距离辅导班所在的商场越来越近,李卫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希望的曙光并未持续太久。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发现。 前方的道路被堵死了。 成百上千的汽车像混乱的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完全堵塞了车道。 一些幸存者在废弃的车顶上奔跑、跳跃,更多的人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车流的缝隙中穿梭,不时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踏。 “过不去了……怎么办?卫东,怎么办?”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淡定,李卫东,你一定要淡定! 李卫东不断深呼吸,盯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 开车冲过去,绝无可能。 掉头?后面也堵死了,整条主干道已经彻底瘫痪。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陷入绝望的妻子,又想起了还在辅导班里等待着他们的儿子。 一股血勇之气,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下车!”李卫东快速解开安全带。 “下车?”妻子愣住了。 “对!我们走过去!”李卫东从后座拿出一根棒球棍和一把水果刀递给妻子,“拿着!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不要回头!” 妻子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看着丈夫坚毅的眼神,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了武器。 出于对儿子的爱,这对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的普通夫妻,在这一刻,选择了冲进地狱。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汇入了那片混乱的人潮。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有惊无险。 或许是大部分“变态”都被更密集的人群吸引,他们穿过车流,躲开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后,并没有直接遇到那种吃人的家伙。 十几分钟后,他们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辅导班所在的商场三楼。 辅导班的玻璃门紧锁着,里面黑漆漆的。 “小宇!周老师!”李卫东用力地拍打着玻璃门。 很快,门后出现了一个年轻女老师惊恐的脸。 在确认是李卫东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门缝,让他们夫妻俩挤了进去。 教室里,十几个孩子和几个家长缩在角落,有的孩子在低声啜泣。 “爸爸!妈妈!” 一个小小的身影哭着扑了过来,正是他们的儿子李宇。 “小宇!”妻子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身体因为后怕和庆幸而不住地颤抖。 李卫东也蹲下身,用力地揉着儿子的脑袋,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周老师,谢谢你保护了孩子们。”李卫东站起身,真诚地向那位年轻的辅导班老师道谢。 “应该的,李先生。”周老师脸色苍白,显然也吓得不轻,“外面……外面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但情况很糟。”李卫东的表情凝重,“到处都是咬人的疯子。” 短暂的庆幸过后,新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一个家长颤声提议,“外面太危险了,待在一起人多,安全一点。政府和警察肯定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 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抱团取暖、等待救援是普通人最本能的选择。 但李卫东却立刻摇头否定。 “不行!这里不安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异常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为什么不安全?”周老师不解地问。 李卫东指了指教室的玻璃门和巨大的落地窗,语气急切:“老师,你看看!我们这儿,窗户窗户没有隔音。” “门呢?就这扇玻璃门,外面那些怪物只要想进来,一撞就碎!” 他又指了指角落里饮水机上仅剩的半桶水和几包零食。 “还有吃的!我们这里有二十多个人,这点东西能撑多久?一天两天还行,久了,等我们弹尽粮绝,就算怪物不冲进来,我们自己也得饿死!” 李卫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 “那……那我们能去哪儿?”有人绝望地问。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去我上班的地方,华能电厂!”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电厂在郊区,人口密度低,怪物相对会少很多。” “第二,里面的情况我熟悉,厂区有高墙和电网,易守难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厂里有自己的超市和食堂,储备的食物和水,足够我们这么多人吃上几个月!” “而且,作为重点单位,厂里还有不少防护器具!” 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几个家长明显心动了,但看了看身边年幼的孩子,又看了看窗外影影绰绰的混乱,最终还是退缩了。 “太……太远了,路上也太危险了。” “是啊,还是在这里等救援吧,我相信国家。” 最终。 除了李卫东一家,没有人愿意跟着他冒险。 李卫东没有再劝。 人各有志,他无法强求。 他最后看了一眼周老师和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郑重地说道:“周老师,我建议把教室里所有能用的桌椅都堵到门口和窗户去,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拉起妻子,背上儿子,毅然决然地推开门,消失在了昏暗的走廊里。 第382章 蝴蝶效应 从商场出来,天色已渐暗。 街道上的混乱有增无减,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和被遗弃的物资。 李卫东一家三口,弓着腰,几乎是贴着墙根在挪动,将自己藏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每挪动几步,李卫东都会停下,侧耳倾听着周围每一丝风吹草动,然后用最简单的手势,告诉身后的妻儿是继续前进,还是就地隐蔽。 吼叫声和尖叫声不时从远处传来,每一次都让他们的心脏揪紧。 “吼——!”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窄巷时,拐角处,三道黑影忽地走了出来。 它们似乎刚刚“进食”完毕,嘴角和身上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在看到李卫东一家的那一刻,三只丧尸发出嘶吼,猛地加速冲了过来! “跑!” 李卫东大吼一声,一把将儿子背到自己背上,拉着妻子,转身就向来路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敲打在他们脆弱的神经上。 妻子的体力最先不支,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卫东……我……我跑不动了……”她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绝望。 李卫东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只丧尸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米。 他一咬牙,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是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 没有选择了! “进胡同!”他拉着妻子,一头冲了进去。 丧尸也紧跟着冲了进来,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快!爬上去!”李卫东跑到墙边,弯下腰,用自己的肩膀做踏板,“老婆,你先上!” 妻子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踩着丈夫的肩膀,在丈夫的奋力托举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墙头。 “小宇!接着!”李卫东又将背上的儿子卸下,双臂用力,将他高高举起。 墙上的妻子赶紧伸手,将儿子拉了上去。 就在这时,最快的一只丧尸已经扑到跟前! “快走!去电厂!别管我!”李卫东对着墙头上的妻儿,发出最后呼喊。 “老公——!” “爸爸!” 李卫东转过身,举起手中的棒球棍,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他闭上了眼睛。 “噗嗤……” 然而,预想中的撕咬和剧痛并没有传来。 三声几乎连在一起的“噗嗤”声响起。 数秒后。 李卫东疑惑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在他身前,三只丧尸全部倒在地上,它们的头竟离奇地纷纷爆开。 死了? 怎么回事? 李卫东一脸震惊,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墙头上的妻子也看到了这一幕,同样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虽然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但危机解除是事实。 “卫东!快上来!”妻子急忙朝他伸出手。 李卫东回过神,不敢再耽搁,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扒住墙沿,奋力翻了上去。 一家三口不敢停留,迅速从墙的另一侧滑下,头也不回地向着电厂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楼顶。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拿着望远镜看着李卫东一家三口逃亡。 “真是惊险。” “张陵”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根据前世的资料,这个李卫东,是在末日爆发第二天,在电厂设备间被一只潜伏的丧尸咬伤,然后才异变成了‘磁爆’。” “这里,不应该是他的葬身之地。” “要是他今天死在了这里,没有变成变异体,那我之前的布局和未来的计划,岂不是都要受到影响?” “张陵”摇了摇头,收起了望远镜。 “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么?” 事物在发展过程中,其发展轨迹有规律可循,同时也存在不可测的“变数”,有时还会适得其反,一个微小的变化能影响事物的发展。 “看来我这些天的跟踪保护真是没错。” “为了确保这颗重要的棋子能顺利‘就位’,本体你事后怎么也得请我喝一杯吧。” 说完,他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天台。 …… 在张陵影分身的暗中“护送”下,李卫东一家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华能电厂。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 电厂最近的A号办公大楼,门口已经堆起了两米多高的沙袋,上面还缠绕着带电的铁丝网,唯一的入口被钢板焊死。 “怎么会……进不去了……” 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的希望破灭,让她几近崩溃。 李卫东的脸上也血色尽褪,身体晃了一下。 他千辛万苦来到这里,难道最终还是要死在门外吗? 就在三人陷入绝望之际,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门处,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老李?是李卫东吗?!” 李卫东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正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是和他同在一个部门的同事小王! “小王!是我!”李卫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挥手。 很快,那扇不起眼的门被打开,李卫东在同事的接应下,终于带着妻儿,成功进入大楼。 大楼内部,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幸存者营地。 走廊里、大厅里,或坐或躺,挤满了人。 除了电厂本身的职工和家属,还有不少从附近逃进来的路人。 李卫东见到了好几个自己熟悉的同事和领导。不少人身上都缠着绷带,显然是受了伤,眼神麻木地靠在墙上。 看到李卫东一家三口进来,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外面的情况。 “小李,外面怎么样了?军队是不是已经进城了?” “高速还能走吗?我想去金陵找我儿子!” “我老婆孩子在城西,那边……那边还好吗?” 一张张充满希望和期盼的脸,让李卫东感到喉咙发堵。 他不忍心,却又必须打破他们的幻想。 他将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那些咬人的“变态”,混乱的交通,以及怪物会通过撕咬传染的特性,用沙哑的声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讲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期盼的表情,变成了震惊。 震惊,又化为了恐惧。 最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有的人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抽动;有的人则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更多的人,则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大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走了过来。 李卫东看到,是电厂的副厂长,周海。 “大家静一静!”周海的声音洪亮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害怕,很绝望。但是,我告诉你们,天,塌不下来!” 他指了指头顶的灯,又指了指正在运转的通风系统。 “政府已经在全力行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军队,没有抛弃我们!救援,总有一天会到来的!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能做什么?”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 “我们能做的,就是保证这座电厂的正常运行!” “只要电厂还在运转,我们在地图上就不是一个黑点,我们被解救的优先级就会提到最高!我们被解救的日子,就会越近!” “所以,所有电厂的工人,我要求你们,从现在开始,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竭尽所能,保证电厂的正常运行!这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家人,能活着看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天!”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眼中渐渐重新燃起了光。 是啊!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做点什么。 在周副厂长的一番话下,幸存者们开始重新变得有序。 李卫东和他的家人,被安排在了大楼二楼的一间休息室。 在简单安顿好妻儿后,他也被分配了任务——前往c栋的2号设备间,保障那里的几台关键机器正常运行。 由于人手严重不足,厂里将一些逃难进来的幸存者也进行了简单的划分,有专业技能的分配到技术岗位,没有的则负责后勤、巡逻等工作。 和李卫东一同被分配到2号设备间的,就是一个逃进来的路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瘦削,一直戴着口罩和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长相。 从见面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跟在李卫东身后。 李卫东看着他,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383章 是时候喊本体来送死了 2号设备间内,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卫东耐心地向那个沉默的男人介绍着设备的操作流程。 “……这组是备用电源的稳压器,正常情况下绿灯常亮,如果变成红灯闪烁,就要立刻手动切换到三号线路,记住,切换时间不能超过三秒,否则会触发总闸保护。” 李卫东指着仪表盘,说得口干舌燥,但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只是默默点头,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尴尬。 到了晚上,两人并排坐在角落里啃着压缩饼干,算是晚餐。 “兄弟,怎么称呼?我叫李卫东。”李卫东试图打破沉默。 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从口罩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我叫,范德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从对这场灾难的看法,聊到对官方救援的期待。 “我家也住在金桂小区。” “哦?这么巧!”李卫东一下来了兴致,“那你住几栋?说不定我们还见过呢!” 谈到共同点,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夜渐渐深了。 通过官方发布在内部局域网的新闻,他们已经知道,这种到处咬人的变态,是一种名为“潘多拉”的生化病毒感染后的人类,被正式命名为——丧尸。 “李哥,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范德文看着窗外。 “会过去的。”李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还活着吗?活着,就有希望。” “哎,你说,要是我们能制造出那种科幻电影里的电力武器就好了,特斯拉线圈,或者电磁炮!” “管他什么丧尸,一炮过去,全都得变成焦炭!”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直到巡逻队送来两床被子,才各自找了个角落躺下休息。 …… 凌晨三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李卫东在睡梦中,正梦见自己抱着妻儿,在温暖的家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另一张行军床上,原本躺着熟睡的范德文,此刻正在不停地颤抖。 身体像被置于火上炙烤,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诡异的黑色。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那顶一直没摘的鸭舌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双眼中央浮现出的第二双黑瞳。 潜伏期,结束了。 范德文化身丧尸。 本能,驱使着这头新生的丧尸,寻找着最近的血食。 它悄无声息地爬下床,匍匐着,一步步靠近了正在熟睡的李卫东。 然后,猛地张开嘴,咬向李卫东的脖颈! “啊!” 脖颈处传来的剧痛和湿热的触感,让李卫东瞬间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灰白的瞳孔! 是范德文! “你!” 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他用尽全力将身上的丧尸推开,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丧尸一击不成,发出一声嘶吼,再次扑了上来。 李卫东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沉重扳手,迎了上去。 李卫东毕竟是成年男性,力量上并不输给这头刚刚尸变的瘦削丧尸。 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他凭借着一股狠劲,瞅准一个机会,用扳手砸在了丧尸的太阳穴上! “砰!” 丧尸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动作一僵,软软倒下。 李卫东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片温热黏腻。 他走到设备间的一面小镜子前,借着仪器的指示灯光芒,看清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两个清晰的、正在渗血的牙印。 完了。 李卫东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不能……不能变成怪物去伤害她们。 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形成。 踉踉跄跄地走到设备间角落的一个高压电箱前,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这里是上千伏的高压输入端,足以在瞬间将一个人化为焦炭。 他要亲手,终结掉即将变成怪物的自己。 于是,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电箱的防护门,里面的线路,正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老婆,儿子……对不起了……” 他低声呢喃着,在还能控制自己之前,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按了上去! “滋啦——” 刺眼的电弧瞬间爆开,强大的电流涌向他的身体。 剧痛中,他仿佛看到了妻儿的笑脸。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高压电流,非但没有摧毁他的细胞,反而像催化剂一样,与他体内的“潘多拉”病毒发生了奇妙的共振!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膨胀,皮肤下的血管发出诡异的蓝光,周围的金属器械开始轻微地震动。 很快,李卫东的双眼中也出现了双瞳,彻底化为了丧尸。 设备间的阴影里,一个漆黑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如同最耐心的猎人。 影分身张陵,通过微型摄像头,录下了李卫东尸变并逐渐掌控异能的全过程。 “原来是这样异化的丧尸,高压电刺激下的基因突变……” 在确定丧尸李卫东已经初步掌握了那股狂暴的电磁之力后,影分身不再等待。 从阴影中一步跨出,解除了【秋蝉未觉】的能力。 几乎是在他现身的瞬间,狂暴中的李卫东立刻锁定了他这个唯一的活物,嘶吼着就想扑过来。 影分身抬手。 “魂啸!” 正要爆发的电磁力场瞬间紊乱,漂浮在空中的金属零件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李卫东”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浑身抽搐,暂时失去了对异能的控制。 紧接着,影分身快步近身,用尼龙绳将李卫东捆了个结结实实,让他动弹不得。 “搞定。” 影分身拍了拍手。 “猎物已经处理完毕,是时候……喊本体来送死了。” 第384章 磁场掌控 山水景庭别墅。 正在书房内整理资料的张陵本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通过与影分身的感官共享,确认了一切准备就绪。 “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随即信步走进地下实验室。 站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中央,张陵闭上了眼睛,发动了【形影不离】的另一个核心能力。 【位置互换】 下一秒。 电厂的2号设备间内,原本站立的影分身,身体泛起涟漪。 张陵的本体,现身。 他身上还穿着别墅里的宽松家居服,与这片充斥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狼藉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浓郁的烧烤味儿混杂着刺鼻的臭氧气息,让他微微蹙眉。 见到被捆缚在地上,正用一双灰白瞳孔死死盯着自己,喉咙里发出低吼的“磁爆丧尸”——李卫东。 “啧。” “真是个好人啊,到死都想着不能伤害妻儿。”张陵缓步走到李卫东面前,蹲下身,无视对方眼中的暴戾,平静地与那双异化的眼睛对视。 “可惜,好人没好报,死后却要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恶鬼。”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卫东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的头颅。 “你那份想要消灭丧尸的愿望,我会继承的。” “作为回报,你的力量,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张陵起身,将绳索解开。 “吼——!” 束缚解除,重获自由的“李卫东”四肢在地上一撑,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张陵猛冲过来! 与此同时,整个设备间内,所有的金属物体都剧烈震颤起来。 一根掉落在地的钢管,被无形的力量吸起,扭曲成一根尖锐的长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张陵的后心! 面对这前后夹击,张陵却不闪不避,微笑中甚至带着一丝享受。 来得好! 张陵不退反进,迎着冲来的李卫东,一拳轰出! “砰!”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狂暴、夹杂着高压电流的力量,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 “滋啦!” 张陵只觉手臂一麻,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我去,他身上怎么还有这么强的电流? 另外,他的力量也挺强! 单纯的肉体力量,已经接近普通人的五倍,再加上电流的麻痹效果…… 没等他分析完,李卫东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到了。 它完全没有痛觉,也不需要任何招式,只是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进行着最狂暴的攻击。 “力量不小,速度一般,无痛觉,无智慧,攻击模式单一,只会直线冲撞和撕咬……” 张陵一边打,一边在思考着。 随着战斗的持续,李卫东体内的电磁异能越来越狂暴。 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混乱的力场。 设备间内的金属墙壁开始扭曲变形,天花板上的灯管接连爆裂,电火花四溅。 张陵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速都在减慢,心跳也变得不再规律。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么……” 张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放弃了闪躲。 下一秒,李卫东那只缠绕着电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陵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咳……” 他吐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好!太好了!” 看到猎物倒下,李卫东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整个设备间内,所有的电力、金属,都受到它的召唤,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金属龙卷,向着倒在地上的张陵而来! 那场景,宛如神话中的雷神之怒,末日降临! “来吧。” 张陵坦然张开双臂,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用你的力量,为我加冕!” ……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11天11小时07分。】 【综合评价:F级。】 【评价批语:恭喜您完成了一次史诗级的“碰瓷”!请问您是觉得生活没有挑战,还是单纯地喜欢被电的感觉?下次建议直接把手指插进插座,效果一样,还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结算完毕,请选择:继承上一世 or 随机抽取】 熟悉的虚无空间,熟悉的结算界面。 ‘F级……评价还真低。’ 张陵意识体看着那句充满嘲讽的批语,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因为死亡太过刻意,几乎没有任何挣扎,被判定为F级,这很合理。 “不过,算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他选择了【随机抽取】。 光芒闪过,一个新的词条出现在他面前。 【获得新词条:细嚼慢咽(F级)】 【词条描述:你的消化系统得到强化。从食物中汲取营养和能量的效率显着提升。同样的饭菜,你能获得比常人更多的能量,也更不容易感到饥饿。】 “嗯?”张陵看着这个词条,有些意外。 本以为F级的奖励会是什么“走路必定捡到一毛钱”之类的鸡肋玩意儿,没想到居然是个相当不错的生存类词条。 在即将到来的末日里,食物是硬通货。 更高的能量转化效率,意味着在同等食物储备下,他能比别人活得更久,体力也更充沛。 “还行,有助于增幅自身实力,起码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鸡肋。” 张陵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相比这个开胃小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餐。” 他望向虚空,眼中充满了期待。 “该是时候,去接受李卫东的‘馈赠’了。” 死亡节奏,启动。 张陵的意识,很快锁定了自己想要回归的时间锚点。 …… 嗡—— 大脑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那是精神力被强行抽走一部分的后遗症。 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陵强忍着不适,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回来了。 回到了依旧是充满焦糊味和血腥味的2号设备间。 此刻,他正站在原地,身上穿着那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家居服。 而在他的精神海中,一个代表着“磁爆丧尸”李卫东的坐标,已经被牢牢标记。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张陵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捆成粽子的“战利品”身上。 下一刻。 身形一动,以极快速度,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 一脚飞踢! 动作更是快到极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丧尸李卫东那颗因为张陵不再进行魂啸压制而不断咆哮的头颅,竟被他从脖子上硬生生踢了下来! 鲜血四溅,血腥无比。 头颅在空中翻滚着,飞出老远,最后“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无头的尸身,因为神经反射,还在地上抽搐着。 但张陵的动作没有停。 又是一个闪身,出现在墙角。 抬起脚,对着那颗还在试图张嘴的头颅,狠狠地踩了下去! “砰!” 如同踩爆一个熟透的西瓜。 红白之物四溅开来。 【因果无欺】触发! 张陵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全新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流淌、扎根。 不知过去多久。 一旁散落在地上的几颗螺丝钉,颤颤巍巍地漂浮了起来,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原来……是这样……” 张陵缓缓睁开眼,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如自己所料,不是单纯的操作金属,也不是电磁能力!’ ‘而是……磁场掌控!’ 看来他真是行大运了! 这一定是他积攒太久人品才得来的! 对,就是自己的功劳。 第385章 无限可能 在张陵的感知中,世界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世界是一幅高清的画作,那么此刻,这幅画作之上,被叠加了一层全新的、肉眼不可见的“图层”。 这是由无数条发光的、纤细的、纵横交错的“线”所构成的世界。 这些“线”无处不在,它们从大地深处涌出,贯穿墙壁、空气,乃至自己的身体。 它们以一种玄奥的规律交织、流动,构成了某种宏伟而无形的“场”。 张陵知道,这就是电磁场。 过去,他只能通过书本和公式去理解它,但现在,他能“看”到它。 他立刻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体验。 首先是防御。 他集中精神,催动附近金属块,在自己身体表面构建了一层粗糙无比的“战甲”。 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型金属人一样。 ‘金属护盾!虽然现在操纵精度还不足,但未来潜力巨大这,理论上我可以自己制造出高精度的金属战甲!’ 张陵心跳有些加速,甚至异想天开。 ‘以后说不定可以化身特摄剧战士!’ ‘随身携带纳米金属腰带,然后遇袭时操控变身。’ 接着是攻击。 他回想起李卫东扭曲钢管化为长矛的场景。 目光锁定在墙角一根半米长的钢筋上。 伸出手,五指虚握,强大的精神力涌出,将周围的磁场强行扭曲、压缩,汇聚在那根钢筋之上。 “嗡——” 钢筋发出剧烈的震颤,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下一刻,张陵猛地将手向前一推! “咻!” 钢筋钉进了数米外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之中,尾端兀自嗡嗡作响。 ‘个人版电磁炮……’张陵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粗糙,能耗也大,但威力毋庸置疑。’ 他试着伸出手指,意念再动。 不远处,一颗掉落在地上的螺丝钉,颤颤巍巍地晃动了一下。 ‘丧尸李卫东智力低下,它的操控方式是野蛮而原始的,只是凭借本能去“拉扯”金属。但我的精神力高达12.0,我的大脑能够理解其本质。’ ‘磁场,是由电荷运动产生的。而金属的自由电子,就是最容易被影响的电荷。所以李卫东最先展示出的,就是金属操控。’ ‘但这只是最肤浅的应用。’ 张陵的意识沉浸下去,精神力如同精密探针,探入到那些流光溢彩的“线”之中。 他开始尝试去“拨动”这些线。 散落在地上的几颗螺丝钉,不再是颤巍巍地晃动,而是悄无声息地漂浮起来。 它们在他的意念下,时而聚拢,组成一个微小的立方体;时而散开,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排列成整齐的队列。 ‘原来如此……不是去“控制”金属,而是去“影响”金属所在区域的磁场力线。通过扭曲、增强、或者削弱特定区域的磁场,来达到间接操控金属的目的。’ 张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悟的笑意。 这其中的差别,好比一个是挥舞着大锤的莽夫,另一个,则是坐在控制台前,动动手指就能操控无数机械臂的工程师。 力量的运用效率,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什么高深“工程师”。 还得练。 他的心念再次一动,感知进一步深入。 “看”到了空气中游离的电荷,看到了墙壁内缓慢流动的电流,甚至“看”到了自己身体内部,那由无数神经元信号传递所形成的、微弱却无比复杂的生物电磁场。 ‘若是能掌控这些,才是……真正的磁场掌控!’ 这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还要富有潜力! ‘李卫东因为没有智慧,只能凭借本能,将这份力量用在了最粗暴的金属操控和电流释放上。而我,拥有前世灾厄纪元七年的知识积累,拥有12.0的强大精神力,将来势必能将能力开发到极致!’ 张陵开始评估自己当下的战力。 ‘单纯的磁场操控,可以让我在面对绝大多数物理攻击时立于不败之地。我可以随时用金属构筑最坚固的盾牌,用金属碎片发动最密集的攻击。’ ‘如果对磁场的理解再深一步,我甚至可以偏转射向我的子弹,让现代热武器失效。’ ‘将来若是更进一步,我可以干扰敌人的生物电,让对方心脏停跳、大脑宕机。甚至,制造出小范围的Emp,瘫痪一切电子设备!’ ‘再结合【魂啸】的精神攻击,【形影不离】的诡秘刺杀和保命能力……’ 张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 ‘现在的我,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在这个末世中立足和博弈的资本。’ 他想到之后,需要将这些能力进行系统的规整和综合运用,制定出不同的战术组合,以应对不同的敌人。 思绪收回,张陵的目光再次落在设备间的狼藉之上。 他意念一动。 地面上那些扭曲的钢管、破碎的铁皮、散落的零件,全部漂浮起来,如同拥有了生命。 它们汇聚成一股液态金属般的洪流,将地上李卫东那具无头尸身和被踩烂的头颅包裹了进去。 金属不断压缩、塑形,最终,在张陵的面前,形成了一个一米多高的金属立方体。 完美的“棺材”。 做完这一切,张陵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四溅的血迹。 紧接着,伸出手,五指张开。 强大且高度集中的电磁场作用在血迹所在区域的金属废块上,开始加速摩擦,水分子的布朗运动被急剧加速。 嗤—— 地面上的血迹,连同被浸染的水泥表层,少顷便被蒸发、气化,不留下一丝痕迹。 毁尸灭迹,完成。 接着,张陵走到金属立方体前,手掌轻轻贴在上面。 立方体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跟在他的身旁。 离开设备间之前,他施展魂啸,在极低限度作用下,魂啸不会伤害到人体。 但可像雷达般扫过整个华能电厂。 ‘嗯,还有数百名幸存者,集中在办公大楼区域……李卫东的妻儿也在其中,安然无恙。’ 他的感知中,没有发现第二头丧尸的存在。 ‘放心吧,李卫东。’ 张陵心中默念。 ‘你的家人,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说完,他带着那口奇特的“棺材”,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电厂深处的阴影之中。 第386章 不骄不躁 末日,终究还是来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姑苏城并未如往常般苏醒,而是被无数声凄厉的恐慌与尖叫所撕裂。 “砰!”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车窗玻璃破碎的刺耳声音,让远在百米歪的别墅窗户都为之震颤。 街道上,车辆胡乱地碰撞在一起,燃起滚滚浓烟,警报声和人们绝望的哭喊声交织。 人群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而在他们身后,是那些眼神灰白、嘴角挂着血丝的“同类”。 张陵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手机里,紧急插播的新闻频道已经被“雪花”所取代,只有刺耳的杂音在不断循环。 偶尔跳出的几个画面,也是军车在街头建立防线的模糊影像。 一切,都和前世末世来临的局势,相差无二。 就在这时,他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景明。 “张陵!你看到了吗?外面……外面真的如你所言,乱了!全乱了!”电话那头的陈景明大声道。 “我看到了,教授。” “和我报告里猜测的一样。” “……你那份报告,”陈景明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递交了上去。” “结合你之前提供的所有情报,最高层……已经相信了。金陵军区首长亲自跟我通过话,他邀请你,以‘特聘顾问’的身份,立刻加入金陵军区的‘潘多拉危机应对小组’!你的一切要求,军方都会尽力满足!” 这个邀请,比前世早了半个月。 “好。”张陵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答应,“我接受邀请。不过,我暂时不去金陵,姑苏这边,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会直接联络姑苏军区的负责人。” “可以!首长说了,一切以你的安全和便利为最高优先级!”陈景明立刻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张陵低眉抿了口茶。 提前加入军方,获得官方身份和资源调动权,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才能看得更远,才能在这场末日棋局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他转身,不再去看窗外的混乱,而是走进了地下实验室。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是末日的开端。 但对于张陵而言,却是新力量的黎明。 …… 翌日。 天色微亮,张陵就已经站在了地下实验室的中央。 经过一夜的休息,因重生带来的疲惫,已经完全恢复,甚至因为【细嚼慢咽】词条的加持效果,在早饭后,他的精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和念头,再次进入了那个由“线”构成的世界。 这一次,他眼中的电磁场,比初次获得时更加清晰、稳定。 ‘昨天的掌控,还基本停留在宏观层面。今天,来试试微观的。’ 他将目光,锁定在一块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铜铝合金板上。 精神力高度集中,精准探入合金板的内部结构。 在他的“视野”中,铜和铝的颜色、排布都清晰可见。 能否再清晰一些,看到分子和原子呢? 如果能操作分子层面的金属,那么常规的子弹对他就几乎无效了。 张陵念头一动,想要进一步将能力施展。 然而…… ‘是精神力不够强,还是对于能力的运用还不纯熟?’张陵在尝试多次未果后,便先停了下来。 经过反复尝试,他发现,自己目前的精神力可以做到在0.1微米到3米大小的金属块之间,游刃有余地进行操控。 至于更小的金属物质甚至分子、原子层面,他虽能隐隐感知到,但无法完美操控。 问题,不在于精神力的“量”不够,而在于“质”的不足。 他的精神力高达12.0,像是一座庞大的水库,但想要用这水库里的水,去精准地滴灌一株幼苗的根须,就需要一个足够精细的阀门和喷头。 而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之前在施展魂啸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的精神操纵力挺强的。 但现在…… “真是打脸。” 张陵喃喃自语,从一旁取来了精神力刻度仪。 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将其连接到一台高精度示波器上,他需要一个更直观的方式,来“看”到自己精神力输出的形态。 戴上头盔,闭上双眼。 开始尝试控制自己精神力的输出。 起初,示波器上的波形,狂乱而粗犷,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毫无规律可言。 每一次精神力的涌动,都伴随着巨大的能量峰值,但紧接着就是无序的衰减。 这种输出模式,用来发动【魂啸】或者粗暴地投掷一根钢筋,绰绰有余。 但想用它来进行微观层面的精雕细琢,无异于拿着攻城锤去绣花。 “不行,太粗糙了。” 不光是操纵粗糙,仪器显示精度也不够。 根本无法让他察觉细微的精神波动。 张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一本本他曾经在图书馆中囫囵吞枣般记下的物理学着作,此刻如同幻灯片般,一页页清晰地翻过。 《电动力学》、《量子物理导论》、《材料科学基础》…… 无数的公式、模型、理论,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他的思维定格在了神经科学的领域。 “精神力,其本质是脑电波活动的高度有序化和能量化体现……” “根据《电磁学》基本原理可知,磁生电,电生磁。” “既然我的精神力是生物电活动,那么它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磁场。而我又能掌控外部磁场……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共鸣!” “我能否找到一种方法,让外部磁场成为我精神力的‘磨刀石’,反过来淬炼我的精神力,让操纵效果越来越好?” 这个念头闪过,张陵浑身一震,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敞开。 他开始以不再试图用蛮力去“压制”精神力的输出,而是尝试“引导”。 想象着,自己的大脑中,有无数个微小的电流发生器,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电流以特定的频率、特定的节奏,与周围无处不在的磁场力线,达成同步的“共振”。 这个过程,枯燥且极度消耗心神。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精神力刻度仪的头盔下,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张陵哥,上来吃饭了。”池思思在地下室门口喊道。 张陵双眼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摘下头盔,中断了尝试。 摸索新的能力虽然重要。 但他并不急于一时。 相比之前摸黑的道路,眼下条件已经好了太多。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只要路径正确,他迟早能实现猜想。 感受着体内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而传来的疲惫感,张陵笑得无比畅快。 力量,在一点点地被他解析,被他掌控。 这种实力逐渐提升,一步步揭开神秘面纱的快感,让他无比沉醉。 第387章 一份来自未来的“大礼” 在张陵沉迷于解析自身新能力的同时,外界的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但在国家提前的准备下,沿河五省的各地通讯,并没有如同前世那般几乎被切断。 从阮玉情报中还得知,大部分城市陷入大乱,但军队保存还算完好,虽被分割在各个据点,抵抗尸潮,但以热武器消灭这些丧尸也只是时间快慢问题,没有存亡之忧。 金陵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电子沙盘上,代表着夏国腹地的运河区域,已经被成片成片的红色所覆盖。 “报告!余杭防线失守!第73集团军下属陆战旅请求撤退,他们快顶不住了!” “报告!泰州传来讯息,城内出现大量‘特殊感染体’,常规武器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讯息突然中断!” “报告……”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从各个通讯渠道传来,敲打着在场每一个将领的神经。 “都得给我顶住!” 赵强军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 “撤退?我们还能往哪里撤!身后都是人民!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他们知道首长在发泄,但他们也同样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敌人太多了。 而且,它们还会不断进化。 短时间,他们真的只用拿命去拼。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来到赵强军身边。 “将军,这是陈景明教授给我们发来的文件。” “陈景明?”赵强军眉头一皱,“研究所那边有突破了?是检测试剂还是血清?” “都不是……”参谋笑容更甚,用力地摇着头,“他说……是那个张陵……给咱们送了份‘大礼’过来。” “张陵?” 听到这个名字,赵强军立刻接过文件打开。 …… 半小时前。 金陵军区实验室内。 陈景明和钱文书两位泰斗级的学者,正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屏幕上,是一个个被解压出来的文件。 《关于“潘多拉”病毒演化路径的十三种可能性推演及应对方案》 《“晨曦”系列中子脉冲武器理论构建与设计图纸(初版)》 《G型(力量)、m型(防御)、S型(敏捷)等七种一代特殊感染体基因序列图谱及结构弱点分析》 《基于硅基生命特性的“基因欺骗”疗法构想》 《全球气候异常变化对人类影响的预测报告》 ……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题,一份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资料。 “老钱……你掐我一下。”陈景明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指着屏幕上那份关于“中子脉冲武器”的设计图,“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设计图上,从超导储能环的材料配比,到磁约束力场的构建公式,再到中子源的激发方式,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逻辑严谨,完全不存在理论上的悖论。 这根本不是一个“构想”,而是一份可以直接投入生产的工业图纸! 钱文书没有理他,他的心神压根就不在外界。 《关于人体精神力存在的实质性研究》。 这篇文件里,详细阐述了一种名为“精神力”的能量,并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猜测——高强度的精神力,可以通过一些仪器实质化,杀死丧尸! 里面还附带了一份名为“精神刻度仪”的设备制造图纸。 “疯了……真是疯了……” 钱文书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一辈子建立起来的科学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碾碎。 “这些……莫非都是张陵预知未来获得的技术?” 可是……预知未来,怎么可能连如此详尽的未来技术都能“预知”到?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那个仅有三人的小群里,张陵的头像闪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张陵:“东西收到了?尽快消化吧,把有用的东西递上去。如今耽误一秒钟,都要死亡无数人。” 是了! 眼下不是他们震惊研究的时候! 看到这条消息,陈景明和钱文书相视一眼,立刻采取了行动。 “接赵强军首长!立刻!马上!我有……我有可以改变战争走向的东西要汇报!” …… 赵强军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清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指挥中心里,原本充斥着通讯员焦急的汇报声和键盘敲击声,此刻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在赵强军身上。 “将军,这……” 旁边的参谋长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沙哑。 赵强军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晨曦”系列中子脉冲武器理论构建与设计图纸(初版)》 《G型(力量)、m型(防御)、S型(敏捷)等七种一代特殊感染体基因序列图谱及结构弱点分析》 《基于硅基生命特性的“基因欺骗”疗法构想》 …… 这些标题,就算是一个外行人,也知道这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当下掀起一场十二级地震。 而现在,它们却被整整齐齐地罗列在一张清单上,通过一封加密邮件,从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手里,发了过来。 荒谬! 是赵强军的第一个念头。 “把武器设计组的刘总工,生物研究组的王院士,还有……这些相关领域的专家,现在都给我叫过来!” “是!”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被重新激活。 通讯员飞快地拨打电话,警卫员冲出大门,压抑的气氛被一种更加狂热和紧张的骚动所取代。 不到十分钟,一群头发花白、神情疲惫的专家被带到了指挥中心。 为首的是武器总工程师刘振华,他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续几天没有合眼。 “赵将军,这么急把我们叫过来,是前线需要新的火力支援方案吗?”刘总工疲惫道。 赵强军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印着《“晨曦”系列中子脉冲武器》的图纸拍在了他面前。 “老刘,看看这个。” 刘振华疑惑地拿起图纸,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当他的视线扫过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超导储能环……不!不对!比那更先进!这是……这是……” 他语无伦次,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赵强军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将军!这东西……这东西是谁设计的?!它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如果能造出来,我们就能定点清除尸潮!这能改写战争!” 与此同时,另一边,生物组的王院士也发出了惊呼。 他牢牢盯着那份关于“基因欺骗”疗法的构想文件,像是被闪电劈中。 “硅基生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通过模拟绝对安全的环境信号,诱导‘潘多拉’放弃攻击性变异,转向无害化共生……我的天……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指挥中心炸开了锅。 一群平日里严谨、古板的专家,此刻却像是一群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可思议”、“颠覆认知”之类的词语。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喜和震撼。 赵强军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那块被绝望压了数天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份资料,能投入实际应用吗?” “能!”刘总工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材料足够,给我一个星期,我能把‘晨曦一号’的实验原型机给您造出来!” “我们这边也可以!”王院士也立刻表态,“有了这份基因图谱和弱点分析,我们可以在七天内,开发出针对特殊感染体的基因锁定药剂!虽然不能直接杀死它们,但可以极大地抑制它们的能力!” 希望! 这就是希望! 赵强军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决定的范畴。 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中心的那间红色保密通讯室。 “接中海一线。” 第388章 科研一把手 视频通讯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老人。 赵强军挺直了腰杆,敬礼。 “首长!” “强军同志,前线情况紧急,直接说重点。”老人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强军不敢耽搁,立刻将张陵提供的所有情报,以及专家们的评估结果,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屏幕那头的老人,始终保持着平静。 直到赵强军汇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 “预知未来……” 老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一个能拿出未来几十年科技图纸的‘预言家’……” 他沉默了片刻,强军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强军同志,我给你三条指示。” “第一,立刻成立专项计划,由你亲自挂帅,不计一切代价,将这些技术转化为我们手中的武器和防线!需要什么,中海就给什么!” “第二,关于情报来源,列为国家绝密。除了你和陈景明等少数知情人,严禁外泄。对外,就宣称是我们的科研团队取得了重大突破。” “是!”赵强军大声应道。 “第三……关于这个张陵……”老人停顿了一下,“但是,我要你动用一些手段,在不引起他反感的前提下,把他查个底朝天。” “他的目的,他的立场,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这些,我都要知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强军心头一凛,他听懂了首长的言外之意。 张陵,既是希望,也是一个潜在的、无法估量的变数。 国家在拥抱他带来的希望的同时,也必须对他抱有警惕。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赵强军猛地挺直胸膛,声音洪亮。 通讯切断,屏幕暗了下去。 赵强军走出保密室,脸上那刚刚浮现的一丝喜悦已经消失不见。 他走到参谋长身边,沉声下令。 “通知下去,从707和国安那边,调两个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员和心理侧写专家过来。” “我们要给这位新来的年轻人,重新建一份档案了。” “至于档案等级……” “绝密。” …… 赵强军拿起另一部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姑苏军区。 “老赵,用这个号码,这么急找我,难道是金陵的防线出问题了?”电话那头,连战声音颇为凝重。 “金陵暂时还撑得住。”赵强军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老连,废话我不多说,现在只跟你说一件事,你给我听好了。” “在你的地盘上,有一个叫‘张陵’的,身份大概是……从现在开始,动用你的一切力量,不惜任何代价,把他给我保护好!他的安全级别,从此刻起,提升到最高!比国宝级的战略科学家,还要高!” 连战愣住了。 “老赵,你是不是疯了?” “一个年轻人?他什么来头?” “你没有权限知道。”赵强军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冰冷,“我只告诉你,这是中海的直接命令!他要是在你姑苏掉了一根头发,你我,都得提着脑袋去见首长!” “……”连战。 中海的直接命令…… 他执掌姑苏战区,见过的风浪不知凡几,可从未有过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心惊。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能让中海直接下令,将其安全级别提到这么高。 这意味着,这个叫张陵的年轻人,他的价值,可能就代表着眼下危机的走向。 “我明白了。”连战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只要我连战还有一口气在,姑苏,就没人能动他一根汗毛!” “好!”赵强军重重地应了一声,“立刻派你最精锐的小队,把他接到军区总部!他现在可能还在外面,太危险了!” “我马上去办!” 连战挂断通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了桌上电话。 “接警卫连!让特战小队立刻集合!一分钟之内,到我办公室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材高大、气息彪悍的上尉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快步走进了连战的办公室。 “首长!” “立刻出发,去山水景庭别墅区,接一个人,他叫张陵。记住,是‘请’!用最高的礼遇,把他和他的家人,安全地接回军区!如果遇到任何阻碍,我授权你们,可以开火!” “是!” 上尉接过资料,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连战叫住了他。 “把他接到之后,直接带到我的办公室。” …… 当军用越野车和装甲运兵车组成的车队,抵达山水景庭别墅区时,张陵已经平静等候在别墅门口。 连战在指挥中心的屏幕上,第一次见张陵。 第一印象。 年轻。 太年轻了,而且看样子很镇定。 面对呼啸而来的钢铁猛兽和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是事先知道我们要来么? 车队停稳,上尉快步下车,来到张陵面前,敬礼。 “张陵先生,奉姑苏军区首长命令,请您及您的家人移步军区总部!” “家人就不必了,这里很安全。”张陵平静地回应,“我一个人跟你们走。” 想起连战所说的“请”,上尉自然没有在张陵家人的问题多纠结。 张陵登上指挥车,车队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掉头,向着军区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姑苏军区总指挥办公室。 比起视频里看到的,张陵给连战的感觉更显沉稳。 “张陵同志,欢迎你啊,我叫连战。”连战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笑容。 “连首长。”张陵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没有过多的寒暄,连战直接切入主题:“老赵已经和我通过气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姑苏军区的特聘顾问,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和权限。你需要什么,只要军区有,我们都会满足你。” 张陵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既然首长都这么说了,我也坦白点,我来军区,确实是有一个要求。” “哦?年轻人快人快语啊,你但说无妨。” “我要,成为姑苏军区科研部的一把手。” 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停滞。 连战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张陵或许会要求天价的物资,或许会要求特殊的权力,甚至可能会提出一些个人爱好要求。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一开口,就要的是科研部门的领导权。 他可知道现在科研部里都是什么级别和年龄的科研人员。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要领导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在各自领域浸淫数十年的顶级专家? 这不…… “可以。” 良久,连战吐出两个字。 他的内心虽然震惊,但中海的命令,赵强军的暗示,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答应得干脆,但话锋又一转。 “我个人,完全相信你的能力。但是……”他指了指外面,“研究所那群老专家,可都是些脾气又臭又硬的倔骨头。你这么年轻就空降过去当他们的领导,恐怕……需要拿出点真本事,才能让他们服气。” 面对军区首长的暗示,张陵笑容轻扬。 “这是自然。” 第389章 首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救世主 姑苏军区研究所。 数十名国内顶尖的生物学、物理学、材料学专家汇聚一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放在外面都是泰斗级的存在。 此刻,他们却像一群被触怒的狮子,目光不善地盯着会议室前方。 连战司令亲自陪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面容俊朗,但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们觉得刺眼。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连战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位是张陵同志,经军区党委和金陵总指挥部共同决定,从今天起,他将全面接管‘潘多拉’项目的所有科研工作,担任总负责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开什么玩笑!让一个毛头小子来领导我们?” “连司令,这不是儿戏!科研工作,人命关天!”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站了起来。 他就是研究所原先的负责人,王伟志所长。 “司令,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王伟志扶了扶眼镜,语气克制但坚定,“但科研工作,靠的是知识和经验的积累,不是一腔热血。张陵同志如此年轻,恐怕难以服众,更别说领导整个项目了。”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连战看向张陵,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他已经把舞台搭好,接下来,就看张陵如何唱这出戏了。 张陵向前一步,站到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质疑、或愤怒、或轻蔑的脸。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研究所最新的“潘多拉”演化路径分析报告。 “王所长,这份报告我刚看了。结论是,‘潘多拉’在当前环境下,有73%的概率会朝着增强物理破坏性的方向进化,比如出现力量、速度、防御更强的个体。” “没错,这是我们团队耗费了三天三夜,分析了上千份样本和战报得出的结论!”一名研究员立刻站出来,语气中带着自傲。 张陵点点头,认可了他们的辛苦。 “结论没错,但方向,全错了。” “你说什么?!”当着人的面前,说他的方向错了,研究员怎么能不生气,随即指着张陵的鼻子道:“你凭什么说我们错了?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个结论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我说,你们只看到了表象。”张陵将报告随手放在桌上,“你们认为潘多拉是在‘进化’,是在适应环境。但我告诉你们,它除了进化外,还有在‘解锁’。” “解锁?”一旁的王伟志眉头紧锁。 “对,解锁。”张陵的目光变得锐利,“潘多拉病毒的基因序列里,早就预设好了接触自然的‘能力模块’。它所谓的进化,只是在外界条件刺激下,像打开一个个开关一样,将这些预设好的能力释放出来而已。你们现在面对的,不过是它最基础的物理强化模块。”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按照你们的逻辑,下一步是不是要研发针对力量型、敏捷型丧尸的特异性武器?我告诉你们,等你们的武器造出来,潘多拉可能已经适应热武器,解锁了‘能量系’模块,比如,操控电磁,或者喷吐火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陵这番骇人听闻的言论震住了。 “荒谬!毫无根据的臆测!”王伟志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反驳,“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解锁论’?” “就是!没有证据就是臆测!!” “证据?”张陵笑了。 他转身走向白板,拿起笔。 唰唰唰! 一连串复杂的基因序列编码和分子结构式,行云流水般出现在白板上。 “这是GZ-007,我命名为‘重甲’的基因图谱,它的防御力来源于体表角质层在硅基化后的晶格重构。你们目前的研究方向,是寻找能破坏这种晶格结构的物理或化学手段,对吗?” 王伟志和几名专家看着白板公式,面色除了凝重外,还有些尴尬。 因为……张陵写的东西他们只能看个一知半解。 “但你们没有发现,在它的基因序列第17号染色体的c-4节点上,存在一个处于休眠状态的能量转化中枢。”张陵开始在白板上划重点,“一旦这个节点被激活,它就能将吸收的动能转化为生物电能,储存在体内。到那时,你们的穿甲弹,打在它身上,只会让它变得更强……” 张陵的语速越来越快,对于潘多拉的研究,他从生物学讲到化学,从化学又跳到医学,甚至还有物理学。 他所说的每一个知识点,都精准无比,并且能够旁征博引,将不同学科的理论完美地串联在一起,构建出一个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谨的“潘多拉”理论体系。 在场的专家们,从最初的愤怒、不屑,慢慢变成了震惊、疑惑,再到后来的一脸懵。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啥来着? “……所以,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不是去针对某一种已经出现的丧尸,而是要找到所有这些‘模块’的通用‘总开关’,或者说,找到一种能从底层逻辑上,干扰它‘解锁’过程的方法。” 当张陵放下笔,说出最后的结论时,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伟志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白板上那密密麻麻,却又充满了和谐美感的公式和图谱。 他不是输给了狂妄,而是输给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碾压式的智慧。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似的?’ 良久,王伟志颓然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用手使劲揉了揉眉心。 再次抬起头时,他看向连战,苦涩地笑了笑。 “首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救世主。” “我是服了。” 他站起身,转向张陵,深深鞠了一躬。 “张所……。” “从现在起,你往东指,我绝不往西。” 第390章 好难猜啊 王伟志的低头,标志着张陵彻底掌控了姑苏军区的科研命脉。 张陵实实在在的表现,却在连战、赵强军等人的心中,投下了更深的疑云。 金陵军区指挥中心,赵强军和连战正在进行加密视频通话,屏幕上还分出一个小窗口,里面是陈景明教授疲惫而凝重的脸。 “他……就是这样,用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让整个研究所的专家都闭了嘴。”连战的声音里,依旧残留着未散尽的震惊。 赵强军沉默不语,只是反复看着手下送来的会议记录,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理论推演,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能看懂王伟志最后那句话的含金量。 “老陈,从你的专业角度看,张陵提出的‘解锁论’和那些基因图谱,有多大可能是真的?”赵强军开口问道。 陈景明推了推眼镜,苦笑道:“不是可能,是百分之百。他给出的那几份基因序列,和我获取的样本基因序列完全吻合,甚至……比我的还要精确和完整。至于‘解锁论’,这个构想太大胆,但也完美解释了‘潘多拉’为何能如此迅速地产生天差地别的变异。我们之前都走进了死胡同。” “但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习,也不可能同时精通这么多前沿学科,并且做出颠覆性的理论创新。” “更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获得这么大的研究成果。”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他的这些学识和研究成果会是从哪里来的呢? 就像和丧尸危机后的未来完全重合似的。 好难猜啊! “对他的背景调查,有结果了吗?”连战问。 “他的基本信息我们都收到了。”赵强军摇头,“履历清白得像一张白纸。家庭普通,成绩优异,唯一的疑点,就是那次空难。” “先这样吧。”赵强军最终做出决定,“暂时搁置对他的调查。不管他是什么来头,至少目前,他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给出的技术,是实实在在能拯救无数生命的希望。我们用他,但也要防着他。老连,姑苏那边,你注意一点。” “明白。” …… 与此同时,张陵正站在研究所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忙碌的军营。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表现会引起怎样的怀疑,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高调,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获取最高的权限和最优的资源。 末世之中,时间就是生命,不抓紧出头,可能就会被时代潮流压倒。 他没有功夫去跟上层以及学者慢慢磨合,玩什么循序渐进。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权力,将所有的科研力量拧成一股绳,按照他的蓝图,去制造对抗未来危机的武器。 其次,这是源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如今的他,只要自己不愿意死,寻常武器就极难杀他。 他拥有【形影不离】,可以随时金蝉脱壳。就算军方真的对他动了歪心思,他也自信能够从容应对。 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用这种方式,给军方,给这个国家,注入一剂强心针。 前世的记忆中,人类在面对“潘多拉”初期的溃败,很大程度上源于未知的恐惧和科技被碾压的绝望。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敌人并非不可战胜,我们有更先进的武器,更深刻的理解。 他要用自己的“神话”,来对冲“潘多拉”带来的恐惧。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凝聚人心,提升这场末日战争的胜率。 至于身份暴露的风险? 张陵嘴角泛起冷笑。 当你的价值大到无可替代,甚至能成为英雄,决定文明存亡的时候,那你的来历,就不再是问题。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 路径依赖。 …… 东吴大学,文科楼。 柳白婕背靠着一间教室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污,从她俏丽的脸颊滑落。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消防箱里撬出来的铁棍,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几分钟前,她和另外几个幸存的老师试图从文科楼突围,却被一群闻声而来的丧尸冲散。 混乱中,她眼睁睁看着平时一起谈笑风生的同事,被那些怪物扑倒、撕咬,惨叫声被咀嚼声淹没。 而她,又被逼进了这栋教学楼。 “吼——” 门外,传来丧尸粗重的喘息和指甲刮擦门板的刺耳噪音,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在撞门! 砰!砰!砰! 木质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痕在门上蔓延。 ‘这些怪物的速度快也就罢了,为何力量还丝毫不弱。’ 柳白婕的眼中,涌现绝望。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辅导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侥幸。 门,就要被撞开了。 她能闻到门外飘来的浓重血腥味。 她闭上眼,握紧了铁棍,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至少,死得要有点尊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门板四分五裂! 一只腐烂、挂着碎肉的手臂猛地伸了进来,抓向她的脸! “啊!” 柳白婕尖叫着,本能地挥舞铁棍砸了过去! “当”的一声,铁棍砸在丧尸的手臂上,却只是让它停顿了一瞬。 更多的丧尸破开了门洞,嘶吼着,争先恐后地向她涌来! 完了。 柳白婕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不断地向后退,直到自己遁进教室死角。 就在那只最前面的丧尸一马当先,来到柳白婕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咬断她喉咙的刹那。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那只扑在最前的丧尸,动作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砰砰砰”连续几声闷响。 柳白婕愕然地睁开眼,看到丧尸纷纷倒地,头颅皆被开孔,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教室门前,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来。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提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看清来人的脸,柳白婕的瞳孔,瞬间放大。 张陵?! 第391章 救人 “发什么呆?想变成它们嘴里咀嚼的烂肉吗?” 张陵的声音传来,将柳白婕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她一个踉跄,几乎是扑到张陵身前,语无伦次。 “张陵!你!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走,路上说。” 张陵没有多做解释,拉起她的手腕,转身就走。 走廊里,腐臭的腥风扑面而来,不断有丧尸从各个教室和角落里涌出,嘶吼着扑向他们。 然而,它们无法越过那个名为“十米”的死亡半径。 张陵左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右手抬枪。 “砰!砰!” 他左右开弓,枪口不断迸发出火花。 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只丧尸应声倒地,眉心多出一个血洞。 柳白婕被他拖拽着,机械地迈动双腿。 她看着张陵的背影,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安静读书的少年,此刻却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冷血杀手。 枪在他手中,仿佛成了身体延伸出的器官,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是……是进入了张陵的小说世界里了吗?’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柳白婕有种莫名的心悸和安全感。 甚至脑洞大开,仿佛自己穿越进了张陵笔下那个冷酷、绝望却又充满力量的小说世界。 两人很快冲出教学楼,踏上了遍布狼藉的校园小路。 “吼——!” 前方宿舍楼的方向传来密集的嘶吼,楼上传来女生们绝望的尖叫和哭喊。 “救命啊!有没有能来救救我们!” “呜呜呜呜……” 张陵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这群丧尸堵住了他预定的最短路线。 太碍事了。 他停下脚步,左手也从口袋里抽出,手上赫然是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枪。 双臂平举,肌肉线条在衣袖下绷紧。 “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闷响爆开! 弹壳如雨,不断从枪膛中弹出,在他脚边叮当作响。 柳白婕呆呆地看着。 张陵的身体稳如磐石,双手的动作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枪口的火花在昏暗天色下连成两条致命的鞭子,抽打在每一头丧尸的头颅上。 这是一场效率高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屠杀。 不到十秒。 上百只感染体构成的尸潮,割麦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宿舍楼门前,瞬间铺开了一张由尸体和血浆构成的地毯。 楼上,哭喊和尖叫也在枪响的同时,渐渐消失。 他们可不想被当做“丧尸”,被开枪的人顺手杀了。 张陵并没有抬头看一眼楼上的幸存者,收枪,插回口袋,动作行云流水。 “走吧。” “啊,哦,好!” 三楼的某间宿舍阳台上。 夏静舒和她的舍友们捂着嘴,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楼下那个站在尸山血海前的身影。 “我刚才没看错吧?那…那人好像是……张陵?” 他不是一个学生吗?他怎么会有枪?还……还这么厉害? “是张陵!还有柳老师!” “天啊……他怎么可能……” 那个身影太过熟悉,却又太过陌生。 张陵展现出的恐怖战力,让她们甚至忘记了呼救,只剩下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与敬畏。 …… “上车。” 校门口,张陵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卡车。 柳白婕手脚并用地爬上车,直到坐在厚实的座椅上,看着张陵熟练地发动汽车,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 张陵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视着周围环境。 他这次冒险进入东吴大学,不单单是为了救柳白婕。 车厢内,是学校实验室里那些昂贵且稀缺的高精度离心机、光谱仪,以及储备仓库里的特种化学试剂。 这些东西在末世初期是绝对的硬通货,也是他后续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基石。 卡车发出低沉的咆哮,撞开几只零散的丧尸,碾压着残肢断臂驶向前方。 车厢内有些沉默。 张陵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女人。 柳白婕此时正侧着身子,此刻正紧紧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痴迷。 张陵也很意外。 她没有尖叫着质问他为什么会有枪,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询问这个世界怎么了。 在目睹了张陵的杀戮手段后,这个平日里知性温柔的女辅导员,竟然还能以惊人的速度镇定了下来。 这女人,不错。 “不打算问点什么?”张陵淡淡开口。 “不问。” 柳白婕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向张陵这边倾斜,也不敢打扰他开车,似乎只想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重卡轰鸣,在拥堵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车头加装的铲斗上早已挂满了暗红色的血浆和碎肉,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柳白婕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抓着安全带,眼睛都不敢睁开。 窗外的景象正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粉碎着她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一辆宝马失控冲进路边的奶茶店,玻璃碎渣中,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趴在一个还在抽搐的女孩身上疯狂撕咬。 路灯杆上挂着半截肠子,远处商场的LEd大屏还在播放着某流量明星的代言广告,欢快的音乐配上楼下惨绝人寰的尖叫,荒诞得令人作呕。 “我们……去哪?”许久,柳白婕问道。 “回家。”张陵扫了一眼后视镜,一辆车正闪着灯,试图学着他的操作,从侧面超车,但下一秒就被尸潮淹没。 “家?” 没等柳白婕明白,前方路口,几辆横七竖八的私家车堵死了去路。 张陵没有减速。 相反,他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张陵!前面有人!”柳白婕惊呼。 “那是死人。” 话音未落,重卡没有任何犹豫地撞开了挡路的轿车,连带着那几个扒在车头不肯松手的人,一并碾了过去。 惨叫声短促而凄厉,随后被车轮碾碎。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柳白婕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 “觉得我残忍?” “白婕,给你上末世第一课:泛滥的同情心,是死得最快的催命符。” “这辆车满载物资和设备,再加上你我,已经接近载重极限。停车,就会被尸潮包围。另外,在这个秩序几乎崩塌的瞬间,陷入绝望的人比丧尸更可怕。” 柳白婕沉默了。 第392章 修罗场?不存在的 重卡熄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停止,别墅区回归死寂。 大门打开。 三个女人冲了出来。 池思思跑在最前面,池清澜紧随其后,林雅雅走在最后,手里提着医药箱。 车门推开。 张陵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张陵哥!” 池思思喊了一声,刚想扑上去,脚步却猛地刹住。 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只穿着破损丝袜的腿伸了出来。 接着是柳白婕。 头发有些乱,风衣下摆沾着暗红色的血渍,脸上带着两道黑灰,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但她下车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仪容,而是快步绕过车头,站到张陵身边。 距离很近。 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池思思瞪大眼睛。 “回来了。” “嗯。” 张陵点头,指了指身边的女人。 “这位是我的大学辅导员,柳白婕柳老师。” “我出去取东西的时候,在学校里偶遇,她被困住了,我就顺手把她救了回来。” “顺手”两个字,让柳白婕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她在路上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见到张陵口中所说的三女时,还是有些不自然。 居家服,干净,整洁,甚至闻得到沐浴露的香味。 再看自己。 一身脏污,满身血腥气。 池清澜作为目前别墅的女主人,表现得落落大方。 她上前一步,微笑着握住柳白婕的手:“柳老师你好,我叫池清澜。外面这么乱,你受惊了。快进来休息一下吧。” “是啊,柳老师,我是林雅雅,咱们之前也见过的。”林雅雅笑道。 柳白婕看了林雅雅一眼。 这个女孩笑得很甜,看不出敌意。 池思思撇撇嘴,没说话,只是盯着柳白婕看。 池清澜让池思思带柳白婕去客房换洗衣服,自己则和林雅雅一起,帮着张陵将卡车上那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精密仪器搬运到地下实验室。 可不想,柳白婕没一会儿穿好衣服,就下来一起帮忙拿起东西。 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张陵。 整个过程中,女人们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交汇,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她们都是聪明的女人,从柳白婕看向张陵,时而躲闪却又带着一丝依赖的眼神,她们就读出了不寻常的信息。 这个新来的柳老师,和张陵的关系,绝不像“师生”那么简单。 …… 二楼,某卧房。 池清澜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一下下梳着头发。 “妈,你看到了吗?那个柳老师看张陵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池思思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刷着平板上的信息,一边愤愤不平地为母亲鸣不平,“现在又多了一个!你再不主动点,张陵哥都要被抢走了!” 池清澜手上的动作没停。她从镜子里看着女儿气鼓鼓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那又怎样?” “怎样?” 池思思跳起来,走到母亲身后,看着镜子。 “妈!你是正宫啊!咱们是最先来的!现在林雅雅还没解决,又来个柳白婕。以后这别墅里还能有咱们娘俩的位置吗?” 池清澜放下梳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儿。 年轻,充满活力。 “思思,这里是末世。” 池清澜转过身,语气很轻。 “张陵那样的人,强,狠,手里有枪,有粮。这种男人,在外面就是王。” “你指望一个王,只守着一个女人?” 池思思张了张嘴。 “可是……” “没有可是。” 池清澜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漆黑一片。 “只要他还要我们,只要这别墅的大门还对我们敞开,这就够了。” “多一个人,不过是多双筷子。” “只要我不点头,她就永远是客。” 池清澜转过头。 “去换衣服,下楼吃饭。别摆脸色,张陵不喜欢不懂事的女人。” 池思思咬着嘴唇。 最后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池清澜看着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 她走到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角。 伸手,拉平那道细纹。 谁不想独占? 可那得有独占的资本。 现在的张陵,飞得太高了。 …… 客房。 林雅雅端来一杯热牛奶,和柳白婕聊着天。 因为都曾在东吴大学,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柳老师受苦了。学校那边……很惨吧?” “嗯。” 柳白婕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热的。 胃里暖了起来。 这种温度,让她想哭。 “张陵去的时候,正好救了我。” 柳白婕主动提起话题,视线落在林雅雅脸上。 “雅雅,你和张陵……认识很久了?” 试探。 林雅雅晃着腿。 “不久。飞机上认识的。那时候还没出事,他就救了我一次。后来……也是他把我带到这儿的。” 林雅雅说得很模糊。 救命之恩。 柳白婕眯了眯眼。 只是报恩? 不像。 林雅雅看张陵的眼神,那是崇拜,也是依赖。 这种小女生,最容易陷进去。 “那池小姐呢?” 柳白婕继续问。 “清澜姐啊……” 林雅雅歪了歪头。 “她是这儿的女主人。” 女主人。 三个字,分量很重。 柳白婕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聊了十几分钟,林雅雅忽地站起身。 “柳老师,你先休息。一会儿开饭了,张陵哥不喜欢人迟到。” 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 柳白婕看着紧闭的房门,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光。 只是初步接触,她便发现这屋里的女人。 没一个简单的。 张陵简直就是个万人迷。 她以后要争,可不容易。 …… 餐厅。 长条桌。 灯光大亮。 这在如今的姑苏城,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女人们巧笑嫣然,彼此夹菜,谈论着一些轻松的话题,仿佛末日从未降临。 张陵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情也颇为愉快。 对于可能存在的“修罗场”,他其实并不在乎。 得到新能力后,在他看来,感情只会是未来漫长生命中的调和剂,而不是必需品。 他未来注定要长生久视,见证星辰的生灭。 如果有人不愿意接受这种生活,想要离开,他也不会强留。 不过,在这个生存是第一要义的末世时代,离开他这扇门,外面就是地狱。 数十年的经历告诉他,人类,终究是趋利避害的生物。 张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 “清澜,一会把物资清点一下入库。” “雅雅,准备点消炎药,柳老师脚上有伤。” “思思,盯着监控,有情况喊我。” 分工明确。 谁也没落下。 池清澜笑着点头。 林雅雅乖巧应声。 池思思也不瞪眼了,大声答应。 柳白婕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某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还没吃完的红烧肉,狠狠咬了一口。 真香。 第393章 金属液态化 别墅门外。 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黑暗。 一辆涂着迷彩的军用“猛士”越野车早已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喷着白烟。 两名士兵站在车门边。手里端着95式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张陵放下餐巾,起身。 “我走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依依不舍的告别。 池清澜熟练地递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替他披在肩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早去早回。” “嗯。” 张陵推门而出。 门口的两名士兵见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哪怕隔着十几米,也能听到那声整齐划一的“啪”——那是军靴并拢的声音。 “首长!” 士兵齐刷刷地敬礼,一人迅速拉开后座车门,手掌细心地挡在门框上沿。 张陵弯腰上车。 车门重重关上,“猛士”发出一声咆哮,卷起地上的落叶,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餐厅里,柳白婕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去的尾灯,整个人如同被定格。 那是军车。 那是现役士兵,手里拿的也是真枪。 而且那声“首长”,喊得震天响。 她转过头,脖颈有些僵硬,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池清澜和林雅雅。 “张陵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柳白婕惊讶问。 虽然知道张陵有枪,杀伐果断,囤积了海量物资,甚至还能在丧尸群里救人。但“土皇帝”和“官方高层”,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草莽,后者是权力。 林雅雅抱着一摞盘子,眨了眨眼:“张陵哥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他是金陵军区特聘的最高级别顾问,同时……”池清澜接过话茬,自豪道,“他也是目前姑苏战区科研部的第一负责人。简单来说,整个战区所有针对丧尸的研究,都归他管。” “当啷。” 柳白婕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科研一把手? 张陵竟然是军方的顶级科学家? “啊?张陵这么年轻,怎么会是……” “虽然我知道大致情况,但我不好随便吐露,你可以之后问问张陵。”池清澜道。 认知上的割裂感,让柳白婕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学生,大腿比她想象中还要粗壮百倍。 …… 姑苏军区,地下生物实验室。 厚重的气密门向两边滑开,白色的灯光照在张陵脸上。 “张所!” “张总工!” 原本还在各自实验台前忙碌的十几位老专家,见到张陵进来,纷纷放下手中的试管和记录板,快步围了上来。 王伟志冲在最前面,这位前世的老所长,此刻看着张陵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座活的金矿。 “您可算来了!关于GZ-007号重甲丧尸的骨骼硬化原理,我们按照您的‘基因锁’理论进行了逆向推演,发现第17号染色体的端粒确实存在异常……” “还有还有!中子脉冲的原型机调试遇到了瓶颈,能量聚焦环总是过热……” 张陵抬手,止住了众人的七嘴八舌。 他脱下风衣,随手递给一旁的助理,换上那件白大褂。 “这些问题,我一会儿回答。” “老王,继续带着你的人去攻关晨曦系列武器,那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其他项目暂时放缓。” “行!”王伟志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因为领到了任务而显得格外兴奋。 遣散了众人,张陵径直走向实验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没有摄像头的独立隔离室。 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一张手术台上,躺着一具被液氮低温保存的尸体。 李卫东。 那个在电厂被张陵亲手“刷”过一次经验,又在现实中被他影分身捕获、最终由本体击杀的“磁爆”变异体。 张陵刷卡,验证虹膜。 “嗤——” 气压平衡声响起,隔离门打开。 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防腐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陵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这具尸体。 即便已经死亡,即便心脏停止跳动,但在张陵如今高达12.0的精神感知中,这具尸体依然散发着一种微弱却独特的波动。 那是磁场的余韵。 “虽然死了,但你的身体结构已经完成了进化。”张陵戴上橡胶手套,指尖轻轻划过尸体苍白的皮肤,“既然活着的时候没能让我完全参透,那就死了继续做贡献吧。” 他从工具盘里拿起两根特制的纯银探针。 人类的肉体凡胎,究竟是如何在“潘多拉”的改造下,变成能以自身为线圈,撬动宏观磁场的“超导体”。 这点,张陵很想知道。 “滋——” 探针刺入尸体的左右太阳穴。 张陵闭上眼。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他脚下剥离,无声地立在手术台对面。 影子伸出黑色的双手,按在了尸体的胸口。 “我就知道你会喊我,幸好我提前睡了一觉。” “咱们开始吧。” 【过目不忘】,开! …… 时间在封闭的实验室里失去了概念。 张陵利用外部高压电流,强行刺激李卫东的尸体。 电流穿过早已坏死的神经网络,原本应该因为电阻而产生的高热焦糊并未出现。 相反,那具尸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蓝色荧光,电流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回路。 “果然。” 张陵盯着示波器上疯狂跳动的曲线。 “丧尸经过提前电击,体内还储存了不少电流。” “不对……是肌肉推动异能,是细胞极性改变。每一个被‘潘多拉’改造过的细胞,似乎都变成了一个微型蓄电池。” 张陵开始尝试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引导这股在尸体内乱窜的电磁场。 这是一项极其精细且危险的工作。 稍有不慎,尸体就会炸成碎片,或者反噬张陵的大脑。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他的精神力就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强行钻入尸体的经络,去模拟、去复刻那种能量运行的轨迹。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不知过去多久。 尸体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能量冲刷,皮肤开始皲裂,散发出焦臭味。 但张陵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他在无数次的失败中,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频率。 那是“磁场”与“生物电”共振的频率。 …… “就是现在。”张陵低喝一声。 李卫东的尸体已经彻底干瘪,张陵双眼布满血丝,但他没有停。 他与对面的影分身,同时发力,将一股庞大的精神力灌入尸体的脑部——那里是潘多拉的核心,也是“磁场掌控”的源头。 “嗡——!” 空气猛地一震。 手术台上,那具干尸突然剧烈抽搐,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以尸体为中心,向四周爆发。 实验室内的所有金属器械——手术刀、止血钳、托盘,甚至连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柜,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鸣叫。 “啪!” 一声脆响。 李卫东的尸体彻底崩解,化作一摊黑色的粉末,铺满了手术台。 那股维持磁场的最后一点生物能耗尽了。 但张陵却笑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并没有动用任何蛮力,也没有那种狂暴的电流声。 只见不远处,一把落在地上的手术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托起,轻飘飘地悬浮到了他的掌心上方三寸处。 “分解。” 张陵心中默念。 那把坚硬的手术刀,竟然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不,不是融化,是解体。 它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金属粉尘,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 几秒钟后。 一枚精致、锋利,且薄如蝉翼的金属飞梭,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泛着森寒的冷光。 之前的他,只能用磁场暴力地砸人。 而现在,通过榨干李卫东最后的价值,他摸到了“微观操控”的门槛。 金属液态化。 第394章 微观磁力 张陵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硬币在他指尖跳动,不是抛掷,而是悬浮。 随着他的意念微动,那枚硬币表面的金属纹路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 国徽的浮雕慢慢抚平,边缘的锯齿软化、融合,最后变成了一颗完美浑圆的银色液滴。 “洛伦兹力是宏观表现,本质是电荷在磁场中的运动。” 张陵盯着那滴悬浮的液态金属,瞳孔中倒映着银色的光点。 之前的“磁场掌控”是粗暴的,是用大锤砸墙;现在的他,正在学习如何用手术刀解剖神经。 他发现,只要将精神力的频率调整到与特定金属元素的固有磁矩共振,就能在不产生高温的情况下,直接改变金属的物理形态。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多长了一只看不见的手,这只手能穿透物质的表象,触摸到世界的骨架。 “倘若是解析人体生物磁场……”张陵的思维发散开来。 人体也是一个巨大的带电体。神经冲动是电信号,心脏跳动依靠生物电,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含有铁离子。 理论上,只要他的计算力足够强,精神力足够精细,他完全可以隔空截断一个人的神经信号,让人瞬间瘫痪;或者强行控制血液逆流,让心脏停搏;甚至……直接通过磁场共振,把一个人体内的铁元素瞬间抽离,铸成一把杀人的刀。 当然,现在的他还做不到那种程度。 人体的生物磁场太嘈杂、太混乱,像是一个几百亿人在同时说话的菜市场,想要在其中精准控制某一个信号,难度不亚于在大海里捞针。 但预想的路已经铺好了。 张陵挥手,那滴液态金属瞬间拉长,化作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无声地钉入十米外的墙壁,直至没柄。 “12.1。” 看了一眼旁边的精神力刻度仪,数值比三天前又涨了0.1。 或许是获得异能后,精神力的增长也变得容易了。 或许是这几天,对于新能力的研究颇废心力,让他的精神力得到了锻炼。 张陵没有实际的把握,能确定,这种高速增长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力量稳步增长的感觉,是真实的。 让人着迷。 心情大好的张陵脱下白大褂,换回了自己的风衣,推门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几个抱着文件的年轻研究员正行色匆匆地路过。 见到张陵出来,几人下意识地贴墙站好,屏住呼吸,像是看到了巡视领地的狮子。 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张总工虽然是技术大拿,但身上总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是在看标本。 “早啊。” 张陵脚步轻快,路过几人时,随口打了个招呼。 “啊?” 领头的研究员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直到张陵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几人才面面相觑。 “刚才……张总工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好像是……他还笑了?” “见鬼了,我宁愿他骂我两句数据算错了,他这一笑,我怎么感觉后背发凉呢?” …… 回到顶层的独立办公室,张陵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门就被敲响了。 并没有等他喊“进”,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顶着乱糟糟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探进头来。 “张总工,您在啊?太好了!” 女人抱着一摞比她头还高的文件挤了进来,动作风风火火,完全没有因为张陵的身份而感到拘谨。 程敏,军区刚给他配的行政秘书。 相貌平平,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着的那种,衣着更是随意,袖口常沾着墨水迹。 “这些是后勤部发来的物资调配单,需要您签字;这是金陵那边传来的关于变异体的数据更新;还有这几份,是王院士他们申请的稀有金属配额……” 程敏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文件分类摊开在桌面上,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却条理清晰,重点明确。 张陵扫了一眼,拿起笔,刷刷刷几下签完,顺便在其中两份上画了圈。 “稀有金属配额砍掉一半,现在的库存不够他们挥霍。” “告诉老王,别总想着堆料,动动脑子优化结构。那些数据让三组去分析……” 程敏眼睛一亮,飞快地收起文件,看向张陵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她在军区机关待了好几年,伺候过不少领导,大部分人面对这种海量且专业的事务都要头疼半天,只有张陵,永远是一眼切中要害,决策快得吓人。 “还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 程敏把最后一份文件压在最上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一号实验室刚才传来消息,‘晨曦’原型机,成了!” 张陵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即使是他,听到这个消息,眉梢也忍不住挑了挑。 成了? “我去看看。” …… 一号实验室位于地下三层,是整个姑苏军区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 张陵刚踏进大门,就感觉到一股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中央的试验台上,架设着一台造型狰狞的机器。 它并不像科幻电影里那样流线型、充满未来感,反而透着一股粗犷的工业暴力美学。 黑沉沉的主体由某种高强度合金铸造,裸露在外的粗大线圈缠绕着手臂粗的枪管,尾部连接着一个沉重的背包式供能单元,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手工焊接的痕迹。 丑,但是凶悍。 “张总工!” 王伟志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白大褂已经变成了灰色,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按照您给的图纸和参数,我们改进了激发腔的结构,用超导线圈替代了原本的磁轨,虽然体积还是有点大,但功率……” 王伟志咽了口唾沫,指着旁边的一块厚达十厘米的铅板。 “我们刚才试射了一次,百分之五功率。中子流直接穿透了铅板,后面的生物体模拟样本……细胞结构瞬间崩解。” 张陵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手感粗糙,但他能感受到内部蕴含的恐怖能量。 这比他前世记忆中,那是两年后才勉强拼凑出来的“初代晨曦”,要先进太多了。 前世的那玩意儿重达五十公斤,需要两个人抬着操作,而且打一发就要冷却十分钟。 而眼前这个…… “全重28公斤,有效射程800米,充能时间1.5秒。”王伟志在一旁报出数据,“虽然单兵携带还是有点吃力,但对于特种兵来说,完全可以单人操作。” 张陵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周围那一圈早已累得站都站不稳,却依然挺直腰杆看着他的科研人员。 他们中有人胡子拉碴,有人嘴唇干裂,甚至有人靠在墙角已经睡着了。 “做得不错。” 张陵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格外清晰。 “我会向司令部申请,给项目组记集体一等功。另外,特批一批生活物资,肉蛋奶管够。” 在这个末世,这已经是顶格的奖励。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 王伟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总工,功不功的,其实大伙儿现在真不在乎。”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年轻的研究员,那小伙子正看着手机屏幕保屏上的一张全家福发呆。 “小刘的老婆孩子还在沦陷区,生死不知。老赵的儿子在金陵前线。我们这么拼命,不是为了吃肉,就是想早点把这玩意儿造出来。” 王伟志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 “这东西早一天上战场,前线的战士就能少死几个,说不定……就能把我们的家人救回来。” 张陵沉默了。 他看着这群面容憔悴的人。 上一世,他见惯了人性的丑恶,为了一块面包父子相残,为了一瓶水出卖身体。 但此刻,在这间闷热的地下室里,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上,他看到了一种名为“脊梁”的东西。 “放心。” 张陵拍了拍王伟志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 “这东西,我会带上战场。它会成为那些怪物的噩梦。” 第395章 新武器试验,摇人 “哈哈哈哈!好!好啊!” “你们真是好样的!” 司令部办公室内,连战爽朗的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颤抖。 这位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眉头紧锁的军区司令,此刻却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围着桌上摆放的那台“晨曦-1型”原型机转了好几圈。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冷的枪管,又看了看旁边的数据报告,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有了这东西,我们就不用拿战士的命去填了。” 连战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张陵,目光中满是赞赏与感激,“张陵,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我能给的,绝不含糊!” 张陵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司令的夸奖而露出半分得色。 “奖励就算了,这是科研部全体同仁的功劳。”张陵淡淡道,“首长,武器造出来了,得拉出去遛遛。光看数据没用,实战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连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微皱:“你要亲自去?不行,太危险了。” “你是我们军区的宝贝疙瘩,万一出点什么事,赵强军那老小子能从金陵飞过来扒了我的皮。” “武器是我设计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它的性能和极限。而且,我需要收集第一手的数据,以便后续改进。” “至于安全,首长你应该清楚,我想走,还没人能留得住我。” 连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想起张陵近期那份简直非人类的战绩报告,单枪匹马在尸潮里进出如无人之境,甚至还能反杀特殊感染体。 确实,担心这家伙的安全,还不如担心丧尸够不够他杀。 “行吧。”连战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手一挥,“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给你派一个警卫排,全副武装,带重火力。” “人太多,目标大,反而累赘。”张陵摇头,“给我一个小队就行,人选我自己挑。” 连战愣了一下,随即略有深意地笑道: “看来你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准了!” …… 姑苏城西,一片废弃的商业街区。 “哒哒哒——!” 激烈的枪声打破了死寂。 王占军半跪在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后,手中的95式步枪喷吐着火舌,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爆头。 “换弹夹!掩护!” 他大吼一声,身体缩回掩体,熟练地更换弹匣。 身侧,夏成城端着轻机枪,对着侧翼涌来的尸群进行压制射击。弹壳在他脚边跳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王!这帮畜生越来越多了!”夏成城满脸黑灰,大声喊道,“而且它们好像变聪明了,知道包抄!” “少废话!守住路口!”王占军吐掉嘴里的沙土,提醒道。 这几天,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 不仅各种丧尸的数量在激增,更可怕的是,那种拥有特殊能力的变异体开始频繁出现。 昨天就听说,隔壁连队就遭遇了“神箭丧尸”,据说能在几百米外用箭矢把人钉死在墙上,一个班差点被打光。 寥寥数语,让王占军这个老兵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是连部急促的命令。 “全体都有,立即停止当前任务,全员撤回!重复,立即撤回!” 王占军一愣。 这仗刚打到一半,怎么突然撤了? “连长,我们这边还能顶得住……” “这是司令部的死命令!有人点名要你们回去!立刻!马上!” 王占军和夏成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点名? 他们只是大头兵,谁会点名要他们? 带着满腹狐疑,小队且战且退,最终登上了前来接应的装甲车。 …… 回到军区驻地,还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硝烟和血迹,王占军就被带到了装备测试场。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那里,中间站着一个身穿深灰色风衣的年轻背影。 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王班长,快点!别让上面等急了!” 带路的毛晓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平时难得一见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 王占军心里更纳闷了。 点名要他们,还是大人物,这会是谁? 他常年在边疆,在姑苏可没有什么人脉关系。 当那个背影转过身来时,王占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老……老板?” “好久不见,老王。” 张陵微笑着走上前,目光扫过王占军满是污渍的作战服,并没有嫌弃,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你在前线过得很充实。” “这……这到底是……”王占军语无伦次,指了指张陵,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恭敬的毛晓。 “重新认识一下。”张陵整了整衣领,笑意盈盈,“我是姑苏战区科研部总负责人,兼特别军事顾问,张陵。” 王占军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他早知道张陵本事大,但这也太离谱了! 摇身一变,成了首长? 还是搞科研的? “行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 张陵侧身,露出了身后桌子上摆放的那台狰狞的“晨曦”武器。 “这次把你们叫回来,是有个新家伙要给你们试试。” 张陵拿起那个沉重的背包式电池组,递给王占军。 “专门给那些丧尸准备的‘礼物’。怎么样,敢不敢陪我出去试一圈?” 王占军接过那沉甸甸的装备,看着上面裸露的线圈和复杂的仪表,虽然看不懂原理,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把大杀器。 专门对付丧尸? 想起那些死在丧尸手中的战友,想起了面对变异体,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憋屈。 王占军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 “敢!” “只要老板……不,只要首长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也去!” 张陵笑了。 “那行,走吧。” 第396章 精英就是个靶子 城西,长江路物流仓储区。 这里曾是新区最繁忙的吞吐枢纽,如今却成了巨大的钢铁坟场。 数不清的集装箱像积木一样杂乱堆叠,形成了一座座迷宫般的死城。 一支身穿特战服的小队,正在集装箱的阴影中穿行。 两点钟方向,废弃轮胎堆旁。 王占军半跪在地,膝盖下的碎石硌得生疼。汗水顺着防弹头盔的边缘滑下来,蛰得眼皮发酸,但他没眨眼。 虽然负重增加了近三十公斤,脚步依然轻盈无声。 “十二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发现目标群。” 耳麦里传来夏成城压低的声音。 王占军透过瞄准镜看去。 前方的空地上,游荡着几十只丧尸。而在尸群中央,有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家伙,浑身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肌肉虬结,背上还长满了令人作呕的骨刺。 “这是力量强化种,代号‘坦克’。”张陵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皮糙肉厚,5.8毫米步枪弹打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正好,拿它试枪。” 王占军调整呼吸,放下了步枪,双手握住了“晨曦”的握把。 这玩意儿沉得像块生铁。 “嗡——” 随着他按下充能开关,背包后的电池组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枪管上的超导线圈逐级亮起,泛出幽蓝色的光芒。 那只力量型丧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猛地转过头,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王占军藏身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暴虐的嘶吼。 咚。咚。咚。 它迈开大步,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般冲了过来,沿途的废弃轿车被它随手掀飞,砸向两侧的集装箱,发出巨响。 压迫感十足。 “稳住。”张陵站在王占军身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等它进一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地面在震动,那股腥风几乎扑面而来。王占军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他强迫自己像磐石一样纹丝不动。 “一百米!” “开火。” 王占军猛地扣下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耀眼的火光。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就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里。 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扭曲波纹,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呈扇形覆盖了前方三十米的区域。 冲锋中的巨型丧尸身体猛地一僵。 原本狂暴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迈出一步都变得极其艰难,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引以为傲的灰白色角质皮肤,此刻竟然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惨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暴晒后的泥地。 周围那些普通丧尸更是不堪,直接瘫软在地,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只能在地上无力地抽搐。 “有效!”夏成城在频道里喊了一声。 “还没完。”张陵冷冷道,“现在的晨曦只是干扰型,能阻断病毒神经信号,瓦解角质层结构,但杀不了它。老王,补枪。” 那只“坦克”还在挣扎。 它试图抬起手臂护住头部,但那动作慢得像个百岁老人,原本坚不可摧的肌肉此刻松弛下垂,失去了所有的爆发力。 王占军迅速丢下沉重的“晨曦”,抄起挂在胸前的95式步枪。 甚至不需要瞄准镜。 三连发点射。 “哒哒哒!” 三朵血花在丧尸的眉心绽放。 平日里连穿甲弹都未必能凿穿的头骨,此刻却脆得像块苏打饼干。子弹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掀飞了它的天灵盖。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死透了。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王占军看着手中还在微微发热的步枪,又看了看远处那具倒下的庞然大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前遇到这种级别的怪物,他们至少要填进去半个班的火力,还得配合重机枪和火箭筒才能勉强压制。 现在? 一发脉冲,三发子弹。 搞定。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夏成城从侧翼摸了过来,踢了踢地上那只死透的怪物,满脸不可思议。 “中子脉冲破坏了丧尸原体的RNA链,让它的细胞活性瞬间降低了90%,同时高频震荡瓦解了它的生物装甲。”张陵走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尸体的切口,“只要它还没进化出能量护盾,这招就是降维打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效果比预想的要好。虽然不能直接秒杀,但能把这种精英怪变成活靶子,足够了。” 王占军重新背起那台沉重的仪器,这一次,他觉得这东西轻了不少。 这哪里是武器,这是保命符。 “收队,去三号仓库。”张陵看了看腕表,“那里还有人在等我们。” …… 三号仓库的大门紧闭,卷帘门上布满了抓痕和血手印。 外面围着的一圈丧尸已经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走,剩下的几只散兵游勇也被王占军顺手清理干净。 “咣当!” 王占军一脚踹开侧门。 仓库角落里,几个原本手持铁棍、神情绝望的年轻人被吓得一激灵,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别……别开枪!我们是人!是活人!”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挡在其他人身前,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他手里抓着一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角钢,指节用力到发白。 张陵迈步走进仓库,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宋子成。 前世那个陪伴了他七年,最终在黎明城看着他走向死亡的助手。 此刻的宋子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完全没有后来那种面对尸潮面不改色的沉稳。在他身后,缩着两个同样狼狈的男生,应该就是他口中常念叨的亡友。 张陵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恍惚了一瞬。 上一世,宋子成是在朋友死绝后,怀着满腔仇恨被他捡到的。 这一世,因为他的介入,蝴蝶翅膀扇动,宋子成的朋友活下来了。 命运的轨迹,变了。 变好了。 “把棍子放下。” 宋子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刚才为什么不开门?”张陵问。 “我们看不到外面,以为,以为,你们是……”宋子文低声道。 “跟上。”张陵转身便走,“不想死在这里的话。” 宋子成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王占军和夏成城,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群人是谁? 军队? “哎,老宋,走不走?”身后的好友陈家明拽了他一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那是解放军!咱们有救了!” 宋子成回过神来,连忙扶了扶眼镜,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张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视线很奇怪。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张陵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装甲车。 “嗯???”宋子成。 …… 当晚,姑苏军区,临时安置宿舍。 虽然条件简陋,是原来的杂物间改造成的,但对于在废弃仓库里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的宋子成三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 有热水澡,有干净的床铺,甚至晚饭还有热腾腾的老面馒头和涪陵咸菜。 “哎,老宋,那个首长到底是谁啊?” 好友陈家明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他临走前那句话啥意思?‘我们会再见的’……啧啧,听着怎么像那种三流言情剧的台词?他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滚蛋!”宋子成把枕头砸了过去,笑骂道,“老子是直的!再说了,人家那种大人物,能看上我?” 旁边的周世佳也凑过来起哄:“那可说不准,咱们老宋虽然长得不咋地,但那种书卷气……在成都也是能杀必吃榜的,嘿嘿。” “我超腻奈奈!!” 三人打闹了一阵,宿舍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闹够了,陈家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哎,你们说……咱们还能回家吗?”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子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想起了新闻里那些沦陷的城市,想起了这几天在仓库缝隙里看到的那些吃人的怪物。 世界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残酷。 “能。” 宋子成握紧了拳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只要活着,就一定能。”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年轻首长的背影,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管那个人是谁,既然他救了自己,这就是机会。 “睡吧。”宋子成轻声说,“明天,我想办法去打听打听那个首长的来路。我有预感……跟着他,或许真的能活下去。” 第397章 真是纯粹的人啊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滚雷压马路。 几辆装甲运兵车,正在驶进姑苏军区大门。 为首的指挥车最为惹眼,它的撞角上,赫然悬挂着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当车队停稳,这颗头颅被两名士兵合力卸下,丢在基地广场中央时。 “吼——!”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紧接着,数百名刚刚换防下来、满身疲惫的战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用手中的步枪枪托、用合金盾牌的边缘,疯狂敲击着身边的装甲车体、掩体墙壁。 “铛!铛!铛!铛!” 密集而狂热的金属撞击声汇成一股钢铁的交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种源于对特殊感染体未知与强大的恐惧,伴随着这颗头颅的展示,被粗暴地撕碎,然后被狂喜与信心取代。 “晨曦”武器的首战,以一种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宣告了它的成功。 连战司令亲自从指挥部大楼里迈开大步迎了出来,他没有穿戴将官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张总是刻着严肃线条的脸上,此刻却挂着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王占军面前,没有敬礼,而是重重一拳捶在他的胸甲上。 “好样的!” 王占军就举起手,就被捶得一个踉跄,脸上是混杂着硝烟、血污和汗水的笑容。 “报告司令!‘晨曦’一号原型机,实战测试任务,完成!” “我看到了!”连战的目光扫过那颗破碎的头颅,又看向那些欢呼的士兵,眼眶微微发红,“我看到了!好!太好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从指挥车上下来的张陵,脸上的激动收敛了些许。 “张工,辛苦了。”连战深深向张陵鞠了一躬。 “分内之事。”张陵的手掌干燥、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面对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如此大礼,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半小时后,司令部核心会议室。 灯光明亮,连战、赵强军(通过远程视频)、张陵、王伟志所长以及几位核心军官齐聚一堂。 “……报告首长,那东西,简直就是神器!”一向严肃的王占军,脸上经不自觉露出笑容,“开火后,扇形范围内,大概九十米。所有普通丧尸当场就瘫了,跟抽了筋一样在地上抖,随便一个兵上去就能补枪。” “那只‘坦克’,就是挂在车头那只,正面冲锋的时候被来了一下。它那身硬壳,我们之前用穿甲弹都得打好几发才能打穿,结果被那道波纹扫过,脆得跟饼干似的。我三发5.8毫米普通弹,直接就把它头给打爆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它能配合我们的追踪系统,攻击范围内的所有丧尸都跑不掉。多方面的效果,甚至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赵强军在视频那头,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喜色:“好!王占军同志,你和你的小队,集体记三等功!” “谢首长!”王占军急忙道。 连战更是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后勤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今晚全军加餐!把库存的冻肉都拿出来,酒管够!让战士们好好发泄一下!” 在一片喜悦的氛围中,连战的目光转向了张陵,带着询问和期待:“张工,你作为总设计师,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张陵身上。 张陵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没有去看数据报告,平静开口:“原型机表现尚可,基本验证了设计思路。但有两个问题,比预想中更突出。” 身旁的王伟志眉头一皱,他亲自监制,所有数据都已经堪称完美,能有什么问题? “第一,能量转化率过低。”张陵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目前的‘晨曦’,一次满功率发射,电池组有接近百分之四十的能量以热能形式被浪费掉了。这导致它的持续作战能力,比理论值要低很多。” “第二,电池散热。刚才王占军同志没有提及,是因为他只进行了一次高功率发射。如果连续进行十次以上的发射,电池组的核心温度会超过临界值,轻则强制休眠,重则直接烧毁。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是致命的。” 他看向王占军:“你撤回后,我检查过电池组,散热口的温度已经接近一百二十度,对吗?” 王占军愣了一下,回想当时的情况,他确实感觉到后背一阵灼热,只是当时以为是作战服的功能,并没在意。 他用力点了点头:“是的,首长。” 刚才还因为巨大胜利而狂喜的众人,此刻感觉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心里凉了半截。 他们看向张陵的眼神变了。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中时,只有他,冷静地看到了那光环之下的致命瑕疵。这种超越常人的专业与冷静,让周围这些军区大佬和顶尖专家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就是……妖孽吗? 赵强军在视频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张顾问,这两个问题,有解决方案吗?” “有。”张陵的回答简单干脆,“没有技术问题,都是材料和结构缺失。” “那你给我清单,想要什么,我立刻给你批!”连战毫不犹豫道。 “行,”张陵整理了一下衣领,补充道,“对了,今晚的庆功宴,我就不参加了。我需要回研究所,整理一下新的思路。” “哎,张工,身子骨要紧啊……”连战忍不住劝了一句,“搞科研也不能不吃饭啊。” 张陵脚步没停,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推门而出。 连战张了张嘴,想劝他放松一下,但看到张陵决绝的背影,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纯粹的人民科学家啊。 “为了人类的未来,废寝忘食。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王伟志摘下眼镜擦了擦,感叹道。 “是啊。”连战也感叹,“国士无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第398章 武器构想 姑苏军区地下实验室。 合金门无声地滑开,又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荣耀彻底隔绝。 张陵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来到实验室中央的全息操作台前。 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一面光幕亮起,上面是无数关于电磁学、材料物理、量子力学以及人体生物磁场的前沿论文和数据流。 张陵之所以急着回来,甚至不惜放弃在军区高层面前刷“奉献人设”的大好机会,根本原因并非“晨曦”的那两个缺陷。 那两个问题,他心中早有七八套解决方案,甚至连优化后的设计图都已在脑中成型。 真正让他迫不及待的,是在当他在今日实战,测试武器时,一个如同电流般划过脑海的念头。 “晨曦”脉冲枪,是为普通士兵设计的,是给这个岌岌可危的人类文明递出的一把刀。 而他自己,也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将【磁场掌控】这个能力发挥到极致的专属武器。 目前,他可以撬动微观层面的磁矩,实现金属液化;也可以在宏观上操纵金属武器。 但这还远远不够。 这种能力的释放,极度依赖精神力的精细操控。 就像用双手去搓捻沙子,虽然能将其塑形,但效率低下,且无法将其凝聚成坚固的岩石。 他的精神力高达12.1,是常人的十几倍,但本质上,产生的依旧是“血肉之躯”产生的生物电信号。 徒手释放,在空气中传导浪费巨大,效果也差强人意。 因此,一个前世影视作品中的经典形象,浮现在张陵的脑海里。 隔壁老万,万磁王。 老万在大部分出场时间里,都是借助他那顶标志性的头盔,来聚焦和引导他那毁天灭地的磁场控制能力。 能力,需要一个“媒介”或者说“增幅器”,才能被最大化地释放。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讲科学的,能力经过科学辅助,才能最大化释放和提升。 张陵双眼亮起,手指在全息光幕上飞速舞动,一行行资料被调出,又被迅速吸收、归类、分析。 【超导磁体在强磁场约束下的应用】 【高能粒子束流聚焦技术】 【生物电信号与赫兹共振的耦合模型】 …… 他需要的是什么? 首先,是攻击。 张陵心念一动,调出了材料“铁砂”。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微闭双眼。精神力探出,与实验室角落里一袋用于配重的高纯度铁砂产生了共鸣。 嗡—— 黑色的铁砂如同拥有了生命,从袋中漂浮而起,汇聚成一条黑色的细流,在他的掌心上方盘旋、凝聚。 在【磁场掌控】的作用下,每一颗细小的铁砂都被强大的磁力线束缚、挤压,排列成紧密的晶格结构。 短短十几秒,一柄通体漆黑、造型简约的唐刀雏形,便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张陵伸手握住刀柄,入手冰冷而沉重。他试着挥动了一下,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硬度、强度都不够。” 他只是轻轻一捏,由铁砂构成的刀身便如沙堡般溃散,重新化为粉尘。 单纯依靠磁力约束,形成的武器结构太不稳定,无法承受高强度的物理碰撞。 而且,这种形态的攻击方式,本质上还是物理动能伤害,太过单一。 他需要更高效、更多样化的攻击手段。 考虑现代的最强武器,是枪。 张陵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那就是制造电磁炮。 利用他强大的磁场掌控能力,创造出一条超高强度的磁轨,将一枚特制的钨芯或者贫铀弹头加速到数十倍音速。 这个想法很有诱惑力。威力巨大,穿透力无解,射程极远。 但张陵很快也想到其中盲点。 首先是安全。 不可控的力量释放,那么他最要想到的就是安全。 如果自身的安全无法保证,那么这类武器他就无法放心运用。 其次,是能源。 想驱动如此恐怖的加速,哪怕是未来七年里的技术支持,也需要一个巨大的外部能源包来做后盾。 科技技术尚且不论,这与他追求单兵作战、灵活机动的理念相悖。 考虑到灵活、隐蔽性的话,那么暗器就可以排上号了。 可以是“针”,也可以是飞刀。 张陵想起前世一部动漫作品,一个角色能将念力凝聚成锋利的针状物进行攻击。 他可以借鉴这个思路。 将液态金属在磁场作用下塑造成无数根肉眼难辨的微型飞针,以超音速进行饱和式攻击。 这些飞针甚至可以携带高压电流,或者通过高频震动破坏敌人的细胞结构。 这种攻击方式,隐蔽、诡异、防不胜防。 这个方案,他很喜欢。 可如果说之前的构想都是将能力“外放”成武器,那么还有一种思路,就是将武器“穿戴”在身上,作为自己身体的延伸。 可以设计一副由特殊超导材料和生物传感器构成的手套。 手套能精准捕捉他手部每一个神经末梢的生物电信号,通过内置的微型处理核心,将其翻译成精确的磁场控制指令,再通过掌心的磁场发生器进行增幅和释放。 戴上这副手套,他的每一次挥手、每一次握拳,都能引动电磁场。 可以更轻松地操控金属,制造斥力盾,甚至……引发小范围的电磁共振,从分子层面瓦解敌人。 这个想法让张陵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瞬。 这几乎就是为【磁场掌控】量身定做的完美媒介! 剑、枪、针、手套…… 各种武器的构想在他脑中不断碰撞、推演、优化。 他像一个贪婪的饕餮,享受着为自己锻造神兵的乐趣。 他并不急于做出选择,因为他知道,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将这些构想一一变为现实。 他要做的,是在末日这个巨大的猎场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狩猎方式。 全都要?还是择优选择?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在一次次的实战中,由他亲手揭晓。 第399章 最可爱的人 军区指挥中心的一纸密令,通过加密线路,进了姑苏的精密机床厂。 接到命令时,厂长李晨刚刚合眼不到两个小时。 他看着手令上那串冰冷的数字和最后那个鲜红的印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晨曦’一代脉冲枪,首批次,三百支。” “时限:七十二小时。” “不计成本,不计代价,材料、人员、能源,军区无限支持。” 李晨身边的车间主任刘建军,一个跟了他二十年、平时没少跟他拍桌子的技术狂人,此刻也沉默了。 他叼着没点燃的烟,反复看着那份简化到极致、却又对工艺要求苛刻到变态的设计图。 “老李……这他娘的不是造枪,这是在造航天发动机的零件?”刘建军难以置信地问,“光是那个超导线圈的缠绕精度,我们厂里最好的师傅,现在一天最多也就能做一个。三百个?三天?” “老刘,这个时候,你觉得我会给你开玩笑吗?” “……” “上面发话了?” “对!” “……” 李晨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厂内广播室。 “通知,所有干部、技术员、一级以上技工,十分钟内,到一号车间集合。重复,所有人!” 十分钟后,灯火通明的一号车间里,站满了刚从生产线上、甚至被窝里被叫起来的工人。 他们脸上带着油污、疲惫和疑惑。 站在一台巨大的龙门铣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高音喇叭。 “同志们!”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车间里回荡。 “我不多说废话。现在,我们接到了军区下的死命令。造一种新武器,一种能救我们千千万万同胞命的武器!” 他将手里的设计图纸投影到车间的大屏幕上。 “三天,我们要造出三百支!”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议论。 “这不可能!” “三天?光是备料都不够!” 抬手,压下了嘈杂声。 “没有不可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咆哮,“我告诉你们,这武器的设计师,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已经带着原型机,在战场上把那种刀枪不入的‘坦克’丧尸给干掉了!” “前线的战士,正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多造出来一支枪,就可能少牺牲一个战士!就能早一天把老婆孩子从沦陷区里救出来!”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个五十多岁的铁汉,此刻双眼通红。 “现在,我问你们,这个任务,我们接不接?!”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接!” 一个年轻的工人,脸颊上还带着稚气,第一个吼了出来。 他的家就在余杭,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 “接!” “妈的,干了!” “不就是三天不睡觉吗?老子拼了!” 见众人情绪高昂,李晨突然有些眼眶发热,急忙侧了下身。 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己父亲,昔日的老厂长,为何对几十年前的那个时代,这么留恋了。 希望被点燃,自然汇聚成一股足以熔化钢铁的意志。 无数的电话被打出去,一辆辆卡车呼啸而至,载着从各个仓库紧急调拨来的稀有金属和高精度元件。 隔壁化工厂的专家被连夜请来,现场调配冷却液。 电力局直接拉了一条专线,保证工厂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 一号车间被完全清空,所有与“晨曦”项目无关的生产全部停止。 刘建军亲自赤膊上阵,带着厂里最顶尖的老师傅,负责最核心的超导线圈缠绕。 他们面前的仪表盘上,精度要求是微米级。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如同在雕琢最珍贵的艺术品。汗水从额头滴落,他们甚至都顾不上去擦。 年轻的工人小赵,负责零件的初级打磨。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休息的间隙,他蹲在角落,看着手机里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一个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他的师傅,王师傅。 王师傅递给他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自己也靠着墙坐下,闷声说:“想家了?” 小赵点点头,声音哽咽。 “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王师傅看着远处飞溅的焊花,慢慢说道,“上次打电话,他说想当兵,去前线。我把他骂了一顿。” “现在,我倒希望他能拿着我们造的枪,去好好干一场。” 王师傅站起身,把最后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小子,别哭了。哭没用。把眼泪擦干,好好干活。你手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可能救你爹妈的命。” 小赵猛地抬起头,看着老师傅并不高大的背影,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锉刀,眼神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 周茂才,工厂安全员,巡视到刘建军身边时,看到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一根过去。 刘建军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周茂才一眼。 认识。 两人之前因为电瓶车停放问题问题,吵了小半年,谁也没给谁好脸色。 他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谢了。” “撑得住吗?”周茂才问。 “死不了。”刘建军头也不回,继续盯着手里的线圈,“等干完这票,你欠我一顿酒。” “嘿!你个老梆子,还讹上我了,行,管够!” 七十二小时,像是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无数人累倒在生产线上,旁边的替补立刻顶上。 食堂把饭菜直接送到车间,每个人吃饭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当第三天的晨曦照进布满油污的窗户时,最后一支脉冲枪的最后一个零件,被安装完毕。 三百支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晨曦”一代,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像一群沉默而致命的钢铁战士。 厂长李晨来了。 看着这片由汗水、意志和希望铸就的“枪林”,双腿有点软,竟然不自觉趴在了枪支上面。 他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第400章 碰壁 地下实验室内。 唯有仪器运行时永恒不变的低沉嗡鸣。 张陵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蒲团上。 这蒲团是他特意让后勤找来的,由天然蔺草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闭上双眼,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心跳也随之放缓。整个人的生命体征,下降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水平。 可意识却十分清明。 他在尝试提纯精神。 自从精神力刻度突破12.0,并且掌握了微观层面的磁场操控后,张陵就发现了一个瓶颈。 精神力的“量”足够庞大,但“质”却显得粗糙、狂野,难以进行更精细的操作。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从一名路边乞讨的道士手中收来的一门冥想法——《清静经》。 在前世,这套法门除了能让他缓解压力外,别无他用。 但这一世,他想试试,能否用“唯心”法,来驾驭这份源于“唯物”世界的超凡力量。 张陵遵循着《清静经》的法门,开始尝试引导自身庞大的精神力,将其收束,凝聚,淬炼。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除了感觉自己的头脑愈发清醒,精神愈发旺盛之外,那磅礴的精神力没有发生任何质变。 它依旧是一盘散沙,一团狂风,可以掀起巨浪,却无法凝聚成刺破一切的针。 1个小时后。 张陵睁开了眼睛。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闪而过的失望。 “果然不行。” 他低声自语。 看来,想要提升精神力的“质”,还是得从科学、异常物与万世书上入手。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走回操作台前。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他从不钻牛角尖。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合金门传来轻微的验证声,随后向一侧滑开。 程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女士西装套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盘起,手中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作为连战司令亲自指派给张陵的秘书兼联络员,她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张顾问。”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操作台上,“您要的关于‘掠殖体’在北美地区的最新情报已经整理完毕。” “另外,独立团的战损报告和‘晨曦’最新的实战数据分析也出来了。” 张陵拿起文件夹,翻阅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程敏对此早已习惯,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新的指令。 “宋子成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张陵头也不抬地问道。 宋子成,那个被他顺手救下的生物学博士。 对于这枚未来能大放异彩的棋子,张陵给予了超出常人的关注。 “已经办妥了。”程敏的回答清晰而干练,“按照您的意思,我以军区科研部的名义,将他调入了后勤三所下辖的物资检验科,任科员。权力不对,但岗位很重要,利于快速熟悉科研所的事物,不会引人注意。而且,他本人对这个安排似乎很满意,认为自己终于能为战后重建出一份力了。” 张陵点点头,指尖在报告的页眉上轻轻敲击。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程敏汇报完工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停顿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张陵的指尖也停了下来,他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这位助手。 “还有事?” 程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直接。 她没有绕圈子,而是微微躬身,用一种公事公办却又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道:“张顾问,您是不是对我近期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张陵的眉毛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程敏的直觉竟然如此敏锐。 自己亲自带回宋子成,又立刻让她去安排一个看似毫不重要的职位。这种反常的举动,足以让任何一个聪明的下属产生联想。 她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认为,自己是在为宋子成铺路,未来或许会用宋子成来取代她,成为自己的助手。 “为什么这么问?”张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您亲自从前线带回宋子成博士,又让我将他安排进研究所体系。整个流程,您过问了三次。”程敏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这不符合您一贯的工作风格。您通常只关心结果。” “所以,你认为,我想让他成为我的另一个助手?”张陵直接点破。 程敏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微微垂下眼帘:“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工作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好一个“无法满足要求”。 既表达了担忧,又暗示了自己有能力满足任何要求,还顺便试探了张陵的真实意图。 张陵有些想笑。 不愧是连战从司令部秘书处里挖出来的精英,这份心智和敏锐,远非普通人可比。 “你的工作很出色,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张了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直视着程敏,“我确实有让宋子成进入我团队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程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果然如此。 然而,张陵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完全愣住了。 “但不是取代你。”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的意思是,你和他,都是我的助手。” 程敏猛地抬起头,镜片下的双眼中写满了不解。 两个助手? “一个负责对外联络、情报统筹、行政管理。”张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另一个,负责实验数据分析、理论模型构建、以及……一些我没时间处理的脏活累活。” 他看着程敏震惊的表情,淡淡地开口。 “我后面需要的,是一个团队。” “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调走。恰恰相反,我需要你帮我,把他,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拧成一股绳。” “明白了吗,程秘书?” 程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青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片星辰大海。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格局都太小了。 “抱歉,张所,是我想太多了,我明白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这一次,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恭敬。 第401章 我们不是你们的救世主 深秋,中海。 红墙之内,一间不对外公开地图的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古朴的宫灯。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万里江山图》,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高级香烟的味道。 主位上,那位身穿中山装,鬓角染霜的老人,正平静地听着军方负责人的汇报。他的手指修长,指节上带着一层因常年握笔批阅文件而留下的薄茧。 “……报告,截至今日凌晨六点,姑苏战区已成功光复全境,行动第一阶段目标顺利完成。金陵、江阴、镇江三地防线,在‘晨曦’武器小规模列装后,压力骤减,反攻推进顺利。京杭大运河沿岸五省的‘净化壁垒’防线,已全面稳固,而且我们已经做到将士兵感染率降至1%以下。” 汇报的将军声音洪亮,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核心。 他们脸上虽然保持着严肃,但微微舒展的眉头,和偶尔交换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种压抑后的振奋。 太顺利了。 自丧尸危机爆发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如此全面的捷报。 当然,他们自然不会忘记,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名叫张陵的年轻人,和他带来的那份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的“新技术”。 “国外的情况呢?尤其是老美和北边的大熊。”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立刻站起身:“情况非常糟糕。由于缺乏我们这样强力的基层组织和动员能力,他们的社会秩序在危机爆发的七十二小时内就已全面崩溃。各大城市沦为死城,军队各自为战,通讯时断时续。根据我们安插在五角楼的‘听风者’传回的最后情报,他们至少有五个航母战斗群已经完全失联。” “大熊那边更惨,广袤的国土和稀疏的人口,让他们在面对尸潮时,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抵抗。除了红城和圣彼得堡等几个核心城市还在依靠核威慑苦苦支撑,其他地区基本已经可以宣告沦陷。” 对比刚才赵强军汇报的“姑苏光复”,这种反差,强烈得让人感到荒谬。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唇亡齿寒的沉重。 “那他们若是得知我们这边的情况,应该快坐不住了。”老人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话音未落,会议桌正中央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炸响。 接线员迅速接起,低声交谈几句后,脸色微变,立刻将线路转接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光影闪烁,一个金发碧眼、面带焦虑的白人老者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熟悉的椭圆形办公室,只是往日整洁的办公桌上,此刻堆满了凌乱的文件。 那个曾经在国际舞台上挥斥方遒、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他领带歪斜,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惶与疲惫。 他没时间进行惯例的外交寒暄,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语气沉重而恳切: “老朋友,我仅代表我个人,以及还在为生存而战的人民,向贵国发出最紧急的请求。” “我们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得知,贵国已经研发出能够有效杀伤‘怪物’的武器。上帝啊,那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在这个全人类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希望贵国能抛开过往的一切分歧,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局为重,向我们提供免费技术援助。”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历史会铭记贵国在这次危机中,展现出的大国担当和人道主义精神。” 好一顶高帽子。 会议室里,一位脾气火爆的老将军,鼻孔里已经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想白嫖?还搞道德绑架?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的老人身上。 老人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屏幕里的老美话事人,脸上露出温和却疏离的微笑:“总统先生,听到贵国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作为地球村的一员,我们感同身受。” “但是,我想纠正您的一点。我们没有研发出什么特效武器。” 此言一出,不仅是老美话事人,连夏国这边的几位官员都愣住了。 只听老人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们提前预知了风险,并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建立了一套有效的物理防御体系。我们的士兵,是用血肉之躯,在和那些怪物进行最原始的搏斗。我们能取得一些优势,靠的不是什么‘神器’,而是我们这个国家万众一心的意志,和我们的人民愿意为国家牺牲一切的决心。” “这一点,我想,贵国是学不来的。” 这番话,四两拨千斤。 直接将对方的“道德高地”给掀了。 我们能赢,靠的是制度优势和民族精神,不是什么黑科技。 你们输,是你们自己不行。 老美话事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回绝。他甚至能听出那温和话语下,隐藏的淡淡嘲讽。 “先生,现在不是讨论制度优劣的时候!”他有些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们的卫星,在贵国战区侦测到了高能粒子束的反应!你们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这句话,等于是不打自招,承认了自己一直在进行间谍活动。 老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唐先生,关于贵国卫星为何会‘恰巧’飞临我国战区上空,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谈。现在,我们来谈谈援助。” “援助,当然可以。夏国一向是负责任的大国。” 老美话事人的眼睛一亮。 “但是,”老人话锋一转,“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的人民也没有义务,为其他国家的失误买单。我们的每一项技术,都是我们最优秀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我们的每一份物资,都是我们的工人,在生产线上用血汗浇筑的。” “所以,援助可以,但必须是平等的,互惠的。” “用你们的优势项目,来换我们的。这,才叫合作。” 老美话事人彻底沉默了。 他身后的幕僚们,在疯狂地进行着眼神交流和手势比划。 没有免费的午餐。 在末世,技术就是生命。 想活命,就得拿东西来换。 “……你们想要什么?”最终,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身旁的秘书微微颔首。 很快,一份清单,被投射到了全息屏幕上,清晰地展示在老美总统的面前。 《关于请求合众国在以下领域提供技术支持的合作清单》 1. 普惠F-135\/136变循环航空发动机全套设计图纸及核心材料配方。 2. “星链”计划底层架构及低轨道卫星通讯全部核心技术。 3. 诺斯罗普·格鲁曼b-2隐形轰炸机气动布局及隐身涂层技术。 4. 深海超高压环境探测器技术。 5. 尼米兹级及福特级航母电磁弹射系统全套技术参数。 6…… 清单很长,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项。 每一项,都是合众国压箱底的宝贝;每一项,都是他们曾经对夏国严防死守、甚至不惜动用制裁手段也要封锁的禁区。 看着这份清单,话事人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这哪里是清单? 这分明是一张勒索信! 这是在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 如果签了这个字,合众国百年来建立的科技霸权,将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这是勒索!是趁火打劫!”一名幕僚忍不住冲着镜头咆哮。 老人连看都没看那名幕僚一眼,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话事人,语气淡漠:“总统先生,您还有三分钟时间考虑。据我所知,如果不尽快获得技术支持,贵国的东海岸防线,撑不过今晚。” 沉默。 屏幕那头,话事人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浓烟滚滚,曾经象征着权力和荣耀的特区,如今已是人间炼狱。 他没有选择。 正如对方所说,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好。” 话事人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我签。但我要求,技术资料必须只给你们两个小时传输,你也知道我们这边信号一向不太好。” 呵?还想耍些小花招。 无所谓。 老人本身也不是特别看重,主要也是担心把对方逼得太狠,搞得他狗急跳墙。 “成交。” 通讯切断。 没多久,大熊那里也打来电话。 众人又用差不多的方式,从那里获得了一些先进技术和承诺。 随着两通电话结束。 会议室里,一直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那位火爆脾气的将军用力一拍桌子,大喝一声:“痛快!” 多少年了? 多少年被卡脖子,被封锁,被羞辱? 这一刻,那些积压在心头的郁气,终于随着那一声“成交”,烟消云散。 第402章 张陵究竟是什么人? 夜幕下的姑苏军区,灯火通明。 劫后余生的狂喜,像酒精一样在空气中弥漫。 临时搭建的广场上,几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噼里啪啦地窜向夜空。 刚从前线换防下来的士兵们,围着篝火,满身征尘未洗,脸上却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后勤部把压箱底的冻肉都拿了出来,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飘出很远。 独立团团长张翘楚,正被一群兵痞子围着灌酒。 他今天喝得很高兴,来者不拒,豪气干云地跟每一个来敬酒的兵碰碗。 今天,姑苏光复,这一战真是打得太漂亮了! “晨曦”武器的出现,就像是神明赐下的利剑,将他们心中对特殊感染体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惧,斩得粉碎。 军区总指挥连战,也脱下了他那身笔挺的将官服,只穿着一件军绿色衬衫,手里端着一个搪瓷大碗,在人群中穿行,和士兵们大声说笑。 来到王占军和夏成城等人在的这一桌,重重坐下,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样的!”他一拳捶在王占军的胸甲上,“你小子,给老子长脸了!” 王占军咧嘴一笑,久违地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硝烟还没擦干净:“是张工的武器厉害。” “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连战又给自己满上一碗,“这一仗,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 夏成城在一旁憨厚地笑着,能和军区司令一桌喝酒,这牛他能吹一辈子。 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种名为“希望”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越野车,安静地驶入广场边缘,停在了指挥部大楼的阴影下。 车门打开,张陵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与周围穿着作战服、浑身血污的士兵们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片狂热的海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连战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立刻放下酒碗,大步迎了上去。 “张工!怎么下来了?我还说待会儿亲自去请你,今天你可是最大的功臣!”连战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 张陵的出现,让周围的喧闹声小了许多。 无数道混杂着好奇、敬畏、感激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设计师”身上。 “连司令。”张陵对他点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庆功宴可以等,但‘潘多拉’的进化不会等。” 连战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见张陵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递了过去。 “这是‘晨曦二代’的完整设计图,以及配套的单兵能源优化方案。” “散热问题和能量转化率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按照这个图纸生产,单兵作战效能可以提升百分之三百,且可以连续高功率发射二十次以上。” “另外,我还加入了一个新的功能模块——高频震荡模式,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拥有能量护盾或者高速再生能力的特殊感染体。” 什么? 效能提升百分之三百?还能连发二十次? 还有高频震荡模式? 能量护盾丧尸?还有那种丧尸吗? 连战被张陵说得一愣一愣的,过了片刻。他才伸出手,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了那个U盘。 U盘的金属外壳冰冷,可他却觉得热切无比。 晨曦一代才刚刚完成首战测试,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再到拿出全新的、性能提升三倍的二代设计图…… 这中间,过去了多久? 不过五天! 连战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征战半生,自认见多识广,对于技术迭代,他自然也有所了解。 正常来说,至少需要一定时日,连战甚至做好了用一代武器,恢复全国的准备。 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张……张工……”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他的身份,直接喊他“牛逼”也不太好吧? 周围的军官们,也都听到了这番对话,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茫然之间。 “生产线需要改造,我已经把改造方案和所需材料清单都放在里面了。越快越好。” 说完,张陵转身,返回自己的实验室。 丝毫不在意众人被他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 半小时后,一场紧急视频会议,连接了姑苏、金陵与中海。 “情况就是这样。”连战的声音还有些不稳,“‘晨曦二代’的设计图,王伟志所长和技术部的专家们已经初步验证过了……他们说,那……那是足以改变现代战争形态的革命性设计,里面的很多理论,他们甚至都看不懂,但……但就是知道,它是可行的,是正确的。” 视频的另一端,赵强军沉默了。 “从最早的危机预警,到‘基因欺骗疗法’的构想,再到‘晨曦’武器的诞生和迭代……这一切,都太过连贯,太过精准了。”赵强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不像是一个天才的灵光乍现,更像是……来自未来。” “我怀疑,他拥有一个固定的,可以随时获取未来科技的渠道。” 这个推论,是唯一能够解释所有异常的答案。 但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一个接近真实,却又让人难以置信的猜测。 会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结论带来的巨大冲击。 如果这是真的,那张陵这个人……他的价值,将无可估量。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科学家,一个夏国英雄。 他是一个活着的,能够源源不断产出“奇迹”的战略资源! “我同意赵将军的判断。”中海的席位上,一个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么,我们该如何对待他?”连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控制?是监视?还是…… “不。”威严的声音否定了他的想法,“我们无法控制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任何针对他的小动作,都可能被他提前察觉,从而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猜忌,而是合作。最大程度地满足他的一切需求,给他最高的权限,最好的资源。让他把脑子里的东西,尽快变成我们手中的武器。” “同时,”那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严肃,“从现在开始,将张陵同志的安全保卫等级,提升至最高。对外,他是‘破晓’计划总负责人。对内,他的安保规格,与‘主位’同级。” “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下达,掷地有声。 连战和赵强军同时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挂断通讯,连战靠在椅背上,感觉后心一阵发凉。 看来上面早就有所猜测,甚至证实了。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个张陵…… 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403章 绷不住的老教授们 金陵军区研究院。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仪器过热的味道。 走廊上,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脚下的软底鞋在环氧树脂地面上摩擦出急促的“吱吱”声。 没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款熬夜修仙的“仙气”: 核心区,p4级实验室。 陈景明和钱文书两位泰斗,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他们正在对张陵给出的基因序列谱进行最后的验证和解码。 越是深入研究,他们就越是心惊。 那份图谱,简直就是一本“潘多拉”的“说明书”,精准、详尽,甚至标注出了每一个基因片段可能“解锁”的能力方向和激活条件。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推演”和“预测”的范畴,更像是……解剖。 “不对,这个能量转化中枢的模型,它的能量回路设计得太完美了。”陈景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的复杂结构,口中喃喃自语。 钱文书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操作机械臂,对一份从“重甲”丧尸身上提取的组织样本进行神经活性测试。 他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老陈,别钻牛角尖了。现在不是探究它‘为什么’是这样的时候,而是要搞清楚‘怎么’使用它。” 自从上次被张陵刺激后,陈景明的偏执症似乎又犯了,总想再搞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赵强军穿着一身戎装,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两位鬓发斑白、满脸倦容的老教授,眼神中闪过一丝敬意和不忍,但还是沉声开口:“两位教授,打扰一下,姑苏战区刚传来的紧急情报。” 陈景明不耐烦地摆摆手:“战报让参谋部去分析,我们这里忙着呢!”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是关于张陵的。”赵强军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有某种魔力。 陈景明和钱文书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赵强军。 赵强军也没卖关子,直接将一份刚刚加密传输过来的文件,投影到实验室的中央屏幕上。 标题很简洁——《关于“晨曦二代”脉冲武器的设计方案及实战效能预估》。 “就在一个小时前,张陵顾问向姑苏军区提交了‘晨曦’的迭代版本。”赵强军的声音沉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那份震撼,“解决了能耗和散热问题,性能……提升三倍以上。” 嗡—— 钱文书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像是有百十只苍蝇在里面开派对。他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三倍? 这才过去几天?五天?还是六天? 陈景明则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冲到屏幕前,死死盯着上面那些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设计图和理论模型。 “这……这怎么可能?!”他失声喊道,“超导磁体约束下的中子流聚焦……他竟然用了‘科恩-沈’悖论模型?这个模型在国际上连理论验证都还没走完,他居然直接拿来工程化了?!” “还有这个散热结构……仿生蜂巢微观矩阵?利用液态金属的相变吸热?疯了……这简直是疯了!这种材料配比,他是怎么算出来的?就算是超算也要跑上一个月啊!” 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无力。 作为世界顶尖的科学家,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份设计图的含金量。 那已经不是“改进”,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他和钱文书,带着全国最顶尖的团队,废寝忘食,不眠不休,才刚刚把张陵给的“一代”图纸给吃透,正准备在细节上做点优化,来彰显一下他们这些“老家伙”的价值。 人家反手就甩出一台“成品”,并且顺便把接下来十年的技术路线图都给画好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拼了老命考了全班第二,正准备去第一名面前得瑟一下,结果发现人家早就保送了,而且正在给老师出明年的考卷。 心态崩了。 真的崩了。 钱文书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人体工学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哀鸣,仿佛也在替这位老教授感到委屈。 他有些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眼神里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姑苏已经光复了。 他的老伴,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 他在这里不眠不休地搞研究,图什么呢?到头来,还不是被一个小年轻甩开十万八千里。 他想回姑苏了。 哪怕什么都不干,就陪着老伴,在军区的安全屋里,养养花,种种草,也比在这里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要好。 “老陈……”钱文书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想申请回姑苏。” 陈景明从屏幕前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老友脸上的落寞,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是备受打击? 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心高气傲,不允许他就这么认输。 “回去?”陈景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干什么?服老了?认输了?” “我……”钱文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想你家那位了。”陈景明压低了声音,“但现在姑苏虽然光复,其他地方还没呢,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漏网之鱼,回去就一定安全?” “再说了,你现在回去,别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看你钱文书?说你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吓破了胆,卷铺盖回家养老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钱文书的脸色涨红了。 “你……你个老匹夫!胡说八道什么!” “可咱们拼了命地跑,结果连人家的车尾灯都看不见。这哪里是搞科研啊,这分明是在搞笑。” “我胡说?” “老钱,你我认识多少年了?”陈景明看着他,“我了解你。你甘心吗?就这么被一个小辈比下去?” “打起精神来!”陈景明捏紧了拳头,“他张陵有他的阳关道,我们有我们的独木桥!他在武器上厉害,我们就从基因层面,从病毒的根源上解决问题!” “我倒要看看,最后谁先拿出能真正逆转‘潘多拉’的东西!” “就当是一场比斗!我们两个老家伙,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了,难道还怕了他一个不成?!” 被他这么一激,钱文书眼中的那份颓然,渐渐被一抹不服输的火焰所取代。 是啊。 他钱文书,在神经医学领域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回去? 不!不能回去! 去他娘的! 老子不服! “干了!” 钱文书咬了咬牙,重新戴上那副有些滑落的老花镜,镜片后浑浊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老陈你说得对,咱们不能丢这个脸。张陵那小子是变态,咱们比不过他开挂,但咱们能比命长,比韧性!” “不就是基因锁吗?老子这辈子解过的谜题比他吃过的米都多!” 看着老友重新燃起斗志,陈景明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曾几何时,他们的对手,都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诺贝尔奖得主。 现在,居然要铆足了劲,去跟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较劲。 那种挫败感,他又何尝没有? 真是……荒唐又现实。 一旁的赵强军,将两位老教授的对话尽收耳底,他没有插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任谁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按在地上摩擦,心态都得炸。这也就是两位泰斗心性坚韧,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把这两位国宝级科学家逼到这份上,张陵,你也是没谁了。 “那……两位教授继续忙,有什么需求随时提,军区全力保障。”赵强军敬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实验室。 “小李!给我再拿两瓶葡萄糖来!今晚谁也不许睡!把那个该死的悖论模型给我跑通它!!” 赵强军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合金大门,无奈苦笑。 真是……绷不住了啊。 第404章 中饱私囊 地位、资源、权限。 当这三者集于一身时,所能爆发出的能量是恐怖的。 张陵,如今姑苏战区的科研一把手,“破晓”计划的最高负责人,对此深有体会。 在将 “晨曦二代”的设计图上交之后,他在整个军区的地位,已经达到了一种超然的程度。连战司令给了他一句话:“研究所里,你说了算。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签字盖章一路绿灯,谁敢卡你,我枪毙谁。” 这正中张陵下怀。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中饱私囊”的绝佳机会。 A-1独立实验室内,张陵站在全息操作台前,手指在光幕上飞速舞动。 一个个复杂的设计图,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这些,不是为了“晨曦三代”,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很清楚,普适性的制式武器,永远无法将他【磁场掌控】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他需要的是一套量身定做的“外骨骼”,一个能将他庞大的精神力精准、高效地转化为物理打击的“媒介”。 很快,一份申请报告,被他提交到了军区的后勤物资系统。 申请的名目是:《关于“晨曦三代”前瞻性概念武器关键材料及设备申领报告》。 报告里,罗列了大量令人咋舌的稀有材料和顶尖设备。 “高纯度单晶锇铱合金,三十公斤,用于制造超高强度电磁加速轨道。” “记忆金属,五公斤,用于构建可变形的武器结构。” “生物电流传感器阵列,一套,用于捕捉最细微的神经电信号。” “军用级微型储能环,五个。” “便携式能源核心,一个。”(申请理由:用于测试新型武器极限能耗) …… 这份清单,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提交,哪怕是王伟志所长,都足以惊动军区参谋部,甚至需要上报金陵总部进行联合审批。 因为这些东西,太敏感,太尖端了。尤其是那个便携式能源核心,几乎就是现代电池聚能的集大成之作,属于最高级别的战略物资。 但申请人是张陵。 报告提交上去,不到十分钟,系统就传回了反馈。 【审批通过】。 四个鲜红的大字,畅通无阻。 张陵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率。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实验室进入了最高强度的运转状态。 一辆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重型卡车,将全战区、乃至从金陵紧急调拨过来的顶尖设备和稀有材料,源源不断地送入地下。 张陵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在他的指挥下,整个实验室变成了一个高效的“神兵工厂”。 第一件被制造出来的,是一个头盔。 通体由合金打造,造型充满了科幻感和流线型。头盔内部,是密密麻麻的生物电流传感器阵列,以及一个微型化的精神力聚焦装置。 它的作用很简单:将张陵散逸的精神力高度收束,并将其转化为可以被其他设备识别、增幅的赫兹共振信号。这是他所有个人武器的“总开关”和“cpU”。 第二件,是一柄狙击枪。 或者说,是一门小型的单兵电磁炮。枪身长约一米五,充满了棱角分明的工业美感。它没有传统枪械的弹匣,只有一个用于填装特制弹丸的凹槽。枪管两侧,是两条平行的超导磁体加速轨道。 理论上,它能将一枚十克的钨芯穿甲弹,在百分之一秒内,加速到二十倍音速。 这种动能,足以在五公里外,贯穿一米厚的均质钢板。 第三件,是一副手套。 由一种类似液态金属的柔性材料制成,可以完美贴合手部皮肤。手套的掌心和指尖,嵌入了微型磁场发生器和超导线圈。 戴上它,张陵的每一次挥手,每一次握拳,都能引动、增幅、扭曲周遭的磁场。这是他将【磁场掌控】能力发挥到极致的核心媒介。 第四件,是“针”。 准确来说,是五枚薄如蝉翼的金属飞梭,存放在他腰间的一个小型磁约束装置里。每一枚飞梭,都由记忆金属打造,可以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瞬间分解成成千上万根肉眼难辨的金属微针,进行饱和式攻击;也可以组合成各种形态的冷兵器。 最后一件,是一柄剑。 一柄造型简约修长的唐刀。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件武器的诞生,几乎没有任何科学上的必要性。 无论是电磁炮的远程狙杀,还是金属飞梭的诡异多变,亦或是共振手套的强大近战,都远比一柄冷兵器要高效。 程敏在整理材料清单时,曾困惑地问他,为何要耗费宝贵的锇铱合金,去打造这样一件“复古”的武器。 张陵当时只是笑了笑,回答了两个字。 “因为帅。” 程敏当场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无法理解,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末世,在这个将实用主义奉行到极致的男人身上,竟然还会存在如此单纯、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理由。 但张陵确实是这么想的。 剑,是刻在男人骨子里的浪漫。 他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当所有武器的雏形,都在高精度3d打印机和数控机床的嗡鸣声中,一件件被制造出来,静静地陈列在实验台上时。 张陵站在它们面前,就像一个国王,在检阅自己最精锐的军队。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唐刀冰冷的刀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起。 这些,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力量。 有了更多的专家、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都是为了他研发自身新武器和能力的过程,变得更加高效。 在“晨曦”计划的万丈光芒之下,他成功地“中饱私囊”,为自己锻造出了一身足以傲视这个时代的神兵。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张陵的目光,从这些冰冷的杀器上扫过,最后落在实验室角落里,一个被数层铅板和强磁场封锁的特制囚笼上。 那里,关押着一些特殊的“实验材料”。 他低声自语: “是时候,去见见血了。” 第405章 装备加持下,张陵的实力 厚重的合金大门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滑开,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一股混合着高浓度臭氧、消毒水以及某种难以掩盖的腐败血腥味,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这味道令人作呕,但张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手提着银色金属箱,步伐不急不缓,皮鞋踩在金属格栅地板上,发出清脆却又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这里是姑苏军区地下最深处,生物危害四级收容区。 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座关押恶魔的监狱。 厚达三十厘米的特种防弹玻璃墙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死寂囚笼。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囚笼内那些扭曲、狰狞的生物照得纤毫毕现。 随着生人气息的涌入,原本安静的收容区瞬间沸腾。 “砰!砰!砰!” 无数张狰狞的面孔贴上了玻璃,灰白或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张陵,喉咙里挤压出渴望血肉的嘶吼。如果不是有这层特种玻璃,光是这股杀意,就足以让普通人精神错乱。 但张陵却熟视无睹。偶尔的眼神,就像是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猪羊。 他的目光停留在左侧第三个囚笼。 那里关着一只体型干瘦、双臂却长得过膝的怪物。它正用一种反关节的诡异姿势吸附在墙角,瞳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神箭丧尸】,真是久违了。 张陵的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硝烟弥漫的姑苏街头,这东西站在几公里外的大厦顶端,随手掷出的箭矢,就能轻易贯穿武装直升机的装甲,让数架总价上亿的武直化作一团火球。 在前世他刚刚得知的时候,也是颇为惊诧。 于是在今世,他请求连战,将神箭丧尸活捉。经过研究发现,神箭丧尸自带以弓箭为体系的综合变异能力。 但如今在他看来,异能确实不错,不过也要看给谁比。 视线右移。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角质层的巨汉正在用肩膀撞击玻璃。每一次撞击,整个收容区的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重甲丧尸,老熟人了啊。 还有,像壁虎一样在天花板上飞速游走的爬山虎、会变色的变色龙丧尸。 “首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勤士兵紧跟了上来。尽管手里握着上了膛的步枪,他们的手心依然全是冷汗,眼神飘忽,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上面交代过,这里危险,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您的安全,所以……”其中一名士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出去。” “可……” “我的实验,不喜欢有旁观者。”张陵转过身,那双眸子比囚笼里的怪物更让人感到压迫,“这是命令。切断所有监控,关闭警报系统。这里发生任何事,我会全权负责。听懂了吗?” 见张陵如此强势,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后,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 上面既然交代,以张陵的命令优先,那他们听张陵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吧。 在这个怪物房里待着,每一秒都是折磨。既然这位拥有最高权限的“科研大佬”发话了,他们求之不得。 “是!我们在门外守候!” 随着合金大门再次关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张陵和那些急不可耐的怪物。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低沉嘶吼。 张陵打开手中的金属箱,不紧不慢地戴上那副泛着幽冷光泽的黑色手套。随后走到中央控制台前,在全息光幕上轻轻一点。 “滴——GZ-007号囚笼,解锁。”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重甲丧尸面前的玻璃墙缓缓升起。 那头庞然大物显然愣了一下。它那简单的脑仁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层阻挡了它无数次的透明墙壁会消失,但嗜血的本能让它瞬间做出了反应。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响,声浪甚至震得周围的玻璃嗡嗡作响。 重甲丧尸动了。 它就像一辆全速冲锋的主战坦克,每一步踏下,合金地板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 十米、五米、三米……那股令人窒息的腥风几乎已经吹到了张陵的脸上。 张陵站在原地,抬起了右手。 “防御测试,启动。”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就在重甲丧尸那足以撞碎混凝土墙壁的肩膀即将触碰到张陵的瞬间,一面由无数细小铁砂在磁场约束下形成的黑色盾牌,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 轰!!! 剧烈的撞击声如同平地惊雷。 恐怖的动能瞬间爆发,张陵脚下的金属地板直接凹陷下去,裂纹向四周蔓延。 然而,张陵的身影,却如同生根的老树,纹丝不动。 那一面看似单薄的磁力盾牌,在重甲丧尸的全力撞击下,仅仅是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便将那恐怖的力量尽数卸去。 张陵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中央大屏。 屏幕上,代表撞击力度的红色曲线瞬间冲到了顶峰,数值显示达到了惊人的数吨冲击力。 接近五吨的冲击力…… 张陵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轻微震感,心中有了判断。 虽然外界冲击巨大,但他体内的精神力流转依然平稳,刚才那一下的消耗,对于他现在浩瀚的精神海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特种铁砂防御力尚可,但这种硬碰硬的方式太笨重,缺乏灵活性。’ 张陵在心中默默记录,随即眼神一冷,‘接下来,攻击测试。’ 重甲丧尸一击未果,暴怒地挥起脸盆大小的拳头砸来。 张陵心念一动,悬浮在身前的磁力盾牌瞬间解体,化作无数黑色的流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狭长的唐刀。 但这还不够。 他腰间的电磁手枪猛地弹出,落入左手。 “砰!” 一枚特制的钨芯穿甲弹以超音速出膛,打出音爆的瞬间,击中了重甲丧尸的胸口。 噗! 那层连步枪子弹都弹得开的角质层,在枪械以及张陵磁场加速的钨芯弹面前脆弱得像张白纸。 子弹贯穿了它的胸膛,带出一蓬黑血,狠狠钉入后方的墙壁。 ‘加持一倍的穿透力效果很优秀,但对这种体型的怪物,光这点作用不足。’ 张陵摇了摇头,看着只是踉跄了一下的重甲丧尸,胸口逐渐长出肉芽,将创伤回复。 “还得看这个。” 他将手枪插回腰间,举起戴着手套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精神力如洪水般灌入手套,掌心的蓝光瞬间暴涨,变成刺目的苍白,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频震荡而变得扭曲。 张陵身形一闪,直接冲进重甲丧尸的怀里。面对那挥舞而来的巨臂,他轻描淡写地一掌印在了怪物的胸口。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烟火气。 但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恐怖的高频磁力震荡波,顺着手套,疯狂涌入重甲丧尸的体内。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 “噗——” 重甲丧尸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和血管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波浪状颤动。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体内所有的骨骼、内脏,在每秒数万次的磁力共振下,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那个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烂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七窍之中,黑色的血水混合着内脏碎片疯狂涌出。 秒杀。 而且是从内部结构的彻底破坏。 张陵收回手,看着手套上袅袅升起的白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就像是熬夜后的疲惫。 ‘威力惊人,能无视外部防御直接破坏内部组织。’ ‘缺点是必须近身接触,且这一击抽走了我大概一成的精神力,负荷不小。’ 他转过身,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还在疯狂撞击玻璃的囚笼。 “接下来,试试钢针的微操和钢球的动能打击。” “希望你们能比它撑得久一点。” 半小时后。 收容区重新归于死寂。 张陵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周围躺着三具形态各异的尸体。 神箭丧尸的眉心被一枚极细的钢针贯穿,那是液态金属在磁场操控下的极致锋锐;爬行丧尸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那是两枚钢球在磁力加速下对撞产生的动能撕裂。 张陵摘下手套,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热。 通过这一轮实战,他对自己的新装备有了清晰的认知。 单纯的枪械和冷兵器,只能作为常规手段。 想要真正发挥【磁场掌控】的威力,还得靠这副手套和磁力护盾的组合。 “攻击武器,首选共振手套。虽然消耗大,但那是绝对的真实伤害。” “防御武器,磁力盾牌。现阶段足以应对大部分物理攻击。” 张陵看着地上的残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可惜,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出那种覆盖全身的纳米战衣。否则,我就真的是假面空我了。” 他提起手提箱,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衬衫,重新穿上白大褂。 当合金大门再次打开时,门外的士兵看到的是一个神色平静、连发型都没有乱的张陵。 仿佛刚才在里面的,只是一场简单的学术研究。 只有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第406章 初代掠殖体再现 仅仅三十天,姑苏战区依托“晨曦”系列武器,完成了足以载入教科书的绝地反击。 作战指挥大厅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全息屏幕上,原本触目惊心的血红,正被代表安全的翠绿大片大片地吞噬。 【已收复区域:68.2万平方公里】 【解救幸存者:1010万+】 【消灭感染体:2200万+】 【建立安全定居点:156个】 随着内陆局势趋稳,国家机器的重心开始发生战略性转移。原本用于死守内陆防线的重装集团军,开始成建制地向漫长的边境线输送。 北上黑山,西进疆域,南下云桂。 与此同时,十几支满载医疗物资和轻武器的运输车队,打着“人道主义援助”的旗帜,驶出国门。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小国政权,面对夏国递来的橄榄枝,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想要活命,想要“晨曦”技术的边角料,就得拿资源、拿主权、拿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来换。 这是阳谋。 …… 西南边陲,瑞利口岸。 湿热的空气中夹杂着腐烂植物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苍蝇在铁丝网外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嗡嗡作响。 边检站站长魏国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大檐帽,用力抹了一把脸,指缝里全是油腻和灰尘。他已经连续在岗四十八小时,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下一个。” 魏国重新戴好帽子,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着一把粗粝的沙子。 人群中,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和周围那些衣不蔽体、满脸绝望的难民不同,这个男人穿着一身虽然破旧但依然整洁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身材瘦削,面色苍白如纸,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就像那是他的命。 魏国出于职业本能,眉头微微一皱。这人的气质,太干净了,干净得在这个末世里显得格格不入。 接过对方递来的护照,指尖触碰的瞬间,魏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翻开护照。 姓名栏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李文博】。 正在盖章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周围嘈杂的哭喊声、呵斥声在魏国的耳中瞬间远去,只剩下心脏剧烈撞击胸腔的轰鸣声。 咚!咚!咚! 半个月前,一份绝密级的红色通缉令,通过军用加密频道直接下发到了每一个边境哨所负责人的终端上。那上面的照片,那双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感到不适的眼睛,魏国死都不会忘。 “目标:李文博。原金陵生物研究所研究员。极度危险。具备超高智商、完美伪装性。” “警告:该目标大概率已非人类,而是某种高阶‘掠殖体’。一旦发现,严禁单兵接触,严禁激怒,务必第一时间静默上报!” “重复,这不是人类,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魏国的喉结艰难滚动。 他在桌子底下的左手,颤抖着摸到了那个红色的静默报警器。 按下。 无声的信号瞬间飞向几千公里外的最高指挥中心。 做完这一切,魏国缓缓抬起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僵硬的职业化表情,甚至还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文博?” “是我。” 李文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斯文和歉意,“警察同志,我知道我是通缉犯。我也知道,我现在在你们眼里是什么。叛徒?汉奸?我都认。” 魏国握着印章的手指关节发白,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手枪套。 “既然知道,还敢回来?” 魏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一些,以此掩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我要赎罪。” 李文博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黑色手提箱,眼神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温柔,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当初是我鬼迷心窍,把样本带了出去。但我没想到……这东西会引发这么大的灾难。”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懊悔,眼眶甚至有些发红,“看到世界变成这样,我每一天都在煎熬。所以我必须回来,我把最原始、最核心的月壤样本带回来了。这是唯一的解药,也是我……能为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情真意切。 字字泣血。 如果不是知道那份通缉令的内容,如果不是触手那冰凉的体温,魏国绝对会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个迷途知返、一心报国的赤子。 但正因为知道真相,此刻的魏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怪物…… 它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人! 它那副懊悔的表情,那种想要赎罪的迫切,完全不是演出来的。它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还是那个李文博,还是那个被国家培养的科学家! 这才是最恐怖的。 认知扭曲! “这一路……很难走吧?”魏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手心全是冷汗。 “是啊,太难了。”李文博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但我运气真的很好。好几次遇到了大规模的尸潮,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那些丧尸就像是没看见我一样,直接从我身边绕了过去。” “甚至有一次,一只变异的老虎扑过来,在离我半米的地方突然停住,然后转身跑了。” 李文博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可能是老天爷也觉得我罪不至死,想留着我这条命回来送解药吧。” 魏国看着他。 看着这个怪物一脸天真地说着“运气好”。 运气好? 那是那些丧尸在本能地恐惧!是在向它们的“王”臣服! 魏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他必须立刻把这个东西关起来,决不能让它在人群中失控。 “既然是来赎罪的。”魏国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那就按规矩来。所有入境人员,尤其是你这种特殊身份的,必须走特殊通道进行全面消杀和隔离检测。” 他指了指旁边那间由集装箱改造的独立禁闭室。 那是专门关押狂躁感染者的死牢,全钢板焊接,没有窗户。 李文博愣了一下,显得有些迟疑。 “一定要这样吗?”他抱紧了箱子,“这里面的样本很脆弱,不能过安检机,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怕……” “规矩就是规矩。”魏国打断了他,语气强硬,“要么进那个房间接受检查,要么滚回去。我们不缺你这份‘解药’,但我们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隐患。”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魏国在赌。 他在赌这个怪物的认知扭曲程度,赌它为了维持“我是来赎罪的人类”这个人设,会选择妥协。 几秒钟的死寂。 每一秒,魏国都感觉像过了一年。 终于,李文博叹了口气。 “好吧。”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就像是一个秀才遇到兵后的妥协,“我配合。只要能见到陈景明老师,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魏国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后背湿透。 太像了。 这种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姿态,简直比真正的人类还要完美。 “带路。”魏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紧紧握住了枪柄,却不敢拔出来。 他亲自引路,将李文博带向那间特制的“贵宾室”。一路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给即将到来的增援争取时间。 李文博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甚至还会礼貌地侧身,避让旁边经过的担架和伤员。 “到了。” 魏国打开厚重的铁门,里面只有张金属桌子和四周加厚的钢板墙壁,幽暗而压抑。 “李博士,请吧。”魏国侧过身,让出入口,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李文博提着箱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怀疑地走了进去。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魏国。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诚恳,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同志,你很紧张。” 李文博突然说道,语气关切,“你的手一直在抖。要注意休息啊,国家还需要你们这样的守卫者。” 说完,他微笑着走进黑暗,主动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哐当。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魏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中的恐惧不再掩饰。 第407章 我又不是神仙 瑞利,特战小队老七,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三十六小时的高强度清剿任务。此刻,他们正靠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狼吞虎咽地吞食着高能量压缩饼干,用最粗俗的笑话排解着渗入骨髓的疲惫。 队长周武拧开水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消毒水味呛得他咳嗽起来。 他抹了把嘴,看着身边这群生死与共的弟兄,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妈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狙击手“射雕”一边擦拭着他的宝贝狙击枪,一边嘟囔着,“我老婆昨天还托人带信,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抱儿子。” “等把这些狗娘养的玩意儿杀干净了,就能回去了。”机枪手“铁牛”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到时候,老子要连休10天!” 队员们哄笑起来,空气中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然而,这份短暂的休憩被一阵刺耳的通讯请求声打断。 周武眉头一皱,接通了通讯。 加密频道里传来的不是他们熟悉的直属上级,而是一个威严、陌生的声音。屏幕上,一颗闪亮的将星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这里是云贵军区最高指挥部。” 周武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身后的队员们也瞬间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情,肃然而立。 “报告首长!‘老七’特战小队队长周武,向您报到!”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屏幕那头的首长直接调出了一份标记着“绝密”的文件,“你们现在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任务,接收这份情报。目标,李文博。” 一张清秀斯文的男人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戴着金丝眼镜。 “李文博,男,三十一岁。原金陵生物研究所核心研究员,几个月前叛逃,携带‘月壤’样本及部分‘潘多拉’病毒原始数据出境。根据最高级别情报研判,他已成为‘初代掠殖体’。” 手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我需要你们明白‘初代掠殖体’意味着什么。”首长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根据情报所知,掠殖体也就是国外的一种丧尸,这种丧尸的特性是……因此,如果让这个东西成功潜入国内,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些情报自然是张陵给的。 新纪元三年,为了剿灭他,出动了一个满编的重装甲团,动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武器,付出了近乎全灭的代价,才勉强将其重创。 也正是那一战,让张陵等人才真正认识到,过去对付的那些丧尸,简直就是小儿科。 真正的超级丧尸,进化的终极形态,就是‘掠殖体’。 它们拥有智慧、懂得伪装、能够学习,是未来将人类彻底推入绝境的噩梦! 听完上级的讲解,每一个队员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骇之色。 他们见过最凶残的变异体,但一个懂得潜伏、拥有智慧、甚至能屠杀千人的“怪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根据最新情报,李文博正试图从瑞利口岸入境。他现在伪装成自首的叛逃科学家,声称带回了‘解药’。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活捉他!” “记住,是活捉!他的研究价值,无可估量!” “你们将获得最高级别的武器调配权限。立即携带所有‘晨曦’系列武器,前往指定地点布控。行动细节,会由多军区联合指挥部直接下达。” 通讯切断。 周武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员,所有人的眼中都没有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兴奋与决绝的火焰。 “都听到了?”周武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听到了!”队员们齐声怒吼。 “铁牛,去武器库,把所有‘晨曦’二代都给老子搬出来!手雷、捆缚弹,一样都不能少!” “射雕,检查所有高精度侦测设备!” “其余人,五分钟时间,整理装备,补充弹药!五分钟后,出发!” 命令下达,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他们是军人,是夏国最精锐的特种兵。 当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那柄最锋利的剑。 周武拿起自己的步枪,熟练地检查着每一个部件。 他知道,这或许将是他们组队以来,最危险,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任务。 活捉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 装甲运兵车在崎岖的边境公路上疾驰,卷起漫天尘土。 车厢内,周武和他的队员们全副武装,沉默地检查着各自的武器,只有装备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 每一名队员都清楚,这次面对的敌人,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车载的全息通讯屏幕突然亮起,雪花闪烁后,浮现出数个分割的画面。 周武的心脏猛地一缩。 屏幕的左上角,是西南军区总指挥。 右上角,是金陵军区的赵强军首长,这位铁血将军面容严肃,眼神如鹰。 左下角,金陵研究院的陈景明教授也在,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复杂地盯着主屏幕上李文博的资料照片。 甚至,连首都军区作战指挥中心的一位老人也出现在画面中。 见到这一阵仗,周武和他的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何曾想过,一次抓捕任务,竟然能惊动夏国军界和科研界的半壁江山。 这足以证明,目标李文博的危险性和重要性,已经达到了国家战略层面。 然而,在一众或身着戎装、或白褂加身的大佬中间,最后一个画面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休闲服,背景是青山绿水,阳光明媚,他甚至还悠闲地坐在一张野餐垫上,旁边摆着一篮水果。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个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上,周武会以为自己看到了某个正在郊游的大学生。 “这……这位是?”周武身边的副队长忍不住低声问。 周武摇了摇头,示意他闭嘴。 他认得这个人,或者说,在军方内部流传的,关于“晨曦”系列武器总设计师的传说中,见过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张陵。 此刻,金陵军区指挥部内,赵强军看着屏幕里张陵那副悠闲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赵强军心中暗骂,‘老子们在这里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直接把指挥通讯接到郊外去了?’ 陈景明教授的内心更为复杂。 他看着屏幕上李文博的照片,那是他曾经最得意的弟子,聪明、专注,对科学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 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个记忆中的年轻人,和情报里那个屠戮千人的怪物联系在一起。昔日的骄傲,如今变成了锥心的痛楚和国家安全的巨大威胁。 “各位,”首都军区的老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边境监控已经捕捉到目标身影,他正在通过难民潮,接近我方三号检查站。” 随着他的话音,主屏幕切换成了一段实时监控录像。 李文博在排队进城,表现得彬彬有礼,甚至会在拥挤时搀扶摔倒的老人。 “陈教授,”赵强军看向陈景明,“你对他最了解,有什么看法?” 陈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不知道。他的所有行为模式,都和他还是我的学生时一模一样。我看不出任何破绽。或许……或许只有张院能给我们答案。” “张院?” 周武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位老学者居然喊一个年轻人敬称? 周五不知道,这时候的张陵,已经被调到了金陵研究院,并被火速提拔为了副院长。 因而陈景明的这一声张院,自然没有交错。 一瞬间,所有大佬的目光,无论是屏幕里的,还是屏幕外的,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在削苹果的年轻人。 张陵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股压力,他慢条斯理地削掉最后一圈苹果皮,然后将一瓣果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才抬起头,看向众人。 “你们继续说啊,看我干什么?”他一脸无辜,“我又不是神仙。” 第408章 人类的弱点,便是它的弱点 你确实不是神仙,但你的能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和能掐会算的神仙有什么区别? “张院,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赵强军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李文博的危险等级,我们已经有了初步判断。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情报。他到底有什么能力?我们的一线队员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张陵的“预言”。 张陵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刀,目光扫过屏幕上李文博那张斯文的脸,语气平淡地开口:“根据我这边的情报来说,很多情况已经产生了偏移。他暴露时,是六个月后,经过了近一年的潜伏进化。所以,他现在的具体情况,我了解得也不算太深。”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不由得一沉。 “但是,”张陵话锋一转,“万变不离其宗。掠殖体的进化路线是有迹可循的。根据我‘看到’的碎片,完全体的初代掠殖体,其能力不会超过以下十二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力量。足以掀翻主战坦克的巨力。” 第二根手指。 “第二,敏捷。快到能用肉眼捕捉到超音速子弹的轨迹。” 第三根手指。 “第三,再生。只要核心不灭,哪怕只剩一滩血肉,也能在短时间内重塑身躯。” “第四,控火。” “第五,悬浮。” “第六,念动力。” “第七,分裂……” 张陵每说出一种能力,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能力,任何一种出现在一个丧尸身上,都足以被列为最高级别的灾害。而现在,它们竟然可能集中在同一个个体身上。 当张陵说到第十种能力时,连战司令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张顾问!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队员,要去抓一个会飞、会控火、会念动力、还打不死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抓捕了,这是去送死! “我说了,这是他‘完全体’的能力。”张陵摊了摊手,“目前来说,他不可能拥有这么多。潜伏进化路线的特点就是前期弱小,需要不断吞噬和学习来‘解锁’能力。他现在最多也就掌握了两到三种,而且都处于初级阶段。”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阴霾并未散去。 “能把范围再缩小一点吗?”赵强军追问,“力量、敏捷、再生,这三种是基础,他肯定有。除此之外呢?” 张陵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穿透时间的迷雾。 “我无法确定。因为每一次选择,都会诞生新的未来。” “不过,”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虽然他很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就是他的人类形态。” 张陵解释道:“掠殖体为了完美潜伏和发育,会将丧尸的本能和异变组织在体内尽数压缩、龟缩,形成一个类似‘休眠核心’的东西。在人类形态下,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完全属于原主李文博的残存意识。” “只要你们不做任何可能威胁到‘它’(丧尸核心)的举动,比如用枪指着他,或者试图攻击他,‘它’就不会被激活,更不会突然占据身体。” “换句话说,只要你们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前来‘自首’的科学家来对待,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用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将‘人类李文博’引入我们事先准备好的陷阱。一旦他进入陷阱范围,再瞬间发动攻击,捕捉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这个计划,大胆而又精妙,利用人性的弱点,或者说,是利用了怪物身上残存的“人性”。 最后,张陵的目光扫过屏幕里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各位,我已经透支了太多讯息,有定数就会有变数。我只能告诉你们,千万不要犯经验主义的错误,不要用你们过去对付丧尸的经验,来揣测这只初代掠殖体,祝你们好运。” 通讯结束,张陵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 良久,首都军区的老人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屏幕里的赵强军和连战等人说道:“就按张院的计划执行!首战即决战,绝不能让李文博进入国内腹地!” “是!” 结束视频。 瑞利的装甲车内,周武和他的队员们在听完所有调度指挥后,面面相觑。 “头儿,这……我怎么听着云里雾里,跟演电影似的。”铁牛挠了挠头。 “不管是不是电影,都得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周武低吼道,“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消失的大佬头像,又想起了张陵最后那句祝福。 使命感和荣誉感涌上心头,能让这么多国家顶层的人物为他们亲自部署、为他们祝福,此战,虽死无憾! “弟兄们!”周武的声音变得激昂,“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不计一切代价,拿下李文博!” “拿下李文博!” 车厢内,特战队员们齐声怒吼,眼中燃烧着悍不畏死的决心。他们开始最后的准备,一支支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晨曦二代”脉冲步枪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除了步枪,还有特制的中子脉冲手雷,以及用于束缚特殊感染体的“蛛网”捆缚弹。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一场战斗,至关重要,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 这是一场决定未来走向的战争。 而此时,远在姑苏郊外的张陵,悠闲地将最后一片苹果吃完,随手关闭了通讯。 指挥中心的阮玉看着中断的信号,撇了撇嘴,对身边的王建国小声嘀咕:“这家伙,每次都这样,甩手掌柜。不过看他这么轻松,应该是对这次抓捕很有信心吧。” 王建国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希望如此。” 他们不知道的是,张陵并非真的在郊游。他只是不想让那些大佬们看到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从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 在他关闭通讯后,他望了望不远处悠闲散步的池清澜等人,身躯逐渐化为阴影。 第409章 识破伪装,活捉初代 瑞利口岸,三号入境通道。 亚热带湿热的季风夹杂着汗味、尘土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在拥挤的人群中发酵。 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逃难者的麻木与惊惶。在这片灰暗的色调中,李文博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套虽有些褶皱但依旧得体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怀里死死护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如果不看周围的环境,他就像是一个刚下飞机的学者,儒雅、随和,甚至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气质。 “大娘,小心脚下。” 李文博伸手扶住了一位踉跄的老人,顺手帮她捡起散落在地的包裹,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嫌弃。 “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老人浑浊的眼中泛起泪花,连声道谢。 “应该的,大家都不容易。”李文博温和地笑了笑,眼神清澈。 然而,在他那温和的皮囊之下,体内那个沉睡的“核心”,安静得如同一块石头。 “下一位,李文博!” 李文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带着几分愧疚与期待的表情,快步走向检查台。 “李先生,欢迎您回家。根据防疫规定,所有入境人员都需要进行为期二十四小时的临时隔离观察。我们为您安排了临时的休息点,就在市体育馆。请您放心,那里的生活设施很齐全。市长先生对您的归来非常重视,他说明日一早,就会亲自过来探望您。” 听到“市长”两个字,李文博的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受宠若惊。 李文博推了推眼镜,手有些颤抖地握住工作人员的手,眼眶微红:“我……我只是个犯了错的人,只想回来赎罪……只要国家还需要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您言重了,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工作人员似乎被感动了,拍了拍他的手背,“车已经在外面等了,请吧。” 李文博点点头,紧紧抱着手提箱,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侧门。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名工作人员防护面罩后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滑落。 ‘妈的,这怪物演得真像个人……’工作人员在心里疯狂吐槽,手心全是汗,‘要不是上面早有交代,老子真信了他的邪!’ …… 一辆专车送往了市体育馆。 体育馆外,已经有数百名先期抵达的难民在排队等候。 工作人员以“为了避免交叉感染,需要分批次入馆”为由,让李文博在车里稍作等候。 李文博没有丝毫怀疑。这种谨慎的防疫措施,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 他看着一批批难民进入体育馆,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最后一批人也进去了,工作人员才打开车门。 “李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您是特殊人才,我们为您安排了单独的房间,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领着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个侧面的VIp通道进入。通道内灯光明亮,空无一人。 “李先生,您的房间就在前面。哦对了,生活物资是按人头领取的,我先去帮您把被褥和洗漱用品拿过来,您先进去稍等片刻。”工作人员指了指前方一扇敞开的大门,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李文博点点头,提着箱子,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巨大的体育馆内场。篮球架、观众席、悬挂的巨幅电子屏……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一样。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是体育馆内场,按理说应该安置了数百名难民,哪怕秩序再好,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喂?有人吗?” 李文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喂……喂……喂……” 回音在空旷的场馆内层层叠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他皱起眉头,一丝疑惑浮上心头。难道是自己走错路了? 他转身想从刚才进来的门退出去,却发现那扇厚重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闭。 他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开门!有没有人!我是李文博!” 李文博开始用力砸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他不是傻子,事到如今,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要处决我? 一连串的疑问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强烈的负面情绪波动,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体内最深处的枷锁。 一股冰冷、暴虐、嗜血的意识,从他身体的“休眠核心”中苏醒。 “嗬……” 李文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游走。他的指甲在瞬间变得尖锐漆黑,脊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拱起,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属于“李文博”的意识正在被飞速吞噬,属于“掠殖体”的本能即将接管这具身体! 就在他身躯异变,即将完成转化的一刹那。 “啪!啪!啪!……” 体育馆四周的观众席上,十个隐藏的射击孔同时打开。 没有枪声,只有细微的、如同空气被撕裂的轻响。 十道幽蓝色的能量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精准地射中了李文博的四肢和躯干! “噗嗤!” 能量束击中身体,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李文博即将完成异变的身体猛地一僵,暴虐的力量停滞。 他体表那些游走的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身体的异化也被强行中止。 他保持着一个半人半兽的诡异姿势,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可能……这是什么……我的力量……’ “李文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晨曦二代,有效!目标丧尸活性被强效压制!” 隐藏在暗处的周武,通过高倍瞄准镜看到这一幕,激动地低吼道。 旁边的机枪手“铁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抱着那把看起来科幻感十足的脉冲步枪,像是在摸媳妇一样,“这玩意儿也太猛了吧?直接把怪物的变身读条给打断了?” “别废话!趁他病,要他命!行动!” 周武一声令下,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从观众席的阴影中一跃而下,如同猎豹般扑向场馆中心的李文博。 联合指挥部内,看到这一幕的赵强军、连战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干得漂亮!”赵强军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可是“掠殖体”啊! 是情报中能屠杀一个装甲团的怪物! “张陵……那小子神了!他的理论是对的!只要阻断了病毒的能量传输节点,就算是神仙也得趴下!”连战激动道。 特战队员们迅速靠近,其中两人取出一个圆盘状的“蛛网”捆缚弹,用力朝李文博抛去。 圆盘在空中“咔”的一声裂开,一张闪烁着蓝色电弧的超韧性合金网瞬间展开,将动弹不得的李文博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目标已控制!” “体征平稳,病毒活性处于休眠状态!” “准备转运!” 队员们抬着被捆缚的李文博,快步走向旁边一辆早已准备好的特种押运车。车厢后方,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箱子已经打开,只等将“猎物”装进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活捉初代掠殖体!他们做到了! 一切顺利! 第410章 蝴蝶效应出现?张陵出手 “咔哒。” 随着一声清脆且沉闷的机械咬合声,特制合金箱的重型锁扣被狠狠压下。 周武的手掌紧紧贴在冰冷的箱体上,掌心满是粘腻的冷汗。 他盯着那严丝合缝的箱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刚刚跑完了一场全程马拉松。 几秒钟的死寂后,确认箱内没有任何动静,这位身经百战的特战队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按下了耳麦上的通讯键,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 “指挥部,这里是猎鹰。目标已成功封存,重复,目标已封存!请求立即撤离!” 数千公里外,联合指挥中心。 那块巨大的主屏幕前,原本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瞬间炸开。 “好!干得漂亮!” “立刻安排专机!不,战斗机护航!”赵强军大步走到麦克风前,声音洪亮,“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这箱子给我安全运回金陵!” 屏幕那头,周武挺直腰板,刚要回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异变,就在这一秒陡生。 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剧烈的撞击声。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烂泥在下水道里搅动的声音——“咕叽”。 声音来自那个刚刚被锁死的合金箱内部。 周武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在一刹那全部炸起。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正在疯狂报警! “退后!!” 他吼声未落,坚固的合金箱体突然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那张原本紧紧束缚着李文博、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蛛网”合金网,此刻竟像是被丢进了王水里的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软化、断裂。 “滋啦——” 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箱体的缝隙中,竟渗出了一缕漆黑如墨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腥臭,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沿着箱壁蜿蜒而下,落在车厢地板上,发出“嗤嗤”的烧蚀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距离最近的一名队员“铁牛”下意识地端起枪,满脸惊骇。 箱子里装的不是人吗? 哪怕是个丧尸,也该是固态的啊! 这怎么还能流出来?! 下一秒,那缕黑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膨胀、炸开! 原本锁死的合金箱盖被一股诡异的内部压力硬生生顶飞,“哐当”一声砸在车顶。 箱内,哪里还有李文博的人影? 只剩下一大团蠕动的、泛着石油般诡异光泽的黑色流体,正像是一只刚刚苏醒的史莱姆,在箱底疯狂翻涌。 “这是分裂还是融化 ?!草!开火!别让它跑了!!” 周武的反应最快,几乎是在箱盖崩飞的瞬间,他手中的“晨曦二代”脉冲步枪就已经咆哮出声。 “滋——轰!” 一道高能粒子束轰击在那团黑色流体上。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被击中的黑液瞬间沸腾,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怪啸,随后被射中的大片液体在高能脉冲下直接凝固,无法动弹。! 黑液没有接着硬抗,而是猛地一颤,自行崩解! “啪嗒!啪嗒!” 就像是一盆水泼在了地上,那团巨大的黑液瞬间分裂成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水洼”。 这些“水洼”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落地后立刻向着车厢的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有的钻向座椅缝隙,有的顺着排水槽流动,还有的直接贴着地面,向着车厢敞开的后门飙射而去。 “拦住它们!一个都别放过!!” 特战队员们疯了。 手中的“晨曦”步枪喷吐出密集的蓝色火舌,狭窄的车厢内瞬间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能量战场。 “滋!滋!滋!” 一道道蓝光精准地点名。 凡是被击中的“水洼”,瞬间就会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殆尽,只在地板上留下一块块焦黑的蚀痕。 但这东西太滑溜了! 它们利用车厢内的设备做掩护,利用同伴被击杀的间隙做掩护,甚至还会主动分裂成更小的液滴来躲避弹道。 指挥中心内,所有大佬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混乱的画面。赵强军的手指深深扣进桌沿,指甲泛白。 “它要逃!它要进下水道!” 一名情报分析员惊恐地指着屏幕一角。 只见最大的一滩黑液,约莫有篮球大小,在牺牲了无数“分身”吸引火力后,终于冲出了押运车,像一条黑色的毒蛇,贴着地面极速滑行。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距离车尾不到五米的一个雨水井盖! “该死!” 周武目眦欲裂,他一脚踹开车门,整个人飞扑而出,人在空中,枪口已经锁定了那滩黑液。 但他快,黑液更快! 它仿佛知道那是唯一的生路,速度在这一刻飙升到了极致,甚至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五米…… 三米…… 一米! 黑液已经涌到了井盖边缘! 那个铸铁井盖上,分布着数十个指甲盖大小的排水孔。 对于人类来说,那是无法逾越的障碍,但对于液化后的“李文博”来说,那就是通往自由的天堂之门! 只要钻进去,进入城市复杂的地下管网,就算把整个瑞利翻个底朝天,也别想再找到它! 完了。 这一刻,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周武还在空中,手指还未扣下扳机。 其余队员的枪口还在转向。 就连指挥中心的大佬们,眼中也露出了灰败之色。 蝴蝶效应,终究还是让这个怪物逃出生天了吗? 黑液的前端已经触碰到了井盖的孔洞,它甚至已经开始变形,拉长成细丝,准备享受逃脱后的狂欢。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甚至连一眨眼都不到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锈迹斑斑、普普通通的铸铁井盖,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没有任何外力击打,也没有任何机械装置驱动。 只见井盖上那几十个圆形的排水孔,竟然在瞬间……“愈合”了! 没错,就是愈合! 坚硬的铸铁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橡皮泥,孔洞边缘的金属分子在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下,疯狂向内挤压、融合。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闭合声。 所有的孔洞,在零点零一秒内,彻底消失! 原本满是窟窿的井盖,瞬间变成了一块光滑、平整、密不透风的铁板! “?!” 正准备一头扎进去的黑液,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情况。 它那一头撞上去的势头太猛了,以至于在撞上那块突然封闭的铁板时,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叽”声。 就像是一个全速奔跑的人,一头撞在了透明玻璃上。 黑液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在井盖上晕头转向地蠕动了一下,仿佛在疑惑: 洞呢?窝辣么大的一堆洞呢?! 这一瞬间的停滞,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无法察觉。 但对于周武这样的顶尖特种兵来说,这就是上帝赐予的、唯一的翻盘机会! “给老子死!!” 周武人在半空,怒吼声震碎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手指扣下。 “滋——轰!!!” 晨曦二代步枪的最大功率射击! 一道比之前粗大了一倍的幽蓝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精准无误地轰在了那团还在发懵的黑液上。 没有任何悬念。 在失去了逃生通道,又处于懵逼状态下的黑液,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 黑液剧烈翻腾、扭曲,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滋滋”声,随后僵直,无法动弹。 “呼……呼……呼……” 周武摔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擦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盯着那个井盖,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浓浓的、无法理解的惊骇。 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光滑如镜的井盖表面。 热的?! 金属还是热的! 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力量? 竟然能在瞬间改变金属的形态,把一个井盖变成了密封板? 周武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对着通讯器说道,“目标……确认清除。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四周空荡荡的街道,最终没有把那个“但是”说出口。 …… 距离体育馆约莫三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顶层。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一个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阴影之中,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缓缓放下了抬起的右手,修长的五指微微张开又握紧,掌心中仿佛还残留着操控磁场时那股酥麻的电流感。 “啧,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张陵微微偏头,透过几百米的距离,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井盖发呆的周武。 “这就是蝴蝶效应么……” 张陵很清楚,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初代的“掠殖体”李文博,至少要在末世中期,吞噬了足够多的变异体后,才能解锁“液化”这种保命神技。 可现在,因为他的介入,因为国家机器的提前运转,这只怪物的进化轨迹完全乱了。 它不仅提前出现了,甚至还提前解锁了这种恶心的能力。 如果不是他出于谨慎,提前派了一个影分身过来蹲点…… 今天这只怪物一旦钻进下水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深藏功与名,这就是幕后大佬的自我修养。” 张陵轻笑一声,身形缓缓后退,融入了楼梯间那浓重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411章 初代体到手 数千里外,金陵。 “咔嚓。” 张陵咬下一大口红富士苹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让他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虽然按死了李文博这个大麻烦,但他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李文博的提前进化,是一个信号。 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他所熟知的那个“未来”,正在崩塌、重组。 原本的剧本已经作废,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将是未知的迷雾。 “看来,‘晨曦三代’的研发进度得提速了,单兵外骨骼也得加上日程。” 张陵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忙碌着烧烤的池清澜等人,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他不想这种安宁被打破。 “不管未来怎么变,只要我的拳头够硬,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你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那老子就造一场风暴,把你自己……给卷死!” …… 瑞利体育馆内,警报解除。 周武和他的队员们在短暂的休整后,开始细致地清理战场。 他们收集了所有被晨曦武器固化、蒸发的掠殖体残骸样本,用特制的容器封存起来。 对于那个诡异的井盖,周武上报之后,得到的命令是——将其完整切割下来,一同押运。 这件事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诡异,联合指挥部对此的重视程度,甚至不亚于掠殖体本身。 很快,一列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特种军用列车,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瑞利市郊一个废弃的货运站台。 这列火车,是国家为了押送李文博的样本,专门从最近的战备仓库里调拨出来的。 车头和车尾,都加挂了装备着重机枪和小型速射炮的武装车厢。整列火车,除了必要的操作人员,被整整三百名从云贵军区紧急抽调的精锐士兵塞得满满当当。 士兵李刚,就是这三百人中的一员。 他今年才十九岁,入伍刚满一年,脸上的稚气还没脱干净。这是他第一次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全员签署保密协议,连遗书都提前写好了。 车厢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偶尔投下一片斑驳。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耳边只有列车碾过铁轨时发出的单调且沉闷的“哐当、哐当”声,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李刚感觉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让他有些握不住枪把。他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目光忍不住飘向车厢连接处。 那里有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后就是这次押送的目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记得出发前,连长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山东汉子,红着眼眶,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东西在,你们在。东西丢了,你们这群兔崽子也不用回来了!直接给自己光荣了算球!” 那是关乎国运的东西。 说不定比核弹密码还重要。 李刚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远在豫州老家的爹娘、妹妹。 如果这东西真能救命…… 那老子这条命,豁出去也值了! 他在黑暗中挺了挺胸膛,重新握紧了钢枪,眼神从恐惧逐渐变得坚定。 列车最前端,驾驶室。 五十多岁的老列车员刘师傅,正一丝不苟地操作着控制台。 他开了三十年火车,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但这回,他是真虚了。 驾驶室里除了他,还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校级军官。这两人就像两尊雕塑,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但那股子杀气,激得刘师傅后脖颈直冒凉气。 这趟列车的路线,是临时规划的,绕开了所有大中型城市,全程在荒野和山区穿行。沿途的所有铁路信号,都由军方直接接管。 “还有多久进隧道?”身后,一名军官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刘师傅哆嗦了一下,连忙看了一眼仪表盘:“报……报告首长,还有五公里,大概三分钟。” “进隧道后减速至40,开启红外夜视。” “是!是!” 刘师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发颤。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拉着的这车货,一定一定是非常重要。 “老刘啊老刘,稳住……”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得把这车给开稳喽!” 国家层面上的极度谨慎,在这次押送任务中,可以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而在列车中段,那个存放着掠殖体样本和诡异井盖的特种冷藏车厢内。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车厢顶部的通风管道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然后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张陵的影分身。 他看了一眼被层层封锁的合金样本箱,确认无误后,便找了个角落,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搭个顺风车回金陵,顺便亲自看守这份至关重要的“研究素材”,对他来说,这买卖划算。 …… 两天后,列车抵达金陵军区的高度保密区域。 张陵、钱文书,以及一位不速之客——707部队梁轩梁队,早已在此等候。 当那个刻着“绝密”字样的合金样本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下车时,钱文书教授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就是……初代掠殖体?”他扶了扶眼镜,眼中是科学家看到稀世珍宝时的狂热。 梁轩目光在张陵和样本箱之间来回扫视。 他接到命令,前来交接“异常物”。 “张副院长,久仰大名。”梁轩率先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这一声“张副院长”,让旁边的钱文书愣了一下。 张陵因为“破晓”计划和这次活捉掠殖体的巨大功劳,在中海的直接授意下,已经被火速提拔为金陵研究院的副院长,并且被赋予了极大的实权,甚至在某些项目的优先级上,超过了院长周勃。 这件事,钱文书也是刚刚才从赵强军口中得知,此刻听到梁轩叫出来,还是感到一阵不真实。 一个十九岁的副院长? 这在夏国的科研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梁组长客气了。”张陵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钱文书身上,“钱老,陈教授没来吗?” 提到陈景明,钱文书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谁也不见。”钱文书摇了摇头,“景明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李文博毕竟是他得意门生。” 昔日的骄傲,变成了如今毁灭世界的怪物,这种打击,对一个倾注了半生心血的老师而言,太过沉重。 张陵对此并不意外,他只是看着那个合金箱,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赢麻了! 他现在的心情,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 前世,初代掠殖体李文博的危险性实在太高,军方在付出了惨痛代价后,最终不得不动用了战术核弹,才将其彻底从物理层面抹除。 那一次,李文博被炸得连一个细胞都没剩下,研究价值直接归零。 而这一世,因为他的干预,不仅成功阻止了李文博潜入国内,还获得了一份相对完整的,并且是解锁了“液化”能力的初代掠殖体样本! 这份样本的研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它体内蕴含的,是“潘多拉”病毒最核心、最原始的进化密码。 只要能破解它,人类在未来对抗那些层出不穷的变异体时,将获得巨大的战略优势。 “根据上级命令和《异常生物收容条例》,这件异常物将由我们707部门进行收容。”梁轩打断了张陵的思绪,他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探测仪,对着合金箱扫了扫。 探测仪的屏幕上,亮起一串常人无法理解的符号,最终定格在一个猩红色的“警告”标志上。 “确认,目标为高危异常实体。”梁轩收起仪器,对众人宣布,“潘多拉病毒,正式被归类为‘异常物’。” 这个结论,让钱文书大为震惊。 他知道707的存在,也知道“异常”代表着什么,但从未想过,这场席卷全球的丧尸危机,其本质竟然是“异常事件”。 难怪……难怪他们对它的研究进展一直缓慢。 “不过,”梁轩话锋一转,目光深深地看了张陵一眼,“上面给了特别批示。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进行研究。一个月后,我们会来带走它。” “一个月?”钱文书急了,“这怎么够?光是基因测序就要……” “一个月,足够了。” 张陵迎着梁轩审视的目光,嘴角微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对此早有预料。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第412章 第三代晨曦武器研制成功 李文博的样本很快被送入了金陵研究院最高防护等级的实验室。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陵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 他带领着以钱文书和陈景明为核心的顶尖科研团队,对这份样本展开了夜以继日的研究。 “滴——基因图谱重构完成。” 随着电子合成音落地,全息投影台正中央,一串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双螺旋结构展开。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全场。 十一位院士级专家,此刻像刚入学的稚童,张大嘴巴,盯着那违反生物学常识的结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这……这哪里是病毒?” 钱文书摘下老花镜,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那片光影,却又在半空停住,眼眶通红,“如此神奇,这分明就是一段被加密的……战争程序!” 一位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看着全息投影上那复杂、精密的硅基结构,也接连发出了梦呓般的感叹。 站在主控台前的张陵,神色虽然平静,但眼中也依然显露出喜悦之色。 李文博体内的“潘多拉”母体,其异化程度和普通丧尸体内的病毒,简直是两个物种。 如果说普通丧尸是病毒胡乱变异、野蛮生长的产物,那么李文博体内的母体,就像一个被预先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它的每一段基因序列,都对应着一种“能力模块”,力量、敏捷、再生、化水……这些能力并非随机进化,而是像软件升级一样,在特定条件下被“解锁”和“安装”。 这也证实了张陵之前的猜测——潘多拉母体,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或者说,最核心的那一部分,寄生在了李文博身上。他就是那个行走的“病毒源程序”。 “院长,根据我们的反向推演,‘化水’这个能力,似乎与一种极其微观的量子隧穿效应有关,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生物学的理解范畴了……”宋子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兴奋地向张陵汇报着。 张陵点点头,将一份新的研究指令递给他:“继续深入,尝试从能量守恒的角度,构建它的能量消耗模型。” “是!” 宋子成领命而去,眼中毫不掩饰对张陵的崇拜。 一个学者,最痛苦的就是看不到希望,而副院长,总能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直指核心的研究方向。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的研究中飞速流逝。 最后一天,梁轩带着他的人,准时出现在了实验室外。 “张副院长,时间到了。”梁轩的语气依旧冷硬,不带丝毫感情。 张陵脱下白大褂,走出实验室,与梁轩并肩而行。 “梁组长,我很好奇,”张陵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707,打算用什么方法来关押一个能化成水的怪物?普通的收容措施,对他恐怕无效吧。” 梁轩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张陵:“张副院长似乎对我们的工作流程很感兴趣?” “只是单纯的好奇。”张陵微笑着回应,“毕竟,它差点就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梁轩,或者说707,从张陵那匪夷所思的“预言”能力出现开始,就对他产生了高度的怀疑。 一个能预见未来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张陵,试图找出他能力的来源和破绽。 而张陵,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被707盯梢。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梁轩最终还是开口了,但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张副院长只需要知道,进了707的‘盒子’,就没有东西能再出来。” “是吗?”张陵的笑容意味深长,“据我所知,潘多拉的本质是异常,我听说,对付异常,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种异常。” 梁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陵继续说道:“我猜,你们是准备用某个具有‘空间固化’或者‘绝对隔绝’特性的异常物,来关押李文博吧?比如,一个永远无法被装满的瓶子,或者一块无法被任何物质穿透的玻璃?” 梁轩沉默了。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着梁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张陵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我才捅一点东西,这就受不了了? 他之所以点破,就是要给707一个明确的信号:别再白费力气调查我了,你们的底牌我一清二楚。我们是合作者,不是敌人。 这种敲山震虎,比任何解释都有效。 “张副院长,在我们这一行,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良久,梁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放心。”张陵站直身体,拍了拍梁轩僵硬的肩膀,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只对研究感兴趣。只要你们不来惹我,我的嘴,比你们的收容物还严。” “李文博”被带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钱文书忧心忡忡地问:“小张,就这么让他们带走了?我们的研究才刚刚开始啊。” “钱老,放心吧。”张陵的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该得到的数据,我们都已经得到了。剩下的,不过是重复性的验证工作而已。” “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谁说,它离开我们了?” 在那个被带走的铅盒内部,一层比灰尘还要细小,由张陵用【磁场掌控】凝聚的金属薄膜,正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样本上。 这是他用【磁场掌控】能力,耗费了整整三天,改造出的特殊磁感应粒子。 它既是定位器,也可以是监视器。 只要张陵愿意,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也能感应到这团流质的位置。 “我的东西,从来没人能白拿,就先让你们替我研究一会儿吧。” 张陵轻哼一声,转身离去,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 时间进入三月,春风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却也带来了希望的讯息。 在国家的雷霆攻势下,捷报频传。 得益于“晨曦二代”系列武器的大规模列装,夏国军队的清剿效率得到了指数级的提升。过去需要一个团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强攻下的社区,现在一个装备了脉冲武器的加强连,就能在几个小时内完成肃清。 三月中旬,继沿河五省之后,华北、华南、西北、西南、中海等区域相继宣告全境光复。一面面鲜艳的红旗,在昔日被丧尸占据的城市上空重新升起。 电视新闻里,每天都在滚动播放着令人热血沸腾的画面。 成千上万的幸存者,在军队的护送下,从阴暗潮湿的地下防空洞、从满是灰尘的高楼大厦中走出。感受着久违的阳光,看着街道上列队的士兵,民众们相拥而泣。 国家的举措有条不紊。 一方面,军队以城市为中心,向外辐射,不断压缩荒野区丧尸的生存空间,建立起一道道由高墙、电网和自动化火力点构成的“净化隔离带”,有效阻止了丧尸的蔓延。 另一方面,一项史无前例的人口大迁移计划正在全国范围内展开。 国家动用了一切运输力量,将散落在广大农村地区的数亿人口,以及在边境百公里的居民,开始有序地迁移到已经光复、具备强大防御能力的城市或新建的卫星城中。 这一举措,虽然在刚发布时引发了一些争议,但其战略意义是巨大的。 它从根本上杜绝了丧尸在人口分散的农村地区滋生、蔓延的土壤,将所有平民都置于国家机器的强力保护之下。 为了解决骤增的城市人口带来的物资压力,国家启动了“战时农业生产体系”。在绝对安全的后方,无数个巨大的室内无土栽培农场拔地而起,利用先进的营养液和LEd光照技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生产着蔬菜、粮食。同时,合成蛋白技术也取得了突破,确保了肉类的基础供应。 虽然每个人都只能领到定量的配给,虽然每天还要进行繁琐的基因筛查,但人们的眼里不再只有绝望,而是多了一种叫“希望”的光。 人们无需担忧温饱问题,社会秩序在强有力的管控下,稳定而高效。 夏国,这头沉睡的东方巨龙,在剧痛中醒来,并未倒下,反而正在以一种令世界颤抖的姿态,浴火重生。 这场席卷全球的末日危机,在夏国,似乎正在被一步步地驯服。 金陵研究院内,气氛同样热烈。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随着最后一段模拟数据的完美运行,整个项目组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在张陵的带领下,团队根据初代掠殖体的特性,以及从李文博样本中解析出的“能量模块”和“基因解锁”理论,成功研发出了第三代晨曦武器——“守望”系列。 “张院,您快看!” 项目组的副组长,一位资深的武器专家,激动地向张陵展示着全息投影上的武器模型。 “守望者”单兵脉冲步枪,枪身更加轻便,采用了全新的仿生蜂巢散热结构,可以支持十次高强度连发而不过热。 它的核心,是一块由张陵亲自设计的“多频段中子谐振晶片”,可以根据战场情况,一键切换三种攻击模式。 模式一,“净化”。发射宽频中子脉冲,对五十米范围内的普通丧尸造成大面积的神经麻痹和活性抑制,是最高效的清场模式。 模式二,“穿透”。将能量高度压缩,形成一道窄束中子流,能够轻易贯穿“重甲”这类物理防御极高的变异体。 模式三,“震荡”。也是“守望”系列最核心的升级。它能发射一种特殊频率的共振波,专门针对那些掌握了能量护盾、念动力场,甚至是“化水”这类特殊能力的变异体。 这种共振波,可以直接干涉对方的能量结构,使其能力在短时间内失效或紊乱。 “这……这简直就是为那些特殊感染体量身定做的克星!”武器专家看着武器介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除了单兵步枪,还有“守护者”重型平台,一种可以搭载在装甲车或固定阵地上的巨型中子炮,其“净化”范围超过五百米,足以在瞬间清空一个广场的尸潮。 “守望”系列的诞生,意味着夏国军队在面对“潘多拉”时,终于从被动的防御和清除,转向了主动的、具有压制性的“猎杀”。 众人欢喜不已,看着张陵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是这个年轻人,以一己之力,将夏国的整体科技水平,硬生生向前推进了至少十年。 第413章 既然不想睡,那就跟我睡 在“守望”系列武器正式定型,并交付军工厂进行量产后,张陵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向军区和研究院同时递交了一份申请——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在项目交接会议上,张陵将后续的武器优化、材料改进等工作,分别转交给了几个项目组的负责人。 “张院,您这是……”王伟志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现在正是乘胜追击,彻底解决“潘多拉”危机的关键时刻。 “老王,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张陵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核心技术已经突破,剩下的工程学问题,我相信以各位的能力,足以解决。我需要充充电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因为他们都亲眼目睹了,在这数月以来,张陵究竟是怎样一种工作状态。 他就像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不是在实验室里推演数据,就是在全息模拟场中进行武器测试。他的大脑仿佛一台超高功率的计算机,永不停歇地运转着。 