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的梦》
第1章 危机中的奇遇
“轰隆隆”一声巨响骤然传来,第五文渊瞬间顿觉身体好似被狂暴的雷电狠狠击中,紧接着脚下猛然一空,出于本能迅速提气纵身,随后只听到“扑通”一声,摔得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燃烧起来,痛苦不堪。强撑着支起上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袋高高扬起,目光牢牢锁定眼前这位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青衣女子。“看来今天终于如愿以偿的挂这儿了”。念头一闪,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第五文渊迷茫地眨动着眼睛,竭力的想弄清楚究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很纳闷:难道自己没有挂掉?这么幸运的吗?,周围这么安静,难道安全了?“咝·······——”一阵剧痛袭来,肚子里一阵接一阵的饥饿感翻涌,他强撑着爬到身前石凳上,咬着牙强忍着坐了下来。他的额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双手死死地抓住石凳的边缘,指关节由于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一阵凉风拂过,带着缕缕凉意,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景象:这是一间石室,除了屁股下面的石凳,身旁的石桌以及眼前那个纹丝不动的青衣女子,再无其他任何物件。
“好美的女子。”只一眼,第五文渊就沦陷了。然而她双目紧闭,纹丝不动,看上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试图起身朝着那女子靠近,却因身上的伤痛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好无奈放弃。石室里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肚子里不时传来的“咕噜”声。
“不对劲,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那?”
“是了,这个女人不对劲!”
第五文渊死死盯着青衣女子: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记得前世在定陵见过两位皇后的蜡像,活人无二。眼前这位根本就是个活人。可是令他不解的是那一袭青色流仙裙好像是金属做的。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一个活人,下意识里却感觉到不是一个活人。奇怪,太奇怪了。
他缓缓挪动一下身子,徐徐伸出手,试图触碰一下那女子,就在即将碰触的那一刹那又缩了回去,暗忖“玛德,这也太美了,这真是一个人吗!是不是唐突了。”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再度伸出手,可是就在指尖触及女子肌肤的瞬间。
“拿开你那脏不拉几的爪子”一个悦耳的女声传入耳中,居然还是普通话!
“啥玩意,这声音哪来的?”第五文渊赶忙缩回手,四处张望。“没人!”
第五文渊的心跳刹那间急速加快,他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在这空荡荡的石室里,除了自己与这个神秘的青衣女子,再无旁人,可这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是你在说话?”第五文渊声音颤抖着问道,目光重新聚焦在青衣女子身上。女子仍旧纹丝未动,仿佛刚才的声音仅仅是他的错觉。第五文渊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涌起,迅速席卷全身。
“我靠!莫非我撞见鬼了?”第五文渊喃喃自语道。
“你才是鬼!”女子再度发声,声音中满是恼怒。
“不是吧!你说话面无表情,嘴也不动,眼也不睁的,不是鬼难道还是人啊!”第五文渊狐疑的盯着女子。
“我既非人,亦非鬼。”这次好像是电子音,毫无感情。
“那究竟是啥?神仙?妖怪?”第五文渊顿时八卦之火熊熊,恐惧也暂且抛之脑后。
“别啰嗦,打开桌上的盒子,你自会明白。”女子显得极为不耐烦。
第五文渊回头一瞧,石桌之上果真有个黑色的盒子。
“这是啥?你该不会是想害我吧?”第五文渊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的长条盒子。
这盒子浑然天成,毫无一丝缝隙。有着金属的质感,却又温润似玉,拿在手中还沉甸甸的。
“别废话,打开。”女子的口气稍有缓和。
“嘭!”的一声,第五文渊猛地把盒子扔在地上。然而盒子依旧完好无损。
“你干什么!”女子怒喝道。
“打开呀!这么个铁疙瘩,缝隙都没一个,不摔开怎么打开?”
“你是不是傻?上面不是有字吗?”女子再次怒声道。
第五文渊趴下将盒子翻转过来,底部果然有两行凸起的字。第一行是:70*15*13 ;第二行:滴血认主。四个字后面还有个绿豆般大小的凹槽。
第五文渊瞧了瞧胳膊上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径直将其按在凹槽上。停留了两息的工夫,猛地闪到一旁。只听得“咔咔咔咔”,盒子缓缓开启了。
只见盒子里面有一块手表,两排共十二个仿若绿色蜘蛛般的东西,还有一卷纸。第五文渊扭头问女子:“然后呢,该怎么做?”
等了许久,没有丝毫动静,再瞅瞅那女子,毫无反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靠,这算什么事儿。老子又饿又冷又疼又没力气,还得强忍着做这些无聊的事。”第五文渊一边嘟囔着,一边拿出那卷纸看起来:
写在生命之后
我,公孙青衣,又名女魃。
“哦!这信息量着实有点炸裂。”第五文渊暗自思忖。
没错,正是您所知晓的传说中的女魃。然而,并非是神,亦非僵尸,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也正如传说中那般,灭世大战过后,身负重伤,无奈避世于赤水。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闲暇之时,我用我的方式改造了玄女;又修复十二个战士的大脑-芯片;还修复了这个盒子,将其称作“如意棒”。随后把控制系统置于手表之中。
看到此处,第五文渊直接懵了。玄女、芯片、如意棒、控制系统。这都什么鬼!这是那个传说中的上古?科技这么牛逼的吗。他一边狐疑的嘀咕着一边继续看下去:
时光匆匆流逝,茕茕独立,四顾茫然,心灰意懒。然心有执念,终是意难平。
最后还是决定执行“末日计划”。于是毁掉了实验室,设置了一道机关,静静等待着有缘之人。倘若你看到此书,想必是遭雷劈后掉落至此了。呵呵。
无妨,原谅我这无聊的恶作剧,我实在是太无聊了。
戴上腕表,你的摔伤很快便能痊愈,玄女也能够带你离开此地。嘿嘿!
这里还有一个仓库,若有需要,尽管使用,不必客气。哈哈……
我想家了,可我的家又在何方!
“我想家了,我想家了,我想家了!”第五文渊重复着这句话,猛地向后仰倒,状若疯癫,大声吼叫着:“呵呵,嘿嘿,哈哈……我也想家,我也不知道家在何方了!”
“啊……”第五文渊歇斯底里地宣泄起来,双手紧紧握拳,不停地捶打着身下坚硬的地面。两年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第五文渊就那样安静地躺着,过许久许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静静地流淌着,在这寂静之中,那泪水似乎诉说着无尽的哀愁与思念。
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第五文渊猛地挺起上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一把将那块表紧紧地抓在手中,而后迅速地戴在了左手腕上。他的动作有力而迅速,仿佛这一戴,便能将所有的烦恼与困境都抛诸脑后。
一阵如无数钢针猛扎般钻心的疼痛骤然袭来,让第五文渊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那腕表仿佛一条灵动的小蛇,竟一点点地没入他的身体,直至完全隐匿其中,消失不见。更为奇妙的是,他身上原有的伤痛仿若被一阵神奇的春风吹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那如恶魔纠缠、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饥饿感也骤然烟消云散。不仅如此,一股股暖流恰似一群活泼的小精灵,在他的体内欢快地奔腾流走,所到之处,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疲惫的细胞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肌肉变得紧实而有力,骨骼变得坚硬而坚韧,每一寸肌肤都焕发出蓬勃的生机。那种感觉惬意无比,美妙极了。然后,然后,第五文渊就在这极度的舒适中睡了过去。
哎呀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会有这么一股让人受不了的臭味啊?迷迷糊糊的第五文渊简直要被这股浓烈的腥臭味给直接熏晕过去。
他猛地一下子睁开双眼,差点没被自己的模样给吓一跳。瞧瞧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就跟被一群野狗撕扯过一样,再瞅瞅那皮肤上黑乎乎的一片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掉进了墨缸里呢!这股要命的腥臭味,可不就是从这些黑黢黢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嘛!
“宿主”,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位身着青衣。浅笑嫣然的女子,双手托着折叠得整整齐齐、宛如艺术品般的衣服,手指着石室的一角,笑意盈盈地说道:“那边有眼温泉,您呐,可以去好好洗漱洗漱,把这一身的污垢都洗掉。”第五文渊一听,那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一把就将衣服抢了过来,然后像屁股后面着了火、被恶鬼追赶似的,撒腿就奔了过去。
“为啥喊我宿主呀?对咯,你叫啥名儿?”第五文渊一边在温泉里扑腾着洗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系统是这样设置的。我叫玄女。”
第五文渊听到这奇葩的回答,整个人都愣住了。嘿!这算啥回答呀!他被这回答一下子从极度的亢奋中拉回了现实。只见他默默地把脑袋扎进水里,憋着气在水里待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各种各样的信息就像冒泡的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您已接受玄女寄宿,当下具备初级权限,能够凭借意念或者对话进行交流,也可下达命令给玄女。玄女仅为初始设置,重新命名后将拥有二级权限。”
“玄女。”
“玄女在。”
“现在为你更名为公孙青衣,平时只喊你青衣。同时你称呼我为公子或者文渊。”文渊记得女魃好像是黄帝的女儿,复姓公孙。
“是。”
没过多久,第五文渊便接收到一段信息:“恭喜公子,您已获得二级权限。其功能可是相当强大哟!祝你早日拥有三级权限。”
第五文渊直接无语了,一手扶额:“这公孙,这是啥恶趣味啊,这三级权限怎么获得居然都不告诉!”。随后,他却乐了起来,原来自己竟有个随身空间,意识一进去,他就惊得目瞪口呆:这里满满当当全是食品,还有部分日用品,药品。这公孙姑娘得多怕挨饿呀!
第五文渊收回意识,带出了一块香皂。他边洗边琢磨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信息。全是些系统说明,他一目十行地快速过了一遍,觉得没啥意思。
“取出十二芯片,如意棒可随意变形,但不可分割。”
“我靠!发财了!”又是一条信息。第五文渊激动万分,快速洗完穿上衣服就奔到石桌前,麻溜地把芯片收到随身空间。然而,接下来啥也没发生,盒子还是原来那个盒子。第五文渊一脸茫然地看着捂嘴偷笑的青衣。“公子,不能把它分割开呀?”
第五文渊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一个白玉笛子就静静地躺在石桌上了。第五文渊望着青衣问道:“你居然这么聪明的吗?”青衣笑着回答:“现在我和你的意识是相通的。公子可以随时关掉这个功能。”
“青衣,咱们的仓库在哪儿?”
“公子,你用意念就可以打开”。“呃!”第五文渊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轰隆隆”一阵巨响,石壁上一扇大门缓缓打开。
二人穿过一条密封的甬道,前方四个大字的牌匾“末日计划”,再打开两扇密封门。有了随身空间的先例在前,第五文渊倒没有太过吃惊,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夸张。这哪里是仓库,简直就是一个超大型物流周转中心,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有枪支弹药,第五文渊也不认识它们叫什么名字,随手收起一大一小两把手枪和十几个弹夹道:“好了,外面还有急事,我们走了。”
第2章 回忆,痛何如哉
“青衣,我在这儿已经待了多久?”
青衣恭敬地回应:“公子,已经三天了。主要是您昏睡的时间较长。”
第五文渊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急切:“嗯,我必须马上出去。”
青衣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公子,我明白您的心情。公子您先在这儿稍坐片刻,您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那些信息和适应现在的身体。您放心,我出去很快就能处理好您交代的那些事。” 说罢,只听 “咔哒” 一声关门声,石室瞬间被黑暗吞噬。第五文渊的呼吸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粗重,他抬手在身前摸索着,触碰到石凳边缘,指腹传来一阵冰凉。耳畔还萦绕着青衣离开时带起的微弱风声,仿佛是这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动态证明。
第五文渊长叹一口气,心中思绪万千。那个玄女疑点重重,诸多细节根本无法解释清楚。他始终隐隐觉得,玄女并非只是一套冰冷的系统,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而且,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久远的记忆深处,他们曾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当下这些都不是最为要紧的。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找到红佛等人。她们的武功虽说不弱,可这次敌人众多,双拳难敌四手。紧接着,得弄明白这次被追杀究竟是何人所为,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然两年,这已经是第三次被追杀了。每次都凶险万分。虽说每次都侥幸死里逃生,但这次的情况尤为不同。这次被追杀并非是自己故意作死所至,自己已经很久不作死了。种种迹象表明,对方似乎另有所图,那架势,分明是想要将自己这几人斩尽杀绝。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他娘的,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第五文渊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纷乱的思绪都甩掉。然后痛苦地将双手插进头发里揉搓起来。有些东西他很不愿意回忆起来,四十五岁之前自己还是顺水顺风的混日子,在当地混的还算小有名气。后来因为资金周转问题接触了网贷。终于,疫情的到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开始被追贷了,噩梦也从此开始了,他无助;无奈;烦躁;焦虑;身心疲惫又无所适从,整日心神不宁,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挣扎着熬过一年多。
两年前一个炎热的夏日黄昏,文渊一个人在河边溜达,忽然远处传来呼救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有一对小情侣在河水里挣扎,一起一伏的呼喊救命,自己水性还是很不错的,于是毫不犹豫的跑过去,衣服也顾不得脱就跳下河游向那对情侣。这时候的二人已经快挣扎不动了,有下沉的迹象了。文渊拉住女孩吃力的游向男孩,好在女孩没有挣扎,然而当抓住男孩的时候,男孩突然朝文渊疯狂的抓挠。文渊只得拉着女孩游向岸边,放下女孩,文渊又游向男孩,这时候的男孩已经没了动静,文渊一个猛子扎下去,顺手一抓正好抓住男孩的衣服,顺势一扯托起男孩。就在这时候文渊的腿抽筋了,忍着疼痛吃力的向岸边游,然而终归是六十岁的人了,文渊脱力了,眼前一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文渊再次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还在水里,而且无意识的正在下沉,眼前还有红红的一团。顾不得多想,文渊捞了一把,猛地一蹬拎着那个红团子辨了一下方向,就朝岸边游去。途中碰到一个大着肚子漂浮在水面的家伙,于是文渊一手托着红团子,一手划水,还时不时推一下那个漂着的家伙顺着水流向岸边游去。
文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二人拖上岸,然后就又手忙脚乱的把二人救醒。一屁股坐在地上,狐疑的盯着二人:这他娘的什么怪物,身上穿的是戏服还是唐装?这一男一女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这打扮?这也不是自己要救的那对情侣啊!这是哪里?好像也不是自己溜达的河边啊!文渊怔怔的看着眼前躺着还不太清醒的两人,一脸的懵逼。再看看自己的一身长衫,这也不对啊,救个人咋还在水里换衣服了!
“公子,你没事吧?”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我没事,不知道这是哪里。”文渊下意识回答道。心里却在想:我也想知道这是哪儿啊!