好几次,秘书程敏都在凌晨发现,张陵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而他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片刻,然后又投入到下一项工作中。 这种如同拼命三郎般的架势,让所有人都感到心疼,也感到敬佩。 他们明白,这位年轻的副院长,是用自己的生命在为整个国家燃烧。 赵强军和连战在收到申请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批准。 他们甚至下达了命令,在张陵休假期间,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去打扰他。 就这样,在举国上下一片欢腾,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的时候,这场伟大胜利的最大功臣,却悄然隐退,回到了他在金陵安置的那个临时的“家”。 …… 金陵,紫金山麓,一栋戒备森严的独栋别墅。 这是军区专门为张陵安排的住所,外围由一个排的士兵二十四小时守卫。 当张陵乘坐的军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四道靓丽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你回来啦!” 池思思冲过来,丝毫不管张陵刚下车的疲惫,挂在他身上,双腿盘着他的腰,“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下来,多大的人了,沉得跟猪一样。” 张陵嘴上嫌弃,手却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林雅雅站在台阶下,双手绞着衣角,眼眶红红的,想上前又不敢,只是一遍遍看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个窟窿。 柳白婕则穿着一件居家风的米色针织长裙,长发随意挽起,那双桃花眼里水波流转,透着一股子熟透了的风情。 最后走上前的,是池清澜。 她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伸手,替张陵整理了一下被思思弄乱的衣领,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动作娴熟,宣誓主权。 “我回来了。” “行了,进屋。”张陵拍了拍思思的屁股,示意她赶紧落地,“外面冷,别冻着你们。” 这一刻,实验室里那个算无遗策的“张疯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回家的男人。 他张开双臂,一一拥抱四女。 这个拥抱很短暂,但足以让四女感受到他归来时的那份温暖。 晚餐丰盛得有些奢侈。 东坡肉、松鼠桂鱼、清蒸鲈鱼、响油鳝糊甚至还有一盘绿油油的炒青菜。在如今这个只要一口过期罐头就能让人卖命的世道,这桌菜能引发一场小型暴动。 饭桌上,池思思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她们最近的生活,林雅雅不时微笑着补充两句,池清澜、柳白婕则细心地为张陵布菜、盛汤。 谁也没有主动戳破这份奇特的氛围。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从温馨变得火热。 几个女人的脸颊都飞上了红霞,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光喝酒没意思。”张陵似乎没有看明白,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要不,玩几把?” “来就来!谁怕谁!”池思思第一个响应,撸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半小时后。 “碰!” “杠!” “胡了!清一色一条龙,给钱给钱!” 张陵把面前的牌一推,笑得像个周扒皮。 池思思看着自己额头上那只活灵活现的“王八”,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不玩了!你肯定作弊!怎么可能把把都胡!” “这就叫脑子,懂吗?”张陵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脸欠揍,“我这个脑子,记个牌很难吗?” 林雅雅脸上也被画了两道胡须,她也不恼,只是捧着脸傻笑,眼神黏在张陵身上怎么也撕不下来。 柳白婕倒是输得少,但也喝得最多。她那双眼睛像是带了钩子,时不时就在张陵身上刮一下。 “不玩了……” 池清澜突然把牌一推,身子软绵绵地往张陵身上一靠,吐气如兰,“张陵,我头晕,扶我回房间休息吧……” 这波操作,段位极高。 桌上瞬间安静。 池思思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麻将“啪嗒”掉在桌上。 张陵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面若桃花、眼神却清醒得很的女人,心领神会。 “行,那就散场。” 他二话不说,一个公主抱将池清澜拦腰抱起,大步朝二楼主卧走去。 “砰。” 房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剩下三个女人的心上。 客厅里,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池思思眼珠子一转,猫着腰就要往楼梯口凑,嘴里嘟囔着:“我去看看妈是不是真醉了……” “回来!” 柳白婕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回屋睡觉去!” “我不小了!我都……” “嗯?”柳白婕美目一瞪,老师的威严瞬间上线。 池思思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看了眼楼上,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柳白婕和林雅雅。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失落和燥热。 “早点睡吧。”柳白婕叹了口气,那是过来人的无奈。 林雅雅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 夜深人静。 窗外的风雪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挡在外面,卧室内温暖如春。 张陵靠在床头,怀里的池清澜已经沉沉睡去。 他并没有睡意。 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后,睡眠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习惯,而非生理必须。 突然,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如果是以前,张陵早就暴起杀人了。但在这里,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堡垒里,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一道纤细的身影溜了进来。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张陵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影在床边站定,似乎在犹豫,呼吸有些急促。 几秒钟后,被子被掀开一角。 一具温热、柔软,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身躯,钻了进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那双手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地环过他的腰,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张陵嘴角微扬。 柳老师这是食髓知味,打算来个暗度陈仓?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那只环在腰间的小手,掌心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 “怎么,刚才没输够?”张陵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翻身将身后的人压在身下。 然而,就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张陵愣住了。 借着微光,他看清了身下那张脸。 不是风情万种的柳白婕。 而是一张清秀、羞涩,此刻却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庞。 林雅雅。 那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的林雅雅。 此刻,她紧闭着双眼,睫毛剧烈颤抖着,一副任君采撷却又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张陵的手僵在半空。 “雅雅?” 听到张陵的声音,林雅雅身子猛地一颤,却并没有退缩。 她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躲闪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深情。 “我也……我也想……” 声音细若蚊蝇,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张陵耳边。 她笨拙地伸出手,勾住张陵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颤抖的双唇。 毫无技巧,全是感情。 张陵脑子里的弦,断了。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是柳下惠。 面对一个满眼都是你,愿意在深夜鼓起所有勇气向你献身的女孩,拒绝?那是太监才干的事。 但他没有继续。 他停下动作,看着身下慌乱不安的林雅雅,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 “傻丫头。” 张陵轻叹一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林雅雅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以为自己被拒绝了,眼泪就要涌出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张陵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张……张陵?”林雅雅惊呼一声,捂住嘴巴,生怕吵醒旁边的池清澜。 “在这不行,会吵醒清澜姐。” 张陵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去你房间。” 林雅雅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和羞涩瞬间淹没了她。 他没有赶她走。 甚至,为了顾及她的感受,为了给她一份完整的、不被打扰的温存,他选择带她去她的领地。 这是尊重,更是一种宠溺。 张陵抱着林雅雅,像个偷香窃玉的贼,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主卧。 走廊里静悄悄的。 推开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张陵将林雅雅轻轻放在床上,随后欺身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既然不想睡,那就别睡了。” “刚才你被画的乌龟最多,现在要不要再玩几把?” 林雅雅看着眼前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眼角滑落泪水,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在张陵耳边轻吐香舌。 “随你……” 第414章 比疯子更疯,才能活出头 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离空气后的产物。 厚重的防爆门被敲响,三长两短,节奏拘谨。 “进。” 张陵的声音从实验台后传出,听不出情绪。 防爆门缓缓滑开,宋子成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铅封箱子,吭哧吭哧地挪着。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汗珠,眼镜片上也蒙着一层雾气。 “张院,您要的东西。” 宋子成把箱子重重顿在地上,随后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擦汗一边好奇地探头探脑。 “这里面可是高纯度的锇铱合金,还有三瓶神经毒素原液……咱们这是要搞什么新课题?针对神经型丧尸的特种弹药?” 宋子成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自从跟着张陵混之后,这位曾经的生物学博士已经彻底沦为了“迷弟”。在他看来,张陵的每一个指令,哪怕是去厕所数瓷砖,背后肯定都蕴含着拯救人类的深意。 “放下,出去。” 张陵头也没抬,手中把玩着一把手术刀。那刀在他指尖翻飞,像是一只银色的蝴蝶。 宋子成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讨好的笑:“那个……张院,不需要我打下手吗?这种重金属的处理很麻烦的,而且神经毒素的配比……” “不需要。” 张陵打断了他,目光终于从手术刀上移开,落在宋子成脸上。 那是一双平静得如同深潭般的眸子,没有波澜,却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间实验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你,也包括清澜她们。” “听懂了吗?” 宋子成心头一跳,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跟了张陵这么久,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这是张陵在战场上,准备大开杀戒时才有的眼神。 “懂……懂了!” 宋子成不敢再多问半个字,甚至连那个铅封箱子都没敢多看一眼,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防爆门。 随着气压阀锁死的“嘶嘶”声响起,地下室再次陷入寂静。 张陵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铅封箱前。 “咔哒。” 指尖轻弹,合金锁扣应声断裂。 箱盖掀开,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块银灰色金属,以及三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试管。 锇铱合金。 地球上密度最大、硬度最高、耐腐蚀性最强的金属之一。 通常用于制造航天器的核心部件,或者……最顶级的穿甲弹芯。 张陵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金属,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而粗糙。 “好东西。”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弧度。 如果宋子成知道,他费尽心思弄来的这些顶级战略物资,并不是为了研发什么拯救人类的武器,而是张陵用来“杀自己”的,恐怕会当场惊掉下巴。 是的,杀自己。 这是张陵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身体后仰,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千秋万世书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死亡,重置,读档。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于在这个末世横行无忌的根本。 只要能死,他就是无敌的。 嗯……这虽然听起来有点怪。 但问题恰恰出在“只要能死”这四个字上。 “现在的我,有点太强了。” 张陵在心中冷静地剖析着自己。 身体素质超越人类极限,精神力已经高达12.4,拥有【磁场掌控】这种堪称bUG的能力,还有“晨曦”系列武器傍身。 在这个阶段,想杀他,很难。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这意味风险正在从“肉体消灭”向“精神控制”转移。 张陵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画面。 末世第六年,东北有只代号“织梦者”的变异灾兽。 它没有任何物理攻击能力,但它能释放出一种诡异的脑电波,将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生物拉入它编织的幻境。 在那个幻境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美食、亲人、权力、和平…… 无数强者沉沦其中,肉体枯萎,精神却在幻境中享受着永恒的“极乐”,最终成为那只灾兽的养分。 如果自己遇到了它? 如果自己深陷幻境,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甚至在幻境中度过一生,直到老死? 那时候,千秋万世书还能触发吗? 或者说,等他老死的那一刻再触发,精神已经被折磨到崩溃,那还有什么意义? “除了幻境,还有封印。” 张陵的思维继续发散。 707部门。 那个神秘的特殊机构。 梁轩上次带走李文博时展现出的自信,绝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拥有收容“异常”的手段。 如果有一天,自己被判定为“异常”,被关进某种绝对静止的力场,或者被扔进一个没有时间流逝的亚空间?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所以,我需要一个开关。” 张陵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厉芒。 “一个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哪怕我全身瘫痪、精神被控、五感尽失——也能瞬间终结我生命的开关。” “毒药不行。”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神经毒素。 虽然剧毒,但变数太多。 万一以后自己的体质进化出了抗毒性呢? 万一敌人的能力是治愈呢?万一在毒发身亡前的几秒钟内,被对方抢救回来了呢? 不够快。 不够绝。 必须是物理层面的、不可逆的、瞬间的毁灭。 “只有它了。” 张陵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那块锇铱合金上。 【磁场掌控】,发动。 嗡—— 空气微微震颤。 那块坚硬无比的锇铱合金,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悬浮在半空。 “分解。” 张陵心中默念。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精密激光刀,狠狠切入金属的分子结构之中。 这是极其耗费心神的操作。 锇铱合金的分子键极为稳固,想要将其拆解,需要的精神力强度远超操控普通钢铁。 张陵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没有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一分钟,两分钟…… 那块拳头大小的金属,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固态,而是像融化的水银一样,开始蠕动、变形。 紧接着,它崩解了。 化作了无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微米级别的金属尘埃。 这些尘埃在磁场的约束下,聚而不散,像是一团银灰色的雾气,在张陵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第一步,完成。” 张陵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一步。 入体。 “去。”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团银灰色的“雾气”,分出了一缕极细的丝线。 这根丝线在空中蜿蜒,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缓缓靠近张陵的左臂静脉。 刺痛。 即使是微米级的颗粒,在强行穿透皮肤、刺入血管的那一刻,依然带来了清晰的痛感。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同时撕咬着他的皮肤。 张陵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种痛,比起前世服下丧尸药剂的痛,简直像是挠痒痒。 银色的洪流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张陵闭着眼,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体内的情况。 在他的精神力视野中,那些金属微粒就像是无数个听话的士兵,在血液的裹挟下,快速流经手臂、肩膀,最终汇入胸腔。 目标:心脏,主动脉弓。 这里是人体的发动机,也是血液泵出的总闸。 只要切断这里,大脑会在三秒内缺氧,十秒内脑死亡。 神仙难救。 “重组。” 张陵的精神力陡然收紧。 那些原本分散在血液中的金属微粒,开始在主动脉的内壁上集结。 它们彼此吸附、咬合、重构。 这是一个需要在显微镜下才能完成的精密手术,稍有不慎,这些锋利的金属微粒就会划破血管,让张陵当场暴毙。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张陵的脸色苍白,但那双操控磁场的手,却稳如磐石。 如果不是这几个月对精神力操纵的熟练度又有所精进,张陵也不敢贸然这么做。 十分钟后。 一个肉眼不可见、厚度只有几微米、但锋利程度堪比激光的金属圆环,在张陵的主动脉内壁上成型了。 它紧紧贴合着血管壁,随着心脏的跳动而起伏,平时完全隐形,不阻碍血流,不影响生理机能。 就像是一个潜伏在体内的幽灵。 “呼……” 张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成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但在那强有力的搏动之下,隐藏着一把死神的镰刀。 只要他一个念头。 甚至不需要清醒的意识,只要他的潜意识判定到了绝境,或者是脑波频率出现异常的剧烈波动(被精神控制的特征)。 这个金属环就会在万分之一秒内瞬间收缩。 噗嗤。 主动脉会被整齐切断,心脏会被搅成碎肉。 这种物理层面的瞬间毁灭,没有任何异能可以阻止,也没有任何治疗手段可以逆转。 不用担心被敌人发现。 能直接压制他的精神力,控制他体内的金属使其自杀的敌人,便不是张陵能够抗衡的。 “这下,踏实了。” 张陵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瓶水,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袋,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那团金属雾气。 还剩下不少。 “既然做了,那就做全套。” 张陵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心脏只是第一道保险。 万一遇到那种把心脏掏了还能让他活着的变态能力呢? 大脑。 脑干。 那里是意识的中枢。 张陵再次闭上眼,操控着剩余的金属微粒,顺着颈动脉,向着大脑深处进发。 他要在自己的脑干位置,再安一颗“微型炸弹”。 这一次,轻车熟路。 数小时后。 张陵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平静。 此时此刻,他的体内已经埋下了两颗足以瞬间要了他命的“雷”。 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这种安全感,不是来自于坚不可摧的堡垒,也不是来自于威力巨大的武器。 而是来自于—— 我对我的生命,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无论是神明,还是恶魔,亦或是这操蛋的命运。 没有谁能强迫我活着。 只要我想死,我就能死。 只要我能死,我就能赢。 “咚咚咚。” 防爆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的声音比较轻快,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陵哥?你忙完了吗?吃饭啦!今天妈做了红烧肉!” 是池思思的声音。 张陵眼底的冰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温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随手一挥,将桌上剩余的材料归为原位。 “来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温和,听不出半点刚刚给自己做完“致死手术”的痕迹。 迈步向楼上走去,脚步轻快。 身后,地下室的灯光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只有那个埋藏在他心脏和大脑深处的秘密,静静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但一旦到来就是绝杀的时刻。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 只有比疯子更疯,才能活出头。 第415章 惊天身世 在家又安心度过了三日。 这三天,张陵彻底放空自己,陪着四女看看电影,在别墅的花园里晒晒太阳。 平静而温馨的生活,让他的神经得到了极大的放松,精神力刻度也在这份安逸中,悄然增长到了12.5。虽然只是0.1的增长,但这代表着他对微观磁场的掌控力,又精进了一分。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第四天上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当张陵在院子里纠正池思思举枪姿势时,他手腕上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加密号码,张陵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中海,那位老人。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小张啊,这些日子休息得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温和而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托首长的福,很好。”张陵的语气不卑不亢。 “呵呵,好,好啊。年轻人懂得劳逸结合,是好事。”老人笑了笑,话语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这次给你打电话,主要是代表中海,代表全国还在受苦的人民,跟你说声谢谢。” “‘晨曦’破晓,‘守望’相助。这两个名字起得好啊,不仅是武器,更是我们夏国的脊梁。前线的战报我看了,若是没有你这两把利剑,我们光复华北的计划,起码要推迟三年,还要多牺牲几十万好儿郎。” “这是我应该做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好一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有大才,更有大义。国家从来不会亏待功臣。” “我们几个老家伙开会讨论过了。金钱、地位、勋章……这些俗物,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可能意义不大。你现在的权限,某种程度上可比一些封疆大吏还要高。”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诚恳。 “所以,我想亲自问问你。你现在,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要是不违背原则,国家能给的,绝不吝啬。” 风,轻轻吹过树梢,带下几片细碎的桂花,落在张陵的肩头。 张陵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投石问路,也是在表达最大的诚意。 对方想知道,这个掌握了核心科技与预言能力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野心,或者说,他的软肋在哪里。 既然你们想给,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的问题。 “首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知道,我的父母……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陵能听到老人那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这个问题,触动了某个极深的秘密。 “你……是怎么知道的?”良久,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复杂和动容,不再是刚才那种上位者的从容。 “我只是……猜测。”张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玩起手中的“幸运石”,指尖感受着那诡异的纹路,“毕竟,有些事情,太巧了。” 老人又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叹息:“也对,你是一个能真正‘看见’未来的人。不过我也好奇,对你父母一直尚在,却从不露面的情况,你到了未来也不知晓吗?” “未来我也想知道,可还没等我来得及,就已经死了。” “……” 老人再次陷入沉默。 “你稍等片刻。” 说完,老人似乎对着旁边说了几句什么。 大约一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了两个张陵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小陵……我是妈妈。”那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带着明显的颤抖。 一个沉稳的男声,则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儿子,是我,爸爸。” 张陵的心,猛地一颤。 明明隔着轮回多世,明明已经心如铁石,但在听到这两个声音的瞬间,这具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你们……在哪?”张陵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母亲田怜云急切地抢着说道,仿佛生怕下一秒电话就会挂断,“小陵,这些日子里,我们一直都知道你的消息,知道你很优秀,是我们的骄傲。只是……我们的工作性质很特殊,不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父亲张天军也连忙附和:“是啊,儿子。等忙完这一阵,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申请休假去看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了……” 典型的中国式父母发言。 工作忙,项目紧,身不由己。 如果是个普通大学生,或许就信了。 但张陵不是。 他听出了那种欲盖弥彰的慌乱。 两人还在试图用过去的借口来掩饰。 就在这时,老人的声音再次插入:“天军,怜云,别瞒他了。小张他,什么都知道。”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母亲田怜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首长,您是说……小陵他……” “是的,他能看见未来。”老人肯定地回答。 这一次,轮到电话那头的夫妻俩震惊了。 也就隔了大半年吧,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从小看着长大,除了有点小聪明外普普通通的儿子,先是在潘多拉侵袭的时候给予国家重大帮助,随后又制造出许多黑科技,如今,竟然还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 不对,或许是异常物的到来造就了他。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陵……”张天军的声音变得无比复杂,“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也就不瞒你了。” “首先,小陵,我们是你的父母,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旁边,田怜云似乎在低声啜泣,那压抑的哭声,听得张陵心头一紧。他能从母亲的语气中,感受到那份真诚。 “但是……”张天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说出真相的勇气,“你……并非我们亲生。” 轰! 哪怕心中早有预料,哪怕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养子、私生子、甚至是什么遗孤。 但当这个事实被亲口证实,张陵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你的哥哥。”张天军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他在很小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夭折了。” “在你哥哥去世后,我和你妈妈悲痛欲绝,甚至一度想随他而去。” “后来,我们利用当时组织掌握的,一些不为外界所知的禁忌技术,提取了你哥哥残留的基因片段……” “然后,通过基因编辑和人工培育,诞生了你。” “所以,严格来说,你是我和你妈妈的儿子,但从生物学角度……你也是你哥哥的复制体,或者是……克隆人。” 克隆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张陵脑海中最后的迷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没想到这一世的身份,竟然是一个克隆出来的生化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前世今生,那块诡异的“幸运石”总是会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带来不幸,但父母却始终安然无恙。 他一直以为是父母运气好,或者是有异常物抵抗。 现在看来,其中的因果逻辑竟然如此荒诞而冰冷——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完整”的自然人。 他和父母之间的血缘羁绊,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是残缺的,是被某种规则判定为“非直系”的。 所谓的“克亲”,克不到这一层断裂的基因链上。 所以,幸运石的诅咒,在父母身上失效了。 “呵……”张陵低着头,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轻哼。 但张陵不是普通人。 他是重活数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仅仅用了三秒钟,他就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是不是克隆人,重要吗? 我有记忆,我有情感,我有思想。 我思,故我在。 这具身体的来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灵魂,属于那个名为“张陵”的独立意志。 “那你们的真实身份是?”张陵迅速平复了心绪,问出了下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能掌握克隆人技术,父母背后的组织,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我们……”田怜云似乎没想到儿子能这么快平静下来,愣了一下才说道,“我们是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神秘组织中的一员。这个组织在历史长河中,有很多名字,或许你也在某些野史或传说中听过。” “比如,‘光明会’、‘共济会’、‘泰一教’、‘圣火教’、‘墨家矩子’……” 张天军接连说出了几个震古烁今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曾在人类历史上掀起过惊涛骇浪,甚至左右过王朝的更替。 “这些,都曾是我们组织在不同时期的外壳。关于我们组织的详细讯息,在当今世界,也只有各国首脑级别的领导人,签署了《人类文明终极防御协定》后,才有权限获知。” “我们的使命,从古至今,只有一个,”张天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豪情。 “守护人类文明!” “在不为世人所知的一线,抵挡那些来自高维、深渊、或者是宇宙深处的‘异常物’与‘灾物’。” “阻止它们……毁灭地球。” “我们之所以长期不在你身边,把你扔在姑苏,就是因为我们的使命。”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执行极度危险的任务,面对的敌人超乎你的想象。把你放在一个普通的环境里长大,让你做一个普通人,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第416章 张陵父母的真面目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张陵的大脑。 守护者、异常物、灾物…… 原来,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邃和恐怖。 所谓的丧尸危机,所谓的“潘多拉”,在父母那个组织的眼里,或许只是无数次危机中意外泄露在尘世间的一次罢了。 张陵作为一名顶级的心理学大师,能清晰地分辨出父母话语中的微表情和潜台词。 他们没有撒谎。 那份真情流露不假,那份对他的爱意和愧疚,也并非伪装。 哪怕他是克隆人,但在父母眼里,他就是延续了哥哥生命的儿子。 这就够了。 不过这个组织即使在潘多拉这种全球性危机到来时,还不出现,莫非他们正在抵抗某种更可怕的异物。 抛开不必要的烦恼,张陵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温润的幸运石,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既然身世之谜已经解开,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爸,妈。” 张陵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你说。”张天军似乎也感受到了儿子的郑重。 张陵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气层,看向了那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 “既然你们隶属那种组织,知道这么多隐秘,那我想确认一件事。” “在未来的某一时刻。” “地球……会解体吗?” 这个问题,源于他某一世的记忆。 在那一世,他还很弱小,为了躲避死神,一直在自制的安全屋内活到了二十年后,在某一天,他突然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然后整个地球像是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撕碎,他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那一世的死亡,太过突兀,太过震撼,以至于成了他心中最深的梦魇。 而他这个问题一出口,电话那头原本细微的电流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甚至那边的呼吸声,全部消失。 张陵甚至能察觉到,连那位一直旁听的老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过张陵似乎并没有考虑到,他作为一个“预言者”,他的这段话说出来有多吓人。 “有,可能。”过了足足一分钟,听筒里才传来父亲张天军的声音。 “不止一个。”母亲田怜云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语调又急又快,似乎在极力掩饰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盯着这颗星球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张天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审讯的急切:“关于那个画面……你‘看’到了什么?有没有光?巨大生物?或者是听到了某种频率的波段?” 张陵回答:“我只是感应到,真实意义上的天崩地裂,仿佛整个星球都在呻吟,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电话另一头,张陵看不到的是,父母的双手都在颤抖。 “这说明不了什么,剧烈的地壳运动也可能造成类似的感觉。”母亲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平稳,“不过,儿子,你这个预警非常及时。我们会立刻将这个情报列为最高优先级,在组织内部进行排查。” 他们没有给出过激的反应,但张陵知道,这件事,绝对触及了他们最核心的秘密。 母亲在撒谎。 他们知道那是谁干的,甚至可能……他们正在面对那个东西。 但张陵没有拆穿,他已经从两人的话语中得到了想要的一些信息和答案——那个“终极末日”,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父母所在的组织,真的知道内情。 “小陵,我们这边还有紧急任务,警报响了。等局势安定,差不多在一个月内,我们会去看你哈。”田怜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舍。 “照顾好自己。”张天军最后嘱咐了一句。 电话很快被挂断,似乎他们真的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又或者是为了逃避张陵接下来的追问。 电话并没有挂断。 线路依然通着,那头只剩下那位老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小张啊,”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感慨,“现在,你都明白了吧?” “有些事不是不告诉你,是太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致明白了。”张陵回答,语气恢复了平静。 “好好休息,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未来还需要你。” 老人似乎也准备结束这通令人心惊肉跳的通话。 “首长,请等一下。”张陵突然开口,打断了老人挂电话的动作。 “嗯?还有事?” 张陵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父母……他们真实的年龄,是多少?” 电话那头,老人又一次沉默片刻。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二十年前,我刚刚就职,第一次接触到关于他们组织的绝密档案时,在照片上看到的他们,就是现在这个长相。” “整整二十年。岁月在他们脸上,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说完,老人没有给张陵再提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陵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厉害,再问下去,他怕他心脏有点受不住。 嘟……嘟……嘟…… 握着已经传来忙音的卫星电话,张陵站在正午的阳光下,却觉得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久久没有动弹。 老人的话每个字都要细细品味,他不认为“一丝一毫”只是个形容词。 二十年前,就是这个长相? 脑中轰然炸响,与眼前的冲击相比,就连当初得知自己是克隆人时的震惊,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的父母,张天军和田怜云,看上去年纪不过三四十岁左右,张陵这些年一直以为是父母保养的好,如果二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不会老。 或者说,他们衰老的速度,慢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张陵联想到了很多。 传承数千年的神秘组织……抵挡“异常”的使命……不会衰老的成员…… 一个大胆而又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如野草般疯长。 “呵……” 张陵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 原来如此。 什么“守护人类”,什么“抵御异常”。 凡人怎么可能抵御神魔? 蚂蚁怎么可能挡住大象? 除非——蚂蚁把自己也变成了大象。 难道,他的父母,以及他们组织里的那些核心成员,本身……就是“异常”? 或者说,他们通过某种禁忌的手段,融合了“异常”的力量,窃取了“异常”的寿命,从而获得了这种超脱凡俗的生命形态? 以异常,制异常。 或许,这不仅仅是707部门的收容原则,更是他父母那个神秘组织,延续数千年的根本法则! 难怪。 难怪父母一直不敢见他。 难怪他们要把自己扔在姑苏,当个普通人养大。 “这水……真tm深啊。”张陵仰起头,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足以颠覆认知的力量,在千年万年的岁月长河中,似乎依旧显得有些渺小。 危机感,真是无刻不在。 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兴奋的笑容,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猛地收拢,仿佛要将那虚无缥缈的命运一把捏碎。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亦其乐无穷。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 同一时间。 北纬53度,大兴安岭深处,极寒禁区。 狂风卷着雪粒子,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这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十度,滴水成冰。 张天军站在一处巨大的冰裂谷边缘,手里捏着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 他赤裸着上身。 那精壮的肌肉在风雪中不仅没有冻僵,反而散发着滚烫的热气,将落在身上的雪花瞬间蒸发成白雾。 “咔嚓。” 他手掌猛地发力,那部军用级的卫星电话瞬间化作一堆废铁和塑料碎片。 关于儿子说的地球解体情况,他已有所答案。 不过,不能让儿子知道更多了。 至少现在不行。 关于那位的事,知道的人越多,变量就越大。 “吼——!!!” 脚下的冰裂谷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地在震颤,裂谷两侧的千年冻土层开始崩裂,无数巨大的冰块滚落深渊。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伴随着黑色的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条粗壮如古树般的触手在疯狂舞动,它们吸盘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这不是地球上该有的生物。 这是被封印在冻土层下数千年的“太岁”,或者说,某种来自星空深处的寄生体。 “老实点!” 张天军暴喝一声。 他的后背,皮肤突然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下一秒,一幅狰狞的血色图腾在他背上亮起,那是一头咆哮的猛虎,但老虎的眼睛却是诡异的十字瞳。 随着图腾亮起,张天军原本正常的手臂瞬间膨胀了三倍,皮肤表面覆盖上了一层黑铁般的鳞片,指甲暴涨成利刃。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裂谷。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谷底炸响,紧接着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和怪物的惨叫。 血浆像喷泉一样从裂谷中溅射出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张天军骑在一根巨大的触手上,利爪疯狂撕扯着怪物的血肉,任由那些带有剧毒的黑色血液淋满全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纯粹的杀意和兽性。 “想出来?问过老子没有!” 他一拳轰碎了怪物的一只眼球,那眼球比磨盘还大。 “我儿子还在上面好好活着!”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你们这群杂碎,就别想踏出这鬼地方一步!” 风雪更大了,很快掩盖了裂谷下的厮杀声。 只剩下那个半人半兽的身影,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挥动着拳头。 …… 藏北无人区,普若岗日冰原,海拔6200米。 这里的空气稀薄得足以让普通人窒息,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牦牛头骨堆砌而成的京观。 田怜云盘膝坐在京观顶端。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冲锋衣,长发在狂风中乱舞。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那晶体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光线被吞噬,就连风吹过这里都会莫名消失。 它没有实体,它是纯粹的精神污染源。 只要盯着它看超过三秒,普通人的大脑就会瞬间烧毁,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滚回去。” 田怜云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气中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随着她开口,她的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金色的。 她双手结印,一股庞大到恐怖的精神力从她体内爆发,化作无形的锁链,勒住了黑色晶体。 “滋滋滋——” 晶体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被压缩的声音。 田怜云神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刚才那通电话,耗尽了她积攒了半个月才稍微平复的一点人性。 听到儿子的声音,她差点就崩溃了。 想见他。 想抱抱他。 想告诉他妈妈多想他。 但看看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田怜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开裂的手背,那下面流动的不是血,是某种灰白色的胶状物液体。 她笑了,笑容凄美。 第417章 再见父母 接下来的日子里,别墅里的所有人忽然感受到了张陵的变化。 他不再整日泡在地下室,而是会花时间和池思思联机打游戏,把那个小丫头虐得哇哇叫,又会在她气鼓鼓的时候,用几句俏皮话逗得她破涕为笑。 会陪着林雅雅在花园里打理那些花草,听她絮絮叨叨地讲着每一种植物的习性,眼神专注而温柔。 整个别墅的气氛,因为他的改变,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馨与活泼。 女人们私下里讨论过,都默契地认为,是因为夏国在丧尸战场上的节节胜利,让张陵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重担。 只有张陵自己知道,他只是,不再害怕了而已。 这天傍晚,张陵正在厨房里做红烧肉,他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是阮玉的加密通讯。 “张院,我这儿有个好消息。根据中海办公室的最新指令,有两位‘特殊人物’的专机,预计在明天上午十点,抵达金陵机场。” 张陵拿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混杂着期待、忐忑与复杂的神采浮现。 终于,要来了。 …… 金陵禄口国际机场,早已被军方全面接管。 曾经人声鼎沸的航站楼空空荡荡,只有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关键位置警戒,肃杀的气氛取代了往日的繁华。 一条专用的VIp通道被清理出来,红色的地毯从廊桥一直铺到停机坪的黑色专车旁。 上午九点五十分。 张陵站在VIp通道的出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装,是池清澜亲自为他挑选的。合身的剪裁将他挺拔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褪去了平日里的少年感,多了一份沉稳内敛的成熟魅力。 在他的身后,宋子成和程敏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护卫。 “来了。”张陵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锁定在天边的一个小黑点上。那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灰色私人飞机,正以平稳的速度降低高度,滑向预定停机位。 飞机舱门打开,舷梯缓缓放下。 张天军和与田怜云并肩走出。 当两人踏出机舱的那一刻,张陵微微一震。 这就是他的父母? 这就是那两个只会寄明信片、常年失踪的考古学家?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的精神力数值已经突破了12.5,强大的精神力已经能够让他近距离感知到一个人的强弱。 眼下父母给他的威胁感……甚至超过了昔日对战宋明义的时候。 当张陵父母看到站在停机坪上的张陵的那一刻,两人的脚步都是微微一顿。 在他们的感知中,眼前的“儿子”,精神力磅礴浩瀚,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海洋。其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人的范畴,甚至足以和他们组织里那些身经百战的高级序列干事相媲美! 这怎么可能? 他们离开世俗界和张陵分别,不过短短一年,一个按照普通人模式培养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在一年内拥有如此恐怖的精神天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与疑惑。 “老张,你确定那是咱儿子?”田怜云压低了声音,“这小子的精神阈值,快赶上你了。” “废话,那张脸还能有假?”张天军虽然嘴硬,但眼皮子也在跳,“看来这小子这一年,没少折腾。” 不过很快,两人在看到张陵那张与他们记忆中几乎重叠的脸庞时,都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小陵……” 田怜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快步走下舷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将张陵紧紧抱在怀里。 熟悉的馨香,温暖的怀抱,让张陵那颗因为两世记忆而变得坚硬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他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微微颤抖,以及那份穿越了时空与隔阂,浓得化不开的爱。 不管他们多强,不管他们藏着什么秘密。 爱是不变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她安慰自己那样。 “妈,欢迎回家。” 一句话,让田怜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张天军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张陵的肩膀上。 “砰!” 这一巴掌下去,张陵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一下估计能直接拍得粉碎性骨折。 张陵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 “好小子。”张天军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结实了,能扛事了。” 张陵苦笑:“爸,你再拍两下,我就得进IcU了。” “少装蒜。”张天军收回手,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破一切的深意,“就你现在这身板,装甲车撞你一下都不带晃的。” 张陵心头一跳。 “行了,别在风口站着。”张天军大手一挥,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上车,回家。你妈给你带了一堆土特产,非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把专机货仓都塞满了。” “张天军!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田怜云擦了擦眼泪,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转头看向张陵时又变得温柔似水,“别听你爸瞎说,都是些补品,你看你瘦的。” 张陵低头看了看自己壮硕、甚至植入了锇铱合金的身躯。 瘦? 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 “好,回家。”张陵笑着应道。 他没有提克隆人的事,也没有提那些惊天的秘密。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父母。 “是我们对不起你……”田怜云擦了擦眼泪,拉着张陵的手,怎么也看不够,“瞒了你这么些年,委屈了你了。” “不委屈。”张陵摇摇头,淡淡笑道,“你们在做更伟大的事,我为你们骄傲。” 他的理解与支持,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夫妻二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们原本准备了无数套说辞,来解释自己的身份和多年的缺席,却没想到,儿子早已洞悉了一切,并给予了他们最坚定的支持。 张天军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充满了自豪。 不愧是他的种。 哪怕是“延续”下来的,也同样顶天立地。 一家人笑着,闹着,朝着专车走去。宋子成和程敏远远地跟在后面,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阳光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 红旗防弹轿车平稳行驶在金陵的街道上。 车窗外,是战后重建的繁忙景象。 车窗内,却是隔绝了外界喧嚣的温馨世界。 田怜云一直紧紧拉着张陵的手,嘘寒问暖,从他上大学的专业,到平日里的饮食起居,问得无微不至,仿佛要把这段时间错过的关心,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张陵耐心地一一回答,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这是母亲表达爱意和弥补愧疚的方式。 张天军坐在副驾驶,看似在闭目养神,但张陵那强大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知到,父亲的全部注意力,其实都集中在后视镜里,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自己和母亲。 “对了,小陵,这次回来,我们听首长说,你……身边有几个关系很好的女孩子?”田怜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眼神里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呃,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在末世爆发初期,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张陵坦然承认。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辩解。他知道,以父母所在的组织的情报能力,想查清这些事易如反掌。遮遮掩掩,反而会让他们担心。 “哦?”田怜云的兴趣更浓了,“组织给的资料上只提了一句,说你和夏航的那个乘务长……叫池清澜,是吧?关系不一般。还有另外几个,也住在你家里?” “是的,都在。”张陵点头。 田怜云和张天军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对于他们这种在生死边缘行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来说,世俗的道德和婚恋观,早已失去了约束力。在随时可能覆灭的世界里,强者拥有一切,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更何况,张陵如此优秀,优秀到让他们都感到震惊。这样的男人,身边围绕着几个出色的女性,再正常不过。 “都是好孩子就行。”张了天军淡淡地开口,一锤定音,“只要人品没问题,真心对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爸说得对。”田怜云笑着附和,“我们老张家,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喜欢,我们都支持。就是……一下子见这么多‘儿媳妇’,我这准备的礼物,不知道够不够分。” 她拍了拍身边一个精致的皮箱,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烦恼。 张陵看着父母这般开明的态度,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原本还担心,父母会用某种判定标准来要求他,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们比他想象的,要“开明”得多。 第418章 精神力修行法:虚相真鉴 车队缓缓驶入戒备森严的别墅区,最终在张陵的住所前停下。 张陵率先下车,为母亲拉开车门。 几乎在同时,别墅的大门打开。 池清澜领着林雅雅、池思思和柳白婕,一同迎了出来。 当田怜云和张天军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空气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池清澜几女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这就是张陵的父母? 资料里不是说,他们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考古学家吗?考古学家会有这种气场? 张天军身材高大,一身简单的灰色夹克,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开合间,却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田怜云则穿着得体的米色风衣,气质温婉,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漠与疏离,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这两人站在一起,不像是一对学者,更像是一对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将军。 “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张陵打破了沉默,他自然地拉起池清澜的手,将她带到父母面前,“这是池清澜。” “叔叔,阿姨,你们好。”池清澜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露出得体而温婉的笑容。她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以一种女主人的姿态,不卑不亢地问候。 田怜云的目光落在池清澜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满意。 她点了点头,主动握住池清澜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小陵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多亏有你照顾。” 一句话,既肯定了池清澜的地位,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我看不省心的是你们才对吧。’ 张陵撇嘴,但没拆穿,随后又依次介绍了林雅雅、柳白婕和池思思。 林雅雅显得有些拘谨,但依旧礼貌地问好,那份柔弱中带着坚韧的气质,让田怜云多看了两眼。 柳白婕作为“后来者”,在这种场合难免有些尴尬,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称呼了一声“叔叔阿姨”。 轮到池思思时,小丫头躲在池清澜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奶奶好。” 这一声“爷爷奶奶”,直接把张天军和与田怜云都逗笑了。 “哎,好孩子。”田怜云笑得合不拢嘴,从皮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礼盒递过去,“来,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张天军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板着的脸柔和下来。 一场无形的考验,在几句简单的寒暄中悄然化解。池清澜几女都察觉到,张陵的父母绝非等闲之辈,那份从容与睿智,是普通人装不出来的。 “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说。”张天军大手一挥,率先向别墅走去。 …… 晚宴的丰盛程度,超出了张陵父母的预料。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骨瓷餐具。清蒸的东星斑淋着滚油,滋滋作响;金陵盐水鸭皮白肉嫩,散发着桂花的清香;佛跳墙的瓦罐一揭开,浓郁的香气便霸道地占据了整个餐厅。 这些在末世前都属顶级的食材,在如今这个时代,其价值不啻于黄金。 然而,对于张陵来说,这些似乎只是寻常菜色。 池清澜作为女主人,得体地招呼着众人,不时与田怜云低声交谈,从菜品的口味聊到金陵的天气,气氛融洽得仿佛相识多年的婆媳。她的从容与大方,让张天军眼中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林雅雅则安静地坐在张陵身边,小口吃着饭,大部分时间都在聆听。 当田怜云问起她的身体状况时,她才轻声回答,言语间对张陵充满了感激。 这份发自内心的依赖,田怜云看得分明。 柳白婕的位置稍远一些,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束,主动承担起给众人添酒倒茶的工作。 她的知性与体贴,同样被二老看在眼里。 最活泼的当属池思思。 起初还有些怕生,但在美食的攻势和几句玩笑话后,很快就放开了。 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张陵如何带她们在末世初期求生的故事,把张陵描述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然后陵哥就‘砰砰’两枪,那些丧尸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爆开了!超级帅!” 池思思的夸张神情,众人失笑,却也让气氛更加轻松。 张天军听着,端起酒杯,对张陵遥遥一敬:“小子,干得不错。” 张陵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这场家宴,不仅是家庭的团聚,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汇报。 张陵用他如今优渥的生活、身边围绕的优秀女性,以及这和谐融洽的家庭氛围,向父母展示着他这几年的“成果”。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庇护的孩子,而是成长为了一方强者,一个足以让他们感到骄傲的男人。 饭后,宋子成和程敏也作为张陵的左膀右臂,被介绍给了二老。 宋子成显得有些紧张,面对张天军那如山岳般的气势,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但当他谈及“晨曦”系列武器的研发和“潘多拉”病毒的研究时,眼中便迸发出狂热的光芒,那份对科研的纯粹与执着,让张天军点了点头。 “是个好苗子,有股狠劲。”这是张天军对他的评价。 程敏则冷静得多。作为张陵的秘书,她的专业与干练,让田怜云赞许地称她为“小陵的贤内助”。 群像鲜明,各司其职。 张陵建立的这个以他为核心的“小王国”,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父母面前。 田怜云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向张陵的眼神,充满了欣慰与自豪。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飞得很高、很远了。 晚宴结束,众人并未散去。 张陵笑着提议:“爸,妈,难得回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转转。” “哦?去哪?”张天军挑眉。 “玄武湖。”张陵的目光深邃,“有些话,我想在那里跟你们说。” 张天军与田怜云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儿子的用意。 有些秘密,不适合在这满是“家人”的屋檐下诉说。 “好。”张天军干脆地应道。 夜色下的玄武湖,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静谧与深沉。 湖面如镜,倒映着战后重建城市璀璨的灯火,以及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湖畔的步道上,只有张陵与父母三人并肩而行。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这里……和你小时候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田怜云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一切都在变好。”张陵回应道。 一家三口就这样静静地走着,谁也没有急着开口。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湖岸,张陵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父母。 “妈,你的身体……”张陵的目光落在母亲的脸上,“还有爸,你也是。你们不能常回世俗,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对吗?” 田怜云的身体微微一颤,张天军则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看向张陵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是。”张天军没有隐瞒,声音低沉,“我们所在的组织,职责是处理那些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异常物’。每一次封印和对抗,都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侵蚀。我们需要定期在组织内清除体内杂症,世俗界稳定的规则和能量场,对我们而言,反而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会加速我们身体的崩溃。”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们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能。 张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也选择坦诚一部分秘密:“我……也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我能预见到未来的一些片段,虽然很模糊,不受控制。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温润的“幸运石”,递了过去。 张天军接过石头,只是看了一眼,便与田怜云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命运的骰子’……”田怜云失声低语,“这件异常物,怎么会在你手上?” “一个敌人身上得来的。”张陵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它似乎能影响概率。” “何止是影响概率。”张天军将石头还给张陵,神情凝重,“它能篡改因果。小子,你运气不错,但也要小心,持有这种级别的异常物,哪怕你是……。” 田怜云及时给张天军一记肘击,才让老张停下。 “我已经习惯了。”张陵淡然一笑,随后话锋一转,“爸,妈,你们组织里,有没有锻炼意志力或者说……精神力的方法?” 听到这个问题,张天军和田怜云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说起来,你那台‘精神刻度仪’的发明,很不错。”田怜云赞许道,“它的原理和我们组织内部的检测仪器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精巧。我们也是看到了你的仪器,才确认你的不寻常。” “精神力的增长,没有无副作用的捷径。”张天军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任何试图用外力或药物快速提升精神力的方法,最终都会导致心智的崩溃和扭曲。唯一的正途,就是不断地锤炼、打磨、纯化自己的意志。”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用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册,递给张陵。 《虚相真鉴》。 “组织内虽然有不少修行法,但都有很强的副作用,这是我们专门为你挑选的一份精神修行法。”田怜云解释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虽然风险降低了,但它也不同于传说中那些打坐入定就能安全修行的法门。它的核心,在于‘破而后立’。” “什么意思?” 张陵翻开册子,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 “它的副作用,你随后读完便知晓。”张天军顿了顿,随后意味深长道,“每一次意志的极限挣扎,都是一次对精神的淬炼。在熔炉里,杂质才能被烧尽,留下的,是最纯粹的真我意志。“ 张陵合上册子,笑道:“我明白了。我会慎重考虑是否修行的。” 他嘴上说着考虑,但眼神中的炽热已经出卖了他。 “好小子。”张天军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力道却很轻柔,“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第419章 一夜破四境 父母的陪伴,如同一场短暂而温暖的梦。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张天军和田怜云没有再提任何关于组织和异常物的事情。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父母,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张天军会拉着张陵在地下室的靶场里比试枪法,结果自然是被张陵用匪夷所思的枪技虐得体无完肤,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直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田怜云则拉着池清澜和林雅雅她们,在厨房里研究菜谱,或者在客厅里分享一些她们年轻时“考古”的趣闻。虽然那些故事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处理过,但女人们依然能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那份惊心动魄。 池思思似乎从没想过奶奶辈的关爱,田怜云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田怜云也乐得宠着这个“孙女”,给她讲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带她玩一些闻所未闻的小游戏,让其乐不思蜀。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依旧是那个清晨,依旧是那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灰色私人飞机。 临行前,田怜云将池清澜、林雅雅、柳白婕甚至池思思都叫到了一旁。 她从随身的皮箱里,取出了四个一模一样的精致锦盒。 “阿姨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们。”田怜云笑着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通体温润的玉镯。 镯子呈淡青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朴的云纹,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阿姨,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池清澜连忙推辞。 “拿着。”田怜云不容置疑地拉过池清澜的手,亲自将玉镯推进她的手腕。 神奇的是,那玉镯仿佛有灵性一般,刚一套入,便自动收缩微调,变得严丝合缝,宛如天生便长在那里。 她又依次为林雅雅、柳白婕和池思思戴上手镯。 “这个手镯,你们平时戴着就好。”田怜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要记住,这镯子平时戴着养人。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了必死的绝境,立刻用针刺破指尖,滴一滴血在手镯最深的那道云纹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它,能保你们一次平安。” 几女心中一凛,都察觉到了这手镯的非同寻常。她们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只觉得入手温润,一股暖流似乎从手镯传入体内,说不出的舒服。 “谢谢阿姨!” “谢谢奶奶!” 这一次,她们没有再推辞,郑重地道谢。 张天军和张陵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你倒是大方。”张天军撇了撇嘴,“‘替身符玉’,组织里一年也产不出几块,你一下子就送出去四块。” “那是我儿媳妇和孙女,我乐意。”田怜云白了他一眼,“有本事,你也拿点东西出来?” 张天军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牌,丢给张陵:“小子,拿着。以后要是有事需要组织帮忙,或者想找我们,就捏碎它。记住,别没事瞎捏,这玩意儿也是一次性的,外面存世的量很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捏。” 张陵接过金属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图腾。 告别的话没有多说。 田怜云最后拥抱了一下张陵,在他耳边轻声说:“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们。我们……会尽快回来看你。” “嗯。”张陵用力点头。 告别总是短暂的。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依依不舍。 田怜云最后用力抱了抱儿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别逞强,活着最重要。” “嗯。”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 银灰色的巨鸟滑跑、起飞,很快便刺破云层,消失在天际。 …… 万米高空之上,机舱内。 张天军看着窗外的云海,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眉宇间满是忧色。 “老张,你把《虚相真鉴》留给他,是不是太早了?”田怜云手里端着红茶,却一口没喝,“那可是组织里公认的‘疯子功法’,虽然上限极高,但入门极难。想当年,你这种天纵奇才,也是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整整两年,才勉强堪破第一境‘观我’。” 张天军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办法,这小子的精神力增长太诡异了。如果不给他一个足够高深的法门去引导、去压制,那些暴涨的精神力迟早会撑爆他的识海。” “可是……”田怜云欲言又止。 “放心吧,那小子比我们想象的要稳重。”张天军自我安慰道,“我估摸着,以他的天赋,三年……不,或许一年,只要他能沉下心来,应该能摸到第一境的门槛。只要入了门,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一年?”田怜云苦笑,“希望他别急功近利,这功法,最忌讳的就是急。” …… 父母离去后的当晚,张陵便将自己关进了地下实验室。 他没有急着开始修炼,而是先将那本《虚相真鉴》放在扫描平台上。 这本古册的兽皮材质极为特殊,密度极高,能隔绝大部分射线的探查。 “有意思,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文本范畴,更像是一种精神印记的传承。” 张陵盘腿坐在静室中央,闭上双眼,将《虚相真鉴》的内容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不同于以往接触的任何知识,这些“活”的文字仿佛拥有生命,它们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自行演化,组合成一幅幅玄奥的观想图。 功法分三卷,六境。 第一卷,《观幻卷·浮生若梦道为真》。 第一境:观我。 修法要求修行者将心神沉入识海,如同一面不起波澜的古镜,冷眼旁观自己念头的生灭。 不迎不拒,不喜不悲。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 但对于精神力高达12.5,且拥有几世记忆,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的张陵而言,却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他的心念一沉,精神世界不多时陷入一片空寂。 前人注释中写道:“初窥门径者,心如闹市,百念丛生,如处油锅。能观一念起落而不随者,已是天资卓绝。欲达心如止水,非三年五载苦功不可。” 然而,张陵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已进入了“万念俱寂,唯有一念”的境界。 若让那位写下“三年五载”注释的前辈知晓,恐怕会羞愤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第二境:破妄。 在“观我”的基础上,主动击碎脑海中浮现的每一个念头。念头如泡影,一生起,便以绝强的意志将其戳破。此法旨在锻炼意志的“攻击性”与“决断力”。 前人注释:“此境凶险,意志不坚者,易陷入念头大战,走火入魔,轻则疯癫,重则脑死。昔有天才赵xx,三月破境,已是百年不遇。” 张陵眉心微蹙。 识海中,那些刚刚退去的杂念再次卷土重来,这次它们化作了具体的敌人,那是前世杀死他的变异体,是今生被他杀死的亡魂,甚至是父母离去时的背影。 一个时辰后。 张陵破境。 接下来的第三境“初开”,对于拥有影分身、习惯了一心二用的张陵来说,更是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甚至不需要刻意去修,水到渠成。 真正的难点,在于第四境:逆缘铸心。 此境要求修行者在绝境、逆境、大恐怖中,不逃避,反视其为磨刀石,借假修真。 前人注释:“难难难!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胜败岂可由人操控?非有大气运加身者,九死一生。” 张陵看着这行字,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大气运?九死一生?”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温热的“幸运石”。 “逆缘铸心,说白了就是在精神世界里模拟必死之局,以此淬炼意志。普通人不敢修,是因为怕真的死在里面,或者因为运气不好走火入魔。” “但我有这玩意儿。” 张陵握紧幸运石,直接在识海中构建了一个前世最绝望的场景——被数万尸潮包围,弹尽粮绝,身后是万丈深渊。 这是必死之局,是极致的“逆缘”。 恐怖的压迫感瞬间袭来,他的精神体几乎要被碾碎。 就在意志即将崩溃的刹那,手中的幸运石微微发烫。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介入,那些原本必杀的攻击,总是以毫厘之差偏离要害;那些令人疯狂的心魔低语,总是在关键时刻被打断。 幸运石强行将“九死一生”的概率,篡改成了“有惊无险”。 张陵就像是一个开了锁血挂的玩家,在最凶险的副本里肆意刷着经验值。 数个时辰后。 当张陵再次睁开双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空气中尘埃的舞动、远处虫鸣的频率,甚至墙壁内部钢筋的磁场纹理,在他眼中都变得纤毫毕现。 他拿起一旁的“精神刻度仪”戴在头上。 【12.6……12.8……12.9……】 数字疯狂跳动,最终稳稳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值上。 【13.0】 一夜之间,连破四境,精神力暴涨0.5! 要知道,到了这个级别,每0.1的提升都难如登天,而他,仅仅用了一个晚上。 张陵摘下仪器,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滋滋…… 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电荷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他指尖汇聚。几秒钟后,一道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蓝色电弧,在他指尖欢快地跳跃、流转。 虽然还不能凭空凝聚出实物,但这意味着他对微观磁场的掌控精度,已经跨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这就是13.0的世界吗?” “虽然还不能凝聚出实物,但微观磁场掌控的精度,总算是入门了。” 张陵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虽然距离随心所欲还很远,但他眼中依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目光投向了册子的下一页。 第五境:化身入戏。 “在安全且无害的前提下,短暂地、有觉知地‘扮演’另一个角色,造梦入梦知梦而演梦……” 张陵合上册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扮演?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第420章 以一世之“假”,照见本我之“真” “……扮演屠夫三日,夜夜为猪羊索命之噩梦惊醒,险些持刀自戮……” “……又有人入戏乞丐一月,也就是三十天光景,出戏后竟于珍馐面前作呕,只觉泔水香甜,道心险些崩碎……” “……大忌!切记!不可入戏过深!假作真时真亦假,若迷失于角色,将永世沉沦,不复真我!” 字字句句,都在警告后来者:此境大凶! 这一关的核心悖论在于:你既要沉浸其中,体验角色的爱恨嗔痴,又要保持那一丝绝对清醒的“觉知”。就像一个站在舞台上的演员,流着真实的眼泪,心里却在计算着下一句台词的节奏。 演得浅了,是过家家,毫无进益。 演得深了,便是疯魔,忘了自己是谁。 这个“度”的把握,难如登天。 张陵坐在静室中,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脸上没有任何焦躁之色。 耐心,他有。时间,他更是富裕得令人发指。 “短暂地、有觉知地扮演……”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如在梦中知梦而演梦,或在生活中以不同心态处事……” 这些方法,对于普通修行者来说,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但对于张陵而言,却显得有些“小儿科”。 梦境的扮演,终究是虚幻,不够深刻。 生活中以不同心态处事,扮演的痕迹太重,更像是拙劣的模仿,难以触及灵魂深处。 “要演,就要演得彻底。” 张陵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借扮演他人之‘假’,更深地照见自我执着之‘真’……既然如此,何不玩得大一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如果……我用一整个‘人生’去扮演一个角色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可以任意选择一个死亡锚点进行重生,完全可以在下一次“重开”时,选择一个与“张陵”这个身份截然不同的人生起点,去扮演一个全新的角色。 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潦倒的艺术家,一个身居高位的政客,甚至一个挣扎在底层的罪犯…… 他将拥有那个角色的所有记忆、社会关系、生活习惯,他将以那个角色的身份,去经历一整个人生,从生到死。 在这场长达数十年的“戏剧”中,他需要做的,就是在体验角色所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同时,始终在内心深处守住那一丝属于“张陵”的本我觉知。 他将是剧中的主角,同时也是台下的观众。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用一世的时光,去赌一次心境的圆满。 在张陵看来,父亲给的这本修行法,与其说是功法,倒更有点偏向于方法论的集合。 它并不能从外界带给自己什么灵力、仙力的,靠的全是对自身的挖掘。 如果自己成功,或许能洞悉“自我”与“他我”的界限,使精神力的“质”得到蜕变。 可一旦失败,在那漫长的岁月和真实无比的人生经历冲刷下,他很可能会彻底遗忘“张陵”是谁,将自己完全同化为那个扮演的角色。到那时,他可能将迷失在时间的轮回里,生生世世。 “风险与收益并存。”张陵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人生,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比起迷失自我的风险,他更厌恶那种被命运摆布的无力感。 在没有尝试之前,一切揣测都是无根之萍。 “就这么定了。” 他做出了决定。 下一次的“死亡”,他将开启一场全新的、以一世为单位的人生修行。 不过,不是现在。 他需要为这个世界,为他身边的人,再多做一些事情。 至少,要看到二十年后。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眼中那份超越了生死的平静,让偶然路过的池思思都看得微微一愣。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陵哥,好像又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仅仅是对视一眼,就让她有种灵魂被吸进去的错觉。 …… 时间,是这世上最冷酷的旁观者,它从不为谁停留,只会无情地推着所有人向前狂奔。 转眼间,距离那场撕裂全球文明的“潘多拉”危机爆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六年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灯塔之国,美利坚,早已在“掠殖体”的狂潮中分崩离析,化作一片片被变异丛林和怪物占据的废土。 欧罗巴大陆也未能幸免,古老的文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沦为历史的尘埃。 唯有东方。 唯有夏国。 这片古老的土地,在经历了初期的阵痛后,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与力量。 以“晨曦”和“守望”系列武器为矛,以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壁垒城市为盾,夏国不仅稳住了阵脚,更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反攻。 六年后的今天,夏国已经成功光复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国土,那些曾经属于周边小国的土地,在秩序崩塌后,主动或被动地并入了这唯一的文明方舟。 以魔都、苏、浙、徽四省市为核心的长江三角洲超级城市群,以京津为核心的华北经济圈,以港澳台粤为核心的珠江四角洲工业带,基本恢复了战前的繁荣,甚至犹有过之。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之间,穿梭着无声的磁悬浮列车;城市上空,密集的无人机物流网络高效运转,将物资精准投送到每一个角落;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潘多拉”丧尸,如今只存在于历史博物馆和虚拟现实的战斗游戏中。 在这里,孩子可以去学校读书,老人可以在公园散步,虽然物资依然配给,虽然每个人都要接受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但至少,他们还像个人一样活着。 夏国,成为了这个星球上唯一的文明灯塔,人类最后的诺亚方舟。 而这一切奇迹的背后,都离不开一个名字——张陵。 六年间,他以金陵研究院院长、国字头科研会副会长的身份,主导了一系列颠覆性的科技革命。 从“守望四代”单兵能量武器,到覆盖全国的“天眼”生物监测系统;从能够修复病毒损伤的“基因补丁”疗法,到大幅提升农作物产量的“光合”技术…… 他的每一项亲自领衔的科研成果,都具有极强的前瞻性,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这个国家的肌体,推动着整个文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狂奔。 因此,在很多人看来,他的名字,与“救世主”划上了等号。 然而,对于这一切的荣耀与赞美,张陵本人却显得异常低调。 他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面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金陵研究院实验室里。 没有人知道,这位人类文明的守护神,这六年来,除了推动科技发展,还在默默地进行着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漫长而孤独的修行。 …… 灾厄纪元第六年,深秋。 远离喧嚣的文明中心,巴山深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 这里是普通人类禁区,也是变异兽的天堂。 一条奔腾的大河畔,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叫冯瑶。身高一米八二,一双腿长得惊人,宽大的冲锋衣也遮不住那常年锻炼出来的紧致线条。此刻,她正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握着一根简易的竹竿,百无聊赖地盯着水面。 鱼漂像个死物一样,半天没动一下。 她的名字叫冯瑶,一个身高一米八二的前省级田径运动员。 “啧,这鱼都成精了。” 冯瑶嘟囔了一句,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恼怒。她收起鱼竿,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唉,今天看来又要吃存货了。”她自言自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是一种心满意足的愉悦,“也好,仓库四号箱里的牛肉罐头都快过期了,正好清一清。” 提到“仓库”两个字,她那双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守财奴般的满足感。 知足常乐,是她的座右铭。 末世降临后,她意外得到了一个神奇的福袋,里面有一个集装箱港口那么大的空间。 理智这种东西,冯瑶从来不缺。 她很清楚,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里,这玩意儿一旦暴露,她就是行走的唐僧肉,会被切片研究到渣都不剩。 所以,她做了一个最怂,也最明智的决定:苟。 利用空间的便利,她在危机爆发初期,像只勤劳的仓鼠一样,疯狂洗劫了数个大型物流中转站。吃的、喝的、用的、穿的……甚至是发电机和燃油,她囤积的物资多到几辈子都用不完。 然后,她一头扎进了这片鸟不拉屎的巴山老林。 外面打生打死,与她何干? 人类是存是亡,她也懒得关心。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安安稳稳地活到老死,就是她最大的追求。 收起鱼竿,冯瑶提着空空如也的鱼护,慢悠悠地往回走。 突然,她的脚步一顿。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很快,她在湿润的泥土上,发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脚印。 脚印很新,尺寸很大,从磨损痕迹看,是一双制式的军用作战靴。 “外人?丧尸?” 冯瑶的心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有丧尸突破了她布置在山林外围的陷阱,闯了进来。 但她并不担心。她在这木屋方圆五公里内,布置了成百上千个陷阱。捕兽夹、陷坑、绊索、毒刺……就算是来一支尸潮,也得给她留下几百公斤肉。 她立刻加快脚步,顺着那行脚印的方向,朝着自己的木屋飞奔而去。 第一个绊索陷阱,完好。 第二个流沙坑,没有被触发的痕迹。 第三个捕兽夹阵列,安静地潜伏在落叶之下。 …… 一路上,所有的陷阱都完好无损,也不见任何丧尸的踪影。 但这才是最让冯瑶感到头皮发麻的地方。 不对劲。 这说明,闯入者不是丧尸,而是活人!一个懂得规避陷阱的活人! 虽然她对自己的实力和布置有绝对的底气,并不害怕,但她极其讨厌有人打扰她宁静的“田园”生活。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打破了她这六年来的平静。 她极其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有人打扰她这该死的、甜美的隐居生活。 冯瑶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手枪,大拇指咔哒一声打开保险。 不管是谁,敢动她的物资,都得死。 第421章 谋划福袋 冯瑶的速度极快,在崎岖的山林间如履平地。 远远地,她已经能看到自己那座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木屋了。 但紧接着,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木屋上方的空地上,一架涂装着军绿色迷彩的直升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螺旋桨掀起的风,吹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靠!” 冯瑶暗骂一声,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往林子深处钻。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官方的人找上门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一个沉稳洪亮的声音便从木屋的方向传来。 “冯瑶女士,请留步。” 冯瑶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 只见木屋门口,站着几名身穿全套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军人。为首的一人,肩膀上扛着少校的军衔,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们的站位呈扇形散开,隐隐封锁了她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我们是西南军区73集团军的。”为首的少校见她停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主动自报家门,“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执行任务。” 冯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跑是跑不掉了。对方连直升机都开来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迈步走了过去。 “几位军爷,找我这个山野村姑,有什么事吗?”她故作轻松地问道。 少校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尤其是在她那远超常人的身高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冯瑶女士,我们正在执行一项‘寻访’任务,目的是搜寻那些在灾难期间失踪的人口,以及帮助一些选择遁入深山的幸存者,重返社会。”少校的措辞很客气。 “重返社会?”冯瑶嗤笑一声,“外面的丧尸都死光了?” “是的。”少校点头,“在国家和人民的共同努力下,我国境内的‘潘多拉’威胁已基本肃清。社会秩序已经全面恢复,甚至比灾难前更加繁荣。” 冯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虽然隐居,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她有一个大功率的短波电台,偶尔能收听到一些外界的广播。她知道夏国的情况在好转,但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基本肃清”的地步。 “我们进屋谈吧。”少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冯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走进了自己的木屋。 一进屋,几名军人的眼神都变了。 这木屋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超大尺寸的液晶电视,全套的智能家居系统,甚至还有一个摆满了各种红酒的恒温酒柜……各种现代化的电器和家具应有尽有,干净整洁,哪里像是一个隐居山林之人的住所。 几名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些东西,是怎么运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的? “几位随便坐。”冯瑶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与他们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冯瑶女士,我们想了解一下,这片山区,除了您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隐居者?”少校开门见山地问道。 冯瑶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清楚。我这人喜欢清静,不爱跟人打交道。这六年来,你们是第一批找到我这里的活人。” 少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示意身边的士兵,开始做记录。 “根据我们的来意,我们希望您能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回到城市。政府会为您安排好一切,包括身份信息的恢复、住房、工作等等。” 听到这话,冯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看来他们此行的目的,确实只是“帮助”幸存者,而不是来清算她那些“不义之财”的。 但一想到自己那个能装下百万吨物资的福袋,她就无法安心。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委婉地拒绝道:“多谢政府的好意。不过,我在这里住习惯了,山里清静,无拘无束,挺好的。暂时没有出去的打算。” 几名军人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寻访过不少隐居者,大部分人在得知外界已经安全后,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返文明社会。像冯瑶这样,直接拒绝的,还是第一个。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会宁愿待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也不愿意去享受现代城市的便利与繁华。 “我们理解您的选择。”少校沉吟片刻,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不过,按照规定,我们还是需要为您登记个人信息,录入国家数据库。” “可以。”冯瑶对此倒是没有异议。 她如实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等信息。 一名士兵在一台平板电脑上迅速录入。很快,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冯瑶女士,资料库显示,您家中原有四名亲人。灾难期间,您的父母不幸遇难。但您还有一个妹妹,名叫冯琳,目前在册,居住在蜀都天府新区,生命体征正常。” 冯瑶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我妹妹……她还活着?!” “是的。”士兵点了点头,“如今的户籍和生命监测系统,已经覆盖全国。只要是在册公民,我们都能实时掌握其基本状况。” “这……这怎么可能?”冯瑶喃喃自语。她无法想象,六年时间,科技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的科技,比末世前可发达多了。”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得知妹妹还活着,并且安全的消息,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冯瑶所有的警惕与防备。这六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了。 巨大的喜悦过后,她看着眼前这几个军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707情报分局。 时任分局副局的阮玉看着屏幕上刚刚传回来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拨通了一个加密通讯。 “张大院长,你要我找的人,她出现了。” 听到阮玉的声音,正在“零号实验室”里翻阅资料的张陵,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已经恢复了勃勃生机的城市。 冯瑶。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深处,埋藏了很久。 前世,直到灾厄纪元的第七年,这个女人才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 她出现的方式,极具戏剧性,竟是一个人,开着一辆满载着新鲜蔬菜水果的重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当时还在为食物发愁的蜀都幸存者基地门口。 她用海量的物资,换取了绝对安逸和自由的生活。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幸存者,找到了一个未被发现的大型物资仓库。 只有重生归来的张陵知道,那个女人身上,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个空间类的异常物。 一个足以装下整个港口物资的“福袋”。 对于一般的异常物,比如能喷火的打火机,或是能让人身体某部位自然伸展变硬的神油,张陵如今已提不起多少兴趣。 但空间类,尤其是这种副作用极小、容量巨大、甚至可能容纳活物的空间异常物,其稀有程度,堪比在沙漠里寻找一滴特定的水珠。 即便在这一世,他无法像掠夺变异体能力那样将其据为己有并带走,但只要能获得它的使用权,甚至只是对其进行深入的研究,都将对他未来的谋划和试验,产生不可估量的巨大帮助。 比如,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的、可移动的战略物资储备库。 再比如,进行某些涉及空间扭曲和维度跳跃的危险实验。 这件东西,他必须要得到。 “位置。” “巴山深处,具体坐标已发送至你的终端啦。西南军区73集团军的‘寻访’小队刚刚接触目标,初步判断,目标警惕性极高,有强烈的隐居倾向。”阮玉的语速飞快。 张陵的眉头微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冯瑶的性格。 这个女人,疑似受到异常物影响,变成了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屯屯鼠,在拥有了宝藏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利用,而是藏起来,躲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前世,她也是在山里躲了整整七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终于出现,不然张陵相信,她可能会受影响,一辈子不出门,老死在深山里。 如今军方的出现,无疑是惊扰了这只警惕的猎物。 他担心自己去晚一步,冯瑶会立刻转移阵地。 巴山山脉连绵数千里,一旦让她钻进某个犄角旮旯,再想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能等。 必须立刻动身。 张陵心念一动,身后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与他一模一样、通体漆黑的身影悄然分离出来,静立一旁。 【形影不离】。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占军,来我办公室。” 不到三十秒,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王占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如今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身材魁梧如山,面容刚毅,眼神沉静。 曾经的兵王,如今虽已脱下军装,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铁血气息,却愈发内敛深沉。 为了报答张陵在Gb180航班上的救命之恩,以及后续的提携,王占军主动放弃了在军中炙手可热的地位,成为了张陵名义上的保镖与副官,处理一些不便由官方出面的事务。 “老板。”王占军微微颔首。 “回一趟老家。”张陵言简意赅,将一个加密的坐标文件发送到王占军的终端上,“送他过去。” 张陵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身旁的影分身。 王占军的目光落在那个通体漆黑、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影子”,每一次见到,都让他感到源自本能的敬畏。 可他没有问,也从不多问。 “明白。”王占军再次点头,转身便去安排行程。 作为金陵研究院院长、国家科研会副会长,张陵如今的权力与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他的一句话,足以调动一个战区的资源。 看着王占军离去的背影,张陵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眼神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色,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巴山深处。 这件稀有的空间异常物,他志在必得。 第422章 巴山之巅,影身坠落,真身降临! 金陵军区一处高度机密的停机坪上,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武直-22“黑旋风”已经待命。 它拆除了大部分武器挂架,加装了隐形涂层和额外的副油箱,机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王占军亲自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熟练地在复杂的仪表盘上操作,进行着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动力系统正常。” “隐身涂层活性正常。” “通讯静默模式已开启。” 王占军低声自语,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作为曾经的兵王,即便退役许久,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严谨依旧未曾消退。 张陵的影分身,穿着一身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风衣,戴着兜帽和战术面罩,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位上。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甚至没有温度。 王占军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乘客”,握着操纵杆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即使已经跟随张陵这么久,即使已经见识过无数次老板的神奇手段,但每当单独面对此“人”时,王占军依然会感到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压抑。 这人……没有活人的味道。 “老板,一切就绪。”王占军深吸一口气,通过内部加密频道汇报道。 影分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机械地、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直升机轻盈地拔地而起,机头下压,瞬间没入了漆黑的夜空。 这一次的任务,没有飞行计划,没有塔台指引,甚至没有记录在案。 机舱内,只有仪表盘上闪烁的幽绿光芒和引擎细微的震动声。 王占军眼观鼻,鼻观心,全神贯注地驾驶着飞机。 他知道张陵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如同海面下的冰山,他所能窥见的,永远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但他从不试图去探究。 他只需要知道,张陵是他的老板,是他的恩人,这就够了。 他的命是张陵给的,他的一切,也都将为张陵服务。 大智若愚,这是最纯粹的军人式忠诚。 为了避开“天眼”系统的无缝监控,也甚至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情报泄露,王占军的航线规划得极为刁钻。 他们时而高空巡航,时而贴着山脉的轮廓线超低空飞行,完美地利用了雷达的盲区。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湘西一处废弃的军用机场。那里,早已有另一架同样型号的直升机在等候。 王占军和影分身迅速换乘,没有片刻停留,再次起飞。 如此反复,三天之内,他们换乘了五次直升机,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从繁华的东部沿海,深入到了地形复杂、云雾缭绕的西南内陆。 第三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下方连绵起伏、如同绿色波涛般的巴山山脉,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已进入目标空域。”王占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下方,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奇峰林立,沟壑纵横,原始森林像是一床厚厚的绿色棉被,将一切秘密都掩盖在阴影之中。云雾在山腰缭绕,能见度极低。 他开始降低高度,目光在下方的原始森林中搜寻着,试图找到一处合适的停机坪,哪怕只是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空地。 “根据情报,目标就在这片区域。”王占军一边说着,一边开始降低高度,试图在那些参天古树的缝隙中寻找哪怕一小块平地,“老板,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没有现成的降落点,我需要悬停索降,或者寻找附近的河谷……”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那张被战术面罩包裹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 “不要停。”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王占军的耳机里响起。 王占军愣了一下:“什么?” “你继续飞行,等待我的消息。现在,保持高度,打开舱门。” 王占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度表。 海拔1200米,相对高度60米。 下方不是平地,而是茂密得如同针毡般的原始森林树冠,以及隐藏在树冠下错综复杂的枯枝、藤蔓和坚硬的岩石。 “老板,这里是六十米高空!而且下面全是……” 王占军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个让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身旁的黑衣人解开了安全带! 紧接着伸手握住了舱门的把手,猛地向外一推。 “呼——!!!” 狂暴的气流瞬间倒灌进机舱,疯狂地撕扯着舱内的一切。仪表盘上的纸质文件被卷起,在狭小的空间里乱舞。 王占军不得不眯起眼睛,死死握住操纵杆以维持机身的平衡。 影分身从敞开的舱门处,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踏空。 身形如同一颗黑色的石子,笔直地坠向下方浓密的树冠。 “……” 王占军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握着操纵杆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六十米,相当于二十层楼的高度! 在这个高度跳下去,哪怕是铁打的人也会被摔成肉泥。更何况下面是地形复杂的原始森林,哪怕挂在树上,巨大的冲击力也足以折断全身的骨头,刺穿内脏。 而这个人……就这么跳了下去? 难道他真是老板秘密研制的机器人? 震撼,已经不足以形容王占军此刻的心情。 尽管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出于军人的本能和对张陵那近乎盲目的信任,王占军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 他猛地拉升总距杆,配合脚舵,驾驶着直升机做了一个大角度的战术规避动作,迅速脱离了这片空域。 老板的命令是“送达”,既然人已经下去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 就在直升机消失在天际线的同一时刻,下方,急速坠落的黑色身影,在即将触及树冠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形影不离——位置互换! 巴山,密林上空。 张陵的身影凭空出现,取代了影分身的位置,继续着下坠的趋势。 风声在耳边呼啸,浓密的树冠在他眼中飞速放大,失重感不断袭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差不多了。” 【磁场掌控】!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磁场波动,以他的身体为圆心,瞬间向四周爆发。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一股力量挤压、扭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与此同时,张陵右手手腕上,一个看似普通的银色金属手镯骤然崩解。 数千枚微米级的高纯度记忆合金单元组成的特种装备。 在张陵精神力的操控下,这些金属单元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团银色的流体,瞬间流淌至他的脚下。 “凝!” 张陵低喝一声。 银色流体在千分之一秒内重新排列组合,化作了一面直径两米的圆形金属盾牌,稳稳地托在了他的脚底。 紧接着,更加狂暴的电磁力在盾牌下方汇聚。 磁悬浮效应! 当张陵带着金属圆盾即将撞上树冠时,一股看不见的巨大斥力场先行一步,拍击在下方的树木上。 下方的树冠遭了殃。 数人合抱粗的古树枝干在无形的重压下瞬间崩断,炸裂成漫天木屑。厚实的树冠层被硬生生压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巨大的反作用力托住了圆盾。 张陵下坠的速度骤减。 他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后驾驭着圆盾,不紧不慢地穿过漫天飞舞的残枝败叶,缓缓下降。 那种感觉,不像是跳伞,倒像是乘坐着一台看不见的电梯。 距离地面半米。 圆盾悬停。 周围的地面已经被斥力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露出了下方黑褐色的腐殖土。 张陵轻轻一步迈出,走下金属圆盾,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金属圆盾瞬间解体,重新化作无数银色的微粒,如同听话的萤火虫群一般飞舞而起,在他的手腕上重新凝聚成那个精致的银色手镯。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周围折断的树枝和狼藉的地面,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怎样的暴力降临。 “呼……” 张陵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不远处的木屋。 人前显圣,偶尔为之,感觉确实不坏。 尤其是,在王占军这种绝对忠诚的下属面前,适当展露神迹,能更好地巩固信仰。 “冯瑶……” 张陵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迈开脚步,皮靴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手腕上的银色手镯再次流动起来,化作五枚锋利的金属飞梭,悬浮在他的指尖,发出颤鸣。 “既然你不愿意出来,那我就只能亲自进来‘请’你了。” 第423章 遁入次元? 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落叶和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 张陵站在原地,闭上眼,多年修行取得的庞大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极简版魂啸,是张陵通过常年的锻炼魂啸能力,自我开发出的探知技能,因为太过好用,张陵还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 魂压。 可通过精神力触摸方圆五公里内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形成了立体的三维图像。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昆虫振翅的嗡鸣,藏在地底洞穴里正在冬眠的蛇,甚至每一根被陷阱绷紧的绊索,每一个被落叶掩盖的捕兽夹……所有的信息,都无所遁形。 “有点意思。” 张陵的嘴角微微上扬。 冯瑶布置的这些陷阱,种类繁多,环环相扣,既有现代的军用产品,也有最原始的丛林诡计。 换做一支普通士兵队伍,在不清楚地形的情况下闯进来,恐怕走不出一百米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只可惜,这些在物理层面上的防御,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睁开眼,不再耽搁,朝着木屋的方向快速前进。 他的身体,在行进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乌黑的液态金属从他体表渗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 这些金属在他身上流动、重组、塑形,最终凝聚成一副充满了力量感与未来科技感的黑色铠甲。 铠甲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流畅而复杂的暗金色纹路,关节处是仿生肌肉束的结构,既保证了绝对的防御,又提供了无与伦比的灵活性。 头盔呈流线型,面甲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亮起幽蓝色光芒的目镜。 这套以“晨曦三代”前瞻性概念为名,实则完全由张陵“中饱私囊”、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个性化单兵外骨骼系统,终于第一次在实战中亮相。 穿上铠甲的瞬间,张陵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精神力通过头盔的增幅器,与铠甲的生物传感器完美耦合。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操控”磁场,而是感觉自己本身就成为了一个行走的磁场核心。 每一个念头,都能精准地转化为对周围环境的掌控。 他脚下的地面,磁力被微调,让他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平坦的大道上。 挡在前方的灌木和藤蔓,在他靠近之前,就被无形的斥力推开。 在复杂崎岖的森林地貌中,他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还是他刻意收敛了力量。 他担心动静太大,会惊动那只警惕的“仓鼠”。否则,他完全可以直接开启最大功率的磁场斥力,像推土机一样,一路平推过去。 悄无声息地,张陵来到了距离木屋一百五十米外的一处高地。 他蹲伏在一块巨石之后,通过头盔的目镜,将木屋的影像放大。 屋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从一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可以模糊地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在里面走动。 初步观察结束,张陵摊开覆盖着黑色金属的右手手心。 一团液态金属在他掌心蠕动,迅速凝聚、变形,最终构成了一只与真实生物别无二致的仿生蜂鸟。它的翅膀薄如蝉翼,身体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惟妙惟肖。 张陵对着蜂鸟的“眼睛”吹了一口气,将一丝精神力印记烙印其中。 “去。” 蜂鸟翅膀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的木屋。 …… 木屋里,冯瑶正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自从那队军人离开后,她就一直坐立不安。 虽然对方表现得彬彬有礼,目的似乎也只是“登记人口”,但冯瑶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他们离开时,看自己这满屋子现代化家具时那古怪的神情,让她心里直打鼓。 她不怕别人知道她囤积了物资,末世里,谁还没点存货? 但她怕的是,别人去深究这些物资的“数量”和“来源”。 那不是一星半点。 是上百万吨! 是的,上百万吨。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组织,任何个人,彻底疯狂。 这六年来,她过得安逸又满足。 但今天,这份宁静,要被打破了。 “不行,搬家!必须得搬家!”冯瑶下定了决心。 她看得出,那些军人对她这个“隐居者”的奢华生活产生了怀疑。 虽然他们现在走了,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来?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对她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一旦国家机器对她这个小人物产生了兴趣,她的秘密就离暴露不远了。 她走到墙角的一个大木箱旁,将其打开。 里面装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从冲锋衣到晚礼服,应有尽有。 “这些衣服得重新整理一下,放到二号仓库去。还有那些红酒,得挪到恒温区……” 冯瑶一边盘算着如何安置她的“新家”,一边整理着衣物,丝毫没有注意到,在木屋屋顶的一道狭小缝隙中,一只小小的蜂鸟,正用它那冷冰冰的复眼窥视着屋内的一切。 …… 通过仿生蜂鸟共享的视野,张陵清晰地看到了木屋内的一切。 柔软的沙发,巨大的电视,满墙的红酒……以及那个正蹲在地上,为了一堆衣服该放在哪个“仓库”而苦恼的高挑女人。 冯瑶。 有意思,果然要跑。 还好自己来得快。 若是再晚个一两天,等她把这间“样板房”里的东西全部收进福袋,再往深山老林里一钻,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张陵摊开覆盖着铠甲的左手,掌心向上。 一根约莫三十厘米长的黑色金属棒,从他的腕甲中滑出,静静地躺在掌心。 这是他用锇铱合金打造的备用材料。 心念一动,【磁场掌控】的能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根坚硬无比的金属棒,在一瞬间失去了固有的形态,仿佛冰雪消融,化作一滩不断蠕动的、闪烁着乌光的液态金属。 紧接着,这滩液态金属被无形的磁场拉伸、延展,变成了一根细如发丝,却又坚韧无比的合金丝。 这根合金丝足有数米长,在张陵的意念操控下,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朝着木屋的方向蜿蜒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在复杂的草丛和乱石间穿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合金丝便抵达了木屋的门前。 木屋的门是用厚实的圆木打造的,门缝极小。 但在张陵如今达到微米级的操控精度面前,这点缝隙,与敞开的大门无异。 合金丝的顶端变得更加纤细,如同一根探路的触须,轻而易举地从门缝下方钻了进去。 …… 屋内。 冯瑶刚刚将一箱衣服整理好,直起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搞定,下一个,食物区。”她拍了拍手,自言自语道。 就在她转身,准备走向那个堆满了各种罐头和压缩饼干的角落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的触感,从她的脚踝处传来。 她心中警铃大作,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乌黑发亮的金属丝,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并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 “啊!!!什么东西?!” 冯瑶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后退挣扎。 但已经晚了。 那根合金丝仿佛是跗骨之蛆,在她做出反应的瞬间,便已经顺着她修长的小腿一路向上,闪电般地缠绕住了她的腰肢、手臂、躯干…… 前后不过一秒。 “唰!” 合金丝猛地收紧。 冯瑶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奋力挣扎,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试图崩断这该死的金属丝。 但那细如发丝的合金,却坚韧得不可思议。任凭她如何发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那金属丝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深深地勒进了她的皮肉里。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和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恐惧如潮,淹没了她的心脏,使她在被覆盖的最后一刻,双眼睁得老大。 这是她躲进深山六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近在咫尺的死亡。 …… 一百五十米外。 张陵通过与合金丝之间的磁场感应,确认已经成功束缚住目标。 他站起身,黑色的铠甲在林间的光影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躲猫猫游戏,该结束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木屋的方向迅速靠近。 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数米的距离,身形快如鬼魅。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木屋门前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一顿。 覆盖着头盔的面甲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通过磁场感应,他清楚地“看”到,那根原本紧紧捆缚着冯瑶的合金丝,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失去了目标。 那个女人……凭空消失了。 原本被撑得紧绷的合金丝圈,失去了束缚物,无力地散落在木屋的地板上。 “嗯?” 张陵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推开木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显然是刚才冯瑶挣扎所致,而那根立下大功的合金丝,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板中央的那个东西上。 一个样式古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粗麻布福袋。 “有点意思。”张陵低语道。 他知道冯瑶的福袋拥有空间能力,却不曾想,这个空间竟然连她自己也能收纳进去。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储物空间了。 这更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绝对安全的“次元壁垒”。 只要躲进去,就能规避外界的一切物理攻击。 “真是神奇。” 张陵弯腰,捡起了那个福袋。 福袋呈暗红色,入手的触感粗糙,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像一个普通的布袋子。 袋口被一根麻绳紧紧系着,他试着解开,却发现那绳结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尝试用精神力去探查,结果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这个异常物,似乎对精神力完全免疫。 张陵拿着福袋,上下翻看,就像在打量一个新奇的玩具。 他知道,此刻,冯瑶正躲在这个小小的布袋里,或许在通过某种方式,紧张地窥视着他。 真是一个完美的乌龟壳。 让我想想,该怎么把里面的“乌龟”给请出来呢? 第424章 信息压制:逼出隐藏空间能力! 木屋里,张陵把玩着手中的福袋,脸上看不出丝毫急躁。 “躲在里面,就安全了吗?” 张陵的声音经过铠甲的处理器转化,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带一丝感情。 福袋没有任何反应。 “你觉得,你能躲一辈子?”张陵继续说道,“我可以守在这里,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我耗得起。你呢?你在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吗?如果不是,你的食物和水,又能支撑多久?” 然而,福袋依旧如死物一般,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冯瑶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她囤积的物资,别说一年,就算是一百年也吃不完。 “看来你很有信心。”张陵轻笑一声。 他收起了那副“聊天”的姿态,语气陡然转冷。 “我承认,你的这个‘壳’很硬,我暂时确实拿它没什么办法。但是……” 他话锋一转,另一只手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了一台小巧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 他慢条斯理地按下了几个按键。 “你以为,我找到你,是偶然吗?” “冯瑶,前省级田径运动员,身高一米八二,灾厄纪元前居住于蜀都锦江区……你的资料,我这里很全。” “包括,你还有一个幸存的妹妹。” 当“妹妹”两个字从张陵口中说出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中的福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 他按下了通话键,将电话举到耳边,刻意放大。 “喂,是阮玉吗?” “帮我联系一下蜀都天府新区的驻军,让他们去一趟‘晨光小区’,找一个叫冯琳的女孩。” “对,琳是王字旁加一个林。找到她之后……嗯,就说她姐姐在巴山这边出了点意外,请她过来协助调查。” 张陵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直戳冯瑶的痛处。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忍受孤独,可以像野人一样在山里躲一辈子。 但妹妹,是她唯一的软肋。