文渊正想询问一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大量的记忆涌了出来:这具躯体名叫第五文渊,大隋九江郡前鹰扬督尉第五尚之子,现年一十三岁。之所以是前鹰扬督尉是因为第五尚去年因病去世了。第五文渊没有母亲的记忆,记忆中只有两个侍女,一个叫张出尘,是第五尚在一次剿匪时救下的一个孤儿;一个叫冷珈蓝,珈蓝这个名字还是第五文渊取得,好像也是一个孤儿;还有一个小斯叫乞儿,想必是一个收养的乞丐。他很小的时候这三人就陪伴左右,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第五文渊的记忆大多就是和这三人在一起的种种。今天一起来的两个是张出尘和乞儿。值得提一下的是大兴城有一个没见过面的族叔第五欣。这次落水应该是被自家管家算计所致。原因很简单,熊孩子爱玩,管家就租了一只小船,留下三人在江边回弯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嬉闹,自行离开了。三人不知不觉就划到深水处,这时候小船进水了,惊得三人手足无措,最终齐齐落水。然而却不见出租船的船家在旁边。然后就是文渊经历的一幕。
文渊张大了嘴,瞪大了眼:这他妈是什么狗血剧情!我,文渊,一个六十岁老头子的灵魂穿越到一个叫第五文渊的孩子身上了,而且还成了个孤儿!不对啊!这不行啊,虽然自己活得够够的了,总想等完成任务后一个人走到哪里算哪里,然后最好能形神俱灭那种。可是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没能了结,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没有我,网贷的事老婆绝对解决不了,她会被纠缠死的。还有,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一想到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文渊就五内俱焚。
“不行!”文渊大喊一声“我要回去”
然后,然后就尴尬了,怎么才能回去?这也没有经验啊!连听都没听到过这种事情。这该怎么办?文渊待在当地。
片刻,只见第五文渊一下弹了起来,朝着离乞儿不远的大石飞奔了过去,双脚一蹬,大头冲着石头就用力撞了过去······
“啊——!”“啊!”只听的两声惨叫,两个人痛苦的弯着腰挡在冲向石头的文渊前面。“公子,这是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就双双晕死过去。文渊爬起来看着地上的两人,挠了挠头,“唉——”长叹一声,还是先救人吧!
夜晚,空旷的野地里三人坐在大石上,默不作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间,三人哈哈大笑。“都恢复过来了吗?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你两个谁知道该走哪个方向?”笑毕,文渊问道。
“公子,你没事吧?我怎觉得你怪怪的?”红衣出尘弱弱的问道。
“就是,公子,让我看看呗”乞儿也跟着说。
“别担心,我没事。想办法回去吧。”文渊尽力平静的回答道。
“今天是回不去了,本来江边这里就离家远,还漂出来不知道多远,又是晚上,周围河道又多,还没有星星辨不了方向。咱还是明天往回走吧。公子冷不冷?”乞儿边说边脱衣服走向文渊。
“不用,不能回去,就想办法生堆火。”文渊一边按下乞儿,一边说:“没有火这一夜可不好过,大家都穿的这么单薄,夜里会冷。”
“生火?大家刚刚在水里泡过,哪来的火镰子。”乞儿嘟哝一句。
“公子,我这有火折子。”只见出尘在腰间摸出一个红漆盒子,喜滋滋的打开。文渊这时候才仔细的审视了一下张出尘,一阵恍惚: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仅仅好看,眉宇间还透着一丝英气。
“公子,你去哪里?”半夜,文渊悄悄爬起,蹑手蹑脚的溜下大石,远离了大石,正要发足狂奔,身后就传来了张出尘的声音。
“公子。”张出尘带着哭声“你怎么了?我知道公子不痛快,今天这事明显是被算计了。我怎么觉得公子有了死志?那就带上出尘吧”
“还有乞儿”这时候乞儿也过来了。
黑暗里,文渊看着两人,很是无奈:“好了,没事了,回去吧”。文渊指了指远处的大石,苦涩地摇了摇头,率先走了回去。
第二天,三人用了一天的工夫,傍晚才狼狈的回到九江县城。文渊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管乱成一锅粥的下人,直接奔到中厅吩咐道:“叫管家。”
不一会,管家哆哆嗦嗦的站在文渊面前,颤声叫到:“小郎君”
“少废话,把家里所有的人喊来,记住是所有的人,一个也不能少。乞儿跟着一起去。”不等管家说话,文渊就命令道。
“是,郎君”管家飞快的跑了出去。乞儿看了一眼张出尘,也跟着走了。一会跑进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冲着文渊伸了一下舌头,就安静的和张出尘并排站在文渊身后。
很快,管家带着人来到文渊面前。文渊看了一眼,只见左边是十几个中年汉子,右边是个书生打扮男子,身后是十几个女人,管家站在中间,乞儿倚着门框,自己身后站着两个漂亮丫头。然后开口道“朱先生,给大家报一下家中的全部财产。”
“是,少爷。现有银钱八万八千两零四十一贯两百钱,田,七百八十亩,有佃户租种;铁匠铺子一间,有修老五看管;马四匹,马车一架,车夫高亮照料。然后就是这个三进的院子,完了。”书生说完就回到原位。
“好。我知道了。接下来大家听好,我只说一遍,然后大家去执行。”文渊扫了一眼大家,不等大家回答就紧接着说了起来:“我要散尽家财。安静!
第一:所有人解除主仆关系,登记为自由人。每人五百两安家费。
第二:田地归现租种佃户所有,解除租种关系,登记为自由人。
第三:铁铺,马车,马匹。留给我一匹马,其他都由看管人自由支配。
第四:现银这样处理:所有人,包括佃户。每领养一个孤儿或者流浪儿补助五百两。
第五:张出尘,乞儿,冷珈蓝每人三千两安家费。
第六:剩余现银捐官府赈灾。
第七:管家,净身逐出。
好了,就这样。珈蓝帮着朱先生安排吧。最后给朱先生多拿一百两辛苦费。朱先生把你记录的拿给我看一下。”
文渊接过朱先生的记录看了一眼:“好,去办吧。”说完,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头也不回钻进里屋,倒头睡了起来。
凌晨,文渊悄悄起来,慢慢拉开房门。来到院子找了一截木棍挥了挥,还挺趁手。然后从院墙上爬了出去······
第3章 认命了,既来之则安之
文渊再次回到第五家已经是第二天半夜了。也不和人打招呼,一头钻进房间,只扔下一句“谁都不许打扰我”,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文渊枕着双手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房顶:我去,这是来到这里第四天,按原来那边的习俗已经火化入土了,就是回去那也是个孤魂野鬼了,何况,这两天打了十几架,就没有一个有脾气的能杀了自己;去药铺弄点毒药吧,废了半天口舌,人家就是不卖;进山找个毒蛇吧,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它却看到自己就跑,无论怎么追它打它,人家愣是没有回过头来咬一口!跳江吧水性又那么的好,跳了也是白折腾。想跳崖吧,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人,一把就把我拉住了,无端的听了他一个时辰的唠叨,什么\"天命至,虽避不脱;德业彰,虽微必显。\"这还不算完,这人还特热情,巴巴的把自己送了回来,我就纳闷了,这人哪来的?他得有多闲。你说气不气人,玛德,不就想找个体面的死法,咋就这么难呢!
等等,文渊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很不对劲。回来的时候瞥见珈蓝眉眼弯弯,好像是在捂着嘴偷笑;那表情就像是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还有就是出门后总是觉得身后有人,可是无论如何转身都没有看到半个人影;还有就是,自己回来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问问情况,难道他们就这么听话了嘛,说不让他们打扰就不打扰了?还是身心解放了不关心了,干脆不管我了?不会吧!文渊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又急又悔又无奈,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大喊一声“搞个毛线啊。”然后喷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床上。
文渊的意识渐渐苏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这次好像是“死”了一下吧,虽然是晕死。是不是也能回去了。然而感知了一下周围和身体,应该是躺在女人的怀里,香香的软软的。直到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回到原来的世界。只听的医师说:“小郎君一时急血攻心所致,身体无碍。两副药就能痊愈。各位放心吧。这是药方,小老儿这就回去了。”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几个人走了出去。文渊用力睁开眼,用手撑了下坐直身体,冲身后的张出尘笑了笑,红着脸说了声:“我没事了”。站着的乞儿,坐在床边的珈蓝和身后的出尘几乎同时哭出声。
好一会,还是张出尘停止了抽泣,坐直了身子郑重的说道:“公子,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带上我们三个。我们三个商量过了,公子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公子想死我们也和公子死一起。”文渊呆呆的看着三人,心想:不是我想死,我原本不属于这里,我只是想回去。可这穿越的事情又如何解释的清楚。几人沉默了很久,房间内静的落针可闻。
“天命至,虽避不脱;德业彰,虽微必显。” 文渊脑海里突然响起这四句谶语,他暗自叹了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穿越这种八辈子都碰不上的不靠谱事儿都能让我赶上,而且还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穿越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应该也不亏。上一世我唯唯诺诺地活了六十年,一事无成,最后还被洗劫得一干二净,啥都没剩下。老天既然都这么安排了,还让我回不去又死不成,那我还不如接受这安排。既然连死都不怕了,为啥不好好把握这重来一次的机会,轰轰烈烈地折腾一番,杀出一片海阔天空。可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四人沉默很久。文渊挨个的看了一遍三人。缓缓的开口道:“别难过了,是我不对。你们三个跟着我以后可能会很危险,不害怕?不后悔?”
“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危险!也不后悔”三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好,现在就听我说”
“是,公子”三人高声答道。
“从今时今日开始,咱四人就是亲兄妹了。出尘最大,是大姐,乞儿是二哥,我老三,珈蓝最小是四妹”。
“公子,这·········,”
“别插嘴,听我说。” 文渊一边说,心里还在嘀咕,这个张出尘是不是那个红佛女张出尘?好像不应该是。那个红拂女是杨素家的舞女,好像与九江郡没啥关系。不过,不管那么多了。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大姐喜欢红色,我给大姐取个别名,叫红佛;二哥乞儿这名字只能算个诨号,所以我想给二哥取名祁东,四妹的珈蓝,本来就是我给改的,就听好了。以后你们喊我文渊或者三弟,珈蓝喊三哥。”
“从今天开始我们四个孤儿就是姊妹至亲,不再是孤单的出尘,乞儿,珈蓝,文渊。而是有姊妹兄弟的红佛,珈蓝,祁东,文渊。从小我们一起长大,淘气,胡闹,打架,读书,练字,习武都在一起。而今大家既然能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就是骨肉至亲。从今后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生死相依,永不相负“
“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生死相依,永不相负!”
只见四人头顶着头,双臂伸开拥抱在一起。又喊又跳。一个个泪流满面。。
“小郎君,小郎君“朱先生的声音传了进来。文渊答应了一声问道:”红姐,什么时间了。“
“差不多巳时了,是朱先生他们熬好了药,让三弟喝药吧“
“喝什么药,我没那么娇气。走吧,大家一起去前厅”
“朱先生,药,不喝了。还是说一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文渊坐下就对朱先生说道。
“是,小郎君。”朱先生放下药碗,拿出一个账本道:“按小郎君的吩咐,府内下人总共三十人,有二十六人解除奴籍,登记为自由人,每人五百两,共计一万三千两。另有四人原本是老爷手下府兵本就是自由人,这四人不想走,也不要银两,愿意继续跟随小郎君。
然后就是佃户那边,佃户都是跟随过老爷的退役老兵,租种的田地本来就收取的十成收二成,很低了。他们还是想跟随小郎君。村老三人已经在外面听候小郎君安排。
至于收养孤儿这件事,珈蓝认为假手别人往往会好心办坏事,事与愿违。想和小郎君一起琢磨一个更好的办法。”
“嗯,是我急切之中有些欠考虑。做的很好。朱先生,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吧。”看到朱先生说完,文渊接着吩咐。随即转头:‘二哥,搬四把椅子来,四妹去煮茶。“
“见过小郎君,见过小郎君------“几人进来后各自见礼,坐下。文渊站了起来一一作揖,道:”各位叔叔伯伯,都是家父的故交,小侄这几天做事有些莽撞,还请各位叔叔伯伯谅解。
小侄这几天是这样想的:想必各位叔叔伯伯都知道,当今皇帝好大喜功,庶民生活苦不堪言,现今天下已有大乱之象,小侄经历这次溺水变故,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现在我已经没有了亲族,可以说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我想散尽家财,浪迹江湖寻找一个救庶民水火的出路。我不想因我今后的所作所为而连累无辜,所以才出此下策。正因如此,现在我还是劝各位叔叔伯伯不要再和我绑在一起了。”文渊巴拉巴拉一通。也不知道这里面几分真几分假。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出奇的安静。
在座的各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古怪的表情。然后就是一阵交头接耳。
“公子。“过了一会朱先生站起来道:”公子先把药喝了,去休息休息,养养精神,明日我们去南村请公子看看那里算不算是一个出路。“
文渊怔怔地看着笑眯眯的朱先生和在坐的几位老兵,大家都笑眯眯地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这让文渊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而此时珈蓝和祁东跑到文渊身边,不由分说就要灌药。
一夜无话,不过这事对别人来说,对文渊来说就没那么轻松了。六十变十三;文渊变第五文渊;当代变古代,干啥啥不顺手,去哪那不适应,饭饭难吃,菜菜没味。虽然有些原主的记忆,但是都很模糊。灵魂的记忆好像恢复了不少。值得安慰的是这具身体,孔武有力,还会武功。唉!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也回不去,又死不了。看来,当务之急是改善生活状况势在必行,要不然太遭罪了。就这么想着,文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文渊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猛地惊醒。“四妹,这是在干嘛?‘”
“公子该起床了。”珈蓝一边忙活着,一边催促。
“你先出去,我自己来。”文渊连忙道。
珈蓝愣住了。道:以前不都是这样催你起床的嘛,今天这是咋回事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发烧了?说着就伸手摸文渊的额头。
文渊催促道:“出去吧!我等一会起床。”
等珈蓝关上房门,文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上衣服,胡乱的梳洗了一下,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公子,你这是,这是。”珈蓝边问边笑的弯下腰,话也说不完整了。
接着就看到祁东从房间跑出来指着文渊的衣服,“公子,你这是怎么穿的衣服”。
文渊只觉得身后有一双微微颤抖手在给自己整理衣服,还传来了忍俊不禁的笑声。“红姐,笑就笑呗,干嘛忍着,你不难受啊!”
“你还是进屋吧,让小妹帮你吧。”红佛推了一把文渊。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珈蓝啊,你还是教教我吧,以后这些事我该自己做了,说不准啥时候出门在外的,自己还穿不好衣服,乐子就大了。”
珈蓝一边熟练的给文渊整理着,一边巧笑,“头发你也自己能打理?”
“当然,山人自有妙计。”文渊说着,寻思道:后世的短发,好打理的很。
珈蓝顿了一下,一脸疑惑的问道“公子,山人是什么人?是山里的人吗?”
吃过早饭,四人骑上马直奔南村而去。出了城,一路走来,越来人烟越是稀少,很快就没有了行人。顺着一条河走到山脚下,河流转弯了,路也没有了。这时河中顺流转出两条小舟,四人弃马登舟,逆流而上,转了几道弯,眼前是一片开阔地,穿过开阔地,是一座光秃秃地大山,中间好像是用刀剑劈开的一条山谷。小舟划到谷口,河道转到地下了。山谷很平整,宽大约十米。走了约莫半刻钟就出了山谷。眼前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连绵的高山,中间也是或高或低小山包,河道这时又突显出来。这时,带路人指着前方说:“公子,这就是南村了,顺这条路上去,转个弯就到了。公子请。小人回去值守了。”
“小哥,请便。”文渊答道。见小哥走远,随即滴溜溜转了几圈:“我晕,我晕了。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祁东道:“这里真是个好去处,太隐蔽了。进可攻,退可守。关起门子过日子也能自得其乐。”
“嗯嗯嗯,二哥你把大家想说的话都说了,可不是自得其乐咋地。“珈蓝嘴快。
四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进去。
行走中文渊不住的观察,心里甚是震惊:整个村子是按八卦方位建设的,虽然不敢确定,还是隐隐看出内里暗含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看来这里有高人。
“停!不要往前走了。”文渊突然喊住了三人。
“嗯,这里有古怪。”红佛也觉察到不对劲了。
“哈哈哈,公子好眼力。”突然,朱先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着说道:“这里是按五行八卦阵建造了。没有万把人,别想破开。不熟悉的人进去,迷路是必然的。如果机关全开,寸步难行。公子还是跟着我走吧。“文渊记忆中这个朱先生名叫朱然,是第五尚因病卧床时请的幕僚,好像另外几个老兵也是那时候进府的。朱然代为处理政务,俨然成了此处鹰扬府的二号人物。不久第五尚过世后,朝廷并没有派人接替督尉一职,也没有任何旨意。也就是说此处鹰扬府目前主事人自然就是这个朱然了。这个朱然文武双全,曾跟随第五尚征战多年。
“朱叔叔,此处······-----?”文渊试探着问道。
“公子,不急。一会给公子看些东西。然后再说这里的事。我们先去聚义厅“。”
第4章 南村,是惊喜还是惊吓
南村,聚义厅。
村老三人,朱然,还有四位老兵。严肃的站成一个圈,中间摆着一口精致的木箱。八人各掏出自己的钥匙,分别插入八个钥匙孔,同时转动。“咔,咔,咔-----”的声音响了八下。木箱缓缓开启。文渊伸着脖子往里瞧了一眼,很是失望。俄罗斯套娃的翻版罢了。大箱子套小箱子,第八个箱子里面不过是一卷发黄的纸,一封发黄的信,下面还是发黄的皮。
朱然小心翼翼的拿出三样东西。先把发黄的皮子递给文渊。文渊怔怔的接过看了一眼:
紫微倾斗落寒汀
沧海衔珠照玉庭
劫火焚衣存古篆
纶音九转缚龙听
是四句谶语。似懂非懂。文渊对这东西很是不屑。反过来倒过去,怎么解释都能解释的通。
朱然接着递过发黄的信,文渊看完信直接就蒙了。信是唐国公李渊与第五尚的一个约定。约定的内容是关于李渊与第五尚还在腹中的孩子的。约定:第五个孩子出生后如果是男孩,李渊则将三女李秀宁下嫁。第五尚孩子出生后如果是女孩,则嫁与李渊次子,这里次子没有名字。李秀宁老公不是柴绍吗?李渊次子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天可汗李二,李世民吗。我这是挖到了什么史前大瓜啊!这到底是个天大的馅饼,还是个超级大雷啊?
文渊正在发呆的时候,朱然又递过来发黄的那卷发黄的纸。文渊打开,只见上面一行字“此子年十三而溺,倘越此劫。必亨通”文渊看完,心中已翻江倒海,闭上双眼,这是看到了啥?绝对是卜卦得到的卦辞。谁这么神通广大,卜卦这么准?难道真的有轮回!不然这怎么解释。然后,默默的将这三张纸放到朱然手上。
“公子,尚兄过世前,将此物托付我等,嘱咐我等,公子十三岁有一生死之劫,倘若度过,为公子开此箱。然后听任公子行事。”朱然并没有去看纸上的字,只是神色凝重地说道“此地乃尚兄剿匪时找到的。后来,我等八人以及谷中八百原太子亲卫及其家眷千余因太子之争,失败后逃亡,被尚兄庇护我等于此,已经八年了。八年来,多蒙尚兄照料,才未被当今皇上找到。另有一事,尚兄之死并非因病,而是死于武功高强之人的一击。我等怀疑是当今皇上派人暗中所为。尚兄弥留之际不让我等追查,只照顾好公子。”
“而今,公子已度过生死之劫,昨日听闻公子之志。我等倍感振奋,愿追随公子,不计生死,永不背叛。”随后几人齐齐跪下。
文渊手忙脚乱的搀一下这个,扶一下那个。毫无效果。于是大声道:“好,请各位叔叔起来。我同意了。“随后把红佛三人喊了进来。
“珈蓝,去煮茶“文渊看珈蓝跑过来,吩咐道:
”各位叔叔,我们四个小辈-----“说道这里,文渊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还是祁东嘴快,把昨天四人闹得一幕绘声绘色的学说一遍。八人才恍然大悟。不住的说:”好,好,好,真好!太好了!“
接着,只见文渊毛手毛脚的把八位按在座位上,端起珈蓝递过来的茶:“今天我们四个给八位敬一杯茶,喊一声叔。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过,丑话说在头里,家有千人,主事一人。我,第五文渊就是那个主事人。”
“作为主事人,对我们这个大家庭定几个规矩:首先,我们只安民,不造反。这是底线。第二:我们不能老窝在这儿,这里只是我们的起点,我们要走出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三:高筑墙,广积粮。这是生存的法宝。第四:经商,布局天下。”第五文渊边说边比划。也不管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地众人。心道:我一老怪物做个家主怎么了。那还不是绰绰有余。更让你们吃惊的还在后面那。不信咱走着瞧。
敬茶仪式完毕,文渊才知道几人的真实名字。朱然是化名,原名叫冷羽;村老分别叫张之行;张冲,齐镇国;四个老兵分别叫沈辰,沈放,李继忠,吕权重。八人都曾任职羽林校尉。绝对是厉害的人物。
文渊看看冷羽,看看冷珈蓝。心下狐疑:不会是父女吧。看模样好像有点像,又好像根本不像。唉!还是问问吧,然后就指着珈蓝问冷羽:“你们都姓冷,你们?是不是?“
“公子想多了,就是个巧合。“冷羽回答的那叫一个自然。
“公子,要不我认干爹呗。“珈蓝插嘴道。一句话,文渊被问的没词了,讪讪的嘟哝一句:”你自己愿意就好。我不就是纳闷。问问罢了。”
文渊沉默了一会问道:“这里总共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兵?”
“谷中有两千零四十人,兵八百。谷外有府兵一千五百人,从事各个行业的人员有千人左右。”冷羽回复道。
“哦,这个家够大啊!那么今天我们就规划规划如何?”文渊扫视了一下众人。
“公子请说”众人纷纷回道。
文渊沉吟了一会,站了起来:“我想不出三年,我们就可以走出这个地方,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我们的规划就要长远一些。首先,我们要成立一个政务院,作为日常事务的管理部门。这个政务院的第一任长官就由冷羽担任。这可是个大管家的活。第二,成立一个青衣社,负责情报的收集处理,人员的渗透,秘密任务等。第一任长官由沈放担任,红佛任副职。这以后就是我们的眼睛耳朵和手。第三,商学院,负责商道方面。第一任长官由沈辰担任,珈蓝任副职。以后的商业帝国就由此开启。第四,军事方面的事,设立一个军机处,由张之行担任,吕权重和李继忠任副职。这是我们手中的刀。刀锋所指,皆为我家园。第五,农事,也就是种粮食。还有工部,就是聚集匠人建作坊。设立为农工部,第一任长官张冲,担任,齐镇国任副职。还有一个负责对外的外事部,由祁东负责。所有任职均为暂代,要根据个人所长逐步调整。”
“职责划分完了,下面说说马上要做的几件事。第一件事,建立教育学院,教导我们家的所有人员,这事由商学院珈蓝负责。第二件事,炼兵,新式练兵法。我会写出来给军机处。第三件事,赚钱。这事我会画出图,我们要造纸,酿酒,炒茶,精盐。酿酒炒茶作坊可以在此地,造纸,精盐要在谷外另选地方,。农工部负责制造生产,商学院负责售卖。第四件事,约人。也就是说找有一技之长的人入伙。各行各业的都要。能请就请,请不来就抢来,抢不来想办法再去抢。第五件事,废除跪拜礼。军人行军礼,普通人握手礼或抱手礼。”
“好了。就说这么多吧,朱叔,呃,错了,是冷叔记录下来了,大家有不明白的问。搞清楚自己的岗位需要做些什么就行。接下来各位叔叔组建自己部门的办事人员。这事要记录下来,找个地方建个档案室入档。档案室由行政院管理。各位叔叔去忙吧。”
接下来,文渊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忙着给红佛三人传授阿拉伯数字、计算方法、拼音,还有军礼和握手礼。到了晚上,他更是熬了个通宵,不仅把造纸、酿酒、炒茶的工艺详细地写了出来,还精心绘制了设备图,对各部门的职能、职责以及相关制度进行了深入的分析。他借鉴后世军队的建制,结合实际情况进行了适当的改动,基本沿用了后世的练兵方法。完成这一切后,文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去休息一会儿。
“公子,公子。”冷羽拿着昨天塞到他手里的纸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公子,这些东西大家都看过了,公子是怎么想的?”
“我想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纸张,酒,茶叶弄出来后,带着样品去北方兜售,顺便去李渊那边看看吧。“
“冷叔,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知道大家不一定会理解我现在做的这些事,一定会有意见。不过有些事是解释不清楚的。冷叔给大家说说,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大家配合我三个月,我相信,三个月之后大家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对了,我们这里有几个铁匠?连同工部负责人都喊道这里来。”
冷羽递过那几张纸,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应了一声:“好。马上去办。”
文渊把建高炉炼百炼钢的想法和铁匠们说了一下。前世文渊就开过小造纸厂,也自酿过酒,还在庐山上详细的考察过炒茶,所以这几样是轻车熟路。而炼钢这事没见过,只是听说,知道一点粗钢的原理。那点东西,连在座几位铁匠都不如。实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好在,自己说了想法和大致的思路后,几位竟然兴奋了。连连说:我们怎么没有想到。
和陀螺一样连转了三天,总算是有点眉目了。不过,等停下来,文渊却觉得空落落的,这是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前世忙忙活活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最后落得一场空。不只是一场空,是空空,负债了啊!他妈滴,负债,让你死了都不得安宁。现在,今天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是不是该躺平啊,还是用手里的兵屠尽这世上的放高利贷利滚利的那群吸血鬼。这点力量好像刚一被发觉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唉!不管了,才十三,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想这些。还是搞钱吧,千错万错,搞钱没错。嗯,搞钱没错,搞很多钱。
“公子啊,军机处的人等了很久了。快醒醒吧。”一脸疲倦的珈蓝推着文渊喊着:“你不是要阅兵嘛,都安排好了,就等你了。”
就这样文渊迷迷糊糊的被珈蓝几人拾掇完毕,连拉带扯的来到谷口开阔地。登上土台,文渊望着站的整整齐齐四个方阵,顿时也精神起来了。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往前十步,走!”有点骚动,还算整齐。
“朱雀军的弟兄们,你们好“
”将军好!“ 那雄壮的回应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仿佛要冲破云霄。文渊心里正暗自得意,想着再讲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可就在这时,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挠了半天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尴尬地说道:“接下来,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回到聚义厅,珈蓝和祁东笑的前仰后合:“虎头蛇尾,我们还以为你要长篇大论的讲几句那,谁知道就会问好。哈哈哈!”
只有红佛微微笑道:“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可把大家笑的够呛。冷羽刚喝的一口茶水冲着要进门的齐镇国就喷了过去。
齐镇国一边躲开一边问:“这是闹啥那?“
大家说笑了一会,冷羽说道:“公子,刚刚这茶就是新炒出来的,太好了,才知道茶还可以泡一下就可以喝,味道还比煮的地道。现在茶是炒出来了,酒还要过几天,纸张也有进展了,就是不怎么白,公子说的漂白液的材料好像配比不对,正在试验。只是这茶取个什么字,卖价几何?“
“这茶就叫“云雾茶”,这云雾茶分圣,天、地、人四品品,圣字级取明前嫩芽三蒸三晒,每两作价黄金一两;天字级用谷雨新叶,纹银四两;地字级则采立夏大叶,二两足矣。人字级五百大钱。等酒酿出来,我要卖五两银子一斤。“
文渊也不管众人吃惊的样子,继续道:”齐叔,你们合计一下成本,加两成卖给商队,我说的价格是针对买家的,不是对代理商家的。“
“不是,公子。”齐镇国磕磕巴巴的说:“这茶的成本,问题没有成本啊,加两成怎么个加法?不还是个零嘛!”
“呃!”没有听错吧,文渊一手扶额叹道:“齐叔啊!用人采摘你不给工钱吗?炒茶的师傅你也不给工钱吗?火不是用木头吗?木头自己跑来的啊!还有,铁锅是哪来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说着,齐镇国就跑了出去。
第5章 北上,瓦岗寨遇劫
\"在荥阳郡与梁郡交界的蜿蜒小路上,马蹄声声,扬起一阵轻尘。红佛无精打采地骑在马上,身旁的文渊同样神色倦怠。“三弟啊,咱们在这周遭来回转悠都三日了,都绕了五圈啦,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会儿走水路,一会儿又走陆路,这般折腾。你不觉得累,那些脚夫们可都怨声载道了。” 红佛眉头轻皱,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疑惑。
文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红姐,莫要着急。我呀,正候着一群人来打劫咱们呢。” 说着,他转头看向珈蓝,眼中笑意更浓,“妹子,你说你跟来,就不怕误了商学院的事儿?我瞧着我教的那些东西,就属你学得最快。这才教了几天,你就出师啦?还让徒弟去教别人,不会误人子弟吧。你看你这小丫头,个头还没这匹马高,坐在马上,活脱脱像无人驾驶似的。”
“无人驾驶?这是何意?”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文渊带偏,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他。文渊无奈,只能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一时间唾沫横飞。
众人正有说有笑、优哉游哉地赶路时,前方小土包后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百多个手持各式武器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堵在路中央。“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为首的大汉扯着嗓子喊道。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是吧。” 文渊满脸戏谑,高声回应。对面的大汉明显一怔,心中暗忖:这人怎么抢我台词,莫不是绿林同道?于是开口问道:“好汉是哪座山头的?”