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最后的牵挂! 这个人,不仅知道她的所有信息,还能轻易地调动军方,去找到她的妹妹! 他到底是谁?! 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和恐慌,瞬间冲垮了冯瑶的理智。 她不能让妹妹受到任何威胁! 就在张陵说出“协助调查”四个字的瞬间,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幕布,他身后的空气撕裂开一道口子! 冯瑶从空间裂隙中猛地窜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大口径的沙漠之鹰,枪口直指张陵的后心! “不准动她!” 伴随着一声怒吼,她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响。 一颗.50AE口径的子弹,旋转着,咆哮着撞在了张陵的背心铠甲上。 可,冯瑶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仿佛是石子砸在了钢板上。 那颗威力巨大的子弹,在接触到乌黑铠甲的瞬间,就被巨大的动能挤压变形,变成了一块扭曲的铁饼,掉落在地。 而张陵的铠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冯瑶脸上的疯狂和愤怒,凝固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这把枪,是改装过的,近距离足以打穿轻型装甲车的侧面钢板。 可现在,竟然连对方的护甲都破不开?!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与此同时,张陵也缓缓转身。 他的脸上虽然覆盖着面甲,看不清表情,但那道幽蓝色的目镜中,却闪过一丝惊异。 他惊异的,不是冯瑶的攻击。 而是她出现的方式。 不是简单的从福袋里“出来”,而是在他身后,撕裂空间,直接进行了一次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这说明,福袋的空间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冯瑶不仅仅是拥有一个“空间储物袋”,而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和利用福袋周围的空间! 硝烟弥漫的木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一个,震惊于对方恐怖的防御力。 另一个,则对这份意外的“惊喜”,感到了由衷的兴奋。 短暂的死寂之后,冯瑶率先打破了僵局。 一击无效,她没有丝毫恋战,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再次融入空气,瞬间消失不见。 张陵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精神力笼罩了整个木屋以及周围数十米的空间。 下一秒,在他左侧三米处,一道空间裂隙再次张开。 冯瑶的身影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沙漠之鹰对准了张陵头盔的目镜位置,再次扣动扳机。 “砰!” 张陵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覆盖着金属铠甲的手掌挡在了目镜前。 子弹撞在掌心,再次被弹飞。 而冯瑶的身影,在开枪的瞬间便缩回了裂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 右后方、头顶、脚下…… 一道道空间裂隙,在木屋内的各个角落不断地闪现。 冯瑶如同一个最顶尖的刺客,利用空间的便利,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张陵发动着攻击。 枪声在木屋里连绵不绝,弹壳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如泥牛入海。 张陵的黑色铠甲,仿佛是绝对防御的代名词。无论是射向要害的子弹,还是冯瑶从裂隙中刺出的军用匕首,都无法在其表面留下一丝痕迹。 他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在防御,但更是在分析。 每一次冯瑶出现的位置,每一次空间裂隙张开的坐标,都被他精准地记录下来。 渐渐地,他摸索出了规律。 “以福袋为中心,半径约三十米……” 张陵低声自语,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清晰地落在每一次闪现的冯瑶耳中。 “你无法离开这个范围。每一次撕开空间,可能都需要消耗不少体力或精力,所以你无法进行连续的高频次传送,中间至少有0.8秒的间隔。” “你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在变得急促,肾上腺素分泌虽然在峰值,但肌肉乳酸堆积已经开始影响你的动作精度。” 张陵每说一句,冯瑶的心就沉下一分。 这个怪物! 他不仅防御力变态,还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将自己的能力分析得一清二楚! 又惊又怒之下,冯瑶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结果都是一样。 无效。 完全无效。 十几分钟后,木屋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而张陵依旧毫发无伤。 冯瑶的喘息声,开始变得粗重。 高强度的空间传送,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她躲在空间夹缝中,看着那个如机甲战神般静立的身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 跑不掉,打不过。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任由这个恶魔摆布,甚至连累到远在蜀都的妹妹? 不! 绝不! 她还有妹妹! 一想到妹妹,冯瑶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紧咬下唇,直到血腥味弥漫在口腔。 她不能放弃! 既然常规的物理攻击破不开那个乌龟壳,那就用那一招! 那是她在一次意外中发现的能力用法。当时一只变异的野猪闯进了她的领地,皮糙肉厚,子弹根本打不透。情急之下,她试图将野猪收进空间,但因为精神力不足,空间裂缝只打开了一半,恰好卡在了野猪的脖子上。 结果……空间闭合的瞬间,那头变异野猪的脑袋,直接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那是空间的切割,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不管你的铠甲有多硬,不管你的防御有多高,只要你还是物质构成的,就绝对挡不住空间的错位! 但这招对精神力的负荷极大,一旦失败,她可能会直接昏迷,任人宰割。 可现在,她没得选了! “去死吧!!!” 冯瑶在心中怒吼。 这一次,她没有再出现在张陵的身后或侧面。 她甚至没有现身! 她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福袋之上,双眼死死盯着张陵胸口的位置——那是心脏的所在。 给我……开!!! 外界。 一直保持着从容姿态的张陵,眉心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痛! 【危险预知】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出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以及对危险预知的信任。 轰! 张陵瞬间在最后1秒内,化作残影,向后暴退了十米!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同一瞬间—— 嗤!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轻响,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响起。 那里的空间被撕裂,一道长约三十厘米,宽如发丝的裂缝,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那个位置,高度一米五左右。 正是张陵刚才心脏所在的高度! 裂缝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迅速闭合。 张陵稳住身形,看着眼前那一闪而逝的空间裂痕,哪怕隔着厚厚的铠甲,他也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刚才他慢了半拍…… 现在他的心脏,连同那坚不可摧的锇铱合金胸甲,恐怕已经被这道空间裂缝直接切成两半了! “空间切割……或者是空间置换?” 张陵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狂跳的心脏,眼中的幽蓝光芒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生出狂热之色。 “好险,差点就翻车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你的价值,远超我的想象啊,冯瑶。” 而在异空间内,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冯瑶,透过感知的缝隙,看着那个在必杀一击下竟然还能毫发无损闪开的男人,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直接作用于内部的空间撕裂啊! 没有前摇,更没有任何弹道! 他是怎么会预判到的?! 第425章 你的能力,我征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思考脱身之策。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张陵刚刚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福袋上。 那是她的核心,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形成。 她不再进行无效攻击,而是彻底隐匿了身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 在张陵正前方五米处,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猛地张开! 这一次,冯瑶没有攻击,而是将她囤积在福袋空间里的东西,一股脑地,疯狂地向外倾倒! 沙发、冰箱、成箱的罐头、汽车轮胎、发电机…… 无数的杂物,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那道裂隙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张陵砸了过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制造混乱的方法! 她要用这些杂物,暂时阻碍对方的视线和行动,然后趁机冲过去,抢回福袋!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看着那如同垃圾海啸般涌来的杂物,张陵的目镜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点脑子。” 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下,还能想出这种声东击西的办法,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但,也仅此而已。 面对那足以将一辆卡车瞬间掩埋的杂物洪流,张陵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 所有飞向他的杂物,无论是金属还是非金属,在靠近他身体周围一米范围时,都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瞬间静止。 紧接着,张陵手腕一翻。 漫天的杂物,改变了方向,露出了背后冯瑶的身影,她趁着张陵“处理”杂物的时机,已经绕到了桌子旁,一把抓住了那个福袋! “成功了!” 冯瑶心中狂喜,抓着福袋,转身就要再次遁入空间裂隙。 然而,她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在了脸上。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身体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无数尘埃大小的微粒。 正是这些微粒,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别挣扎了,如果你再动,或者施展你的那种穿梭能力,我只好把你杀了。” 张陵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僵立在原地的冯瑶面前。 冯瑶的身体被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披黑色铠甲的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让她感到窒息。 张陵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幽蓝色的目镜,近在咫尺,随着靠近,倒映出冯瑶惊恐与绝望的脸。 “我说过,你跑不掉。”张陵抬起手,轻轻捏住了冯瑶手中的福袋。 冯瑶的手指被迫松开,那个她视若性命的福袋,轻而易举地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你……”冯瑶惊恐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张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福袋,然后又看了一眼被禁锢在原地的冯瑶。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杀了你,拿走这个袋子。然后,再去‘拜访’一下你那个在蜀都的妹妹。”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张陵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对我来说,捏死你,和你妹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冯瑶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那股愤怒的火焰,很快便被更深的无力与恐惧所浇灭。 “第二个选择。”张陵继续说道,“为我工作。” 冯瑶一愣,抬起头,脸上写满不解。 “为……为你工作?” “没错。”张陵点头,“你的这个能力,很有用。我需要一个能处理后勤、转运物资的人。而你,很合适。” 他看着冯瑶,给出了他的条件。 “跟着我,你不需要再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我会给你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那里的安全等级,远超你这个简陋的木屋。我还会给你提供你想象不到的资源,食物、水、能源……所有你囤积的东西,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是,”张陵加重了语气,“我会保证你妹妹的安全。不仅是安全,我还可以让她过上比灾厄纪元前,好一百倍的生活。” “绝对的安全,用不完的资源,以及家人的安康……” 张陵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而你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你的‘忠诚’,和你这个空间能力的使用权。” 冯瑶彻底呆住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劲抓住自己,不是为了杀人夺宝,而是为了……招安?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拒绝? 拒绝的下场,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死,而且还会连累妹妹。 接受? 接受,意味着她将失去自由,成为这个男人的下属。 可是……他开出的条件,又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软肋。 安全感。 这是她这六年来,最渴望,也最缺乏的东西。 还有妹妹…… 如果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让她自己失去一些自由,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以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深不可测的实力,跟着他,似乎……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是一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尊严和固执,都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的沉默后,冯瑶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张陵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你只能选择相信。” 他伸出手,覆盖着黑色铠甲的手掌,停在冯瑶的面前。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 冯瑶看着那只冰冷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双深邃如夜空的蓝色目镜。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她苦笑一声,感觉这六年的隐居生活,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最终,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了张陵的掌心。 因为紧张和脱力,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同意。” 当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冯瑶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张陵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收回手,转身,按下了通讯器。 “王占军,坐标xxx.xxx,过来接人。” 说完,他解除了身上的铠甲。那副充满了压迫感的黑色战甲,重新化作液态金属,流回他的体内。 露出了他那张年轻、英俊,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淡漠的脸。 冯瑶看着这张脸,再次愣住了。 ……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王占军驾驶着“黑旋风”,精准地悬停在木屋上方的空地上。 放下的绳梯旁,他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张陵,以及他身后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张陵抓着绳梯,对身后的冯瑶示意了一下:“走吧。” 冯瑶看了一眼这片自己生活了六年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留恋,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她不再犹豫,学着张陵的样子,抓住了绳梯。 随着直升机的拉升,木屋和森林在视野中迅速变小。 机舱内。 张陵摘下面罩,随意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王占军专心驾驶。 冯瑶则显得有些局促,她打量着这架充满科幻感的直升机内部,又偷偷地瞥了瞥张陵,不知是想到什么,又满脸羞红。 这个帅……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军方?不像。 军人没有他这么霸道吧。 冯瑶看了看手臂的金属环,那是刚刚张陵给她上的枷锁。 某个神秘势力的大佬? 有可能。 她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她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她现在是俘虏,是下属,没有提问的资格。 张陵看似在休息,实则精神力已经沉浸在刚刚到手的福袋之中。 在冯瑶同意归顺后,便告诉他,只要经过她同意,这个福袋便能对他开放使用权限。 此刻,他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咂舌的空间。 天空中没有太阳,却有柔和的光芒洒落,让整个空间亮如白昼。地面是平整的、类似于某种合金的材质。空间里,堆积着一座座如山般的物资。 食物、药品、衣物、燃油、车辆、建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些物资被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堆物资上还插着手写的标签,比如“A-03区,牛肉罐头,保质期剩余2年”,“c-11区,7.62mm子弹,50万发”…… 张陵的意识在其中穿行,感觉自己就像是巡视自家粮仓的地主。 “真是个合格的屯屯鼠。”张陵心中失笑。 这个空间的面积,确实如他前世所听闻的那样,堪比一个大型港口。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接近于静止。 那些存放了六年的食物,几乎没有任何变质的迹象。 好东西啊! 有了它,张陵的许多计划都可以提前实施。 他甚至可以在里面建造一个更加隐蔽的实验室,或者避难所。 张陵的意识从福袋空间中退出,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坐在一旁,依旧有些紧张的冯瑶。 “从今天起,你就是跟在我身边,随叫随到的秘书。”张陵淡淡道,“你的任务,就是管理好这个空间里的所有物资,并且随时准备接收和转运新的物资。” 冯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boSS。” 她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另外,你妹妹冯琳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以政府的名义给她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但暂时不会让她知道你的存在。这对你们彼此都好。”张陵补充道。 听到这话,冯瑶彻底放下了心。 只要妹妹安全,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谢谢老板。” 她这次的感谢,真心实意了许多。 第426章 桃花劫与第三秘书夏静舒 数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金陵城郊。 当冯瑶跟着张陵走进那栋如同小型城堡般的别墅时,她再次被震惊了。 她本以为自己那个堆满现代化家具的木屋已经足够奢侈,但和这里一比,简直就是贫民窟。 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别墅里的“人”。 池清澜、林雅雅、柳白婕、池思思…… 四个风格各异、却都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她们看到张陵带回来一个身高腿长、英气逼人的陌生女人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大家好,我叫冯瑶。”冯瑶有些拘谨地向众人点了点头。 一场简单的欢迎晚宴后,张陵将众女召集到了客厅。 他没有隐瞒,直接向她们展示了冯瑶的能力。 当冯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客厅里那张巨大的红木茶几,轻而易举地收进那个小小的福袋,又重新拿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空间能力……”池清澜喃喃自语,看向张陵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她知道张陵一直在寻找各种“异常”,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拥有如此逆天能力的人。 “有了冯瑶的加入,我们的安全和后勤,将得到质的提升。”张陵总结道,“清澜,以后物资的统筹和调配,你和冯瑶对接。” “明白。”池清澜点头,看向冯瑶的眼神,少了一丝警惕,多了一丝作为“女主人”的认可。 将冯瑶安顿好之后,张陵的生活重新回归了平静。 白天,他以金陵研究院院长的身份,处理着堆积如山的科研项目和行政事务。 在“守望”系列武器大规模列装部队后,夏国的反攻势如破竹,一座座沦陷的城市被光复。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潘多拉”病毒的进化,并未停止。 各地开始出现对中子脉冲产生抗性的新型变异体。同时,“掠殖体”的活动迹象也越来越频繁,它们变得更加狡猾,甚至开始模仿人类的社会结构,建立起地下的巢穴网络。 张陵每天都要审阅来自全国各地的战报和样本分析报告,从中推演出病毒下一步的进化方向,并为军方制定相应的清剿方案。 他就像一个坐镇中军的统帅,以整个夏国为棋盘,与那看不见的“潘多拉”意志,进行着一场场无声的博弈。 而到了夜晚,他则会回到别墅的地下静室,进行他自己的修行。 人类身体极限始终无法突破,张陵怀疑,必须要借助一些异常物才行。 父母留下的那本《虚相真鉴》,已经被他翻阅了无数遍。 他已经在一夜之间,凭借着【幸运石】的庇护和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强行冲破了前四境。 他的精神力刻度,也从12.5,暴涨到了15.1。 之所以能提升这么多,一方面是修行法,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因为前世的技术积累,使他这一世有了更多时间去修行。 【磁场掌控】的操控,已经从宏观层面,深入到了微观领域。 他可以轻易地将一块钢铁分解成分子级别的尘埃,再将其重组成任意想要的形态。 那套黑色的外骨骼铠甲,也被他重新熔炼、锻造,性能比之前提升了数倍。 现在除了东风系列导弹、祂以及那个二十年后的灾难,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张陵的了。 灾厄纪元第六年,深秋。 金陵研究院,院长办公室。 张陵看着手中这份来自707情报部门的最新报告,眉头紧锁。 “代号‘冰雪尸王’的五代变异体,在西伯利亚冰原出现,疑似具备操控气象的能力,导致当地气温骤降至零下七十度。” “北美‘掠殖体’开始出现‘兵种’协同作战以及职业分化,诞生了具备飞行能力的‘石像鬼’和具备钻地能力的‘掘墓者’。” “太平洋深处,检测到异常高能生物信号,强度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怀疑是有巨型海洋生物潘多拉化……” 一个个坏消息,让他感到一丝压力。 虽然夏国境内一片祥和,但放眼全球,真正的危机,依然不少。 他虽然知道有一帮人在前面扛着,可他不会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任何人。 “嘟。” 他按下桌角的通讯器。 三秒后。 大门被推开。 夏静舒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六年的光阴,并未在这个曾经的青涩校花脸上留下沧桑,反倒像是一把精细的刻刀,剔除了那份稚嫩,雕琢出惊心动魄的成熟韵味。 剪裁极度贴身的黑色职业套裙,将她S型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透着一股令人想要摧毁的禁欲感。 裙摆下,一双包裹在极薄黑丝中的长腿笔直修长,踩着七公分的细高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节点上。 她走到办公桌前三米处站定。 “院长,不知你叫我……” “过来。” 张陵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些许威压。 夏静舒身子微微一颤。 原本公式化的冷艳表情瞬间崩塌,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泛起水雾,脸颊腾起两团红晕。 模样就像六年前在图书馆门口,那个低血糖晕倒在他怀里的女孩一样。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丝毫抗拒。 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那张代表着夏国科研最高权力的皮椅旁。 张陵向后靠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夏静舒熟练地侧身坐下,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 张陵的大手落在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上,掌心隔着丝滑的面料,感受着那具躯体微微的颤栗。 “最近胖了点啊。” 张陵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语气戏谑。 “哪有……” 夏静舒在他耳边低声抗议,声音软糯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与刚才那个冷若冰霜的女秘书判若两人,“明明是按照您的要求,最近一直在健身……” 张陵轻笑,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上滑,最后没入那一头柔顺的黑发中,另一只手则朝着正面延伸。 不经意间,思绪飘向了这六年间荒诞的过往。 最初,他对夏静舒并没有太多想法,仅仅是看在夏成城的面子上,给予一些照拂。 但那该死的“幸运石”。 这块能够扭曲概率的石头,在给予他无敌好运的同时,也附带了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副作用”。 比如,强制性的“桃花劫”。 起初他不信邪,刻意疏远夏静舒。 结果就是灾难般的巧合。 下楼买咖啡,必定会在转角撞个满怀;坐电梯,必定故障停在半空,孤男寡女被困两小时;甚至去个洗手间,都能遇到女厕爆满她误闯男厕的狗血剧情。 无论他怎么躲,这种“概率修正”都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甚至开始影响他的正常工作和研究。 直到某次醉酒后的“顺水推舟”。 那晚之后,所有诡异的巧合瞬间消失。 生活回归平静。 张陵这才悟了。 这破石头是在逼他当海王。 顺应它,便是“缘”;抗拒它,便是“劫”。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地享受了。” 张陵在心中毫无愧疚地自我辩解。 这绝不是他好色。 纯粹是为了科研环境的稳定,为了人类对抗潘多拉大业的顺利进行,做出的必要牺牲。 “唔……别碰,痒……” 一声轻哼打断了他的思绪。 怀里的女人显然有些不满某人咸猪蹄乱弹琴,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上次秘书必修课咱们教到哪里了,你还记得吗?” “唔……唔……不,不知道。” “忘了吗,那我再给你重温一遍,作为出行秘书,你要负责我的多方面出行……” “啊,讨厌,你慢点讲……” …… 四十分钟后。 张陵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领口的扣子,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淡漠。 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只是个幻影。 夏静舒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整理凌乱的裙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玻璃的反光仔细补妆,努力让自己的仪态重新变回那个雷厉风行的“第三秘书”。 只是那双依旧有些发软的腿,出卖了她此刻的状态。 “安排一下。” 张陵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漠河。” 夏静舒补妆的手一顿。 她转过身,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担忧:“漠河?情报显示那边最近很不平静,那个代号‘冰雪尸王’的五代种……” “我知道。” 张陵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因为它在那里,所以我才要去。” “可是……” “没有可是。” 张陵走到她面前,抬手帮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眼镜架,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不用担心。” “修行了这么久,总得找个够分量的靶子,试试刀够不够快。” “你可是专业负责我出行的秘书,我安全不安全,你是最了解的。” 夏静舒脸色再次羞红,直到眼前这个男人又在说胡话。 这个家伙,真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相处多久,她都无法窥探到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这种强大与神秘,让她感到恐惧,却又无可救药地着迷,哪怕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 “明白。” 职业素养让她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 她掏出加密通讯器,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 第427章 张陵踪迹,直指尸王 夏国最北端,漠河冻土基地市。 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在空中乱剐,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令人发指的零下七十度。 这不是正常的自然气候,而是一股盘踞在兴安岭深处的恐怖力量所导致。 机场跑道上。 两名穿着厚重防寒服的地勤人员,正操作着除雪车。 呼出的白气在离开面罩的瞬间就化作了冰碴。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年轻的地勤小李用力跺了跺脚,试图让已经冻麻木的脚趾恢复一点知觉,“听说昨天又有两个巡逻的兄弟,在外面冻成了冰雕,连尸体都敲不碎。” 年长的老张停下手中的活,隔着厚厚的护目镜看向南方,眼神中透着一股渴望。 “忍忍吧,这极寒天气科学院已经在想办法了。” “我们已经通知上面,关于北边那只丧尸的情况,相信他们会找到办法。” 老张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显得有些失真,“听说金陵那边现在是天堂。有那位‘张院长’坐镇,不仅没有丧尸敢靠近,连冬天都有暖气供应,顿顿有肉吃。” “肉?” 小李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别说肉了,我现在连地热棚里种出来的土豆都快吃吐了。老张,你说那个张院长,真有传得那么神吗?一个人就能顶百万雄师?” “慎言!” 老张瞪了他一眼,尽管隔着护目镜小李看不见,“上面那些播报难道你没看吗,你这思想搁以前就是反动!要是没有他搞出来的那些武器,咱们这基地市早就在三年前那波尸潮里没了。”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紧接着,塔台的广播在空旷的机场上空炸响,声音急促而严厉: “注意!注意!” “接指挥部‘红头指令’!” “所有地面人员立刻撤离跑道!净空空域!重复,立刻净空空域!” “严禁任何人靠近主跑道一百米范围!违者军法从事!” 老张和小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红头指令? 这是基地市最高级别的紧急军令,通常只有在面临灭顶之灾或者迎接高级别领袖时才会启用。 “快撤!” 老张一把拉住发愣的小李,连滚带爬地把除雪车开到了停机坪的角落。 短短三分钟内。 原本冷清的机场变得肃杀起来。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营房中冲出,迅速在跑道两侧拉起了警戒线。 甚至连那几辆平时舍不得开出来的重型装甲车,也轰鸣着堵住了各个路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多时。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如同利剑般的战机,就像是撕裂了空间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云层之下。 它无视了狂暴的侧风,机身稳得像是在平地上滑行。 起落架放下。 轮胎触地。 这架充满了科幻感的战机,在布满薄冰的跑道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停在了预定的停机位上。 这一刻,场面极为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架战机所散发出的科技感震慑住了。 那流线型的机身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机翼下方,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徽章——金陵研究院的特有标志。 “敬礼!” 基地指挥官一声大吼。 “唰!” 数百名士兵齐刷刷举起右手,向这架来自金陵的战机致以敬意。 指挥官整理了一下军容,深吸一口气,迈着正步走向战机。 他的心跳得很快。 根据可靠情报,这架飞机里坐着的,极有可能是那位传说中的大科学家,张陵。 不知道他来冻土是做什么,但如果能给这位大人物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能给基地市争取到更多的“晨曦”武器配额。 随着一阵液压泄气的轻响。 驾驶舱的舱盖缓缓升起。 指挥官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笑容,准备迎接这位传奇人物。 然而。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仅仅是他,周围所有伸长了脖子张望的士兵和地勤,全都愣住了。 空的?! 驾驶舱里,空空如也。 只有张真皮座椅上的安全带,还保持着扣好的状态,仿佛刚才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坐在那里。 “人……人呢?” 指挥官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雪盲症。 他大着胆子,踩着登机梯爬了上去。 机舱内温度适宜,仪表盘上的指示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烁。 在驾驶位的扶手旁,放着一个保温杯。 杯盖开着。 里面的咖啡还在冒着袅袅热气。 指挥官颤抖着伸出手,摸了一下杯壁。 温热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飞机刚落地,引擎还没凉。 但这万米高空之上,密闭的机舱里,驾驶员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除非……他在飞机落地之前,甚至是还在高空滑翔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机舱。 可是,这可是零下七十度的极寒高空啊! “报……报告!” 一名通讯兵结结巴巴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雷达监测报告,“刚才……刚才雷达显示,在飞机降落前三分钟,有一个微弱的信号源从机舱位置脱离,但……但一瞬间就消失了,我们以为是雷达故障……” 指挥官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猜测到,为什么上面会下达那样严厉的“红头指令”了。 …… 千米之外。 雪岭云杉林的顶端。 这里是整个兴安岭视野最好的制高点。 狂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冻成冰棍。 但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之上,却站着一个人影。 张陵身穿由液态金属幻化而成的黑色风衣,衣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并没有开启任何热能护盾。 他仅仅是凭借着自身那恐怖的肉体强度和精神力场,就将这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隔绝在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远处机场上那群乱作一团的蚂蚁。 “太慢了。” 张陵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如果等着那帮人走完繁琐的接待流程,再开个欢迎会,听那个指挥官做半小时的汇报,黄花菜都凉了。 他这次来,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是来杀戮的。 他抬起左手,在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上轻点了几下。 “滴。” “雷达屏蔽装置已开启。” “光学迷彩已加载。” 随着电子合成音的落下,张陵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最终与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幽蓝色的战术目镜上,一行鲜红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卫星锁定的高能生物反应坐标。 距离此处,三十五公里。 张陵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在该死的地方称王称霸久了,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下一刻。 树冠上的积雪微微一震。 原本站立的人影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圈被强横力量震散的雪雾,在空中缓缓飘落。 兴安岭深处,白桦林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腰。 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就连最耐寒的西伯利亚狼,也不敢在这个季节深入这片核心区域。 因为这里不仅冷,还飘荡着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雾气。 那是“冰雪尸王”散发出的病毒孢子,一旦吸入,肺部会瞬间结晶化,然后在痛苦的窒息中死去,变成一具行走的冰尸。 然而此刻。 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在林间穿梭。 张陵没有在地面奔跑。 他利用【磁场掌控】,配合周身的设备,在脚底凝聚出一层反重力磁场,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雨燕,在积雪上方三寸处掠过。 “精神力刻度15.1,果然不一样。” 张陵一边高速移动,一边感受着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精神力。 如果是以前,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磁悬浮和护盾,最多只能坚持半小时。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哪怕跑上一天一夜,也不会感到疲惫。 这就是《虚相真鉴》带来的质变。 “吼——”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厚厚冰甲的变异棕熊,从雪堆里冲了出来。 这是一头三代变异兽,常态力量能达到350kg,足以对付一个主战排。 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高速移动的“热源”,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极寒的冻气。 张陵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甚至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就在两者即将相撞的瞬间。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 张陵身后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五枚银色的飞梭。 那是用锇铱合金打造的念力武器。 飞梭在精神力的驱动下,瞬间加速到了三倍音速。 噗!噗!噗! 没有任何阻滞。 五枚飞梭如热刀切黄油一般,瞬间贯穿了变异棕熊那坚硬无比的冰甲和头骨。 巨大的棕熊根本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庞大的身躯就借着惯性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最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雪尘。 张陵的身影,掠过了它的尸体,消失在风雪深处。 秒杀。 对于现在的张陵来说,这种级别的变异兽,连让他停下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第428章 冰雪龙卷风 极北之地的风雪本就狂暴,但此刻出现在张陵视野中的,却是场违背常识的天灾。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白色巨柱,接天连地,像一条参天巨蟒,正在雪原上疯狂扭动。 战术目镜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屏,鲜红的警报框在视野中央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Ep2级气旋爆发!】 【当前风速:210km\/h】 【中心气压:845hpa】 是Ep2级龙卷风。 通常拥有摧毁移动板房、连根拔起大树、甚至将数十吨重的火车推离轨道的恐怖怪力。 根据大气热力学原理,龙卷风的形成需要极其强烈的冷暖气流交汇,需要巨大的大气不稳定性(cApE值),以及充沛的水汽潜热释放作为能量泵。这种级别的风暴,通常只会在湿热的热带洋面,或者中纬度夏季强对流旺盛的超级单体雷暴中诞生。 而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兴安岭深处,地表温度零下六十度! 在这个温度下,空气密度极高,大气层结处于一种“超稳定”状态,就像是一块被冻硬的钢板。水汽早已凝华为冰晶,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热力对流条件。 在绝对零度的边缘“烧开”一锅水,在没有上升气流的冻土上搓出一条接天连地的龙卷风? 这就好比在撒哈拉沙漠的中心,挥动鱼竿钓出了一条深海鱼,这不仅是不讲科学,简直是在按着牛顿和伯努利的棺材板在跳舞。 “单纯的力量干涉么……” 张陵眯起眼,目光穿透漫天飞舞的雪粉。 风暴卷起的不仅仅是雪。几吨重的花岗岩巨石像泡沫塑料一样被抛上高空;数人合抱粗的古树被瞬间撕碎成木屑;甚至还有几辆不知是哪个年代遗弃在荒野的军用越野车残骸,在风中碰撞、解体,化作致命的金属霰弹。 它们在风中碰撞、解体,化作致命的霰弹。 这种风速,足以轻易将一辆满载的重卡掀翻,甚至撕碎普通的装甲车。 如果之前的夏国军队真的试图推进到这里,这道天然屏障就足够让他们吃一壶。 怪不得卫星侦察总是失效,怪不得这片区域成了绝对的禁区。 这哪里是什么自然灾害。 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全天候的绞肉机防御塔。 “有点意思,初步判定这家伙是具备极高战斗思维的。” “魂压。” 无形的精神力场如同潮水般涌出,顶着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狂风,硬生生地挤进了风暴的核心。 精神力反馈回来的触感极其狂暴、混乱,在那片混沌的风暴眼中心,张陵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稳定的“空洞”。 那里没有风雪肆虐。 只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生命磁场,正悬浮在离地二十米的高空,像颗跳动的心脏。 “找到你了。”张陵笑道。 果然是“冰雪尸王”。 这家伙不仅能影响气象制造极寒,甚至还能通过精细操控大气压差,制造出这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龙卷风来护身。 有点意思。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面对这种级别的天灾,除了跑路别无选择。 但现在。 “让我看看,你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张陵没有丝毫减速。 反而进一步加大了磁场输出。 他脚下的反重力磁场猛地爆发出一圈蓝色的光晕,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笔直地撞向了那道接天连地的白色巨柱。 轰! 距离风壁,还有一百米。 狂风如刀,夹杂着碎石冰块,劈头盖脸地砸来。 “挡路。”张陵轻哼一声。 原本悬浮在他身后的五枚银色飞梭,瞬间解体。 锇铱合金在微观磁场的操控下,化作了一团流动的银色液体,随后迅速延展、拉长、固化。 眨眼间。 一柄长达十米的巨型合金斩舰刀,凭空成型! 这柄刀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高速震荡的合金微粒组成的“磁流体利刃”,刀锋处因为高频震荡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嗡鸣。 它没有刀柄,完全依靠张陵那恐怖的精神力悬浮在空中,宛如神罚。 “开!” 张陵单手虚劈。 巨刃横扫。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响彻雪原,仿佛连空间都被这一刀切开。 狂暴的气流被强行截断,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断层。无数卷在风中的巨石和树木,在接触刀锋的刹那,直接崩解成了粉末。 那道不可一世的白色龙卷,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缺口! 张陵身形一闪,顺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口,冲进了风暴内部。 然而。 迎接他的并不是风平浪静。 咻咻咻咻咻——! 就在他穿过风壁的一瞬间,无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密集得如同蜂群出巢。 视野中,原本白茫茫的一片,突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是冰锥。 成千上万枚! 每一枚都有半米长,尖端锐利如矛,通体呈现出诡异的深蓝色。 它们在狂风的加速下,动能堪比重机枪扫射出的穿甲弹。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倒是热情。”张陵面色平静,内心实际早有预料。 事实上,在这种全方位的覆盖打击下,也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如雨打芭蕉,连成一片。 那些冰锥狠狠撞击在张陵体表的磁力护盾上,炸出一团团蓝色的火花和碎冰沫。 虽然没有一枚能够击穿护盾,但巨大的动能叠加在一起,依然产生了恐怖的冲击力,推得张陵即使在有反重力磁场加持下,也无法维持身形。 更麻烦的是视野。 炸开的冰雾瞬间遮蔽了一切,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降到了零。 普通人若是陷入这种境地,哪怕防御再高,也会因为失去视野而变成活靶子,最终被活活耗死。 但这没用。 对于一个精神力刻度高达15.1的“怪物”来说,眼睛,有时候只是一个装饰品。 “左前方,仰角35度,距离23米。” 张陵缓缓闭上了双眼。 世界在他的脑海中变了模样。 风的流动轨迹、冰锥的生成节点、能量的汇聚中心……一切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脑海中的精神成像瞬间锁定了目标。 那里,悬浮着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 它有着典型的高加索人种特征,身高接近三米,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死寂的青灰色,上面覆盖着一层如同铠甲般的透明冰晶。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漆黑的孔洞,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鲨鱼状尖牙。 它正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风暴,无数冰锥正如蜂群般从它身边的虚空中凝结而出。 ‘看到你了。’ 张陵双眼微眯,视线透过战术目镜,穿透漫天冰雾,落在了怪物的身上。。 心念一动。 原本环绕在身侧的一枚锇铱飞梭,瞬间消失。 在大音希声的极速下,这枚飞梭化作了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下一秒。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了张陵的耳中。 风暴眼中心,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猛地一颤。 它那原本还在疯狂制造冰锥的双手,动作瞬间僵住。 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它的右肩,带出一蓬漆黑如墨的污血。 漫天的冰锥攻势,戛然而止。 视野中的冰雾散去。 “尸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见它那覆盖着冰晶的肌肉猛地一阵蠕动,伤口周围的皮肉瞬间收缩、硬化。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深陷肌肉纤维中的锇铱合金针,竟被它依靠肌肉的强行挤压,硬生生逼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冰面上。紧接着,一层淡蓝色的冰霜迅速覆盖伤口,止血,封冻。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张陵悬浮在半空,眉梢微挑。 “吼——” 尸王没有发出无意义的咆哮,而是一声低沉短促的闷吼。 下一瞬,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并未因体型而显得笨重,反而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它没有直接扑向空中的张陵,而是猛地一脚重重踏在地面。 轰! 冻土层崩裂。 无数碎冰与冻土如炮弹般炸起,但这并非乱射。 这些碎块在升空的瞬间,被狂风裹挟,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霰弹幕墙,封死了张陵所有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尸王的身影消失在漫天冰尘之中。 “利用环境制造掩体,遮蔽视野?” 张陵眼中蓝光闪烁,身形不断疾驰。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中的设备电流在瞬间被增压到了极致。 【磁场·斥力·库仑壁垒】 嗡! 空气中陡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磁爆嗡鸣。 这一招,并非简单的“推开”。 为了掌握这股力量,张陵曾在金陵研究院最深处的“高能物理实验室”里,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他曾让王占军拿着突击步枪,隔着防弹玻璃对自己进行实弹射击,只为捕捉那一瞬间子弹切割磁力线的波动;他曾强迫自己的大脑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去解构枯燥晦涩的麦克斯韦方程组,试图在宏观层面复现同性电荷相斥的物理法则。 每一次失败,都是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烈偏头痛,仿佛有钢针在搅拌脑浆。但他硬是凭着科学家的执拗,将这原本属于神话领域的“斥力”,拆解成了数以亿计的矢量计算。 此刻,苦修的成果终于展现。 张陵五指间的磁场频率在千分之一秒内调整了上万次,瞬间电离了周身三米内的空气分子,制造出一个极高密度的正电荷球形力场。 激射而来的冰石霰弹,在撞入力场范围的瞬间,遭遇了违反直觉的物理干涉。 哪怕它们并非铁磁性物质,但在如此高强度的感应电流和洛伦兹力的双重作用下,每一块碎石的内部电子运动都被强行“刹停”。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极具弹性的橡胶高墙,狂暴的动能被磁场力瞬间扭曲、抵消、转化。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中,所有的碎石与冰块在距离张陵半米处戛然而止,随后无力地向四周弹飞,丝毫没能沾到那黑色战甲分毫。 第429章 不行就只能申请动用那个了 但这只是佯攻。 就在张陵弹开碎石的刹那,一道极其阴毒的寒意从他正下方的死角袭来。 尸王不知何时已经贴地滑行到了他的正下方。 它手中握着一把由极寒冻气瞬间凝结而成的两米长冰枪,借着滑行的冲力,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将手中冰枪对着张陵的小腹狠狠掷出! 这一击,无论角度、时机,还是发力技巧,都堪称完美。 这是一个陷阱。 先用碎石封走位、遮视野,逼迫对手开启防御手段,再利用对手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从视觉死角发动致命一击。 真是教科书般的特种战术! “有点意思。”张陵冷笑。 在那柄足以贯穿坦克的冰枪即将触及他战甲的瞬间,他并没有加强护盾。 战甲后背的磁力引擎喷口骤然熄灭。 反重力场,解除。 重力在瞬间回归,张陵的身体违背了向上闪避的惯性常识,如同一块从万米高空坠落的陨铁,笔直地砸向地面。 冰枪贴着他的胸甲擦过 两者交错刹那,张陵甚至能看清尸王那双只有眼白的瞳孔中,闪过的一丝错愕。 “抓到你了。” 张陵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液态金属手掌在接触尸王手腕的瞬间,表面分化出无数微米级的倒刺,扣进了那坚硬如铁的冰晶护臂之中。 滋滋滋——! 极寒与磁场护盾发生剧烈摩擦,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尸王反应极快。 被抓住手腕的瞬间,它没有试图蛮力挣脱,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戾。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尸王竟然主动扭转腰身,利用旋转的离心力,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右臂骨骼! 紧接着,它借着这股旋转的势头,欺身而上,左肘如同一柄重锤,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张陵的太阳穴。 断臂求生,顺势反击! 泰拳,肘击? 张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左臂横抬,格挡。 砰! 一声闷响,两人脚下的冰面龟裂,塌陷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恐怖的力量顺着手臂传导,让张陵的液态金属护臂都微微凹陷了一瞬,但随即就被修复。 ‘力量3.5吨。’ 张陵心中迅速给出了评估。 一击未果,尸王借力后跃,拉开身位。 它落地无声,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压低,仅剩的左手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而在它的右肩处,那截断裂的伤口并没有鲜血流出。 断口处,无数肉芽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蠕动,淡蓝色的冰晶粒子在伤口周围飞速汇聚,构建出一副临时的能量骨架。 嗤嗤嗤——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生长声,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 一条崭新的、覆盖着冰晶铠甲的右臂,竟然重新生长了出来! 新生的手臂似乎比之前更加粗壮,五指张合间,发出咔咔的爆鸣声。 周围的狂风似乎都随着它的呼吸在律动。 它在调整节奏。 在观察对手。 张陵悬浮在离地半米处,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眼中的玩味逐渐被凝重取代。 刚才那几下交手,太熟悉了。 佯攻掩护、死角突袭、顺势肘击、借力后撤……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这不仅是拥有智慧那么简单。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这种对人体弱点的本能捕捉,以及利用地形创造优势的战术思维…… “看来你生前,是个军人?” 张陵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风暴眼中回荡。 尸王没有任何回应。 轰! 冰原之上,两道残影再次对撞。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试探,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宣泄。尸王那条覆盖着比金刚石还硬的冰晶铠甲的右腿,如同一根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横扫向张陵的腰部。 这一击若是扫实,主战坦克的侧装甲也得凹进去一大块。 张陵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但他根本不需要借力。 背后的磁力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粒子流,身形在瞬间完成了一个违反人体力学的锐角变向。那恐怖的一腿擦着他的脚底扫过,带起的风压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太慢。” 冷漠的电子音在风雪中回荡。 张陵身形倒转,漆黑的合金战靴上,磁力瞬间反转,产生了恐怖的吸附力。他竟然直接踩在了尸王尚未收回的粗壮大腿上! 以此为支点,液态金属包裹的右拳瞬间赤红——那是高频振动产生的高温。 砰! 一拳轰在尸王的面门。 高温与极寒碰撞,炸起漫天白雾。尸王那张恐怖的脸被打得向后仰去,几颗断裂的獠牙混合着黑血飞溅而出。 但这头怪物的战斗本能令人发指。 即便视线受阻、重心失衡,它的双手却如同两把铁钳,凭着感觉猛地向中间合拢,试图将站在它腿上的张陵像拍苍蝇一样拍碎。 与此同时,它周身的毛孔中喷涌出液氮般的寒流,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无数锋利的冰刺,无死角地扎向怀中之人。 以伤换命! 这就是高阶变异体的恐怖之处,它们不惧疼痛,没有恐惧,每一个细胞都为杀戮而生。 “磁场·斥力场·全开。” 嗡——! 以张陵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猛然爆发。 那些刺向他的冰刺在接触波纹时,如同撞上了一堵弹力墙,纷纷崩碎、弹飞。而尸王合拢的双掌,也被这股强大的排斥力硬生生地撑开,停在张陵身侧半米处,寸进不得。 借着这股反冲力,张陵拉升至百米高空。 下方,尸王发出暴怒的咆哮。 它并没有追击,而是双手猛地插入脚下的冻土。 咔咔咔—— 大地震颤。 无数巨大的冰柱如同地龙翻身,从地下疯狂刺出,交错纵横,试图构建一座冰封囚笼,将空中的张陵封死。 这并非无脑的野兽行径,而是战术。 它在压缩张陵的活动空间。 张陵悬浮在冰刺丛林之上,战术目镜中数据飞速流转。 “懂得利用地形限制高机动单位,还会预判飞行轨迹。”张陵嘴角微扬,“可惜,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随着战斗烈度的升级,尸王不得不将全部的精神与能量集中在眼前的强敌身上。 远处,那道连接天地的白色龙卷风,因为失去了能量源的持续供给,开始出现不稳。 原本狂暴的风眼逐渐涣散,卷上半空的巨石纷纷坠落,那股隔绝了整片兴安岭核心区域的电磁干扰磁场,也在迅速衰减。 …… 漠河基地市,地下三层,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是整个夏国北境防线的神经中枢,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焦躁。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那块代表兴安岭核心区的红斑依旧刺眼。 “还是连接不上吗?” 满头白发的北境战区司令赵国邦,盯着那片雪花屏的大屏幕,声音沙哑。 “报告司令,三号、七号中继站均无信号反馈。”通讯参谋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那个Ep2级气旋产生的电磁乱流太强了,我们的卫星信号根本穿透不进去。” “该死!” 赵国邦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震得茶杯乱颤。 “这都二十四小时了!就算是扔核弹,这会儿辐射云也该散了!那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构成的?昨天我们可是整整倾泻了三个基数的炮弹!” 一天前。 为了阻止那只代号“冰雪尸王”的怪物继续南下,北境军区孤注一掷,调集了所剩无几的远程火炮群,对核心区进行了覆盖式打击。 但这只怪物,竟然凭一己之力,制造出了一场超级风暴! 它利用高速旋转的气流,构建了一道绝对防御圈。 所有的炮弹在进入风暴范围后,要么被提前引爆,要么被离心力甩飞,根本无法对本体造成伤害。 “司令……”参谋长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语气沉重,“如果常规手段无效,是不是该考虑动用‘那东西’了?虽然污染会持续五十年,但总比让漠河几十万幸存者喂了丧尸强。”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指的是什么。 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同归于尽的无奈之举。一旦在自家国土上引爆,这片冻土将彻底沦为死地。 赵国邦的手微微颤抖,伸向了红色电话。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话筒的前一秒。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指挥室里炸响,如同天籁。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转为了平缓的提示音。 “信号恢复!重复,信号恢复!” “干扰源正在减弱!风暴正在消散!” “卫星重新捕获目标区域!光学成像正在加载!” 技术台前的操作员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几句话。 赵国邦的手僵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大屏幕:“快!切过来!我要看到里面的情况!” 滋滋…… 大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俯瞰视角的高清卫星图像。 原本遮天蔽日的白色风暴已经溃散,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镜头拉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画面:或许是怪物毫发无损的嘲讽,或许是遍地焦黑的弹坑。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一幕。 让他们束手无策、视为梦魇的“冰雪尸王”,此刻正半跪在地上。 它那引以为傲的冰晶铠甲支离破碎,半个肩膀都不翼而飞,黑色的血液染黑了身下的雪地。 而在它面前的半空中。 悬浮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 但他全身覆盖着一套从未见过的黑色流体战甲,背后的磁力翼展开足有三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宛如来自未来的杀戮机器。 他单手虚握。 而在他周围,五枚银色的梭形物体,正以此人为圆心,做着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公转,发出的音爆云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轨迹。 “那是……什么?”参谋长的声音在颤抖。 “机甲?还是外骨骼?” 赵国邦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画面中,那个黑色机甲战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战术目镜似乎隔着万米高空,与卫星镜头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点。 五枚银梭瞬间合一,化作一柄长达十米的银色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对着刚想爬起来的尸王当头斩下! 轰! 即便隔着屏幕,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所有人脑海中都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 不可一世的变异体,在这一剑之下被斩得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远处的冰川之中。 “!!!” 第430章 他追它逃 “能量分析组!数据出来了没有?刚才那一击的能级到底是多少!” 赵国邦的吼声在死寂的指挥大厅内回荡,却掩盖不住电流滋滋作响的紧张感。 “报……报告首长!” 角落里,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研究员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洒在键盘上,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双眼死死黏在面前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上,瞳孔剧烈颤抖。 “根据多普勒雷达回传的波谱分析……初步估算,其斩击瞬间产生的动能峰值,至少……至少超过了120毫米口径坦克主炮的零距离直射!” 寂静。 大厅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 单兵?冷兵器?打出了坦克主炮的效果?这违背了物理学常识,更粉碎了在场所有军人的认知。 “查!”赵国邦双手撑在合金桌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低沉,“动用‘天眼’最高权限,给我把这个人的底裤都查出来!他是谁?隶属哪个战区?这套把物理法则按在地上摩擦的黑色装甲,到底是哪家军工企业的秘密原型机?!” 然而,五分钟后,情报部门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递上了一份只有一句话的报告。 “报告司令……数据库查无此人,也无类似的机甲装备记录。” 赵国邦看着报告,又抬头看看屏幕上悬浮的身影,许久,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继续监视,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暂列为绝密。在搞清楚他的身份和意图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 雪原之上,张陵悬浮于百米高空,俯瞰着被自己一剑斩入冰川的尸王。 战术目镜中,各项数据飞速刷新,构建出对方的损伤模型。 【目标生物活性降低7.3%】 【左肩胛骨粉碎性断裂,肋骨断裂七根】 【肌肉组织再生速度下降11%】 看似战果斐然,但张陵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刚才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交手,让他对这头变异体有了全新的评估。它不仅仅是拥有智慧,更像是一个融合了顶尖特种兵格斗技巧和野兽本能的缝合怪。 那些天马行空的冰系技能,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次释放都暗合战术目的。 甚至懂得断臂求生,利用旋转离心力加强肘击的威力。 这哪里是丧尸?这分明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术大师。 “恢复能力极强,战斗智商在线,最关键的是……它在学习。”张陵心中低语,目光如电。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自己的攻击被尸王化解或承受后,对方下一次的防御姿态都会发生微调。它在试探“磁场掌控”的边界,在寻找斥力场的频率漏洞。 比如刚才,它发现实体冰枪无法突破斥力场,便迅速改变策略,在冰锥中混入了极低温的冻气,试图通过能量渗透来冻结张陵的行动。 而张陵,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操控的金属飞梭时而化作巨剑大开大合,时而分解成漫天针雨饱和攻击,时而凝聚成重锤以力破巧。他在不断切换攻击模式,观察尸王冰晶铠甲的防御极限和能量属性。 双方都在以一种超高速的效率,剖析着对手。 轰隆——! 冰川炸裂,尸王再度冲出,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气息稍显紊乱。它没有再冒然冲向高空,而是双脚重重踏地,摆出了一个沉稳的马步。 它仰头,那双只有眼白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张陵,裂开的大嘴中发出阵阵低吼,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它体内扩散开来。 周围的温度,再一次断崖式下跌。 空气中,水汽被瞬间抽干,凝结成无数幽蓝色的冰晶,悬浮在它周身。 “要放大了么?”张陵眼中蓝光一闪。 他从对方体内那急剧攀升的能量波动中,感知到威胁。这股力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指挥中心,警报声再度响起。 “警告!检测到目标区域出现超高能反应!能量级别正在指数级攀升!” “温度骤降!已突破零下八十摄氏度!还在下降!” 赵国邦和所有参谋都死死盯着屏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画面中,以尸王为中心,地面上的一切都被瞬间冻结,然后化为齑粉。无数冰晶汇聚在它的胸前,逐渐压缩、凝聚,形成了一颗直径不到半米的、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蓝色能量球。 那颗球体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在微微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不好!他要硬接吗?”参谋长失声喊道。 屏幕上,机甲战士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降低了高度,似乎准备正面迎击。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能量分析员脸色惨白,“这股能量一旦失控,威力不亚于一枚小型云爆弹!” 赵国邦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想不通,这个神秘人为什么要做出如此不理智的选择。 战场上,张陵当然不是要硬接。 他之所以降低高度,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明确的“靶子”,引诱它将所有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就是现在!” 在尸王胸前那颗能量球压缩到极致,即将发射的刹那,张陵背后的磁力翼光芒大放。 身形向着斜下方俯冲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吼——!” 尸王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胸前的蓝色能量球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笔直地射向张陵刚才悬浮的位置。 【绝对零度·湮灭吐息】! 这是尸王压箱底的绝招,是将体内所有极寒能量压缩到极致后的一次性释放,足以在瞬间将一座小型城镇化为冰雕地狱。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大地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晶峡谷。 然而,它打空了。 张陵的身影,如同最敏锐的斗牛士,以毫厘之差擦着毁灭光柱的边缘滑过。恐怖的低温甚至让他的斥力护盾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成功了!” 指挥中心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赵国邦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参谋长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满脸涨红。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极限操作,带给他们的视觉和心理冲击,远比单纯的力量碰撞要强烈百倍! 躲开了!他竟然真的躲开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那个神秘战士将要发起雷霆反击时。 张陵也正有此意。 尸王释放完大招,陷入了长达三秒的僵直期,这是它最虚弱的时刻。 “结束了。” 张陵心念一动,五枚锇铱合金飞梭化作五道银色闪电,从五个不同的刁钻角度,射向尸王的心脏、头颅等所有要害。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头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冰雪尸王,在僵直结束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没有格挡,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再看张陵一眼。 它猛地转身,两条粗壮的大腿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倍,如同一台人形弹射器。 轰! 尸王双脚下的冰层轰然炸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白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恐怖速度,向着兴安岭深处的方向亡命飞窜。 那速度,快到在雪地上拉出了一连串的残影,几乎要突破音障! 仅仅一眨眼,它就已经窜出了几百米。 本能告诉它,打不过。 眼前这个铁皮罐头,根本打不过。 既然打不过,那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跑?” 张陵的攻击落空,微微一怔。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家伙死战不退,万一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招数,就算有【死亡节奏】兜底,也是个麻烦。现在它选择了逃跑,正合他意。 嗡——! 背后的磁力设备全功率输出,喷射出刺目的蓝色粒子流。 “追!” 指挥中心里,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好快的速度!它的瞬间爆发速度超过了每小时八百公里!” “那个机甲战士也追上去了!天呐!他的速度更快!” 屏幕上,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在广袤的雪原上展开了一场极限追逐,飞速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赵国邦看着空荡荡的屏幕,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我跟上!动用‘天眼’系统,我要实时看到他们飞到哪里去!” 第431章 击杀 这是一场跨越兴安岭冻土的极限追猎。 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如同贴着地表飞行的巡航导弹,在荒芜的雪原上拉出两条平行的轨迹。 冰雪尸王在前,亡命奔逃。它将自己对冰元素的掌控力发挥到了极致,不再是制造冰锥或冰墙,而是将极寒的能量作用于自身。每一次踏地,脚下的冰雪都会产生小范围的爆炸,利用反冲力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恐怖加速度。它就像一艘在冰海上滑行的气垫船,身形所过之处,卷起漫天雪雾。 张陵在后,不紧不慢。 没有开启外骨骼的全力推进模式,仅仅依靠【磁场掌控】产生的斥力场,便轻松地吊在尸王身后五百米处。这个距离,既能保证对方始终在他的精神力锁定范围内,又不会逼得太紧,让这头狡猾的猎物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举动。 另一边,指挥中心内。 “报告!目标已越过漠北防线旧址!” “速度没有丝毫衰减!已经持续高速奔袭超过十五分钟!” “我的天……它们的耐力也是无限的吗?” 赵国邦和一众将领死死盯着全息沙盘上那两个飞速移动的光点,脸上写满了麻木的震惊。 从战斗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无论是尸王还是那个神秘的机甲战士,都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持续作战能力。换做人类最精锐的特种兵,在这种环境下高强度运动十分钟,肺都会被冻成冰坨子。 而这两个怪物,却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它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参谋长指着沙盘上的路线,皱起了眉头,“这个方向……再往前一百公里,就是呼伦贝尔了。” “呼伦贝尔……”赵国邦的眼神一凝。 灾厄纪元之后,曾经水草丰美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早已被永恒的冰雪覆盖。而那片曾经被誉为“草原明珠”的呼伦湖,更是变成了一片真正的“内陆冰海”。 由于极端气候的影响,呼伦湖的冰层厚度超过了五十米,远非寻常江河可比。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混合着各种变异微生物的幽暗湖水。那里,是人类的绝对禁区。 “难道说……”赵国邦心中涌起一个猜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尸王的白色光点,在持续狂奔了近百公里后,速度终于开始放缓。 在它的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无垠的、反射着惨白天光的巨大平面。 那是一片延伸至天际的白色平原,平整得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没有任何参照物,让人分不清天地。 呼伦湖。 尸王抵达冰封的湖畔,它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黑色流光,那双只有眼白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似于恐惧的情绪。 它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冰面。 咔嚓!咔嚓! 坚硬如铁的冰层在它沉重的脚步下发出呻吟,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它冲到湖心,停下脚步,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紧接着,它将双臂猛地插入冰面! 轰隆! 以它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冰层瞬间炸裂、翻涌,如同被深水炸弹引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窟窿出现在冰面上。 尸王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幽暗冰冷的湖水之中。 翻涌的水波仅仅泛起一圈,便被周围的酷寒重新封冻,只留下一个狰狞的破洞,和几缕久久不散的白雾。 “它进湖了!”指挥中心内,有人惊呼。 所有人都明白了尸王的意图。 对于一个冰系生物而言,这片极寒的深湖就是它最好的庇护所。水能掩盖气味和踪迹,厚实的冰层能提供物理屏障,深邃的湖底更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它赌那个铁皮罐头不敢跟下来。 然而,它的算盘打错了。 就在尸王入水后不到两秒,张陵的身影抵达了湖心上空。 他悬浮在那个巨大的冰窟窿上方,战术目镜扫描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湖水。 【水下温度:-2.3摄氏度(未结冰,盐度异常)】 【检测到高浓度潘多拉微生物群落】 【目标生命信号正在快速下潜,深度:-78米】 “想躲起来?”张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也好,省得我再找地方给你收尸。”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强者会如何应对。 是选择放弃追击?还是用某种远程武器轰炸湖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陵做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疯狂的选择。 他收拢了背后的磁力翼,整个身形如同一枚黑色的针,悄无声息地垂直坠落。 没有激起巨大的水花,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涟漪在冰窟窿的中心荡开,那个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幽暗的湖水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也下去了!” 指挥中心内炸开了锅。 “保持监视!” “给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这片湖!一有动静,立刻向我报告!” 没有人知道,这片死寂的冰湖之下,正在酝酿着怎样的结局。 是两败俱伤?是同归于尽? 还是……其中一方,将成为另一方的猎物? 呼伦湖,水下九十米。 这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彻骨的寒意和恐怖的水压,足以在瞬间将一辆装甲车挤压成铁饼。 冰雪尸王如同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异常灵活。它没有继续下潜,而是贴着湖底那厚厚的淤泥,快速游弋,试图彻底甩掉追踪。 在它的认知里,水是最好的屏障。 只要潜得够深,藏得够好,那个烦人的铁皮罐头迟早会因为能源耗尽或无法承受水压而退走。 它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对方离开后,自己就在这湖底休养生息,吞噬水里的变异生物,等力量恢复到巅峰,再出去报仇。 然而,它没有察觉到。 在它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随着。 张陵周身的斥力场被调整到了一个微妙的频率,完美地排开了水流,形成了一个绝对真空的气泡将他包裹。 静静地跟着,极具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尸王在一处由巨大水下岩石构成的洞窟前停了下来。这里是它为自己选好的巢穴。 它警惕地回头,用它那退化的感官扫视着身后漆黑的水域。 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异常。 终于,它放松了警惕,转身准备钻进洞窟。 就是现在! 张陵的眼中,蓝光骤然亮起。 原本戴在手上的液态金属手套,无声无息地分解,化作亿万颗比尘埃更细小的锇铱合金微粒,如同有生命一般,融入了漆黑的湖水之中。 这些纳米机器人,在张陵精准的精神力操控下,形成了一片看不见的“云”,悄然覆盖了尸王周围的水域。 尸王正要进入洞窟,身体猛地一僵。 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到了它的身体里。 不是物理层面的刺入,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渗透”。那些看不见的微粒,顺着它皮肤上因战斗而产生的细微裂痕,顺着它的口鼻,甚至直接穿透了它的细胞间隙,涌入了它的四肢百骸,它的五脏六腑,它的每一根血管! “吼……?” 它想咆哮,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想挣扎,却发现肌肉纤维正在从内部被切断,失去了控制。 低下头,更是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手臂上,那坚硬的冰晶铠甲正在像沙子一样剥落。皮肤之下,一根根银色的细线亮起,构成了一张遍布全身的精密网络。 张陵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悬停在它的面前。 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嗡——! 尸王体内的所有纳米机器人,在同一时刻启动了高频震荡模式。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冰雪尸王那庞大而强悍的身躯,开始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安静地“溶解”。 它的肌肉、骨骼、内脏,所有的一切,都在高频震荡下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有机物和无机盐,化作一团漆黑的浓雾,迅速扩散到湖水之中。 过程持续了不到五秒。 曾经让北境军区束手无策的冰雪尸王,就这样,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张陵收回了所有的纳米机器人,重新在手上凝聚成手套。 确认尸王被消灭后,张陵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操控磁场,直接向上。 轰! …… 与此同时,呼伦湖不远处的另一片雪林里。 一场实力悬殊的围剿正在上演。 几只浑身沾满干涸血迹、双眼通红的丧尸兔子,正将一头通体雪白的狐狸围堵在一棵枯树下。 这些兔子早已不是温顺的食草动物,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爪牙锋利,是冻土上最低级却也最难缠的掠食者之一。 雪狐的体型比寻常狐狸要小上一圈,但异常矫健。 它背靠着枯树,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与警惕。 一只丧尸兔率先发动攻击,如离弦的白箭射向雪狐的咽喉。 雪狐身体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身,恰好躲过攻击,同时尾巴如同钢鞭一般抽出,狠狠甩在丧尸兔的脸上。 啪! 丧尸兔被打得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地后却毫发无伤,再度扑上。 更多的丧尸兔一拥而上。 雪狐的身影在兔群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躲都精妙到毫厘,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它显得游刃有余,甚至带着一丝戏耍的意味。 然而,丧尸兔的数量太多了。 久守必失。 雪狐躲避时未看到后方的石头,被其绊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身体一个踉跄。 包围圈瞬间收紧,丧尸兔闻到了血腥味,变得更加疯狂,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雪狐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它们脚下的雪地,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 无形的【魂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些凶残的丧尸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齐齐僵在半空,一只只掉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张陵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了受伤的雪狐身上。 雪狐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又看了看周围死去的兔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它并没有因为获救而立刻逃跑,反而歪了歪脑袋,对着张陵,试探性地“呜”了一声。 那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好奇,像极了某种可爱的犬科幼崽。 雪狐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它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两步,拖着受伤的后腿,鼻翼微动,似乎在嗅探张陵的气味。 没有恶意。 这是它从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的唯一信息。 于是,它更大胆了一些,一瘸一拐地走到张陵脚边,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像一只在向主人撒娇的猫咪。 张陵蹲下身,伸出手,雪狐非但不躲,反而主动将脑袋凑了过去,任由张陵抚摸它柔顺的皮毛。 “有点意思,灵性这么高。” 张陵检查了一下它身上的伤口,一些伤口并不深,但已经开始有黑色的血丝蔓延,这是感染的迹象。 他心念一动,指尖凝聚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锇铱合金针,精准地刺入伤口周围,利用微观磁场的高频震荡,将侵入的潘多拉病毒彻底分解、湮灭。 黑色的血丝肉眼可见地褪去,伤口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雪狐舒服地哼唧了两声,似乎知道张陵在为它治疗,蹭得更起劲了。 张陵处理完伤口,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多做逗留。军方那边的眼睛想必还死死盯着呼伦湖,自己的踪迹还是少暴露为好,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知道的人足够少。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就感觉裤腿一紧。 回头一看,那只雪狐正用嘴咬着他的裤脚,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喉咙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仿佛在说“别丢下我”。 “喂喂,萌的有点犯规了吧。” 张陵停下脚步,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好像过几天就是池清澜的生日了,这个送给她也不错。 雪狐顺势蜷缩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尾巴圈住自己,闭上眼睛,酣睡。 第432章 得排队 呼伦湖畔的风雪依旧狂暴。 张陵怀里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身形缓缓悬浮而起,直至离地百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冰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走了,小家伙。” 怀里的雪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将脑袋往他怀里缩了缩,避开刺骨的寒风。 张陵伸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静舒,是我。” 通讯那头立刻传来夏静舒略显焦急的声音:“张陵?你那边怎么样了?天眼系统显示那个高能反应源消失了……” “解决了。准备一下,我现在返回漠河基地市机场,让飞机预热,随时起飞。” “好,我马上安排!” 挂断通讯,张陵不再停留。 背后的磁力翼猛地展开,无形的斥力场排开空气,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漠河方向疾驰而去。 …… 半小时后。 漠河前进基地机场。 整个机场已经被最高级别的戒严令封锁。 跑道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甚至还有两辆步战车在待命。 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迎接。 即便有着最高级别的清场指令,停机坪周围依旧聚集了一群人。 他们不是士兵,而是航空动力学与材料学专家。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颤抖着摘下手套,想要触摸机身,却被警戒线外的士兵礼貌拦下。他也不恼,只是痴迷地喃喃自语,“没有进气道,没有尾喷口,它靠什么推进?难道真的是反重力引擎?” “不仅如此。”旁边另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指着机身表面,“刚才检测仪显示,这层黑色涂层的雷达反射截面几乎为零。不是隐身涂料那种吸收,而是让雷达波像水流绕过石头一样滑过去……” 他们被紧急调来,本以为是分析什么坠毁的外星飞船,结果却被告知这架战机属于金陵研究院,而且是“现役装备”。 这简直是在抽他们这帮搞了一辈子航空航天的人的脸。 就在这时,塔台的广播突然响起,声音有些急促。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代号‘幽灵’即将起飞!请立即撤离跑道!重复,请立即撤离跑道!” 专家们面面相觑。 “起飞?谁来开?飞行员呢?” “驾驶舱一直是空的啊!我们盯了半小时了,连只鸟都没飞进去过!” 老专家急得抓住一名地勤军官的袖子:“小同志,是不是远程遥控?快让我看看控制终端,这是千载难逢的数据采集机会啊!” 军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强硬地护送众人后退:“这是命令,请退到安全线以外。” 就在众人被驱赶着退到几百米外的观察位时,那架漆黑战机忽然动了。 没有引擎点火的轰鸣,没有尾焰喷射的热浪。 它就像是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悬浮到了半空。 “动了!它动了!” “见鬼!没有矢量喷口它是怎么垂直起降的?!” 更让所有人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架战机并没有像常规飞机那样滑跑加速,而是机身周围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下一秒。 庞大的机身凭空消失。 不是光学迷彩那种融入环境,而是彻底的、物理层面上的消失。 紧接着,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敲在人心脏上的爆鸣声才迟迟传来。 轰——! 跑道上的积雪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掀飞,形成了一道向后扩散的白色气环。 而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云层被暴力撕开一条笔直的黑色裂缝,直指南方。 机场上一片死寂。 老专家的眼镜滑落到鼻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超……超音速巡航……不需要加速过程……”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 “首长,确认了。” 参谋长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报告,声音压得很低,“根据卫星最后捕捉到的轨迹,那架战机再次起飞,航向正南,目的地大概率是金陵。” 赵国邦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 那里显示着呼伦湖最新的侦测数据。 “尸王呢?” “……没了。”参谋长的语气极其复杂,“彻底消失。我们的深潜探测器只在湖底检测到残留的高浓度能量反应,以及……大量被分解成微粒的有机组织。” 指挥大厅内,几位高级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涛骇浪。 那是尸王啊! 一头能手搓禁咒级风暴、防御力堪比航母装甲、甚至拥有极高智慧的怪物。 为了对付它,北境军区甚至做好了牺牲三分之一兵力、动用战术核武的准备。 结果现在,有人单枪匹马过来,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这头怪物给“溶解”了? “金陵……” 赵国邦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牙根有些发酸。 “司令,那些专家还在闹,问那架飞机到底是什么技术,要不要……” “让他们消停吧。告诉他们,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列为机密。谁敢泄露半个字,按叛国罪论处!” “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给金陵方面发函。语气客气点,就说……感谢兄弟单位的技术支援,北境军区欠他们一个人情。关于战机的事,一个字都别提。” “是!” 赵国邦看着屏幕上那条迅速远去的轨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什么时候,人类的科技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 金陵,紫金山别墅区。 夜色深沉。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落地窗前。 张陵已经解除了【形影不离】的位置互换,让影分身开着战机往回赶,自己先行回来了。 脱下液态金属手套,手套在脱离皮肤的瞬间,竟如水银般流动起来,悬浮在空中,自动分解成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微粒,最后重新汇聚成一枚银色的指环,扣在了他的食指上。 张陵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长出一口气。 “精神力消耗不小……” 控制微观粒子震荡,还要维持高强度的磁力飞行,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极大。 张陵走到电脑前,屏幕感应到他的生物电波自动亮起,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最终汇聚成一张详细的战力评估图表。 “记录战斗数据” 【目标:冰雪尸王(高阶变异体)】 【战斗时长:2小时43分钟】 【击杀方式:纳米武器】 【自身损伤:0】 【精神力消耗:68%】 “打开我的战力数据。” 【核心数据监测】: 【磁场峰值强度】:85,000 特斯拉(已超越常规实验室极值,可瞬间扭曲分子键) 【微观操控精度】:1 纳米(分析级干涉,可实现物质重组) 【最大飞行速度】:9.5 马赫(大气层内瞬时爆发) 【攻击最大能级】:2000吨 张陵盯着屏幕,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虽然纸面上自身战力很强,但实际上自己的本体还是太弱了。 在与尸王的一战中,若是没有把握好自身的生物磁场,恐怕自己不是被对方震荡而死,就是被湖底气压压碎了。 “另外,尸王的再生能力比预想的还要强。常规的物理攻击,哪怕是电磁炮,对它的伤害也很有限。” 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备注: “冰元素化。这是它最核心的能力。不仅仅是制造冰,而是将自身细胞与水分子结合,在受到攻击的瞬间进行相变转移。” 张陵的眼神逐渐火热起来。 这种能力,太完美了。 如果在下一次重生中,能够通过【因果无欺】的“死敌馈赠”,从这头尸王身上掠夺到这项能力…… 试想一下。 【磁场掌控】赋予他掌控万磁、撕裂钢铁的绝对攻击与飞行能力。 而【冰元素化】将赋予他免疫物理攻击的绝对防御,以及掌控天象的元素伟力。 两者结合,他就不仅仅是操控金属的万磁王,更是一个物理免疫、能随时化身风暴与寒潮的自然系神灵。 “只可惜,这次没死成。” 张陵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有无数种办法“杀死”自己,但他不想为了刷能力而随意浪费重生的机会。 每一次死亡,都必须要有价值,要有意义。 只有能真正威胁到他、甚至杀死他的强者,其能力才配得上让他动用那宝贵的“重生”去掠夺。 况且,他好不容易推动夏国出现现在的局势,还不想这么快离场。 “咚咚咚。”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张陵收敛起周身逸散的磁场,眼中的银芒隐去,恢复了深邃的黑色。 “进。” 夏静舒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她一进屋,就感觉皮肤微微发麻,那是空气中残留的高强度电荷。 夏静舒走到他身后,自然地帮他按揉着太阳穴,轻声道:“冻土基地的首长发来了密函,虽然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感谢我们帮忙解决了大麻烦。另外,那些专家快疯了,正在联名上书,想申请来金陵‘交流学习’。” “那就让他们排队吧。” 张陵闭上眼,享受着指尖的力度,“现在的‘晨曦’和‘守望’项目已经够他们研究十年了。那架战机……暂时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那是他用【磁场掌控】配合15.0以上的精神力,花了一年多时间,从原子层面一点点真“手搓”出来的产物。 每一颗螺丝、每一寸蒙皮都是一体成型的超导合金,根本没法量产,除非他愿意去当流水线工人。 夏静舒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作为第三秘书,她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更知道这个男人的秘密多到无法想象。 做一个“愚蠢无知”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刚才阮玉传来消息。你带回来的那个叫冯瑶的女人……似乎和你安排的人起了点冲突。” 张陵睁开眼。 “那个守财奴?” “不急,等明天吧,明天再去看看我们的这位‘仓管员’,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第433章 只进不出 夏静舒的话音刚落,张陵正在翻阅战报的手指一顿。 “冲突?” “她才去后勤部报道半天,能和谁起冲突?难道是有人看她是新来的,想欺负她?” 夏静舒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恰恰相反……是她把整个后勤三部给‘欺负’了。” “从她接手三号战略仓的三个小时内,一共驳回了十二份物资申请单。其中包括特战队的弹药补给、医疗部的急救包申领,甚至连食堂王大厨去领两袋精米,都被她拿着扫帚轰了出来。” “理由呢?” 张陵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致地问道。 “理由是……她说特战队上次任务的弹壳回收率不足百分之八十,说明子弹没打光,不给;医疗部的纱布消耗太快,那是包扎伤口又不是包木乃伊,不给;至于食堂……” 夏静舒顿了顿,无奈地扶额:“她说大米是战略储备粮,不到饿死人的时候不许动,让王大厨先去把仓库角落里的陈年红薯煮了吃。” 张陵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空间异常物持有的副作用吗? 长期独自囤积物资养成的“松鼠症”,在进入集体生活后,异化成了一种极端的“只进不出”的强迫症。 在她眼里,那些物资只要放在仓库里就是安全的、满足的,一旦拿出去消耗掉,哪怕是正常的战备损耗,对她来说都无异于割肉放血。 …… 时间回溯至三日前。 直升机的旋翼切碎了巴山深处的云雾,载着冯瑶一路向东。 对于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木屋里独自苟活了六年的冯瑶来说,这次飞行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转移,更像是一次跨越时空的穿越。 她抱着“福袋”,指节用力到发青,警惕的目光透过舷窗,像是一只刚被掏了老窝、正准备随时咬人的受惊野兽。 她预想中的外界,应该是焦土遍地、丧尸横行,人类像老鼠一样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然而,当直升机越过长江防线,金陵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冯瑶心神巨震。 没有废墟。 没有硝烟。 入眼的是整齐划一的防御高墙,高墙内是虽然拥挤但秩序井然的建筑群。 街道上甚至有路灯——那种在她的记忆里早已熄灭了六年的文明之光。 全息投影广告在城市上空闪烁,虽然内容多是关于“战时配给政策”和“防线征兵”,但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盈余。 “这……怎么可能?”冯瑶喉咙干涩,下意识地把福袋抱得更紧了。 坐在对面的王占军正在擦拭他的突击步枪,闻言甚至懒得抬头:“少见多怪。这只是外城,进了内环你会更惊讶。” 飞机降落在金陵军区的停机坪。 冯瑶被安排进了一辆商务车。 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冲击着她的认知: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推着车叫卖烤红薯的小贩,甚至还有在那修剪绿化带的园林工人。 张陵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她,而是让人把她安置在了一处位于紫金山脚下的高档公寓里。 “这是您的临时住所,冰箱里有食物,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带路的女军官留下门禁卡后便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冯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洗个热水澡,也不是扑向那张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 她迅速拉上所有窗帘,从福袋里掏出一把战术匕首,然后像只巡视领地的松鼠,把这套一百平米的公寓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确认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器,没有躲在衣柜里的丧尸。 然后,她站在了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前。 打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真空包装的牛肉,甚至还有两排整整齐齐的酸奶。 冯瑶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在巴山的时候,为了半罐过期的午餐肉都要精打细算三天。而这里,仅仅是一个临时住所的冰箱…… 她颤抖着手拿出一盒酸奶,没有喝,而是迅速塞进了自己的福袋里。 接着是牛肉、苹果、鸡蛋…… 五分钟后,原本满满当当的冰箱变得空空如也,连制冰格都被她没收了。 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冯瑶那种因为环境剧变而产生的焦虑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只有装在自己口袋里的,才是自己的。”她喃喃自语,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福袋,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满足。 这一切,都被公寓对面一栋楼里的张陵看在眼里。 虽然房间里没有监控,但对于精神力早已突破15.0的张陵来说,感知覆盖只需要一个念头。 “典型的空间系异常物副作用。”张陵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身后的夏静舒说道,“长期持有储物类异常物,使用者的心理会逐渐被‘占有欲’侵蚀。也就是俗称的‘松鼠症’。在她们眼里,物资只有‘存着’才有价值,‘使用’就是一种罪恶。” 夏静舒有些担忧:“这样的人,真的适合管理仓库吗?我怕她连一卷手纸都舍不得发出去。” 第二天,冯瑶接到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冯瑶警惕地盯着屏幕,直到画面接通,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你是……姐姐?”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她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背景是明亮的教室,身后还能看到黑板上写的《高等数学》。 冯瑶手里的压缩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琳琳?!” 六年了。 她在深山里苟活,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以为妹妹早已成了丧尸口中的碎肉。她不敢出来找,因为她怕看到那个绝望的结果。 “姐!真的是你!” 屏幕那头的冯琳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张先生说找到你了,我还不信……姐,你还好吗?你瘦了好多,怎么黑了这么多……” 冯瑶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嘶哑的哽咽。 她看着妹妹红润的脸庞,整洁的衣着,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精致的电子表。 这一刻,她心中对张陵最后的一丝敌意和戒备,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了。 那个男人没有骗她。 …… 金陵军区,第三家属大院。 这里是江南地区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之一,住的都是核心科研人员和高级将领的家属。绿树成荫,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塑胶跑道。 冯瑶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身上穿着张陵让人送来的新衣服,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在腰间别了一个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腰包,那是她的“福袋”伪装版。 她不停地搓着手,掌心里全是汗。 面对几千只丧尸都不曾腿软的她,此刻却紧张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姐!”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远处传来。 冯瑶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身影飞奔而来,直接撞进了她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冯瑶后退了半步,那种温热的、鲜活的触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她颤抖着抬起手,死死地抱住怀里的女孩,生怕一松手这就只是个梦。 “琳琳……对不起……对不起……” 冯瑶把脸埋在妹妹的头发里,泪水瞬间打湿了冯琳的肩膀,“是姐姐没用,当初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我以为……” “都过去了,姐,都过去了。”冯琳抬起头,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张先生安排我进了军区附属大学,学的是生物工程,每个月还有津贴,你看我都长胖了。” 冯瑶仔细端详着妹妹。 确实,皮肤细腻,眼神明亮,完全没有末世幸存者那种特有的麻木和惊惶。 “好,好……”冯瑶语无伦次地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伸手去掏那个腰包,“对了,琳琳,姐给你留了好东西。这些年在山里,我什么都没舍得吃,都给你留着……” 她在冯琳惊讶的目光中,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个小小的腰包里掏出了一堆东西。 一罐生产日期是六年前的午餐肉,半包受潮后又晒干的奶糖,两块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电池。 还有一双那是冯琳初中时最喜欢的运动鞋,虽然刷得很干净,但鞋底已经氧化发黄了。 “快拿着,这午餐肉可是好东西,我一直藏在福袋最里面,绝对没坏。”冯瑶献宝似的把那罐锈迹斑斑的午餐肉往妹妹手里塞,眼神里满是期待和讨好,“现在外面很难弄到肉吧,你留着偷偷吃,别让人看见。” 冯琳看着手里这罐甚至有些变形的罐头,眼眶再次红了。 “姐……”冯琳吸了吸鼻子,没有纠正冯瑶的口误,而是郑重地把罐头收进书包里,“谢谢姐,我一定好好吃。” 然后,她拉起冯瑶的手,“走,姐,我带你去吃饭。食堂今天有红烧肉,还有你不爱吃的青椒,但我爱吃,你得陪我。” “食堂?红烧肉?”冯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腰包,“那得多少积分?我有,我带了金条……” “不要钱!张先生给了特批卡,家属区食堂免费!” 下午,冯瑶跟着妹妹逛遍了整个家属区。她看着妹妹用校园卡刷出一份份热腾腾的饭菜,看着妹妹和同学们谈笑风生,看着宿舍里明亮的灯光和整洁的被褥。 每一次看到这些,她心里的愧疚就少一分,而对那个把她从深山里抓出来的男人的敬畏和感激,就多一分。 傍晚,送别了依依不舍的妹妹,冯瑶应约来到了张陵的别墅。 张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份报表,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冯瑶深吸一口气,走到张陵面前,没有说话,而是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且长久不起。 “看完了?”张陵头也没抬,翻过一页纸。 “看完了。张先生,我的命是你给的,琳琳的命也是你给的。从今天起,这个福袋,还有我这个人,都归你。” 张陵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要来没用。至于福袋……”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任命书,“从明天开始,你去后勤部报到。职位是特别仓储主管,直接对我负责。” 冯瑶双手接过任命书,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 看管物资?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堂! 第434章 调节 金陵军区后勤部,三号战略物资储备仓。 高达二十米的穹顶下,巨大的龙门吊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将一个个标有“易爆”或“生化”警示的集装箱精准吊起。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防锈漆以及高强度作战后特有的硝烟味。 无数辆重型军卡如同工蚁般穿梭在钢铁洪流中,履带与地面的摩擦声、调度员嘶哑的哨声、还有远处试射场的闷响交织成一首独属于战争机器的交响曲。 然而,在这片钢铁森林核心的三号仓门口,今日却罕见地出现了交通堵塞。 “凭什么不给批?老子再说一遍,这是赵首长亲笔签过字的条子!””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上尉挥舞着手里的单据,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前线兄弟等着这批高能电池救命呢!你个管账的能不能别在这儿磨磨唧唧?”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见状,连忙拉了拉王刚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 “连长,连长!您消消气,好好说话。这新来的冯主管虽然……虽然轴了点,但也是按规矩办事。您这脾气要是把人吓着了,更难办。” “吓着?老子在前线杀丧尸都没眨过眼,还能被个后勤吓着?”王刚一把甩开副官,更加咄咄逼人。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办公桌。 她早已褪去了在深山野人般的装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后勤制服。 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袖口戴着防磨的黑色袖套,甚至还在鼻梁上架了一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而特意配的平光金丝眼镜。 面对王刚的唾沫横飞,冯瑶仿佛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她手里那个老旧的计算器被按得噼里啪啦作响,这种单调而急促的机械音,在王刚的咆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吵什么吵?” 冯瑶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因为常年独居而显得格外冷漠的眸子,隔着镜片冷冷地瞥了上尉一眼。 “赵首长签字怎么了?赵首长只管批条子,但他知道你们上个月报废了多少电池吗?” 冯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报表,像甩飞刀一样扔到桌面上,那根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戳在其中一行红字上: “第三特战小队,上个月领取高能电池五十组,实际作战时长一百二十小时。按‘晨曦二代’外骨骼的标准损耗模型计算,就算是全功率输出,最多消耗三十五组。剩下的十五组呢?被你们拿去给火锅加热了?” 上尉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那是……那是严寒天气导致的额外损耗!再说,打仗哪有那么精确的!” “放屁。” 冯瑶把报表往桌上一拍,“我都算过了,就算是零下四十度,损耗率也不会超过20%。你们这就是浪费!不懂得过日子!一颗电池能换多少压缩饼干你们知道吗?” “你……”王刚气得手都在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你个娘们懂什么打仗!老子在前线拼命,你在后面扣扣搜搜,为了几块破电池跟我算账?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说着,上尉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连长,别!”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所有人以为冯瑶会害怕的时候,她却突然站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比刀子还锋利。 “想动手?” 冯瑶冷笑一声,右手随意地在空气中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闪过。 上尉只觉得腰间一轻。 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枪套里的手枪不见了。 “想要枪?拿去。”冯瑶手一翻,那把92式手枪凭空出现在她手里,然后被她像丢垃圾一样丢在桌子上,“但在我的仓库门口,没有我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别想带着多余的腿飞出去。” 在场的士兵们对此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恐,这一反应归功于这两年军方大力推进的“觉醒计划”。 在破解了部分“潘多拉”病毒的基因锁序列后,一种被称为“微光-I型”的基因诱导剂便在特战序列中悄然普及。那不是电影里让人一步登天的超级血清,更像是一场以寿命和健康为赌注的“人体超频”。 在军中,觉醒者已不再是传说。 但这并不意味着满大街都是超人。 绝大多数注射了药剂的士兵,获得的所谓“能力”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和尴尬的局限性:二连那个能喷吐腐蚀酸液的机枪手,为此烂光了满嘴的牙齿,且射程只有可怜的三米;侦察连那位听力强化三倍的斥候,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每晚都需要依靠大剂量的镇定剂才能在战友的呼噜声中勉强入睡;更有甚者,仅仅是让皮肤角质化变得像老树皮一样抗揍,却彻底失去了触觉。 强大,丑陋,且伴随着病痛。这就是当下觉醒者的常态。 因此,士兵们对这类人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带着几分混杂了敬畏与怜悯的复杂目光——那是把身体当成一次性武器的疯子。 他们此刻的惊讶,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过违和。 她看起来太干净,太文弱,身上没有一丝基因变异带来的怪异特征,就像个坐在办公室里只会敲键盘的文员。 直到这时,人群中才有人回过味来。 难怪这位新来的主管敢在全是兵痞子的后勤部横着走,难怪她是那位手段通天的那位亲自带回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镀金的关系户,分明是个更高级别的“特殊人才”! “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围观的士兵们像是触电一般,条件反射地立正,发自内心的敬畏让他们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张陵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没有佩戴任何军衔,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苦笑、额头冒汗的后勤部部长。 “张院!”上尉像是看到了救星,“您来得正好!这位冯主管卡着物资不放,这让我们怎么打仗啊!” 张陵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那把手枪,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那个一脸倔强的冯瑶身上。 “为什么不放?” “账对不上。”冯瑶梗着脖子,根本不惧张陵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指着王刚,“他们浪费。按照我的计算,他们现有的库存足够支撑到下周三。现在给他们,只会让他们产生依赖心理,养成大手大脚的坏毛病,不懂得节约弹药。” 张陵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院,您看……”后勤部长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插话,“冯主管确实尽责,但这刚来……有时候是不是太严格了点?毕竟前线战事吃紧,战士们心里急也是有的。” 张陵摆了摆手,示意部长别说话。他转头看向那个上尉。 “虽然她的态度有问题,但她说的数据,是对的吗?” 上尉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确实,前线部队有时候为了省事,会多报损耗,多领物资以备不时之需,这是惯例。 “惯例不代表正确。”张陵淡淡地说,“现在的每一颗子弹,都是后方工厂没日没夜赶出来的。浪费,就是犯罪。” 他转过身,看着冯瑶,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不过,冯瑶,你也记住一点。” “物资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使用,而不是为了在仓库里发霉。”张陵伸出手,在冯瑶的办公桌上重重地敲了两下,“我可以容忍你的吝啬,但我不能容忍因为你的吝啬,而导致哪怕一名士兵因为弹尽粮绝而牺牲。” “这次的电池,给他们。但这把枪,没收了,充入库存。” 冯瑶咬了咬嘴唇,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给出去太亏了,但张陵的话就是圣旨。 “是。” 她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在单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表情痛苦得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拿去!省着点用!下次再让我发现数据对不上,我就给你们发石头!”冯瑶把单据甩给上尉,恶狠狠道。 上尉拿着单据,如蒙大赦,转身就跑,生怕这女魔头反悔。 冯瑶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了一块的库存清单,心疼得直抽抽。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 “第三特战小队,欠我五十组电池。迟早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435章 只能先苦一苦现世的人类了 商务车在平整的柏油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戒备森严的仓储区逐渐过渡到灯火通明的核心行政区。 夏静舒坐在副驾驶,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忍了又忍,她终究没忍住。 “张陵,把冯瑶扔在后勤部当个主管,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很轻,“毕竟那是空间系能力者。如果把她带在身边,无论是作为移动军火库,还是关键时刻的撤离手段,战略价值都远高于在仓库里数电池。”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视线在后视镜中张陵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忽然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调侃。 “而且……我看那个冯小姐,长得也不赖,还有一双一米四的大长腿。这种既有能力又有颜值的女人,放在身边当个贴身秘书,不是更符合你一贯的‘用人标准’吗?” 后座上,张陵并没有立刻睁眼。 大材小用? 张陵心中哂笑。 夏静舒还是太年轻,看到的只是“能力”的表象,却看不透“人性”的暗流。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忠诚是比核武器更稀缺的资源。 冯瑶? 她现在不过是一只刚从洞穴里被拽出来的受惊松鼠。对他有感激,有敬畏,但唯独没有刻入骨髓的服从。 如果现在就把她捧上高位,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感激很快就会在权力的腐蚀下变质成“理所应当”。 我要的不是一个拥有神技的祖宗,而是一把听话的刀。 刀,得磨。 张陵缓缓睁开眼,眸子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在后视镜中捕捉到了夏静舒略带闪躲的眼睛。 “静舒,你觉得冯瑶强吗?”他轻声问道。 “强。”夏静舒不假思索,“神出鬼没的空间跳跃和神奇的空间存储能力,简直是百搭。” “错。” 张陵换了个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强的不是冯瑶,是那个‘福袋’。是那个异常物成就了她,而不是她驾驭了异常物。” “而且,现在的金陵研究院,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草台班子了。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身边这个‘秘书’的位置吗?” “从世家千金,到军区高层的子女。如果我仅仅因为冯瑶有个特殊的包,就把她提到核心圈,下面那些拼死拼活才爬上来的人会怎么想?” 张陵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几分无奈,“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让她在基层磨一磨,做出点实绩,既是考验,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而且这最后一句……夏秘书,你是在替军区的人才配置感到惋惜,还是在替你自己感到……危机?” 他的语调在“危机”二字上拖得稍长,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从容与玩味。 夏静舒的耳根红了,那种被戳破小心思的羞恼让她原本干练的气场瞬间崩塌。 “我……我只是就事论事!”她有些慌乱地辩解,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是吗?让我调查调查看看……” …… 车子稳稳停在金陵研究院前。 此时的金陵研究院,每隔五十米便矗立着一座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晨曦二代”自动哨戒炮,双联装的枪管在伺服电机的驱动下微微转动,暗红色的热成像探头如同复眼中最警惕的神经,无声地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生物。 大门两侧,全副武装的“707”特战队员荷枪实弹。他们身穿最新的外骨骼装甲,金属外壳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肃杀的寒芒。 见到标志性的黑色座驾,两排卫兵没有任何迟疑,整齐划一地撞击脚后跟,行持枪礼,动作铿锵有力。 张陵推门下车,微微昂着头,沐浴在略显刺眼的阳光下,神情中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与惬意。 身后,夏静舒扶着车门框,身形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她先是抬起手背,用力地在唇角处抹了一下,似乎在擦拭某种残留的痕迹,随后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有些紊乱的呼吸节奏。 当她迈出第一步时,高跟鞋落地发出“哒”的一声,但紧接着,她的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踉跄着晃了晃。 脱力了,双腿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肌肉还在微微痉挛。 “张院好!” 大厅内,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瞬间立正,声音整齐划一。 张陵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 “张院!张院留步!关于晨曦三代的能量转化矩阵,第17号公式推导卡住了!无论怎么修正,磁场都会在临界点崩塌……”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抱着文件,满头大汗地追上来,眼中满是焦虑。 张陵脚步未停,只是侧头扫了一眼那份密密麻麻的图纸。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穿透了空旷的大厅,“把锇铱合金的导电率换成液态下的动态数值,再引入一个虚数变量修正磁场干扰。另外,你的散热结构太保守了,去掉二级冷凝管,直接用磁悬浮风道。” 老教授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对了!是动态数值!神了!简直神了!谢谢张院!” 张陵继续前行,路过生物基因实验室的透明玻璃墙。里面的年轻研究员们看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隔着玻璃行注目礼。 张陵在玻璃前停下脚步,按下通话键: “把3号培养皿的样本冷冻温度调低三度。活性酶的反应太剧烈了,会导致细胞壁破裂。你们是在做实验,不是在煮火锅。” 广播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应答声: “好的!马上调整!” 从一楼到顶层,无论是手握重权的军方代表,还是傲气冲天的学术泰斗,在看到那个年轻身影的瞬间,都会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恭敬地让开道路。 …… 距离金陵数千公里之外。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海域。 五万吨级的深潜指挥舰“镇渊号”悬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如同一叶在巨兽鼻息下瑟瑟发抖的扁舟。 舰桥指挥室内,红色的警报灯如鲜血般疯狂闪烁,将每个人惨白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厉鬼。 刺耳的蜂鸣声不仅仅是警报,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倒计时。 “深度米……‘斐查兹’渊底能级反应呈指数级上升!” “该死!第二道‘叹息之墙’破损率90%!它在撞击封印!它醒了!!” 站在全息指挥台前的张天军,双手竭力撑着台面,一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正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团正在急速膨胀的猩红色光点。 光点占据了整个海沟的底部,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红色噩梦。 