“公子,背后也有人,大概三十来个。要不要收拾掉?” 这时,负责断后的李继忠前来汇报。
“嗯,二哥,先别惊动前面的人,把身后那些人都放倒,记住,打晕就行,千万别伤人。” 文渊话还没说完,就听珈蓝低声道:“还是我这个‘无证驾驶’的去吧,目标小,前面那几个不会发觉。”
“哦!” 三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真是人小鬼大。”
“笑什么呢?问你话呢,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拦路大汉满脸不悦,大声质问道。
“切,不就是打劫嘛,你们是哪拨的?瓦岗寨的吗?你又是谁?翟让?徐世积?还是单雄信?亦或是哪个无名小卒?” 文渊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对面大汉晕头转向。大汉挠了挠头,吭哧半天,张了张嘴,看着下马朝自己走来的文渊等人,结结巴巴地说:“站,站,站住。别往前走了,你这人不对劲。”
“切,哪有你这么打劫的?” 文渊边说边往前走,同时打手势让身后的红佛和祁东停下,“看不出来我很配合嘛。我们在这转了好几天,就等你们了。磨磨蹭蹭才来,可耽误小爷不少时间,你们也太不敬业了吧。走吧,前头带路。大家跟上。”
“停,停,停,停!” 大汉单手提槊,指着走近的文渊,连声喊停,“你这人要么有病,要么有鬼。”
“单雄信!” 文渊突然大喊一声。只见对方身子猛地一颤,文渊心中暗喜:看来蒙对了,这人正是单雄信。于是继续说道:“都说你胆大心细、侠肝义胆、古道热肠、赤胆忠心。唉!闻名不如见面啊。小爷我这儿有一百多号人,就等你们瓦岗寨来收编了。你倒好,劫个道还前怕狼后怕虎、磨磨蹭蹭、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能不能痛快点?”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单雄信被说得呆立当场,不知所措。只见他把手中长槊往地上一戳,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抄起长槊,一挥:“咱们走,今天遇上鬼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文渊见状急了,大喝一声:“站住!” 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哎,那个谁,单雄信啊,你带上我啊,要不咱商量商量。我只带五个人,一车酒和茶叶,跟你一起进寨子,其他人就地驻扎。怎么样?我们真的是来入伙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只见红佛、祁东、珈蓝、李继忠,还有一个瘦长的少年,五人笑得前仰后合,手指还不停地指指点点。“那位剪径的英雄,等一下,带走你的兄弟。” 红佛一个箭步,跃到文渊身边,对着停住脚步的单雄信轻声呼喊。随后,三十几个脚夫,每人拎着一个昏迷的大汉,轻轻放在文渊身后,迅速退了回去。
“单寨主,我们只是把各位好汉打晕了,绝无半点伤害之意。我们来此,确实是想与各位结交,别多心。我们不带武器,就我和这五人,一辆车跟各位进寨子。如何?”
“你们是什么人?总觉得你小子透着古怪。”
“商贾。这大车小车的,还不够明显吗?”
“不太像,我这三十几个兄弟无声无息就被你们打晕了,哪个商贾有这本事。” 此时单雄信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单大哥,别怪我直言,不是我们有多厉害,是你这些兄弟太弱,反应太慢。” 文渊拉着单雄信的手,握了两下,诚恳地说道,“走吧,回寨子吧,我保证你喝了我酿的酒,再喝别的酒就难以下咽了。我这酒,你从来没喝过。要不,把我们都带上吧。”
“少来,还是你和这五人去吧。”
“真是不容易啊,我一个来入伙的,进个寨子都这么费劲,真不知道要正式入伙得有多难。唉 -----!” 文渊瞥了单雄信一眼,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被人捂住眼睛带进寨子的文渊几人,心里正郁闷不已、暗自腹诽。
“让我看看是啥样的一个邪门少年。” 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大嗓门,紧接着是有力的脚步声,来人走进屋内,“哎!不就是几个孩子嘛,能邪性到哪儿去?”
“你是翟让?你是徐茂公?” 文渊紧紧盯着进门的三人中走在前面的两人,心中暗自思忖:就这几人,竟能搅动天下风云!今日可算见到真人了。“果然名不虚传,好一个胸怀大度、乐善好施、能征惯战的憨厚长者翟公让。好一个重情重义、知人善任、足智多谋、用兵如神的徐世积。小子第五文渊见过三位寨主。喂!单大哥,路上都把你的好话夸遍了,就不再啰嗦了。” 文渊深深施了一礼,继续说道,“小子观此地,北临黄河白马渡口,南与通济渠相望,西边跨黄河距永济渠不过百里之遥,正处在南北大运河的喇叭口外,乃是交通要道和军事战略要地。现今朝廷乱象已生,正是发展壮大的好时机。”
“哈哈哈,还真是个邪性的小子。坐吧。有什么事就直说。油嘴滑舌,却颇有见识的第五文渊。” 徐茂公大笑着说道,同时示意大家坐下。
“三位寨主,小子我这儿有两件事儿,想跟你们合计合计。这头一件呐,是关于喝酒、饮茶;至于第二件,咱们明日再聊。” 文渊一脸神秘,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有意思,这事儿听起来新鲜!来人呐,上酒!” 翟让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扭头就对外面大声吩咐道,那架势仿佛已经准备好开怀畅饮一番了。
文渊见状,赶忙摆了摆手,急切地制止道:“不不不,寨主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尝尝小子带来的酒,品品小子带来的茶。” 说着,还朝身后的祁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拿酒。
“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位寨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反客为主的文渊。只见文渊动作娴熟,迅速泡好了一壶云雾茶,茶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紧接着,他又缓缓揭开那写有 “二锅头” 字样的白酒坛盖,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文渊倒出半碗白酒,二话不说,一仰头就 “咕咚咕咚” 喝了下去,那豪爽的模样,就像在沙漠中找到了清泉。
这一下,大厅里酒香四溢,愈发浓郁。在座的几人都被这酒香勾住了魂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文渊,不自觉地直咽唾沫,那模样就像几只饿坏了的小猫。文渊却不吭声,又倒出半碗递给祁东。祁东也是个爽快人,有样学样,一口就把半碗白酒给干了,脸上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文渊还是不说话,接着又倒出半碗,递给李继忠。老李眼睛都直了,接过酒碗,先是贪婪地喝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似乎在细细品味这独特的味道,随后一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夸张了,就好像在说:“这酒,简直是人间极品!”
“等等,等等!”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酒坛,“小子,先别急。来人,赶紧准备宴席!” 翟让这一声喊,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这才对嘛!” 文渊一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边冲着翟让说道,一边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十分惬意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大家,这茶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茶。随后,他又倒满了几杯茶,分别递给红佛和珈蓝各一杯,然后示意大家自便,尽情享用这美酒香茗。
「这茶... 当真只需片刻冲泡?」徐世积垂眸凝视杯中浮沉的茶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杯沿。茶烟袅袅升腾间,他忽而嗤笑摇头,杯中清波微漾,映出他半信半疑的眉峰。待温热的茶汤触及唇齿,眼尾倏然扬起,瞳孔骤缩如遇惊雷贯顶。青瓷盏底叩击案几的脆响未落,便见他霍然起身,广袖带翻了一室茶香:「妙哉!当真妙不可言!」话音在喉间辗转三回,竟将玉骨折扇生生捏出裂声,“清泉过石之甘冽,松风穿林之幽芳 —— 此茶既出,余者皆成糟粕!“
“好家伙!这也太好喝了,我以后可再也不喝那煮的鸟茶汤了!” 单雄信猛地一拍案几,那架势仿佛要把案几给拍碎了,也全然不顾茶水还冒着热气,一仰脖子,“咕咚” 一声就把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后扯着嗓子喊道,“小子,麻溜儿地,再给我满上一杯!”
“你自个儿没长手啊,不会自己倒?” 翟让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边微微点头,边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茶确实有两下子,怎么个卖法呀?”
“不急不急,等喝了酒再聊!” 文渊话还没落地,就见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牛肉、一大盆翠绿鲜嫩的青菜被端上了案几。单雄信、翟让他们三人哪还顾得上什么客套礼让,单雄信更是猴急,一把拎起酒坛,“哗哗” 地倒满三大碗,动作麻溜得不行。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碗,那速度快得像饿狼扑食,把碗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这酒香全吸进肚子里。紧接着,脖子一仰,一碗酒就这么被他 “咕咚咕咚” 地灌了下去。
可这一喝,好家伙,出事了!只见单雄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熟透了的番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滚圆,就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文渊,那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意外。他的手指也哆哆嗦嗦地指向文渊几人,嘴巴张着,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模样,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这一下,可把翟让吓得不轻,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煞白,猛地站起身来。
“痛快,太痛快了!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烈的酒!”
过了好一会儿,单雄信才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扯着嗓子喊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就爱捉弄我啊!这么烈酒也不提前吱个声,这酒一下肚,我嗓子都快冒火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可真是好酒,好酒啊!”
“单大哥,您可真是冤枉小子我啦!哪是我不想提前说呀,实在是我这张嘴,再快也赶不上您这喝酒的速度呐!” 文渊看着满脸哭笑不得的翟让和徐茂公,半开玩笑地解释道。
翟让和徐茂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好奇。他们缓缓端起酒碗,动作轻柔地将碗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醇厚的酒香瞬间钻进鼻腔。接着,他们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液在舌尖散开,二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又接连喝了几口,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一场味觉盛宴。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吭声,只是在几轮浅酌之后,不约而同地伸出大拇指,一边大幅度地摇晃着,一边满脸赞叹地说道:“这买卖我们做定了!小子,你就痛痛快快划个道吧!就这酒,可比皇帝老儿的御酒强上百倍都不止!”
“哎哎,先别急,先别急。”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牛肉,慢悠悠地送到嘴边,那动作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可刚嚼了两口,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脸上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苦相,“呸” 的一声,直接把牛肉吐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这什么味儿啊,又苦又涩,简直没法吃!”
众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就见文渊跟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包细细白白的颗粒状东西。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抬眼看向诸位寨主,笑眯眯地问道:“几位寨主,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的人去做个菜,给大伙露一手?”
“这有何难!” 徐茂公爽快地应道,扭头就对身旁的手下吩咐道,“来人,带这位朋友去灶房,灶房里的事儿,都听他安排!” 说完,又把目光转回文渊,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小子,你手里这粉末,想必就是盐吧?瞧这粗细和色泽,够细够白,纯度怕是不低啊!” 说着,他还伸手轻轻捏起一小撮,放进嘴里细细咂摸了几下,不住点头称赞,“嗯,确实不错,只有纯粹的咸味,一点苦涩味儿都没有。”
“小子,你该不会是想卖盐吧?可别忘了,卖私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单雄信在一旁冷不丁地插了一嘴,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
“我去,大哥,你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吧!你一个成天剪径的反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还怕杀头了?” 文渊一听,立马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冲单雄信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再说了,隋文帝早就开放盐禁了,盐和酒都不用交税。” 说完,他又转过身,看向翟让,“翟寨主,您以前做过法曹,对这些律法条文肯定门儿清,我说的没错吧?”
翟让微微颔首,与徐茂公目光相触。后者会意地轻叩案几,温声道:\"第五兄弟,这茶酒经营的章程...\"
第五文渊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青瓷相击的脆响让帐中倏然一静。他十指交叠撑住下颌,眉宇间浮起几分商贾特有的精明:\"这云雾茶分圣,天、地、人四品品,圣字级取明前嫩芽三蒸三晒,每两作价黄金一两;天字级用谷雨新叶,纹银四两;地字级则采立夏大叶,二两足矣。人字级五百大钱。\"
他话音未落,单雄信蒲扇大的巴掌已拍得案几震响:\"直娘贼!五两银子买一把树叶子?你当这天下人尽是冤大头?\"
\"单二哥稍安勿躁。\" 第五文渊不紧不慢地拎起鎏金酒壶,\"三十度春烧醇和绵长,一两纹银;四十度二锅头辛辣回甘,三两;若是五十度的冬藏...\"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在杯沿划过,\"得这个数。\"
厅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徐茂公突然轻笑出声,玉骨折扇啪地收拢:\"妙哉!东都朱门酒肉臭,我等便做那分肉之人。只是...\" 他眼风扫过面色铁青的几位将领,\"这分肉的手艺,还需第五兄弟细细教来。\"
\"徐寨主通透。\"第五文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闪过寒芒,\"王世充的库银,独孤阀的窖藏,宇文家的私产——这些可比劫道来得痛快。\" 众人正说着话,灶房的菜肴陆续端上了桌。几个寨主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夹起菜送入口中,随后便赞不绝口。然而,文渊却并未被这热闹的用餐氛围所打断,而是神色从容,继续说道:“这精盐,售卖之时,只需在粗盐的价格基础上增加两成即可。这盐,就由瓦岗寨自行提炼,酒也由瓦岗寨自行酿造。至于这茶,所有品级的一个价一斤售价一两纹银,主要是咱们这边没有茶树,获取不易。 这盐和酒的制作工艺,我便赠予瓦岗寨了。” 说着,他随手拿出一卷纸,递到翟让面前。紧接着,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有些话我得先说明白,瓦岗寨必须遵守三件事。其一,账目务必清晰明了,每一笔收支都要记录在册;其二,所有利润的一成必须留存寨中,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挪用;其三,工艺必须严格保密。一旦出现泄密情况,必须立即采取补救措施,而泄密者以及背后主使,一律诛杀,绝不姑息。”
第6章 瓦岗寨,与劫匪合作
“你确定?” 一位身着白衣的英俊男子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打破了厅内的宁静。
“我确定,我还没喝醉,更不会胡言乱语。” 文渊神色淡定,语气笃定,不慌不忙地回应道。
刹那间,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落针可闻。几位寨主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唯有徐茂公若有所思,手中的折扇下意识地轻轻晃动,扇面上的墨宝随着那细微的动作若隐若现。文渊倒也沉得住气,全然不顾众人的反应,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悠然吃了起来。
过了许久,徐茂公缓缓凑近文渊,在他耳边低语道:“文渊兄弟,你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件事,莫不是要收编瓦岗寨?” 文渊轻轻摇了摇头,并未作答,只是站起身来,朗声道:“各位寨主,此事就先说到这儿。不必着急,诸位最好抽空仔细商议一番,再做定夺。切莫辜负了眼前这美酒佳肴,咱们还是痛痛快快地吃,开怀畅饮。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暗道这徐茂公当真足智多谋,明察秋毫。
“好,喝酒,喝酒!” 翟让性情豪爽,端起酒碗,仰头痛饮一大口,畅快道,“痛快!”