海沟深处,数百年来,一直封印着一团不可名状的、蠕动的“黑暗”——代号:太岁。 在组织的档案《山海经·异兽补遗》中,它被标注为“灭世级”灾厄。 它并非地球的产物,而是一颗在先秦时期坠落深海的星空活体陨石。 每一次它的苏醒,都伴随着人类历史上的滔天浩劫。 公元1347年,它的一次翻身引发了海底地壳变动,释放出的太古病菌顺着洋流抵达欧洲,也就是后来屠杀了两千五百万人的“黑死病”。 公元1918年,它的一条触须探出海面呼吸,喷吐的毒雾随季风扩散,引发了全球性的大流感。 它就像一颗寄生在地球这颗蔚蓝星球上的恶性肿瘤。 平时,它是一块沉睡在万米深渊下巨大的、覆盖着无数眼球的腐肉山脉;苏醒时,它便是无数触手与口器的集合体。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那是海底无人潜航器传回的最后影像: 海水沸腾了。 一根直径超过百米的肉质触手,从深渊中缓缓升起。触手表面布满了吸盘,每个吸盘里都长着环状的利齿。 突然,一声穿透了物理隔绝、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嘶吼。 “唔——!!!” 指挥室内,数名精神力稍弱的技术员瞬间七窍流血,抱头惨叫,眼球翻白倒在地上抽搐。 紧接着,是轻轻一扫,一艘由最坚硬的合金打造、足以抵抗万米水压的深潜器,就像一块酥脆的饼干,被轻易碾成了金属粉末。 哪怕只是隔着屏幕看一眼,都能感觉到一股从基因链条深处泛起的、被捕食者锁定的战栗与恶心。 “该死!明明不该苏醒的还是苏醒了,‘仓颉’的预言果然没有错!” 张天军猛地锤了一下控制台,合金台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拳印。愤怒的他扯掉身上破烂的军装上衣,露出精壮却布满可怖伤痕的上身。 这些伤痕有的像烧伤,有的像撕咬,每一道都是他在过去百年里,在无人知晓的战场上留下的勋章。 在他的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游走,那是过度透支生命力、强行融合“异常”力量的代价。 “天军,挡不住就挡不住,你要压制住你体内的那位爷啊。” 身后,一名穿着唐装的老者一边咳嗽着,一边劝说,“‘太岁’已经完全苏醒,我们太平洋的深海防线要崩溃了。” “不行,一定要守住,守不住也要守!这就是我等的宿命!” 张天军双目越发赤红,从腰间拔出一把特制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铜战刀,“启动‘祝融’自毁程序!把反应堆功率开到最大!” “所有人撤离!老子带这畜生一起下地狱!” “天军,你疯啦,别让那位操控了你!!”老者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抱住张天军的腿,手指扣进他的肉里,“核爆只会炸毁脆弱的地壳,引发全球海啸!而且……你杀不死它!它会吞噬我们的意识,而且你情绪波动越是剧烈,越绝望,它越强!” “到时候你体内那位脱困,危害性可不比太岁小。” “那你要我怎么办?!” 张天军咆哮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下,“眼睁睁看着它解封?看着沿海的城市被它毁灭破坏?” 老者有些沉默,良久——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如今的表世界已经不同于以往了,他们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去处理一些灾厄,实在不行,等我们做完深红任务,就能腾出足够人手再次封印太岁。” “当下,只能先苦一苦现世的人类了。” “……” 第436章 别搞得像遗言! “不行,我要调集所有剩余人员,准备深潜。” 张天军在控制好情绪波动,他还是不甘心,“就算是拿命填,用尸体堵,也要把它堵在海沟里!” “没有人了……天军。” 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断了一臂的老者靠在舱壁上,手中那串用来镇压心神的念珠已经崩断,滚落一地。 他抬起仅剩的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战备室。 “老李、老王他们半小时前已经带着敢死队下去了……现在早就成了那怪物嘴里的碎肉。剩下的孩子下去就是白白送死,组织那边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复活流程走起来,有多麻烦,很多人死后十年、二十、三十年都得不少批准重生,而怜云还在藏北镇压那块黑晶……来不了。” 绝望。 这种情绪并非来自心理,而是来自物理层面的压迫。窗外的深海一片漆黑,但那股源自远古的恐怖气息,正透过厚重的钛合金装甲,一点点挤压着舱内每一个人的理智。 世人只知盛世繁华,却不知有一群人,世世代代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以凡人之躯,对抗着犹如神明般的怪物。 “不过……”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现实世界未必没有能击败太岁的力量。” “你是说……” “在漠河,一剑斩了冰雪尸王的那个‘机甲战士’。”老者直视张天军,语气加重,“天军,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那是谁。” 张天军心头一震,他当然知道老者说的人是谁。 陵儿…… 漠河那一战的加密录像,他在深夜里看过无数遍。那个身披液态金属战甲、手持磁流体巨剑的身影,确实强得令人心悸。但那是拿命在搏,是在刀尖上跳舞。而海沟下面这个东西,根本不是冰雪尸王那种异常衍生体能比的。 太岁是活体陨石,巨兽级别的存在,是连他们这些存活上千年的老家伙们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让他来? 那是让他往火坑里跳!那是让他去送死! “他,他还小,才二十五岁啊……” 张天军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那股支撑他战斗百年的铁血气势,在提到儿子时瞬间崩塌,只剩下一个父亲最本能的软弱,“就算有点机缘,但战斗记录太少了……真的太危险了。” “天军,我知道你活的久,但二十五岁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不小了。” “况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老者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长叹一声,“我们这群老骨头,守了这个世界数百年,现在,也该轮到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而且……天军,你真的以为,你能护他一辈子吗?雏鹰总要见血,才能变成搏击长空的雄鹰。”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再次涌动,警报声凄厉如鬼哭狼嚎。 张天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血腥味和绝望的味道。 良久,他睁眼,从怀里掏出一部特制的卫星电话,上面只有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被他设为单向加密,一年只拨一次。 臭小子,老子一百多年没求过人了,更没求过自己儿子。 但这一次,为了这个该死的世界,为了你妈,也为了你…… “接通金陵。” …… 金陵研究院,顶层核心会议室。 凌晨三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黑咖啡味和打印机运作时产生的臭氧味。全息投影台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全国各地的物资调配路线图。 张陵坐在主位,手中的签字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道锋利的线条,每一次落笔都意味着成吨的物资流转或是某个项目的生死调动。 “宋博士,关于‘晨曦三代’外骨骼的神经驳接延迟问题,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误差压到0.03秒以内。”张陵头也不抬,将一份被打回的报告扔到桌角,“现在的战场,0.1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宋子成顶着两个深黑的眼圈,手里抓着一把头发,声音嘶哑:“张院,这已经是材料学的极限了,除非我们能量产那种液态金属……” “那就去想办法,我不听借口。”张陵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程敏,把这段时间关于沿海异常潮汐的数据整理出来,我要看。” 程敏立刻将平板递了过去,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整个会议室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紧绷的发条。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切断了在座人的动作。 不是普通的内线电话、军用的加密通讯,而是放在张陵手边,被锁在红色保险箱里的卫星电话。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也是张陵特意留给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的专属线路。 宋子成和程敏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无声地退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张陵停下转笔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个不断震动的红色座机上。 眉心微微一跳。 这通电话,不正常。 他拿起听筒,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听筒那头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像是狂风在呼啸,又像是某种巨兽在深海中搅动水流的闷响,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和人类声嘶力竭的吼叫。 “……喂。” 良久,那头传来一个粗犷却显得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是陵儿吗?” 是父亲张天军。 “是我。”张陵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不是地球要爆炸了,我想不到你会提前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张天军带着几分强撑的笑声:“臭小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没事就不能想你了?” “那,好吧,咱们聊聊正事。” “咳……”张天军似乎被噎了一下,背景音里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连带着信号都中断了一瞬。 “听着,陵儿。”张天军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语速极快,“你现在立刻联系赵强军或者中海那边,发布一级撤离令。” “撤离哪里?” “所有沿海城市。中海、杭城、甬城……所有海岸线五百公里以内的人,全部往内陆撤!往高原撤!”张天军的呼吸变得粗重,“告诉他们,这是演习也好,是海啸预警也好,相信我,这样做对你们都好!” 张陵的手指停住了。 “理由。” “我什么身份你还能不知道吗!让你撤就撤!哪那么多废话!”张天军突然不耐烦起来,暴躁的声音让张陵都感到惊讶,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似乎牵动了什么伤势。 旁边隐约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天军,别硬撑了……防线已经……”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张天军捂住了话筒。 “陵儿,听话。”张天军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不一样。算爹求你,带着你妈……哦不对,你妈在藏北,带着你的那些朋友,离海边远点。” 张陵没有立刻回应。 他闭上眼,脑海中迅速勾勒出电话那头的场景。 混乱的指挥室,此起彼伏的警报,濒临崩溃的防线,以及……一个试图在儿子面前维持最后尊严的父亲。 “爸。” 张陵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根据我对你的微表情和语调分析模型,当你试图用暴怒来掩盖事实时,你的语速会比平时快20%,且会下意识地回避核心问题。” 电话那头一滞。 “你现在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35次,伴随着明显的肺部啰音,你受伤了,而且很重。” “背景音里的低频震动,波段在15赫兹左右,这不是常规炸弹,这是地壳板块在被某种巨大力量强行撕裂的声音。” 张陵睁开眼,眸子冷冽。 “最重要的一点,你让我通知官方撤离,却不给理由。你明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一句‘没有理由的预言’,足以让整个夏国机器为之运转。你想要的不是‘撤离’这个结果,而是想通过这个行为,让我远离即将发生的某个巨大危险。” “你怕我……会主动参与进去。” 张天军在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一声无奈的苦笑从听筒传来。 “我忘了……我儿子除了是个怪物般的科学家,还是个该死的心理学教授。” 无奈过后,是坦然。 “好吧,我不骗你了。组织关押了数百年的灭世级灾物——‘太岁’,即将脱困。它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我们……快压不住了。” “脱困的原因,似乎和‘潘多拉’有关。两种来自不同维度的异物,隔着整个星球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共鸣,加速了它的苏醒。” “陵儿……对不起。”张天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疲惫,“作为守护者,我没有尽到我的义务。让你和你母亲……在我们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就要面对这些。” “让你失望了。” 张陵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一股莫名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别搞得像遗言一样。还没到那个份上。” “需要我做什么?” 第437章 撤离与支援 电话那头,张天军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如此直接。他沉吟片刻,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希望……你能用你的力量,帮助组织。” 张陵露出了然笑容。 果然。 他们终究还是知道了。 从漠河那一战,到自己那架超常规的“幽灵”战机,自己的实力早已无法完全掩盖。作为对抗“异常”数千年的古老组织,如果连这点情报搜集能力都没有,那早就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一直藏着掖着。当力量足以碾压一切规则时,展露锋芒才是最好的威慑。 “好。”他干脆地应下。 “你……不问问是什么力量?不问问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张天军有些意外。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你们需要什么,我便给你们什么。”张陵的回答简单而自信。 电话两头的父子,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紧接着,是一阵爽朗到极点的大笑声,震得听筒都在嗡嗡作响。 “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张天军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霾,“不过这次行动极其危险,你一定要……” “停。”张陵打断了他,“别说‘一定’。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给我立flag。” 简直是他在这个诡异世界里最大的心理阴影了。 张天军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又是几声爽朗的大笑。 “行!老子不说了!你个臭小子,讲究还挺多!” “那就这样。”张天军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废话不多说,时间不等人。” 两人随后又简单聊了会儿,相约东瀛某岛见。 结束通话,张陵的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候在门边的程敏。 “程敏。” “在。” “程敏,以我的名义,向中海一线发布最高级别红色预警。沿海三十六座城市,所有居民,强制向内陆第二阶梯防线后迁移。” 迁移令,在灾厄纪元初就曾颁布过。但随着夏国以雷霆之势反击丧尸,沿海的威胁急剧减小,加之张陵提供的“晨曦”系列武器构建了稳固防线,故土难舍,不少人又迁了回去,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数以千万计的人口回流,工厂复工,港口重启。 现在,一句话就要让这一切停摆? 还要强制撤离? 这其中的经济损失、社会动荡、人心惶惶,简直无法估量。 “张院,这……”程敏下意识地想要提醒其中的利害关系,“理由呢?上面肯定会问理由。是海啸?还是尸潮变异?” 但现在,不行了。 指令发出不到十分钟,红墙之内,一场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被召集。 会议的内容,不是讨论是否要执行张陵的命令。 而是讨论,如何才能最高效、最完美地执行。 只因为,这个命令,来自张陵。 一名真正的预言家。 …… 东瀛诸岛。 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如今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末日的洗礼在这里表现得尤为彻底。 四面环海的地理环境,让这里在丧尸病毒爆发的初期就成了绝望的孤岛。 没有战略纵深,没有逃生通道。 紧接着,是地壳变动引发的连续地震与海啸,将这座狭长的岛国撕扯得支离破碎。 曾经的霓虹灯火,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累累白骨。 幸存者? 或许有,但早就逃光了。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与大国风范,夏国收纳了数以百万计的东瀛难民。但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在民间流传甚广——只收纳东瀛女性。 官方从未承认,也从未否认。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战后的人口出生率做出的最现实、也最残酷的考量。文明与礼仪,在种族存续的铁律面前,总要做出些许让步。 此时,九州岛南部。 阿苏火山。 “嗡——” 一架通体漆黑的战机,划破阴云密布的天空,悬停在一座火山岛的环形山口上空。 “幽灵”战机。 张陵的专属座驾。 “咔哒。” 舱门轻响,自动滑开。 狂风夹杂着火山灰瞬间灌入舱内,吹得人睁不开眼。 张陵迈步走出。 他身上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液态金属作战服,黑色的流体在体表缓缓涌动,自动过滤掉空气中的有毒物质,并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斥力场,将那些灰尘隔绝在外。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的女人。 冯瑶。 这位拥有“福袋”空间能力的后勤主管,此刻正死死抓着舱门的扶手,看着脚下翻滚的岩浆和数百米的高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被“抓”来的。 真的。 上一秒她还在金陵的恒温仓库里快乐地数着电池,下一秒就被那个叫王占军的壮汉塞进了这架快得像鬼一样的飞机。 “下车。” 张陵头也不回,身体直接飘出舱门,在磁场力量的托举下,如一片羽毛般缓缓降落。 “这……这是火山口啊!” 冯瑶带着哭腔喊道。 …… 山口内,早已有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唐装的中年男子。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却吹不动他哪怕一片衣角。 当看到“幽灵”战机那超脱时代的造型,以及张陵那一身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战甲时,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异常”的张天军也有些惊异。 “好小子,每次见面都能给老子搞点新花样。”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张陵身后的冯瑶吸引了。 一米八二的身高,大骨架,英气十足的五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野性的生命力。 尤其是那双长腿和宽胯。 张天军上上下下打量了冯瑶几眼,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他看向张陵,用一种“还是你小子懂行”的眼神,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不错!这个……也好!比之前那几个看着能打,一看就能生养!” “噗——” 冯瑶刚站稳,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张陵身后,心里简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叫能生养?’ ‘我又不是张陵的女人!我只是个管仓库的啊!’ ‘还有……比之前那几个?他身边到底有多少女人啊!’ “而且……我又不是张陵的女人,我这么拘谨是做什么?” 冯瑶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大型家庭伦理剧的拍摄现场,而且还是那种豪门选妃的戏码。 张陵有些头疼地扶住了额头。 自家这个老爹,至少活了几百年,但骨子里那种传统家长的恶趣味是一点没变。 他带冯瑶来,原因有三。 “爸。” 张陵不得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别乱点鸳鸯谱。她叫冯瑶,是我的……后勤主管。” 他特意在“后勤”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哦……后勤主管啊……” 张天军拖长了音调,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他挤了挤眼睛,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懂,都懂。现在的年轻人嘛,玩得花。秘书、主管、干妹妹……称呼嘛,也就是个情趣。” 冯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张陵有时候说话那么气人。 这绝对是遗传! 张陵懒得再解释。 带冯瑶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第一,安全。把她这个战略级“移动仓库”放在金陵,万一被那个即将苏醒的“太岁”波及,损失不可估量。 第二,有用。接下来的战斗,需要“福袋”那种近乎静止的时间特性来保存某些关键物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需要冯瑶亲眼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真正的恐怖。让她那点可笑的“松鼠症”和“苟活”心态,彻底在绝对的绝望面前粉碎,然后重铸成一个战士的觉悟。 张陵懒得再解释,他将目光投向父亲。 张天军的样貌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四十岁左右的成熟模样。但张陵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那股蛰伏的力量,比上次见面时狂暴,也更加……不稳定。 但他身后那些人…… 一个个头发花白,皱纹堆垒,老态龙钟。 与他身后那些同样穿着朴素、气息却渊渟岳峙的老者们站在一起,不像是一个神秘组织的顶尖战力,反倒像是一群从公园里晨练完顺便来爬山的老大爷。 这就是守护了人类数千年的底蕴? “爸。” 张陵指了指那群老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有点好奇。以你们的能力,维持青春应该不是难事。为什么……都喜欢保持着这副老人的样貌?” “哈哈哈!” 张天军还没说话,那群老头子先笑了起来。 笑声中透着豁达与狡黠。 “傻小子。” 那个拄着拐杖的老者往前走了一步,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 他眯着眼,看着张陵,笑容慈祥。 “老气点好啊,麻烦少。你想想,现在这世道,走在路上,谁最不能惹?” 张陵愣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社会上流传甚广的“三大惹不起”群体——老人、小孩、孕妇。 尤其是老人。 只要往地上一躺,管你是开豪车的还是练散打的,都得乖乖掏钱。 碰瓷。 这是碰瓷界的最高境界啊。 张陵看着这群老顽童一样的绝世强者,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吐出三个字: “受教了。” 第438章 灾物“太岁” 火山口的风,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将众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陵儿,过来见过你李伯伯。别看他这副快入土的样子,当年在北非战场,这老东西一个人扛着两门改装后的反坦克炮,硬是把一只苏醒的‘沙暴怨灵’给轰成了渣。大家都叫他‘李大炮’。” 被称为李大炮的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听到介绍时嘿嘿一笑,再和张陵握手后,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瞅着张陵的战机。 “铱合金……不对,这纯度太高了。”李大炮喃喃自语,手指扣在机身接缝处,试图寻找铆钉或焊接的痕迹,却一无所获,“这种分子排列结构,哪怕是‘天工堂’那帮疯子,也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大侄子,这真的是你造出来的?” “这玩意儿……卖吗?” 张陵站在一旁,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拍了拍机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运气好,搞到了一些特殊材料。”张陵没有正面回答技术来源,只是挂着得体而谦逊的笑容,“李伯伯若是喜欢,我可以为您量身定做一架。不过这东西工艺极其复杂,需要我亲手一点点打磨,极为耗费心神。加上材料稀缺……” “钱不是问题!”李大炮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陵脸上,“我在组织里存了太多钱,都懒得查。你要黄金还是稀有矿?只要你开价,老头子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李老头!” 一声暴喝打断了交易。张天军黑着脸,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像护食的老虎一样瞪着老战友: “见面礼没给就算了,还想坑我儿子给你当苦力?这战机是陵儿的保命底牌,给你做?等你什么时候把那身老骨头养好了再说!” 李大炮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小气”,但看向张陵的目光依旧火热。 周围几名气息深沉的老者也投来探究的视线,他们大多身着朴素的中山装或旧军服,看似行将就木,但体内涌动的能量波动却让张陵暗自心惊。 “行了,叙旧以后再说。”张天军转过身,面色凝重,“太岁的情况在恶化,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吹风。” 他挥手示意,火山口内侧原本平滑的岩壁突然震动,一块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座深不见底的垂直升降梯。众人鱼贯而入。 随着升降梯极速下坠,周围的岩层逐渐被金属结构取代。 张陵透过强化玻璃向外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巨大的地下空洞内,灯火通明。 停泊在地下暗河中的并非普通潜艇,而是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深海巨兽的核动力战略巡洋舰。 舰身上涂装着古老的篆体编号,周围穿梭着数十架无人潜航器,机械臂正在对舰体外壳进行紧急加固。 更远处,巨大的龙门吊正吊起一枚枚涂着危险红色标识的重型鱼雷,弹体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光泽。 科技与神秘学的完美结合。 “这是‘镇渊号’。”张天军站在张陵身侧,声音低沉,“组织在冷战时期就开始建造的深海堡垒,经过六十年的迭代,它的火力足以在十分钟内抹平一个中等国家。” 张陵沉默不语。 他原本以为自己掌握的“晨曦”科技已经领先这个时代,但看到眼前这一幕,才明白父母所在的组织底蕴何其恐怖。 这些老家伙手里掌握的力量,远超世俗政权的想象。 “走吧,作战室在舰桥。” 穿过戒备森严的气密门,众人进入“镇渊号”的指挥中心。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数百块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实时跳动着繁杂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张天军走到主控台前,按下红色按钮。 中央大屏幕瞬间亮起,一张马里亚纳海沟的高精度声呐成像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在斐查兹海渊的黑暗中,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蠕动。它并非岩石,而是不断膨胀、收缩的肉色质聚合体。无数触手如树根般深深扎入海底地壳,贪婪地汲取着地热能量。 “这就是‘太岁’。” 张天军指着屏幕上的阴影,手指微微颤抖,“它不是地球生物,而是一颗活体陨石。宋朝年间坠入深海,被组织先辈联手封印。但现在,封印碎了。” “我们曾尝试过各种方法消灭它,包括动用组织当时最强的几件攻击性异常物。但都失败了。” “它的适应性,甚至超过了你所熟悉的‘潘多拉’。任何形式的能量攻击,只要无法在瞬间将其完全湮灭,都会被它吸收、解析,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料。它的恢复力近乎无限,每一块碎裂的血肉,都能在极短时间内重新长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数据呢?我要全部的历史作战记录。” 张陵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科研状态,他推开想要递水的勤务兵,直接走到操作台前。 “全部?”李大炮愣了一下,“那可是八百年的观测数据和近三十年的实验记录,光是目录就……” “全部。”张陵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半径八十二米,且在以每小时三米的速度膨胀。”李大炮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调出一组热成像图,“它的核心温度超过四千度,表皮覆盖着一层高密度硅基角质层,硬度超过钢铁。最麻烦的是它的恢复力……” 屏幕上播放了一段十分钟前的试探性攻击画面。 一枚重型鱼雷击中太岁表面,剧烈的爆炸撕开了一个十几米宽的伤口。 然而,仅仅过了十几秒,伤口处便涌出无数肉芽,瞬间愈合如初,甚至还增生出了甲壳。 “常规武器无效。”张天军补充道,“除非动用亿吨当量的核武直接蒸发,否则任何物理伤害只会成为它的养料。但如果在海沟引爆那种级别的核弹……” “全球海啸,沿海城市全灭。” 张陵接上了后半句。 “没错。”张天军点头,“而且太岁具备极强的污染性。它的细胞一旦脱离本体,还会迅速寄生海洋生物。如果不是我们事先清除其方圆十里的所有海洋生物,早就让它跑了出去。” “嘶,这么厉害。”冯瑶越听越吃惊。 张陵盯着屏幕上那团蠕动的肉块,大脑飞速运转。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开始阐述。 “利用高频电磁震荡,从分子层面瓦解其生物结构。需要构建一个半径超过百米的巨型磁场共振线圈,瞬间功率需要……” “这个方案我们试过,”武器科学家摇了摇头,“三年前就试过了。功率不够,而且它会释放一种反向磁场进行干扰。” “那超低温冻结呢。利用液氮或更高效的制冷剂,将其核心温度降至绝对零度以下,使其生物活性彻底停止。” “也不行,”另一位老者叹了口气,“它的核心温度极高,像颗小太阳。我们曾经倾倒了相当于一个国家储备的液氮,也只是让它打了个冷颤。” 张陵面无表情,继续提出一个个方案。 “方案三,中子脉冲饱和攻击……” “方案四,湮灭……” “方案五,放逐……” 每一个方案,无一例外,都被组织的成员们以“我们试过,但失败了”为由而否决。 他们看着张陵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为惋惜和无奈。 这个年轻人很优秀,甚至堪称妖孽。但他面对的,是一个连他们这些守护者都束手无策了数百年的怪物。 终于,在排除了十几个方案后,张陵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这么深的海域,它的能量来源很可能是地热,这意味着它必须有一套高效的热能转化系统。” “就像心脏泵血一样,它需要将汲取的能量输送到全身。那个核心,就是它的‘心脏’。” “我们知道。”李大炮叹了口气,“但那是海下一万一千米。水压足以压扁坦克,而且太岁周围有强烈的生物电磁干扰,导弹根本无法锁定核心。哪怕是‘镇渊号’,也不敢靠得太近。” “如果不需要导弹呢?” 张陵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父亲脸上。 “爸,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摧毁’上。面对这种再生能力极强的怪物,摧毁肉体是下策。” 张陵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凭空浮现,在他掌心变幻出各种复杂的几何形状,“既然杀不死,那就让它‘瘫痪’。” 第439章 临战前夕 “什么意思?” 张天军眉头紧锁。 “我需要‘镇渊号’全速下潜,你们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 张陵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我利用我的能力将强行‘封印’它。” “胡闹!” 张天军忽地拍案而起,合金桌面瞬间凹陷,“那是万米深海!你就算能抗住水压,也扛不住太岁体内的消化酸液!你这是去送死!” “我不会死。” 张陵直视着暴怒的父亲,丝毫不惧,“我的战甲是锇铱合金,耐腐蚀性是黄金的一百倍。而且,我不需要摧毁它,我只需要把自己变成一颗‘钉子’。” 他调出了太岁的热能流动图。 “我会用我的金属控制能力,在它体内化作千万纳米级机器人,刺入它的每一个能量传输节点和神经中枢。” 张陵的手掌握紧,掌心的液态金属瞬间炸裂成无数细针,悬浮在空气中,闪烁着寒光。 “从内部切断它的热能循环与增值,把它变成一具植物人。只要切断地热供给,它就会停止生长,重新陷入休眠。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理论上……确实可行。” 李大炮盯着那些悬浮的细针,眉头拧成了疙瘩,作为老牌适能者,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 “但是大侄子,你知不知道这需要多大的计算量?你要同时控制千万纳米机器人,还要在那种高压、强干扰的环境下精准刺入节点,不能有一丝偏差。” 他站了起来,语气严肃:“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操作,而且你必须在它体内坚持至少半小时以上,甚至更久。那种环境下的精神负荷,会瞬间把你的脑子烧成浆糊!就算是组织里精神力极高的几个老怪物,也不敢尝试这种微操!” 张天军也冷着脸:“没错,这不仅是拼命,这是在拼你的灵魂底蕴。一旦精神力透支,你会直接脑死亡。” 面对两位长辈的质疑,张陵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地抛出了一个数字。 “我的精神力数值是15.1。” 空气瞬间凝固。 李大炮张大了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当然知道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 在组织的测算体系里,普通人的精神力都在1左右,适能者的极限是5,精英是10,而15……那是人类理论上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某些以精神力见长的适能者。 “15.1……你小子吃什么长大的?核废料吗?”李大炮喃喃自语,看向张陵的眼神彻底变了,“怪不得……怪不得你敢提这种疯狂的计划。” 张天军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是深深的复杂之色。 “爸。” 张陵走到张天军面前,语气放缓,“你们守护了这个世界几百年,我很敬佩。你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些我都看到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失败的档案,“但时代变了,有些仗,得用新的打法。你教过我,雏鹰见血才能展翅。控制上,你不用担心,我有一套自成体系的纳米编程技术,可以大大减少我的精神力损耗,只要你们提供技术、材料,现在,就有可能办到。” “可是我们……” 李大炮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天军挥手阻止。 张天军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张陵。 原本喊他过来,实际就只想利用他的战斗力,等玲云或其他人抽空过来一起加固对“太岁”的封印。 不料,张陵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出一套听起来行之有效的办法。 想反驳,想用父亲的威严命令他退下,想说他还年轻不该承担这些。 但看着张陵坚定如铁的双眼,听着战术分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意识到,站在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而是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强者。 作战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最终,众人都看向了张天军。 张天军嘴唇动了动。 想骂娘,想用父亲的威严把这小子关禁闭。 但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 良久,张天军卸下了千斤重担,松弛下来,但他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挥手厉声道:“全员听令!配合张陵实施行动!” “我儿,放手去做吧!” …… 阿苏火山临时前哨站,狂风卷着火山灰,打在脸上生疼。 “22小时13分41秒。” 马周看了一眼战术手表,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作为姑苏基地市的后勤主管,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动员效率。 停机坪上,十二架重型“烛龙”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起落架压得地面特种混凝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舱门打开,叉车如工蚁般穿梭。 一箱箱贴着核警示标志和最高机密封条的物资被卸下。这里面装的不是粮食,不是弹药,而是高纯度的工业钨金、锇铱合金,以及数吨重的液态冷却剂。 这些战略资源,平日里申请一克都要盖三个章,现在却像不要钱的烂白菜一样堆成了山。 “这就是国家力量……” 马周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心脏狂跳。 没有审批流,没有会议扯皮。 夏国的工业心脏就为之停跳一拍,然后将血液泵向了这里。 他虽然好奇这是要做什么任务,手里却没闲着,24小时都没合过眼,终于将资源全部调度到了这里。 “同志,辛苦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马周肩上。 张天军一身笔挺的夏国将官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灰暗的天色下熠熠生辉。他身后站着那群看似风烛残年的老者,此刻也都换上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作战服,渊渟岳峙,气势逼人。 “首长言重了!”马周立正敬礼,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不远处那个年轻的身影。 夏国如今最出名的人。 张陵站在物资山前,黑色的风衣衣摆不动如山。 “首长,物资都在这了。” 马周大声汇报,指着那座金属山,“但是上山的路太窄,重卡上不去。要是用直升机吊运,起码得六个小时……” “不用那么麻烦。” 张陵突然走来,他摘下黑色的指环,随手一抛。 指环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黑色微粒,瞬间扩散至整座物资山。 “退后。” 下一秒,令马周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嗡——! 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低频震颤。 堆积如山的金属箱体仿佛失去了重力,发出刺耳的扭曲声。钨金、锇铱合金、特种钢材……这些坚硬无比的物质,此刻竟像橡皮泥一样被一只无形大手揉捏、挤压。 没有熔炼的火光,只有纯粹的磁场暴力。 上万吨的金属在半空中互相咬合、嵌顿,分子间的空隙被强行压缩。 短短十秒。 一个悬浮在离地三米处、边长约五米的巨型金属魔方取代了原本占据了半个停机坪的物资。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火山上空的阴霾,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质量感。 “这就是张陵的……磁场掌控?” 李大炮嘴里的特供中华烟掉在地上。 张陵手指轻轻一勾,重达上万吨重的金属魔方缓缓飘到了众人面前,带来的风压让人呼吸困难。 “压缩完毕。”张陵转头看向身后的角落,“冯瑶,装货。” “啊?哦……来了!” 一个穿着不合身迷彩服、戴着厚底眼镜的女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在场的一众组织大佬面面相觑。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只见冯瑶小跑到令人望而生畏的金属魔方下,咽了口唾沫,像是面对大灰狼的小白兔。 她哆哆嗦嗦地对着那座“山”比划了一下。 “收……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特效。 那个足以压塌一座大楼的金属魔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从这幅画里抹去了一样。 死寂。 阿苏火山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李大炮捡起地上的烟,吹了吹灰,重新叼在嘴里,眼神呆滞: “老张,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野了吗?那可是上万吨的高密度合金……空间折叠技术?还是袖里乾坤?” 张天军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看着那个唯唯诺诺躲在儿子身后的女人,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张陵,挺直了腰杆,干咳一声。 “咳,这算什么。”张天军背着手,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实际上手心全是汗,“这都是基本操作。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儿子的……团队,藏龙卧虎。” 几个老伙计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中充满了揶揄。 “老张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走上来,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这姑娘看着面生,也是咱大侄子的……红颜知己?” “秘书!” 张天军瞪了老太太一眼,随后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也就是负责管管仓库,顺便……咳,顺便照顾一下生活起居。” “懂,我们都懂。”李大炮挤眉弄眼,一脸坏笑,“这年头,有事秘书干,没事……嘿嘿。大侄子这桃花运,随你当年。” “去去去!老子当年那是专一!”张天军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踹了李大炮一脚,“别在孩子面前败坏我名声!准备下潜!” 张陵站在一旁,听着这群加起来几千岁的老人插科打诨,那颗因即将面对灭世灾厄而紧绷的心,竟莫名松弛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冯瑶。 后者正死死抱着那个布袋子,警惕地盯着周围的老头老太太,生怕谁来抢她的宝贝。 “走吧。” 张陵转身,黑色的液态金属顺着他的指尖蔓延,瞬间覆盖全身,化作狰狞而精密的“晨曦”外骨骼战甲。 “去见见那个所谓的‘太岁’。” 第440章 死得其所,字面意思 “镇渊号”在幽深的海水中下潜。 这艘代号为“镇渊”的潜艇,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色合金铸造,外形并非传统的流线型,而是充满了棱角分明的几何结构,仿佛一块从外星坠落的巨型矿石。 艇内没有寻常潜艇的狭窄与压抑,指挥室宽阔得近乎奢侈。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勾勒出战场的三维实时图像,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张陵站在指挥室的中央,视线穿过弧形舷窗,投向外界。 外面很热闹。 数十艘造型各异的舰船与潜艇,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许多舰船的舰体上都烙印着古老的刻印或是意义不明的图腾。 它们围绕着一片直径超过十公里的海域,组成圆形包围网。 白色的尾迹撕裂深蓝色的海水,那是数不清的鱼雷,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圆心。 不要钱似的往里砸,尾迹密得像早高峰的地铁线。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透过艇身传来,指挥室内的灯光剧烈闪烁。 在全息投影上,一艘位于防线前沿的驱逐舰,舰体中央突兀地向上拱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手捏了一下。 火光在深海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是闷罐头被踩扁的声音。 炸了。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张陵挑了挑眉。 这打法,有点费船啊。 更离谱的是,周围其他的船连看都不看一眼,迅速补位,继续往那个无底洞里填鱼雷。这种熟练度,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玩某种只要如果不按时填坑就会爆炸的消消乐游戏。 冯瑶的呼吸有些急促,抓着扶手的手指都在发白。作为一个资深“屯屯鼠”,这种场面不仅是在挑战她的三观,更是在凌迟她的神经。 “他们……” 冯瑶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在用常规鱼雷和高能声波脉冲,试图干扰太岁的生物场,延缓它的扩张速度。” “不用为他们伤心。他们每个人在下潜前,都签了自愿牺牲协议。能死在对抗‘灾物’的第一线,是他们的荣耀。死得其所。” 张天军的声音平淡地响起,目光锁定在全息投影上那个不断吞噬鱼雷的黑暗区域。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冯瑶的心里。 作为苟道之人,她觉得有必要出来说些什么。 “死得其所?”她忍不住拔高了音调,“那是一整船的人!他们就这么没了,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 指挥室里的几个操作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瞄。 敢这么怼老张的人,上一个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张陵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观察着父亲的背影。 作为重生者,他见惯了生死,但这种“为了完成KpI而集体自杀”的场面,多少还是有点震撼。 这就好比你打游戏,队友全是菜鸡,只会无脑冲塔。 虽然赢面不大,但确实……很勇。 但他知道,父亲这么说,必然有其深意。 张天军终于转过身,他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冯瑶,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历经千帆的平静。 “谁说他们不会被记住?他们的基因序列、灵魂印记、功勋记录,都会被完整地保存下来。”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常识的结论。 “等这场仗打完,组织会为他们重塑肉身。最多三个月,他们就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领一笔足以让他们醉生梦死的抚恤金,然后等待下一次征召。” 空气有些凝固。 冯瑶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那套奉行了六年的“苟道”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击碎。 复活?重塑肉身? 她的脑cpU烧了。 “咳咳!老张!” 一声低喝从旁边传来。 一名断了左臂,只用独臂操作着控制台的老者转过头,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瞪着张天军。 “规矩忘了?这些事,是能随便对外人讲的?” 张天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瞥了一眼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张陵和冯瑶,干咳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那名老者冰冷的视线,却让冯瑶如坠冰窟。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知道得太多了,看来只能灭口了。 冯瑶瞬间缩到了张陵背后,瑟瑟发抖。 她就不该多嘴!苟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好奇!这下好了,知道了这种秘密,以后还能下贼船吗? 如果不是因为张陵父子的关系,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因为听到了这个秘密而被“灭口”。 张陵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复活…… 难怪这些人面对死亡如此平静。 难怪父亲所在的组织能够传承千年,屹立不倒。他们掌握着连他这位重生者都闻所未闻的禁忌技术。 他同时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话语中的另一个细节——“对外人”。 老爹这看似无意的“嘴瓢”,其实是在给他下钩子。 复活技术、超凡组织、对抗灾物……父亲用旁敲侧击的方式,向他展示这个组织的冰山一角,引诱他,拉他入伙。 ‘看来,这个组织掌握的‘异常物’,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甚至可能触及了‘灵魂’和‘信息’的本质。’ ‘这就是底蕴吗?’ ‘如果能掌握这种技术,我的容错率将无限提高。’ 对于一般人来说,真是赤裸裸,却又无法拒绝的诱惑。 “到了。” 张天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指着舷窗外。 “镇渊号”微微震颤,停了下来。 外面不再是深蓝色的海水,而是一片……难以名状的混沌。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一块放大了无数倍的、正在腐烂的猪肉冻,里面还掺杂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 这就是“太岁”。 它不是一个生物,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区域。 直径超过百米,无数半透明的触须像血管一样扎进海床,每一次搏动,周围的海水都会沸腾出一片白沫。 鱼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仅仅只能让它的表皮泛起一丝涟漪,一枚鱼雷炸出的坑洞,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就已蠕动着愈合。 这仅仅是它的冰山一角。 张陵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下方,连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存在。 覆盖在身上的黑色风衣开始分解,化作液态金属,顺着他的身体流淌,重新构筑成那套狰狞而精密的“晨曦”外骨骼战甲。 他并未产生恐惧,而是露出棋逢对手的兴奋笑容。 …… “镇渊号”的内部舱门开启,冰冷的海水并未倒灌进来,一层无形的能量场将内外隔绝。 “这里是马里亚纳海沟,深度一万一千米!水压超过1100个大气压!相当于在你的指甲盖上放一辆家用轿车!哪怕是‘镇渊号’这种特种合金打造的深海堡垒,到了这个深度也要开启重力护盾才能勉强支撑。稍有不慎,就会被压成一张铁皮!” “不仅如此,太岁周围的生物力场极其混乱,所有的远程操控设备只要靠近一千米范围就会失灵。无人机去一架毁一架,鱼雷更是根本无法锁定。这才是我们束手无策的原因!不仅要抗水压,还要抗它的精神污染!” “所以,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张天军在一旁不厌其烦地说着。 张陵点了点头,覆盖在他身上的风衣开始剧烈蠕动。 “咔嚓——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响起。风衣硬化、增殖,化作一套全覆式的外骨骼战甲。 与之前在陆地上使用的轻便型不同,这套战甲显得更加厚重狰狞。流线型的装甲表面流动着光晕,仿佛有一层薄膜覆盖其上。 “这是‘深渊行者’形态。” 张陵的声音透过战甲的面罩传出,带着一丝金属的混响。 “我的‘磁场掌控’能力,不仅仅是用来攻击的。在这深海之中,磁场就是最强的盾。” 他抬起手,战甲周围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 “水是极性分子。只要我将战甲周围的微观磁场调整到特定频率,就能对周围的水分子产生强大的排斥力。” “简单来说,我并没有直接对抗1100个大气压。我是利用自身的高频强磁场,在身体表面撑起了一个‘斥力空泡’。海水挤压过来,会被磁场弹开。对于我来说,我承受的压力,甚至不会超过深潜三十米的标准。” “而且,我是精神系适能者。它的精神污染对我来说,不过是耳边的噪音。至于导航……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人体雷达。” 指挥室里的一众老头老太面面相觑。 李大炮嘴里的烟又掉了。 “这算什么?”他喃喃自语,“物理版避水诀?” “差不多吧。”张陵走到减压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众人。 “各位,把瓜子准备好。” 面甲上的蓝光骤然亮起。 “表演,要开始了。” 第441章 深海中的金属星环 张天军看着全副武装的儿子,眼中的担忧逐渐化为了对儿子成长的欣慰,身为父亲的骄傲。 “一定要去?”张天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定要去。”张陵点头,手指在战术平板上飞快划过,校对着各项参数,“爸,这世上有些事,只有我能做。既然我是那个‘唯一’,那这就是我的责任。” “好,去吧。早去早回。” “嗯。” 张陵转身,头也不回地开口。 “冯瑶。” “啊?在!我在!” 冯瑶从震惊中回过神,小跑到他身后。 “把A-3号箱里的东西放出来。” “啊?”冯瑶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腰间的福袋,眼神有些肉痛,“全……全部吗?” 那可是几千吨的好东西啊! “全部。” 冯瑶咬了咬牙,心一横,把手伸进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粗麻布袋子里。 下一秒,指挥舱外的深海之中,原本空旷幽暗的水域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空间涟漪。 啵、啵、啵…… 无数泛着金属光泽的球体凭空出现。它们并未随波逐流,而是违背重力规则般静止悬浮,密密麻麻地铺陈在潜艇之外。 这些是张陵提前捏好的高密度钨金球,每一颗都重达百公斤。 “这……这是……”李大炮揉了揉眼睛,他看不懂这番操作。 然而,不等他发问,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悬浮在海水中的钨金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开始高速旋转,拖拽出长长的气泡轨迹,如同一群被唤醒的金属蜂群,跟随着张陵的身影,向着“太岁”的方向激射而去。 张陵言的精神力已经延展出去,与每一颗钨金球建立了连接。 “你的能力,控制范围有多大?” 一名组织的老者忍不住问道。 张陵略作沉吟:“理论上,精神力覆盖范围内,凡有磁场,皆为我用。目前的话……有效精准操控范围,大概在一公里左右。” 嘶——! 指挥室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抽冷气声。 一公里! 在场的都是在这个诡异世界摸爬滚打几百年的适能者,他们太清楚这个数字含金量了。 操控金属的能力并不少见,组织里就有好几个。 但他们的范围通常只有几十或者百米,而且只能进行粗略的控制,比如扭曲个钢筋,或者把子弹偏转方向。 像张陵这样,同时、精准地操控上千个独立的金属单位,并且范围达到一公里……这已经不是“能力”的范畴了,这是“领域”!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神力总量和微操计算力? 人脑真的不会因为过载而烧成豆腐脑吗? “一公里……”李大炮喃喃自语,转头看向张天军,那眼神酸得简直能拧出醋来,“老张,你他娘的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怎么生出这么个妖孽?这基因突变得也太离谱了吧!” 张天军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却还要故作深沉地冷哼一声:“那是,也不看看谁的种。” 舱门打开。 张陵没有任何深潜设备,仅凭一套单薄的液态金属外骨骼,一步踏入了足以将坦克揉成铁饼的万米深海。 按照流体力学常识,哪怕是最坚硬的合金,在接触这种压强差时也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 但此刻,张陵的耳边却是一片安静。 在他的微观感知中,周遭的海水不再是液体,而是一堵堵致密到极点的晶体墙。每一颗水分子的布朗运动都被他散布在体表的强磁场强行“冻结”。 “库仑斥力场,加载完毕。” 张陵眼眸中蓝光微闪。 他并非在抵抗海水,而是在利用“库仑力”将周身三米内的物质,水分子还是深海微尘,全部无差别地排斥出去。 这不仅是一个真空球体,更是一个由超高频磁场构成的绝对领域。 他悬浮于虚空,就像一颗在深海中违背物理法则燃烧的恒星。 “坐标锁定,目标:太岁。” 随着意念微动,身后上千颗高密度钨金球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精密的星环,围绕着张陵缓缓旋转。 每一颗钨金球表面都因磁力摩擦而泛起幽蓝的电弧,在漆黑的深渊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迹。 他就这么悬浮在万米深海之中,滴水不沾,如履平地。 “走你!” 张陵手指轻轻一点。 无数钨金球体撕裂海水,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那块正在蠕动的巨大“烂肉”。 潜艇内,张天军看着屏幕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凝固,化作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骂: 但他很快又板起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臭小子……这逼装得,比老子当年圆润多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种人才,要是不能忽悠进组织接班,老子这个“爹”字倒过来写! …… 数公里外,深海防线前沿阵地。 “声呐侦测到高能反应!有一个……不对,是一群高速移动的金属物体正在接近‘太岁’!” 代号“巨鲸号”的攻击核潜艇内,声呐兵惊恐地摘下耳机,高频的磁暴噪音差点刺穿他的耳膜。 “是敌袭吗?又是变异触手?”艇长厉声问道,满脸疲惫。 “不……识别信号显示为友军!是‘镇渊号’方向出来的!” 此时,透过潜艇的高强度石英舷窗,几名负责了望的船员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之中,一点蓝光骤然亮起,紧接着是成百上千点星光。 一个人,一个渺小得如同尘埃的人类,正裹挟着一条由金属构成的浩荡银河,冲向那头占据了整个海底视野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是……人?” “没有深潜载具,肉身横渡万米深海?” 艇内的通讯频道瞬间炸开了锅,但在短暂的惊愕后,一种狂热的情绪迅速蔓延。 “是组织!一定是组织里的那些‘老怪物’出手了!” “只有那些传说中的守护者,才拥有这种伟力!”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艇长猛地一挥拳,砸在指挥台上,眼眶通红,“全艇注意!鱼雷管全开!给那位大人打掩护!别让那些杂碎触手脏了大人的路!” 轰轰轰——! 原本已经被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深海舰队,此刻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无数鱼雷拖着白色的尾浪,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太岁”的外围触手,硬生生为那道蓝色身影撕开了一条通路。 …… 对于外界的喧嚣,张陵充耳不闻。 他已经逼近了“太岁”的核心区。 距离,八百米。 越是靠近,那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就越发清晰。 眼前的“太岁”并非死物,像是团由无数腐烂血肉、发光晶体和古老岩石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活体山脉。 它在呼吸。 每一次蠕动,周围的海水都会变得粘稠、浑浊,仿佛连空间都被它的存在污染了。 就在张陵踏入其周身千米范围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是声音,而是无数错乱、疯狂、古老的信息流。 “饿……” “归一……” “尼格莱恩……” 无数重叠的呓语,夹杂着不可名状的尖啸,试图强行钻入张陵的大脑皮层,篡改他的认知,同化他的灵魂。 哪怕是意志坚定的特种兵,在这种污染下也会在三秒内脑死亡,或者沦为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张陵身形猛地一顿,原本流畅的磁力场出现了一丝紊乱。 围绕在他身边的上千颗钨金球也随之震颤,仿佛失去了控制般就要坠落。 “这就是……星空灾物的精神量级吗?” 张陵紧闭双眼,眉心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在他的精神视野中,一尊不可直视的庞大阴影正向他压来,试图将他那如烛火般微弱的意识彻底吹熄。 但下一秒。 张陵高达15.1的精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我的脑子,也是你能进的?” 论疼痛感,还不如我重生后精神力损耗来的过瘾。 “滚出去!” …… 指挥室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干燥与冰冷。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主屏幕上悬浮在深海中的渺小身影。 尽管看不见精神层面的交锋,但那台与张陵生命体征相连的监测仪上,剧烈波动的曲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天军不知何时离开了指挥席。 冯瑶坐在角落,双手冰凉。 她的任务,释放那些金属球,已经完成。接下来,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她无法预测,也不敢去想的结果。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福袋,往日里,只要摸到这个袋子,感知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午餐肉、成箱的高能电池、永远穿不完的运动鞋,她就会获得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如今,不知为何,一丝安全感都未曾获取。 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如果……如果张陵失败了,“镇渊号”被摧毁,福袋掉进这片万米深渊…… 在潜艇崩解的瞬间,她一定会本能地躲进福袋的次元空间里。 那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然后呢? 福袋会变成一颗不起眼的尘埃,沉进这一万一千米的烂泥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她会活着。 是的,她有足够吃上一百年的物资,有几辈子都用不完的奢侈品。 但福袋里是“只进不出”的单向壁垒,没有张陵或者外力打开,她出不去。 她会在没有时间流逝的空间里,一个人吃着过期的红烧牛肉罐头,一个人对着堆积如山的金条发呆。 她会变成一个守着亿万物资的活死人。 在绝对的孤独中,看着自己的精神一点点崩塌,直到忘记语言,忘记名字,最后在装满物资的棺材里发疯。 “不……我不要……” 冯瑶瞳孔骤缩,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比死亡更绝望的“永生”,像深海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盯着屏幕上的红线,眼眶通红,发出近乎哀嚎的祈祷: 张陵,你这个混蛋,你那么强,你连丧尸王都能杀……你千万不能死啊! 你要是死了,我这一仓库的宝贝,就真的成陪葬品了! 第442章 父子乱杀:张陵负责嘎嘎,老爹负责乱杀 脑海中的尖啸声如潮水般退去。 张陵睁眼,抹掉鼻子下温热的液体。 爽! “来而不往非礼也。” 张陵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悬浮在他周身的上千颗钨金球不再只是旋转,它们在磁场的压缩下,开始剧烈震颤,发出蜂群过境般的嗡鸣。 “去。” 念头一动。 深海炸鱼,开始。 …… “镇渊号”指挥舱内。 警报声凄厉刺耳,红色的应急灯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左舷压力舱读数异常!” “冷却液回流受阻,请求手动阀门介入!” “该死,那些触手想把我们勒成罐头!” 冯瑶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怀里的福袋勒得指节发白。这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当初一个人躲在巴山深处的木屋内,听着外面丧尸挠门。 她下意识看向指挥席。 空的,还是空的。 “李……李叔……”冯瑶颤巍巍地拉住路过的李大炮的衣角,“张叔叔呢?他刚才还在那儿的。” 李大炮听见问话,动作顿了一下,露出极其古怪的表情。 “老张啊?”李大炮指了指头顶的合金天花板,“他嫌潜艇里太闷,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 “嗯?” 冯瑶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这里是水下一万一千米。水压能把实心钢球捏成橡皮泥。 出去透气? “愣着干嘛!丫头,去帮老赵把b4区冷却棒换了!不然咱都得变熟食!” 李大炮把一双绝缘手套塞给她,转身冲向冒着蒸汽的阀门。 回过神来,冯瑶手忙脚乱地套上手套,身体比脑子先动了起来。冲到b4区,抢过滚烫的废弃棒,反手插进新的。 咔嚓。 绿灯亮起。 “干得漂亮!” 冯瑶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种被需要的实感短暂压过了恐惧。她直起腰,视线扫过旁边的副监控屏。 一块连接着艇外高感度摄像头的屏幕。 画面中,深渊漆黑如墨。 但在黑暗里,除了远处张陵制造的蓝色磁暴光辉外,竟然还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影在高速移动。 那光影没有乘坐任何载具。 它,不,他,就像颗人形鱼雷,蛮不讲理地撞碎沿途所有水流。 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瞬间特写:赤裸上半身的男人。 在看到脸的时候,冯瑶懵了。 “这……这是张叔叔?” 满背、满胸、甚至蔓延到脖颈和脸颊的暗青色纹身取代了原本属于张天军的作战服。 纹身还不是死的。 它们在游动。 狰狞的恶鬼、咆哮的修罗、哭泣的骷髅……无数由线条构成的恐怖图腾,在他那如花岗岩般隆起的肌肉上疯狂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没戴呼吸器。没穿抗压服。 万米深海足以压碎坦克的恐怖水压,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温泉澡堂。 冯瑶有点麻了,感觉头好疼,接收到的刺激太多了。 她颤抖着掏出虽然没信号但存了离线AI百科的手机,手指哆嗦地输入: 【人类如何能在深海一万米存活】 屏幕上迅速跳出AI的回复: 根据现有生物学与物理学模型,标准人类个体在深度≥米,压力≥1100标准大气压(约110兆帕)环境下,无防护存活概率为:0.0000000%。 该深度静水压力约为每平方厘米承受1.1吨重量。 好比在每一寸皮肤上,都站着一头成年亚洲象,并且这头大象还在不断跳舞。标准人体腔(胸腔、腹腔、颅腔)无法维持内外压力平衡,会像被液压机慢放的易拉罐一样均匀坍缩。 那这么说,张叔叔难道不是人? 冯瑶打了个冷颤,再次变化提问。 【什么人能做到在深海一万米存活】 肉身抗压强度≥110 mpa,抗拉强度≥8 Gpa,身体硬度介于高级合金与钻石之间可抵抗水压。 肌肉力量约为普通人的400倍,可举起上百吨重物。 耐低温、耐高压、无需氧气即可生存。 “……”冯瑶。 都是变态啊,有句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 深海核心战区。 张陵并不知道自己老爹正在给某位囤囤鼠带去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他的“星环”,攻击他面前的巨兽。 无数粗大的、如同古老树根般的血管裸露在灰白色的岩质表皮外,搏动着。 表皮的缝隙间,丛生着成千上万簇晶状体,它们毫无规律地开合,倒映着人类理智无法理解的光谱颜色。。 它盘踞在那里,仅仅是存在的本身,就在肆意强奸着周围的物理规则。 光线在它周围发生畸变,重力场被扭曲成诡异的螺旋,连张陵周身原本极其稳定的磁力护盾,此刻也像狂风中的烛火,泛起剧烈的不规则涟漪。 咻咻咻——! 上千颗钨金球在磁场加速下,已经突破了音障。虽然在水中速度衰减极快,但动能依然恐怖得令人发指。 噗噗噗! 沉闷的爆裂声在深海中连成一片。 “太岁”庞大的身躯上炸开无数团污浊的血花。每一颗钨金球都能带出大片发光的黏液和碎骨。 “吼——!” 一道无法被耳朵听见,却能直接震碎内脏的次声波怒吼横扫海域。 张陵身形一晃,体表的磁力护盾泛起剧烈涟漪。 “皮这么厚?” 他眉头紧锁。 被钨金球轰出的血洞,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无数细小的肉芽疯狂蠕动,将钨金球挤了出来,伤口转瞬即逝。 这就是星空灾物的生命力吗? 就在张陵准备调整磁场频率,尝试集中一点爆破时。 眉心处,熟悉的灼烧感骤然爆发! 致命! 在哪? 张陵瞳孔骤缩,精神力瞬间扫描周身。 下方! 在他正下方的黑暗深渊中,一根一直潜伏不动、通体漆黑如墨的触手,借着混乱水流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弹射而起。 它竟然没有带起任何水波,直刺张陵的后心。 好快! 快到张陵的大脑反应过来了,但身体在深海的高阻力环境下根本跟不上。 就在这根触手距离张陵后背不足五米时,连机甲都无法阻挡的腥臭味已先一步钻入鼻腔。 突然! 咚——! 一道沉闷至极的撞击声让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空腔。 这根足以洞穿核潜艇装甲的黑色触手,竟在这一击之下忽地崩碎。 黑色血肉炸裂开来,染黑了整片海域。 张陵借着水流的冲击力向后翻滚,稳住身形,惊愕地看向眼前一拳挡下巨大触手的背影。 “一击击碎太岁的肌体?这不可能!” 张陵瞳孔骤缩,大脑飞速运转。 在他的感知模型中,哪怕是目前最先进的动能武器,在万米深海的水压下威力也会衰减大半。 “没有机械运转的噪音,没有能量反应堆的辐射波动……这世上除了高阶‘掠殖体’,还有什么生物能肉身硬抗深海一万一千米的水压,还能打出这种堪比战术核弹的一拳?” “是敌是友?或者是……被‘太岁’唤醒的另一头深海古神?” 张陵全身紧绷,五枚钨金飞梭在指尖疯狂旋转,死死盯着眼前那个搅动深海的背影。 两米多的身高,赤裸的上身,虬结的肌肉,还有那满背仿佛活过来的狰狞纹身,似恶鬼、似修罗、似夜叉,它们在皮肤上游走、嘶吼,贪婪地吞噬着四周弥漫的血雾。 光看上身,张陵或许不认识,但眼前的人形物,穿了一条他熟悉的裤子。 “……?” “爸???” 张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通过磁场震动传导出去。 身影转过头。 张天军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此刻却布满了奇异的黑色纹路,双眼赤红如血,嘴角咧开狂野的弧度。 “臭小子,发什么呆?” 张天军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着豪迈与狂热,“战场上走神,嫌命长了?” “你……” 张陵看着父亲身上正在贪婪吞噬着周围海水中某种能量的纹身,眼皮狂跳,“你这是什么造型?还有,你怎么下来的?” “游下来的。” 张天军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嘣脆响。 他瞥了一眼远处正在痛苦翻滚的“太岁”,眼中的红光更盛。 “这东西,味道不错。” “味道?” 张陵一愣。 你说的,和我听得,是一个东西吗? “它在害怕。”张天军抬起布满纹身的手臂,指了指“太岁”,“虽然它没有脑子,但它的细胞,它的本能,在恐惧。” 随着他的话语,张陵惊骇地发现,父亲身上的纹身竟然亮起了妖异的红光。 这些纹身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变得更加躁动、立体,甚至想要破皮而出。 “太岁”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渺小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天敌气息。 它停止了愈合,身上的气孔同时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霎时间,触手如万箭齐发,铺天盖地向父子二人砸来。 “小子,还能打吗?” 张天军没有回头,双腿微曲,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张陵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十指连弹。 散落在海域中的上千颗钨金球重新归位,在他身后排列成两道巨大的金属羽翼。 “我能跟它耗一整天。” “呵,口气不小。” 张天军大笑一声,脚下的海水猛然炸开。 “那就比比看,谁切得快!” 轰! 两道身影,一红一蓝,同时冲向了如山岳般压下的触手狂潮。 张天军双拳挥舞成影,每一拳轰出,必定伴随着大片血肉的崩碎。 这些坚韧无比的触手在他手中如同枯枝败叶,被硬生生扯断、撕裂。 他就像台人形绞肉机,在血肉丛林中横冲直撞,沐浴着污血,身上的图腾愈发鲜红欲滴,力量也在不断攀升。 而张陵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般在触手的缝隙中穿梭。 身后的金属羽翼解体,化作漫天流星。 不追求大面积的轰炸,而是将精神力压缩到了极致。 每一颗钨金球都精准地切入触手的关节、眼球、神经节点。 如果说张天军是狂暴的攻城锤,那张陵就是手术刀。 噗! 一根试图偷袭张天军后脑的触手,在距离他半米处被三颗钨金球呈品字形切断。 “谢了!” 张天军头也不回,反手抓住另一根触手,腰部发力,竟将直径五米的肉柱当成了鞭子,狠狠抽在“太岁”的主体上。 “左边三点钟方向,那是它的排泄孔……或者是嘴,总之是个弱点!”张陵的声音在磁场中回荡。 “懂了!捅它!” 父子二人,一近一远,一力一技。 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万米深渊之下,竟硬生生将这头星空灾物,压制。然而,就在张陵准备操控钨金球汇聚成长剑,朝太岁下体来一记狠的时候,异变突生。 “太岁”的身躯突然停止了蠕动。体表发光的晶体,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紧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从它体内爆发。 不是吸水。 是吸光、吸热、吸能量。 周围的海水瞬间结冰。 “不好!” 张天军脸色骤变,身上的纹身疯狂示警。 “退!它要爆体!” 张天军一把抓住张陵的肩膀,转身就要向后暴冲。 但,晚了。 恐怖波纹以“太岁”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操。” 张天军骂了一句脏话。 下一秒,这个男人做了一个让张陵心脏骤停的动作。 将张陵甩向身后,然后张开双臂,用身躯,挡在了毁灭波纹之前。 第443章 关押太岁 嗡——! 冲击波撕裂海水的速度远超声速,直到毁灭性的能量横扫而过,迟滞的轰鸣声才在深海中炸响。 “镇渊号”指挥室内,所有屏幕在这一瞬过载黑屏,剧震将固定在地板上的桌椅都扯得嘎吱作响。 “不——!” 冯瑶亲眼看着张陵的父亲张天军,用血肉之躯撞上了太岁的恐怖一击。 完了。 都完了。 那么近的距离,别说是人,就算是航母也会被瞬间气化。 就在冯瑶因为张陵父亲的死而感到悲伤、惊惧之时,然而身旁…… “啧,吵死了。” 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冯瑶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发现指挥室里的其他人,尤其是组织老人,一个个老神在在,别说悲伤了,甚至有几个还在偷偷翻白眼。 断臂老者,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摇头: “来了,又来了。”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喜欢玩这套。” “可不是吗。”旁边老太太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上次打‘黄衣’也是,明明能闪开,非要硬抗。装得那叫一个惨烈,我都准备好花圈了,结果他回头就爬起来。害得老娘掉了两滴小珍珠,差点想把眼珠子抠出来塞他嘴里。” 冯瑶:“……?” 她挂着眼泪鼻涕,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你们这……反应不对吧? 你们的战友都祭天了啊!你们这群冷血的老妖怪! 似乎是察觉到了冯瑶关爱智障般的眼神,断臂老者吐掉瓜子皮,指了指刚刚恢复画面的主屏幕: “丫头,把眼泪擦擦,那玩意儿金贵。你看那老混蛋像是要死的样子吗?” 屏幕闪烁了几下,终于重新聚焦。 深海之中,浑浊的泥沙与血雾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张天君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像座不可撼动的礁石。 只不过…… 有点惨。 他的双臂彻底消失了,肩膀以下空荡荡的,胸膛被炸开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大洞,透过那个洞,甚至能看到身后还在剧烈喘息的张陵。 真的快死了啊! 冯瑶刚把眼泪憋回去,看到这一幕差点又崩了。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张陵的表情。 张陵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哪怕拥有15.1的恐怖精神力,哪怕神经反应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理论极限,但在刚才那道毫无征兆、且完全违背物理惯性的毁灭波纹面前,他依然慢了半拍。 真的只有半拍。 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张天军挡在了他的身前。 护目镜闪烁了几下,终于重新聚焦。 瞳孔巨震。 张陵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向了自己心脏位置——那里埋藏着锇铱合金形成的“死亡开关”。 下一刻,本该彻底失去生机的残破躯体,突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令张陵三观尽碎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张天军那空荡荡的肩膀断口处,无数暗红色的肉芽疯狂蠕动而出,它们像是几千条贪婪的红线虫在虚空中交织、编织、以此为锚点疯狂吞噬着周围海水中弥漫的能量。 仅仅两秒钟。 白骨生,经络连,血肉覆。 一双崭新的、肌肉虬结的手臂重新生长了出来,上面布满了比之前更加狰狞、鲜红的图腾。连胸口那个致命的大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肤如同婴儿般白嫩,随后迅速硬化,变成泛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 “呼……” 一口灼热的白气,从重生的躯体中喷吐而出,在深海中形成一道笔直的气柱。 张天军猛地扭过头。 “呼……爽!” 扭了扭新长出来的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随后冲着一脸懵逼的张陵挤了挤眼: “怎么样?刚才那一下帅不帅?有没有那种‘父爱如山’的感动?” 张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吓到了。 “这就是你的能力?” “打完再跟你讲吧。”张天军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凶戾,“小子,跟得上吗?” 张陵没有回答。 抬起手,十指微张。 嗡! 散落在深海各处的上千颗钨金球受到召唤,瞬间归位,在他身后排列成一个精密的矩阵。 “好小子!” 张天军爆喝一声,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再次冲向了肉山。 “上!” 父子二人再次化作流光冲向太岁。 这一次,战斗的烈度直接翻倍。 身上的图腾游动,在他极快的肉身速度后几乎凝聚出一尊新的人影。 张天军每一拳都能打出真空波,将太岁的表皮砸得稀烂。 张陵在一旁操控着钨金矩阵,看的连连咂舌。 这老头打架完全没有章法,纯粹就是数值怪的碾压。 抗性点满,力量点满,回血点满。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老爹这挂开得比我还大啊! “吼——!” 太岁显然被这对不讲武德的父子搞红温了。躯体开始剧烈收缩,原本灰白色的表皮逐渐转化为高危的暗紫色。 “滴滴滴——!” 张陵护目镜上的读数疯狂跳动。 【警告:高能反应!】 【检测到广域重力畸变!当前区域重力系数:15G!】 “嗡!” 海水瞬间沸腾。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重力。 原本就恐怖的深海水压,在这一刻被太岁强行扭曲,翻了十五倍。 这相当于把一艘航母揉成铁球,再塞进鼻孔里。 张陵身上的液态金属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骨骼都在哀鸣。 “雕虫小技!” 张天军爆喝一声,身上的图腾红光大盛,竟然硬生生顶着十五倍重力,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撞进了太岁的怀里。 他双手探入太岁滚烫的肉体核心,用力一撕。 嗤啦——! 一块至少10吨的太岁肉块,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愣着干嘛!输出啊!”张天军回头吼道,嘴里还咬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发光肉块。 张陵嘴角抽搐。 野蛮人,狂战士? 但……真特么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力感开始在战场上蔓延。 太强了。 不,准确地说,是太“赖皮”了。 张天军一拳轰碎了太岁半个脑袋,暗红色的血污还没散开,无数肉芽就纠缠着重新长好,新生的组织甚至比之前更坚硬。 张陵用微观崩解切断了它七八根主触手,结果下一秒,十几根更粗壮的触手就从断口处爆射而出,差点将他抽飞。 “呼……呼……” 张天军身上的光芒开始黯淡,每一次肢体重生的速度都在变慢。 即使是“不死身”,能量也不是凭空而来的,他的体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张陵也好不到哪去,鼻孔里渗出了鲜血。维持如此高精度的磁场操控,还要时刻提防太岁的精神尖啸,他的精神力已经濒临枯竭。 “这老东西……怎么打不死?”张天军一脚踹开袭来的触手,借力后撤,喘着粗气骂道,“老子还要耗蓝呢,它这简直就是无限血条!” 张陵悬浮在远处,盯着太岁的下方。 在刚才的交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无论遭受多重的打击,太岁的下半部分始终死死吸附在海床上,一步未挪。 “老爹,看下面!” 透过浑浊的泥沙,隐约可见太岁的底部,无数根粗壮如管道的触须扎入了地壳。一道道赤红光芒正顺着触须,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太岁的体内。 “必须切断它的能量源。”张陵迅速做出了判断,大脑飞速构建模型,“但我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个机会。” “多大机会?” “让它把所有的触手都抬起来,露出根部。”张陵沉声道,“我要给它做个‘绝育手术’,然后把它关起来。” “所有的触手?”张天军看了一眼那漫天飞舞、至少上百根的触手,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要你爹的老命啊。”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眼中的红光却猛然暴涨。 “三十秒!老子只能给你争取三十秒!做不到咱爷俩就一起变鱼饲料!” 话音未落,张天军发出一声震动深海的咆哮。 轰! 他身上的图腾瞬间燃烧起来,整个人化作一颗耀眼的血色流星,不退反进,竟然直接撞进了太岁的触手群中心。 “孙子!看这里!!” 张天军双拳疯狂挥舞,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击都带起大片的血肉。这种自杀式的嘲讽瞬间拉满了太岁的仇恨。 吼——! 太岁被激怒了,所有的触手,包括扎根在地底用来稳定身形的副触手,全部拔地而起,疯狂地卷向渺小的血色身影。 “就是现在!” 时机稍纵即逝。 张陵双目赤红,接通了潜艇的通讯。 “冯瑶!把所有的金属全倒出来!快!!” “啊?全……全部?” “别废话!倒!!” 潜艇下方,巨大的舱门轰然打开。 哗啦啦——! 数万吨高纯度金属锭,如同银色的瀑布倾泻进深海。钨钢、钛合金、记忆金属……这些足以让一个小国破产的战略资源,此刻成了张陵手中的手术刀。 “起!” 张陵十指箕张,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15.1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嗡! 数万吨金属瞬间液化,贴着海床极速掠过。 嗤——! 深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几根正在输送着滚烫地热能量的暗红主根,被齐根切断! 咕噜噜。 断奶了! “老爹,撤!!” 被触手裹成粽子的张天军听到信号,一头撞破包围圈,带着一身伤痕倒飞而出。 “合!” 张陵双手猛地合拢。 滔天的液态金属浪潮,赶在太岁重新扎根之前,自下而上,将其彻底包裹。 太岁疯狂挣扎,但在连续战斗后且失去地热能量供给后,它的实力大打折扣。 咔咔咔——! 液态金属迅速固化、重组、加厚。 仅仅三秒钟。 一个边长六十米的巨型金属魔方,悬浮在了深海之中。 太岁,关押成功! 第444章 持久战 深海一万米。 六十米见方的巨型金属魔方悬浮在漆黑的海水中,像口巨型棺材。 它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远处潜艇微弱的灯光。 但这棺材并不安分。 轰! 魔方表面突然凸起一个大包,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撞击,试图破壳而出。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被我关进去了,还想出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这是一场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拉锯战。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深海的时间概念变得模糊。 整整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深海的暗流从未平息,那是精神风暴肆虐的余波。 太岁的反扑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恐怖。 不仅仅是肉体的膨胀,更是如海啸般爆发的精神污染。黑色的气息如同活物,数次冲破磁力封锁,想要将周围的一切生灵同化为它的血肉傀儡。 “想出去?除非我死!” 张陵早已不再是最初那副从容的模样。 此刻的他,七窍流出的鲜血早已被海水冲刷干净,又再次涌出,染红了面前的海水。他的皮肤惨白如纸,身体因为精神力的极度透支而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仿若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烧红的铁钳撕扯。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如同深渊中燃烧的磷火,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疯狂。 每一次太岁的污染试图向外扩散,波及远处的“镇渊号”时,张陵都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强行透支生命力,操控纳米虫群在微观层面筑起一道道钢铁长城,将那些污秽硬生生逼回魔方之内。 以凡人之躯,硬撼天灾。 他在笑。 在那足以逼疯普通异能者的剧痛中,张陵竟然在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牙齿被鲜血染得猩红。 “就这点本事吗!” “来啊!看是你的命长,还是老子的骨头硬!” 嗡——! 由于长时间的高强度输出,张陵周身的磁场已经实质化,电弧在他干枯的皮肤上跳跃,烧焦了皮肉,他却恍若未觉。 他就像一颗钉在深海的钉子,钉住了太岁的咽喉。 终于,在第二十四个小时的节点。 魔方内部那股暴虐的意志,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和畏惧。 它怕了,它在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似乎感受到了更不可理喻的疯狂。 内部的太岁发出了绝望的精神尖啸。 这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古老、混乱、不可名状的呓语。 “融入……融入……” 噗! 远处的“镇渊号”潜艇内,几个精神力稍弱的技术员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脑袋倒在地上抽搐,眼球上翻,口吐白沫。 “闭嘴!” 张天军回到潜艇顶部的甲板上,身上刚刚愈合的图腾再次亮起红光,帮身后的潜艇挡住了大半的精神冲击。 望着远处的张陵,比他还要疯狂的身影,心下一沉。 面对太岁如此长时间的不断反扑,儿子能顶住么? 张天军的担忧也是冯瑶、李大炮等人的担忧。 “抓到你了,给我……缩!!!” 张陵抓住了太岁一瞬的破绽,十指迅疾扣紧,指骨似乎遇到极大地阻力,为此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轰隆隆—— 魔方剧烈震颤,体积开始疯狂坍缩。 六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高密度的金属壁垒将太岁彻底压制成了一团死寂的浆糊,精神尖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的污染,被封死在十米见方的乌金魔方之中。 海域,重归死寂。 微观视角下。 太岁体内。 一个光怪陆离的血肉世界。 无数肉芽像丛林一样茂密,它们在疯狂分泌着高腐蚀性的酸液,试图融化入侵的金属异物。 ‘单纯的压缩只能困住你,杀不死你……那就换个玩法。’ ‘微观结构重组,形态切换——绞杀模式。’ 张陵再次消耗最后一份精神力,心念一动。 残留在他体内的数万个纳米级液态金属机器人,瞬间改变了形态。它们不再是针,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微小的、高速旋转的齿轮。 滋滋滋——! 数万个微型电锯同时开动。 太岁引以为傲的超速再生能力,在这一刻成了它最大的痛苦来源。 刚长出来的肉芽,瞬间被绞碎。 刚愈合的血管,立马被截断。 “吼——!!!” 魔方内部传出的震动更加剧烈,那是太岁在痛苦地翻滚。 它怕了。 这个在地球上沉睡了数百年,曾经引发过数次浩劫的古老异常物,感受到了名为“消亡”的恐惧。 它开始收缩核心,放弃了所有外围组织,试图将意识遁入深度休眠。 “想睡?” 张陵擦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黑血,抬手一指挥下,眼神睥睨如刀。 “我批准了吗?” 魔方再次压缩。 高密度的金属壁垒已经厚达数米,内部的压力超过了地核环境。 太岁的肉体被压成了一团致密的浆糊,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没有死。 一股极度阴冷、粘稠的黑色气息,顺着精神力的连接,反向朝着张陵涌来。 污染。 这是高位格生物对低位格生物的本能侵蚀。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 张陵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他看到了深渊中长满眼睛的肉块,听到了死者的低语,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下有无数虫子在爬行。 这是最凶险的时刻,只要他松懈一分,他的意识就会崩溃,身体会异变成太岁。 ‘想同化我?可惜,我的意志,你解析不了。’ 张陵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瞬,接着在脑海中观想《虚相真鉴》。 “给我……镇!” 张陵双目圆睁,七窍流血,但身上的气势却攀升到了顶点。 轰! 魔方最终被压缩到了十米见方。 此时的魔方表面,已经变成了暗沉的乌金色。上面布满了张陵用精神力刻画的磁力回路,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封印符文。 太岁,终于安静了。 张陵身形一晃,差点从水中栽倒。 他太累了。 精神力几乎干涸,大脑像被烧红的铁棍搅动一样疼。 但他不能倒。 至少不能现在倒。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操控着这口巨大的“棺材”,缓缓飘向“镇渊号”。 潜艇上方,舱门打开。 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冯瑶早已等候多时。 她看着漂浮过来的巨型魔方,以及魔方后面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眶发红。 “收。” 张陵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冯瑶不敢怠慢,立刻发动能力。 十米见方的金属魔方,消失不见。 成了。 收容成功! 张陵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进冰冷的海水里。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接住了他,并为他撑开了隔绝水压的气罩。 张天军看着怀里昏迷过去的儿子,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令人心疼。 特别是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显然是过度使用精神力造成的神经痉挛。 “臭小子……” 张天军伸手抹掉张陵脸上的血迹,声音有些哽咽。 他转过头,看向围过来的李大炮等一众组织高层。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谁也不服谁的老怪物们,此刻看着张陵的眼神,却充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敬畏,甚至还有几分……恐惧。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这句被用烂了的话,今天却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老张啊。” 断臂老者李大炮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张陵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这孩子……真的是人吗?” “废话!”张天军眼睛一瞪,护犊子一样把张陵抱紧,“不是人难道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可是老子的种!” 李大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是说……这等天赋。” 他指了指张陵的手指。 哪怕是在昏迷中,张陵的指尖依然有着微弱的电弧在跳动。 是身体本能地在与周围的磁场进行共鸣。 “15.1的精神力,恐怖的毅力,加上这种变态的微观操控能力……” 李大炮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老张,或许……那个计划,真的可以重启了。” “那个东西,也许只有他能驾驭。” 张天军闻言,身子一僵。 他低下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回去再说。” 第445章 绝境中的希望:张陵的后手 冯瑶蜷缩在角落椅上,双手攥着“福袋”,哆哆嗦嗦地,不时望着张陵,不时又盯着福袋发呆。 就在刚才,她亲眼目睹了这个袋子吞下了一头巨兽。 而亲手将巨兽镇压的人,此刻正躺在维生台上。 她根本不敢肉身进入空间,甚至连意识的探查都显得小心翼翼。 张陵睡得很沉,或者说,他的状态更接近于濒死的休克。 在此之前,他以凡人之躯,强行驾驭数万吨的液态金属,在微观层面与名为“太岁”的古老灾厄进行了一场长达二十四小时的拉锯战。 原本线条锋利的脸庞此刻呈现出半透明的惨白,皮肤下细密的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呈现出蛛网状淤青。 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致,胸廓几乎没有起伏,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偶尔跳动一下的绿色曲线,没人会相信这具躯壳里还残留着生机。 “体温35.2度,失温严重,心率每分钟32次,脑波活跃度……几乎是一条直线。” 正在操作仪器的,是组织医疗水平极高的老人。 “这小子的脑域就像是被核弹犁过一遍的废土。”老人看着屏幕上乱成一团的数据,倒吸一口凉气,“正常人的精神力枯竭是干涸的小溪,他是把整条大江都给蒸发干了,连河床都烧裂了。这种负荷,换个老家伙来,脑浆子早就煮沸了。” 就在众人惊叹于张陵生命力的时候,冯瑶这边发现了不对劲。 她发现,空间内,被张陵压缩至十米见方、表面光滑如镜的乌金魔方,此刻正如同一颗病变的心脏,在不断跳动。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在她的脑海,冯瑶的心脏跟着抽搐。 她“看”到了。 合金魔方上,正不断凸起一个个狰狞的鼓包,仿佛魔方内部关押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把疯狂旋转的液压钻头,正在试图钻破这囚笼。金属扭曲的酸牙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它在变大。 从十米,硬生生被撑到了十二米,再到十五米…… 来自“太岁”的暴虐气息,甚至透过福袋的维度壁垒渗透了一丝出来,冰冷、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冯瑶感觉自己腰间挂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储物袋,而是一枚已经拉开了引信、正在极速膨胀的核弹。 “李……李老!不好了,不好啦!它……它还在跳!” “什么还在跳?张陵么,心不跳那不就死了?” “太……太岁,我说的是太岁!” 冯瑶快哭了,她指着腰间袋子,“它在里面膨胀!我的空间壁垒快被撑爆了!那个金属魔方……好像困不住它了!” 此言一出,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太岁之所以被称为灭世级灾物,除了那令人掉san的精神污染,最恶心的就是它那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无限增殖。 只要给它一点点缝隙,它就能像癌细胞一样,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它的温床。 “你是说,张陵那小子的手段压不住它?”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的黑衣金发老者。 “嗯嗯嗯……”冯瑶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就猜到,年轻人办事不利索。”有名老者走来,哀叹道。 “小姑娘,你这袋子就是异物吧。” “对,不过你可别想拿走,我,我,我是张陵的女人。这东西也是他的!”冯瑶见老人面容阴鸷,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下意识地看向维生台上的张陵。 正在一旁接受治疗的张天军闻言,猛地睁开眼。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气势丝毫未减。 “马尔科,你别把路给走窄了。” 张天军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马尔科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老张,别这么敏感。我不是贪图这件异常物。我只是想确认一个技术问题——如果这位小姐不主动打开袋子,里面的太岁能自己跑出来吗?” 冯瑶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忆道:“应该……不能吧?我是没见过里面活物能自己出来……” “那就好,一旦‘太岁’脱逃,哪怕只泄露万分之一的本体,这艘潜艇连同上面的所有人都会瞬间沦为它的血食。到时候,外面的防线就是一张废纸。” 马尔科目光扫了一眼袋子,接着面向众人提议:“根据《异常物收容条例》第三章第七条,S级以上的活体灾厄,必须第一时间转移至总部‘静默区’进行封存。这位小姐作为容器的持有者,理应一同前往,接受……收容性保护。” “去总部?” 张天军嗤笑一声,推开正在给他包扎的医护人员,大步跨出,像一座铁塔般挡在了冯瑶身前。他背后的肌肉微微隆起,那暗红色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浪。 “马尔科,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官僚做派。去了那个鬼地方,签了所谓的保密协议,这辈子还能出来见太阳?她是我儿媳妇,不是你们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儿媳妇?” 马尔科眉梢微挑,语气玩味,“据我所知,令郎似乎并未婚配。而且,为了全人类的安全,个人的自由是可以被牺牲的。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加入组织时的誓言和觉悟,不是吗?” “放你娘的狗屁觉悟!” 张天军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合金地板被砸出一声脆响,“老子的觉悟是老子自己的,别想强加给娃娃们。今天只要我还在喘气,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老张,不是我非要说,道玄已经死了,你……” “你给我住口!” 气氛瞬间紧绷。 指挥室内,原本还在惊叹于张陵手段的众多组织高层,此刻极其自然地分成了两拨。 独臂老人李大炮默不作声地走到张天军身侧,用仅剩的那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根烟,虽然没点火,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的精光,直指马尔科的咽喉。 而在马尔科身后,两名身穿外骨骼战甲的黑衣执事也无声地向前半步,手掌按在了腰侧的高频震荡刀柄上。 立场鲜明,剑拔弩张。 “老张,别冲动。”马尔科并不畏惧,反而露出看似和煦的微笑,“如果你担心她孤单,不如……让张陵也一起加入? 以他的天赋,直接进入核心序列绰绰有余。这样,他们小两口在基地里也有个照应,岂不两全其美?” 图穷匕见,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太岁固然重要,但一个能以凡人之躯镇压太岁、拥有恐怖微观操控能力的妖孽天才,才是组织真正觊觎的瑰宝。若是能掌控张陵,组织的战力将提升一个维度。 “我呸,你想得美。” 张天军眼皮都没抬,“老子虽然想让他接班,但那是以后。现在的他,是自由人。他想去哪,想干什么,得他自己点头。趁着孩子昏迷搞强买强卖?马尔科,你这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 马尔科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张天军,你这是要违抗最高议会的意志?你要知道,在这深海一万米,意外……总是很多的。”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搞出什么意外来?” 两股莫名的巨大威压在狭窄的指挥舱内无声碰撞。 周围的电子仪器屏幕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处于风暴中心的冯瑶,脸色煞白。 她就像是被两头巨兽夹在中间的瑟瑟发抖的兔子,威压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肺部刺痛。 怎么办? 这群人看起来随时会打起来。 如果真的被带走,被关进那个什么基地…… 张陵,我求你了!快醒醒吧! 救命啊! 绝望之际,一段记忆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 出发前,张陵曾递给她一个加密的通讯器,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人想强行带你走,就打开里面的那封邮件。记住,是关键时刻才能开。” 现在,算关键时刻吗? 冯瑶看着眼前几乎要动手的一群老怪物,又看了一眼躺在维生台上生死不知的张陵,银牙紧咬。 这还不算,什么时候算?!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通讯器。 指纹解锁。 一封一直处于未读状态的邮件点击解封: 【如果遇到危险,就启动附件里的程序,操纵密码是*****】 冯瑶颤抖着输入密码。 滴——! 程序启动。 下一秒,她发现福袋空间内出了异变。 原本散落在空间角落里看似杂乱无章的金属,此刻突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无数细小的黑点汇聚成一道金属洪流,细细看来,竟是数万个处于休眠状态的纳米机器人。它们在某种预设指令的驱动下,开始移动! “张叔叔,你们不要打了,我这里有张陵留下来的后手,或许有用。” “后手?” 张天军眉头紧锁,即将爆发的狂暴气势竟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他没有理会脸色如霜的马尔科,几步跨到冯瑶面前,高大的阴影将女孩完全笼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压迫感。 “什么后手?小冯,你说清楚。” 冯瑶被这股煞气冲得想吐,她强忍着惧意,把通讯器举过头顶。 “是……是纳米机器人!张陵留下的后手启动了!”冯瑶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极快,“我袋子里面的那些金属粉尘就是纳米机器人!” 指挥舱内,几位老者的眼神瞬间变了。 ‘纳米机器人?’ ‘张陵还有一批纳米机器人?还能在他昏迷的时候自行启动?’ 张天军盯着冯瑶,“把袋子打开。把口子撑到最大。” “啊?”冯瑶愣住。 “既然这小子留了后手,老子就要亲眼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张天军从腰间拔出一把特制的合金战刀,刀锋森寒,“如果他的手段压不住,我在里面直接引爆自身,说不定也能把那东西再炸死。” “老张,你疯了?”李大炮独臂横拦,“万一……” “没有万一。”张天军目光如铁,“马尔科,敢不敢跟我进去走一遭?” 马尔科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笑道:“说得好像谁怕似的,既然是S级灾厄的收容现场,作为议会预备议员,我确实有义务进行实地评估。” 另外两名身穿外骨骼的老者对视一眼,也默默拔出了武器,站到了马尔科身后。 冯瑶看着这群不要命的老疯子,手抖得像筛糠。 她在张天军的示意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拉开福袋的抽绳。 第446章 什么叫天才?昏迷都能秀你一脸! 张天军在冯瑶的授意下进入了福袋空间。 李大炮紧随其后。 马尔科也进入其中。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撕破脸到了这一步,不进去看看那所谓的“后手”,他这心里始终悬着根刺。 冯瑶缩着脖子,被两名执事半强迫地夹在中间,最后也跟了进去。 福袋空间内。 入目所及,便是一座垃圾山。 哦不,准确地说,是一座物资山。 从午餐肉罐头到成箱的卫生巾,从塑料板凳到成捆的废旧电缆,甚至还有几辆前保险杠都撞烂了的五菱宏光。 这些东西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一起,像是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 “这……” 马尔科嘴角抽搐,良好的涵养让他差点没绷住。 这就是空间系异能者的内部空间? 就装了这些破烂? 暴殄天物! 简直是暴殄天物! 要是让组织里那些为了几立方米储物装备抢破头的特工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当场脑溢血。 “咳。” 张天军也有点尴尬,毕竟这是自家儿媳妇的私藏,他也不好评价什么,只能把视线强行移开,投向空间的中央。 那里,正悬浮着已撑到二十米见方的合金魔方。 它还在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会带动周围的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那些堆得老高的方便面箱子哗啦啦往下掉。 而在魔方的正上方,漂浮着一团银色的“云”。 竟是数万个处于奇异状态下的纳米机器人。 它们并没有散乱分布,而是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了几行汉字,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已检测到授权生物反应】 【逻辑模组已激活】 【请下达指令:保护、攻击、防御】 死寂。 原本还在嘲讽环境脏乱的马尔科,嘴角的讥笑僵硬在脸上,那双原本充满审视意味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惊骇。 另一边,作为科研派系的一员,李大炮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金属控制,这是赋予了死物“逻辑”的微观编程! “这是……先驱蜂群思维?”李大炮的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在昏迷状态下,竟然还能让这些东西保持这种级别的战术待命状态?” 所谓“先驱蜂群思维”,便是“组织”都在试图攻克的机器人集群操纵方式,它能够在操纵者陷入危机时,自然地进行一系列互动的机器人仿真思维。 没曾想,张陵竟然研究出来了。 “好小子……” 张天军眼中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他仰头看着那行冷冰冰的指令,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他不懂什么微观编程,也不懂什么蜂群思维,他只看到了一样东西—— 即使身陷险境,即使意识沉,这臭小子依然能为身边人留下了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张天军余光瞥了一眼发呆的“儿媳”冯瑶。 儿子要是和她没一腿,他说什么都不信。 “马尔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垃圾?” 他指了指天上那团随时准备收割生命的银色风暴。 “来,你再当着这些‘垃圾’的面,说一遍试试?” 马尔科沉默,不再说话。 张天军接着转身看向缩在后面的冯瑶,“丫头,密码。” 冯瑶哆哆嗦嗦地小声报出一串数字和指令代码。 “大炮。” 李大炮上前一步。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啊。” “还自嗨了,快点。” 在收到张天军密码后,他仅剩的那只独臂抬起,精神力如同触手般探出,与这团银色的纳米云团对接。 作为组织里的老人中的老人了,他的精神力虽然不如张陵那种变态的15.1,但也达到了13.0的高位,还拥有念动力加持,操控这些微小的机械造物并不在话下。 他已经做好了承受巨大精神负荷的准备。 毕竟要压制S级灾厄太岁,哪怕是借助外力,对操控者的要求也绝对不低。 然而。 当他的精神力刚刚触碰到眼前纳米云的瞬间,李大炮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沉重。 没有晦涩难懂的机械反馈。 顺滑。 丝一般的顺滑。 如果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从驾驶一辆没有助力的老式拖拉机,突然换到了一辆全自动驾驶的顶级超跑上。 他甚至不需要去思考该怎么让这些机器人排列、怎么进攻、怎么防御。 这团纳米云内部,早就被写入了一套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自动化程序。 他只需要做一个动作——按下“回车键”。 【攻击指令确认。】 【模式切换:微观绞杀\/能量阻断\/无尽迷宫。】 【目标:太岁。】 【能量阻断,执行开始。】 嗡——! 原本静止的银色云团,瞬间炸开。 它们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发起集体冲锋,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比发丝还细的流光,顺着魔方表面预留的微小气孔,钻了进去。 好比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不多时。 原本还在疯狂膨胀、撞击的魔方,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魔方内部传出了令人牙酸的切削声。 滋滋滋滋滋—— 数万个纳米机器人在太岁的体内同时启动了高频旋转刀片。 魔方的震动频率变了,开始剧烈抽搐。 虽然隔着厚厚的合金壁垒听不到声音,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来自太岁的恐惧意识和哀嚎。 它的肉芽刚想再生,就被绞成肉泥。 它的能量刚想聚集,就被切断回路。 引以为傲的不死性,在这一刻也成了它最大的刑具。 10秒、30秒、120秒…… 随着时间来到10分钟,直到李大炮头上都开始冒汗时,魔方终于又安静了。 身体紧缩成三米左右,密度极高,让纳米机器人根本钻不进去。 别说膨胀,现在它见到纳米机器人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老实得像块砖头。 李大炮擦了擦汗,收回精神力,看着重新恢复死寂的魔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老张……” 他张了张嘴,看向张天军,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儿子这机器人程序的逻辑……太完美了。” “我发现,它竟然能够大幅缩小精神力的损耗,而且不是不会硬碰硬,会‘放牧’。” “放牧?” 张天军一愣。 “对。”李大炮深吸一口气,指着魔方,“这套纳米程序把太岁当成了牲口。只要太岁敢动,它就电击、切割;太岁不动,它就休眠。它用最小的能耗,实现了绝对的压制。” “这种编程思维,这种对生物电信号的精准把控……” 李大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由衷的叹息,“我真想知道这孩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做到的。” “那你得排队了,持有你这种想法的人,至少一个师。” 张天军虽然听不太懂技术细节,但并不妨碍他把下巴抬到了天上,“我早说了,他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旁边的几个组织老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像是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那个魔方,嘴里啧啧称奇。 “这手段,绝了。” “哪怕是总部的‘天工’小组,估计也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底层代码。” “关键是省力啊!我刚才感应了一下,大炮那半小时的精神力消耗,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换做以前,要他操纵这么多纳米机器人,即使有编程和念动力辅助,这时候估计也快翘辫子。” 听人这么一说,李大炮不乐意了。 他刚刚立功,居然被老友损。 “我说你们能不能说点好的,就不能是我老头子精神力突飞猛进,实力更上一层楼。” “就你,哈哈哈,别逗我笑了,老子大牙都没几颗了,你还逗我。” “你奶奶的熊,我日……” 其他人并不理会李大炮和一老头的大脑,交流着用途。 “这要是推广开来,我们对付那些再生型异物,岂不是轻松多了?” 众人的议论声中,马尔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以为张陵只是个靠着天赋蛮干的莽夫。 可现在看来,对方在技术领域的造诣,甚至比战斗力更恐怖。 三百年以来,他第一次见到有这么以为。 能打、能抗、还能搞科研、甚至算无遗策的妖孽…… 这种人,如果不能为我……哦不组织所用,那就太危险了。 但现在,他看着周围那些对张陵赞不绝口的老家伙,心里明白,今天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张陵用这个后手,不仅镇压了太岁,更是在这群组织高层面前,狠狠地秀了一把肌肉。 展示价值。 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行了,看也看够了。” 张天军大手一挥,打破了众人的围观,“既然危机解除了,那就出去吧。这里毕竟是人家的私人空间,咱们一群老头子赖在这儿也不像话。”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马尔科,“马尔科,你说是吧?” 马尔科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出口。 第447章 张天军的邀请 回到“镇渊号”指挥舱。 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微妙。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还有一件事还没解决,那就是躺在维生台上,半死不活的功臣。 张天军站在维生台前,看着儿子,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用那个吧。” 李大炮走过来,拍了拍张天军的肩膀,然后看向众人,“我提议,申请动用‘精灵之水’。” 此话一出,指挥舱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精灵之水? 那是组织从某个灾物中提取出来的增益物质,每年产量不足百克。 据说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甚至还能提升人体潜力。 这东西,每一滴都是战略级储备,通常只有议员级别的元老在濒死时才有资格申请。 “我附议。”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位老者举手,“这孩子立了大功。没有他,太岁现在已经上岸了。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几亿人。这笔账,划算。” “我也附议。” “附议。”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就连之前和张天军不对付的几个人,此刻也毫不犹豫地投了赞成票。 不为别的,就冲张陵展现出来的价值。 只要他能活下来,组织的未来五十年,甚至一百年,都将拥有一个绝对的定海神针。 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 作为几十、甚至上百年的组织成员来说,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马尔科身上。 马尔科看着维生台上的张陵,沉默了良久。 他是个野心家,但他更是个理性的利己主义者。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张陵已经成了众望所归的英雄。如果他这时候反对,不仅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彻底得罪整个华夏分部,甚至被孤立。 “……附议。” 马尔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过身,“我会联系总部,调动最近的超音运输机。三个小时内,药剂送到。” “谢了。” 张天军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伸出手,隔着透明的隔离罩,轻轻描摹着儿子的轮廓。 “臭小子,挺住。” “你要是敢死,老子就把你的那些小女朋友全赶出去,把你的家产全捐了。” “听见没有?” 心电监护仪上,微弱的曲线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 …… 三个小时后。 一架漆黑的三角形战机撕裂云层,悬停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空。 一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被空投下来,精准地落入浮出水面的“镇渊号”甲板上。 箱子打开。 寒气四溢。 一支装着淡金色液体的水晶管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那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管内缓缓流淌,散发着迷离的光晕。 这就是“精灵之水”,也被新人称为生命之水。 “开始注射。” 医疗官颤抖着手,将原液推入张陵的颈动脉。 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张陵皮肤下,陡然亮起了一张错综复杂的金色光网。 血液、血管、神经,更是他正在重组的生命蓝图。 一股浩瀚、温暖、充满了生机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 张陵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颗种子,被埋在万米深的冻土之下,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挤压。 他想发芽,想破土,但头顶的岩石太重,重得让他窒息。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彻底腐烂在泥土里的时候,一滴滚烫的雨水渗了下来。 滋—— 是灵魂被灼烧的痛楚,也是枯木逢春的酥麻。 随着雨水的滋润,他感觉自己的根须开始疯狂生长,刺破冻土,绞碎岩石,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分养分。 感觉很爽,爽得让他想叫出声来。 “呃……” 一声低沉的呻吟,打破了医疗室的寂静。 一直守在旁边的张天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旁边的托盘,哐当巨响。 “醒了?醒了没?!” 一张大脸瞬间贴到了隔离罩上,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比躺在里面的张陵还像个难民。 冯瑶也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福袋,眼巴巴凑过来。 维生台上。 张陵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拉开了一条缝。 光线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重无比。 “别动!千万别动!” 医疗官冲过来,一边按住张陵的肩膀,一边飞快地检查各项数据,“原液还在融合期,你的骨骼正在重塑,乱动会长歪的!” 张陵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老爹那张放大的、喜极而泣的脸,还有医疗舱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光。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紧接着就是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的充盈感。 并没有想象中的虚弱。 相反,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精神平静,意识深邃,却蕴含着更加恐怖的力量。 这难道就是破而后立么? “水……” 张陵张了张嘴,嗓子哑砾。 “水!快拿水来!”张天军吼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地接过冯瑶递过来的温水,插上吸管送到张陵嘴边,“慢点喝,慢点。”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张陵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喝了几口,偏过头,无意间瞥见旁边显示屏上的数据。 【精神刻度:15.9】 瞳孔微微一缩。 15.9? 他在昏迷前是15.1,没想到这一场豪赌,不仅没死,反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接逼近了16的大关。 虽然只是0.8的提升,但在这种层级,每一点提升都是质的飞跃。 “我是睡了多久?” 张陵吐出一口气,感觉声音稍微顺畅了些。 “两天。” 张天军看着儿子恢复血色的脸,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小子要是再不醒,我就准备到你老妈那里负荆请罪了。” “两天么……” 张陵若有所思。 比预想的要短。 “张陵,谢谢你……”冯瑶上前,喃喃道。 “谢我做什么?” “因为……” 听完冯瑶的诉说,张陵明白了他昏迷后的大致情况。 如果不是自己留下的后手,她现在恐怕已经被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收容所,当一辈子的小白鼠了。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动你就是打我的脸。” 张陵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嘴角的弧度依然带着那股熟悉的嚣张,“再说了,我说保证你的安全,自然不会轻易食盐。我的仓库还需要你看着呢,怎么能让别人把你拐跑。” 冯瑶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 张天军虽然嘴上嫌弃,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既然醒了,有些事也该跟你摊牌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医疗官和冯瑶先出去。 舱门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张天军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属徽章,放在了张陵的枕边。 徽章上刻着一颗熟悉的球体,地球。 周围环绕着复杂的几何纹路,看起来古老而神秘。 “这是什么?”张陵问。 “这是‘组织’的成员密匙。” 张天军的声音低沉,“也是你这次拼命换回来的入场券。” “组织?” “对。” 张天军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深邃,“你之前接触到的,无论是那些变异体,还是太岁,都只是‘表世界’的麻烦。而我们,负责的是‘里世界’。” “里世界?”张陵眉头微皱。 “这个世界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张天军指了指头顶,“太岁虽然恐怖,但它毕竟是实体的,是可以被物理手段干预的。但在我们的认知之外,还有一种东西。” “什么?” “概念。” 张天军吐出两个字,“或者说,规则。” “有些东西,它们没有实体,没有逻辑,甚至不遵循物理法则。它们是一种现象,一种诅咒,一种……模因。” “比如?” “比如,如果你在午夜十二点照镜子,镜子里的人会对你笑;比如,如果你听到某个旋律,你的骨头就会开始融化;再比如……” 张天军顿了顿,盯着张陵的眼睛,“死亡重置。” 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张陵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死亡重置。 那是他的金手指,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一直以来肆无忌惮的底气。 还有生物……也能做到? “别紧张。” 张天军似乎看穿了张陵的震惊,摆了摆手,“我所说的这些灾物或异常,都已经被管制。” “接下来说说你吧,我并不知道你具体有什么能力。但我知道,你身上有‘那个味道’。” “味道?” “对。异常的味道。或者是……命运的味道。” 张天军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慢吞吞道,“二十年前,我和你妈,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你是特殊的,你一出生就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灵魂,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似得。” 张陵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父母面前隐藏得很好。 但现在看来,在这个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面前,自己刚出生时,或许早就被看穿了。 “我和你妈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是相信后天果胜先天因,所以也一直待你如己出。” “只是因为我们工作性质的原因,一直不能长时间陪伴在你身边。” “虽然组织有那个技术,可以让我们陪伴你。” “但是你妈一直觉得唯有亲身陪伴的情感,才是最可靠,最长久的。” “老爸,你不用煽情,我都懂得,你想说什么?” 张陵沉默片刻,回应道。 “呃,你小子真是……早知道不让你学心理学了。我想说的是,太岁只是个开始。” 张天军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深海,“这几年,由于某种原因,地球上的‘异常’事件正在急剧上升。那些沉睡在历史阴影里的东西,都要醒了。” “而你,既然已经展现出了驾驭这种力量的天赋,那就躲不掉了。” 他转过身,指着那枚徽章。 “加入我们。不是作为我的儿子,而是作为……新的‘守护者’。”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或者说,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力量。” 第448章 癌变世界?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张陵看着徽章,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眼神却藏着几分狡黠的老爹。 他突然笑了,把玩着手里的金属圆牌:“老头子,你这算是……传火?” “你可以这么理解。”张天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掉张陵想要把徽章抛着玩的手,“怎么,不愿意?嫌累?不愿意接老子的班?” “累是肯定累,这还用问吗?”张陵顺势往枕头上一靠,摆出一副讨价还价的奸商嘴脸,“接不接班这事儿太大,我还想再了解了解。不是你常教育我,咱们家风要民主自由嘛!” “嘿,你小子,跟老子玩这套?” “嘿,你小子。行,随你选,不过我告诉你,按照我们的规矩,不管你接不接受,都得强制被纳入组织,我这枚徽章,是老子给你花大人情得来的,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 “得得得,我收下还不行吗?我就想先了解一下待遇。” 张陵头疼,费力地抬起手,将徽章抓在手里。 入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直钻脑门,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磁场去解析这枚徽章的材质,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馈。 咦,明明是金属,为何我不能控制? “嘿,小子,发现了吧。”张天军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组织的力量,你可不要小觑,想要摸透组织的实力,你可得花上百年。” ‘只需百年吗?’张陵暗自思忖。 “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呃,没什么,我在想一百年后你是不是还这么硬朗。” “废话!”张天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脆响,“既然身体恢复了,精神力也突破了,那就别浪费这大好时光。等你下床,老子亲自给你特训。”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什么叫父爱如山……体滑坡。” 张陵:“……” 不是,刚救了世界就要挨亲爹的打? 这预想不对吧? “那个,我觉得我还需要再躺两天……” “晚了。” 张天军狞笑一声,直接断了他的后路:“医疗官说了,原液强化后的身体,越早进行高强度对抗,融合效果越好。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见。敢迟到,我就把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发给你的那些小女朋友。” “你小子我看还有很多潜力能玩,打太岁的时候,我看你战斗体系还很生硬,现在需要我给你磨合磨合的时候。” 说完,他不给张陵任何反驳的机会,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出了病房。 只留下张陵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徽章,欲哭无泪。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 七天后。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战机降落在金陵军区机场。 舱门打开,张陵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下来。 虽然走路的姿势还有点僵硬,但整体气色红润,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是个快死的植物人。 七天的特训,使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就像是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 “老板!”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占军和夏静舒迎了上来。 看到张陵平安归来,夏静舒常年冷艳的鹅蛋脸上,那层冰霜瞬间消融,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红晕。如果不是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警卫,她那双水润的眸子恐怕早就黏在老板身上了,恨不得立刻上手检查一下有没有少块肉。 “行了,别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晦气。” 张陵摘下墨镜,随手丢给跟在身后的冯瑶,“我这不好好的么,甚至还……壮实了不少。” 冯瑶手忙脚乱地接住墨镜,乖巧地跟在后面,像个刚见主妇的受气小姨太似的。 