席间,徐茂公拉着单雄信匆匆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又把祁东叫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文渊已不胜酒力,只觉天旋地转,找不着北了。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置身于熟悉的酒桌旁。紧接着,他开始四处找寻话筒,随后手指着周围的人,大声报幕:“我来唱一首,《我的祖国》。大家鼓鼓掌!” 说罢,便深情唱了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文渊自认为唱出了刀郎版的韵味,颇为满意,心想果然还是得借着酒劲,才能把这歌唱得酣畅淋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怎么也看不到字幕。再然后,脑袋一阵昏沉,文渊便彻底断片了 ,一头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红姐,公子怎么还不醒啊?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珈蓝满脸担忧,语气里满是焦急。“对了,红姐,公子之前唱的那首歌,实在是太好听了。徐寨主还把歌词都记录下来了,我跟着学,现在也会唱了。真奇怪,以前也没见公子会唱歌呀,要不咱们把公子喊起来问问?”
“喊什么喊呀。你瞧他,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哪里像是不舒服的样子?这眼瞅着都快要到子时了,把他喊起来,他还能睡得着吗?就让他好好睡吧。从上次溺水到现在,都二十多天了,公子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睡得这么踏实、这么香甜。他才多大点的孩子啊,唉!你也赶紧去睡吧,小孩子家家的,一直陪着,你也不嫌累得慌。” 红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还是文渊头一回听她这般念叨。
“唉!还是别让她们知道我醒了,不然她们都别想好好睡觉了。” 文渊躺在床上,心里暗自思量着。
天刚蒙蒙亮,文渊就一溜烟跑到了灶房。他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给自己做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刚一端上桌,他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酒后醒来的这一口热乎面条,别提多美了,每一口都吃得心满意足。
“公子,你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了?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呀?这做的是什么好吃的?” 珈蓝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做的面条啊。怎么啦?四妹,你啥时候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话一出口, 文渊就觉得有点不妥,赶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把我之前画的那个地图带在身上。我去跑会儿步,在床上躺太久了,浑身不舒服。” 说完,文渊也不等珈蓝回应,把碗筷一放,脚底抹油,飞快地跑出了灶房。他实在是不想被追问个没完没了,自己这张嘴总是不自觉地冒出前世的词汇,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瓦岗寨的聚义厅里,今天格外热闹。瓦岗寨的十位头领早已端坐在座,再加上文渊带来的五人,整个大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翟让站起身来,先是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清了清嗓子后说道:“今天把大伙召集过来,主要是想听文渊兄弟讲讲关于盐、酒和茶叶的合作事宜。前天文渊兄弟已经大致说了合作的条件,寨子里的兄弟们都觉得这条件对咱们太好了,好得就跟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所以大家伙心里都有不少疑惑。现在,就请文渊兄弟给大家答疑解惑,大家掌声欢迎文渊兄弟!”
文渊站起身来,向着四周众人恭敬地作了一圈揖,而后神色坦然,毫无扭捏地径直说道:“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在谈及咱们此次合作之前,我想先给诸位讲一段历史故事。这故事并非我凭空编造,而是在史书中确凿记载的。”
于是,文渊仿若化身为一位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起这段风云变幻的往事。他将人名巧妙替换,讲述着从一位豪杰入狱,到愤然起事,势力逐步发展壮大,再到于战场之上大败强敌,之后又主动让贤,却不想迎来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首领惨遭杀害,后续局势急转直下,新的掌权者无奈投唐,曾经盛极一时的势力最终走向覆灭,众兄弟死的死,走的走,转投他处的转投他处。甚至不得不挥刀相向。他一边说,一边辅以生动的手势比划,将其中的惊险、谋略、背叛与兴衰,展现得淋漓尽致 ,厅中众人皆沉浸其中,听得目不转睛,仿若置身于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之中。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跌宕起伏的历史故事中,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第五文渊便大步走到一旁,手指向身后的几人,朗声道:“诸位,这些都是与我同生共死的家人。这位是我的大姐红佛,她聪慧果敢,有勇有谋;这是二哥祁东,为人豪爽仗义,行事雷厉风行;这是四妹珈蓝,机灵聪慧,心思细腻,是我们家中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我们几人皆是在这世间孤苦飘零的孤儿,有幸相遇,自此亲如一家。”
他微微一顿,抬手示意身旁一位神色沉稳的中年男子,接着说道:“这是李叔,李继忠。曾经,他是太子杨勇卫率中的一名校尉。在我们家中,像李叔这般曾任职太子杨勇卫率校尉的,共有八位。他们皆是忠勇之士,一身本领,更是对我们关怀备至。” 言罢,又指向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这是杨肖,他是太子杨勇之子,同时也是珈蓝在数算一道上的得意弟子,年纪轻轻便已崭露头角。我们这个大家庭,如今共有五千五百人。” “接着,文渊把自己抢家主的事说了一遍,李继忠在旁频频点头。众人疑惑地看着文渊:心道,一个毛孩子,这也能行!文渊也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紧接着说道:” 作为主事人,我给我们的大家庭定几个规划:首先,我们保境安民,不造反。这是底线。第二:我们不能老窝在这儿,这里只是我们的起点,我们要走出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三:高筑墙,广积粮。这是生存的法宝。第四:经商,布局天下。” 随后,第五文渊又将家中成员的职责划分、练兵计划、经商策略等诸多事宜,仔仔细细、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每一项安排都条理清晰,尽显其深思熟虑与长远谋划 。
第五文渊说到此处,缓缓坐下,轻轻抿了一口茶,随后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只见翟让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徐茂公则手持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单雄信和王伯当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翟让,眼神中似乎在探寻着什么;而其他几位寨主,则一脸懵懂地望着这四人,神色间满是迷茫与困惑。
一时间,厅内陷入了一片沉默。良久,翟让缓缓站起身来,声音略显疲惫,说道:“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文渊公子,容我们回去好好商议商议。” 说罢,他转过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去,背影里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与纠结。
文渊回到住处后,惬意地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瞧着一身蓝衣的珈蓝,开口问道:“妹子,你三哥我喝醉了的时候啥样啊?”
“哈哈哈,三哥,你可太逗了!” 珈蓝忍不住笑出声来,眼中闪烁着笑意,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你在大厅里到处乱转,嘴里不停地喊着:‘话筒,话筒,话筒在哪里?’然后一把抄起案几上带鞘的匕首,对着匕首手柄就唱了起来。没想到你唱得还蛮好听的,大家都被你吸引住了,连酒都顾不上喝,都瞪大眼睛听你唱呢。徐寨主还专门把歌词抄录下来了。对了,三哥,猎枪是啥东西呀?还有话筒又是啥”
“哦!” 文渊心里暗暗叫苦,干嘛闲的去惹她。看, “十万个为什么” 又来了吧。他挠了挠头,满脸懊悔,思索片刻后,随手把桌子上的纸折成喇叭形,嘴对喇叭口道:“这就是话筒。至于猎枪,嗯——就是你腰上系的软剑,红佛手里的拂尘,祁东的刀,差不多就这类东西。”
“你就直接说打架的武器不就得了嘛!” 珈蓝恍然大悟,接着又好奇地追问,“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就跟你常说的‘抄家伙,揍他丫的’差不多呀?” 文渊一听,心里不禁寻思:嘿,这么解释好像还挺简单明了的。文渊突然灵光一现,拉过珈蓝,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耳语了起来。“这样能行?”珈蓝惊讶的看着文渊。“当然行。行的不能再行了。绝对鼓舞士气。快去,快去。”这小妮子,不给她找点事做,总是会有问题。头疼啊!
夜幕低垂,月色如水般洒落在庭院之中。第五文渊惬意地躺在床上,嘴里轻轻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看着红佛在一旁专注地刺绣,那飞针走线间,似有无限的静谧与美好。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王伯当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第五公子,大哥有请公子移步,前往家中一叙。”
“好的,稍等片刻!” 文渊一听,立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高声应道。红佛也急忙起身,快步跟在文渊身后。“王寨主,那就劳烦您带路了。”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文渊随着王伯当来到了一个两进的清幽小院。只见翟让、徐茂公、单雄信等人早已在院门口迎候,见文渊到来,纷纷上前相迎。众人一同走进厅堂,依照宾主之礼依次落座。
翟让亲自给文渊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随后站起身来,郑重地作了一揖,言辞恳切地说道:“请公子教我!”
文渊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暗自疑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徐茂公。徐茂公心领神会,向前迈出一步,神色平和地问道:“请问公子,您之前所讲的故事,是否意有所指?那真的是历史上确有其事吗?”
文渊没有丝毫犹豫,痛快地回答道:“的确意有所指。对我而言,这个故事千真万确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然而,对其他人来说,这样的故事或许尚未在历史中上演。不知各位寨主如此询问,是何意?”
“公子,实不相瞒,” 翟让微微叹了口气,神色中透露出几分忧虑,缓缓说道,“自瓦岗寨初建以来,我们心中便一直萦绕着一种焦虑,那便是我们今后的路究竟该何去何从?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小小的地方蜗居。想要走出去,争夺天下,可又深知自身实力有限,难以成就大业。因此,我心中一直怀有请贤让贤之意。而公子您的故事,就像是专门为我们量身定制的一般,让我们感触颇深。想必公子定有解局良策吧?”
“稍等片刻,我需要一个道具。我不敢说有解局的良策,我可以给诸位分析以下如今天下局势,以及今后发展的方向。’文渊说边回头对红佛吩咐道:“红姐,喊珈蓝过来。“
“公子,珈蓝和祁东已经过来了,在外面。”红佛随即走了出去。
第7章 瓦岗寨,文渊卖历史
文渊接过珈蓝拿过来的自己凭记忆画出来绢帛地图平铺在方桌上。定了定心神朗声道:“隋炀帝此人好大喜功,自即位以来战事不断,大运河更是穷尽国力,劳民无数。征高句丽更是取死之道,就杨广的性格而言还会有二征,三征高句丽。无论失败还是胜利,都会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带来更为沉重的灾难。届时,各地会涌现出大大小小反叛势力,国家将大乱,百姓将流离失所,饿殍遍地。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财阀世家肆无忌惮的巧取豪夺,促使这个国家的分崩离析。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这里都会出现势力占据为王。”文渊指着地图上的山西,陕西,河北,江淮,荆州等地,最后指向瓦岗寨:‘”届时瓦岗寨也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无论哪一股势力最后夺取天下,整个国家的百姓人口将急剧下降,十存二三就算很不错了。谁能争得天下呢?我想占据这两个地方的势力如果合为一家“文渊指点着陕西和山西说道:“晋阳东边有太行山系作为天然屏障,陕西有潼关作为天然屏障。太行潼关互为犄角,则中原如探囊取物,江南亦在俯仰之间!因此,第一个目标就图谋这两个地方,最少也要分裂两地势力的合并。此地,”文渊用转而指向荆州和襄阳道:“此地是南下的咽喉,乃锁钥之地,北控汉沔,南通潇湘,西扼巴蜀咽喉,东连吴会襟带。应及早派人经营此地。”
文渊稍作停顿,抬眼望去,只见众人皆直勾勾地盯着地图,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呆立原地。他见状,轻轻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聊聊瓦岗寨。不妨从明年说起,明年,杨广将会第二次征讨高句丽。从他如今的一系列动作便能瞧出些苗头来,至于这一战能不能取胜,我不好断言。但我十分肯定,届时定会有人出来搅局。毕竟世家与杨广之间的利益已然产生了分歧。而被推出来捣乱的,极有可能是杨素之子杨玄感,就在此地 —— 黎阳,距离咱们瓦岗寨不过百里之遥。杨玄感身边有一位谋士,名叫李密,此人颇具才能。然而,杨玄感的反叛会很快以失败告终,到那时,他的败军之中,将会有一部分投奔瓦岗寨,这从地理位置上便能提前推断出来。倘若李密前来投奔,那无疑会加速瓦岗寨的发展壮大。”
说到此处,文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记起王伯当和李密似乎有着师生关系。好像王伯当现在还没有造反,也不是瓦岗寨的人。他心中一惊,赶忙及时收住话头,目光转向王伯当,不动声色地问道:“王寨主,您好像与李密相识吧?”
认识,” 王伯当很自然地回应道,“我们曾有过一段师徒之缘。老师他确实是个极为出色的人,才学出众,见识不凡,我从他身上获益良多。”
文渊微微点头,神色认真,继续说道:“嗯,李密此人确实极具领导才能,在战略谋划上也颇有眼光。待他来投瓦岗之后,必定会引导瓦岗寨向西发展。起初,这一决策大概率会让瓦岗取得重大胜利,然而,最终却也会在此处遭受重创。其中缘由其实很简单,自古中原地区就是各方势力的必争之地,那是天下的腹心所在,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局势错综复杂。倘若自身实力、战略布局,政治考量等方面没有准备充分,千万不可贸然进入。一旦陷入其中,稍有差池,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文渊话音刚落,整个厅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浸在他方才那番话语所带来的震撼与思索之中,一时间,竟无人打破这份沉默。文渊见状,不着痕迹地给珈蓝递了个眼色。
就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厅堂内响起:“公子,您方才讲的其他内容,我都能听明白,不过您说的这个‘政治考量’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这声音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众人纷纷回过神来,不住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个,这‘政治考量’到底指的是哪一方面啊?”