经过这一遭,她对张陵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这可是连深海大怪兽都能镇压的男人,跟着他混,这辈子稳了。 “家里情况怎么样?”张陵一边往车上走,一边问。 “一切正常。” 夏静舒没注意到冯瑶的异常,见张陵询问家里情况,立刻恢复了干练的秘书模式,“别墅那边池姐姐她们都很担心,每天都要问好几遍。军区这边,因为您之前发布的红色预警,沿海城市的撤离工作虽然引起了一些恐慌,但总体秩序可控。” “另外……” 夏静舒在汇报的时候,宋子成和程敏得知消息,也匆匆赶来,汇报了一些近期的项目情况和研发工作。 面对纷至沓来的信息流,张陵并没有出现以前那种“一个头两个大”的感觉。接近15.9的精神力强度,让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处理这些凡俗事务简直游刃有余。 不过还是要戒骄戒躁。 在通过一番了解和父亲的消息透露后,他了解了关于组织的很多内容。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张陵的思绪也飘回了那个充满烟草味的重力训练室。 起初,他还想着成为组织外围人员,或者客卿身份的那种。 老爸露出了十分古怪甚至憋笑的神情。 随后,他才得知,原来组织的外围成员,在组织中,实际上是最忙碌、最没有自由的一批人。 外围分为战斗、后勤两大部分,战斗部门的人员多来自组织在各地异常事件中救出来的幸存者,他们往往因为能在异常事件中生还,被组织认为是有大气运的人。 你运气这么好,那你就应该干最光荣最能锻炼自己的工作。 那么战斗部门要做哪些事情呢? 除了时刻等待准备进行救援、围剿、探险、单兵作战等战斗战术任务,还要背负着一定程度的KpI考核。 没错,即使在人类最强的势力,‘组织’内部,也有KpI考核。 战斗评级从低到高,分为一至五星,每年获得10个星,便能顺利通过考核,拿到组织外围人员能拿到的待遇。 每年获得15个星,便能参与组织人员晋升考核。 每年获得20个星,便能直接跃升到下一个战斗级别。 提到战斗级别划分,其实外围和内部、甚至高层,都是通用的。 非常简单,同样是以星级划分。 即彗星级(最低等)、卫星级、行星级、恒星级、超新星级、超巨星级、星系级、星云级、星座级、星团级、星城级(如武仙-北冕座长城)、可观测宇宙级、以及不可观测宇宙级。 提到后面几个等级的时候,自然引起了张陵的好奇。 不过张天军却白了一眼,无语道:“我一直觉得组织里的都是闲着蛋疼,最强的那一波人,活了几千年,最多也就是到恒星级,至于后面那些玩意,都是他们自己搁那意淫出来的力量设定。” 张陵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老爸你是什么级?” “我?”张天军掐灭烟头,嘿嘿一笑,“老子是‘你爹级’,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张陵无语。 虽然父亲说得轻松,但他能感觉到,这套看似荒诞的等级背后,是无数“异常”堆积出来的尸山血海。 战斗体系了解完,张陵对于后勤部门也有了一些了解。 后勤和他想的差不多,组织就是将世界各地在各个学术、专业领域拥有天分或者后天大成就的科学家都拉入了组织外围。 “那为什么我没有被组织提前拉入外围呢?” “怎么没有,707还是国家科学院,其实都是我们组织的外围,不过比较隐蔽、关联不深罢了。” “我们征召你,与你何干” “好家伙。” 看着父亲得意洋洋的样子,张陵不由地咋舌。 “那这个世界还有你们组织够不到的势力吗?” “有啊,异常物,我们就很难观测。至于人类社会,几千年下来,早就摸透了。” “不然,我们能自诩人类守护者吗?” “……” “对了,老头子。”张陵突然想起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们对人类社会了如指掌,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恐怖、灵异类的文化作品?” “小说、电影、游戏,所有的文化载体里,鬼怪题材全部被一刀切了。这不正常。” 休息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张天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忌惮。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因为……‘观测’即是‘链接’。” “在这个世界,恐惧是一种坐标。如果你通过文字、画面去描述那些东西,去传播那种恐惧,就等于是给‘它们’发了定位。” “为了保护人类,组织在几百年前就切断了所有关于灵异的文化根脉。我们封杀的不是题材,而是……门。” 张陵还想再问,比如封杀的深层原因,比如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张天军却猛地挥手打断了他,眼神严厉得吓人:“别问了。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祸害。记住,别去深究这个世界的底色。” 那场谈话戛然而止。 此刻,坐在回家的车上,张陵回想起父亲当时讳莫如深的神情,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连文化作品都是“门”,如果连恐惧本身都是一种召唤…… 那么这个世界,所谓的现实世界,真的是安全的吗? 还是说,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地球,本身就是一个被层层封印、伪装成正常的……巨大的异常物? 张陵透过车窗,看着金陵城繁华的街道,看着路边为了生活奔波的行人,看着那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播放的偶像笑容。 这一切,在此刻的他眼中,竟然显得如此虚幻,仿佛一捅就破的泡沫。 “老板?到家了。” “家?” 张陵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停在了紫金山别墅的门口。 看着熟悉的建筑,看着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池清澜、林雅雅、柳白婕,还有那个已经长成大人模样,却还像以前一样冲过来要抱抱的妹妹池思思。 张陵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令人窒息的猜想强行压了下去。 无论世界真相多么恐怖,无论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绝望。 至少此刻,眼前的这些人和事,是真实的。 他推开车门,张开双臂接住了冲过来的池思思,感受着胸口沉甸甸的冲击力,感受着随后围上来的女人们身上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香气。 这一刻,虚无的恐惧感消散了不少。 世界或许是假的,是异常的。 但这种真实的触感,这软玉温香的拥抱,这鲜活的生命力,在他这里,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第449章 灾物:金属酶 紫金山别墅,清晨。 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皮蛋瘦肉粥的咸香,那是碳水化合物与脂肪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后的诱人味道。 张陵围着一条淡蓝色的围裙,手里并没有拿着汤勺。 他靠在流理台边,手指轻轻在空中虚划。 砂锅里的粥仿佛有了生命,自动沿着顺时针方向旋转、翻滚,米粒与肉丝在磁场的精微操控下均匀受热,每一次翻涌都恰到好处,既不会糊底,又能将鲜味彻底激发。 用异能煮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材小用”。 但张陵乐在其中。 想要将异能锻炼到极致,自然要无时无刻都要勤于使用。 他瞥了一眼二楼紧闭的几扇房门,露出无奈又得意的笑意。 整整三天。 自他彻底康复回家后,别墅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旖旎且诡异。 或许是经历了生离死别,池清澜她们变得格外主动。 起初,张陵还担心自己的身体刚恢复能不能吃得消。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经过“精灵之水”肉身重塑后,身体的强度终于突破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如今的他,自我感觉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无论是爆发力、耐力还是恢复速度,都达到了非人的范畴。 结果就是,三日后,刮目相看。 除了他神清气爽地站在这里做早饭,其他的……全员阵亡。 就连平时最爱早起练瑜伽的林雅雅,刚才也只是发了一条“我想喝水,但不想动”的微书,然后就没了动静。 “唉,我还没有动用全力,你们就倒下来了。” 张陵摇了摇头,心念一动,橱柜里的四个瓷碗自动飞出,稳稳地落在台面上。 就在这时,他眉心一跳。 并没有刻意去感知,但周围十米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就像是高精度的3d建模一样,直接投射在他的脑海里。 甚至,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以及……自己体内那如江河般奔涌的生物电流。 【精神刻度:16.0】 破了。 张陵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清楚地记得,三天前出院时,数据还是15.9。 这三天他并没有进行高强度的冥想或者生死搏杀,仅仅是……放松身心,回归本能,竟然就跨过了这0.1的关卡? “阴阳调和?” 张陵脑子里冒出这么个玄学的词,随即又否定了。 不,应该是心态。 《虚相真鉴》的核心是“借假修真”。 这几天的放纵与温存,让他找回了作为“人”的真实感。 张弛有度,方为正道。 16.0的精神力,意味着他对物质世界的干涉权限,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说之前他对金属的控制是“塑形”,停留在分子阶段,那么现在,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探索探索金属原子的奥秘了。 “嗡——” 就在张陵沉浸在力量提升的感悟中时,厨房突然荡起一阵涟漪。 一只大手伸出,极其自然地端起台面上刚盛好的一碗热粥,顺带还顺走了碟子里的一根油条。 “吸溜——” 喝粥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张陵连眼皮都没抬,手指一勾,旁边的一罐胡椒粉自动飞起,往自己碗里撒了点。 “老头子,那是给清澜她们留的。” “少废话,老子今早又大老远跑回来,喝你口粥怎么了?再说了,那几个丫头现在估计连床都下不来,哪有胃口吃这个。” 张天军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毫无形象地靠在冰箱门上,一边嚼着油条,一边用一种“你小子很行啊”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张陵。 “年轻人,虽说身体好,但也得节制。铁杵磨成针听过没?” “听过,但我这是金箍棒。” 张陵回怼了一句,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如果是想让我现在就去组织打卡上班,免谈,我还要休假。” 张天军几口把粥喝完,随手将碗扔进水槽。 咣当。 碗没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轻轻落下。 “休假?你还有心思休假?” 张天军擦了擦嘴,脸色变得正经起来,“那个‘太岁’,你打算怎么处理?一直关在那个小丫头的袋子里?” 提到太岁,张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这是他这几天哪怕在温柔乡里,也没放下的心病。 作为灾物,太岁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消灭。 张陵还发现,在回归原始体积后,它竟然可以完全无视能量守恒定律,凭空恢复被自己消磨掉的细胞。 “我现在是用纳米机器人构成的‘高频切割网’,不间断对它进行上万次的物理毁灭,强行把它压制在最初始的状态。” “可以啊,看来我的特训,没有给你白练,也算你小子还没昏头。” 张天军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匣子,拍在桌子上。 “啪。” 匣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缝隙,通体呈现出一种吸光的哑光黑,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实心的黑砖。 但在张陵的感知中,这块“黑砖”周围的磁场,竟然是扭曲的。 甚至连光线经过它附近时,都发生了轻微的偏折。 “这是什么?”张陵眯起眼睛。 “给你的磨刀石,也是给太岁的棺材钉。” 张天军指了指匣子,“组织里那帮老家伙,听说你把太岁给活捉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本来有人提议直接动用灾物把太岁抹除,但被组织里的改造派们拦下来了。” “我说,我儿子能抓它一次,就能杀它一次。” 张陵挑眉:“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少贫嘴。”张天军瞪了他一眼,“这东西叫‘金属酶’,代号‘火种’。是组织从一个遗迹里挖出来的。” 张陵的手指刚触碰到哑光黑匣的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直透骨髓。 “慢着。” 张天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匣盖上,“亲兄弟明算账,父子也是一样。这东西的危险评级是‘灭世级’(S级),按照组织条例,你得先画个押。” “画押?”张陵挑眉。 “绝密收容协议。”张天军手指在匣子侧面轻轻一划,一道幽蓝色的全息光幕瞬间弹出,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数万条猩红色的条款。 “不用看了,核心就一条:此物特性不可外泄、不可私自转赠、不可在非必要时刻对普通人类使用。一旦违背,组织武器会直接锁定你的坐标。” 张陵未多言,高达16.0的精神力瞬间扫过光幕,确认无误后,直接以精神力在末端烙印下了自己的灵魂署名。 “嗡——” 协议生效,黑匣表面的封印符文逐一熄灭。 随着一阵精密的气压释放声,匣盖缓缓滑开。 没有璀璨的光芒,也没有惊人的能量波动,映入眼帘的,仅仅是一个悬浮在力场发生器中央的透明立方体腔室。 腔室内充满了高密度的惰性气体,而在气体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水银”。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近乎完美的液态球体,表面张力大得惊人。它并不安分,正在腔室内蠕动、流淌。 “这就是‘金属酶’?”张陵凑近观察,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微观感知中,这团“水银”的密度高得离谱,仅仅这一小滴,其质量恐怕就超过了一辆重型卡车。 “别被它漂亮的外表骗了。”张天军点燃一根烟,离得远远的,似乎对这东西充满了忌惮。 “这玩意的特性,简直就是碳基生物的噩梦。” “一旦它接触到任何多细胞生物组织,它就会像病毒一样疯狂复制,并催化生物体内的微量金属元素。” 画面中,一只小白鼠接触了微量的“金属酶”。仅仅三秒,小白鼠血液中的铁元素瞬间沸腾、聚合,骨骼中的钙质被强制转化为高硬度的合金。小白鼠在极度痛苦中僵直,最终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金属雕像,连毛发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金属增殖’。”张天军吐出一口烟圈,“被它杀死的生物,体内会被强毒性和强腐蚀性的重金属填满。最恶心的是……” 他指了指画面中那只金属小白鼠,“你看它的脑电波。” 张陵定睛一看,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那只已经彻底金属化的小白鼠,其脑部的电子信号竟然没有消失! “它还‘活’着?”张陵声音微沉。 “不,它死了。但它的神经信号被金属固化了,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张天军冷笑一声,“如果你凑近听,甚至能听到金属内部传来它死前那一瞬间的尖叫。” “而且,这东西还能污染‘概念’。” 张天军指了指张陵手腕上的战术手表,“你现在感觉一下你的表。” 张陵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在他的感知中,这块跟随他多年的机械手表,内部的齿轮竟然在……颤抖? 不是机械故障的震动,而是一种类似于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甚至是……一种想要逃离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金属……活了?” “没错。‘金属酶’能模糊‘金属’与‘生命’的边界。”张天军神色凝重,“暴露在它影响范围内的精密机械,会逐渐产生简单的生物逻辑。如果让它失控,你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可能会长出牙齿来咬断你的喉咙。” “这就是组织里的一些疯子科学家痴迷的东西:硅基生命的起源钥匙,也是碳基生命的终极毒药。” 第450章 组织的冰山一角 “敢接吗?” 张天军指着那个哑光黑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考校,还有藏在最深处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东西,组织里的人一共收容了三次。上一份的持有者,是个精神力达到14.5的意念大师,结果他在睡觉时松懈了一秒。第二天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只看见一尊保持着惊恐睡姿的实心铁像。” 老头子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得飞快,火苗忽明忽暗。 “它不仅吃肉,还吃精神力。一旦你的意志出现裂痕,它就会顺着你的脑波爬进去,把你的脑浆子变成水银浆糊。老子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玩意儿烫手,接不住,是要死人的。” 话落,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料理台上,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他此时的表情。 怕? 或许这个世界,只有他,是最不怕死的了。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个黑匣子内是一团躁动的、扭曲的磁场漩涡,内部的力能只是查探一下,便能感受其中的诡谲,仿佛无限大一般。 “烫手?” 良久,张陵放下勺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的轻狂,但更多的是自信。 “那是对别人。”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扣在了黑匣之上。 “嗡——” 就在指尖触碰匣体的瞬间,一股极其尖锐的嘶鸣声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这是金属酶感应到生物体接触后的本能狂欢。 黑匣内部的力场发生器红灯狂闪,原本安静悬浮的银色液体瞬间沸腾,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疯狂撞击着匣壁,试图冲破束缚,钻进张陵的手掌。 张天军眼皮一跳,身体下意识紧绷,就要出手干预。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安静。” 张陵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轰! 一股无形磅礴的威压,以张陵的手掌为中心,骤然爆发。 这不是简单的精神冲击,而是经过16.0精神力精细编织后的高频磁力囚笼。 空气中游离的电荷被瞬间抽空,黑匣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张陵的五指之间,隐约可见蓝色的电弧在跳跃。 原本躁动疯狂的金属酶,撞击声戛然而止。 沸腾的银液被强行压缩、挤压,最终不甘地缩回了一小团球体,悬浮在黑匣中央,瑟瑟发抖。 绝对压制。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张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匣盖,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一道精神烙印的加固。 “这就是所谓的灭世级?”张陵侧过头,看向自家老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价刚买回来的玩具,“脾气是挺大,不过教训一下就老实了。” 张天军夹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充满威严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组织里那位被称为“人类天花板”的首领年轻时的模样。 这小子…… 这才几天? 对力量的掌控竟然精细到了这种程度? 刚才那一瞬间,张陵不仅仅是用蛮力镇压,更是利用磁场同频共振的原理,直接切断了金属酶与外界的一切能量交换。 这就像是掐断了毒蛇的七寸,精准、狠辣、高效。 “行。” 张天军深吸一口气,将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算你小子有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优盘,随手抛了过去。 “这里面是组织几十年来对‘金属酶’的所有研究数据,包括它的生长周期、喂养方式、禁忌事项,还有……怎么用它来强化武器的图纸。” 张陵抬手接住优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掌心微凉。 “还有这个。”张天军又指了指那个黑匣,“这玩意儿虽然被你压住了,但它是有记性的。你越压制它,它积攒的反弹力就越强。别把它当死物,把它当成一条养不熟的狼。” “我知道。”张陵将优盘揣进兜里,手指按在黑匣上,感受着掌心下隐晦的挣扎感,“狼这种东西,要么打死,要么打服。我有耐心。” “你有数就行。” 张天军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依旧宽厚如山,但步履间却多了几分匆忙。 “我走了。组织那边催得紧,太岁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后续的烂摊子还得收拾。你小子抓紧时间休息,十五天后,我会让人来接你去总部报到。” 走到玄关处,老头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 “粥不错,下次少放点盐。”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别墅,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陵站在晨光中,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匣。 随着父亲的离开,那种插科打诨的轻松氛围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理智的审视。 他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轻易压制而沾沾自喜。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凝重。 因为就在刚才,当他用精神力彻底包裹住那团液体时,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匣子内部。 没有眼睛、没有大脑的金属液体,在被镇压的一瞬间,竟然传递出了极为复杂的情绪波动。 贪婪、恐惧,以及一种遇见同类的……兴奋。 “同类?” 张陵眯起眼睛,将黑匣举到眼前,透过特制的观察窗,与那团银色的死物对视。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张陵脑海中莫名出现了前世穿越的一句名言。 “有意思。” 他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将父亲留下的优盘插了进去。 指尖轻点,过目不忘同时激活。 张陵的视线飞速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实验体第001位收容者(普通人类男性,体脂率18%……):接触0.03秒后,表皮出现银色斑纹。第3秒,全身血液铁离子发生聚变反应。第5秒,骨骼碳化崩解,整个人塌缩成一滩黑色废渣。】 【死因:排异反应引发的身体崩坏。】 【附录:现场研究员手记】 “它不是在感染……它是在‘提炼’。它把人当成了劣质的矿石,试图剔除杂质(血肉),只留下它认为有价值的金属。那种声音……骨头被金属挤爆的声音,像是在嚼脆骨。” 张陵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继续下滑。 单纯的肉体毁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针对精神层面的侵蚀。 【实验记录:第009号受试者(精神侧异能者,精神刻度11.5)】 融合进度: 12%(临界值)。 脑域监测: 接触第3小时,受试者心跳停止,生理机能归零。但脑电波监控仪显示,其大脑皮层活跃度诡异地激增至平时的300%,且波形不再是人类的a波或β波,而是呈现出类似机械指令的方波信号。】 事变: 4时,受试者尸体“苏醒”。双瞳虹膜消失,完全液化为流动的白银。 战损: 造成9名彗星级,2名卫星级安保人员死亡,死因均为体内金属元素暴走,被自己的血液刺穿心脏。 处理结果: 启动实验室自毁程序,动用高能激光阵列将其气化。 【附录:009号临死前的呓语录音】 (杂音)……好吵……有人在尖叫……它们说血肉是牢笼……进化……需要抛弃……(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屏幕的光影映照在张陵冷峻的脸庞上。直到进度条拉到底部,一个被多重加密的隐藏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 【绝密档案:关于“欺诈协议”的可行性研究】 【阅读权限:组织核心成员\/精神力15.0以上】 张陵眉梢微挑,居然这个限制。 随即,16.0的精神力如洪流般冲刷而过,加密锁瞬间崩解。 一段简短却极为关键的操作指南浮现出来: “由于金属酶可以通过磁场识别‘宿主’与‘食物’。如果你不想被它瞬间吃干抹净,就必须学会伪装。” “技巧核心:幽灵频率。” “将自身的生物磁场频率压低至0.3赫兹以下,并模拟出‘死物’的波段(推荐模拟铅或惰性气体的磁场特征)。在接触的瞬间,让金属酶误判你为‘无机环境’而非‘碳基生物’。这能为你争取到0.5秒的绝对支配权。” “警告:此技巧仅能起到辅助欺诈作用。一旦开始融合,它会立刻识破伪装并展开更疯狂的反扑。若无绝对的精神力镇压,切勿尝试!” “《幽灵频率技巧手册》” “……” 这个组织果然深不可测。他们不仅研究透了这东西的杀人规律,甚至还找到了它的认知漏洞。 “0.3赫兹的死物波段么?” 继续翻阅,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备注映入眼帘: 【注:此技巧对精神力控制精度要求极高。精神刻度未达15.0者,严禁尝试。若强行压制生物波段,极易导致心脏骤停。】 【另:精神力达标者,即便无磁力类异能辅助,亦可通过纯粹的精神威压,强行固化自身磁场,达成“死物化”伪装。】 看到这里,张陵原本轻松的神情骤然凝固。 甚至有点儿冷汗涔涔。 “即便没有磁力异能,靠15.0的精神力也能做到?” 张陵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组织里,一些精神力达到15.0以上的老怪物们,只要掌握了这个技巧,就能随时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而他的【磁场掌控】,针对活体生物最霸道的杀招——操纵血液铁离子、干涉生物电流、引爆心脏,都需要先“锁定”对方的生物磁场。 一旦对方开启“幽灵频率”,掌握更低频率的赫兹,在张陵的感知雷达里,对方就会变得极难掌控。 “原来如此……这就是底蕴。” 第451章 掌控新的灾物 张陵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滋生的自满情绪碾碎。 他之前的确有些飘了。 以为拥有了逆天异能和16.0的精神力,就能在这个世界横着走。 但现在看来,如果真和组织翻脸,那些老家伙或许无法像他一样操控万磁,但一定有办法让他变成一个“瞎子”,甚至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致命一击。 “看来,我还不是无敌的。” 张陵在心中给这个潜在的威胁打上了红色的高危标签。 自我警醒之后,便是验证。 “0.3赫兹的死物波段么?” 张陵闭上眼,【磁场掌控】异能全功率运转,配合高达16.0的浩瀚精神力,开始对体内的生物电流进行暴力拆解与重组。 手册上记载,初学者即便天赋异禀,想要将活跃的心跳和神经信号压制到死物水平,至少需要七天七夜的静坐打磨,且伴随着剧烈的生理排斥。 但在张陵这里,规则被改写了。 【生物磁场频率:75hz……】 【强制降频启动。】 【50hz……20hz……5hz……】 体内的血液流速在磁力的约束下变得粘稠缓慢,心脏的跳动被拉长。 原本澎湃如江河的气息迅速收敛,体温在感知的视野里断崖式下跌。 短短十息。 仅仅十息! 空气中仿佛传来“嗡”的一声轻响。 张陵睁开眼,瞳孔明亮,在磁场感知的视野里,“张陵”的活人已经消失了。 取代他的,是一块冰冷、死寂、与周围橱柜毫无区别的顽石。 当前频率:0.29hz。 状态:完美死物化。 这种对自身生命体征的绝对掌控,简直令人着迷。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回最后那行加粗的红色警示语上。 突然,他手指悬停在最后一行加粗的红色警示语上。 【警告:金属酶并非单纯的物质,它具备初级认知思维。它在寻找宿主,是为了……进化。】 【建议收容等级:灭世级(S)】 【建议处置方案:1.永久封存;2.&%&%¥】 “进化么……” 张陵喃喃自语。 后面的封存方法都屏蔽了,不过张陵也能猜测一二。 八成使用了其他异常物或凶物来封存。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磁场骤然逆转。 黑匣盖子,在他的操控下,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瞬间! 厨房里的不锈钢刀具、铁锅、甚至埋在墙体里的钢筋,都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共鸣震颤。 张陵没有丝毫畏惧。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缠绕着高密度的蓝色电弧,缓缓探入黑匣。 “既然你想进化,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张陵的瞳孔深处,倒映黑匣内的一抹银光。 “看看最后,到底是你吞了我,还是我……炼化了你。” 指尖触碰液面的刹那,银光暴涨,瞬间将厨房吞没。 痛。 并不是那种被刀割火烧的皮肉之苦,而是一种把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同时扔进粉碎机里搅拌,再用强酸泼上去的酸爽。 “淦!” 手册里也没说收容要这么痛啊? 张陵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肌肉绷得像块铁。 不能喊。 喊出来就泄气了。 一团银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毛孔钻进去的瞬间,就像是往血管里注射了一管子液氮。 冷。 极致的冷。 冷之后,紧接着就是沸腾。 在他的精神感知里,这滴“金属酶”进入体内后,立刻化为掠夺者。 血液里的铁离子? 拿来吧你! 骨骼里的钙质? 太脆了,重组! 细胞壁? 太软了,加固! “这他妈是拆迁办进场装修了,是吧?!” 张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忍不住暗骂。 “想把老子变成铁疙瘩?你也配!” 张陵脑海中,精神力狂暴涌出,死死压制进入体内疯狂乱窜的金属酶。 幽灵频率,开! 原本狂欢的“金属酶”瞬间懵了。 它停在主动脉弓的位置,茫然地打着转。 似乎在想,刚才那个鲜活的、美味的、充满碳基生物臭味的宿主呢? 怎么突然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失去了生物信号的指引,它的攻击性断崖式下跌。 就是现在! “给爷趴下!” 张陵心念一动,16.0的精神力配合【磁场掌控】对体内所有金属元素下发了操纵指令。 顺从。 或者毁灭。 很快,银色液体在双重高压下剧烈颤抖,最终不得不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乖乖分解成亿万个纳米级的金属微粒,均匀地渗入张陵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 循序渐进地改变张陵的身体。 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抓紧取代了痛楚。 就像是……把一台老旧的桑塔纳发动机,换成了核动力引擎。 张陵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抹银光转瞬即逝。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纹理并未消失,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致密质感,如同在此刻化作了最顶级的羊脂玉。 若凝神细视,便能惊悚地发觉,在半透明的表皮之下,奔涌的不再是猩红温热的血液,而是一条条极细的、散发着冷冽寒芒的液态银河。 张陵五指微张,随即骤然合拢。 指节摩擦间,竟发出令人牙酸的、宛如钢缆绞合的细微声响。 掌心那一团无形的空气,在绝对的力量挤压下根本来不及逃逸。 “啪!” 一声脆响,如平地惊雷。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指缝间炸开,那是被生生捏爆的空气湍流。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顺着脊椎大龙疯狂攀升。如果说之前的身体是一台精密的老式燃油车,那么此刻,这具躯壳内轰鸣着的,是一座微型的核动力反应堆。 每一寸肌肉纤维,都仿佛被浇筑了铁水,渴望着宣泄那近乎溢出的暴力。 视力、听力、触觉、嗅觉等方面,都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咕嘟。” 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自己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张陵愣了一下。 因为此刻他正看着料理台上那把刚才用来搅粥的不锈钢汤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把平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勺子,此刻在他眼里竟然变得眉清目秀,散发着诱人香气。 这种光泽,这种质感…… 咬一口一定会嘎嘣脆吧。 “……” 张陵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这就是金属酶的副作用感受么? 嗜金症? “我是人,不是饕餮,更不是异食癖。” 张陵黑着脸,强行用意志力压下那种想要抱着不锈钢水槽啃两口的冲动,“看来精神力还得加强,不然哪天半夜醒来把家里的防盗门给吃了,那就搞笑了。” 他随手抓起那把“诱人”的勺子。 没用力。 仅仅是手指轻轻一搓。 坚硬的304食品级不锈钢,像是一块软泥,瞬间被搓成了一根麻花,扑簌簌地落在台面上。 张陵看着手里的粉末,嘴角微微上扬。 这手劲,有点意思。 但他需要更直观的数据。 这别墅的厨房太脆弱,经不起折腾。 张陵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微微晃动的空气。 地下二层。 “滴——身份确认。” 在抵抗住合金大门的诱惑后,张陵大步走进测试区。 “来吧,让我也看看,这所谓的‘灭世级’,到底给我加了多少buff。” 张陵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常年保持状态的他,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但此刻,在灯光下,他的皮肤呈现出极其致密的质感,仿佛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纯粹的肉体力量。 张陵右脚蹬地,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柱大龙传递到右臂,一拳轰出。 砰! 一声闷响。 测试仪特种合金打造的受力板,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达五公分的拳印。 紧接着,整台机器剧烈震颤,红灯疯狂闪烁,最后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罢工。 显示屏上,最后定格的数据是:【E-R-R-o-R】(错误\/溢出)。 “……” 张陵收回拳头,吹了吹指关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五吨的量程爆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 别说破皮了,连红印子都没留下一道。 刚才那一拳,他感觉就像是打在了一块豆腐上。 “保守估计,单臂爆发力超过八吨。”张陵心中默算,“如果加上磁力助推和动能增幅,这一拳下去,主战坦克的装甲也得给我凹进去。” 但这还不是极限。 张陵走到旁边的武器架前,拿起一把高碳钢打造的战术匕首。 这玩意儿削铁如泥,是特种部队的标配。 他反手握住匕首,对着自己的左小臂,狠狠划下。 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匕首的刃口卷了。 而他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甚至连表皮都没划破。 随着他心念一动,体内的金属元素涌动,那道白痕眨眼间消失不见。 “物理防御,硬抗小口径子弹无压力。” “身体恢复力也极强。” 张陵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接下来是速度。” 他看向实验室尽头的一面墙,距离约二十米。 唰! 念头刚起,身体已经到了墙边。 空气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风压,他就已经完成了位移。 瞬时加速度,甚至超过了猎豹。 “神经反应速度也提升了至少三倍。”张陵看着空中缓缓飘落的一粒灰尘,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将其夹住,“现在的我,哪怕不用精神力预判,也能徒手接住手枪子弹。” 这就是“金属酶”带来的肉体飞升。 从这一刻起,他彻底告别了“脆皮法师”的标签,变成了一个高攻高防高敏的六边形战士。 第452章 终于不做人啦! “呼——” 张陵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旁边的休息区,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下去。 在通过各方面身体测试后,张陵基本了解了自己此刻的战力强度。 强吗? 很强。 放在此前的世界,这种身体素质已经是妥妥的美国队长,足以在丧尸潮里开无双割草。 但是…… 傲慢,是生存最大的障碍。 张陵脑海中浮现出某个画面: 万米深海之下,某个半裸的老头子,面对庞然巨物“太岁”的直观战力。 老头子不仅没穿外骨骼,甚至连氧气瓶都没带,纯靠肉身硬刚。 轰! 深海音爆,海水倒流。 恐怖的肉身力量,直接把“太岁”的一条触手锤成了肉泥。 那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这点数据,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老头子那是几百年的老怪物,底蕴深得像马里亚纳海沟。”张陵撇撇嘴,强行安慰自己,“我现在虽然比不上那个挂逼,但也算是拿到了高端局的入场券。” 至少,下次再遇到“太岁”这种级别的怪物,他不至于只能靠外骨骼战甲和远程风筝,有了近身肉搏的资本。 “而且,我的路和老头子不一样。” “他需要小心开发自己的力量,而我,不需要。” 张陵的目光转向实验室角落的工作台。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真空展示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环。 正是他常用的金属: 锇铱合金。 张陵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捏着那枚锇铱合金指环。 这玩意儿密度极高,硬度比钻石还刚,平时用来当暗器,一针下去,坦克装甲都得跪。 但现在,这东西在他眼里变了。 变得有点……眉清目秀。 甚至有点诱人。 张陵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掌心的皮肤像是有自主意识,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张开,贪婪地向大脑传递着一种名为“饥饿”的信号。 那种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汉,突然闻到了隔壁王大妈家炖红烧肉的香气。 馋。 馋得抓心挠肝。 “咕嘟。” 张陵喉结滚动。 理智告诉他,吃金属是异食癖,得治。 “这是多巴胺奖赏回路的重塑。”张陵强行移开目光,试图用科学理论来压制这种诡异的生理冲动,“体内的‘金属酶’需要高品质金属元素来维持活性,所以大脑篡改了我的味觉和食欲,这是典型的生理诱导。” 道理都懂。 但本能这玩意儿,就像是刷短视频,根本不讲道理。 我就蹭一点点。 下一秒,指尖发力。 指尖触碰到指环冰凉表面的瞬间,一股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触感像是一块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顶级生巧。 滋溜。 没了。 张陵眨了眨眼,摊开手掌。 空空如也。 连点渣都没剩下。 “卧槽?”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张陵还是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到了。 精神感知瞬间内视。 在他的微观视野里,那一小团锇铱合金已经被拆解成了微粒。 体内的金属酶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蜂拥而上,将这些高密度的金属原子包裹、搬运、填塞进肌肉纤维和骨骼的空隙中。 好家伙! 但这可是锇铱合金! 地球上密度最大、最硬的金属之一! 你吃起来真就不讲一点道理啊。 而且…… 好像还不够? 张陵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因为体内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欢呼,都在索求。 张陵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保险柜。 那里堆放着他的战略物资。 整整一箱锇铱合金锭。 锇铱合金装备肯定是不能动的,只能庆幸自己还留了一些储备。 每一块都有板砖大小,重达22.5公斤。 这要是放在末世前,私藏这么多战略物资,足够判个无期徒刑,还得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张陵抓起一块“板砖”。 沉甸甸的手感,冷冽的金属光泽。 “开饭。” 张陵也不客气,双手抓起一块“板砖”。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莫名踏实。 全功率运转体内的金属酶和磁场异能。 嗡—— 空气中响起低沉的磁力共振声。 坚硬的金属锭开始软化,像是一团被揉捏的银色面团,顺着张陵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体内。 爽! 全身的骨头被拆下来,换成了液压杆和钛合金钢板。 肌肉纤维被注入了液态金属,每一次收缩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 一块。 两块。 五块。 …… 十分钟后。 原本满满当当的保险柜,此刻底朝天,连个金属屑都没剩下。 张陵站在原地,打了个饱嗝。 他低头审视自己。 外表没变。 皮肤依旧白皙,甚至因为金属质感的加持,显得更加细腻光滑,像是最顶级的冷白皮,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级感。肌肉线条流畅,没有变成那种血管暴起的魔鬼筋肉人。 但是…… 张陵试着往前迈出右脚。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张陵低头。 实验室地面,裂了。 细密的裂纹以他的战术靴底为圆心,向四周炸裂,如同被重锤轰击的冰面。 “……” 张陵抬起脚。 一个一厘米的脚印,清晰地印在地上。 要知道,这间实验室的地面铺设的是c60级特种混凝土,设计承重标准足以让满载的步兵战车直接碾压。 他刚才干了什么? 没有调动生物电,没有激发磁场,甚至没有刻意发力。 仅仅是自然重力的下坠。 “这重量……” 张陵走到旁边的工业级地磅前。 这台地磅最大量程五吨,平时用来称量实验材料。 他站了上去。 红色LEd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飙升,那跳动的频率快得连成了一片红线。 百位数瞬间被突破,千位数紧随其后。 滴。 数值定格,鲜红刺目。 【2124.5 KG】 两吨多重。 张陵看着这个数字,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科研人员才懂的狂热与冷静。 他现在的身高是一米八五,体脂率12%,体积约为0.075立方米。 水的密度是1克每立方厘米,人体略高于水。 现在,他将近二点零二吨。 张陵低头审视自己并未膨胀的躯体。 体积没有变化,依旧保持着0.075立方米的标准人类形态。 但质量,飙升到了2.12吨。 简单的物理公式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身体密度:28.3克\/立方厘米。 这是什么概念? 地球上自然界密度最大的金属——锇(osmium),其密度也不过是22.59克\/立方厘米。 金属酶不仅吞噬了那些锇铱合金,还在微观层面压缩了原子间隙,打破了常规物质的密度极限。 张陵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类似液压机闭合的闷响。 他现在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微型中子星,一个违背了物理常识的“人形奇点”。 普通人的身体密度只有我的1\/28,如同 “棉花 vs 重金属”,一拳就可以击穿人体。 “如果还在马里亚纳海沟,我现在应该也不需要穿戴任何防备器具了。” “也不用担心被十二级台风吹跑了,哪怕是龙卷风,我也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可坏消息是,民用电梯成了禁区,轿车会爆胎,家里的席梦思得换成工业钢板。” “还有……女朋友可能会被压死。” 张陵越想越地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哪怕他不使用任何格斗技巧,仅仅是挥手的动作,在两吨基数的力量加持下,所携带的动能也足以媲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 出拳速度是普通人类的两百多倍。 人形高达? 不。 高达里面还得坐个人。 他现在就是高达本达。 精神力扫过全身。 原本的碳基细胞壁,已经被一层极薄的金属网膜取代。 血液不再是单纯的血浆,而是混合了大量液态磁流体的红色汞浆。 骨骼更是完全金属化,呈现出暗金色的光泽。 甚至连内脏,都在向着高强度合金演变。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台大功率液压泵在轰鸣。 咚!咚!咚! 沉闷,有力,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我现在……还算是人吗?” 张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依旧帅气,眼神依旧清澈。 但本质上,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金属怪物。 特修斯之船。 如果一艘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如果一个人的细胞被金属原子替换,直到所有的血肉都变成了合金,那这个人还是原来的人吗?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也是一个送命题。 换做那些矫情的文艺青年,这时候估计已经开始抱着头痛哭流涕,感叹“我不再是我”、“我失去了人性”、“我是怪胎”之类的废话了。 然后陷入自我怀疑,最终黑化或者自杀。 剧本都写好了。 可惜。 张陵不是文青。 他是实用主义者。 随着身体的金属化,他的情绪波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平稳,越来越……冷漠。 这或许就是进化的副作用。 “只要脑子还是我的,记忆还是我的,xp还是我的……” 张陵对着镜子,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整齐洁白、实际上硬度堪比金刚石的牙齿。 “那我就是张陵。” “皮囊这种东西,重要吗?” “碳基生物也好,硅基生物也罢,甚至是赛博坦星人……” “只要能一拳打爆‘太岁’的狗头,老子就算变成一坨五彩斑斓的黑泥,也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念头通达。 什么人性纠结? 不存在的。 那是弱者的借口。 强者只在乎能不能赢。 第453章 新武器:千机 饥饿,依旧未减。 张陵的手指搭在实验台边缘。 指尖触碰处,原本坚硬的高级不锈钢台面竟开始软化。 大量金属分子由于受到吸引,试图顺着他的指纹缝隙涌入体内。 “停下。” 张陵喉间蹦出两个字。 如果任由金属酶这种S级灾物主导本能,他最终会变成一坨毫无理智的实心铁块,甚至由于无法支撑自身重量而崩塌成一堆废铁。 即便拥有毁灭性的力量,如果失去人类的思维和形态,对他而言就是进化的彻底失败。 “想吃?可以!” 张陵嘴角勾起,透着冷冽。 “但吃进去,你也得给我吐出来。” 他慢步走到实验室中央,盘膝坐下。 两吨多的体重让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由于震动而腾起。 16.0的精神全功率爆发。 磁场掌控,开!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微观世界。 在每一个细胞内部,银色的金属酶正在欢呼雀跃。 频率锁定:hz。 张陵心中默念。 周身空气开始产生高频震荡,嗡鸣声响彻地下室。 原本依附在骨骼表面的液态银光开始剧烈颤抖。 这是金属酶的共振频率。 它感受到了威胁。 贪婪的本能试图反抗。 来自灾物的混乱意识在张陵脑海中幻化出无数金属尖刺,想要扎穿他的精神防御。 张陵冷哼。 【魂压】。 浩瀚的精神力如泰山压顶,将灾物意识直接打乱。 紧接着,磁场化作无数细小的手术刀,要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细胞大清洗”。 “剥离。” 张陵五指虚抓,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开始渗出灰白色的汗水。 不。 那不是汗水。 而是被磁场强行排挤出来的金属。 这些残渣顺着毛孔溢出,落在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转瞬间,他便化作一个银人。 周堆积成一圈又一圈金属液体。 剥离过程伴随着剧烈痛楚。 仿佛有人正用粗糙的砂纸给他做了一次深度泰式按摩。 张陵面色平静。 体表的高频振荡产生惊人的热量,汗珠尚未滴落便被蒸干,化作一缕缕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让他看起来仿若羽化登仙。 随着杂质排出,他的皮肤色泽从原本的冷白逐渐转为一种内敛的暗金,随后又归于平凡。 工业地磅上,红色的数字开始有节奏地跳水。 2000KG……1000KG……500KG…… 随着越来越多的金属被排出,体内的金属酶终于意识到这个宿主是个硬茬,不再试图反抗,而是乖乖缩回了核心区域,变得老实本分。 最终,数值稳定在100KG。 来到了一个他认为舒适度最佳的掌控范围。 “呼——” 一口浊气吐出,带着点金属锈味。 张陵低头,看着脚边那一滩银灿灿的液体。这是刚才从毛孔里逼出来的“废料”。 “排毒养颜,诚不欺我。” 张陵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像是液压钳咬合。 一百公斤。 这是他现在的体重。 虽然比起刚才那两吨重的“人形高达”形态缩水了不少,但这种轻盈感让他很满意。 毕竟他还要在这个世界混,总不能每次上厕所都把马桶坐碎,那就太社死了。 张陵心念一动。 嗡——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原本瘫在地上的银色液体,缓缓悬浮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拉伸、旋转,最后凝聚成半径一米的金属立方体。 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既然身体都升级了,装备也得跟上版本。” 张陵眼神火热。 修仙小说里都有本命法宝,滴血认主,心意相通。他虽然修不了仙,但这“金属酶”不就是最好的“器灵”吗? 只要把这玩意儿注入飞梭,赋予金属活性……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活体金属”? 搞! 必须搞! 张陵是个行动派。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嗤—— 指尖裂开。 几根银色的细丝从指尖探出,像是某种深海寄生虫的触须,在空气中盲目地挥舞着。 这场面,多少有点克苏鲁。 “去。” 张陵屈指一弹。 银色触须瞬间暴涨,如同捕食的毒蛇,缠绕住半空中锇铱合金立方体。 接触的一瞬间。 “我去,谁又让你吃的?” 滋滋滋—— 刺耳的酸蚀声响起,冒起一阵青烟。 原本光洁的飞梭表面,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层麻点。 金属酶这东西就是个饿死鬼投胎,见到高品质金属就想吞,根本不管这是不是主人的武器。 在它的逻辑里,只有“吃”和“不吃”两个选项。 飞梭在哀鸣。 那是物质结构被暴力破坏的声音。 “给脸不要脸是吧?” 张陵怒了。 轰! 精神力再次全功率爆发。 “给爷停下!” 正在大快朵颐的金属酶猛地一僵。 它感受到了恐惧。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是让你给它附魔,不是让你把它当零食!” 张陵额头渗出冷汗。 操控这玩意儿太费神了。 这不仅仅是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 他必须把自己的精神力渗透进每一个金属原子之间,在微观层面给金属酶“立规矩”。 这就像是用汇编语言给一个只会乱咬人的疯狗写一套《行为规范准则》。 还得是实时的。 “第一条,禁止破坏主体结构。” 张陵咬着牙,双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银色光团。 磁场化作无数把纳米级的手术刀,强行切断了金属酶的“消化系统”。 “呜……” 脑海中似乎传来一声委屈的呜咽。 金属酶不情不愿地收回了腐蚀性极强的分解液。 “第二条,渗透,融合,同化。” 张陵继续下令。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 他需要控制金属酶,让它像水流一样渗入锇铱合金的晶格间隙,填补原本的物理缺陷,而不是把晶格拆了当砖头用。 这比在米粒上刻《清明上河图》还难一万倍。 汗水顺着张陵的下巴滴落。 还没落地,就被周围激荡的高频磁场蒸发成白雾。 “左边多了!匀一点去右边!” “那是核心区!别乱动!再动把你抽出来冲马桶!” “融合!我要的是融合!不是让你……” 地下室里回荡着张陵的咆哮。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张陵的脸色越来越白,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是一场微观层面的拉锯战。金属酶的本能是混乱和吞噬,而张陵要赋予它秩序。看架势,倒是有些和修仙小说里的炼器相似。 “喝!” 张陵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合十。 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 最后一道指令,写入完成。 半空中的光团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猛缩。 原本躁动不安的金属酶,终于放弃抵抗。一部分乖顺钻进锇铱合金的内部,与金属原子形成“共生”关系。 光芒散去。 一颗全新的合金立方现身。 此刻,立方表面呈现出近乎液态镜面的质感。表面流动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起伏,呼吸。 “成了。” 张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累。 真他娘的累。 感觉身体被掏空,脑仁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但他看着眼前合金立方,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过来。” 他招了招手。 咻—— 根本不需要刻意调动磁场。 仅仅是一个念头,合金立方瞬间化作五道流光飞梭,蹭着他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这种感觉…… 就像是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以后不用担心精神力连接被切断了。” 张陵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枚飞梭。 飞梭立刻像果冻一样凹陷下去,包裹住他的指尖,甚至传来温凉的触感。 “活的。” 张陵咧嘴一笑。 这玩意儿现在已经再叫飞梭就不合时宜了,如今兼具了锇铱合金的硬度和金属酶的活性。 只要张陵愿意,它们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针、刀、盾、甚至是…… “再变回球看看。” 张陵心念一动。 五枚飞梭瞬间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球,表面连一丝接缝都找不到。 “变把刀。” 圆球拉长,边缘变得锋利无比,寒光逼人。 “妙啊!” 张陵把玩着手里的银色小刀,爱不释手。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什么高达?什么机甲? 哪有这种随心所欲的“万能泥”好玩? 而且,这东西还能自我修复。 张陵试着让它被体内金属酶吞噬一小块,然后再放在一块金属上。 下一秒,周围的金属分子迅速流动过来,补上缺口,甚至原有金属还依然活跃,似乎是被它感染了。 只要我有精神力,只要周围有金属,这玩意儿就是不灭的。 张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这么听话,那就给你起个名吧。” “浮游炮?太土。” “飞剑?太中二。” “如意金箍棒?会被告侵权。” 张陵摸了摸下巴。 看着这五枚在身边欢快游动的银色小东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是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又能千变万化……” “就叫‘千机’吧。” 俗是俗了点。 但胜在好记吧。 第454章 冯琳:张教授送姐姐戒指了!! 武器是肢体的延伸,更是杀戮的工具。 不见血的刀,永远只是装饰品。 张陵抬手,银色流体瞬间覆盖掌心,化作一只狰狞的利爪。他看向角落里一台报废的钛合金离心机,心念微动。 嗤—— 利爪挥过。 没有火花,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厚达十厘米的钛合金外壳滑落,切面平整如镜。 太脆了。 他需要一个更强的靶子。 一个足够耐揍、恢复力极强、且就算玩坏了也不心疼的靶子。 张陵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肉嘟嘟的、还会精神攻击的“完美沙袋”。 “太岁。” “正好,去看看那位‘仓管员’最近过得怎么样。” 张陵收起千机,银色流体迅速回缩,变成了一个大码行李箱。 …… 金陵军区,后勤部三号仓。 引擎轰鸣,尘土飞扬。 王刚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物资申请单,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七营的营长赵大炮。 这老小子满面红光,身后跟着几个新兵,怀里竟然抱着两箱崭新的“雷火-3”型高爆手雷。 “哟,老赵?你这是过年了?” 王刚眼皮一跳,伸手去摸那箱子,“这玩意儿可是紧俏货,上次我去求那‘女魔头’,嘴皮子都磨破了,她连个雷管都不给我。” 赵大炮一巴掌拍掉王刚的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老王,这就叫人品。不过你今儿个不用担心了,那位冯主管好像改性了,不仅批了条子,还主动问我够不够,非要塞给我一车压缩干粮。” “扯淡吧你。”王刚一脸不信,“那铁公鸡能拔毛?除非丧尸不吃肉改吃素了。” “爱信不信。”赵大炮点了根烟,哼着小曲走了,“趁着她心情好,你赶紧去,晚了可就没了。” 看着赵大炮的背影,王刚心里直犯嘀咕。 一周前,他为了领几颗备用电池,被那位冯主管指着鼻子骂了十分钟,列举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挥霍国家财产的罪人。 “连长,要不……还是我去吧?”身后的小兵蛋子小声道。 “屁!老子是连长,这种挨骂的事儿能让你们上?” “连长,咱……还进吗?” “进!怕个球!” 王刚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跨进三号仓。 办公桌前。 冯瑶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制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低头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冯主管。”王刚清了清嗓子,把单子递进去,脸上堆起那套练了无数遍的假笑,“三连申请补充弹药。这次任务有点重,要去清理皖北的工厂,情报说那里面地形复杂,可能会遇到变异体,所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冯瑶的脸色。 冯瑶笔尖一顿。 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王刚脸上,竟没有丝毫不耐烦。 伸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皖北化工厂?那个生产聚乙烯的园区?” “对对对,就是那儿。”王刚连忙点头。 冯瑶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单子上刷刷刷签下了名字。 紧接着,她站起身,转身走向身后的货架。 王刚愣住了。 这就……批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冯瑶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红色的提货单,那是管制物资专用凭证。 “批了。” 冯瑶把两张单子一起拍在窗口的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清冷: “除了常规弹药,我又给你加了十箱铝热燃烧手雷,还有一百支二代‘晨曦’肾上腺素。” 空气安静了三秒。 王刚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看看单子,又看看冯瑶,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冯主管……您没发烧吧?燃烧手雷?那可是违禁品,还有肾上腺素,这玩意儿一支就要五十积分……” “嫌多?” 冯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眉头微皱,“嫌多就还给我。” 说着,她作势要收回单子。 “别别别!正好!太正好了!” 王刚眼疾手快,一把将单子按住,像是护食的野狗。他把单子揣进怀里,还是觉得不真实,试探着问道: “那个,冯主管,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还是说,上面给咱们后勤部发财了?” 冯瑶的手指僵住。 发财? 不。 她只是去了一趟远门罢了。 在马里亚纳海沟的万米深处,在摇摇欲坠的潜艇里,她亲眼看着某人是如何在绝境中厮杀。 她看到了前线战士面对“太岁”这种神魔般的怪物时,是何等的渺小与无力。 那一刻,她才明白,死死护着的这些物资,如果不能变成射向怪物的子弹,那就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 人活着,物资才有价值。 “王连长。” 冯瑶看着他,那双总是精打细算的眼睛里,此刻少了几分市侩,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化工厂管道密集,变异体喜欢藏在阴影里。普通手雷杀伤范围受限,铝热剂能把它们逼出来。至于肾上腺素……” 她顿了顿,放在桌下的左手死死攥着衣角。 那是本能在尖叫,在抗议,每一箱物资的流出都让她心如刀绞。 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想要把东西抢回来的冲动。 “活着回来。别给后勤部省钱,也别让我的物资白白浪费在死人身上。” 王刚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平日里斤斤计较的女人,似乎真得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是!”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站直身体,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三连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浪费一颗子弹!” 看着王刚带着士兵欢天喜地地离开,冯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十箱燃烧手雷……一百支药剂……” 她捂着胸口,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嘴里碎碎念着,“冯瑶啊冯瑶,你真是疯了……那可是整整十箱啊!能换多少金条啊……”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狠狠咬了一口,试图用糖分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冷静,克制。张陵说了,这是病,得治。” …… 傍晚,残阳如血。 冯瑶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军区大门。 虽然心疼了一整天,但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清单,她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诡异的充实感。 “晚上吃什么呢?” 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里的算盘终于停歇,“食堂的红烧肉太腻,要不去巷子口买只烧鹅?不行,那家店涨价了,不划算。还是回家让琳琳煮面条吧,加两个荷包蛋,多放葱花,四舍五入也是顿大餐。” 想到妹妹,冯瑶的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只要妹妹好好的,哪怕把福袋里的东西全送出去,她也……稍微能接受那么一点点。 嗯,真的只有一点点。 推开公寓的门。 “琳琳,姐回来了,今晚咱们……” 话音戛然而止。 冯瑶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宝贝妹妹冯琳,正端着果盘,笑得像朵花一样,眼神里满是崇拜。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的男人。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手里端着她的专用茶杯,正侧着头和冯琳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而迷人,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张陵。 冯瑶心头一震。 他来我家干什么?! 警报! 一级警报! 金陵军区谁不知道,这位爷虽然能力通天,但他在私生活方面的名声……身边的红颜知己都能凑一桌麻将! 池清澜、林雅雅、柳白婕……哪一个不是绝色?哪一个不是对他死心塌地? 可他到现在都没给人一个名分。 现在,这头披着人皮的“大灰狼”,竟然跑到了她家里,还离她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的妹妹那么近! 冯琳看到冯瑶,开心地站起来,“张院来看咱们了,还带了好多礼物……” “住口!” 冯瑶把手里的包一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一把将冯琳拉到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两人中间。 她瞪着张陵,声音都在抖:“张……张陵!您怎么来了?” 你有事冲我来,别动我妹! 张陵放下茶杯,看着如临大敌的冯瑶,挑了挑眉:“怎么?我不能来?来看看下属的生活环境,体现一下领导关怀,顺便送点慰问品。” 他指了指桌上的几个礼盒,语气真诚。 “您的慰问品我收下了!”冯瑶死死盯着张陵,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眼神传递着信号: 离我妹妹远点!否则我就算打不过你,也要咬你一口! “那个……琳琳还要做作业!对,做作业!张教授您日理万机,肯定还有很多大事要忙吧?比如拯救世界什么的?要不您先忙?” 冯瑶开始赶人了。 身后的冯琳探出脑袋,一脸疑惑: “姐,你在说啥子呦?大学里现在又没什么作业。我和张教授正聊到他杀丧尸的事儿呢,可精彩了,张教授说他……” “精彩个屁!太血腥的事情,你少听点儿,少儿不宜!听多了晚上做噩梦!” 冯瑶反手把妹妹的脑袋按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院,您说是吧?” 张陵看着冯瑶那副防贼一样的表情,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明明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正人君子,没想到在冯瑶眼里,竟然是个需要被防备的。 “行了,别紧张。” 张陵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眼神清澈,“我来是有要事找你,顺便把这个给你。” 他手腕一翻,一枚银色的金属指环抛了过来。 冯瑶下意识接住。 入手微凉。 但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指环似乎蠕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生物电流刺痛了指尖,紧接着,那指环竟然自动调整了大小,完美地贴合在她的食指上。 活的?! “这是用剩下的锇铱合金做的,里面加了点小程序。”张陵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能给你一些战斗手段,至于具体怎么用……你自己去研究吧。当然,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戴,还给我。” “戴!白给的为什么不戴!” 冯瑶立刻将手背到身后,美滋滋地摩挲戒指。 开玩笑! 她可是知晓张陵的装备有多强悍。 这戒指既然是用同种材料做的,那绝对是保命的神器! 要是拿去卖……不行,这个不能卖,这个得当传家宝! 两人没留意,一直被挡在身后的冯琳,此刻正看着这一幕,小嘴微张,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张教授亲自上门,送姐姐戒指? 姐姐还欢喜地当场就戴上了。 所以姐姐刚才那么紧张,难道是因为……害羞?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了? 第455章 难道他来真的? 冯琳的视线,在姐姐和指环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张陵似笑非笑的脸上。 “这戒指真好看!张教授,这是您送给我姐的定情信物吗?姐,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姐夫?” 定情信物?! “闭嘴!” 冯瑶内心的窃喜,瞬间被惊吓和羞愤取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缩到背后。 “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 冯瑶的脸颊本就泛着红晕,此刻更是像被煮熟的虾子,一直红到耳根。 想偷偷把戒指摘下来,但指环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 见状,她又急又气,伸手就去捂冯琳的嘴。 “这……这是装备!是武器!”冯瑶急得语无伦次,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张院是为了让我更好地保护自己!” “哦——”冯琳拖长了音调,一脸‘我年纪少但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张陵!” 冯瑶羞愤欲死,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张陵稳稳接住飞来的抱枕,揶揄道: “其实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款式,它可以变的。” 他心念微动。 冯瑶手上的指环瞬间液化,如流水般延展,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精致的指虎,寒光凛凛。 “你看,这就很实用。”张陵一本正经,“遇到想抢物资的,一拳一个,不用担心弄脏手。” 冯瑶:“……” 冯琳:“……” 直男,绝了。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暧昧到让人窒息的氛围反而淡了不少。 冯瑶松了口气,偷偷瞄了一眼张陵。 这个男人,是在帮自己解围吗? 明明有着轻易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却愿意陪着她们姐妹俩演无聊的过家家。 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沉默。 冯琳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看向姐姐:“姐,你亲爱的妹妹快饿晕了。” 窗外天色已暗,金陵城的夜景在远处闪烁。 “出去吃吧!”冯琳提议,眼睛发亮,“为了庆祝姐姐升职,还有张大……张哥哥来做客,咱们去吃顿好的!我知道街角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不行。” 冯瑶想都没想就拒绝,开什么玩笑?带张陵出去吃饭? 他现在可是金陵城,不,是整个夏国最出名的人物。 他这张脸就是行走的通行证,也是移动的麻烦制造机。他们前脚进火锅店,后脚整条街都得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粉丝堵死。 “那就点外卖?”冯琳退而求其次。 “更不行!”冯瑶再次否决,“外卖不安全,万一有人在里面下毒怎么办?他的命可比金子还贵!” 这句话脱口而出,冯瑶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自然地就把张陵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客人吃压缩饼干吧?”冯琳垮下脸。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张陵打破了僵局,他环顾了一下这个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公寓,目光最后落在厨房的方向。 “你们俩,没人会做饭吗?” “做饭?” 冯家姐妹对视一眼,表情出奇地一致,都有些尴尬。 冯琳率先举手,很光棍地承认:“我,只会煮泡面,还得是带调料包的那种。偶尔煎个鸡蛋,一半的概率会糊。” 冯瑶的表情也不自然。她在末世前是运动员,天天在训练队吃食堂。 末世后,她守着福袋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吃的都是速食产品和各种罐头,开袋即食,方便快捷。 对她而言,厨房最大的作用就是提供一个烧开水的地方。 “我……厨艺和她差不多。”冯瑶含糊地回答,底气不足。让她管着几万人的物资储备她眼都不眨,让她下厨做一顿三个人的饭,比让她去跟“坦克”丧尸单挑还难。 “明白了。”张陵了然点头,然后解开手腕上衬衫的袖扣,挽起小臂。 “既然这样,今天我来露一手。” “你?”冯琳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不信”两个字,“张教授,您这种天天研究国家大事的科学家,还会做饭?” 在她的认知里,像张陵这种级别的大领导,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的类型。 冯瑶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她倒不是瞧不起张陵,只是觉得这事儿太违和。 一个能徒手搓出“晨曦”武器、单兵杀穿尸王、硬刚“太岁”的男人,现在要系上围裙给她做饭?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会不会,试过才知道。” 张陵没解释,径直走向厨房。 冯家的厨房不大,但被冯瑶收拾得一尘不染。厨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上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张陵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 这很符合冯瑶的“松鼠症”,任何能长期保存的东西,都会被她第一时间塞进福袋。 “食材呢?”张陵回头问。 “福袋里有!”冯瑶立刻反应过来,小跑到厨房门口,像个仓库管理员一样报菜名,“新鲜的五花肉、里脊、牛腩,还有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蔬菜有土豆、番茄、青椒、西兰花……您想做什么?” “你稍后就知道了。” …… “张教授,要不要我给你打下手?”冯琳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想亲眼见证一下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是如何“露一手”的。 “不用,你们出去等着就行。”张陵把两人推出了厨房,顺手关上了门。 厨房外,姐妹俩面面相觑。 “姐,你说他到底行不行啊?”冯琳小声问,“别把咱们厨房给点了。” “闭嘴。”冯瑶嘴上呵斥,心里也直犯嘀咕。她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厨房内。 张陵看着料理台上的食材,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做饭,早已不是一项单纯的生活技能。 在精神力突破16.0,并且融合了“金属酶”之后,他对微观世界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能力用在战斗上,可以操控金属,掀起电磁风暴。而用在厨房里…… 张陵拿起一把菜刀。 目光落在一块五花肉上。 意念一动。 嗤嗤嗤—— 半空中响起一阵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音。 悬浮的菜刀化作一道银色的幻影,在五花肉上空急速飞舞、切割、盘旋。 整个过程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银光。 三秒后。 银光散去,菜刀“当”的一声落在砧板上。 而那块原本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已经变成了一堆大小、厚度、形状一模一样的肉片,每一片的厚度都精准地控制在0.1毫米,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甚至能透过肉片看到砧板的纹理。 这已经不是刀工,而是艺术。 火候上,他利用微观磁场,精准控制着火焰的温度,让油温始终保持在最适合爆香的180摄氏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利用高频震荡,让调味料的分子以最完美的比例融入到汤汁里,每一滴都蕴含着极致的鲜美。 用精神力感知到每一颗米粒内部的淀粉糊化过程,从而蒸出颗粒饱满、香气四溢、口感弹牙的完美米饭。 门外。 冯琳等得有些不耐烦,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姐,这都二十分钟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炒菜的声音都听不见。” 冯瑶也觉得奇怪。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抽油烟机在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一股霸道的香气,从厨房的门缝里悠悠钻出。 不是某一种单一菜肴的香味,而是一种复合的、极具层次感的香气。 先是浓郁的肉香,带着一丝焦糖化的甜味,占据了你的嗅觉;紧接着,是蔬菜的清香和香料的辛香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最后,一股醇厚的、仿佛能渗透进灵魂的米饭香气,将味道完美融合。 “咕……” 冯琳的肚子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响亮的抗议声。 “好……好香啊……” 冯瑶也被这股香气勾得口舌生津,肚子里的馋虫被唤醒。她活了二十七年,还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诱人的味道。 吱呀—— 厨房门开了。 张陵端着两个托盘走了出来,仿若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开饭了。” 姐妹俩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托盘上。 四菜一汤。 红烧肉,每一块都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闪烁着诱人的油光。 鱼香肉丝,肉丝根根分明,酱汁均匀地包裹在上面,红、白、黑、绿、黄五色俱全,赏心悦目。 清炒时蔬,翠绿欲滴,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麻婆豆腐,红油滚滚,白嫩的豆腐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酥香的肉末,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正散发着袅袅热气。 无论是品相、色泽还是香气,都达到了专业厨师,不,是国宴大师的水准! 冯琳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块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肥肉部分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香浓的油脂,霎那间包裹住整个口腔;而瘦肉的部分却依旧保持着弹牙的口感,肉质纤维在齿间轻轻撕裂,释放出醇厚的肉香。 甜、咸、鲜、香四种味道在味蕾上依次炸开,最后完美地融为一体。 “呜……太好吃了!”冯琳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花,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冯瑶也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豆腐。 豆腐滑嫩如蛋羹,刚一入口,麻、辣、鲜、香、烫、酥、嫩七种味道便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层层递进,强烈地刺激着她的味蕾和神经。 酣畅淋漓的快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只一口,姐妹俩彻底被征服了。 她们再也顾不上矜持,化身饕餮,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桌上的美食。 冯琳一边疯狂扒饭,一边偷瞄张陵,心里的小剧场疯狂运转: ‘完了完了,这种级别的厨艺,绝对是练过的!堂堂军区大佬,为什么要练厨艺? 肯定是为了追女孩子! 他亲自下厨,是不是在暗示姐姐,他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这波攻势太猛了,姐姐顶得住吗?’ 而冯瑶则是另一番心思。 她小口吃着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在展示控制力。他在告诉我,无论是杀人的刀,还是切菜的刀,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能把这块死硬的牛肉变得如此美味,也能轻易地把任何敌人拆解成原子。 这是恩威并施……他在敲打我,让我别因为有了戒指就翘尾巴。’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我夹菜?’ ‘他看我的眼神,为什么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冰冷?’ ‘难道……他真的……’ 第456章 致命二选一 “那个……张教授。”冯琳放下碗筷,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您这厨艺,是跟哪位国宴大师学的吗?” “不是。”张陵摇头,给出了一个让姐妹俩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答案。 “自学的。” 自学? 自学能达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骗鬼呢! 冯琳显然不信,她觉得这肯定是张陵在谦虚,或者是在刻意保持神秘感。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切入:“那您一定很喜欢做饭吧?我听说,真正热爱厨艺的人,才能把食物做得这么有灵魂。” “谈不上喜欢。”张陵放下纸巾,语气平淡,“只是觉得,吃饭是人最基本的需求之一。既然要做,就把它做到最好。这是一种习惯。” 无论是搞科研,还是杀丧尸,亦或是做一顿饭。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的完美。 这就是张陵的行事准则。 然而,这句在他听来再正常不过的话,落在冯家姐妹的耳朵里,却被解读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冯琳的心里“咯噔”一下。 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这是一种习惯。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展露厨艺? 他可是金陵研究院的副院长,夏国的救世主! 他想吃饭,有无数顶级大厨排着队为他服务。可他偏偏要亲自下厨,为我们做一顿饭。 而且,他还做得这么完美,完美到无可挑剔。 再联想到他之前送姐姐戒指,还特意上门“慰问”…… 冯琳越想越觉得就是她想的那样回事。 你看,他先是用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打开姐姐的心防,让她产生“特殊”的认知。 然后,他又以“慰问”为名,登堂入室,展现出亲和的一面,拉近距离。 最后,通过一顿无可挑剔的晚餐,在生活层面上,彻底征服姐姐的胃和心! 从物质到精神,再到生活细节,全方位的、降维打击式的攻略! 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不仅在科研和战斗上是怪物,在追求女孩子这方面,也是个顶级啊! 再看向自家姐姐,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姐,你这种恋爱小白,怎么可能斗得过这种段位的男人? 你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冯瑶也想到这一点,甚至越加深入。 是啊。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太岁一战,他救了我。 他把我从巴山带出来,给了我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还帮我找到了妹妹,让她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 现在,他又亲自下厨,为我们做饭…… 难道……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 身高一米八二,大骨架,常年运动导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跟“娇小可爱”、“肤白貌美”这些词完全不沾边。 而且她性格独立,甚至有点强势,一点也不温柔。 再看看张陵身边的那些女人,池清澜成熟妩媚,林雅雅柔弱坚韧,柳白婕知性温婉……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 自己跟她们比,简直就是一棵挺拔的白杨树,混进了一片争奇斗艳的牡丹园里。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冯瑶的脑子飞速运转,她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仓管员”大脑,开始疯狂分析所有可能性。 利用我的“福袋”能力。 这个最合理。但很快被她否定了。以张陵现在的地位和权力,他想要什么物资没有?还需要靠她的福袋?而且,他如果只是想利用她,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多心思。 一道命令下来,她敢不从? 看中我的战斗潜力 她的空间切割能力确实很强,但那也只是在普通觉醒者里算出色。在张陵这种能硬刚“太岁”的怪物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能性三…… 冯瑶的思绪卡住了。她发现,无论她怎么分析,都无法用纯粹的“利益”来解释张陵的行为。 就在这时,张陵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对了,”张陵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冯琳,“你姐姐这个人,性格有点倔,还认死理。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或者她要是欺负你了,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报出了一串私人号码。 冯琳受宠若惊,连忙拿出手机记下,嘴上还甜甜地喊着:“谢谢张教授!” 而冯瑶,则彻底石化了。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收买我妹妹! 他在建立一个“反冯瑶联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更加恐怖,也更加让她面红耳赤的答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这是古代帝王追求后妃的手段啊! 先搞定女方身边的亲人和闺蜜,让她们为自己说好话,形成内外夹击之势,让女方无路可退,最后只能“缴械投降”! 他不是在攻略我。 他是在“狩猎”我!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目标,一个需要精心布局、层层推进才能拿下的“猎物”! 想通了这一点,冯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又羞又恼,又觉得有一丝诡异的……刺激。 原来,我在他眼里,是这么“特别”的存在吗? 一时间,姐妹俩都陷入了各自的“迪化”世界里,看着张陵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而张陵,看着她们一个同情、一个羞恼的古怪表情,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想解决一顿晚饭,顺便交代点正事,结果在姐妹俩的脑补中,已经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玩弄人心的“攻略之神”。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冯琳,你先回房间去,我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和你姐姐单独谈谈。” “哦……好!” 冯琳立刻从自己的脑补世界中惊醒,听到“单独谈谈”四个字,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暧昧和古怪。 她冲着冯瑶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姐,加油!” 然后,她像只偷到腥的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还非常“贴心”地把门关上,留给两人一个“二人世界”。 冯瑶被妹妹那一眼搞得浑身不自在,她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挺直了腰杆,强行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 “张……张院,您有什么事?” 她刻意用了最官方的称呼,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客厅里的气氛,随着冯琳的离开,变得有些安静。 张陵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金陵城璀璨的夜景。 高楼林立,灯火如龙,远处的长江防线上,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划破夜空,充满了和平年代所没有的肃杀与秩序之美。 “太岁的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冯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它……它不是被您封印在那个金属魔方里了吗?”她紧张地问。 一想到那个在万米深海蠕动的庞然大物,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恐惧。 “封印,不代表死亡。”张陵转过身,目光落在冯瑶身上,“它只是暂时消耗了大量能量,陷入虚弱期。但等它缓过来,随时都有可能苏醒,攻击你的‘福袋’。” 冯瑶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福袋可是她的命根子。 如果太岁在里面失控,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甚至不敢想象,一个S级的灾物,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爆炸,会是怎样一幅毁天灭地的场景。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依赖。 在面对这种超出她理解范围的危机时,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向眼前这个男人求助。 “所以,我需要进入你的‘福袋’,去处理一下这个后患。”张陵说出了他的目的。 “现在?” “对,现在。” 冯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您要怎么进?” 她走到客厅中央,清出一片空地,然后将福袋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张陵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您说。”冯瑶洗耳恭听。 “我父亲所在的那个‘组织’,你应该见识过了。”张陵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们注意到了你,或者说,注意到了你持有的‘福袋’。” 冯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些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想起了张天军超越人类的恐怖力量。 那个组织,无疑是比金陵军区更加庞大、更加神秘的存在。 被这样的组织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 “组织有规定,所有在册之外的‘异常物’持有者,都必须被‘收纳’。” “通常有两种处理方式。”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加入他们,成为外围成员,接受组织的监管和任务指派。” 冯瑶立刻摇头。 她生性不喜拘束,让她加入一个神秘组织,被条条框框束缚着,还要去执行那些听起来就九死一生的任务,她一万个不愿意。 她只想守着自己的物资,和妹妹一起过安稳日子。 “我不想……” “听我说完。”张陵打断了她,“第二种方式,如果你拒绝加入,组织为了防止‘异常物’的信息和能力外泄,会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冯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陵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洗掉你关于‘异常物’的所有记忆,收缴‘福袋’。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了更残酷的两个字。 “抹杀。” 第457章 压制太岁! 冯瑶闻言,浑身一凛,如坠冰窟。 她不怀疑张陵话里的真实性。那个拥有私家舰队的组织,绝对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做。 刚刚还因为美食和暧昧而升起的粉色泡泡,被这盆冷酷的现实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这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安稳生活,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随时都可能被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看着冯瑶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惊恐表情,张陵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冯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我向组织申请了,让你作为我的‘组织秘书’,留在金陵。 你不需要离开这里,也不需要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你的工作,就是待在我身边,负责处理一些和组织相关的文书、联络和物资调配工作。” 简单来说,就是换个地方当你的‘仓管员’,只不过管的东西更重要,工作也更轻松。 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继续和冯琳待在一起。” 冯瑶的大脑宕机了。 组织秘书? 待在他身边? 她下意识地就想反对。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古代皇帝身边的贴身女官?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她?她和池清澜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我……”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张陵直接堵死了她的话,“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要么,成为我的秘书;要么,被洗掉记忆,或者死。” “当然,”他补充道,“我个人,更倾向于前者。毕竟,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把你从巴山那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总不能就这么让你消失了。”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击中了冯瑶。 她愣愣看着张陵。 他本可以不管她的死活,任由组织来处理她。 但他没有。 他不仅保下了她,还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也根本不想拒绝的选择。 成为他的秘书…… 虽然听起来有点暧昧,但这意味着她能留在他身边,留在金陵,留在这个最安全的地方。 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所谓的反对,不过是她那点可怜的、不想被看作是依附于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可是在绝对的实力和生存的现实面前,这点自尊心,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待在他身边,似乎……也并不是一件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冯瑶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终,所有的挣扎和抗拒,都化作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 “……好。”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张陵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某种莫名的情绪,第一次,在她心底里浮现。 …… 不远处,冯琳房间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颗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鬼鬼祟祟地朝客厅张望。 冯琳按耐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蹑手蹑脚地溜到墙角,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幸运的是,她出来得晚了点。 前面关于“组织”、“抹杀”之类惊心动魄的内容,她一个字也没听到。 她只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成为我的秘书……” “……待在我身边……” “……这是最好的结果……”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家姐姐那声带着点羞涩、带着点认命的“好”。 轰! 冯琳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吨tNt被引爆了。 秘书?! 待在他身边?! 姐姐她……她答应了?! 冯琳瞬间想起了外界关于张陵那些数不清的花边传闻。金陵研究院的美女秘书,个个都和他关系匪浅。 现在,她姐姐也要成为其中一个了? 再回想起刚才饭桌上的暧昧气氛,意义非凡的戒指,以及张陵“教科书级别”的攻略手段…… 真相,只有一个! 冯琳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她的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震惊、了然,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兴奋光芒。 姐姐真是个傲娇鬼!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明明心里喜欢得要死,非要假装出一副抗拒的样子,最后还不是半推半就地从了? 哼,女人! 冯琳在心里给自家姐姐贴上了一个“口是心非”的标签,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了房间,决定明天一定要好好“审问”一下这个陷入爱河而不自知的女人。 客厅里。 见冯瑶终于点头,张陵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在见到冯瑶近期的表现后,尤其是在太岁一战中,她虽然恐惧,却依旧能完美执行命令,这让张陵看到了她身上除“仓管员”之外的潜力。他本就有意提拔她,让她更深地融入自己的团队。 而“组织”的出现,恰好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让冯瑶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个拥有S级空间异物,忠诚、听话,还有一定战斗力的秘书,谁不想要呢? “既然你同意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会让程敏把相关的任命文件和保密协议给你。”张陵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指了指地上的福袋。 “现在,办正事。” 冯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点点头。 她集中精神,意念与福袋连接。 下一秒,张陵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 福袋空间。 再次进入这里,张陵立刻便将目光投向空间中央。 原本被他压缩到十米边长的金属魔方,此刻竟然再次膨胀,直径暴增到近二十米,几乎占据了小半个空间。 魔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透过半透明的金属壁,可以看到被困在其中的“太岁”,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蠕动、撞击。 由血肉和晶体构成的聚合体,像一颗正在疯狂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让魔方剧烈震颤。 它在积蓄力量,试图冲破牢笼。 “看来,单纯的物理禁锢,对它效果有限。” 张陵悬浮在半空中,神色平静。 “让我看看,新的‘千机’,威力如何。” 嗡—— 五道银色的流光从他体内飞出,在空中盘旋、交错,发出清脆的嗡鸣。 它们正是被“金属酶”和“锇铱合金”重铸后的新武器——【千机】。 “去。” 张陵屈指一弹。 其中一枚菱形飞梭,瞬间化作一道银线,悄无声息地刺向金属魔方。 嗤! 一声轻响。 由数万吨高密度合金构成的魔方外壁,在“千机”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飞梭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它,扎入了内部蠕动的血肉之中。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直接在张陵的精神海中炸响。 太岁被激怒了。 被刺中的部位,无数肉芽疯狂滋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瞬间包裹住小小的飞梭,试图将其消化、吞噬。 然而,还没等太岁的攻击奏效,异变陡生! 接触到太岁血肉的“千机”飞梭,其表面的银色光华骤亮。 “金属酶”的特性,被激活了! 贪婪霸道的同化意志,从飞梭上传出。它非但没有被消化,反而主动开始侵蚀太岁的肉体。 这是两个S级灾物之间的特性对抗! 一边是拥有无限再生和吞噬能力的星空寄生体。 另一边是能够将一切生命转化为金属的恐怖“火种”。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响起。 飞梭与太岁血肉接触的地方,冒起一阵阵灰白色的烟雾。 太岁的恢复力显然没能打过金属酶的同化特性。在张陵精神力的精准操控和切割下,金属酶的侵蚀变得极具指向性。 接触的血肉,迅速失去了生命的光泽,变得灰败、僵硬,最后彻底转化为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诡异物质。 金属化,如同瘟疫一般,开始疯狂蔓延! “嗡——!!!” 太岁发出了更加狂暴的精神冲击。 张陵眉头微皱。 【魂压】! 高达16.0的精神力如同巍峨的山岳,瞬间镇压而下,将太岁的精神冲击碾碎。 他冷冷看着在魔方中疯狂挣扎的太岁,加大了对“千机”的操控力度。 金属化的区域越来越多。 眼看自己的身体就要被侵占,太岁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 壮士断腕! 它猛地收缩身体,主动切断了已被金属化的组织。 紧接着,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从直径近二十米的庞然大物,最终凝聚成一个只有三公分大小、如同玻璃弹珠般的血色肉球。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从肉球中散发出来。 它竟开始反向吞噬被它自己切下来的、已经金属化的组织! 张陵清晰地感知到,每吞噬一分金属,太岁本体的恢复速度就提升一分。 一个吞噬金属,提升恢复力。 一个同化血肉,切割敌人肌体。 两边竟然在两种诡异的动态中,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太岁以这种自残的方式,堪堪阻止了全身被金属化的命运。 “有点意思。” 张陵看着只有弹珠大小,却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血色肉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确认了战果。 S级灾物“金属酶”配合他的“磁场掌控”,对同为S级的“太岁”,拥有绝对压制力! 第458章 强化武器,千机2.0 角斗终于告一段落。 张陵悬浮在半空,目光落在被太岁切离,又被“千机”彻底同化为金属的残骸上。 这些金属块,呈现出奇异的暗银色,表面流淌着微光,仿佛还残留着“太岁”的生命活性。 他心念一动,一枚“千机”飞梭飞回手中,同时带回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太岁金属。 入手微沉,质感奇特。 张陵的精神力渗透其中,开始解析其内部的微观结构。 这一探查,让他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这……这是……” 他发现,这种由“金属酶”同化“太岁”血肉后产生的新型金属,竟然完美结合了两种S级灾物的部分特性! 它拥有类似记忆金属的超强恢复力。 张陵试着用精神力将其捏成一团,松开后,它立刻像活物一样,自动恢复成了原来的形状。他又尝试用“千机”在其表面划出一道深刻的划痕,下一秒,那道划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完好如初。 这恢复力,简直就是“太岁”再生能力的金属翻版! 同时,它还继承了锇铱合金的超级硬度。 张陵调动磁场,让两块同样大小的太岁金属和纯锇铱合金进行对撞。 结果,锇铱合金的表面出现了轻微的凹痕,而太岁金属,毫发无伤! “硬度超越锇铱合金,同时具备近乎无限的自我修复能力……” 张陵喃喃自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意识到,他可能无意中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在综合价值上,远超已知所有合金的超级材料! 如果用这种金属来打造“千机”,或者升级他的外骨骼战甲……那他的战斗力,将再次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萌生。 他看向被困在魔方一角,正小心翼翼吞噬金属恢复自身的、弹珠大小的太岁核心。 眼神,就像一个贪婪的农场主,在打量一棵长势喜人的韭菜。 “太岁”本身,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研究价值。 它的能力,无非就是精神污染、重力操控和无限再生。 这些能力,张陵或者已经拥有,或者不屑于拥有。 但是,如果把它当成一个源源不断生产“太岁金属”的活体工厂呢? 割一茬,长一茬。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永不枯竭的发财之道! “真是个好同志啊。”张陵忍不住笑出声。 他决定了。 不杀太岁了。 要把它圈养起来,变成自己的专属金属储备基地。 张陵抬手一挥,操控着那座巨大的金属魔方,开始变形。 魔方不断收缩、拉长、扭曲,最终,在张陵强大的磁场掌控力下,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根长约一米,直径五公分,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暗银色金属棍。 棍子的顶端,镶嵌着一个由透明晶体构成的囚笼,里面封印着那个只有三公分大小的太岁核心。 这根金属棍,既是封印太岁的牢笼,也是张陵未来随取随用的“太岁金属”储备库。 “搞定。” 张陵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金属棍,感觉分量十足。 有了这个意外的重大发现,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心念一动,他的身影从福袋空间中消失。 …… 客厅里。 冯瑶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张陵已经进去了快半个小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由于太岁会发动精神冲击,她根本不敢用自己的意识去探查福袋空间里的情况,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再次呼叫张陵的时候,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张……张院!”冯瑶又惊又喜,“您没事吧?太岁呢?” “解决了。”张陵晃了晃手里那根造型奇特的金属棍,“以后不用担心了,太岁已经被我带走了。” 冯瑶愣愣地看着那根金属棍,又看了看张陵。 啊??? 这就……解决了? 在万米深海掀起滔天巨浪,让“组织”都束手无策的S级灾物,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根棍子带走了? 她的大脑再次陷入了信息过载的宕机状态。 “他带走太岁,是为了我的安全……” 冯瑶看着张陵略显疲惫但依旧俊朗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又一次被触动了。 “谁要他对我这么好了……”她低下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说什么?”张陵没听清。 “没什么!”冯瑶立刻抬头,挺直腰杆,“我是说,您辛苦了!” “嗯。”张陵点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种新型金属,也没心思去揣摩冯瑶的小女儿心态。 “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关于秘书任命的事,等我通知。” 说完,不等冯瑶反应,张陵的身影便再次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冯瑶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捏着那枚温润的银色戒指,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懵逼、感激、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回到地下实验室。 张陵立刻投入到对“太岁金属”的研究中。 他将封印着太岁核心的金属棍放在实验台上,然后从中分离出一小块样品,开始进行各种极限测试。 硬度测试、韧性测试、能量传导测试、耐高温高压测试…… 得出的数据,一次比一次让他惊喜。 这种新型金属的综合性能,几乎在所有维度上都碾压了锇铱合金。 它不仅更坚硬,更耐操,还因为具备“活性”,对能量的传导效率也高得惊人。 这意味着,如果用它来制造“晨曦”武器的能量核心,武器的功率至少能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然而,一个致命的问题很快被发现。 张陵尝试着将一小块不受他精神力控制的太岁金属,放置在一个密封的培养皿中。 仅仅过了五分钟。 那块金属便开始自发地“分裂”,像癌细胞一样,以几何级数增殖。它释放出奇特的波动,开始同化周围的空气,甚至连培养皿的玻璃壁,都开始出现金属化的迹象。 “果然,脱离了我的精神力压制,金属酶的污染特性就会立刻失控。” 张陵眼神一凝,立刻用磁场将那块失控的样品重新压制、收回。 这个发现,让他既高兴又遗憾。 高兴的是,这种恐怖的污染特性,意味着太岁金属只能成为他一个人的专属武器。 普天之下,除了他,再也无人能够驾驭。 这无疑是最好的护身符和底牌。 遗憾的是,这也彻底断绝了将其作为新型材料进行商业化推广,大批量生产列装部队的可能。 “不能商用,发财大计泡汤了。”张陵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 “归根结底,这不是太岁金属有缺点,而是我自己的缺点。”他很快便找到了问题的核心。 “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我的精神力无法长时间离体存在,去压制它的污染本能。如果……我的精神力能够强大到凝如实质,甚至能够永存不灭,是不是就可以制造出‘精神力印记’,永久地烙印在金属上,从而让它变得稳定可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的思绪。 他想起了父亲张天军和那些组织里的千年老怪物。 或许其中就有一些老怪物的精神力,已经超脱了单纯的物理和能量层面,开始涉及到“规则”、“概念”的领域。 他们活了上千年,精神力一定比自己强上数倍。 而自己,虽然拥有了强大的肉体和能量操控能力,但在“质”的层面上,与他们仍有天壤之别。 “看来,修行的路,还长得很啊。” 张陵坐在实验台前,陷入了沉思。 这一世,他走得太顺了。 加上“金属酶”、“太岁”、“千机”这些S级的灾物和装备……他几乎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但也正因如此,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千秋万世书】的能力,是让他可以在死亡后,选择继承前一世的一项“事物”。 可他现在拥有的强力物品,太多了。 如果下一世,他只能选择继承“金属酶”,那没有了“千机”和“太岁金属”,他的战力必然大打折扣。如果他选择了“千机”,那没有了“金属酶”的肉体强化,他又会变回那个“脆皮法师”。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到了一丝难受。 “不行,这些东西,我全都要。” 张陵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想起了【千秋万世书】的规则。 【每经历一次新的‘死亡’方可重置。】 这意味着,他每死一次,就可以锁定一件物品,带到下一世。 “看来,有必要找机会,多死几次了。” 他要利用自己的重生能力,将这一世获得的所有核心体系宝物,全部变成可以永久继承的“遗产”! …… 想通了这一点,张陵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不再纠结于太岁金属无法商用的问题,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自己现有武器的升级改造中。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实验室里,足不出户。 将封印着太岁的金属棍,当成了自己的“材料库”。 他先是从中分离出大量的太岁金属,然后像此前炼化“千机”那般,以【磁场掌控】为炉,以16.0的精神力为锤,开始将这些全新的超级材料,一点一点地融入到“千机”的内部。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加精细、也更加耗费心神的过程。 他需要将太岁金属的“活性”和“修复”特性,与“千机”原本的结构完美结合,同时还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在每一个原子层面都烙下“禁止失控”的规则印记。 嗡——嗡—— 实验室里,高频磁场震荡的嗡鸣声,日夜不休。 张陵盘膝而坐,五枚“千机”飞梭悬浮在他面前,不断地分解、重组,形态变幻万千。 其表面的银色光华,也随着太岁金属的融入,变得越发深邃、内敛,隐隐透着一股暗金色的质感。 “千机进化了,是不是该给它换个名字?” 在一次休息的间隙,张陵摸着下巴,自我吐槽。 “叫‘二千机’?太傻了。” “叫‘万机’?听起来像某种深耕机械。” “还是叫‘千机’吧。” 最终,张陵还是放弃了改名的念头。 “千机,听起来丝滑。” 他很满意这个决定。 可一心忙着研究和“炼器”的张陵,并不知道。 他在离别前,随口交待的人事任命,在这几天的金陵研究院,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459章 金陵吃瓜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冯瑶的脸上。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分钟的呆。 脑海里,依旧回荡着昨天张陵离开时留下的话。 “关于秘书任命的事,等通知吧。” 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在后勤部,她依旧是那个斤斤计较、铁面无私的“女魔头”,但效率却明显下降,好几次都在盘点物资的时候走了神。 晚上回到家,面对妹妹冯琳那“我什么都懂”的八卦眼神,她更是坐立难安,连饭都吃不香。 成为他的秘书……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既期待,又惶恐。 就在这时,床头的通讯器响了。 是程敏。 “冯瑶主管,早上好。张院有份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请您九点前到金陵研究院主楼门口。”程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干练。 “好,我马上就到。” 挂断通讯,冯瑶的心“怦怦”直跳。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一跃而起,冲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挂满了她以前作为运动员时穿的运动服,以及这几年在后勤部工作时配发的墨绿色制服。 她第一次,对自己要穿什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穿制服? 太死板了,像去述职。 穿运动服? 太随意了,像去晨练。 “姐,你穿这件!” 冯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那是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女士西装外套,一条同色的高腰阔腿裤,还有一件真丝质感的香槟色内搭衬衫。 “这是我上周逛街时给你买的,一直没机会穿。”冯琳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到她怀里,眼神里满是期待,“你身材这么好,天生的衣架子,别总穿那些灰不溜秋的衣服,浪费了!” 冯瑶看着手里的衣服,有些犹豫。 这种风格,她从来没尝试过。 “快去换上!”冯琳把她推进了换衣间。 十分钟后。 当冯瑶再次走出来时,冯琳的眼睛都直了。 镜子里的女人,让她感到陌生而又惊艳。 一米八二的身高,被高腰阔腿裤衬托得愈发挺拔,双腿笔直修长,气场全开。 米白色的西装勾勒出她常年运动而形成的完美肩线和腰身,少了几分军人的硬朗,多了几分都市女性的干练与优雅。香槟色的丝质衬衫,为她增添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 她将一头利落的短发梳理整齐,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总是藏在金丝眼镜后,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姐……”冯琳喃喃道,“你真好看。” 冯瑶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失神。 原来,自己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 八点五十分。 一辆军绿色的通勤车,停在了金陵研究院的大门前。 冯瑶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踏上了这片被誉为“夏国科技圣地”的土地。 即便已经来过金陵数日,她依旧被眼前这座研究院的规模和外貌所震撼。 研究院坐落在紫金山南麓,占地广阔,与其说是一个研究机构,不如说是一座充满未来感的科技之城。 主建筑是一座高达三百米的流线型双子塔,表面覆盖着可以吸收太阳能的特殊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着银色的光辉。无数空中廊道和磁悬浮轨道穿梭于各个建筑之间,充满了科幻色彩。 这里,就是张陵工作的地方。 冯瑶整理了一下衣领,怀着一丝忐忑,走向戒备森严的大门。 “同志,请出示你的证件。” 门口,一位穿着蓝色制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大爷,拦住了她。 秦大爷在金陵研究院看了一辈子门,见过的达官显贵、科研泰斗不计其数,眼光毒辣得很。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女人气质不凡,但面生得很,不像是院里的人。 冯瑶递上了自己的军官证和后勤部的工作证。 秦大爷接过证件,在识别器上刷了一下。 “滴——” 屏幕上跳出了冯瑶的信息。 【姓名:冯瑶】 【单位:金陵军区后勤部三号战略储备仓】 【职务:主管】 【安全等级:三级】 “后勤部的?”秦大爷愣了一下。后勤部的人他都熟,可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而且,一个后勤主管,怎么会跑到研究院主楼来? “我来找程敏秘书,签收一份文件。”冯瑶解释道。 “找程秘书?”秦大爷更加疑惑了,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拨通了安保科的电话。 “喂,是小王吗?我是老秦。门口有个后勤部的冯主管,说是来找张院的程秘书……对,你查一下今天的访客记录。” 片刻后,电话那头的王占军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讶:“老秦,放行吧。她是张院今天亲自批的访客。” 王占军? 冯瑶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跳。 她认得这位张陵身边的头号心腹,沉默寡言但行动力恐怖的军人。 秦大爷挂了电话,看冯瑶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能让王占军亲自确认,还让张院的秘书在大门口等着的后勤主管? 这来头不小啊! 他一边给冯瑶办理访客手续,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高挑、漂亮、气质出众,还这么年轻…… 秦大爷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难道……这是张院新收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把访客卡递给冯瑶,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热情和恭敬。 “冯主管,里面请。主楼大厅左转,上三号电梯,直达顶层就是院长办公室。” 冯瑶道了声谢,接过卡,走进了研究院的大门。 在她身后,秦大爷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机,在一个名为“金陵研究院吃瓜一线群”的聊天群里,发出了一条信息。 【门房老秦:@全体成员,红色警报!红色警报!疑似张院第四位红颜知己出现!身高一米八以上,大长腿,御姐范儿,气质绝佳!目前已进入主楼,正前往顶层!】 这条信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研究院。 …… 冯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整个研究院的焦点。 她走进主楼大厅,再次被内部的景象所震撼。大厅穹顶是全息投影的星空,深邃而浩瀚。地面上,一个个小型清洁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过,保持着地面的光洁如新。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专注与自信。 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为改变世界而忙碌。 冯瑶找到一位路过的年轻研究员,礼貌地问路:“您好,请问院长办公室怎么走?” 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研究员,在看到冯瑶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指了指左边: “那边,三号电梯。” “谢谢。” 冯瑶道谢后,径直走向电梯。 而在她身后,那位研究员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金陵第一深情-李博士: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人比老秦描述的还要顶!那气场,那大长腿,绝了!】 【金陵研究院吃瓜一线群】 【焊机战神-王工:照片呢?无图言屌?】 【超级神基因母蟑螂-周姐:李博士,形容一下,什么风格的?是池清澜那种成熟御姐型,还是林雅雅那种清纯白花型?】 【金陵第一深情-李博士:都不是!是一种全新的风格!干练!飒爽!像女王!我感觉她一脚能把我踹飞!】 【门房老秦:@金陵第一深情-李博士,她是不是去找程秘书了?】 【金陵第一深情-李博士:对!我亲耳听到的!她说找程敏秘书签文件!】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娘子纠缠-孙教授:找程敏?那就是张院的人了。嘶……张院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广泛了。】 【材料之光-刘总工:第四个了啊!宋子明、程敏、夏静舒,现在又来一个。张院这是要凑一桌打麻将吗?】 【生化危机-钱老:@全体成员,都严肃点!在工作群里讨论领导的私生活,想不想要年终奖了?(手动狗头)】 【焊机战神-王工:钱老说得对!我们不该讨论!我们应该分析!这个新来的冯主管,到底是什么来头?后勤部的,这个身份就很可疑。】 【超级神基因母蟑螂-周姐:我猜,她肯定是‘异常物’持有者!你们想,能被张院看上,还直接安排进秘书团队的,除了像夏静舒那种有特殊背景的,就只有身怀异能的了!后勤部主管,只是个掩人耳目的身份!】 【金陵第一深情-李博士:有道理!而且她要去顶层,说明是要直接和张院对接。这绝对是核心圈的人了!】 【材料之光-刘总工:那其他三位秘书知道吗?宋子明这个大嘴巴,不冒泡,估计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 顶层,院长办公室外间。 这里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宋子明、程敏、夏静舒三人的办公桌分列三侧,井井有条。 此刻,办公室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宋子明正捧着通讯器,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显然是在一线吃瓜。 程敏则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文件,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她时不时瞥向电梯口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最让人意外的,是夏静舒。 这个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女孩,此刻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460章 池思思:为什么我不是您真正的女儿 叮—— 电梯门打开。 冯瑶迈步走出。 当她看到办公室里的三个人时,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张陵的秘书团队,竟然是这样的配置。 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有些吊儿郎当的帅气青年。 一个气质冰冷,干练得如同AI的女强人。 还有一个……美得不像话,看起来比冯琳还小几岁的女人。 这就是她未来的“同事”? “你就是冯瑶主管吧?我是宋子明。”宋子明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自来熟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这个秘书大家庭!” “你好。” 冯瑶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劲不小,虎口有厚厚的老茧,不像个文职人员。 “程敏。” 程敏走了过来,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你的任命书和保密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你的办公桌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谢谢。”冯瑶接过文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夏静舒,也走了过来。 冯瑶以为,这个看起来最柔弱、漂亮的女孩,可能会对自己抱有最大的敌意。 毕竟,在任何一个“后宫”里,新来的“宠妃”,总会受到排挤。 然而,夏静舒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冯瑶姐姐,你好,我叫夏静舒。”夏静舒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羞怯,但她的眼神却很真诚,“我听张陵哥哥提起过你,他说你很厉害。” 张陵哥哥? 这个称呼,让冯瑶和一旁的宋子明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后宫政治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 “你好。” 冯瑶有些不自然地回应。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夏静舒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主动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了冯瑶的胳膊,姿态亲昵,“你的办公室就在我旁边,以后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一下,不光冯瑶懵了,连宋子明和程敏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夏静舒是什么性格,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姑娘有一定的社交恐惧,平日里除了张陵,跟谁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冯瑶能感觉到,夏静舒挽着她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示好?拉拢? “那个……冯主管,冒昧问一句,”宋子明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凑过来小声问道,“张院安排你,具体负责哪一块的工作啊?是项目对接,还是数据分析?” 这也是程敏和夏静舒最关心的问题。 一个新的秘书加入,必然会涉及到工作和权力的重新分配。 冯瑶看了一眼手里的任命书,上面只有一句话。 【任命冯瑶为金陵研究院院长第四秘书,具体工作内容,由张陵院长直接安排。】 她摇了摇头:“任命书上没写。张院只说,让我听他安排。” 没有直接事务与他们交叉? 听到这个答案,宋子明和程敏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冯瑶的到来,暂时不会冲击到他们现有的工作范畴。 但放心之余,他们心中的好奇和古怪感,却愈发浓重。 一个没有明确职责,只听从张陵个人安排的秘书…… 这不就是古代皇帝身边的“内廷行走”吗? 宋子明看着冯瑶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和夏静舒亲昵地挽着她手的样子,一个更加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 莫非……她真是张院的又一个禁脔? 而且还是男女通吃的那种? 宋子明被自己的脑补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但他作为研究院的“首席情报官”和“吃瓜大队长”,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劲爆的消息。 他找了个借口,溜到茶水间,立刻在那个“吃瓜群”里发布了最新战报。 【宋秘书-前线记者:兄弟们,情况有变!我见到真人了!新来的冯秘书,和我们工作没有交集,是张院的直属秘书!而且,最劲爆的是,夏静舒对她异常热情,主动挽手,叫她姐姐!】 这条消息,再次让群里沸腾了。 【焊机战神-王工:卧槽?!夏静舒?那个见人就躲的社恐美少女?她主动挽别的女人的手?】 【超级神基因母蟑螂-周姐:这信息量太大了!夏静舒可是张院的‘心头肉’啊,她不吃醋,反而去拉拢新人?这不符合宫斗剧的逻辑啊!】 【金陵第一深情-李博士:有没有一种可能……张院的魅力,已经超越了性别?】 【材料之光-刘总工:楼上的,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但是……好像又有点道理。你们没发现吗?张院身边,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最后都会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王占军那样的军人,现在是他的狂热支持者;陈教授、钱老那样的泰斗,对他言听计从;我们这些搞科研的,更是把他当神一样崇拜。】 【门房老秦:所以,结论是?】 【宋秘书-前线记者:结论就是,张院的魅力,已经到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这个新来的冯秘书,要么是身怀绝技,要么就是……魅力过人。总之,是张院亲自选中的人,咱们以后都客气点。】 群里的议论,最终在对张陵超高魅力的共同认知中,达成了一致。 他们这些外人,无论怎么猜,也猜不透那位年轻院长的心思。与其费力去猜,不如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顺便……搬好小板凳,准备看戏。 …… 与此同时,这股由冯瑶引发的“地震”,也传递到了金陵紫金山脚下的那栋别墅里。 池清澜、林雅雅和柳白婕三人,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来自不同渠道的消息。 有的是军区的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有的是研究院的熟人发来的八卦。 消息的核心,都指向同一个人——张陵的第四位秘书,冯瑶。 客厅里,气氛有些沉闷。 