文渊深吸一口气,绞尽脑汁,试图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清楚:“我给大家举个例子吧,就像秦始皇统一六国,他所做的一系列举措,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政治活动。再比如,刚刚翟寨主提到,自瓦岗寨初建以来,一直被未来的发展方向所困扰,这其实就是缺乏政治眼光的一种体现。说实话,‘政治’这个词确实不太好解释。大家不妨这样理解,政治就是利益集团为了维护和扩大自身利益,运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在经济、军事、外交等各个领域,与其他势力进行互动、博弈、协调等活动的过程。”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叫苦,这丫头倒是机灵,可怎么突然问出这么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实在是太难解释了。
这时,珈蓝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公子,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呢?一群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对周围所有的势力和人,根据不同情况采取不同策略,该武力对抗的就武力对抗,该除掉的就除掉,该合作的就合作,该拉拢的就拉拢,该收买的就收买。”
文渊听后,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哦!这么一听,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好吧,四妹,你可真厉害。” 说着,他还宠溺地摸了摸珈蓝的头,又补充道:“四妹,我饿了。”
翟让一听,立刻热情地接话道:“公子快请移步后院,我这就吩咐人准备饭菜,”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文渊阔步回到前厅。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翟让便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言辞恳切,掷地有声:“恳请公子为我瓦岗寨的未来悉心规划。从今往后,瓦岗上下,愿唯公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文渊见状,连忙还礼,神色谦逊温和,回应道:“寨主言重了,文渊深感荣幸,能为瓦岗出谋划策,实乃我之幸事。依我之见,咱们瓦岗可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第一,咱们要打起‘保境安民,商通天下’的鲜明旗帜。保境安民是我们的根本,守护好一方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商通天下则是发展之道,促进商贸流通,带动经济繁荣,如此方能赢得民心,壮大实力。”
“第二,高筑墙,广积粮,同时还要做到不显山,不露水。咱们默默筑牢防御工事,储备充足的粮草物资,行事低调,不轻易暴露实力,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第三,大力兴商惠贾,均田薄赋。鼓励商业发展,给予商贾便利与优惠,让百姓都能从中受益;合理分配土地,减轻赋税,让百姓生活富足,这样才能赢得百姓的拥护与支持。”
“第四,提前布局天下。咱们要有长远的眼光,在各地安插眼线,掌握各方动态,为日后的发展提前谋划,抢占先机。”
“第五,着重练兵。军队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要打造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战斗力强的精锐之师,才能在乱世中立足。”
接着,文渊又深入细致地分析了每一项举措的具体实施方法与潜在影响,随后与四位寨主一同商讨,精心安排各部门的负责人员,逐字逐句地制定各部门的职责与规章制度,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商讨完毕,文渊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剪径这个活儿可不能丢,不过重点得转移一下。以后咱们劫人不劫财,把那些过往的能人志士‘请’来瓦岗寨。来了之后,是人才就留下,有合作契机的就合作,有潜力的就扶持,值得结交的就结交。要是碰上特别重要的人才,直接把人家全家都接来,好好安顿,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为咱们瓦岗效力!” 众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整个前厅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
待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厅内恢复了安静,文渊微微侧身,看向翟让,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试探着说道:“翟大哥,我有个想法,想请您在忙于瓦岗政务之余,牵头拟定一部能通行全国的律法。”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为了不让翟大哥太过操劳,您只需说需要哪些人协助,我一定想尽办法把人给您请来。要是请不动,哪怕绑,我也给您绑来!”
翟让听闻,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事儿我乐意干!你就别操心了,你忘了咱寨子的老本行了?劫人,我们最在行了!”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儿也有个请求。你能不能给瓦岗寨安排两个人,一个负责练兵,提升咱们军队的实力;另一个负责管理教育学院,培养人才。”
文渊闻言,稍作思索,赶忙回应道:“这样吧,让李叔留下指导练兵,他经验丰富,定能让咱们的士兵训练有素;杨肖也留下,负责开展新式教育,为瓦岗培养未来的栋梁。不过,三个月以后,我可能会把他们调走。翟大哥,您看这样行不?”
“行!” 翟让回答得十分痛快,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提议,“不过,瓦岗这边想派王伯当跟随你学习经商。他还兼任情报工作,往后咱们情报共享,互通有无,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文渊着实吃了一惊。在他的认知里,王伯当此时不应该还未加入瓦岗寨吗?怎么…… 他刚想开口回应,只见王伯当猛地站起身来,一脸郑重,高声说道:“听公子一番话,心里敞亮许多。今夜,我已正式入伙瓦岗寨了!”文渊沉思了一会,缓缓点头道:“好吧。恕文渊夺爱了。”
紧接着,文渊信步走到桌前,拿起毛笔,略作思忖后,在纸上笔走龙蛇,写下几行苍劲有力的字迹。随后,他双手将纸张递与徐茂公,态度谦逊,微微欠身说道:“徐先生精通兵法韬略,熟知军事权谋,小子不才,斗胆献丑,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徐茂公双手接过纸张,缓缓展开,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几行字上。一时间,他眉头轻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的眼中骤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忍不住拍手称赞道:“妙啊!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此见解,将高明的政治理念与精妙的军事策略完美融合,实在是令人拍案叫绝!”
翟让、王伯当和单雄信听闻,皆是好奇心大起,纷纷伸长脖子,脑袋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这样几段文字: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敌进我退,敌住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文渊如同在自家后院般自在,整日于瓦岗寨四处晃悠,而其中,他最常出没的地方当属灶房。他是实在吃不下那些蒸煮出来的饭菜了,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一日,灶房主事正专注地看着文渊在灶台前熟练地摆弄食材,精湛的厨艺让他忍不住赞叹道:“公子,就您这做菜的手艺,要是在洛阳城开个酒楼,那必定是宾客盈门,火爆全城啊!”
文渊正在琢磨怎么烧眼前的鸡,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愣愣地看着灶房主事,随即像是被点燃了激情,兴奋地大喊道:“我去,这可真是个绝妙的点子!你简直是天才啊!快,快去把王伯当给我喊过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翟让、王伯当和徐茂公一同匆匆赶来。文渊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将灶房主事的提议一股脑儿地说给三人听,言语间难掩激动。
徐茂公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微笑着问道:“公子特意喊王伯当过来,想必还有更深的考量吧?” 文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给了徐茂公一个 “你懂的” 眼神,说道:“这个灶房主事,我看就做酒楼的大掌柜再合适不过!我观察许久,此人头脑灵活,对商贾之事颇有见地。”
第8章 洛阳城巧遇李氏姐弟
车队缓缓行进在坑洼不平的沙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第五文渊和祁东慵懒地躺在一辆空着的牛车上,嘴里各自叼着一根嫩绿的小草,随着牛车的颠簸晃晃悠悠,说不出的惬意自在。
祁东侧身看向文渊,眼中透着几分急切,开口说道:“三弟,照这速度,实在太慢了。依我看,不如把大姐的人和我的人合在一起,一次就能派出五十人。这样探索的范围更广,总比现在他们重复探索效率高得多,咱们也能走得更快些。”
文渊听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不行。咱们本来就没有专业工具测量,全凭肉眼目测。要是贸然增加单次派出的人数,做出来的地图肯定偏差极大。多拨几批人,好歹能增加些准确性,不然我实在难以安心。” 正说着,文渊突然猛地坐起身,手指向空中一群飞过的鸟,激动地惊呼:“二哥,你快看,那是不是鸽子?”
祁东也连忙爬起来,定睛瞧了瞧,点头道:“噢,那是飞奴,大多用来传送信件。这玩意儿肉少,味道也不咋地。” 话落,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向文渊问道:“公子,你是不是想用飞奴传递情报?”
文渊嘴角上扬,轻轻嗯了一声,说道:“你和王伯当还有红姐好好合计合计,尽快安排妥当。” 说完,又慢悠悠地躺了下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飞奴这名字不好听,以后咱们就叫信鸽吧!”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这古人怎么这么喜欢用奴役相关的称呼,连动物都不放过,还非奴呢!
终于,洛阳城那巍峨耸立的轮廓,远远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隋朝大业年间的洛阳城,是一座规模宏大、布局规整、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都城,展现出了隋朝时期高度的城市建设和管理水平。
洛阳城面积约 47 平方公里,是当时世界上建筑规模最大的都城之一。其由宫城、皇城、东城、含嘉仓城、郭城和西苑等部分组成,各部分功能明确,相互配合。
营建理念上模拟天象,隋炀帝将伊阙作为新都的宫阙,宫城正南门则天门之上的紫微观,以天极的紫微命名,皇城正南门端门之上的太微观,以天极的太微命名,皇城南面洛水穿城而过,象征着天上的银河,使洛阳与天象中的 “天宫之中” 紧密结合,彰显政权的正统性。
城市以南北中轴线为基准,呈现出严格的对称布局。定鼎门大街是最重要的街道,宽 121 米,长 4 公里多,权要和显贵多聚于此,两侧各有四行樱桃、石榴、榆树、柳树、槐柳,临街建筑一律为重檐格局且饰以丹粉。
郭城以洛河为界分南北两部分,洛河以南称洛南里坊区,洛河以北称洛北里坊区。城内街道纵横,里坊毗邻,每 500 平方米规划一个居民区,称为里坊。里坊东西南北各广三百步,内有十字街,四面坊墙居中开门,坊内十字街宽约 5-8 米,各坊之间以街道相隔,每坊建有围墙,留有坊门,昼开夜关。
洛阳城是当时全国的工商业和漕运中心,天下财富汇聚于此,呈现出 “天下之舟船所集,常万余艘,填满河路,商旅贸易,车马填塞” 的繁荣景象。
城内设有北市、西市和南市等规模庞大的市场,其中南市规模最大,隋称丰都市,周八里,通门十二,其内一百二十行,三千余肆,市四壁有四百余店,珍奇山积,来自各国的商品堆积如山,世界各地的商人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在这里进行贸易。
隋朝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设在观德坊,培养了大批人才,为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持。
大业六年上元节,隋炀帝召集世界各国君王到洛阳,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为戏场,奏乐者
人,声传数十里,通宵达旦,端门灯火照耀天地,终月而罢,展现了当时音乐、舞蹈等艺术形式的繁荣。
洛阳城是隋唐大运河的中心枢纽,以洛阳为中心,南达余杭(今杭州),北抵涿郡(今北京),长约 5000 里,使得南方丰富的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运往洛阳,同时也促进了南北之间的经济交流和文化融合。
洛阳北面是幽燕之地,南逾江淮渚河则进入江南经济发达地区,西面是关陇地区,东面是黄河下游平原,位置居中,是 “四方入贡道里均” 的商业运输中枢,陆路交通也十分便利,便于人员往来和物资运输。
隋炀帝将宫城命名为 “紫微城”,其正殿乾阳殿规模宏大,气势恢宏,是举行重大典礼和朝会的场所。紫微城的建筑风格华丽,采用了大量的珍贵材料和精湛的工艺,展现出了皇家的威严和奢华。
车队徐徐前行,踏入的正是定鼎门。作为郭城南面的正门,定鼎门气势非凡。其包含阙楼,东西总长约 150 米 ,主城门楼墩台遗址东西长 44.5 米,南北宽 21.04 米。巍峨的城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在日光的照耀下,投下庄重而威严的影子,彰显着雄浑大气的王者风范,无疑是洛阳城最为醒目的标志性建筑。
第五文渊仰头凝视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城楼,内心不禁涌起对古人非凡智慧的赞叹,口中问道:“四妹,咱们提前进城的那些人,联系上了吗?”
珈蓝清脆的声音随即响起:“他们正在前面带路呢,已经在靠近南市的修善坊寻到一家铺子。那修善坊可热闹了,有许多车坊和酒肆,满大街都是往来的胡商,坊里还有一座波斯胡寺。”
听闻此言,第五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暗自思忖:这丫头可真是心细如发,把事情办得如此妥帖,进步很快啊!
一行人抵达了那座事先寻好的院子,这是一座沿街的院落,三间三进格局,沿街的三间是两层木制楼房。虽离十字路稍远些,可空间敞亮、通风良好,若是稍加改造,用作酒楼再合适不过。
文渊一看到这院子,便迫不及待起来,还没等众人将行李安置妥当,就一把拉上珈蓝匆匆往外走。珈蓝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公子,一路奔波,您不觉得累吗?而且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文渊嘴角上扬,笑嘻嘻地悄声说道:“多带些银钱,再叫上两个机灵的小厮。可别去打扰大姐和二哥,他们俩正忙着安排谍子的事儿呢。咱们去找洛阳城里最大的酒肆喝酒去。记得带上咱们自己的一坛好酒。”
于是,四人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里晃悠了许久,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文渊左顾右盼,眼睛都快瞧花了,却始终没找到一家符合他心中所想的大酒楼。无奈之下,只好向街边一位老者打听。老者抬手往前一指,指向一座两层木楼,那楼装修颇为豪华,门匾上写着 “丰都酒楼” 四个大字,说道:“客官,那儿便是了,城里的高门大族都爱去那儿消遣呢。”
一行人踏入丰都酒楼,只见大厅内整齐摆放着方桌胡凳,擦拭得一尘不染,地面也光洁如新。文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随后扬手唤来小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带我们去天字号单间。”
小二听闻,先是微微一愣,目光在文渊等人身上打量一番,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请问几位一同用餐呢?” 文渊理所当然看着身边的三人,简洁回道:“四位。”
小二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为难,吞吞吐吐地重复着:“这,就是这四位?”
珈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文渊的衣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恭敬说道:“当然不是,我等不过是公子的下人,专门伺候公子的。真正的贵客稍后才到。”
小二挠了挠头,虽神色间仍有几分不情愿,却也只能带着四人往二楼走去。待推开天字号单间的门,众人眼前一亮。房间宽敞明亮,与楼下大厅的布置截然不同,屋内摆放的并非桌椅,而是各式各样的床榻。榻上整齐铺着柔软的软垫,还摆放着精致的靠枕,有供一人休憩的单人床榻,也有可供两人对坐的双人床榻,整体布局典雅又舒适,容纳七八个人在此饮酒作乐也绰绰有余。
文渊踏入房间,目光匆匆扫过屋内的床榻,眉头微微一皱,并未往里走,便转头看向小二,开口问道:“就只有这样的房间?还有没有别的?” 小二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赶忙赔笑着解释:“公子,这已然是本店最好的房间了,您是哪儿不满意吗?”
文渊略带歉意地摆了摆手,解释道:“并非是房间不好,实不相瞒,我实在是不习惯坐在床榻上饮酒。” 小二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嗫嚅着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全洛阳城的酒楼,这般单间都是如此布置。要是您实在不习惯,那就只能去前厅就座了,只是前厅一会儿人多,可能会有些吵闹。”
文渊洒脱地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那我们就去前厅。” 说罢,全然不顾小二那像看怪物一般投来的诧异目光,转身便大步往楼下走去。
几人来到前厅,挑了一张较为靠边的桌子坐下。珈蓝吩咐小二:“上八个你们店里最拿手的招牌菜,再温一壶好酒,要快些。”
酒菜尚未上桌,只见酒楼外一下子涌进来一大群人,原本还算宽敞的大厅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其中一个身形精悍的随从,微微俯身,凑近一位少年耳边,低声说道:“公子,有外人在场,需不需要……” 少年神色平静,不露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靠近文渊几人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这时,珈蓝不动声色地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 “一” 字,而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厅里的众人。文渊先是一愣,旋即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的意思。细细打量之下,虽然大厅里人很多,但奇怪的是,众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安静。他暗自思忖, 这群人甫一踏入酒楼,周身便散发着一股凌厉气势,举手投足间尽显训练有素的风范。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韵律,抬腿、落步,几乎分毫不差。那干脆利落的姿态,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仔细端详,他们的站姿挺拔如松,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军人特有的坚毅与警觉,举手投足间的干练劲儿,一看就是出自军中。文渊暗自忖度,想必领头的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将军,带着麾下随从前来,不然怎会有如此不凡的气势和纪律 。
文渊可不在乎这些,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店家,菜好了没有!” 这一声喊,恰似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那群人 “唰” 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手纷纷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珈蓝和两个小厮也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全身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文渊却仿若无事人一般,不慌不忙地对着三人摆了摆手,悠然说道:“放松,放松些。不过是吃个饭罢了,紧张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低低地却极具威严的呵斥声:“坐!”
“我去,竟然是个女生。” 文渊心里暗自惊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少年对面已然坐着一个人,而且是一位身着白衣、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眉宇间英气逼人。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
第9章 洛阳城醉里挑灯看剑
须臾,酒菜全部上齐,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一桌,香气四溢。文渊见状,毫不犹豫地抄起筷子,依次在每道菜中夹起一筷,细细咀嚼品尝起来。片刻后,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说道:“嗯,这酒楼的菜品,味道还凑合。妹子,你也尝尝,看看和你老哥我亲手做的相比,谁更胜一筹?” 说着,还不忘向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厮心领神会,赶忙学着文渊的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这时,只听珈蓝幽幽道:“只能说还算过得去,比咱们府上厨子做的是要好些。不过,若和公子您做的相比,可就差远了,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两个小厮听了,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脸上满是认同的神色 。
文渊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停下手中筷子,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氛有些异样,抬眸环顾四周,只见酒楼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思人身上,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尤其是店小二,满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在这洛阳城,还从来没人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评价我们独孤家酒楼的菜品。就……”
话还没说完,掌柜的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拉住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对着文渊说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店小二不懂事,不会说话,还望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文渊神色自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各抒己见,再正常不过。要是我们方才言语有冒犯贵店之处,还请掌柜的多多担待,我们绝无恶意。” 说着,还客气地拱手作揖。随后,他仿若无事人一般,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转头示意小厮倒酒。
文渊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在嘴里咂吧了几下,随后凑近珈蓝和两个小厮,小声嘀咕道:“嗯,这酒还行,就是味道淡了些,不够醇厚。” 三人听了,一脸狐疑地各自啜了一小口,瞬间眉头紧皱,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也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要不咱还是喝自己带的酒吧。您不是总说酒肆里的酒跟泔水差不多吗?”
文渊一听,佯装生气,站起身抬手就给了其中一个小厮一个脑瓜崩,没好气地说道:“不会说话就别乱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小厮俏皮地伸了伸舌头,笑着打开了他们自带的酒 。刹那间,浓郁醇厚的酒香在整个大厅弥漫开来,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紧接着,满大厅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众人都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酒,能散发出这般勾人魂魄的香气。
只见酒楼掌柜匆匆绕过柜台,满脸堆笑地快步走到文渊桌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酒坛,眼中满是热切与期待,说道:“公子,您这酒……” 文渊见状,也不啰嗦,直接端起一杯酒递了过去,豪爽地说道:“掌柜的,您请品评品评。”
那掌柜也不扭捏,接过酒杯,先是浅抿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缓缓打转,细细品味,随后像是被这酒的滋味彻底征服,猛地仰头,一大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他满脸陶醉,不停地赞叹道:“好酒,好酒啊!这酒真是绝了!入口辛辣浓烈,可咽下之后,回味却是香甜悠长,酒液入腹,暖意顿生,浑身舒畅。小老儿卖了半杯子酒,走南闯北,还是头一回喝到如此极品的美酒。” 说着,他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公子这酒,可不可以割爱?我愿出十两银子买下一坛,而且,今天公子这一桌酒菜,小店请了!要是公子知晓这酒的出处,还望不吝告知,小老儿愿出重金相谢,保准让公子满意。”
还没等文渊开口,珈蓝便抢着说道,她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地把文渊事先教好的话术说了出来:“不瞒掌柜的,这酒是我们来洛阳的路上,花一百八十两银子从一个胡人商贾手里买的,一共买了四坛,每坛也就五斤。路上家兄贪杯,已经喝了一坛,只是当时条件有限,喝得不尽兴。这不,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安顿好,公子就想着来贵店借个地方,好好喝上一顿酒。”
掌柜的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打扰了,打扰了。公子您慢用,慢用。” 这一番动静,自然也吸引了邻桌少年的注意,从酒香飘散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不停地转身,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他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有好奇,有惊讶,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只见他先是站起身来,像是打算过来一探究竟,可犹豫了片刻之后,又缓缓坐了下去 。
文渊目睹这一切,心中有了主意,他侧身靠近珈蓝,低声细语一番,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珈蓝心领神会,微微点头,随后款步走到柜台前,拿起酒壶,动作娴熟地将酒杯斟满,而后仪态优雅地走向邻桌。
她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清脆悦耳:“家兄请贵公子饮酒。家兄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今日相见既是缘分。’” 言罢,她礼貌地退回到文渊身旁,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文渊见状,隔着桌子,高高举起酒杯,朗声道:“请!” 声音洪亮,在酒楼中回荡。
“好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小友如此洒脱,实在令人钦佩。” 话音刚落,就见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从楼上跑下,身后还跟着一个俏皮可爱的小萝莉。那年轻男子一边下楼,一边大声说道:“这酒香,我在楼上就闻到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本想着不好贸然讨要,没想到小友这句劝酒词,说得如此妙!”
他来到文渊桌前,也不客气,伸手自斟自饮了一杯。酒液入喉,他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嘴里啧啧称赞不断。随后,他高举酒杯,先对着文渊,而后又转向邻桌的少年,高声说道:“请!今日有缘相聚,不妨我来做东,大家共饮一杯,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少年眼眸发亮,兴致勃勃地随声附和,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弯下腰,带着几分孩子气,压低声音却又难掩兴奋地喊道:“姐!”
“好嘞!” 文渊满脸笑意,同样高声应和。说罢,他看向一旁的掌柜,言语间满是关切与周到:“不过,咱们这么热闹,会不会影响掌柜的生意啊?再者,这坛酒已经打开了,拿它来招待新朋友,总归有些不恭敬,而且这酒也不够我们几人开怀畅饮。掌柜的,这里还有多半坛,您要是不嫌弃,就当我送给您的见面礼。” 见掌柜忙不迭地点头,文渊接着说道:“还有啊,有好酒自然得配好菜。这样吧,我让我家小厮回去取些好酒来。我对厨艺也略知一二,想亲自去后厨烧几个小菜,给大伙助助兴,不知掌柜方不方便?”
掌柜一听,脸上乐开了花,忙不迭地说道:“几位公子客气了!正好我们酒楼后院有个小厅堂,地方不大,但是十分干净整洁,也很安静。而且是个套间,几位都带着女眷,用起来很是方便。不知公子觉得如何?公子您尽管说要烧什么菜,我这就吩咐后厨把食材都准备好!”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围坐一堂。年轻男子站起身,双手抱拳,身姿挺拔,朗声道:“在下长孙无忌,洛阳人士。这是小妹长孙无垢,小妹身体一向孱弱,近日前往城外寻医问药,归来后略感疲惫,便在此小酌休憩。方才下楼结账之时,有幸与小友二人相遇。”
话音刚落,长孙无垢莲步轻移,微微欠身,款款施了一礼。她双颊微微泛起红晕,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羞中透着几分可爱,让人见之难忘。
文渊听闻 “长孙无忌” 三字,心中猛地一震,暗自惊叹:这随便吃个饭,竟能碰上隋唐时期的两位大人物!还没等他从这惊讶中缓过神来,少年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下李世民,大兴城人,这是家姐李秀宁。” 少年语气沉稳,不卑不亢。这名字一出口,文渊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一时没拿稳,“啪嗒” 一声掉落在桌上。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李世民仿若未察觉文渊的异样,继续说道:“此次是奉家父之命,前来洛阳。本只想简单用些饭菜,没想到能在此与二位相遇,实乃荣幸之至。”
“我的天呐!一下子遇到四位大佬,而且还是妹夫与舅子的关系。不对,按这关系,以后我岂不是也和他们成了姐夫与舅子,看来都是近亲啊!” 文渊心里瞬间思绪万千,各种念头如走马灯般闪过。
定了定神,文渊起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开始介绍自己一行人:“在下文渊,一介江南商贾。”李世民忽然打断道:“你说你叫什么?”“文渊啊!我叫第五文渊。”文渊注意李世民和李秀宁的表情,平静如常,毫无变化。继续道:“这是家姐红佛,家兄祁东,还有四妹珈蓝。” 见众人投来略带疑惑的目光,文渊稍作停顿,接着解释道:“我们四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可惜家父去年不幸离世,如今我们便成了孤儿。” 话还没说完,文渊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略带自嘲地笑道:“瞧我这记性,真是糊涂!来洛阳本就为了兜售茶叶,结果这一高兴,全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失策失策!下次,下次我一定记着带上咱们亲手炒制的茶叶,让诸位也尝尝我家的好茶。“
众人入座后,宴厅里瞬间热闹起来,只见杯盏交错,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大家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然而,没过多会儿,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便已显出几分醉意,眼神开始迷离,说话也微微大着舌头。
文渊看着这一幕,暗自偷笑,心中腹诽:“这俩傻冒,这可是五十多度的烈酒,就他们这酒量,不出三个回合,铁定找不着北。” 想着想着,文渊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恶趣味。他不着痕迹地向珈蓝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促狭之意。
珈蓝何等机灵,一眼便领会了文渊的意图。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佯装若无其事地起身,径直朝着李秀宁走去。只见她亲昵地拉着李秀宁的手,轻声细语地交谈起来。没一会儿,就成功把李秀宁和其他几个女眷也拉进了这场热闹的酒局之中 ,女眷们的欢声笑语与男人们的高谈阔论交织在一起,宴厅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文渊又喝断片了。醒来全身酸痛,腹中饥饿难耐。爬起身来准备去找饭,见珈蓝正在一边看书,问道:“什么时候了?怎么这么饿!“珈蓝抬眸,看着文渊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你呀,又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能不饿吗?快起来吧,饭菜都给你准备好了。”
文渊坐到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一边吃一边抽空问珈蓝:“妹子,你快跟我说说,我到底啥时候喝醉的?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他们俩咋样了?有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来?”
珈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调侃道:“这次倒没闹什么笑话,不过啊,差点把人郁闷坏了。”
“呃?这怎么说?郁闷到谁了?快给我讲讲,那天到底啥情况?我有没有出洋相啊?” 文渊一听,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急切地追问着。
“你别急嘛,听我一个一个慢慢说。” 珈蓝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四个大男人,几杯酒下肚就醉得找不着北了。长孙无忌醉醺醺地非要作诗,摇头晃脑的样子可滑稽了;李世民呢,则嚷嚷着要比武,拉都拉不住;而你呢,满屋子找话筒,也不知道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后来啊,李秀宁和红姐倒是真的比划起来了,两人武功不相上下,打了个平手。当时场面那叫一个热闹。到最后,就剩我和长孙无垢清醒了。也不知道你啥时候,拿起了李秀宁的剑,在那儿舞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长孙无垢一听,直夸好词,还掏出匕首,蹲在地上就想把你念的词记下来。结果呢,你念到‘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突然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吭声。可把人家小姑娘急坏了,一个劲儿地喊‘哥,哥’,可怜什么?你却跟没事人似的,睡得那叫一个香。最后小姑娘好像魔怔似的,边走还边嘀咕:可怜啥?到底可怜啥?”
第10章 洛阳城,都是酒水惹的祸
正用着饭的文渊,见小厮匆匆进门,高声禀报:“公子,有一位自称长孙无忌的求见。” 他瞬间放下碗筷,也顾不得满桌饭菜,撒腿就往门外跑去。远远瞧见长孙无忌的身影,喊道:“无忌大哥!”
然而,还没等文渊把后续的寒暄之语说出口,长孙无忌就满脸急切地说道:“贤弟,那天咱们醉酒之后,你所作的那首词,最后‘可怜’二字后没了下文,下文是啥?我家小妹对就因为缺了结尾,急得都快魔怔了,这不,非得让我赶快来问问你,‘可怜’后面到底该是什么?”
文渊闻言,不禁尴尬地挠了挠头,略带歉意地说道:“这…… 这我还真不知道啊。那天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都失忆了,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长孙无忌快步走到文渊身旁,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帛,递到他眼前。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
“这词写得很不错啊!” 文渊赞叹出声,随后满脸狐疑,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真的是我作的?刚刚珈蓝倒是跟我说,我喝醉后作了一首词,可没说是这首啊。就我这水平,能作出这般好词,更别提知晓该怎么续下去了!”
长孙无忌一听,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道:“你这人可真是,作词却不写完,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嘛,能把人急死!你可把我害惨咯!” 说罢,连片刻都不停留,火急火燎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我这就去找别人续写,不然啊,非得被我那妹子念叨死不可!”
自那之后,洛阳城仿若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热闹非凡,泛起层层涟漪。文人墨客的聚会席间,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武将们的营帐之中,也时常传出热烈的讨论。而引发这一切的,正是那首在坊间流传,却残缺不全的词。
在文人圈子里,平日里舞文弄墨、以才情自负的雅士们,纷纷绞尽脑汁,试图为这首词补上完美的结尾。一时间,各种续作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有的遣词造句极为华丽,试图用精妙的辞藻征服众人;有的则引经据典,以深厚的文化底蕴来支撑自己的续写。每当有人自信满满地拿出自己写好的词,不出片刻,便会有人站出来反驳。有人说用词太过生僻,破坏了原词的意境;有人则认为逻辑不够连贯,与前文的衔接显得突兀。总之,理由五花八门,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大家都觉得自己的续写才最契合原词的神韵,却又总被他人的观点驳斥得难以招架。
武将圈子里,虽然没有文人那般咬文嚼字,可讨论的热情丝毫不减。那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威风凛凛的将军们,觉得找到了知音。甚至有位赋闲老将还真的续的是“白发生”三字。可又马上被驳斥了,理由是一个少年绝不会想到这三个字。最不可思议的是,春香楼的一位姑娘续了个“春梦醒”三字,还大有市场,竟然被谱成了名为“破阵子”的词牌名,广为传唱。
这日,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李世民手中拿着一块绢帛,兴致勃勃地来到文渊处。文渊正忙着手里的事儿,随意瞥了一眼绢帛,顺口夸赞道:“这字写得着实不错,笔锋刚劲有力,字里行间却又透出淡淡的优雅。不过,你拿着这东西来找我。可别来烦我,那词我是真续不了。”
李世民赶忙摆手,解释道:“我哪有那闲工夫琢磨这词,是秀宁姐让我顺便问问。她觉得在这词的末尾续上‘春梦醒’三字还凑合,可又总觉着这三个字透着股浓浓的女子气,少了些大气磅礴的感觉。”
文渊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道:“多大点事儿啊!‘春梦醒’不行,那就换成‘大梦醒’呗。走走走,先进屋。说吧,你今天专程过来,不会就为了这点事儿吧?”