池清澜优雅地端着咖啡,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这个“家”里名义上的女主人,她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大度和从容。 她知道张陵不是一个会被世俗情感束缚的男人。 他的世界太大,大到她们这些女人,或许只是他漫长生命中一处处沿途的风景。 接受,并且适应,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只是,心里那股淡淡的酸涩,还是像咖啡的苦味一样,挥之不去。 “又来一个啊……”柳白婕靠在沙发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戳了戳身边的林雅雅,“雅雅,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建个‘后宫姐妹群’了?以后新人进门,也好提前通个气,免得尴尬。” 她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自嘲。 林雅雅只是柔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坚韧。从她决定留在张陵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她相信张陵,也相信自己的选择。 嫉妒吗? 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理解。 像张陵那样的男人,身边围绕着各种优秀的女性,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们能做的,不是去争风吃醋,而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能够跟上他的脚步,而不是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相比于她们三人的复杂心情,别墅二楼,池思思的反应,要直接得多。 “第四个了!妈,已经是第四个了!” 池思思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小脸上满是焦躁和不甘。 她扑到正在看书的池清澜怀里,像只小猫一样撒娇: “那个冯瑶,我见过!就是个傻大个,又高又壮,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张陵哥哥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池清澜放下书,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一丝无奈。 “思思,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张陵他……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来帮助他。” “我也可以帮他啊!”池思思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我也可以当他的秘书!我比那个冯瑶年轻,比她漂亮,比她聪明!!”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急又快,说完之后,脸颊瞬间红透。 池清澜被女儿这童言无忌又大胆直白的话,搞得哭笑不得。 她捏了捏池思思的脸蛋:“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池思思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眼眶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水雾。 “妈,我没开玩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念和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是她们,却不能是我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喊着她“小屁孩”的男人,那个会揉着她的头发,给她买零食,在她害怕时保护她的男人,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她看着他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池清澜、林雅雅、柳白婕,现在又多了一个冯瑶。 她们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分享他的喜怒哀乐,而自己,却永远只能是那个被他当成“妹妹”和“女儿”看待的池思思。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失落和不甘。 池清澜看着女儿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爱慕和执着,心中幽幽一叹。 傻孩子,你以为站在他身边,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意味着你要分享,要忍耐,要接受他生命中无休止的“过客”。 一条光荣而又布满荆棘的道路。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只是紧紧抱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你再长大一点,或许……你就会明白了。” “可是……我做不到,妈妈你有E杯,我只有c啊。为什么我不是您真正的女儿啊……呜呜呜……” “臭丫头,你说什么呢你?找打?” 第461章 奖励工伤一天 地下实验室内。 张陵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他的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对“千机”的最终改造中。 经过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锻造,五枚飞梭已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它们悬浮在张陵面前,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表面不再是光滑的镜面,而是布满了无数肉眼如生物脉络般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正是“金属酶”与“太岁金属”完美融合后,形成的能量传导路径。 自己与“千机”之间的联系,已超越单纯的精神力操控,近乎成为“血脉相连”的共生状态。 它们就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五个器官,是他意志的具现化。 “最后一步,写入核心指令。” 张陵的双眼,迸发出璀璨的金光。 庞大的精神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刻刀,开始在“千机”的“灵魂”深处,烙印下最底层的逻辑。 【指令一:绝对忠诚。】 【指令二:无限变形。】 【指令三:自我修复。】 …… 当最后一道指令写入完成,五枚飞梭一颤。暗金色的光华流转,所有的纹路在一瞬间亮起,又在一瞬间隐去,最终归于平凡。 成了! 张陵吐出一口浊气,露出疲惫神态,不过此时,他内心更多的,是兴奋。 抬手,心念一动。 咻—— 五枚飞梭化作一道流光,缠绕在他的两只手臂上,迅速变形、组合,最终化作一只充满暴力美学的金属臂铠。 臂铠完美地贴合着他的手臂线条,每一个关节都活动自如,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张陵握了握拳,臂铠发出“咔咔”的金属咬合声,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从手臂传递到全身。 虚握五指。 他能感觉到,这副臂铠,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个能量增幅器。他的“磁场掌控”能力通过臂铠释放出去,威力至少提升了一倍! “不错。” 张陵满意地点点头,臂铠瞬间液化,钻入皮肤毛孔,消失不见。除了皮肤下隐约流动的暗金光泽,再无痕迹。 有了这件进阶版的“本命法宝”,他的战力,再次站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张陵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脆响。 该去验收一下外面的工作了。 …… 顶层院长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张陵就看到了有些意外的一幕。 冯瑶、宋子明、程敏、夏静舒,四位秘书竟然都在。 而且,气氛……相当和谐。 冯瑶穿着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正和夏静舒头挨着头,小声讨论着什么。她的脸上,没有了初见时的局促和紧张,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 宋子明和程敏则在一旁处理着文件,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四个人看起来,竟然有种团队合作的默契感。 “张院!” 看到张陵出现,四人立刻站起身。 “都坐吧。”张陵摆摆手,目光在冯瑶身上停留了一秒。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适应得更快。 “程敏,这几天的报告整理一下给我。宋子明,通知军区装备部,新一批‘守望四代’的图纸下午发过去,让他们做好生产准备。” 张陵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 “是!”程敏和宋子明立刻应声。 “夏静舒,”张陵看向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女孩,“我让你画的东西,画好了吗?” “画……画好了!” 一张A3图纸被双手递上。 线条繁复,构图大胆。 那是一台仿生外骨骼机甲,背部设计了折叠式磁力翼,整体造型参考了鞘翅目昆虫,兼顾了流体力学与防御力。 “不错。”张陵接过图纸,满意地点点头。 这张图,是他根据自己对“磁场掌控”和“太岁金属”的理解,提出的一个概念,再由拥有极高艺术和设计天赋的夏静舒,将其具象化。 这,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下一套战甲原型。 夏静舒松了口气,耳根微红。 “冯瑶。” 张陵最后看向冯瑶。 “到!”冯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张陵忍不住失笑:“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教官。” 他顿了顿,说道:“给你分配的第一份工作任务来了。” “张……张院,您说。” 冯瑶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 “别紧张。”张陵走过去,手指轻轻在那个福袋上弹了一下,“就是……我要借你的宝贝用两天。” “什么?” “不行!不行!” 冯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开两米远,背靠着墙,一脸视死如归,“这是我的命!除了这个,你要什么都行!哪怕是……” 她咬了咬牙,视线在张陵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张陵:“……” 旁边的宋子明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夏静舒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冯瑶,又看看张陵,欲言又止。 “想什么呢?”张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是那种人吗?我是带你去cER实验室,做空间波段分析,顺便给这玩意儿做个全面体检。 这段时间光顾着忙别的事,还没好好研究过这东西的空间原理。” 听到是去实验室,冯瑶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更白了。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被送进实验室的异能者,下场通常只有两种: 切片研究,或者泡在福尔马林里当标本。 “能……不去吗?”她弱弱地问。 “不能。”张陵拒绝得干脆利落,“作为我的秘书,你的身体状况和能力数据必须透明化。 冯瑶,你也不想哪天这东西突然失控,把你和你妹妹一起吞进去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冯瑶的软肋。 她垂下头,像只斗败的公鸡,松开了攥着福袋的手。 “宋子成。” “张院,您说。” “带冯主管去cER实验室。”张陵指了指一脸丧气的冯瑶,“最好做个全套检查,我要尽可能最详尽的数据。” “明白!” 宋子成推了推眼镜,看向冯瑶笑了笑,“冯瑶,请吧。放心,我们只抽血,不切片,除非必要……” 冯瑶打了个寒颤,求助似的看向夏静舒,却发现后者正低头盯着脚尖。 她只能认命,抱着福袋,像奔赴刑场的烈士般跟在宋子成身后。 “那我也先回去了。” 程敏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动作利落,“‘守望四代’的生产线还需要最后签字,另外军区那边的物资调拨单也得我去核对。这里……就不打扰张院了。” 宽敞的办公室又安静了。 “静舒。” “啊……在!” “刚才冯瑶能那么快放下戒心,融入这里,你功劳不小。” “以老带新,安抚情绪,做得不错。我原本以为你只懂画画,没想到做思想工作也有一手。” 夏静舒有些慌乱地摆手:“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冯瑶姐姐一个人刚来,挺不容易的……” “有功就要赏。” 张陵打断了她的谦虚。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 夏静舒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腰肢抵上了坚硬的办公桌沿,退无可退。 “张……张院……”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呼吸开始急促。 张陵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与桌沿之间。 “机甲图纸我很满意。” 张陵低头,视线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你的‘懂事’,我更满意。” “既有功,当赏。” 夏静舒呼吸急促,脸颊绯红如血,“张……张院,不用……” “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张陵打断她。 “啊?”夏静舒愕然抬头,撞进某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因为明天,你大概率是起不来的。” 夏静舒的瞳孔猛缩,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没等她做出反应,张陵的手指微微一勾。 啪嗒。 办公室门锁反锁。 紧接着,窗帘在磁场操控下无风自动,严丝合缝拉上,将正午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室暧昧的昏暗。 “张院,这是白天,不好,唔……” 惊呼声被吞没。 设计图纸散落一地,充满暴力美学的机甲草图上,很快便压上了一道柔弱无骨的身影。 …… 次日清晨。 程敏看着空荡荡的三号办公桌,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长办公室大门,面无表情地在考勤表上,给夏静舒那一栏勾选了“病假”。 备注理由,她略作沉吟,敲下两个字: 工伤。 第462章 研究福袋 翌日,晨光熹微。 张陵指尖划过平板显示器,上面是两份并列的报告。 一份来自金陵研究院最顶尖的生物物理实验室,结论清晰: 无异常能量反应,福袋材质为未知植物纤维,也不具备任何放射性或有害生物模因。 另一份,是冯瑶的全身深度体检数据,各项指标完美得不像一个在末世挣扎了六年的人,甚至比军区最顶级的特战队员还要健康。 确认无虞,张陵关闭了屏幕。 他起身,走向被安排在隔壁休息室的冯瑶。 “我要拿走你的福袋,进行为期一周的隔离测试。”张陵的语气平静,不带商量的余地。 冯瑶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双手死死抱住怀中的粗麻袋子,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眼中满是警惕与抗拒。 模样不像是守护一件物品,更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器官。 “你保证过!你不会要走它!”她的声音有些尖利,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会要走它,”张陵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关节上,“我只是借用。之后它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手上。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你好。” 他缓步逼近,强大的精神力如无形的潮水般弥散开来。 他没有刻意施压,但那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感,还是让冯瑶的呼吸一滞。 “不……不行……”她嘴上还在抗拒,但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 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瞳孔微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莫名呈现出类似戒断反应的焦躁与不安。 张陵停下脚步,静静观察着,内心开始不断运转思绪。 冯瑶的反应,超出了单纯的“舍不得”。 像是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生理与心理双重依赖的恐慌。这福袋,不仅仅是一个空间道具,它更像活体、寄生体,通过某种方式,已经与宿主的精神乃至灵魂产生了深度的链接。 它在改造她,让她将它视为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 分离,对她而言,等同于割裂灵魂。 不过,她的小心思张陵当然也看出来了。 在恐惧之下,张陵却从她颤抖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绝望的、转瞬即逝的精明。 她在评估,在权衡。 这个女人,在用最原始的武器,眼泪和抗拒,来试探他的底线。 思及此处,张陵选择态度柔和些。 “两天,”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却多了一分安抚的意味,“我以金陵研究院院长的名义保证,两天后,它会回到你身边。如果你配合,我会考虑给你申请额外的物资配给,包括你妹妹冯琳下一学年的全部生活补贴。” “我……” 冯瑶的身体还在剧烈挣扎,理智与本能在她脑中疯狂交战。 她当然舍不得,这福袋就是她的命根子。 但只是分开几天,哪怕是一个月,她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只是本能地认为,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如果她表现得太顺从,这个宝贝福袋,恐怕就真的会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最终落入研究院的仓库里了。 这场大哭大闹,是场必要的表演,一场宣示主权的姿态。 最终,在张陵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深邃眼眸注视下,冯瑶的抵抗一点点瓦解。她松开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袋子递去。 “两天……就两天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陵接过福袋,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失去了福袋的冯瑶,坐立不安。 她被安排在一间窗明几净的观察室里,有舒适的床铺,有最新的杂志,甚至还有一台可以点播电影的娱乐终端。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她内心的焦虑。 出乎她意料的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用看小白鼠一样的冰冷眼神打量她。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研究员,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和一份刚出炉的提拉米苏。 “冯瑶小姐,这是张院特意吩咐的,您在巴山待了六年,可能很久没尝过甜品了。放轻松,这里很安全。” 另一位年轻的女研究员,在为她进行常规血液采样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珍宝。见她紧张,还主动开口宽慰: “冯瑶小姐,别紧张。隔离观察只是例行程序。”她将牛奶放在冯瑶面前的茶几上,“我是这里的心理疏导师,你可以叫我王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通过房间里的通讯器告诉我们。” 冯瑶没有碰那杯牛奶,只是警惕地盯着她。“你们……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王姐笑了,推了推眼镜:“当然不会。我们是科学家,不是屠夫。对我们来说,你是一位非常宝贵的‘共生体’样本,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张院亲自下令,你的生活标准,参照A级专家执行。” “A级专家?”冯瑶不解。 “嗯,就是研究院里贡献最大的那一批人。”王姐眨眨眼,“能让张院亲自带来的人,我们可不敢怠慢。” 这种与预想中完全不符的友好态度,让冯瑶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冯瑶的认知被一次次刷新。 她被允许在特定的安全区域内活动。与她交谈的每一位研究员,无论是资历深厚的老教授,还是年轻的实习生,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鄙夷或恐惧。 当得知她是异常物宿主后,他们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怜惜。 仿佛她不是身怀重宝的幸运儿,而是一个值得同情的可怜人。 在几次交谈中,她得知了张陵在研究院内神一般的地位,听到了众人提及“晨曦”系列武器时发自内心的崇敬,也感受到了这个机构高效运转下,为了共同目标而奋斗的昂扬氛围。 一个负责给她抽血检测的小护士,看到她手臂上因为常年伐木、狩猎留下的伤疤,眼眶都红了,一边小心翼翼地采血,一边轻声安慰她:“姐姐,你受苦了。以后就好了,在研究院很安全的。” 食堂里,负责打饭的大叔会多给她舀一勺红烧肉,乐呵呵地说:“姑娘,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种与她预想中冰冷、残酷、充满歧视的场景截然相反的友好,让她无所适从。六年了,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来自陌生人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善意。这让她紧绷了六年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 她开始对这些“同事”产生好感。 不知不觉,在末世中冰封了六年的心,开始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不过,她并没有知晓,在这份友善与怜惜的背后,有多少双眼睛,也在用截然不同的目光,解读着她的存在。 茶水间内,几个刚结束了一轮实验的研究员,正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看见没,那个新来的冯瑶,身材真不错,182的大个子,就是气质有点土。” “废话,山里蹲了六年。不过张院的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啊,前有清冷御姐池清澜,后有知性辅导员柳白婕,现在又来了个野性难驯的运动员款。啧啧,真是人生赢家。”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这冯瑶到底是什么来头?张院亲自从巴山接回来的,还直接给了个后勤主管的实权。” “我听cER实验室那边的哥们说,她身上有个空间系的异常物,容量大得吓人。张院这是看上她的‘口袋’了,还是看上‘口袋’的主人了?” 一个资历较老的研究员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张大院长,不贪污、不腐败,一心为国,呕心沥血地把夏国从泥潭里拉出来。平时就只有那么一点儿xp,又怎么了?换我坐他那个位置,我比他还过分!” 众人闻言,纷纷会心一笑,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就是!劳模也得有娱乐活动嘛!” “再说了,你看跟了张院的哪个女人过得差了?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他们并不知道,这番自以为隐秘的讨论,正一字不落地传入数百米外,顶层办公室里某个人的耳中。 冯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正因为一位研究员分享的笑话而露出久违的笑容,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慢慢融入这个温暖的集体。 她更不会知道,在许多人眼中,她已经被打上了“张陵的另一个禁脔”的标签。 这份友善与怜悯,有多少是出于对一个强大领导者私有财产的尊重与客气。 金陵研究院,异常物质解析实验室内。 这里是整个研究院最核心的区域之一,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冷却的混合气味。环形粒子对撞机轨道在地下延伸,天花板上布满能量传导线路。 冯瑶的那个粗麻布福袋,此刻正悬浮在一个由强磁场构成的无形囚笼中央。 张陵站在主控台前,身后是一众白发苍苍的国宝级物理学家和空间理论专家。 气氛严肃而压抑。 “第一组测试,投放信标,探测内部空间维度。”张陵下令,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实验室。 “是!” 一名研究员按下按钮,一道粒子束射入福袋。 控制台的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曲率稳定,未发现坍塌迹象。正在构建三维模型……模型建立成功!我的天……”负责操作的研究员发出一声惊呼。 屏幕上,一个庞大的三维结构图缓缓成型。那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几何学理解的扭曲空间,层层叠叠,如同一个无限延伸的莫比乌斯环。 “具体数据。”张陵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报告张院,初步测算,其内部有效容积……约等于2.2万个标准集装箱,总容积超过220万立方米!相当于一个大型集装箱港口!” 饶是见多识广的专家们,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空间袋”,这是随身携带一个次元! “第二组,时序探针注入,测试时间流速。” “是!” 另一组实验开始。数分钟后,结果传来。 “时间流速比……外部过去一年,内部……只过去一分钟!” “空间静止……”张陵低声自语。 第463章 楼主保重!我们精神上与你同在! 在张陵高指挥下,一项项实验有条不紊地进行。 测试了福袋的“可视范围”,发现宿主可以将精神力延伸约百米进行物品的存放。 测试了福袋的“容纳范围”,从活体生物到高能放射源,几乎无物不收,唯一的限制似乎是冯瑶的精神力强度。 经过数个小时高强度的实验与数据分析,张陵与一众科学家,成功摸索出了这件异常物的“使用说明书”。 【代号:丰饶之袋(Fukubukuro)】 【三大特性】: 一、【空间存储】:拥有一个体积近似于港口的亚空间,内部物品可被宿主精神力远程取用。 二、【空间操纵】:宿主可消耗精神力,进行短距离(视精神力强度而定,目前冯瑶极限为15米)的空间跳跃,或制造小范围空间切割。 三、【空间静止】:内部时间流速近乎停滞,是完美的“保鲜冰箱”。 然而,当最后一项关于“宿主影响”的测试报告出来时,实验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报告由生物神经学专家递交,上面是一系列冯瑶在与福袋分离后,脑电波与精神力波动的对比图。 “张院,情况……不太乐观。”专家扶了扶眼镜,脸色凝重,“我们发现,在与福袋分离后,随着时间流逝,冯瑶的精神意识出现了不规则的衰减,同时,她的部分深层记忆神经元活性降低,而另一些与‘占有’、‘囤积’相关的本能情绪脑区,却异常活跃。” “更关键的是,”他指向屏幕上一段不断起伏的特殊波形,“我们在福袋本身,检测到了一种微弱但持续存在的‘意识波’。这种波的频率,正在与冯瑶的脑波进行‘同调’。简单来说……” 专家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这个福袋,在缓慢地、持续地侵蚀宿主的性格,改造宿主的大脑。它的最终目的,是让宿主的人格彻底消散,成为它在现实世界的一个‘活体信标’,一个……它空间的一部分。” 将宿主改造为器灵? 冯瑶表现出的“鼠鼠症”,并非简单的心理异化,而是被改造过程中的显着副作用。 她不是福袋的主人。 而是福袋的“奴隶”。 张陵看着报告,沉默不语。 这个结果,印证了他最初的猜测。 “继续进行干涉实验,”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需要一个能够遏制,甚至逆转这个过程的方案。” 他答应过冯瑶,两天后,福袋会回到她手上。 一个安全的福袋。 夜色渐深,研究院的灯火依旧通明。 实验室内,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钢丝。 张陵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分子结构图。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将物理学、生物学、神经科学以及从《虚相真鉴》中领悟到的精神力运用技巧,全部糅合在一起。 “方向错了。” 他拿起记号笔,划掉了白板上一大片关于“生物模因信号屏蔽”的方案。 “福袋的侵蚀,我认为是‘规则’层面的同化。如果用信号对抗规则,就像用沙袋去堵洪水,治标不治本。” 他转身,目光扫过一众满脸困惑的顶尖科学家。 “既然是‘规则’,那我们就要用‘规则’去对抗它。” 他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人之所以为人,在于‘自我’的认知。福袋的规则,是抹去‘自我’,将其同化为‘它我’。那么,我们的方案,就要围绕这个‘自我’展开!” 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张陵让物理学家构建一个能够产生特定赫兹共振的微型力场发生器,用于刺激大脑的“前额叶皮层”,那是人类自我意识的核心区域。 让神经学家设计一套普通人也能练习的“精神锚定训练法”,通过特定的冥想和心理暗示,在潜意识中构建坚不可摧的“自我壁垒”。 他甚至亲自编写了一套复杂的算法,用于监控冯瑶的精神力波动,一旦出现被“同调”的迹象,设备就会自动释放微弱的生物电流,强行中断这个过程。 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大妞冯瑶。 这是一个集物理干涉、心理引导、AI监控于一体的成体系拯救计划。 …… 不过这段时间里,张陵也在进行着自己的“修行”。 别墅的地下训练室内,他闭目盘坐,精神力高度集中。 在他的感知中,新炼成的“千机”臂铠不再是外物,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清晰地“看”到其中每一颗金属原子的排列,能感受到“金属酶”与“太岁金属”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 他正在不断适应这份新获得的力量,同时,心中也在反复盘算着即将到来的“组织”之行。 一个传承数千年,连他父母那样的强者都只是其中一员的神秘组织。 那里,必然隐藏着这个世界最深层次的秘密。 张陵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必须在踏入那个未知世界之前,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极限,将所有能利用的资源,都牢牢抓在手中。 …… 隔离室里的冯瑶,从夏静舒口中,得知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当夏静舒将福袋的恐怖副作用,以及张陵和整个团队为了救她正在不眠不休地努力时,冯瑶彻底呆住了。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强行征用的“工具人”,死活根本没人在意。 可现在,那个男人,和这群素不相识的科学家,竟然在为了保住她这个“人”,而付出如此巨大的努力。 “冯瑶姐姐,你别怕。”夏静舒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张院很厉害的,他一定有办法。” 冯瑶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又想到那个男人,用力点点头。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和算计,只剩下信任和感激,对这个研究院的归属感随之提升。 两天期限匆匆而过。 张陵拿着一个如同手环般的精密装置,以及一份打印出来的《自我意识强化训练手册》,再次找到了冯瑶。 冯瑶的脸色有些苍白,两天没见到福袋,她整个人都在透着一股萎靡。 “这是你的福袋。”张陵将袋子递还给她。 冯瑶几乎是扑过来抢走的,紧紧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感。 “还有这些。”张陵将手环和手册放在她面前,“你都拿着,戴上它,每天按照手册上的方法,训练两到三个小时。这是命令。” “谢谢……”冯瑶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张陵只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 “以后为我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感谢。” …… 研究院的内部论坛,一个仅有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加密板块,此刻正被一条帖子刷了屏。 【主题:关于新任后勤主管冯瑶及其‘伴生手环’的技术解析(附带八卦)】 发帖人正是之前某个高谈阔论的资深研究员。 帖子里,他先是用专业而严谨的语言,分析了张陵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从零到一,研发出相应技术,是何等惊人的技术壮举,将其誉为“精神防御领域的里程碑”。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真正的“主题”。 “……综上所述,张院再次以超越时代的智慧,又双叒叕解决了一个异常物的潜在巨大威胁。但我们不禁要问,驱动张院爆发出如此恐怖科研热情的,仅仅是纯粹的科学探索精神吗?” “众所周知,冯秘书……嗯,外形条件出众。而张院在处理与异性相关的‘项目’时,其效率与专注度,似乎总能突破物理学的极限。” 帖子下方,回复瞬间炸开了锅。 “bIG胆! 我看你是香死了。” “我证明!当时我在实验室,张院为了一个共振频率参数,跟王老吵了半小时,最后把王老说得哑口无言!那专注的侧脸,帅爆了!” “所以结论是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在我们张院这里,是美人能激发英雄的超频模式!” “哈哈哈,真相了!张院,永远的神!”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并开始歪楼到“盘点张院身边的秘书团”时,一条加粗的红色回复,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 发帖人是宋子成。 “咳咳,各位,张院刚让我转告一下。 他说,看大家精力这么旺盛,讨论氛围如此热烈,深感欣慰。 为了不辜负大家的科研热情,决定将‘守望四代’外骨骼系统的神经连接延迟优化项目,提前启动。 项目负责人,就是本帖楼主,王博士。请王博士立刻到我办公室领取项目资料。 张院的要求是,三天内,将延迟从0.03秒,压缩到0.01秒。” 帖子下方,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数秒后,哀嚎遍野。 “卧槽!三天?0.03到0.01?这比登天还难!” “王博士,你死得好惨啊!” “楼主保重!我们精神上与你同在!” 某位发帖的吃瓜博士,此刻正对着屏幕,欲哭无泪。 第464章 顶不住,世界真就危在旦夕了 顶层院长办公室。 张陵放下手中的文件,对面前站着的程敏说道:“通知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程敏点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古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张院,您……真的因为他们讨论您的私事,所以才……” “私事?”张陵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只是看他们太闲了,给他们找点活干。研究院不养闲人。” 程敏看着张陵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觉得,张陵是一个近乎于神的存在,冷静、理智、强大得不像人类。但最近,她发现这个“神”似乎也沾染了一些“人”的气息。 会因为别人八卦而“公报私仇”,会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惩罚”下属,也会在面对那些被他纳入羽翼之下的女人们时,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种感觉,并不坏。 甚至可以说,挺好的。 一个有血有肉,会闹点小脾气的领导者,远比一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神像,更让人感到安心和亲近。 “我明白了。”程敏的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我这就去督促王博士他们的项目进度。” 她转身离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张陵看着她的背影,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闲得发慌。” 他低声自语,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些研究员,还是在说他自己。 …… 世界屋脊,西藏高原。某处海拔超过五千米的大雪山平台。 空气稀薄得能划开皮肤,狂风卷着冰晶,如同刀子般呼啸。 平台的尽头,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金属基地,它的一半嵌入山体,另一半则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俯瞰着下方的万丈深渊。 一架线条狰狞的黑色战斗机撕开云层,带着刺耳的音爆,精准地降落在平台中央。引擎的余热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舱门开启,身材高大挺拔的张天军,从机上一跃而下。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作战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却没有丝毫异样,反而蒸腾着淡淡的白气。 停机坪上,一道倩影早已等候多时。 田玲云穿着一身厚厚的白色防寒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 “老婆!”张天军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一收到你的消息,我连庆功宴都没参加,直接就飞过来了!想我了没?” 田玲云没给他好脸色,清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冷哼一声。 “张天军,你还知道回来?太岁脱困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瞒着我?要不是李大炮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准备一个人死在马里亚纳海沟里,给我留个全尸都不带的?” 她越说越气,摘下厚厚的手套,粉拳如同雨点般砸在张天军结实的胸膛上。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张天军也不躲,任由她捶打,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嘴里连声告饶:“我错了,老婆,我错了!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田玲云的手,将其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德性。”她嗔怪了一句,语气却软了下来。 张天军立刻顺杆爬,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手怎么这么凉?跟你说了,这边冷,多穿点。” 不远处,几名路过的组织成员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强忍着笑意。他们这位在外面杀伐果断、威名赫赫的张副部长,在夫人面前,永远都是这副“妻管严”的怂样。 打闹过后,田玲云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她眼眶微红,靠在丈夫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 “儿子呢?他怎么样了?”互诉衷肠后,她最关心的,还是张陵。 提到儿子,张天军的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写满了骄傲。 “好着呢!那小子,现在可了不得了!”他神秘一笑,然后像是献宝一样,凑到田玲云耳边,低声说道,“我把我们攒了这么多年的贡献点,给他换了一个‘序列’名额。” “什么?!”田玲云猛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震惊。 她太清楚“序列”名额意味着什么了。 “序列”人员,是组织的未来,是人类文明的火种。每一个名额的授予,都需要经过元老会最严苛的审核。他们享受着组织最顶级的资源倾斜,承担着最核心的使命,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选之子”。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他们夫妻二人,作为组织的核心高层,出生入死,不眠不休地工作,积攒下来的贡献点,换算下来,足足需要一百年的时间! 张天军竟然舍得? 不,更让她震惊的是,组织竟然会同意! “你疯了?把所有家底都掏空了?”田玲云的声音都在颤抖,“而且……组织的高层议会,怎么会批准一个刚加入不久的新人,进入‘序列’?这不合规矩!” 张天军看着妻子震惊的模样,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一开始,他们也不同意。”张天军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我申请的时候,马尔科那老家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我以权谋私,浪费组织资源。” “然后呢?”田玲云追问。 “然后,”张天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把一份战报,甩在了他们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将张陵在太岁一战中,惊世骇俗的表现,告知田玲云。 从张陵迅速找出破局办法,提出“纳米机器人内部瘫痪”的作战构想,到他以【磁场掌控】驱动万吨金属,在万米深海与太岁鏖战;从他被太岁重创濒死,到他以昏迷之躯,凭借“先驱蜂群思维”远程操控纳米机器人,反向压制太岁…… “……他用精神力,同步操控上千……哦不上万颗钨金球,在万米深海组成了金属星环……之后更是将数万吨金属瞬间液化,铸成囚笼,把太岁硬生生封印了起来……” 张天军的叙述平铺直叙,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田玲云的心上。 当她听到张陵在力竭昏迷的状态下,依然能通过预设的纳米机器人程序,将S级灾物“太岁”压制得服服帖帖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自己的儿子,那个二十年前还需要她抱在怀里,需要她用精神力温养的脆弱生命,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这……这还是她那个需要操心,需要庇护的儿子吗? 这种匪夷所思的战力,这种运筹帷幄的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天才”的认知范畴。 “所以,当我把这份战报提交给议会后,那帮老家伙们只开了一分钟的会,就全票通过了。”张天军摊了摊手,一脸“我儿子就是这么牛逼”的表情。 “你这个混蛋!”田玲云又惊又喜,又是一顿粉拳捶在张天军的胸口,“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害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久!” 打闹过后,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远方的雪山。 “既然你过来了,那到时候谁去接陵儿来总部受训?”田玲云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很清楚,组织里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或多或少都有些性格缺陷。 有的偏执,有的孤僻,有的暴戾。 她很担心张陵年轻气盛,会和那些“老怪物”们起冲突。 “放心吧,”张天军拍了拍她的手,“我请了袍哥儿出马。” “袍哥儿?”田玲云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是萧老啊……那我就放心了。” 张天军口中的“袍哥儿”,正是组织内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级人物,萧无恤。 这位活了近千年的“老妖怪”,是组织议员级的成员,也是当年将他们夫妻二人引入组织的引路人。 萧无恤的性格,在怪人云集的组织里,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为人温和,与世无争,最喜欢当和事佬,组织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卖他面子的。 有他去接张陵,田玲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萧老已经很久没出山了,没想到你居然能请得动他。”田玲云感叹道。 “那当然,我可是把陵儿夸上了天,说他是千年一遇的奇才,未来的希望。萧老对这种‘好圣孙’最感兴趣了。”张天军得意地说道。 田玲云白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的吹嘘。 有萧无恤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长辈在前面引路,张陵的组织之行,想必会顺利许多。 “有萧老出马,陵儿那边就稳了。” “我这边一切都好,‘黑曜石’很稳定,最近都没有异常波动。”田玲云聊起了自己的工作,语气轻松,随即又斜了张天军一眼,带着几分嘲讽,“不像某些人,镇守的‘太岁’跑了出来,最后还要靠儿子来收场。” “是是是,老婆大人最厉害,为夫自愧不如。”张天军再次告饶,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他心里却是一暖。 看来,妻子并没有因为张陵并非亲生,而对他的爱有丝毫减少。 这份视如己出的疼爱,二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英年早逝的,他们真正的亲生儿子,张陵的大哥。 那个同样天赋异禀,却在一次任务中英年早逝的亲生儿子……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也和陵儿一样,是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吧。 一丝神伤,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连田玲云都未曾察觉。 “说正事。”张天军收敛了玩笑的神态,神情严肃,“总部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关于……‘献祭’的人员,找得如何了?” 他与田玲云职责不同。他偏向于一线战斗,镇压实体化的“灾物”;而田玲云则偏向于辅助与后勤,负责镇压那些“概念”或“模因”类的异常,对于组织内部的事务,比他知道得更多。 听到“献祭”二字,田玲云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很难。”她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这一次,我们凑齐了二十个‘志愿者’,才总算是暂时稳定了‘那位’。但是……一次比一次难,一次比一次频繁。”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无尽的雪原,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位于组织总部最深处,维系着整个世界安危的恐怖存在。 “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找齐符合条件的‘祭品’。如果找不齐……我不知道上面的那几位大佬,还能不能顶得住。” “如果他们顶不住,”田玲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这个世界,真就危在旦夕了。” 第465章 师公:萧无恤 张天军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口中的“那位”是什么。 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潘多拉病毒,太岁,冰雪尸王……这些在世人眼中足以灭世的灾难,与“那位”比起来,不过是癣疥之疾。 一旦“那位”失控,整个地球,乃至整个现实,都将消弭。 沉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强如他们,在面对这种关乎世界存亡的巨大压力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许久,张天军才打破沉默,他握紧妻子的手,沉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岗位。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田玲云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是啊,他们只能相信,相信组织,相信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们,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像二十年前,他们相信,那个名为“张陵”的孩子,会成为他们未来的希望一样。 …… 一旬时光,转瞬即逝。 金陵,紫金山麓,张陵的别墅门口。 张陵与冯瑶并肩而立,等待着组织到来。 张陵立于别墅门前,一身深灰西装剪裁利落,勾勒出如松柏般挺拔的脊梁。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场,但那股久居上位、掌生杀大权的从容,让身旁的冯瑶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冯瑶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平光镜,手指微微收紧。 她今日换下了后勤部的作训服,黑色西装套裙包裹着常年锻炼的紧致身躯,长发挽起。 昔日那个在山林间野性十足的“屯屯鼠”,此刻竟有了几分精英秘书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别墅二楼的露台上,池清澜、柳白婕、林雅雅几女远远地望着。 她们已经隐约知晓,冯瑶的身份特殊,不仅仅是后勤主管那么简单。她的“秘书”责任,似乎与某个神秘的部门有关。 “看样子,张陵这次是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柳白婕轻声说道。 “冯瑶也跟着去,她的新身份,应该就是负责联系那边的吧?”林雅雅猜测道。 池清澜的美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她比其他人了解得更多一些: “我听张陵提过,国家有一个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绝密部门,代号……707。或许,就是他们来人了。” 她猜对了一半,但没全对。 “来了。” 张陵眼皮微抬,目光刺向苍穹。 就在这时,一阵无形的压力,从天空中笼罩下来。 没有刺耳的轰鸣,没有狂暴的气浪。 一架通体漆黑,不带任何国别与军队标识的战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墅上空二十米处,静静悬停。 那流畅而充满科幻感的线条,那反重力引擎运作时散发的淡淡蓝色辉光,瞬间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远处的几栋别墅里,一些身份尊贵的住客也被惊动,纷纷走出家门,仰头观望,脸上写满了惊骇。 “那是什么?最新的军用飞行器?”一个穿着高尔夫球衫的中年男人,声音干涩。他是某能源巨头的掌舵人,自诩见过世面,此刻却觉得喉咙发干。 “军方?你看它上面有任何标识吗?”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是退下来的省部级大员,眼神锐利,“这悬停技术,至少领先我们现在公开的十年!看来,我们对这位张院长的能量,评估还是太低了。” “是来接张陵的……国家对他的重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那架战机,喃喃自语: “看来,我们之前对张陵的投资,还是太保守了。立刻去准备一份厚礼,不,把我们集团最新研发的通讯芯片样品,送给池思思小姐!” 旁边有人附和道:“没错,讨好张陵本人太难,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才是上策!” “还是两位老道!我们得想办法讨好张院长身边的人!” 这些在外界跺一跺脚就能让如今经济震颤的大人物们,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后,愈发坚定了要与张陵搞好关系的决心。 张陵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庞然大物,心中同样掀起了波澜。 “垂直悬停,没有看到任何矢量喷口,也没有旋翼……是反重力引擎,或者强磁场斥力技术。”冯瑶在一旁,用她有限的物理知识,发出了惊叹。 “张陵,那……那是什么飞机?” 张陵的目光锐利如鹰,他没有回答,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作为金陵研究院的最高负责人,他接触过夏国最顶尖的军事机密。 无进气道的设计,完美规避雷达探测的特殊涂层,驱动着庞大机身的引擎…… “这是第六代战机‘黑龙’。”张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异,“夏国刚刚研制出的第六代战机,目前全世界只有三架原型机,每一架都代表着人类航空科技的巅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架战机的含金量。 它能在三分钟内,从海平面爬升至临近空间;它装备的“龙息”定向能武器,一击便能瘫痪传统航母战斗群的电子系统;它搭载的局部现实扭曲力场,能让它在空中做出匪夷所思的机动,寻常的导弹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机”,而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天空堡垒”。 张陵自己的“幽灵”战机,在“黑龙”面前,也只能说是在某些特定领域(如隐蔽性与单兵契合度)略有优势。 他曾以为,这种国之重器,只会在最关键的战争中,作为扭转战局的底牌出现。 却未曾想,组织派来接他的,就是如此先进的试验机。 这个神秘组织的能量,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张陵手腕上的智能终端,屏幕忽然亮起。 一道虚拟的身影,投射在半空中。那是一个穿着白袍,看不清面容的形象。 “抱歉,张陵小友。”老人的声音通过腕表传出,温和醇厚,如同春风拂面,“老朽不知你这住处附近,还有这许多普通人。如此登场,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他说着,虚拟形象还对着张陵的方向,遥遥作了一个揖。 张陵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腕表智能系统,经过他多年的学习和改造,融合了阮玉这位顶级黑客的全部技术精华,又经过他自身精神力的加密,其防御等级,足以让全球任何一个黑客望而却步。 而眼前这个老人,不仅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进来,甚至还能反向调用他的投影功能。 高手。 绝对的顶级高手。 不是指战力,而是指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入侵手段。 但见对方态度友好,并无恶意。 “前辈客气了。”张陵压下心中的惊异,平静回应,“如何登机?” “战机不便降落,委屈小友自行上来了。”老人笑道。 “好。” 张陵没有废话,转身对冯瑶偏了偏头:“走。” 车库大门洞开。 一辆磁悬浮飞车滑出,承载着两人,在反重力波束的牵引下,平稳上升,没入战机腹部开启的舱门之中。 …… 机舱内别有洞天。 没有逼仄的仪表盘和复杂的管线,入目是一片极简的银白色空间,宽敞得像个私人会客厅。 刚才那位白袍老者,正负手立于舷窗前,看着脚下缩小的金陵城。 听到脚步声,老者转过身。 他的目光略过冯瑶,并未停留,而是直直落在张陵身上。 那眼神很奇怪。 没有审视,没有威压,反而带着一种……看自家出息晚辈的慈爱与欣慰。 “像,真像。” 萧无恤捋了捋胡须,啧啧称奇,“这眉眼像你妈,但这股子藏在骨子里的傲劲儿,简直跟你那个犟驴老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两个小崽子,没想到把你生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给我看看。” 张陵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护在冯瑶身前:“前辈认识家父?” “何止认识。” 萧无恤走到沙发前坐下,随手倒了两杯茶,推到张陵面前,笑容和蔼: “我的乖徒孙,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公。” 徒孙? 张陵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关于父母的一切信息,却一无所获。 “别猜了,你爸妈当年是我领进门的。” 萧无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道: “当年你爹那个愣头青,和你妈那个暴脾气,那是从藏边打到昆仑,又从昆仑打到东海。两人谁也不服谁,见面就掐,掐完就打,打完还要互相吐口水。” 说到这,老头乐不可支,拍着大腿笑: “最后还是老头子我看不下去了,把他们俩关进‘小黑屋’里禁闭了三个月。本来是想让他们反省,结果倒好,放出来的时候,这俩人手牵着手,直接找我来讨喜糖吃了。” 张陵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画面感……太强了。 那个在深海里这硬汉老爹,和那个温柔如水的母亲,当年竟然是这种欢喜冤家? “所以啊……”萧无恤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柔和,“你叫我一声师公,不亏。” 张陵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却又毫无架子的老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父母的引路人。 组织的元老。 这种身份,没必要编故事骗他。 更重要的是,他在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善意。 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护犊之情。 “师公。” 张陵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随即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冯瑶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 萧无恤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随手扔给张陵: “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是老头子我早年间随手炼的小玩意儿,给你当个见面礼。” 张陵接过木盒,入手沉重。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黑金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那是…… 张陵瞳孔微震。 “这……” “拿着吧。”萧无恤摆摆手,目光看向窗外的云海,语气变得深沉,“这趟去总部,路不好走。这么多年,有些老家伙,脑子里的思想太陈旧。有了这个,你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转过头,看着张陵,眼中精光爆射: “记住,你是张天军和田玲云的儿子,也是我萧无恤的徒孙。到了那儿,若是有人敢倚老卖老……”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一股恐怖的煞气一闪而逝: “你就给我往死里揍!天塌下来,师公给你顶着!” 第466章 前往组织总部 张陵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不问缘由、不计得失的庇护了? 前世,没有。 今生,父母虽爱他,却背负着沉重的使命,聚少离多。 他早已习惯独自面对一切,用冷静和算计武装自己。 而眼前这位自称“师公”的老人,却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了他一份最厚重的承诺。 “多谢师公。”张陵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萧无恤的煞气收敛得无影无踪,又变回那个邻家老头的模样,他指了指张陵手中的茶杯,“尝尝,昆仑山顶的雪水泡的野茶,外面喝不到。” 张陵将卡片收好,端起茶杯,不再客气。 战机内部空间巨大,飞行平稳得如同静止。 冯瑶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好奇地打量着这架充满未来感的战机,特别是那无缝衔接的机体和完全看不到引擎喷口的尾部。 “师公,这架‘黑龙’战机……据我所知,是夏国军方最高机密,组织怎么会?”张陵放下茶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黑龙?”萧无恤闻言,哑然失笑,“这名字倒也贴切。不过在我们这儿,它叫‘玄鸟’。至于技术嘛……”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组织授权给夏国的。我们这边,向来是构想一代、研发一代、自制一代、下发一代。这‘渡鸦’,在我们这儿,已经是准备淘汰的型号了。” 冯瑶在一旁听得嘴巴微张。 领先世界至少十年的第六代战机,在这里居然是淘汰货? 那不淘汰的得是什么样? 张陵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吐槽道:“构想、研发、自制、下发……这思路,怎么听着跟夏国几十年制定的科技发展计划差不多?” “哈哈哈!”萧无恤放声大笑,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深意,“傻小子,原本都是一家,思路能差到哪里去?” 原本都是一家…… 张陵心头剧震,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莫非,这个神秘的组织,并非仅仅是与夏国合作,而是曾经……直接出手,以某种形式统治或者引导过这片神州大地? 他想起那些被抹去的灵异文化,想起父亲那句“观测即是链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椎升起。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 战机撕开云层,金陵城已在身后化作一个渺小的光点。 别墅的露台上,池清澜、柳白婕、林雅雅几女并肩而立,目送着那架黑色的战机没入云霄,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会回来的。”池清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和我们说好的。” “嗯。”柳白婕挽住她的手臂,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他从没食言过。” 林雅雅和池思思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头。 她们都相信他。 就像在绝望的末世里,相信黑夜过后,太阳终将升起。 …… 回到战机内部。 张陵将心中的猜测压下,他知道,有些答案,需要他自己去寻找。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我是说,从不打不相识,到……” “到打到床上去了?”萧无恤促狭地眨眨眼。 张陵:“……” “哈哈哈,开个玩笑。”萧无恤摆摆手,“他们俩啊,就是天生的对头,也是天生的绝配。 你爹那身蛮力,只有你妈的精神力能压得住。你妈那份悲天悯人的心,也只有你爹的混不吝能护得周全。 两人从认识开始,就没消停过,一路打打闹闹,就这么过了几百年。” 几百年…… 张陵心中再次被这时间尺度所震撼。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另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 “我……是不是还有一个亲哥哥?” 机舱内的气氛,骤然一滞。 萧无恤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没有说话。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流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组织的能力,不是能让人复活吗?”张陵追问,声音有些干涩,“就算他……死了,也应该能……” “陵儿。”萧无恤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疲惫,“有些事,等你见到你父母,让他们亲口告诉你吧。”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张陵一眼。 “现在,时机未到。” 张陵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那个便宜哥哥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比死亡本身,更残酷的真相。 一路向西,战机穿过连绵的雪山,跨过无垠的荒漠。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到荒芜,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仿佛世界尽头的苍茫。 不知过了多久,萧无恤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了。” 张陵精神一振,朝窗外望去。 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翠绿草地,草地中央,突兀地立着一口井。 一口古朴的、青石堆砌的井。 战机缓缓下降,悬停在井口上方。 张陵的【魂压】瞬间释放,笼罩了那口井。 下一秒,他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这口井……从井口到井壁,再到深不见底的井底,竟然全是由纯度高达99.99%的纯银打造! 银井? 这是什么恶趣味? 钱多烧的? “师公,总部……在哪?” 冯瑶也探头探脑地看着下方,除了草地和一口井,什么都没有。 “小娃儿,好好看着。”萧无恤卖了个关子,随即对着空气下令。 “‘玄鸟’,目标井口,最大速度,冲进去。” “是,议员阁下。”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机舱内响起。 下一秒,整架战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推,毫无征兆地朝着那口直径不过十米的井口,悍然撞去! “啊——!” 冯瑶的尖叫声刺破了机舱的宁静。 视窗外的青翠草地与那口诡异银井在视野中急剧放大,仿佛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 冯瑶的瞳孔缩成针尖,大脑皮层炸开一连串乱码。 疯子!这一老一少全是疯子! 求生本能压倒了理智,她像只受惊的土拨鼠,身形一缩,滑向福袋。 但在半个身子没入异次元空间的刹那,她动作一顿。 要是撞死了,张陵要是挂了,她这刚抱上的“金大腿”岂不是还得断? 冯瑶咬着牙,硬生生从袋口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扒着边缘,发丝在失重环境中狂乱飞舞,对着那两个稳如泰山的背影发出凄厉嚎叫: “张陵!萧老头!刹车啊!要撞上了——!!” 萧无恤看着那只在半空中若隐若现、还探出个脑袋瓜的女孩,捋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危急关头,还知道惦记自家男人和长辈,这个徒孙媳妇,不错。” 他随即转向一旁稳如泰山的张陵,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小娃,怎么一点都不怕?就不怕师公我老眼昏花,带你一头撞死在这?” 张陵端着茶杯,杯中的茶水在战机极速俯冲的惯性下,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并非单纯的定力,在他的指尖,极微弱的蓝色电弧一闪而逝。 “您是我师公,当然不会害我。” 这话语,听似是全然的信任,实则是张陵根本不怕死的底气。 再说了,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一个能随意调动“黑龙”战机的组织元老,一个刚刚才给了自己护身符、许诺为自己撑腰的长辈,怎么可能用这种低级的失误来害死自己? 这更像是一场测试。 测试他的胆魄,测试他的判断力。 “好小子!” 萧无恤眼中精光一闪,赞叹道,“不骄不躁,临危不乱,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你爹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咋咋呼呼地跳起来了。你比他强!” 张陵心中,对这位师公的好感,再次提升。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活成了人精,却又不摆架子的聪明人。 冯瑶看着那两爷孙在坠毁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心中无语。 毁灭吧,累了。 她“嗖”一下缩回脑袋,闭着眼等待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剧烈震动和金属撕裂声并未传来。 福袋外界,一片死寂。 她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福袋,视野恢复的瞬间,眼睛立马睁得老大。 他们,已经不在那片草地之上。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恢弘世界。 穹顶之上,并非天空,而是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如同玉石般的物质,上面镌刻着复杂而玄奥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缓缓流淌,模拟着日夜星辰的交替。 他们此刻,正悬浮在一座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地下都市上空。 无数条闪烁着能量光芒的空中轨道,在林立的摩天大楼之间纵横交错,各式各样造型奇特的飞行器在轨道上有序穿梭,构成了一幅井然有序的未来交通图景。 下方的建筑风格更是光怪陆离。 有的建筑如同参天巨树,由某种金属和植物共生的材料构成,枝干间悬挂着一个个独立的居住单元,闪烁着温馨的灯火。 有的区域则完全是赛博朋克风格,霓虹灯牌组成了光怪陆离的广告洪流,全息投影的巨大神龙和凤凰在楼宇间穿梭嬉戏,冰冷的钢铁丛林与迷幻的电子信息流完美融合。 更远处,一座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岛屿,被能量瀑布连接,上面亭台楼阁,古色古香,宛如仙境。 这座城市的规模,远超张陵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 它充满了西式科技感,却又处处透着东方的古典神韵,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这里被完美地糅合成一个瑰丽而奇妙的整体。 “这……这里是……” 冯瑶从福袋里钻了出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 她以为自己见过的金陵城已经足够震撼,但和这里比起来,金陵就像一个落后的村镇。 “呵呵,傻眼了吧?” 萧无恤看着徒孙和孙媳妇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暗笑,自豪感油然而生。 第467章 序列28 “陵儿,要不要听师公讲故事。” “乐意之至。” “从前,有只蛙坐在井里,它看到的月亮,只有井口那么大。于是它告诉所有朋友,月亮就那么大。朋友都嘲笑他,说他是井底之蛙。” “我们组织的创始人,却很喜欢这个故事。他认为,这个故事的立意很高。它警醒世人,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或许只是我们认知里的那口‘井’所呈现的模样。只有打破这口‘井’,才能看到真正的天地。” 萧无恤的目光变得悠远。 “于是,创始人便利用了一些‘手段’,将组织的总部,隐藏在了这口‘井’下。凡是能进入这里的人,都意味着,他们已经拥有了打破自身那口‘井’的勇气和觉悟。” “这口井,既是入口,也是一种筛选,更是一种警示。” 张陵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下方那座庞大的地下都市群。 井中观月…… 井底之蛙…… 他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萧无恤有些意外的话。 “师公,我觉得,坐在井里看月亮,也未必是错的。” 萧无恤一愣:“哦?怎么说?” “对于一只真正的青蛙而言,井口大的月亮,或许就是它认知里的全世界。它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安然自得,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张陵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强行将它拉出井口,让它看到无垠的星空,它或许会因世界的广阔而震撼,但更有可能,是因自身的渺小而绝望,最终在对未知的恐惧中灭亡。” “所以,关键不在于井大井小,而在于,坐在井里的是谁。” “是甘于现状的青蛙,还是……心怀天地的潜龙。” 萧无恤怔怔地看着张陵,半晌,才抚掌大笑。 “好!说得好!” “不愧是天军的儿子,看问题的角度,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张陵会顺着他的思路,去赞叹创始人的立意高远。 却没想到,张陵直接跳出了故事本身,从另一个维度,解构了这个寓言。 这小子,不仅有打破“井”的勇气,更有定义“井”的野心! “你说的没错。”萧无恤收敛笑容,神情郑重,“所以,组织从不强求。我们只为那些不甘于做‘青蛙’的人,提供一个跳出井口的机会。” 他指着下方的世界,开始为两人介绍。 “这里,我们称之为‘井中界’。”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座城市,面积差不多相当于一个魔都。但整个井中界的总面积,差不多有一个新疆省那么大。” 张陵心中一动:“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各有用处。”萧无恤的回答滴水不漏,“有的是试验场,有的是生产基地,有的是……牢笼。” “至于人口,”他继续说道,“井中界常住人口大约在三百万左右,全部都是组织的核心成员、预备成员,以及他们的家属。哦,对了,这其中大部分是克隆人,负责一些基础的维护和服务工作。” “克隆人?”张陵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对。”萧无恤点头,“绝对忠诚,没有感情,不会疲惫,是最好的劳动力。当然,他们的基因序列被锁死了,没有生育能力,寿命也只有五十年。” 张陵没有对此发表评论,只是默默记下。 一个能批量生产克隆人的组织,其生物科技水平,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科技方面嘛……”萧无恤笑了笑,“这么说吧,你们夏国现在引以为傲的武器,呃,除了你的之外,其核心技术,来自于我们二十多年前淘汰的技术草案。” 冯瑶:“……” 这逼,装得清新脱俗。 战机在空中交通管制系统的引导下,平稳地飞行着,一路朝着井中界最中央的区域飞去。 那里,矗立着一片让张陵都感到心神震撼的建筑群。 …… 建筑群坐落于井中界这座庞大都市的正中心,仿佛是整个地下世界的绝对核心。 它并非单一的风格,而是由数个风格迥异,却又以一种玄奥方式和谐共存的区域组成。 东侧,是一片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形状的建筑,黑白分明的阴阳鱼化作两座主楼,盘旋而上,楼体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数据流瀑布。 周围环绕着八座稍矮的塔楼,对应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 西侧,则是一片充满了神圣与庄严气息的区域。一座巨大的十字架造型的纯白建筑高耸入云,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在它周围,无数哥特式的尖顶教堂和修道院星罗棋布,悠扬的唱诗班歌声隐约可闻。 南侧,一座巨大的金色“卍”字建筑坐落于此,佛光普照,梵音阵阵。周围环绕着无数金顶红墙的寺庙和佛塔,充满了宁静与祥和。 北侧,则是现代与后现代风格的结合体。 数百座高度超过千米的摩天大楼组成了钢铁森林,楼体之间由无数条空中廊桥和磁悬浮轨道连接,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 阴阳八卦、十字圣徽、卍字佛印、摩天大楼…… 这些代表着人类不同文明、不同信仰的标志性建筑,在此刻被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视觉冲击力。 它仿佛在向所有来访者宣告: 这里,汇聚了人类文明的一切。 “这里,便是组织真正的总部。”萧无恤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东区的太极阁,负责新成员的身份认证和序列授予。” 战机在太极阁前方的停机坪上平稳降落。 萧无恤带着还有些失神的张陵和冯瑶,走下战机。 一走出机舱,张陵就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纯净的能量粒子,吸入一口,都让他感觉精神一振。 “感觉到了?”萧无恤笑道,“这是‘以太’,一种游离在空间中的高维能量。总部的核心,建立在一个巨大的以太能量节点上。在这里修炼、研究任何东西,事半功倍。” 三人走进太极阁。 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古朴,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巨大环形大厅。穹顶是模拟的星空,地面则是一块巨型的黑色晶石,上面有无数银色的线路在明灭闪烁。 大厅中央柜台,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血色。 坐姿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淡漠,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蜡像。 当他看到萧无恤三人走近时,才缓缓抬起头,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灰色。 “萧议员。”此人声音平淡,不卑不亢。 “小康奈尔,又在值班啊。”萧无恤熟络地打着招呼,“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徒孙,张陵。今天带他来办个入籍手续,顺便领个序列号。” 亚巴顿·康奈尔。 张陵看到对方领口的名字,在心中默念,目光与对方在空中交汇。 康奈尔的目光在张陵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请出示您的引荐信,以及新成员的身份信息。” 萧无恤将一张芯片递了过去。 康奈尔接过芯片,插入桌面的凹槽中。他面前的空气中,立刻投射出一道虚拟的光幕,上面开始飞速闪过张陵的资料。 从出生,到成长,到在末世中的种种惊人表现,再到与“太岁”一战的绝密战报…… 康奈尔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直到,光幕上跳出张陵的基因序列图谱,以及旁边标注的鲜红大字——【生化克隆体(已融合S级灾物:金属酶;未知等级灾物 )】。 康奈尔的手指,刹那间颤动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灰色眼眸中,出现了一丝“惊异”。 “资料核对无误。既然议会全票通过,现准予张陵先生成为组织正式成员,授予‘序列’身份。” “现在,张陵先生,请抽取您的序列号。”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黑色晶石桌面上,缓缓升起一个金属圆球。 圆球表面,开始飞速闪过无数数字。 “每一名序列者都需要有一个序列号码,而号码都是随机抽取的,全凭运气。”萧无恤在一旁解释道,“数字本身不代表实力强弱,只是一个代号。不过嘛,有些数字还是挺有彩头的。比如88、66之类的。” “那有没有什么极品靓号?”张陵随口调侃。 “有啊。”康奈尔面无表情地回答,“序列1,代表着‘最初’与‘唯一’。不过这个号码,目前是空缺状态。” 张陵挑了挑眉。 “1”竟然没有人抽中?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张陵心思百转,也不希望自己抽中1。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幸运石,看你的了。 他刚来总部,还是低调点好。 “停。” 张陵在心中默念。 金属圆球上的数字骤然定格。 28。 一个不高不低,平平无奇的数字。 张陵很满意。 正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小说里的狗血桥段,比如有人跳出来说这个号码是他的,要跟他决斗之类的。 康奈尔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序列者没有名额限制。只要通过元老院半数以上议员的认证,即可成为序列成员。每一个序列号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不存在不公平的待遇,所以自然没有抢夺一说。” 原来如此。 “手续办完了。” 康奈尔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和萧无恤之前给张陵的那张黑金卡片类似的徽章,只是上面的数字是“28”。 “这是您的身份徽章,也是您在井中界的通行证和个人终端。具体功能,可自行探索。” “欢迎加入,序列28。” 康奈尔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萧无恤带着张陵和冯瑶转身离开。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太极阁的大门口,康奈尔才缓缓摘下眼镜,用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仔细擦拭着镜片。 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眸,此刻不再是死寂的深潭,而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28……” “第一个……生化序列者……”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张天军的儿子……” “上面的那些老家伙们,态度……终于有所变化了吗?” 重新戴上眼镜,眼中的波澜再次被死寂的平淡所覆盖。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第468章 灾物:判官笔 离开太极阁,萧无恤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模样像极了刚从古玩市场捡了大漏的老农。 “走,陵儿。”老头大手一挥,“师公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战力评级中心。”萧无恤咧嘴一笑,“刚拿了序列号,不去战力评级中心秀一波,犹如锦衣夜行,没劲。” 张陵有些无奈。 这位师公,看着仙风道骨,骨子里却似乎透着一股老顽童的性子。 不过,他也确实对组织内部的战力评估体系很感兴趣。 “也好。” 三人坐上磁悬浮飞梭,直插北区钢铁丛林。 路上,萧无恤也为张陵详细讲解了序列成员的好处。 “成为序列者,有三大特权。” “第一,组织会免费给予你一年的资源配送与试用期。 在这一年里,你可以无限制地向后勤部申请你研究所需的任何材料,只要仓库里有,都会优先供应给你。 而且,这一年内,你没有任何任务和考核要求,可以安心提升自己。” 张陵点了点头,这相当于新手大礼包和保护期,很人性化。 “第二,序列人员没有强制的业绩考核。 普通成员需要完成任务来换取贡献点,兑换资源。 而你们,任务接多接少,全凭个人所需。 你想当个苦修士,一辈子不接任务,组织也不会管你。 当然,你要是穷得叮当响,想赚点外快,任务中心有的是高回报的任务等着你。” 这自由度,倒是很高。 “那第三点呢?”张陵追问。 萧无恤收敛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摩天大楼,声音沉铁。 “第三点,也是最特殊的一点。序列成员,需要在必要时刻,承担起……救世的使命。” 萧无恤回头,盯着张陵的眼睛。 “当‘表世界’的常规力量无法应对灾难,当组织的其他成员束手无策时,你们,就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 “每一个序列者,都是一颗‘火种’。我们的使命,就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守护这微弱的文明之火,直至最后一刻。” 张陵沉默了。 他想起了父亲张天军在深海中浴血奋战的身影,想起了母亲田玲云镇守“黑曜石”的孤独。 飞梭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出乎张陵意料的是,战力测试点并非什么宏伟的建筑,而是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平楼。 楼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萧无恤带着两人走了进去,乘坐一部升降电梯,一路向下。 电梯的显示屏上,数字飞速跳动。 -5……-10……-20…… 直到地下三十层,电梯才停下。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汗水、血腥、机油和各种奇怪气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组织的战斗成员测试与训练基地。 张陵的目光扫过,心神微震。 在这里,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穿着动力铠甲,身高超过三米的巨汉;有背着巨大剑匣,一身古装的冷峻剑客;有漂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雷电的异能者;甚至……还有一些明显不是人类的生物。 一个长着狐狸耳朵和九条尾巴的妖娆女子,正和一个浑身肌肉虬结、长着牛角的壮汉在擂台上打得难解难分。 嗯……真的是打架,没有观众们所想的那样。 “那是狐族的混血,那是北欧那边的基因改造体……”萧无恤领着两人穿过人群,随口点评,“别大惊小怪,为了活命,人类什么都敢往身体里塞。” 一个身体半透明,如同幽灵般的男子,正在训练场上练习着穿墙。 一个背后长着一对巨大蝠翼的英俊青年,正与一头机械改造的生物进行着搏斗。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现实版的“山海经”和“百鬼夜行”。 “很惊讶?”萧无恤看着张陵和冯瑶脸上的震惊,笑道,“组织存在的历史,远比你想象的要长。漫长的岁月中,总有一些类人族群或有些人的试验,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加入了我们。大家都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也就没什么种族之分了。” 他不再继续解释,而是带着两人,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了基地中央的广场。 广场中心,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的尽头,是一个高台。 高台上,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复杂的法阵,只有一张古朴的案几。 案几上,悬浮着一支毛笔。 一支通体漆黑,笔锋却闪烁着淡淡银芒的毛笔。 所有排队的人,在轮到自己时,都会恭敬地走到毛笔前,静立三秒。 然后,那支毛笔便会自行飞起,在半空中龙飞凤舞,写下苍劲有力的大字。 彗星级。 行星级。 恒星级。 每一次评级出现,都会引来周围人群的一阵议论或惊叹。 而那支毛笔的判断,似乎拥有着绝对的权威,所有人都对它给出的结果,极为信服。 “那是什么?”张陵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异常物S-005,‘判官笔’。”萧无恤解释道,“没人知道它从哪来,只知道它在组织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了。 它能够根据一个人的身体数据、能量波动、所持装备、过往战绩,甚至是个人的潜力与意志,综合判断出一个人的战斗力等级。” “它的判断,是绝对的公正。组织里,还没有谁不服它。” 冯瑶听得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此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伤疤的独眼壮汉走了下来,手里提着把卷刃的战斧。他看着高台上浮现的字样,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又是【彗星级·高阶】!老子拼死拼活杀了三头衍生兽,就涨了这么点评价?” 独眼壮汉名为雷虎,资深行动队员,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了十年。 他心情极差,转头正好看到穿着干净作战服、皮肤白净的张陵和冯瑶,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让开让开!”雷虎用肩膀撞开人群,目光在张陵身上刮了一刀,“又是哪来的少爷小姐?这儿是评级中心,不是旅游景点,别挡着道。” 冯瑶被他凶悍的煞气逼得退了一步。 张陵面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脾气冲点正常,没必要计较。 “师公,我们能测吗?”冯瑶有些跃跃欲试。 “去吧,第一次免费。” 冯瑶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判官笔微微一颤,银光在她身上扫过。 三秒后。 【彗星级·初阶】 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 “有点儿实力,但果然还是个雏儿。”雷虎抱着战斧,冷笑一声,“也就是个后勤搬运工的水平,真上了战场,还得老子分心去救。” 冯瑶脸一红,有些局促地走下来。 虽然她确实是后勤,但被当众这么说,脸上还是挂不住。 “下一个。” 张陵拍了拍冯瑶的肩膀,迈步走上高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雷虎斜着眼,跟旁边的同伴嘀咕:“看这细皮嫩肉的,估计连彗星级都够呛。现在的年轻人,靠着家里关系搞两件装备就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嘘,那是萧议员带来的人。” “萧议员怎么了?”雷虎梗着脖子,声音反而大了几分,“判官笔可不认人!在组织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这话倒是没错。 组织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之分,既看实力,也尊重平等。 即使是位高权重的议员,也无法没有任何缘由,就对一名组织成员进行制裁。 高台上。 张陵站定,抬头看向悬浮的毛笔。 嗡——! 判官笔突然剧震。 原本柔和的银色毫芒,瞬间变得刺目,如同一把把利剑,疯狂刺探着张陵的身体。 一秒。 两秒。 五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判官笔始终没有落下评级,反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笔杆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雷虎脸上的冷笑僵住,他下意识握紧了战斧。 这情况……不对劲。 以前就算是那些恒星级的大佬来测试,判官笔也就是扫个三五秒完事。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张陵感受着窥探的力量,体内融合了“金属酶”的细胞本能地产生了一股抗拒。 “安静。” 张陵心中默念,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力量,对判官笔敞开了气息。 轰! 判官笔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惊吓,猛地向后一缩,随后笔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柱,直冲穹顶! 那光芒太盛,刺得台下众人纷纷捂住眼睛。 【行星级·中阶】 死寂。 整个地下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雷虎手里的战斧“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张大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行……行星级·中阶?!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从彗星级开始,每提升一个级别,都是一道天堑! 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整个基地几千号战斗人员,能达到行星级的,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的大佬?哪一个不是用无数功勋堆出来的杀神? 这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小白脸……是行星级? “这……判官笔坏了吧?”瘦子同伴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人附和。 因为判官笔从来不会错。 S-005的权威,是用无数尸体验证过的。 高台上,张陵看着那三个大字,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下台。 原本拥挤的人群,像被摩西分海一样,哗啦啦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不再是审视、轻蔑、好奇。 而是敬畏。 对强者的绝对敬畏。 张陵走到雷虎面前。 雷虎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那只独眼流下来,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他想道歉,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张陵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嘲讽或愤怒。 就像大象路过一只蚂蚁,根本不会在意蚂蚁刚才是不是挥舞了一下触角。 张陵径直走过。 萧无恤走过来,拍了拍已经石化的雷虎肩膀,笑眯眯补刀: “小伙子,眼光不错。不过下次记得,有些‘少爷’,是真的能把天捅个窟窿的。” 说完,老头背着手,哼着小曲,带着张陵和冯瑶扬长而去。 留下雷虎站在原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为一声充满无力的苦笑。 “行星级……这他娘的才叫怪物啊……” 第469章 超级香饽饽 张陵三人的背影刚消失在电梯口,原本安静的地下广场炸开了锅。 “卧槽!行星级?!” “老子没看错吧?那小子才多大?二十岁有没有?” “快!快把消息传回队里!这种野生的大佬,手慢无!”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电梯井方向炸响。 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如同倒计时的炸弹,从-5层一路狂飙至-30层,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轰!” 最左侧的电梯门率先弹开,气浪翻滚。 一名身背巨型合金盾牌的光头壮汉大步跨出,合金地板在他脚下痛苦呻吟。 “人呢?那个‘行星级’在哪?!” 光头壮汉声如洪钟,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老子的‘巨灵神’小队正好缺个副队长,谁也别跟我抢!” “放屁!铁头,你们那群肌佬只会正面硬刚,这种极品苗子去你们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紧接着,另一部电梯中走出一名紫衣男子,周身环绕着三把悬浮的幽蓝飞刀,眼神狂热,“是不是精神力外溢的高手?是的话,那必须是我们‘幻音’的人!” “滚蛋!他是我的!” 短短十几秒,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战斗部门各队高层,此刻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入广场。 雷虎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平时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大佬们,为了那个年轻人争得面红耳赤,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那个年轻人,真的是一条过江龙。 就在几位队长争执不下时—— “轰隆——!!!” 一声巨响,最右侧那部迟迟未到的专用电梯井防护门,竟被一股恐怖的怪力从内部暴力轰开。 扭曲变形的厚重钢门像炮弹一样飞出,镶入对面的墙壁,碎石飞溅。 一团赤红色的烈焰裹挟着狂风冲入广场,热浪滚滚,瞬间将周围几名离得近的测试者掀翻在地。 “都给老娘闭嘴!” 暴躁的娇喝声中,烈焰散去,显露出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身着一套赤红生物殖装,暗红色的几丁质甲片如同呼吸般起伏,紧紧包裹着要害部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暴力曲线。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爬满了妖艳的火焰纹路,随着她的情绪波动,纹路仿佛岩浆般流淌发光。 原本还在争吵的几位队长,看到这个女人,脸色齐齐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红蝎。 战斗部门小队排名第三,“毒物”特战队的疯婆子。 “那个‘行星级’的新人呢?” 红蝎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占有欲,“老娘的队伍里全是废物,正好缺个能打的男人来镇场子!他在哪?!” 一双竖瞳般的眸子在人群中疯狂扫视,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皮肤一阵刺痛,纷纷低头后退。 紧接着,空气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半张脸都经过机械改造的男子,无声无息地浮现在红蝎身侧三米处。 他的左眼是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电子义眼,右臂则是一条完全由液态金属构成的义肢。 莫斯小队队长,鬼眼。 “红蝎,你的鼻子还是这么灵。”鬼眼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电子义眼快速扫描着全场数据,“不过,这次的人,我也看上了。我们队正好缺一个能抗能打的核心。” “放屁!” 红蝎啐了一口,周身火元素躁动,“你们那群半机械怪物,把好好的苗子都改成废铁了!这种野生的行星级,必须来我们毒物小队,老娘亲自带他!” “呵,你这么泼辣人家受得了吗?” “老娘可攻可受,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受不受得了?要不你来试试?” “你!!” 两人针锋相对,恐怖的气场碰撞在一起,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这就是组织内部的生态。 强者为尊,资源有限。 一个野生的、年轻的行星级战力,意味着未来几十年小队的统治力,甚至能冲击元老院下属的一级战队席位。 谁不想抢? 雷虎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但红蝎的目光何其毒辣,瞬间锁定了这个可疑的家伙。 “雷大眼!” 红蝎身形一闪,瞬间跨越数十米,一把揪住雷虎的衣领,将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别装死!刚才你在现场,人呢?哪个部门的?叫什么?” 雷虎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艳女人,牙齿都在打架。 “走……走了。” “走了?!” 红蝎和鬼眼同时皱眉。 “谁带走的?”鬼眼走上前,机械义眼红光闪烁,“新人入职都要经过引导,引导员是谁?” 雷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是……萧无恤,萧老。” 听到这个名字,红蝎原本抓着雷虎的手一僵。 鬼眼不断转动的电子义眼,也停滞了一秒。 萧无恤。 元老院议员,鸽派领袖。 如果是他亲自带人,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野生天才,而是某个大人物精心培养的嫡系,甚至是……接班人。 “萧老带路又怎样?” 红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咬牙道,“组织规矩,新人入职有一次双向选择权。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这种级别的战力,那是战略资源,我就不信萧老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她松开雷虎,转身就要掏出通讯器向上面申请特批资源。 鬼眼也冷笑一声:“没错。行星级……哼,就算是头猪,到了行星级也是战神。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哥,能一步登天。” 他抬起机械右臂,手指在虚空中飞速点击,利用他在情报部门的权限,强行调取刚才的评级记录。 “正在解密……” “权限通过……” “数据读取中……” 周围的战斗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也想知道,那个看起来细皮嫩肉、像个大学生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屏幕上,数据流飞速瀑布般刷下。 最终,定格在一张证件照和一行简短的备注上。 鬼眼的电子义眼猛地收缩至针尖大小。 他那张常年保持着机械般冷漠的脸,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错愕。 “怎么了?” 红蝎察觉到不对,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身上原本躁动的火焰气息,瞬间熄灭。 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屏幕上,没有显示那个年轻人的具体战绩,也没有显示他的所属部门。 只有一行猩红色的、加粗的绝密代号—— 【序列 28】 安静。 比刚才张陵测出行星级时,还要死寂。 雷虎站在一旁,看着两位平日里眼高于顶、谁都不服的队长,此刻竟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禁忌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队……队长,查到了?叫啥名?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去堵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鬼眼关掉光幕。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那块虚拟屏幕有千钧之重。 “不用去了。” 鬼眼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没戏了。” “为什么?” 旁边有队员不解,“萧老不放人?咱们可以申请仲裁啊!为了一个行星级,值得跟元老院扯皮!” 鬼眼转过头,用那只闪烁着蓝光的义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贪婪和好奇的人。 “他是序列者。” 这三个字一出。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老资历队员,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表情很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以及,一丝怜悯。 “序列者……” 红蝎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都佝偻了几分,目光肃穆。 “散了吧。” 红蝎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萧索,“那种级别的人物,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为什么?”雷虎还是不懂,“不就是个代号吗?” 红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孩童。 “雷大眼,你难道知道这个基地的上面,是什么吗?” “是……是沙漠?” “不,是现世。是几十亿毫不知情、安居乐业的普通人。” 红蝎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我们这些人,在这里拼命,是为了求生,是为了变强,是为了在这个该死的末世里活得像个人样。” “但序列者不一样。” “他们是‘火种’,也是‘祭品’。” “当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当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撕碎防线,当我们所有人都死绝了、挡不住了的时候……” 红蝎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 “他们,就是最后去填那个窟窿的人。” “每一个序列号,都代表着一座未来的丰碑,和一具注定的尸体。” 说完,她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电梯井中。 鬼眼也沉默着转身离开。 原本嘈杂拥挤的地下广场,人群开始默默散去。 没有人再提“抢人”的事。 也没有人再嘲笑那个年轻人的细皮嫩肉。 雷虎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把卷刃的战斧,看着空荡荡的高台。 良久。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玛德,我真没有道德,我真该死!” …… 与此同时。 组织总部,西区,后勤情报综治中心。 这里是地下都市的信息枢纽,数千块全息屏幕监控着全球各地的异常波动,同时也接收着来自现世的各种新闻和情报。 角落里,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中年情报员,正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百无聊赖地整理着今天的入库档案。 “序列28……张陵……” 他看着刚刚从太极阁传来的绝密档案,嘴里嘟囔着,“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作为常年监控现世的情报员,他对这两个字有着某种本能的敏感。 “张陵……张陵……” 他放下泡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现世夏国的公开数据库。 很快。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夏国官方新闻的截图。 照片上,一个年轻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晨曦”系列武器的发布会上,面带微笑,文质彬彬,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正在讲解复杂的能量矩阵理论。 标题是:《夏国国宝级科学家——张陵》。 情报员看了看新闻照片。 又看了看组织档案里,那个刚刚被评定为【行星级】战力,疑似拥有肉身扛核弹能力的恐怖存在的证件照。 两张脸。 一模一样。 连左边眉毛里那一颗极小的黑痣,都完全重合。 “噗——!” 情报员一口泡面直接喷在了全息屏幕上。 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差点掉进面汤里。 “卧槽?!” “这特么不是那个搞科研的顶级科学家吗?!” “现在的科学家……做实验都得先练成超人了吗?!” 巨大的认知错位,让这个看惯了怪力乱神的情报员,此刻脑袋有些嗡嗡的。 他颤抖着手,拿起通讯器,拨号。 “喂……头儿……” “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咱们组织新来的那个行星级……好像在外面还是个超级科学家……” 第470章 拳头与脑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排查隐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倒计时两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禁忌灾物:赤红之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张陵的乌龟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九成八的死亡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议长召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逃离地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分“组织”家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疯了吧?国家级船坞直接停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将战机融进“千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相位装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三十八万公里的心理防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逐光远行,身后已是深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谎言下的星际旅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惊心动魄的第十一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第八十九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就漂移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终焉:大恐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S级词条:无禁制缴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绝望的差距,重启过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再回2025年的那个夏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精神若海,初见如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观测……即……崩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星际人类与时空穿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摊牌了,我有超能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一个念头,父母双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最强护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允许起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超”音速巡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什么叫亲戚刚好也死在医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该死的,我这无处安放的幸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穷人的命就不是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这钱……真是王董发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儿子,不要往下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让AI修行精神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截胡不成反被蹲?巴山深处的杀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跨越时空的猎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是谁给你们的自信,杀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思想钢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暗流涌动的神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拿孙女当筹码?你低估了狂信徒的信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外星人打过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疯狂的谈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剑柄握在谁的手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找人演戏?校长,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第一道指令:抓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池姐这是傍上了多大的款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王凯:你尔多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阎王要你三更死,我敢留人到五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我的底气,比你想的要足得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星舰地球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我即人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爸,妈,惊不惊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世道……太平过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真正能把太阳握在手里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红旗入场,窥视感又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7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院士的狂热颤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8章 随手一划就是物理界的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9章 跨越3.5秒魔咒,能源巨变伊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0章 五天之约,见证全球能源风暴诞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1章 曹如海:看来我们都要签署保密协议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隔空捏碎敌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3章 全新偏滤器制造成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4章 你是说偏滤器凭空长上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全特么的是废纸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请你出去,别挡着人类的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刘神通: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8章 全能救火队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时代车轮滚滚,臭鱼烂虾随意碾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日,太阳照常升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这仅仅是起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2章 拿人造太阳给AI喂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驯服太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超能生物重构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MOSS!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6章 太空星舰学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7章 全球震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入学就是生死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公知带节奏,白头鹰抢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0章 时代的哑剧与狂响(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1章 时代的哑剧与狂响(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2章 公知教父直播开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3章 探寻真相应是无所畏惧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考试结果:几家欢喜几家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5章 轩然大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众生平等,同台竞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7章 顶天立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8章 体制在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9章 国家需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0章 我是你们的院长,张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孝”感动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2章 向父母揭晓“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后生,你在期待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4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C级词条:人心齐,泰山移 无尽的黑暗。 死寂。 张陵意识悬浮在万世书的空间内,看着眼前缓缓翻动的古籍,神情古怪。 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但……死了,就是死了。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的死亡太顺了。 没有预警。 没有反抗余地。 也没有“痛苦”。 在那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磁场力量、液态装甲、甚至因果无欺效果,都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这才是最恐怖的。 就好像他过去一瞬间,就被一种规则级的力量给抹杀了似的。 意味着,杀死他的,不是宋宇,甚至不是那个所谓的“正统维护会”。 “杀死我的,是‘时空’本身,或者是传送机制?” 张陵眼神游离不定。 最可能一种解释,便是……宋宇脑后的芯片不仅仅是启动钥匙,更是身份识别码。 那个单向通道是针对特定时空世界开放的,任何外来生物强行挤入,都会被视作“异物”,被时空隧道自带的纠错机制直接抹除。 未来人能回到过去,但过去的人不能前往未来。 因为过去的人身上携带了太多与未来时空相悖的元素和某种规则? 就像把一头大象强行塞进仅供蚂蚁通行的量子缝隙? 可无论张陵如何推导…… 他还是…… “大意了。” 张陵在心中复盘,没有推卸责任的愤怒,只有极致的冷静。 “我对未来时代的科技缺乏敬畏。未来时空技术,很可能已触及了规则层面,不是靠现在的肉身和磁场异能就能硬抗的。” 这也断了他想当“偷渡客”去未来进货的念头。 既然无法肉身偷渡,那就只能在这个时代,老老实实地攀科技树。 再往深层推动,张陵有些不敢想了,也想不明白。 算了。 “结算。” 张陵意念一动。 上一世存活时间极短,半年时间都不到,属于暴毙。 万世书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定格。 【是否抽取随机词条?】 “抽取。” 光芒流转,这一次的光芒并不刺眼,呈现出温润的土黄色。 【恭喜获得c级词条:人心齐,泰山移】 【词条描述:自带领袖光环,当你主导某项大型集体工程/任务时,所有参与者的思维活跃度提升10%,信任度提升10%,团队协作默契度提升20%,抗压能力小幅增强。】 张陵看着这个词条,原本因死亡而阴郁的心情,竟诡异地好转了。 c级。 看似等级不高,没有毁天灭地的攻击力,也没有逆转因果的神效。 但这简直是为他现在的处境量身定做的神技。 愚公若有此技,何须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三年便可平山填海。 星舰学院正在建设,东风-2号核聚变装置正在并网,全国的工业体系正在为“流浪计划”疯狂运转。 什么是瓶颈? 不是技术,现在的技术图纸他脑子里有的是。 真正的瓶颈是“人”,是数百万工程师、工人的执行效率,是庞大官僚体系的运转速度。 有了这个词条,加上moSS的统筹,夏国的基建速度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既然未来的路走不通,那就把眼前的路扫平。” “重置时间点:遭遇宋宇前。” …… 轰! 寒风呼啸。 彻骨的冰冷再次包裹全身,拉萨贡嘎临时机场的雪地依旧苍白刺眼。 时间回溯。 此时的张陵揉着太阳穴,看着身穿银蓝作战服、刚刚从掩体后跌跌撞撞走出来的年轻人。 宋宇。 这个来自未来的跳梁小丑,正在上演他那拙劣的苦肉计。 “别……别动手!教主大人……” 宋宇跪在雪地里,鼻涕眼泪横流,双手高举,正准备开始他那一套“太奶宋火舞”的认亲说辞。 这一次。 张陵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甚至连那所谓的“考验”和“对话”都懒得进行。 铮!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颤鸣。 不是风声。 是高频磁场切割空气产生的音爆。 张陵抬手,眼神微微一凝。 方圆百米内的磁场坍缩,化作一只无形大手,重重拍下。 嘭! 刚跪下的宋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是被液压机碾过的番茄。 四肢骨骼在一瞬间粉碎性断裂。 那引以为傲的相位护盾、藏在怀里的反磁力炸弹、脑后的传输芯片,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失去了作用。 “啊——!!” 直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两秒后,迟来的痛觉信号才冲进宋宇的大脑,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如果你想说你是宋家的人,想说你带了情报,想说你有能回未来的芯片……” 张陵缓步走上前,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般的宋宇,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省省吧。” “你不知道我能预知未来么?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还知道你脑子里那块芯片是个单向锁。” 宋宇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 “你……你怎么……”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自己才刚刚跨越时空落地,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谎言! 难道传说是真的? 这位来自黑铁时代的暴君,真的拥有全知全能的神力? 张陵没有解释。 千机液态金属如灵蛇般探出,熟练刺入宋宇的后脑风府穴。 生物电读取。 虽然已读过一次,但为了保险起见,张陵还是决定再筛查一遍。 万一上一世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 万一对方还有什么不用肉身就能启动的后手? 万一真是他杀得自己呢? 滋滋—— 电流穿过神经。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张陵这次的认真态度相较上一世还要更加专注。 半小时过去,还是空空如也。 除了该死的“正统维护会”的夺权计划,以及针对他的诱捕方案,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技术资料。 这帮人为了防止死士泄密,脑子里除了任务,除了吃喝玩乐,干净得像张写满废料的A4纸。 “废物。” 张陵收回千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既不能提供技术,又不能当做跳板。 留着何用? “原本还想留你一命,看看能不能榨出点油水。” 张陵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幽蓝色的等离子光球正在急速凝聚。 “既然你唯一的价值就是那个陷阱,那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杀意已决。 对于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张陵从不过夜。 痴痴傻傻的宋宇,看着足以将自己气化得连渣都不剩的光球,瞳孔不断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 “教主请高抬贵手。”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风雪中响起。 但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张陵的脑海中震荡。 精神传音? 是谁?! 张陵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一团即将轰出的等离子光球悬停在半空。 就在他身后三十米处。 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地上,空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光学迷彩解除。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并非这个时代的作战服,但材质显然比宋宇的高级太多,流转着淡淡的流光。 她没有戴头盔,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在寒风中飞扬,五官清丽绝伦。 徐曼秋。 来自未来的“幽灵”。 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那个年轻背影,看着那个即便是在未来也被视作神话的男人。 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这就是年轻时的教主。 这就是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把人类从灭亡边缘拉回来的传说。 比史书中记载的更加冷酷,也更加强大。 而她,终于要和祂面对面了。 “如果你是来给这个垃圾求情的,”张陵并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雪飘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你最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手中的光球并未消散,反而开始剧烈压缩,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只要对方的回答稍有不对。 他不介意连这个新出现的观测者一起扬了。 既然来了一个送死的,就不差再来一双。 徐曼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见到偶像的激动与对恐怖力量的本能畏惧。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教主,我是徐曼秋。” “他是正统维护会的死士,杀他不如交给我们,我们能够带回去将他审判,并维护星舰地球的稳定。” “而且……” 徐曼秋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张陵的背影,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我是带着真正的‘钥匙’来的。” “不是那种会害死您的单向陷阱,而是能让您窥探未来的……钥匙。” 张陵缓缓转身。 隔着漫天风雪,冷冷地锁定了徐曼秋的脸。 手中的光球,终于缓缓散去。 “你只有一分钟。” 张陵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宋宇。 “说服我。” “否则,你和他,一起上路。” 第566章 不肖子孙池心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您,并不属于线性时间,我说的对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时空熵,张陵的弱点? 轰——! 张陵的大脑皮层好似被电流过载穿透。 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动容。 这确实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千秋万世书】赋予他的底牌! 除了他自己,哪怕是枕边人,哪怕是父母,都不可能知道。 现在,却被一个来自未来的“数字幽灵”,毫不留情地扯下了遮羞布。 杀意!! 比刚才在雪地里浓烈百倍的杀机,在他眼中汇聚成实质般的磁场风暴。 然而,仅仅过了两秒。 杀意便如潮水般退去。 张陵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欣慰,甚至带着赞赏。 “竟然是moSS算出来的?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看来我当年随手写下的代码,真的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没有否认。 既然对方能精准说出“重来”二字,说明肯定观测到了有力证据,或者使用某种他也不明白的技术捕捉到了自己的行为逻辑。 毕竟,能制作出时光机的未来人类,拥有能够探测时空的力量,他也不是不能相信。 在硅基生命的超算逻辑里,哪有什么奇迹和玄学? 只有数据,只有变量。 当所有的常规推演都无法解释“张陵”为何能次次未卜先知时,排除掉所有不可能。 “时间回溯”就是唯一的真相。 张陵甩了甩手,也不做作,眼神越发玩味。 “既然知道我能重启时间,甚至能无限回溯。” “那事情就有趣了。” 他向前探身,逼视着池心月由数据构成的精致脸庞,随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池心月的眉心,微笑道: “说吧,乖孙女。”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无解的绝望,逼得你们不冒着未知风险,也要回来找我。” 池心月的数据身躯微微震颤。 通过后世的一些手段,她能计算出张陵此刻的心理模型: 利己、理智以及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性漠然。 “在您的认知里,那只是‘读档’。”池心月抬起头,叹息道:“但……在高维视角下,就是一场……屠杀。” “请您看。” 她抬起手,掌心向天。 轰隆——! 原本流动的绿色代码瞬间凝固。 四周的虚空开始扭曲、折叠。 张陵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线性的时间流逝,而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长方体晶体。 这晶体呈现出琥珀色,内部封存着无数个定格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世界”。 “这是‘块状宇宙’模型,也称为‘永恒主义’。” 池心月的声音变得空灵,宏大,“宇宙以方式不均匀膨胀,在三维生物眼中,时间是河流。但在四维视角,时间是空间的一个轴。过去、现在、未来,早已同时存在,就像这块琥珀中的飞虫,被永恒地封印在这里。” 随着她的话语,无数数据流在虚空中构建出一个四维坐标系。 “早在旧时代的1908年,闵可夫斯基与爱因斯坦就已揭示了真相:空间与时间并非独立,而是交织成一个不可分割的四维连续体——时空(Spacetime)。在四维视角下,宇宙不是演化的过程,而是一个已经完成的、静止的实体。” 张陵眯起眼睛,看着这些灰暗的切片。 她讲的东西看似很浅显,但他明白池心月的深层含义。 即,这些理论都是经过他们论证过的。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成千上万个灰暗的世界,就像是一座座庞大的宇宙坟场,漂浮在这个晶体之中。 每一个切片里,都有无数个“他”曾经认识的人。 在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主角”。 “道德绑架?” 张陵忽然冷笑一声,眼中的动摇转瞬即逝:“你想用这种理论让我产生负罪感?让我留下来?” “块状宇宙在我这个时代都是老掉牙的东西,你们说给我听,是想让我做出牺牲吗?” “我是人,不是圣母。” “如果我不重置,永远死的是我。” “这何尝不是电车理论,一种幸存者偏差,如果为了我能活下去,哪怕毁灭一万个平行宇宙,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不接受这种指控。 生存是第一序列。 除此之外,皆为虚妄。 面对张陵的冷厉回答,池心月停滞了片刻,似乎是在调整语言模型。 “那……对您自己呢?” 池心月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您以为这种跳跃是毫无代价的吗?” “根据我与母亲历经百年的计算,您的精神刻度虽然在不断增长,但在灵魂的最深层,‘时空之熵’正在指数级加剧。” 数据空间再次变换。 一个代表张陵灵魂的模型出现。 在那璀璨的精神光辉内部,布满了如裂纹般的黑色絮状物。 “所谓的‘时空之熵’,并非物理层面的热力学概念,而是高维信息在低维载体上留下的‘因果废料’。 教主大人,您每一次重启时间,本质上都是以四维的意识强行逆流三维。 这就像是在硬盘上反复进行数据的覆盖与擦除——虽然旧的文件看似消失了,但底层的磁道却留下了不可逆的磨损与冗余碎片。” “每一次‘读档’,那个被您抛弃的世界其实并未彻底虚无化,它巨大的因果惯性会产生反噬,这股无法被物质世界消化的能量,最终都转化为了‘熵’,积淀在唯一的观测者——也就是您的灵魂之中。” “针对这种现象,我初步称之为:始源腐蚀。” 张陵继续听着,没有打断池心月,只是眼神开始变得凝重。 “目前,您足够强大,尚能压制这些‘熵增’。但这是一种不可逆的各种叠加。当‘时空之熵’累积到临界点,您的主观意识将无法锚定‘现在’。您会开始混淆经历过的真实与模拟过的虚幻,您的情感逻辑会被无数次轮回的冷漠所稀释,最终……您将患上‘高维失语症’。” 池心月逼近一步,直视张陵的双眼,“到时候,您不会死,但会迷失。” “您会忘记自己是谁,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模拟。您会变成一个在时间夹缝里哀嚎的疯子,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更无法存在于现在。”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张陵瞳孔微微一缩。 这番话,切中了他的要害。 他追求的是力量,是永生,是逍遥自在。 如果结局是变成一个时空疯子,那这长生又有何用? 但也仅仅是一瞬。 对方虽然知道自己能够回溯,但不知道他还能返回任意时空。因此,他没有因背负亿万生灵的“死”而崩溃,反而敏锐地抓住池心月话语漏洞。 “我承认你说的有理。” 张陵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势刺破池心月营造的压抑氛围,“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你说我是唯一的‘强观测者’,我的离开会导致宇宙坍缩。” “那么……” 张陵指了指池心月,又指了指自己,“我现在人还在这里,还没有做出决定。按照你的理论,这个未来应该还处于‘叠加态’。” “可你,来自未来,却实实在在地站在我面前。” “如果观测者决定了一切,那我站在这里观测你,岂不是证明……哪怕我不去未来,那个未来也依然存在?” “这证明,这种坍缩是可逆的。” “或者说……我不仅仅是一个观测者。” “我还是一个……尚未‘长大’的东西,对吗?” “…………” 空气凝固。 池心月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缓缓跪下,不是因为礼节,而是因为源自生命层次的战栗。 “您猜对了。” 池心月挥手散去了宇宙坟场。 只留下了一个核心模型。 这是一个光点。 一个在三维坐标系中,却投射出第四面阴影光点。 “在我们这个时代的猜想中,您根本不是什么时间旅行者。” “您是一个……正在孵化的四维生物。” “就像二维平面上的蚂蚁,无法理解三维人类按下的手指。” “三维的人类,也无法理解能同时看到过去、现在、未来的您。” “您现在的肉体,只是一个‘蛋壳’。” “您的每一次轮回,都是在积攒破壳的能量。” “但是!”池心月抬头,露出恳求之色,“教主大人!不要再靠摔碎蛋壳来重来了!” “我们推算,您如果一直依赖重置而不寻求现世的超脱,终有一天,您会迷失在无尽的轮回中,成为时间夹缝里的疯子,永远困在‘孵化’的前夜!” “这一世,我们可以帮您!” “也恳求您,让这个时空,成为您真正的‘成神之地’,而不是又一个废弃的存档!” 张陵无言。 从三维到四维生物。 从人到神。 如果不心动,那是假的。 “你想让我在这里孵化?”张陵问,声音低沉。 “是!” 池心月一拜,又重重叩首:“我不想让我们存在的这个时空,成为又一个被您遗弃的‘废弃存档’。” “我也不想看到您在无尽的轮回中磨损至死。” “我要辅助您,就在这一世,就在当下!” “完成从人到‘高维生物’的生命跃迁!” “为了这个目标,未来星舰人类积累的一切,都将是您的助力!” 话音落下。 池心月起身,扯开了自己胸口的锁链。 第569章 我站在过去、现在、未来的肩膀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狂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达者为师,龙血药剂 天府生物研究所。 防爆气密门外,曹如海摘下军帽。 他手里提着一只半米见方的银白色恒温箱,箱体表面还在不断向外腾起森森冷气,箱口处贴着封条。 为了这只箱子里的东西,南海舰队动用了两艘09VI型战略核潜艇,配合深海蛟龙号,在马里亚纳海沟南端七千米的极限深处,像大海捞针一样折腾了整整三天三夜。 深海红藻变异株。 这种只存在于深海热液喷口附近的极端嗜热生物,是张陵点名要的“药引子”。 曹如海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距离张陵给出的最后时限,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他让自己的呼吸频率平复下来,通过虹膜验证,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金属大门。 实验室内的温度恒定在二十二摄氏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原本宽敞整洁的实验台此刻堆满了各种曹如海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无数条数据线如同乱麻般连接着中央的主机,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交织成复杂的螺旋结构图。 实验台前,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他微微躬着身子,脸几乎贴在了电子显微镜的目镜上,右手拿着一支记录笔,在旁边的电子板上飞速书写。 “碱基对A-t链接不稳定,剔除。” “线粒体供能模组过载,加入竫元素稳定剂,剂量0.3毫克。” “端粒酶活性不够,必须要在三秒内完成逆转录重组,否则细胞会自我凋亡……该死,人类的基因锁为什么会这么紧!” 张陵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而在张陵的身侧,五天前,还在金陵大学校长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咆哮、扬言要砸了这间实验室的生物学泰斗陈景明,此刻正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一样,捧着记录本,神情狂热地记录着张陵口中蹦出的每一个数据。 陈景明的头发比五天前更乱了,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那是一种见到了真理的疯狂。 “陈教授?” 曹如海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脚步迈进实验室。 “嘘——!” 陈景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回过头,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发出一声极其严厉的制止声。 他的表情狰狞,好似曹如海刚才那一声轻唤,是打断了牛顿被苹果砸中瞬间的思考,是毁灭人类文明的重罪。 “闭嘴!别出声!” 陈景明压低声音咆哮,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教授正在推演第四组基因序列的关键节点,要是打断了思路,把你军衔撸了都赔不起!” 教授? 曹如海愣在了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张陵甚至敢对自己龇牙咧嘴的老教授,心里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还是那个陈景明吗? 五天前,是谁在车上大骂“哪个黄口小儿敢在生物学领域大言不惭”? 是谁说要把张陵的论文撕碎了扔在他脸上? 现在这一声“教授”,叫得那叫一个顺口,那叫一个真情实意。 这就是……达者为师吗? 在知识碾压面前,年龄、资历、地位,统统都是狗屁。 “拿来了?” 张陵没回头,依旧保持着观察显微镜的姿势。 “是,张指。” 曹如海快步走到实验台前,将恒温箱轻轻放下,“南海舰队不辱使命,按照您给的坐标,在海底热液喷口附近找到了这种红藻。一共采集了三株,全部在这里了。” 张陵终于直起腰,转过身来。 他看都没看曹如海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恒温箱上。 两只精密的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落,动作轻柔地打开了恒温箱。 随着白色的冷气散去,三个特制的耐高压玻璃瓶显露出来。 在常规肉眼下,这种红藻并非植物的翠绿,而是呈现出混杂着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暗红。 它们并不像海草那样柔软飘摇,其细胞壁高度硅化,表面覆盖着一层微米级的生物金属膜。 据星舰人类科技记录,这种红藻他们曾在太空某颗行星中找到,张陵更是偶然从相关地球记录中发觉,这一物种竟在地球上也有。 它有多强呢? 不同于地表植物依赖光合作用,深渊红藻进化出了一套恐怖的“热合成”系统。 其细胞线粒体经过亿万年的高压变异,已经变成了一座座微型反应堆。 它们能直接吞噬热液喷口释放的500度高温热能,并将其以99.8%的效率转化为Atp(生物能量)。 为了抵抗深海的恐怖高压(足以将坦克压成铁饼),红藻细胞内部演化出了“三重螺旋结构”的dNA链条。 其中第三条链由特殊的金属蛋白构成,像一把“锁”,死死锁住了基因的稳定性。 这意味着:它几乎不会衰老,也不会因为辐射而癌变。 只要有热源,它就能无限分裂、无限再生。 “这就是生命奇迹之一,也是打开基因锁的钥匙。” 张陵不由地有些激动。 他走到操作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 “陈景明。” “在!老师您说!”陈景明立刻挺直腰板,手中的记录笔握得死紧。 “我之前教你的‘逆向生物酶解法’,不仅仅是用来治疗癌症的,它的本质,是让细胞在高能环境下不发生崩溃。现在,我要用它来提取这红藻里的耐热基因片段。” “是!我一定看仔细!”陈景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机械臂动了。 它们抓起深海红藻,送入了一旁早已预热完毕的离心机中。 距离实现试剂研发,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张陵双目紧盯着,精神力倾斜而出,不敢有丝毫大意。 嗡——! 离心机开始高速旋转。 张陵迅速从旁边的冷冻柜里取出一管银灰色的液体。 那又是张陵在西太平洋,利用磁场异能从深海淤泥中强行提炼出的高纯度溶液。 “竫”,也是一种极为稀有的溶液,它的主要特点是极端的融合特性与极端的稳定特性。 “注入竫元素。” 液体被注入离心机的反应釜中。 反应釜内的温度读数在三秒内飙升到了一千度,普通的生物细胞早已碳化成灰,但在“竫”元素的稳定场作用下,红藻的细胞结构被暴力拆解,最核心的基因链被剥离出来,与金属元素发生着奇妙的融合。 五分钟后。 离心机停止运转。 一只试管被机械臂送到了张陵面前。 试管呈现暗金色,粘稠如汞,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妖异而危险的光泽。 不需要摇晃,它自己就在试管内缓缓流动,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如此模样,难怪后人要叫它“龙血”。 “这就是……成品?” “对,它叫‘龙血’。” 张陵拿起试管,在指尖轻轻转动,回应着陈景明,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真正的基因强化药剂。” 话音未落,张陵将试管插入了一把特制的高压注射枪中。 咔嚓。 弹匣锁死的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张陵伸手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随手一扔,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他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属于匀称的流线型,皮肤白皙,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完全不像是一个能徒手捏碎钢铁的强者。 “张指,您这是……”面对张陵突如其来的举动,曹如海眼皮一跳。 这就往身上用吗? 是不是太快了? “张教授!您要干什么?!” 陈景明更是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张陵的手臂,“您该不会是想……直接注射到自己体内吧?!” “不行!绝对不行!” 陈景明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这可是从来没有进行过活体实验的原始药剂! 按照生物学常识,这种能量密度的物质进入人体,会瞬间引起免疫风暴,导致全身器官衰竭! 我们需要先做灵长类动物实验,观察二十四小时……” “松手。” 陈景明浑身一僵,抓着张陵手臂的手不知为何,不自觉地松开。 “陈景明,你记住。常识,是用来打破的。” 张陵将注射枪的针头抵在了自己左臂的静脉上,“moSS已经进行了十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一次模拟。对于普通人来说,致死率也只有0.8%。对于我来说……算了,说了晦气。” 张陵自然不会透露他的幸运值几乎拉满的“特殊性”。 “全剂量注入。” 张陵不再浪费时间,扣下扳机。 嗤——! 高压气体推动着“龙血”,瞬间刺破皮肤,涌入了他的血管之中。 一息之间。 张陵的瞳孔竟猛烈收缩,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顷刻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呃……” 一声闷哼被他硬生生咬碎在齿缝里。 握草,这药效来的真快。 难怪,未来要将这第一代药剂视为不完美的基因药剂。 就是因为这注射过程实在太痛了。 未来人类将极致疼痛划分十级,划伤十指也只算二级,而这种痛楚便相当于八级。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这根本不是药物进入血管的感觉,而像是有一万把微型的纳米手术刀,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然后在每一个细胞的细胞核内部,开始了疯狂的切割。 原有的基因双螺旋结构被这种霸道的力量暴力拆解。 人类数亿年的进化锁链,在这一刻被强行崩断。 张陵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微观层面上“融化”。 血管在皮下疯狂暴起,不再是正常的青色,而是呈现出恐怖的黑紫色,仿佛有一条条黑蛇在皮肤下扭曲、挣扎。 他的体温在短短十秒内飙升。 滴滴滴滴——! 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心率220!还在上升!” 陈景明死死盯着屏幕,脸色惨白如纸,“体温42度……43度!这就是蛋白质变性的临界点!张教授的大脑会被烧坏的!” “快停下!必须马上进行血液透析!”陈景明冲向操作台,想要启动急救程序。 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曹如海。 “相信他。” 曹如海的声音沙哑,目光紧紧锁在张陵身上,“他可是张陵。他既然敢做,就有把握。” “这不是把握不把握的问题!这是人体常识啊!”陈景明急得跳脚,“就算是神仙,体温到了45度也得死!” 确实。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经脑死亡了。 曹如海依然按住陈景明的手,回复到:“我比你更担心张指的生命,但我也更清楚张指的实力。” 陈景明微愣。 什么实力? 第572章 牛顿的棺材板?我拿去当冲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陈景明的狂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4章 地位挑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5章 物理飞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6章 曾经你爱答不理,如今让你高攀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7章 既然他们怕,那我就去对地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8章 垃圾分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9章 材料苦难,撂狠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0章 我……我……我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钢铁洪流,在此交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火车偶遇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冯瑶红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星辰大海也得从搬砖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院长到底什么来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6章 姐……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7章 星舰学院的大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8章 二阶进化的困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惊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0章 还有这种好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1章 超级工业机器人亮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2章 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3章 单开两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4章 怀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5章 克制欲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6章 少女心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7章 我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8章 这里每一个平凡的人,都是奇迹本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9章 被盯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0章 将计就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凭什么夏国能先成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2章 你们这群饭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3章 属于夏国的时代降临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4章 收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5章 明明我先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6章 战场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7章 举世皆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8章 更适合地球宝宝的完美基因药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9章 二代龙血药剂,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0章 刻舟求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1章 新一代“菜篮子”工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2章 学院二级学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3章 学员震惊,姐妹情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4章 享受在前,义务在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5章 神舟51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6章 走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7章 龙血材料集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8章 实现永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9章 MOSS无权监控的对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0章 神舟归航,三十一亿人见证神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1章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2章 默契回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3章 重回组织总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4章 长寿是地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5章 张道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6章 试探与博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7章 四年推进一百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8章 心房攻坚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9章 新的逐光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0章 去留自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1章 第一批毕业生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2章 “院下捉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3章 巨头们的卑微时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4章 走出深山的种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5章 突破!正式迈入恒星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6章 噩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7章 你是不是也做了一个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8章 深海禁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9章 深入地壳,恐怖红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0章 地球是个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1章 神秘晶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2章 血色丧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祂喜欢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狗屁造物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李泽狐被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疯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十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一代人的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杨卫民离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葬礼与新的起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伦理海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2章 信仰不能救命,但我的守望者计划可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3章 换个名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核按钮失效的那一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最后一班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黎明之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8章 新时代,新的征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9章 “番天印”的构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0章 你敢质疑“执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逐光号的首次试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2章 星际殖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3章 消亡与存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4章 第二家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5章 联邦一号征召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千年换来三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百万大迁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一星光寒十九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9章 有史以来最大的谎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0章 深空静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地球上真的有风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2章 我太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送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4章 嫌隙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中子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6章 徒手摘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7章 超级物质,中子态物质,到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8章 第三代龙血药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9章 准超新星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0章 暗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1章 咱们网上吹吹牛就算了,你还玩真的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2章 “我不要爸爸打怪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3章 执政的雷霆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4章 权力交织,曹如海的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5章 谁赞成谁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6章 他还是曾经的张陵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7章 长达十八年的旅途,终于要画上休止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8章 残酷的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毁灭与新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0章 样板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1章 什么叫“把十七颗全部改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2章 时间跃迁,超时空智脑生命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3章 踏足新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4章 希尔星,新纪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5章 神,不过是人的另一种叫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6章 世纪之交(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7章 世纪之交(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8章 世纪之交(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9章 这杯酒,我等了你一百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0章 你不属于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1章 徐曼秋之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2章 两世孤影,风过无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3章 “我也想有个身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4章 风险与机遇并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5章 “池心月,你真以为能吃定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6章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7章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绝不会恳求命运高抬贵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8章 星械化(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9章 星械化(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0章 我的身体,是一艘星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1章 杀不死的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2章 “爷爷别怕,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3章 启动天枢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4章 零犯罪神话的崩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5章 跨越星系的致命巧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6章 绝非巧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7章 张陵的“平静”生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8章 瞒天过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9章 S级词条:不在局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0章 重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1章 再见“徐曼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2章 对弈,天罗地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3章 读档生化危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4章 生化时空?乐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5章 “你要研究所所有科目的主导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6章 对赌,七天收复江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7章 英雄为什么不能是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8章 选拔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9章 不是说好了九死一生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0章 英雄变身,不都是从疼痛开始的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1章 他等了三十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2章 首战首捷(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3章 首战首捷(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4章 首战首捷(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5章 英雄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6章 各大区坐不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7章 “老赵,我得恭喜你发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8章 拿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9章 周卫国,你在搞什么飞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0章 全国最聪明的脑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1章 第二批选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2章 在路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3章 朝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4章 一定得选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5章 一颗包裹着一切的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6章 操控梦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7章 我打极限战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8章 无面怪物来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9章 《焚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0章 修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1章 一袋米要抗几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2章 既见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3章 新老极限战士的汇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4章 “我不同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5章 新兵最强VS老兵最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6章 极限战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7章 狂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8章 既然山不过来,那我们就过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9章 张陵的“偏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0章 曲玲痊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1章 看望曲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2章 身心臣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3章 歧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4章 速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5章 极限小队大转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6章 生死大营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7章 张陵投影降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8章 生要见人,必须把林辉找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9章 留口黑锅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0章 叛徒与黑雾的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1章 活捉那个张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2章 “你的同伴不是叫你来抓我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3章 执由一念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4章 阵亡确认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5章 龙血药剂至臻版——真龙药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6章 变异七人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7章 林辉果真没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8章 奔赴救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9章 潜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黑雾中的凝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1章 泣血天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2章 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3章 规则由胜利者制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4章 赎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5章 英雄不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6章 山河终无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7章 想要援助?那就按照听话顺序排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8章 庆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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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6章 议长,你到底在哪 夜幕笼罩下的金陵,万家灯火如星辰坠地。 研究所最顶层。 此时正坐着一人,一脚悬空,一脚搭在天台边缘,正俯瞰远方,双眸中尽是百无聊赖。 总是让我单打独斗,爸、妈、师公……你们好意思吗? 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们。 话音刚落,皮肤表面裂开细密纹路,生物组织从体内翻涌而出,沿着四肢、胸腹、脊背高速包覆,几息间收束成完整甲胄。 下一刻,张陵双腿微屈,斥力场在脚下爆发。 “轰!” 金陵的夜景被甩到脚下,云层被当场撞穿,大气层一层层退到身后。机体表面不断掠过高温气流,随即被战甲吸收。电离辐射、宇宙射线、微量粒子流,统统被卷入循环系统。 短短几秒,他便已置身于深邃幽寂的宇宙之中。 蔚蓝色的星球在他下方缓缓旋转,壮丽得令人心醉。 这是张陵这一世,第一次以战甲姿态来到太空。 但张陵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自由感。 “开始扫描。” 命令下达,战甲眼部亮起冷光。 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自从组织基地被柯尔烈炸毁,议长以及他父母等人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张陵不相信他们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 一个能站在恒星级巅峰,执掌“组织”这种庞然大物这么多年的老狐狸,绝对不可能连这点后手都没有。 他肯定还活着,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谋划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潘多拉战甲的扫描范围,已覆盖了地幔、地核、月球、火星、小行星带…… 张陵的精神力与战甲的生物计算机高度同步,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议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真能藏啊。”张陵停下了扫描,悬浮在地球的同步轨道上,俯瞰着下方的蔚蓝星球。 找不到,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这说明议长要么拥有远超自己想象的屏蔽技术,要么,他已不在这个常规的物理空间。 就在张陵准备放弃搜索,返回地球的时候,他的眉头忽然一动。 战甲的超广域感应器,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灾厄的力量……” 这股力量,他并不陌生。 是柯尔烈。 “也好,找不到老的,就先去会会小的。” 柯尔烈知道组织的很多秘密,或许从他嘴里,能撬出一些关于议长的线索。 …… 南极,冰封大陆中心。 一座庞大基地,如一头狰狞的巨兽,潜藏在数千米深的冰层之下。 核心能源室内,柯尔烈悬在半空。 他的身体,已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他上半身赤裸,皮肤灰白,胸口位置空了一大块,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微型球体。 那球体光是散发出的引力和辐射,让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成了!” “老子成了!!!” “力量……这就是真正的力量!!!” 柯尔烈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他赌赢了。 他成功驾驭了这颗微型恒星的力量,将它变成了自己的心脏。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甚至有信心,就算是议长那个老家伙站在他面前,他也能将其撕成碎片。 以前所谓恒星级,不过是在恒星环境里活下来。 而他现在,吞噬了整颗恒星。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恒星级实力。 “议长算个屁。” “张陵又算个屁。” 柯尔烈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柯尔烈张开双臂,能源室四周的合金墙开始发烫,地面裂开细纹。 “等我磨合完,我先拆了金陵,再把你们一个个翻出来。” 他正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中,基地刺耳的警报声却响了。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能物体正在以56马赫速度逼近!” “预计3秒后抵达基地上空!” “什么?!” 柯尔烈猛地睁开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56马赫? 开什么玩笑! 这个时代,怎么可能存在如此高速的飞行器? 难道是议长? 不,不对,就算是议长的座驾,也做不到这一点。 那是谁?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顿时冷凝。 他猛地抬头,看向能源室上方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一个渺小的红点,正从外太空笔直地坠向南极大陆。 那个红点……是潘多拉战甲! “张陵!!”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金陵,享受他的胜利果实吗? 来不及思考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基地,都发生了撼天动地的震动。 厚达数千米的冰层,连同基地最上层的合金装甲,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洞穿。 一道如天神下凡的身影,缓缓地从巨大窟窿中降落,最终悬停在柯尔烈的面前。 “柯尔烈?”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柯尔烈盯着眼前这具带给他无尽压迫感的男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这座南极基地,是组织耗费了数百年心血打造的终极避难所,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屏蔽技术和反侦察系统。 别说是雷达和卫星了,就算是议长亲临,不动用最高权限,也休想从外界找到它的具体坐标。 可张陵居然找到了? 难道……他是神吗? 不!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神! 柯尔烈咬着牙,强行把胸口那股乱掉的热流压回去。 “你少在这装。” “几个月前,我还得躲着你。” “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胸口的微型球体骤然提速,周围空气立刻失稳,能源室里响起连续爆鸣。 “张陵……” “我已经拿到了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今天谁死,还不一定。” “我已经掌握了……神的力量!” 话音未落,柯尔烈抬手前推。 嗡! 空间先塌了一层,随后,一道扭曲的引力波轰向张陵。 墙壁、设备、散落的合金碎片同时被带着偏折,靠近路径的东西全部被撕开。 这是来自恒星的伟力。 足以撕裂星舰,扭曲光线的恐怖引力。 然而,张陵只是静静悬浮在原地。 那道恐怖的引力波,在靠近潘多拉战甲一米范围时,突然停住,随后无声消散。 “什么?” 柯尔烈直接被反控僵直。 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无效? “就这?” 张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管这个,叫神的力量?” “这就是你融合了所谓的‘灾厄’之后,得到的东西?” “太弱了。” “弱得……让我都提不起兴趣。” “闭嘴!!!”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柯尔烈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还要难受。 他的自尊心,被张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踩得粉碎。 “啊啊啊啊!” 柯尔烈彻底疯狂了。 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能源室。 超高重力场! 强辐射射线! 足以融化一切的超高温! 数种毁灭性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整整座基地都跟着发抖,警报器一盏接一盏炸掉。 这是他最强的底牌,是他认为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就不信,张陵还能像刚才那样云淡风轻! 然而,现实再一次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足以压垮一座山脉的超高重力场中,潘多拉战甲依旧悬浮在原地,纹丝不动。 足以杀死任何碳基生命的超强辐射,在靠近战甲表面时,就被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盾吸收、转化。 足以融化特种合金的超高温,甚至没能让战甲的颜色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柯尔烈所有的攻击,所有的手段,在张陵面前,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而又无力。 “怎么……会这样?” 柯尔烈呆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变成了茫然,最后,化作了深深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靠什么灾厄之力就能弥补的。 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玩够了吗?” 张陵的声音,如催命魔咒,在柯尔烈耳边响起。 “现在,该我了。” 话音落下,张陵抬手,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下一秒,柯尔烈感觉到一股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挤压而来。 看不见的磁场囚笼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先锁死四肢,再封住胸口恒星核的外放通道。那股他刚刚还觉得无穷无尽的力量,被硬生生卡在体内,随后一点点抽离。 “不……不对……” 柯尔烈拼命挣扎,肩骨、臂骨不断发出脆响。 “你做了什么!” “把它还给我!” 张陵没理他,手掌虚握,囚笼又缩了一圈。 柯尔烈胸口那颗微型恒星迅速黯下去,原本狂暴的热流被压成一条条细线,顺着囚笼边缘被抽走。 那种感觉让他直接惨叫出声。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告诉我,议长在哪。” “我……我不知道!” 柯尔烈嘶吼道,“那个老东西早就死了!被我炸死了!” “是吗?” 张陵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柯尔烈的额头上。 “啊——!” 柯尔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海量记忆被强行翻开。 雪山基地、组织权限、灾厄实验、叛逃路线、隐藏仓库、海上中转站、极地坐标…… 几秒后,张陵收回了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柯尔烈的记忆里,确实没有关于议长后续行踪的信息。 但让他惊异的是,这一世的议长和他父母等人,似乎真的死了。 因为这个南极基地,是按照序列号严格控制知晓人数的。 柯尔烈的序列排在组织第23位,严格来说,除非前面22个人都死了。 否则轮不到他掌控这个末日基地。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张陵从柯尔烈的记忆中,找到了组织另外几个秘密基地的位置,以及一些关于其他收容物的研究资料。 其中有一条权限链,被人为删过一截。 删得很急,很粗暴,像是有人临走前硬生生掐断的。 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柯尔烈趴在囚笼里,还在喘。 “我都说了……议长死了……” 张陵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盼着他真死了。” 随后,他把残缺权限单独拎出来,重新放大。 代码末尾,只剩半个坐标前缀。 第797章 战斗?捕食?潘多拉贡的秘密 坐标残缺,张陵也无法定位。 “既然你没用了……” 张陵回过头,看着已变得痴傻的柯尔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抬起手,准备灭了他。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这的的确确是一颗恒星,是“组织”内较为出名的S级灾厄之物。 他大概猜出柯尔烈是如何将这颗星球的力量融入体内的。 如果这一世,没有他在,柯尔烈或许真会成为此方世界之主。 可惜,他偏偏碰上了自己,这个玩磁场的老祖宗。 张陵动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构这颗微型恒星。 他要把它,变成一个……白矮星。 而柯尔烈,将作为这个能量源的“燃料”,被永远地禁锢在这里。 ‘要不是你的这股力量太不稳定,不然我也让你进入赎罪战团了。’ 张陵摇了摇头,随后闪身进入基地其他区域。 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击,居然都没有击毁这座基地。 说明这里面定有什么好东西。 张陵没有在南极基地停留太久。 在将柯尔烈封印,改造成一个可持续利用的“人形充电宝”之后,他便拿走了基地核心数据库里的资料和异常物,然后驾驶着潘多拉战甲,扬长而去。 至于这座基地,和里面的残余人员,张陵懒得去管。 没有了柯尔烈和大量物资,他们只是一盘散沙,构不成任何威胁。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因为内讧,或者食物耗尽,而自取灭亡。 返回金陵的途中,张陵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议长,到底去哪了? 看坐标内容,他似乎已经不在地球了。 他一定还活着。 …… 西北。 当林辉带领着龙骧战团的另外六名成员,冲进黑雾。 “都小心点!” 林辉压低声音,通过战术通讯器,向身后的队友们发出了警告。 “辉哥,你看那边!”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铁牛,忽然指着一个方向惊叫。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黑雾中,隐约有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足有五六米高,体型臃肿而又畸形,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肉山。 “是变异体!” “准备战斗!”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冲上去,将那只怪物撕成碎片的时候。 一道比林辉他们更快的身影,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是潘多拉贡。 那个赎罪战团的团长。 只见他那六米多高的狰狞机甲,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撞向了“肉山”。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座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肉山,竟然被他一头撞得四分五裂。 无数残肢断臂,混合着腥臭的血液和内脏,从空中散落。 秒杀! 林辉等人看呆了。 他们知道赎罪战团很强,但他们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那只肉山怪物,从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来看,至少也是一只高阶变异体,其实力,恐怕不在当初的暴君之下。 可就是这样一只恐怖的怪物,竟然被潘多拉贡一个冲撞,就给秒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在撞碎了肉山怪物后,潘多拉贡并没有停下来。 他张开那狰狞的口器,对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残肢断臂,就是一顿吞噬。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黑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仅仅是十几秒的功夫,肉山怪物的所有血肉,就被他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他身上的那具狰狞战甲,在吞噬了这些血肉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充满了压迫感。 “呕……” 就连林辉和韩学成这两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此刻也是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恶心了。 这种战斗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斗”的理解。 这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捕食。 “垃圾……清理……完毕。” 潘多拉贡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继续……前进。” 说完,他便迈开步伐,继续朝着黑雾深处走去。 他身后那一百多名赎罪战士,也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紧随其后。 林辉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和……恐惧。 这支所谓的“友军”,给他们的感觉,比敌人还要可怕。 “跟……跟上去吗?” 铁牛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跟!” 林辉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不管他们是什么怪物,我们的任务,是救人!” “走!” 说完,他便第一个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了赎罪战团的身后。 接下来的路程,对于龙骧战团的七名成员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精神上的折磨。 他们见证了赎罪战团各种血腥残暴的战斗方式。 手撕变异体。 生吞活剥。 用敌人的骨骼,当做自己的武器。 用敌人的血液,来修复自己的装甲。 …… 这一百多个赎罪战士,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任何敢于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无论是变异体,还是叛军,最终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他们撕成碎片,然后,吞噬殆尽。 相比之下,龙骧战团的七个人,简直就像是七个跟在大人后面捡糖吃的小孩子,根本没有他们出手的机会。 所有的敌人,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被赎罪战团给“清理”干净了。 这种感觉,让林辉等人感到非常憋屈。 他们是龙骧战团,是张院亲手打造的,专门用来对付最棘手敌人的王牌部队。 可现在,他们却像是一群看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支队伍,在他们面前大杀四方。 这算什么事? “辉哥,我受不了了!” 猴子终于忍不住,冲到林辉面前,低吼道,“再这么下去,我们就是来旅游的!” “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看他们表演吃播的!” “闭嘴!” 林辉呵斥道,“你想干什么?冲上去跟他们抢人头吗?” “我……” 猴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抢人头? 他倒是想。 可问题是,抢得过吗? 人家一拥而上,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你剩,你怎么抢? “都给我冷静点!” 林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忘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找到失联的侦察营!” “只要能完成任务,谁杀的敌人,都一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林辉的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 他承认赎罪战团很强,强得离谱。 但他不认为,自己的龙骧战团,就比他们差。 只是,他们的战斗方式,太克制这些变异体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潘多拉贡,忽然停下了脚步。 “发现……生命……信号。” 他的电子眼中,投射出一道红光,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标记出了一个区域。 “在……地下。” 地下? 林辉等人精神一振。 失联的侦察营,很可能就在下面! “我来!” 铁牛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经过改造后,变得如金刚石般坚硬的拳头,就是最好的破拆工具。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潘多拉贡已先他一步,走到了被标记出来的区域。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一只巨大金属脚,狠狠一跺。 轰隆! 大地颤抖不止。 坚硬的地面,如豆腐块般被他一脚跺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 “……” 铁牛默默地收回了自己刚刚举起的拳头,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 人比人,气死人啊。 “下去。” 潘多拉跳进了巨坑之中,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巨坑下面,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掩体。 看样子,应该是前组织留下的某个秘密设施,后来被西北战区的侦察营发现,并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前哨站。 只是,此刻的掩体内,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爪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分头找!” 林辉立刻下达了命令。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在掩体内进行搜索。 很快,他们就在一间被反锁的储藏室里,找到了失联的侦察营。 一百二十多人的侦察营,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而且,人人带伤,一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显然是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你们……你们是……” 看到林辉等人,为首的一名少校,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是军区派来支援你们的。” 林辉言简意赅地说道,“现在,这里安全了,你们得救了。” 幸存的士兵,纷纷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每天都要面对那些恐怖的怪物,和同伴不断死去的绝望。 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今,终于等来援军。 在安抚好这些幸存者后,林辉从那名少校的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十几天前,这片区域突然被黑雾笼罩。 紧接着,无数恐怖的潘多拉变异体,从黑雾中涌出,对他们的前哨站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侦察营的士兵们虽然奋勇抵抗,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最终,他们只能退守到这个地下掩体,利用坚固的工事,苟延残喘。 “那些怪物,太可怕了……” 少校心有余悸地说道,“它们悍不畏死,而且数量无穷无尽,我们根本杀不完。” “如果你们再晚来一天,我们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潘多拉贡,忽然开口了。 “在……下面……有敌人……” 他指了指掩体的更深处。 “下面还有敌人?” 林辉一愣。 “有。” 少校点了点头,“这个掩体,一共有三层。我们只敢待在第一层。下面两层,我们没敢去。” 当潘多拉贡众人来到第三层的入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第三层空间,都已经被一种巨大如心脏般的肉块所占据。 “心脏”,正在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让整个掩体,都发生轻微的震动。 而在这颗“心脏”的中心,镶嵌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黑球。 “干掉……它。” “等等!” 林辉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怎么了?” 韩学成不解地问道。 林辉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他靠近“心脏”的时候,他那经过改造后变得异常敏锐的第六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 来自……潘多拉贡的战甲! 那是一股充满了痛苦、憎恨、哀伤和不甘的意识。 它就像是一个被囚禁在无边黑暗中的囚徒,正在发出无声的呐喊和求救。 最让林辉感到震惊的是,他从这股意识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接触过这股意识似的。 “你……” 林辉看着潘多拉贡,艰难地开口问道,“你的这具战甲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潘多拉贡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缓缓道: “这是……我的……一部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辉,径直朝着那颗巨大“心脏”冲了过去。 林辉呆立在原地,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赎罪战团,潘多拉贡,还有这具诡异的战甲……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林辉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这个谜团的答案,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够告诉他。 那就是,创造了这一切的…… 张陵。 第798章 第三批选拔 西北的战事,很快落下帷幕。 龙骧战团和赎罪战团,带着被解救的侦察营幸存者,以及一些从掩体中缴获的战利品,踏上了返程。 只是,回去的路上,龙骧战团的七名成员,都显得心事重重。 尤其是林辉,他几乎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那个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潘多拉贡。 赎罪战团的强大和诡异,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也让他们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和存在。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句话,他们现在才有了最深刻的体会。 …… 与此同时,金陵。 第三批极限战士的选拔,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原本张陵就打算就此罢工,不进行极限战士大规模填充了。 可奈何……全球各国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要什么,各国代表都表示会积极配合。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张陵决定再搞一批。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的选拔,是面向全球的。 来自世界各地的幸存者,怀揣着成为“英雄”的梦想,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来到了这座希望之城。 金陵军区的奥体中心广场,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报名点。 广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汇聚在这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在报名点的一角,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正并排站在一起,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左边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他的眼神,锐利而又警惕,像一头蛰伏的孤狼,时刻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他叫陈岩,曾经是白头鹰联邦最精锐的三角洲特种部队的指挥官。 在末世爆发后,他带领着自己的小队,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守护着一个数万人的幸存者基地。 直到,他看到了夏国发布的那则全球招募公告。 在见识了潘多拉战甲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后,他毅然决然地解散了自己的队伍,将基地的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副官。 然后,他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夏国的征途。 因为他知道,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真正能够拯救世界的希望。 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更像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而不是来参加选拔的战士。 他叫李默同,是一个来自欧洲的华裔。 末世爆发前,他是一个沉迷于网络世界的顶级黑客,对打打杀杀的事情,一窍不通。 末世爆发后,他靠着自己出神入化的网络技术,和一些小聪明,在一个小型的幸存者营地里,勉强活了下来。 他之所以会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英雄,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他只是单纯地……想见一见那个创造了这一切奇迹的男人。 那个叫张陵的男人。 在他看来,张陵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玩家”,而他,只是想近距离地观摩一下,这位“神级玩家”的操作。 “嘿,哥们。” 李默同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对身边的陈岩说道,“你也是来参加选拔的?” 陈岩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里。 “看你的样子,以前当过兵吧?” 李默同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漠,依旧自来熟地说道,“哪个国家的?白头鹰?还是大毛?” 陈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小子,话有点多。 “你呢?” 他没有回答李默同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 李默同笑了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极限战士的选拔,可是要死人的。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来这里,不是找死吗? “因为好奇啊。” 李默同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想看看,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顺便,也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极限战士’,到底有多厉害。” 陈岩看着他,沉默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傻子。 “所有报名者请注意!” “选拔即将开始!” “请所有人员,按照指示,前往各自的考核区域!” 随着广播的响起,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紧张而又期待的表情。 他们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 “走吧,哥们。” 李默同拍了拍陈岩的肩膀,“让我们去见识一下,这个新时代的‘全球高考’,到底有多残酷。” 说完,他便随着人流,朝着指定的考核区域走去。 陈岩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也跟了上去。 这一次的选拔,与之前相比,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除了往常考核外,还增加了一项全新的内容。 基因潜力测试。 所有报名者,都需要接受一种特殊的基因扫描。 这种扫描,可以大致判断出,一个人在接受强化改造后,所能达到的上限,以及可能出现的异化方向。 测试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的道路。 潜力最高的,将被选入极限战团,接受最顶尖的科技改造,成为未来战场上的中坚力量。 而那些基因潜力虽然不高,但意志力却异常坚定,并且能够承受巨大痛苦的人,则会被选入…… 龙骧战团。 他们将接受一种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同样巨大的生物改造。 他们将舍弃一部分“人性”,来换取超越凡人的力量。 他们将成为行走在刀尖上的怪物,执行最危险,最残酷的任务。 至于那些都未通过的人,则会被淘汰。 当然,夏国也不会抛弃他们。 进一步择优筛选,他们可以选择加入普通的国防军,或者成为后勤人员,为保卫家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是一个相对公平,却又无比残酷的筛选机制。 它将所有人的未来,都明码标价地摆在了台面上。 是成为人上人,还是沦为平庸,全看你自己的选择和……天赋。 第799章 三团大战 考核,开始了。 陈岩和李默同,被分在了同一个考核小组。 第一项,就是基因潜力测试。 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白色房间。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环形仪器。 “下一个,陈岩。” 随着考官的叫声,陈岩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他躺在仪器上,闭上了眼睛。 嗡! 仪器启动,一道道柔和的蓝光,开始在他的身上来回扫描。 几分钟后,扫描结束。 仪器旁边的一块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连串复杂的数据。 负责记录的考官,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眼睛就瞪得老大。 “基……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精神力韧性,S级!” “细胞活性,A+级!” “这……这是个怪物啊!” 考官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他在这里负责测试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数据。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极限战士! “下一个,李默同。” 在考官震撼的目光中,李默同一脸轻松地走了进去。 他好奇地打量着那台巨大的仪器,然后,像是在体验什么新奇的游乐设施一样,躺了上去。 扫描,开始。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考官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排刺眼的红色大字。 “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二十三。” “精神力韧性:c级。” “细胞活性:d-级。” “综合评定:不建议进行任何形式的强化改造,否则将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出现恶性基因崩溃。” “……” “咳咳……” 负责测试的考官,看着屏幕上那惨不忍睹的数据,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少年。 这数据,已经不是差了,这简直就是离谱。 别说是成为极限战士了,就算是普通人里,都很难找出这么废柴的基因。 毫不夸张地说,李默同的身体,就像是一座由豆腐渣搭建的房子,稍微来点风,就得散架。 “那个……小兄弟,” 考官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用一种委婉的语气说道,“你的身体……可能不太适合进行高强度的战斗。” “要不,你考虑一下,去后勤部门?” “比如,去食堂帮个厨,或者去仓库管管物资什么的,也挺好的。” 在他看来,让这样一个人去参加后面的体能测试,那简直就是谋杀。 然而,李默同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非但没有丝毫的沮丧和失落,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都在放光。 “哇,百分之二十三的匹配度,c级的精神力韧性,d-的细胞活性……” 他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一脸兴奋地对考官说道:“我能把这个数据,拍张照吗?这简直就是人类基因多样性的奇迹啊!” “……” 考官彻底无语了。 他现在可以肯定了,眼前这个小子,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而且,是傻得不轻的那种。 最终,在李默同的软磨硬泡下,考官只好无奈地让他通过了第一项测试。 当然,在他的档案上,考官用红笔,重重地标注了“高危人员,建议直接淘汰”的字样。 接下来的几项测试,对于陈岩来说,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无论是极限负重越野,还是高压心理拷问,他都以一种碾压性的姿态,轻松通过,并且拿下了所有项目的最高分。 他的表现,引起了所有考官的注意。 很快,一份关于他的绝密档案,就被送到了金陵军区最高指挥部的桌面上。 而李默同,则毫无意外地,在每一项测试中,都拿下了……倒数第一。 他的体能,差到令人发指。 五公里越野,他跑了足足一个小时,最后还是被医疗兵用担架抬回来的。 心理测试,他的表现,更是让所有的心理学专家都大跌眼镜。 因为无论专家们用什么手段,都无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力有多坚定,而是因为…… 他的思维方式,根本就和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当专家试图用他童年的阴影来打击他时,他会一脸好奇地反问:“哦?原来我还有童年阴影吗?快说来听听,我自己都不知道。” 当专家试图用美女来诱惑他时,他会一本正经地拿出纸和笔,开始分析对方的三围、骨骼结构,以及进行基因改造后,可能出现的进化方向。 …… 最终,所有的心理学专家,都被他搞得几近崩溃,一致认为,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非标准人类样本”。 就这样,在一众考官和专家的复杂眼神中,陈岩和李默同,这两个表现得天差地别的“怪物”,都以一种离奇的方式,通过了所有的选拔。 陈岩,毫无悬念地被选入了极限战团,并且因为其出色的指挥才能,被直接任命为新兵营的营长。 而李默同…… 他的归属,却让所有的负责人都犯了难。 按理说,他这种身体素质,应该直接淘汰。 可他偏偏又通过了除基因测试以外的考核。 而且,他在心理测试中表现出的那种诡异的“稳定性”,又让一些人觉得,他或许是个可造之材。 最终,他的档案,被送到了张陵的面前。 张陵看着档案上,关于李默同的种种离奇表现,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提笔,在李默同的档案上,盖下印章。 “龙骧战团。” …… 一个月后。 金陵军区,最大的演武场上。 极限战团,龙骧战团,以及刚刚从西北返回,并且经过了重新整编的赎罪战团,三大战团,齐聚一堂。 今天,是他们进行第一次联合演习的日子。 或者说,是大比武。 极限战团,经过第三次扩编,人数已经达到了六百人。 他们身穿殖装,排着整齐的方阵,一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如虹。 陈岩站在队伍中列,眼神锐利如刀。 经过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极限战士的战斗方式,并且赢得了所有新兵的尊重。 龙骧战团,扩充人数最多,直接来到了五百人。 除了林辉、韩学成等最早的七名成员外,剩下的,都是从这次全球招募中,挑选出来的“幸运儿”。 成为龙骧战士的代价,是巨大的。 他们每个人,都需要注射一种经过稀释的暴君化合物。 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和风险。 很多人,都没能撑过去,在改造的过程中,就因为基因崩溃而死亡。 而活下来的人,身体也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化。 有的长出了鳞片,有的生出了骨刺,还有的,像韩学成一样,手臂变得异常粗壮。 他们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永远地失去了作为“纯粹人类”的资格。 李默同,是所有人当中,最特殊的一个。 他在注射了药剂后,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反而像是喝了一瓶可乐一样,打了个嗝,然后…… 就睡着了。 当他醒来后,所有人都震惊地发现,他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异化。 甚至,连一点强化的迹象都没有。 他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 就好像,那支足以让一头大象都基因崩溃的药剂,对他来说,只是一瓶普通的葡萄糖。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张陵。 张陵亲自为他检查了身体,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结论。 李默同,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带有某种异常稳定的特性。 稳定到,任何外来的病毒和药剂,都无法撼动它分毫。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自带防火墙的系统,自动屏蔽了所有试图修改他基因代码的“程序”。 张陵还是头一世见到这种人。 异常生灵在组织资料里有不少记载,但像李默同这种各方面都很稳定中庸的异常,确实很难发现。 面对这一情况,张陵只当自己的4颗幸运石发作了。 没错,这一世,他再次找到高天明,取走了幸运石。 而赎罪战团,依旧是那一百多人。 他们沉默站在演武场的另一侧,如一百多座冰冷的雕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潘多拉贡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双幽红的电子眼,扫过极限战团和龙骧战团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演习,开始!” 随着赵强军的一声令下,大比武,正式拉开了帷幕。 比武的规则很简单。 三方混战,最后还站在场上的人,就是胜利者。 “极限战团,结阵!” “龙骧战团,结阵!”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一场惨烈的大混战,就此爆发。 第800章 太阳心火,二代真龙肉身 “演习结束。” “最终结果,赎罪战团,胜。” 这个结果,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极限战团和龙骧战团,加起来一千多人,竟被赎罪战团的一百多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场大比武,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和真正强者的差距。 也把他们心中的骄傲,击得粉碎。 随后日子里,极限战团和龙骧战团的战士们,都跟疯了一样,投入到无尽的训练中。 知耻而后勇。 他们发誓,下一次,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而张陵,则在结束了这次大比武后,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星空。 地球上的事情,已基本走上了正轨。 他需要为更长远的未来做打算了。 制造更强大的战甲、更先进的飞行器,这都离不开更多资源。 他还得找个足够大的地方安置民众,好给人类文明留下火种。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张陵的身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太阳系的各个角落。 他驾驶着潘多拉战甲,在月球上,开采了大量的氦-3。 他在火星上,建立了第一个永久性的人类基地。 十年探索,十年积累。 张陵的身影穿梭于太阳系的每个角落,从月球宁静海的氦-3矿脉,到火星奥林帕斯山下的稀有金属富集区,再到柯伊伯带边缘那些富含重元素的古老小行星。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每一次远行都带着明确的目标,寻找足以承载“真龙药剂”第二阶段进化的、理论上存在却从未被实践验证的极端物质。 一代“真龙药剂”的核心是太岁核心组织与零号晶体,它实现了精神力与肉身的初步“灵肉相融”,为他打开了以意识直接干预细胞、分子乃至局部原子排列的大门。 但这条路的天花板,受限于碳基生物材料的固有极限。 他需要更强大的“催化剂”,一种能打破碳基框架束缚,将肉身推向非碳基维度,同时又能完美保持碳基生命韧性与可控性的超级介质。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太阳。 太阳黑子活动中,由超强磁场约束碰撞产生的“磁流体动能涡旋”核心。 这是一种在磁流体动力学环境下,与能量转换和输运密切相关的旋转流动体。 能协助他研究磁场领域,前世成为“星舰体”时,他便推演过这条路。 那里温度不算很高,却因极端的磁场环境(强度可达数千至上万高斯)和粒子密度,孕育出一种理论上能短暂稳定存在的“磁约束等离子体晶种”。 这种物质存在于理论模型边缘,生命周期极短,形态介于等离子体与某种高度有序的物质态之间,蕴含着近乎狂暴的电磁动能和难以想象的结构信息。 张陵原本不打算碰的,因为太危险。 采集它,无异于在沸腾的炼钢炉中心,用精密的手术刀夹取一粒正在融化的、且下一秒就可能彻底湮灭的钻石。 可没有比它更好的超级介质了。 张陵动用了他所能调动的一切。 在太阳表面的炽热湍流中,勉强撑开一个直径不足三米的相对稳定引力场。 真龙肉身,在6000度的光球层表面已如风中残烛,皮肤碳化、肌肉焦灼,每一秒都在经历死亡的边缘试探。 但这具肉身是由精神力精细操控而成的生命体,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可在太阳表面疯狂再生与对抗。 另外,真正的采集者,是他的影子。 影子无惧高温与辐射,可在引力场与磁场的间隙中穿梭。 它需要精准捕捉那转瞬即逝的、如活物般挣扎的“磁约束等离子体晶种”,用精神力编织的无形牢笼将其封印,并以引力场为通道,在其湮灭前的最后零点几秒内,完成回收。 过程失败了十七次。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海量的计算、精神力的剧烈消耗,以及本体承受更多一轮的炙烤。 第十八次,当影子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晶种”。 成功了。 但代价是他的身体碳化了80%,返回“逐光号”后,他在特级修复舱内躺了整整三个月,利用储备的高能营养液和自身强大的再生能力,才勉强修复了大部分损伤。 这枚比他小指指甲盖还小、却重达数十万吨(内部物质高度致密)、温度恒定在万度以上、被多重力场与精神屏障包裹的“磁源”,成为了真龙二代药剂的核心主材。 配合他十年间从太阳系搜刮来的其他数十种极端环境产出的稀有材料,木星大红斑深处的超流体氦-3同位素、谷神星地下冰泉中析出的活性碳-14富集体、以及从某颗流浪小行星内核开采的具有记忆金属特性的晶态物质。 真龙二代的配方,终于得以完成。 药剂的炼制,是一场微观层面的奇迹工程。 张陵以自身为最精密的反应炉与调控器,用精神力代替机械臂,用细胞活性代替催化酶。 每一滴液体的融合,都伴随着他对物质本源的深度干涉。 最终成品的药剂,呈现出了“活性金属色泽”,内部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按某种韵律明灭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又渴望的原始生命波动。 饮下的那一刻,张陵感受到“存在”本身的剧烈改变。 仿佛每一个细胞核都在尖叫着被拆解、重写,dNA双螺旋结构被强行打开,插入来自恒星与深空的“未知代码”。 骨骼不再是单纯的钙质,其晶格结构在精神力引导下,向着更高效的能量导流与存储模式转变。 肌肉纤维的韧性指数级增长,并开始能承受并调用远超以往的生物电与磁场能量。 血液变得粘稠而炽热,如流淌的熔融合金,携带着惊人的能量与修复因子。 而最核心的变化,在于精神力与肉身融合的深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精神力不再是外来的“指令”,它本身就成为了肉身结构的一部分,与每一束肌纤维、每一块骨板、每一个细胞器紧密交织。 痛苦? 早已超越了神经感知的极限,化作生命本质被重塑的轰鸣。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边缘徘徊,全凭历经数十世的坚韧意志死死锚定。 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内最后的异响平息,磅礴如星海的能量潮汐开始内敛,张陵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所及,世界已然不同。 他能“看”到电磁波的涟漪,“听”到物质底层结构的振动,“触摸”到引力场的细微褶皱。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缕细微的电离流光。 精神力刻度,从35的平台,开始了一路狂飙的攀升。 松果体附近那因真龙一代而松动的“第二层封印”,在磅礴新能量的冲击下轰然洞开! 海量的精神力如开闸洪水,奔涌入全新的领域,然后与重塑的肉身发生前所未有的共鸣与增幅。 刻度数字在精神内视的“面板”上飞速跳动: 38…42…44… 最终,停留在了45.9刻度! 比初代提升超过十点! 不过,之所以能用“十年”时间,也是因为此前数百年的厚积薄发。 更令他震撼的是肉身本身的蜕变。 没有穿戴任何防护,仅凭这具新生的“真龙二代”之躯,他便能真正接触到太阳。 当他抵达太阳光冕层边缘,数万度高温的极端环境便包裹着他。 然而,体表流转着一层由高度有序能量与改性生物组织构成的“动态护盾”。 高温能量被皮肤表面的特殊结构吸收、转化、疏导,维持着内部环境的相对稳定。 他的身体细胞在这般酷烈的环境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呈现出亢奋的活性,贪婪地汲取着环境中过于丰沛的能量。 太阳表面的磁流体运动,狂暴的粒子流,以及那颗恒星核心处令人敬畏的核聚变反应……都被他铭刻于心。 在这种环境下,他还可以持续生存、行动,并保持90%以上战斗力的现实基准。 肉身的强度、能量耐受性、自我修复与转化能力,已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境地。 吸收太阳能量,不断强化自身…… 咦,好熟悉的既视感。 …… 在这十年间,夏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伟大的万机科学家和在世鲁班——张陵的支持下,一艘艘巨大的星际移民船,被建造了出来。 数以千万计的民众,被分批次地,送往了各大星球基地,和一些被改造过的,适宜居住的太空城。 而张陵,也在这十年间,完成了他最伟大的杰作。 统帅级潘多拉战甲。 当这具通体呈暗金色,线条流畅而又充满了威严,仅仅是轮廓便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的战甲,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被它的完美,所震撼。 它就像是一件来自神话的艺术品,融合了机械、生物与能量的终极形态。 它的性能,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在穿上这具战甲后,张陵的实力,再一次,得到了质的飞跃。 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前世“张陵号星舰”的巅峰,但也已经相差不远了。 在做完这一切后,张陵回到了地球。 他来到了地心深处,曾经封印着赤红之王的地方。 他要在这里,为地球,打造最后一道防线。 一个由无数超级金属构成的,环绕着整个地核的…… “地环”! 第801章 “地环”计划 地球,万米高空。 张陵悬浮在平流层,闭着眼睛,感受着脚下星球的脉动。 新生的“真龙二代”肉身,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只要自己愿意,轻轻一跺脚,就能让大陆架崩裂,让地心之火喷涌而出。 这是比前世操控星舰、以文明之力汇聚力量时,更原始的强大。 “若是能永久固定这一肉身状态,该有多好……” 这念头来得突然。 无关张陵对永生的执念,纯粹是对一条完美进化路径的惊叹与向往。 这具肉身,几乎是他这数十世积累的至高产物。 可自主进化、能与环境适配、能承载他意志与力量。 如果能将这种状态固化,就意味着他将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不依赖任何外物,只属于自己的伟岸力量。 然而,千秋万世书的轮回奖励,他无法左右。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收敛心神,张陵将这具新生肉身的每一分数据变化,都烙印在意识内。 铭刻肉身,就是铭刻力量的蓝图。 张陵此时的精神力也在十年间,来到了48.98。 看似只是增长了不到1刻度的精神力,但张陵能吊打此前十个自己。 精神力的增长从来不是线性的。 越往后,每零点一刻度的提升,所带来的质变就越是惊天动地。 ‘如果能达到50刻度……’张陵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或许,我就能单凭精神力,凭借记忆,凭空创造出这具真龙二代的肉身。’ 到那时,他才算是真正拥有了无敌的资本。 就在张陵在高空思索未来路径时,一道加密的量子通讯信号被他直接截获。 “人联物资已全部抵达地月拉格朗日L1点。” “总计七百万亿吨‘玄武岩’级超密金属锭,三百亿吨高纯度碳化硼复合装甲板,另有一百二十万亿吨活性催化基质。” “那就启动‘地环’计划第一阶段指令吧。” 张陵开口,声音通过精神波纹直接传入卫星通讯器接收端。 “资源分配方案已同步至核心。执行。” “好的,执政,指令确认。” 地环计划。 这个仅存在于理论模型中的终极行星防御工程,正式宣告启动。 它将在地幔与地核之间,铸造一个由超级金属构成的闭合环形结构,将地球转化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堡垒”。 “执政,资源已经就位。” 夏国代表,如今的人联轮值主席赵强军沉声道:“运输船队正在按计划向近地轨道集结。 地面接收点,我建议设在太平洋板块与亚欧板块交界区,那里地壳相对薄弱,便于向地幔输送材料。” “白头鹰愿意提供所有深空采矿数据,包括小行星带三个高纯度钛矿区的精确坐标。开采机器人已在路上。” “大毛负责北极航道护航,保障运输线绝对安全。” “欧罗巴愿意共享全部磁约束技术。”…… 这十年,国际的政治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联合,而他,也再次成为了强权执政。 一项项承诺,一个个资源清单…… 在张陵将赤红之王的存在,以及人类文明岌岌可危的未来公之于众后,所有幸存的人类高层都抛弃了过往的一切隔阂与偏见。 他们都无比清楚,这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规模最浩大、空前绝后的一次集体协作。 也唯有团结在以“未来者”的张陵身份才能赢得胜利。 当然,这个道理也有很多是在见识过张陵的“道理”后,才老实明白。 这也是人类文明,吹响终极之战的序幕。 穿透大气层,张陵望向深空。 在地月之间,拉格朗日L1点,此刻正停靠着数以万计的庞大运输舰。 它们满载着从太阳系行星带开采来的金属,如一条条首尾相连的银色长龙,从月球方向蜿蜒而来,在预定坐标点集结,经过严密的编队,驶向地球的近地轨道。 这一史诗般的建筑工程队,无论是在太阳系哪个角落,都能看的到。 蔚为壮观。 …… 张陵的肉身穿过数千公里厚的地幔,在岩浆与高压岩石的缝隙中穿行。 他的肉身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运转如常。 体表由精神力与细胞结构共同构成的护盾,可轻松调节着周围的温度与压力。 很快,他停在了地核的表面。 一颗直径约1200公里、温度超过5000度的铁镍球体。 球体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纹路。 这是他十年间刻下的封印矩阵。 “第一批材料,可以投放了。” 张陵的声音跨越空间,直接传递到了“天枢”空间站。 “收到!” “第一批次超密金属,‘玄武岩’,预计五分钟后抵达太平洋预定海域上空。” “所有地面接收单位注意,开启强引力牵引场,准备接收!” “重复,所有单位注意,开启引力牵引场!” 太平洋预定海域上空,一艘艘长达数千米长的运输舰打开了底部的舱门。 数以亿吨计的“玄武岩”级超密金属,被强大的磁场约束成一道金属洪流,垂直射向深海。 “轰隆隆——” 海水被高温蒸发,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金属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穿透地壳,带着一路的火光与咆哮,向着地心深处坠来。 张陵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开始,便不会停下。” 他低语一声,以自身为熔炉,以精神力为锤,以磁场为模,对这些来自宇宙深空的超密金属,进行前无古人的锻造。 …… 地心,本是大自然禁地、死亡绝地。 但此刻,这片亘古不变的禁区,却迎来了一位“铁匠”。 张陵悬浮在地核之上,身体散发着辉光,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以亿为基础单位的金属洪流,被他用无形的力场稳稳托住,悬浮在翻滚的液态地幔之中。 “第一步,塑形。” 张陵心神渗透进金属洪流的每一个原子缝隙。 伴随着他意念的驱动,“玄武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拉伸、重组。 “天枢”中央指挥大厅。 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科学家、工程师,正紧张地盯着眼前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显示的正是地球的内部结构图。一个代表着张陵的金色光点,正位于地核的上方。 而一道代表着金属材料的数据流,已从地表注入到他所在的位置。 “执政开始了!”一名负责监测能量读数的德意志科学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天呐,地核周围的磁场强度正在以指数级攀升!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所有理论模型的计算上限!” “执政是在用自身的磁场力量,直接干预物质的形态!” 一位白头鹰的材料学泰斗,忘我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像是看到了神迹,“他正在将数亿吨的固态金属,在原子层面上进行重塑!” “这……这几乎等同于在世盖亚!” 赵强军站在指挥台前,紧紧握着栏杆,手上青筋毕露。 他不懂复杂的科学术语,但他能看懂屏幕上那代表着成功的绿色进度条,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一定要赢啊! 指挥大厅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灼热。 他们正在见证一个奇迹。 一个由一人之力,撬动整个星球,为人类文明打造最后避难所的伟大奇迹。 地心深处。 张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意识已完全沉浸在这场宏伟的“锻造”中。 这个过程,对计算能力的要求,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每一块金属的尺寸,每一个接口的卡榫,每一条能量传导线路的走向,都必须精确到纳米级别。 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导致环体结构在未来的高压环境下崩溃。 但这对拥有生物光能计算机拟态能力的张陵来说,并不算难。 处理着数以百垓亿计的数据流,依旧游刃有余。 “嗡!” 随着第一批材料的塑形完成,一个长达上千公里的金属构件,悬浮在了地核上方。 它像是一块巨大拼图的第一块,静静等待着后续的同伴。 “第二批,投放。” 张陵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平洋上空,第二波金属洪流倾泻而下。 紧接着,是第三批、第四批…… 来自太阳系的资源,如百川归海,源源汇入地心。 张陵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塑形、拼接、熔炼的工序。 他挖空了一层地幔,将来自星空的超级金属,一块块地填充进去,然后用自己对物质的理解,将它们焊接在一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里,张陵没离开过地心半步。 他的精神力时刻维持着高强度的运转,操控着亿万吨的金属,对抗着地核的引力与高温。 这对任何一个生命体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消耗。 但“真龙二代”的肉身,却展现出了它真正的恐怖之处。 在地核的极端环境下,不仅没有被消耗,反而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狂暴的核能与热能,将其转化为自身的能量,补充着张陵的消耗。 张陵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这场旷日持久的“苦修”中,隐隐有了精进。 似乎距离49刻度的精神力,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年后。 当最后一批高纯度复合金属,被安装在地环的外层时。 “嗡!”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宏大嗡鸣,响彻了整个地心。 一个环绕着整个地核,直径超过三万八千公里,厚度达到五千公里,通体由人类已知最坚固的超级合金铸造而成的宏伟造物—— “地环”,终于建造完成! 第802章 小鸡和蛋壳 “地环”表面,同样镌刻着亿万道由张陵亲手绘制的能量回路。 这些回路在闭合瞬间,同时亮起,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厚重如星辰的镇压之力,笼罩了整个地核。 “成了。” 张陵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耗费一年心血打造的杰作,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产生了浓浓的满足感。 “天枢”空间站,指挥大厅。 当屏幕上代表“地环”的环形图标,由红色变为稳定的绿色时,大厅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上帝啊!我们真的做到了!” “人类万岁!执政万岁!”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科学家、工程师们,此时都像孩子一样,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赵强军看着屏幕上,眼眶也有些湿润。 从这一刻起,人类文明,终于有了一张可以与那终极灾厄,正面抗衡的牌。 他拿起通讯器,激动道:“执政,‘地环’已建成。我们……成功了。” “不。” 张陵的声音,平静地从地心传来。 “这只是第一步。” “我们要启动‘方舟’协议。 所有非战斗人员,记住,我说的是所有。 六个月内,全部撤离到火星和各大太空城。 因为地球,将成为我们的战场。 极限战团、龙骧战团、赎罪战团,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什么?!” 所有人愣住了,欢呼声戛然而止,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张陵这句话的意思。 这可是“地环”啊! 直径三万八千公里,厚度五千公里,由整个太阳系的资源铸造而成的超级结构! 它将地核都包裹了起来,理论上可以抵御任何已知形式的攻击,甚至能硬抗超新星爆发的余波。 有了这样的终极堡垒,赤红之王就算再强,也休想突破地球的防线。 只要守在地球,人类就是安全的。 为什么还要撤离? 把所有非战斗人员都撤离地球? 为什么? 一位头发花白的德意志科学家,也是“地环”项目理论模型的构建者之一,鼓起勇气,对着通讯器问道: “执政,您的意思是……我们还需要做别的准备? 可是,根据我们的计算,‘地环’的防御能力已经达到了恒星级的防御。 而且,只要我们后续不断填资源,它就是坚不可摧的。” 科学家的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十年来,在张陵的带领下,人类文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科技爆炸,生产力空前,整个太阳系都成了人类的后花园。 而“地环”的建成,更是给了所有人无穷的信心。 他们认为,有了“地环”,人类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要做的,应该是集中力量发展科技,研究如何利用“地环”反击,而不是做什么撤离。 “坚不可摧?” “这个词生来就是被人打破的,世界上没有什么坚不可摧的。” “你们的理论模型里,有计算过一个能够无视物理定律,单凭存在本身就能扭曲因果、污染现实的‘神性’生物吗?” “你们的计算,是基于它的力量来计算的吗?如果不是,现在谈什么坚不可摧?” “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小鸡,是它自己的力量更强,还是包裹着它的蛋壳更强?” 张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赵强军一愣,“当然是小鸡的力量更强。如果蛋壳比小鸡还硬,那它不就永远出不来了吗?” “说得对。 赤红之王,就是那只小鸡。 而地球,连同我们刚刚建好的‘地环’,就是那层蛋壳。 你觉得,蛋壳能困住小鸡吗?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小鸡破壳而出的时候,给它制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阻力,仅此而已。” 地环的作用,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最后一点反应时间。 同时,它也是一个巨大的能量约束器,在我与它交战时,尽可能地将战斗余波限制在地心,防止整个星球第一时间被撕碎。” 小鸡和蛋壳……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却又形象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想起,张陵曾经向全人类高层公布过的,关于赤红之王的部分情报。 不可直视、不可揣度、不可交流…… 是个完全超越了人类认知维度的存在。 用人类的物理学去套用它,本身就是一种傲慢和无知。 他们耗费了人类文明十年积累,倾尽太阳系的资源,打造出的这个被誉为“神迹”的终极防御工事。 在真正的敌人面前,仅仅是一层薄薄的蛋壳? 仅仅是……为了争取一点点时间吗? “我曾与它……打过一个照面。” 张陵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只是远远地看了它一眼,我的星舰,我穷尽一个文明所有资源打造的希望,就在眨眼间,被摧毁,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们能想象,那时的我,能有多绝望吗?” 指挥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张陵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骇得魂飞魄散。 穷尽一个星际文明之力打造的星舰,仅仅因为看了一眼,就被抹去了?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无法理解的力量!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太乐观了! 他们被这十年来的顺利发展冲昏了头脑,以为在张陵这位当代先知、在世神明的带领下,人类已经无所不能。 他们根本不理解,他们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我再说一遍。” 张陵的声音,将所有人从恐惧的深渊中拉了回来,如上帝敕令。 “我,张陵,以人联执政官、泛行星体系军事防务最高统帅的身份,推行方舟决议。” “谁赞成,谁反对?” “……” 没有人说话。 在绝对实力和无法辩驳的残酷真相面前,任何的质疑和辩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人类只能选择相信。 相信这个从末世之初,就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将人类从灭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因为,他是张陵。 张陵,永远是对的。 命令,被迅速传达。 “方舟”协议,这个在人类联盟最高档案室里封存了数年,一度被认为是永远不会启动的预案,在这一天,正式生效。 一场史无前例的、关乎文明存续的大迁徙,就此拉开序幕。 首都、金陵、魔都……夏国的一座座超级城市,率先拉开了迁移的序幕。 无数艘反重力运输舰,如洄游鱼群,降落在城市的每一个广场、每一条主干道。 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沉稳而清晰的疏散指令。 想象中的恐慌,混乱,质疑……竟出奇的少。 人们安静地走出家门,带着行囊,与维持秩序的士兵和志愿者擦肩而过时,会默契地互相点头致意。 十年时间,在张陵的推动下,人类的科技、生产力、社会结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凝聚力。 当所有人都拥有一个共同的、名为“活下去”的目标时,个体的私欲和隔阂,都显得微不足道。 当然,离别,总是伤感的。 金陵军区,极限战团的家属区。 林辉的身体经过多次改造后,变得更加高大魁梧,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 他笨拙地蹲下身,想要抱一抱已经长到他胸口高的女儿瑶瑶。 十年过去,瑶瑶已经从一个需要抱在怀里的小不点,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林辉妻子的影子。 “爸,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瑶瑶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懂事。 “会的。” 林辉的声音有些发闷。 “那……这次要打多久?” “可能……会很久。” “我…会在家里等你。” 瑶瑶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辉的心一揪。 他张了张嘴,“爸爸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的承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这次,他将要面对的,是连张陵都感到棘手的终极敌人。 他没任何把握。 最终,他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瑶瑶长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听周爷的话。” “嗯。” 瑶瑶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背后拿出一张画,塞到林辉的手里,“爸,这个给你。” 画上,是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巨人,正将一颗蔚蓝的星球,高高举过头顶。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 我的英雄老爸,会保护好我们的家。 第803章 背对故乡的前进 同样的离别,也在世界各地上演。 大本钟下,一个金发碧眼军装素裹的男人,在登舰前,最后一次亲吻了老婆孩子的额头。 月球,广寒市。 一名身穿太空军制服的年轻军官,隔着舷窗,向着下方城市里,那个不断挥舞着手臂的苍老身影,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火星,荧惑市。 土卫六,行者市 …… 一个个地外基地,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这些在过去十年间,由人类智慧与汗水浇筑而成的地外家园,也成了远征的中转站。 这些基地的设计,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所有的生活区、公共区、军事区,所有的观景舷窗,都统一朝向外太空,背对着地球的方向。 这是张陵亲自下达的命令。 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 背井离乡,凝望故乡,不是人之常情吗? 为什么要把唯一的念想都剥夺? 一名刚刚登上运输舰的年轻人,也向身边的老兵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长官,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到地球?” 那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老兵,沉默片刻,“因为执政有令。” “故乡,是用来铭记在心的,不是用来时时凝望的。” “看得多了,会磨掉人的意志。我们是去守卫文明,不是去流亡。” “我们,会回来的。”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他不知道,这个命令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当地球成为战场,当赤红之王真正降临时,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将成为宇宙中最致命的诅咒。 任何试图从外界观测它的人,都将被无可名状的恐怖,瞬间污染,化为齑粉。 张陵能做的,就是用这种强制性的手段,保护这些人类最后的火种。 三个月后。 最后一艘运输舰,驶离地球轨道。 舰桥上,一个穿着联邦军服的男人,正静静看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小的蓝色星球。 他是陈岩,如今的极限战团新兵营营长。 在他的身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敲击着面前的虚拟屏幕,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说,老陈,别看了,再看也回不去了。”李默同推了推眼镜,“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帮我看看,这段引力弹弓的轨道参数,有无优化空间? 舰载AI的算法太保守了,至少还能提升百分之三的效率。” 陈岩平静道:“我的职责是战斗,不是开飞船。” “切,没劲。” 李默同撇了撇嘴,“你说,那个张……执政,到底是怎么想的? 放着好好的地球堡垒不要,非要搞什么大远征,这不是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吗?” “闭嘴。” 陈岩的声音,陡然转冷,“执政的决定,不是你能质疑的。” “行行行,不说他了。” 李默同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过我可提醒你,咱们这次的目的地,是火星轨道上的‘前哨’空间站,那里可是三大战团的集结点。 到时候,龙骧战团那帮疯子,还有赎罪战团那帮怪物新人,可都憋着劲要找回上次大比武的场子呢。 你手下那帮新兵蛋子,顶得住吗?” 陈岩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他转过身,看着李默同,一字一句道: “极限战团,从不畏惧挑战。” 李默同看着他那副老倔劲儿,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深邃的宇宙中,拉出一道道蓝色尾焰,朝着远方的红色星球,决然而去。 地球,变成了一座只剩守护人类勇气与希望的超级战争要塞。 星球大战,一触即发。 在荧惑市的空港,一艘艘造型更加庞大、技术更加先进的“火种”级移民船,正静静地等待着。 曹如海穿着一身笔挺的太空军总司令制服,站在星舰指挥大厅中央,巨大舷窗前,默默地注视着远方深邃的星空。 他的副官,一个年轻、时刻充满朝气的少校,走上前来,敬了个礼。 “报告总司令,‘启航者’号所有人员已登舰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曹如海“嗯”了一声。 副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犹豫和挣扎。 最近的总司令,有些不对劲。 在所有人都为即将到来的决战而热血沸腾时,总司令却表现出一种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沉重和……悲观。 他甚至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公开质疑“方舟”协议的最终目的地,应该去往更遥远的星系,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太阳系的边缘。 这种言论,在当时被认为是动摇军心的“失败主义”。 副官甚至一度产生过要向上级检举他的念头。 但他最终还是没那么做。 因为他相信,这位被执政官亲自提拔,带领人类太空力量走向辉煌的传奇将领,一定有他的理由。 “传我命令,”曹如海终于转过身,眼神深邃如海,“‘启航’编队,更改航线,目标,tx-798星域。” “什么?!”副官大惊失色,“总司令!tx-798星域是未经探索的未知区域! 而且……这是违抗执政官的命令! 我们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执行命令。” 曹如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信纸,递给副官。 “如果有人问起,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副官颤抖着手接过,打开一看,心神大震。 全权委托书: 标题空白。 内容空白。 时间空白。 唯有签名栏:有一行字和一个盖章。 张陵。 …… 地球。 金陵。 张陵的私人空间,也是整个地球防御系统的核心中枢中。 巨大的全息星图在大厅中央缓缓旋转,上面标注着无数个移动的光点,代表着一艘艘正在远征途中的移民船。 张陵站在星图前,看着那些光点,如一位迟暮的牧羊人,守护着他最后的羊群。 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要确保每一艘船,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不止一道。 池清澜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当先走了进来。她的身后,林雅雅、夏静舒、冯瑶、冯琳几人也鱼贯而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她们没有一个选择撤离。 “喝点东西吧,你已经三个月没休息了。” 她将红茶递到张陵面前,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不累。” 张陵接过池清澜的手,细细摩挲,只是感受着手心的温度。 池清澜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林雅雅默不作声地绕到另一侧,纤指搭上他另一边的穴位;夏静舒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脚边坐下,冯瑶与冯琳一左一右靠了过来,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满室静默,却胜过千言。 “骗人。” 池清澜柔声道:“你心里压力大,但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张陵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他明白,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关键是,她们都只有一世。 “清澜,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你会怪我吗?” 他忽然喃喃道,不经意间露出一些歉意。 池清澜的手一顿,随即用更加轻柔的力道继续按揉着。 “不会。”她柔声说道,“因为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甚至更多。 能认识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哪怕只能多拥有你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值得。”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无数个未来里的我,应该……也没有后悔过吧。” 其实,这些聪明的女人,早已隐隐猜出了他的能力,猜出了其背后藏着怎样的孤独。 可即便如此,要让她们去阻拦自己的男人拯救苍生—— 她们做不到。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刺中了张陵心底的柔软。 他活了数十世,见过太多面孔在时间长河里生灭流转。 可此刻,被这样一双眼睛温柔地、毫无保留地凝望着,被这样一个连他都未曾向她们言明的真相轻轻道破—— 林雅雅握住了他的手,夏静舒把脸贴在他膝上,冯瑶与冯琳从两侧靠得更紧。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只有无声的“我们都在”。 张陵的喉头一滚,眼眶骤然发热。 能在地心徒手锻造星球、在太阳表面采撷晶种、令新人类奉为神明的男人,此刻竟被这一句话,逼出了泪水。 是的。 无数轮回里,她们或许换过身份,换过相遇的方式。 可只要她们与他相遇,便从未站到过他的对面。 “……是。” 他哑声开口,伸出手,将她们尽数揽入怀中,“每一世,你们都站在我这边。” 泪水无声滑落。 偶尔有那么一天,他是一个,被人深爱着的,普通男人。 第804章 我,张陵,就是人类最后的底牌 火星。 曹如海的反常指令,在如今庞大严密的军事管制中,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 “总司令,我们已经偏离预定航线超过38个天文单位,联合指挥部的质询通讯,每隔十分钟就来一次,我们……还要继续吗?” “继续。”曹如海看着舷窗外陌生的星域,面无表情。 “可是……” “你觉得,执政官真的相信我们能打赢吗?”曹如海忽然反问道。 副官愣住了。 “这十年,人类科技的发展,堪称神迹。 一年等于过去十年,十年胜过百年。 生产力、经济、文化,空前繁荣,人类联盟再无嫌隙。 所有人都憧憬着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由我们亲手战胜灾厄,开创的黄金时代。” 曹如海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自嘲。 “但你没发现,这一切……太顺利了吗?顺利得像一个被精心编织的梦。” “执政官给了我们一切,力量、科技、希望……他让我们相信,我们是天命所归,是宇宙的主角。 可他自己呢? 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让我们所有人,背对着战场,逃得越远越好。”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带着一群孩子去挑战一头远古凶兽前,嘴上说着我们能赢,却悄悄地在每个孩子的背囊里,都放好了逃跑的地图。” 副官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可以从这个角度去解读执政官的决定。 “执政官到底看到了什么,到底有什么后手,我都不知道。” 曹如海的目光,投向了星图上那个代表着地球的、已变得极其遥远的蓝色光点。 “可我常听执政教诲,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执政官是我们的光,但如果……连光都熄灭了呢?” “我们,需要为人类文明,留下最后一颗火种。哪怕这颗火种,要永远在黑暗的宇宙中流浪。” “人类,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环境。最大的勇气和武器,就是抛弃一切的无畏。” …… “启航”编队偏离航道16小时后,人联联合指挥部收到第一份异常航迹报告。 曹如海带着“启航”编队消失,这事压不住。 三十多艘移民船、近三百万人口一夜之间脱离了既定航线。 “混账!曹如海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叛逃!是背叛全人类!” 一名来自白头鹰联邦的将军,一拳砸会议桌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可能是有信息沟通失误,曹如海不是那种人!他……” “误会?老赵,现在不是讲人情的时候!” 另一名代表冷冷道,“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违抗了执政官的最高指令,带着我们最后的火种舰队,逃了!你告诉我,这不是叛逃是什么?” “我建议,立即派遣执法舰队拦截。” “曹如海不是普通军官。他手里有三十三艘火种级移民船,六艘护航母舰,还有完整工业母机。让他这么走,等于在人联体系外,放出去一个独立文明胚胎。” “对,就是叛逃!” “战前临阵脱逃。” “分裂人类文明火种。”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会议室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有主张立刻武力拦截的,有建议先尝试沟通的,还有人已经开始阴谋论,怀疑曹如海是不是被什么外星文明控制了的说法都有了。 一名欧罗巴将军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眼镜,语调克制:“我反对直接定性叛逃。曹总司令不是会被恐惧击垮的人。 五年前,他在木卫二航道失控事故里,独自留下来手动修正引擎阵列,救了两万七千人。 一个能把遗书写在机舱门上的人,不会在决战前为了活命逃跑。” 有人反驳:“动机不重要,结果重要。他偏航了。” “他还留下了授权文件。”赵强军开口。 他把副官传回的那份空白委托书投放到中央。 标题空白。 内容空白。 时间空白。 只有签名。 张陵。 还有执政官专属的最高权限章。 会议厅安静下来。 有人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半天,恼道:“这算什么?先斩后奏的护身符?” “如果这是执政官的真实授权,那性质完全不同。 但问题是,这份文件太怪。 空白授权在军事法里属于灾难级漏洞,执政官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赵强军没反驳。 因为他也拿不准。 以张陵的性格,喜欢留后手不假,可把半支移民编队交给曹如海,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太阳系防御序列,听起来太疯狂了。 更要命的是,曹如海也不解释。 “可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您怎么能……” “底牌?谁告诉你们,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张陵抬头看向会议厅。 这一眼隔着数万公里,却让每个人下意识坐直。 “我,才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底牌。” 这句话,他说得平淡如水,却透着滔天的霸气和自信。 会议室里的人,再次陷入了静寂。 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男人,从末世降临的那一刻起,就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本身,就是人类文明最大的奇迹。 “执政,您的意思是……您默许了曹如海的行为?”赵强军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谈不上默许。”张陵淡淡道,“我只是给了他一张空白的信纸,至于他想在上面写什么,是他的自由。”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我教过他。” 众人闻言,心神剧震。 他们都是人精,立刻就品出了张陵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 执政官给了曹如海一张“全权委托书”,但却没有给他任何明确的指令。 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一种……连执政官自己,都没有绝对把握打赢这场终极之战的暗示! 他之所以推行“方舟”协议,让绝大多数人撤离,甚至默许曹如海带着另一部分人去往更遥远的未知深空,根本就不是什么战略转移。 明显是在安排后事! 在用不同的方式,为人类文明,留下尽可能多的,能够延续下去的火种!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原以为,“地环”建成,人类已经有了和赤红之王正面叫板的资本。 在张陵的带领下,胜利是必然的。 可现在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连张陵这位“神”,都没有信心必胜的战争。 “好了,关于曹如海的事情,到此为止。从现在起,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他的讨论。” “那我们要不要对外公布?” “不公布。” 张陵道:“军方内部按三级保密处理。对外通报为深空探测编队执行长期任务。 谁再说叛逃,让他来地球防御中枢找我。 我亲自给他讲纪律。” 这话把会议厅里不少人堵得没脾气。 赵强军看着张陵,问了关键一句:“那我们这边怎么办?” 张陵回答得很快。 “该守的继续守。” “如果有人拿曹如海说事?” “告诉他们,有我在,他跑不了。” 会议厅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听上去是安抚,细品却不是。 有我在,他跑不了。 那如果你不在呢? 不少将领在短短半秒里品出了后半句。 张陵再多解释。 有些恐惧要压住。 有些真相要露个边。 让聪明人看见,让普通人不必承受。 “把你们的注意力从曹如海身上挪开。 太阳系防御序列从现在开始进入战前静默。 三大战团向地球轨道集结,天枢空间站转入黑箱模式。 所有外部观测窗口关闭,禁止任何非授权光学观测地球。” 赵强军点头:“是。” 张陵又补了一句:“还有,把曹如海的家属名单调出来,保护等级升到红级。别让蠢货把气撒到他们身上。” 这话一出,会议厅里的火药味就消散了不少。 哈里斯没再坚持。 军事会议结束后,各方将领离开。 赵强军留下。 他看着通讯画面里的张陵,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早料到他会这么做?” “曹如海跟我一样,太擅长把失败当成备选项。” 张陵检查着地环回路参数,“他如果乖乖留在火星轨道,我反而要担心。” “你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张陵为之一顿,回应道:“因为我在遥远的未来,就一直信任着他。” 赵强军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这种逃犯,多几个也不错。” “不过,你这话要传出去,军法处能集体辞职。” “你还想着战后?” “当然。” 张陵看着地核方向。 “我不喜欢输之前先给自己写悼词。” 赵强军没笑。 他陪张陵走到今天,太清楚这句话背后有多少苦。 “老张。” 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 “如果真到最坏那步,你给自己留路了吗?” 地心中枢里,只剩地环运行时的低鸣。 良久,他只在心中默默道: “我就是路。” 几天后。 曹如海叛逃的风波被压了下去。 人联宣传系统给出解释:太空军“启航”编队奉命执行远程深空勘探任务,任务周期不定,不参与本轮太阳系防御部署。 这个解释不完美,但足够用。 因为张陵还在。 只要他站在地球上,所有流言都长不出骨头。 三大战团陆续抵达地月防线。 第七天。 地心监测站发现了异常。 地核内侧温度曲线被拉上一个不曾监测过的高度。 第805章 终焉浩劫,倒计时十二小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6章 神圣,至高,古老,红王苏醒!(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