李世民嘿嘿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那日在酒楼,你亲手做的几道菜,味道实在是太绝了,我今天是专程来跟你学艺的。”
“学艺?派个厨子来不就行了,还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我看你啊,肯定另有图谋。” 文渊半开玩笑地说道。
“嗯…… 确实还有别的事儿。我这儿有一匹好马,送给你,要不要?” 李世民试探着问道。
“不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了,你也太抠门了吧,我们四人,你就送一匹?” 文渊故意挑刺道。
“你以为好马满大街都是啊,还四匹,就这一匹,我都心疼得不行。”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咬咬牙道:“最多两匹。”
“四匹。” 文渊斩钉截铁地还价。
“三匹,不能再多了。” 李世民试图争取。
“四匹,少一匹都不行。” 文渊毫不退让。
“行,四匹就四匹,成交!” 李世民生怕文渊反悔,连忙应道。
文渊一听,站起身来,佯装不满道:“这就成交了?你不是说送我好马吗,怎么感觉我像是在跟你做买卖呢!”
“是啊,一开始确实是打算送你一匹马。可你狮子大开口要四匹,那咱们这事儿就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李世民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想要你这酒在大兴城的专卖权,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绝对不行,想都别想!” 文渊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看着李世民满脸的难以置信,文渊顿了顿,耐心解释道:“这酒的分销权,长孙大哥早就来找我谈过了,相关事宜都已经基本敲定。你要是对这酒感兴趣,现在找我可就晚了,不如去找长孙大哥聊聊。不过呢,我手里的茶叶生意正在拓展,关于茶叶的分销权,咱们倒是可以好好谈谈,还有,以后不要喊大兴城了,别扭,还是长安听着入耳。就这样了不接受反驳。”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当即吩咐各自手下的管事之人,迅速去着手办理茶叶分销合作事宜。诸事安排妥当之后,李世民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向文渊,神色郑重地说道:“这是家父特意给文渊兄弟你的信。家父临行前千叮万嘱,要我和家姐务必好好照顾你们四人。若你有回信,交给我便可,我定会转交给家父。”
文渊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封信。他愣愣地看着手中这封承载着未知内容的信件,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李世民已经把我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李渊了。只是不知李渊知晓后,会作何反应?怀着满心的疑惑与忐忑,文渊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寥寥写着几个字:“尚第可有遗物?可密信,交予世民。”
看完这简短的内容,文渊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还请李兄稍等我片刻。”
说罢,文渊快步走去后院。很快,一封封好的信便交到了李世民手中,文渊一脸诚恳地说道:“谨遵尊国公之命,这是我的回信,劳烦李兄帮忙转交给令尊。” 李世民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里,而后拱手告辞。
送走李世民后,文渊独自回到屋内,坐在桌前,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桌面,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李家,李渊,李世民,李秀宁……” 念叨完,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进房间,随后 “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这一进去,便是许久,直到晚饭时间,他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
时光匆匆,转瞬又过去五天。这日,文渊吩咐小厮,邀请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前来小聚。几人围坐一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文渊起身,神色间透着几分感慨,对两人说道:“文渊不日便要离开洛阳,前往长安。今日这顿饭,全当是我们的离别酒了。”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红佛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弟,李家妹子过来了。” 紧接着,红佛与李秀宁并肩走进屋内。只见李秀宁手中拿着一封信,走到文渊面前,微微欠身,将信递上,说道:“家父命我转交给公子的信。”
文渊见状,连忙起身,先净了净手,以示敬重,而后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件。只见信上只有短短几字:“尚弟遗物无误。甚慰!”
“这老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就这么几个字就打发我了,啥都不说清楚,这不上不下的,真让人难受。” 文渊心里暗自嘀咕,却也只能将信揣进怀中。这时,李秀宁神色有些迟疑,微微咬了咬下唇,开口说道:“家父还特意送给公子一匹汗血宝马,另外…… 还命秀宁从今日起,跟随公子一年。”
“哦,原来是这样,这球又给踢回来了。看来李渊是想让我和李秀宁自己选择。” 文渊瞬间明白了李渊的意图,可这安排来得太过突然,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他心里想着,该怎么找个借口缓和一下这尴尬又突兀的局面呢?刹那间,文渊脑海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只见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卧房,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叠纸走了出来。随后,他转头对红佛说道:“红姐,麻烦你去喊二哥、四妹和王伯当一起过来。” 接着,文渊将手中的纸张分别递给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说道:“这是两份可行性策划书,大家交换着看看。等都看完了,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详细讲解。若大家都认可,等这次去了长安,咱们就着手运作。”
在洛阳城的这段日子里,文渊常常失眠。没办法,就起来把那些潜藏在他脑海深处,来自后世的先进理念与商业构想,还有一些简单日用品工艺。一模一样的写了出来。拿出来的两份计划书,一份是关于制糖产业的建设规划,另一份则是开设银行的详细方案。
起初,文渊自觉这两份计划书还不够完善,存在诸多需要打磨与细化的地方,所以并未打算过早示人。然而,此刻面对李渊那略显突兀的安排,他灵机一动,决定将这两份计划书拿出来,如此一来,既能巧妙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又能让李渊的安排显得不那么生硬,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
不多时,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便仔细研读完毕。刹那间,屋内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针对计划书里的各项细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人提出对制糖工艺的改进想法,有人则对银行的运营模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与建议。经过一番深入探讨,众人最终达成了一致共识:这两个项目不仅极具可行性,而且一旦成功运作,必将带来丰厚的利润回报。
不过,大家也清醒地认识到,当下世道动荡不安,战乱频繁,社会秩序混乱不堪。用文渊前世的话说,就是存在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当文渊详细解释完 “政治风险” 的概念后,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异口同声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政治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到了。” 文渊神色镇定,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不慌不忙地说道,“如今我们四家联合在一起,根基稳固,可以先从我们四家开始试点实施这两个项目。随后,逐步吸纳我们四家的客户参与进来。凭借我们在茶叶、白酒、精盐、白糖以及便宜纸张等领域的影响力,完全能够掌控这些商品的结算方式。至于安全问题,大家不必过于担忧,我们可以采用我的‘九江模式’。这样吧,在正式推行之前,我先带大家实地考察一下‘九江模式’的运作情况,以便大家有更直观的了解。”
第11章 挖墙脚,瓦岗寨彻夜长谈
几人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狂奔,身体早已疲惫不堪。终于,他们抵达了瓦岗寨。众人下马之时,双腿因长时间骑行,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走起路来活像罗圈腿,姿势怪异极了。这滑稽的模样,引得前来迎接的瓦岗寨众人忍不住微微偷笑。
经过一夜的休整,众人恢复了些许精神。次日清晨,徐茂公满脸自豪,兴致勃勃地向众人介绍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瓦岗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仿佛在讲述着一段无比辉煌的传奇。就连对瓦岗寨颇为熟悉的王伯当,看到如今寨子呈现出的蓬勃活力,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徐茂公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已成功渗透到附近码头,势力范围往南、往东各扩张了二十多里。同时,我们正积极在附近郡县展开渗透宣传工作,一点点瓦解敌方势力。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无一伤亡就剿灭了两小股土匪,将其中罪大恶极之人依法处决,还收编了三百部众。如此一来,我们不仅壮大了自身力量,还赢得了周围民众的称赞与支持,如今民心所向,士气高涨,前景一片大好啊!”
李世民与李秀宁对军事方面的事务满怀热忱,一抵达瓦岗寨的兵营,便一头扎了进去,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长孙无忌与长孙无垢则围绕在翟让身旁,眼中满是好奇,不停地询问着关于瓦岗寨的各类事宜,从寨中的日常运作,到未来的发展规划,事无巨细,都不放过。
王伯当则紧紧缠着徐茂公,言语间满是急切,一句话给我识文断字的人;给我武艺高强的人;给我经过商的人。最起码也得给我会算账的人。
珈蓝满心惦记着自己的得意高徒,一得空便匆匆赶去探望,师徒相见,
红佛与祁东也没闲着,他们二人结伴去找李叔,或是为了叙旧,或是有着重要的事情相商,脚步匆匆,满是关切。
而此时,唯有文渊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他稍作思索,便转身钻进了厨房。在他看来,既然其他事务都插不上手,倒不如在这琢磨琢磨吃点什么。
夜幕降临,整个瓦岗寨一片静谧。文渊与傍晚回来的红佛看着空荡荡的门外,与满桌子精心准备却渐渐凉去的菜肴,不禁和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文渊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红姐,二哥不是和你一道去找李叔的吗?怎么没见他一起回来?” 红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说道:“他呀,正缠着李叔要人呢。心心念念地想让李叔给他介绍卫率退役的老兵,打算自己去招揽,组建一支得力队伍。” 红佛本就心思细腻且寡言少语,话说完便陷入了安静,屋内一时只余轻微的呼吸声。
提及 “挖人” 而字,文渊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 李靖,那位名震天下的军神。他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中暗自思忖:也不知我身旁这位红佛,是否就是传说中和李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那位奇女子。
文渊抬眸,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红佛。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宛如仙子般的曼妙身姿,一时间,文渊竟看得有些出神,心神也随之恍惚起来。他定了定神,轻声说道:“红姐,你今年快二十了吧?我一直在想,你这般美好,心里可有喜欢的人?说起来,我也长大了。” 话到此处,文渊突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他停顿了片刻,在心中迅速组织着语言,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红姐,我有个极为重要的任务,想托付给你。”
说着,文渊走到一旁,轻轻展开一幅地图,手指落在地图上的马邑之处,继续说道:“红姐,你看,这个地方叫马邑,它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此地有位郡丞,名叫李靖,此人堪称一代军神,虽已年近四十,却一直郁郁不得志。我想用此人,以马邑为基地,阻挡突厥南下入侵。不过此事并不急。等李叔在此地的任务结束,再物色一位管政务的,你带着一个商队过去。”
红佛神色一凛,目光凝重地看向文渊,正色道:“公子,马邑在这千里边疆只是一个点,仅凭李靖一人和这一方土地,我实在担心难以守住。”
文渊闻言,嘴角微微一笑,解释道:“红姐,你可别小瞧了李靖。此人堪称全才,守御边疆的方法绝非只有硬碰硬的军队拼杀这一种。以他的谋略和才学,只要他全力以赴,守住千里边疆,应该不成问题。”
红佛听了,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一抹嫣然笑意,双眸凝视着文渊,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公子,嗯……,自那次你溺水之后,我便觉得你好似变了一个人。可有时细细观察,又能从你言行里,隐隐约约寻到往昔的影子,就好像…… 好像是两个人的融合。”
“嗯,红姐,你的感觉没错。” 文渊轻叹一声,他心中早料到迟早会有此问,便坦然承认了。看着红佛眼中闪过的惊讶,文渊语气平静,娓娓道来:“实不相瞒,坠水那一刻,我只觉窒息之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绝望至极。恍惚间,一道白光猛地冲入我的身体。紧接着,我便看到一团红衣,正是正在下沉的你。那一刻,我双腿下意识一蹬,竟奇迹般地发现自己会游泳了,于是赶忙伸手,死死拉住了你的衣服。之后的事,你都清楚。只是你不知道,自那以后,我的脑海中便涌入了许多陌生又繁杂的东西。那些东西让我害怕,让我无助,所以才会有之前那些异常的举动。好在有你、二哥,还有珈蓝,你们始终不离不弃,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才让我渐渐平静下来。红姐,你们三个,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说到此处,文渊与红佛的眼眶都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
红佛目光柔和地看着文渊,轻声笑道:“小弟,方才你提我年纪,莫不是在提醒我,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其实啊,我自己也一直在琢磨这事。所以才让珈蓝跟着你,这孩子聪明伶俐,往后就让她好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另外,我还特意挑选了一百名有些底子的孤儿,正在对他们进行严格训练,不出一两年,他们便能成为你最得力的护卫。” 此刻的红佛,言语间满是宠溺,那温柔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位在耐心哄着弟弟的大姐姐。
文渊听了,赶忙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红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刚我说自己长大了,是觉得,咱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小妹也要长大了,她是咱家的小姐,不是侍女。如今我身边,还是找个小厮伺候,可能会更方便些。” 终于,文渊磕磕绊绊地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这可太难了,让一个拥有六十岁灵魂、却只有十三岁身体的 “老男孩”,整天和一个大美女形影不离,那种滋味,别提多折磨人了。
“哈哈哈哈……” 红佛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屋内回荡。文渊见状,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像被火烧了一般,浑身燥热难耐。他赶忙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几口茶水,试图压下这份窘迫。这时,就听红佛边笑边说:“小弟,你还真是长大了,心思都这么细腻了。不过这事儿,我可管不了,得看珈蓝自己愿不愿意。你呀,还是自己找机会跟珈蓝说吧!哈哈。压在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红佛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猛地一把将文渊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她轻轻拍打着文渊的后背,声音温柔而略带忧虑,幽幽说道:“小弟啊,不管你长到多大,在姐心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孩子。你如今行事,胆子越来越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姐要是不在你身边,实在放心不下。”
话落,红佛微微松开手,双手搭在文渊的肩膀上,深深凝视着他,旋即又轻轻一把推开文渊,佯装嗔怪道:“好吧好吧,你确实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翅膀也硬了。就算姐不放心,也只能由着你去闯了。你这小子,还操心起姐的终身大事了!你呀,还是把心思都放在眼下要做的正经事儿上吧。”
“哇呀呀呀,受不了了,实在受不了了。” 文渊心中正暗自享受那片刻的温暖与柔软,却冷不丁被推开,只觉满心失落。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与窘迫,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好像听到有人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脚底抹油,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跑出屋子后,文渊暗自松了口气,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嘀咕:“罪过,罪过啊。我怎么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红姐待我如亲弟弟,我却……” 想到这儿,他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
文渊满心期待地在外面张望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落。他缓缓地回到桌前,望着满桌摆放整齐、却丝毫未动的菜肴,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按理说,四妹总该回来了吧,怎么她也不见踪影!” 红佛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子,一边耐心解释道:“杨肖攒了一肚子问题,一见到珈蓝,眼睛都直了。紧接着,就像你平日里调侃的那样,这孩子瞬间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所以啊,四妹要是不把那些问题都解答完,估计是回不来了。你先别着急,等我收拾完这儿,就去给你整理床铺,你早些休息吧。” 文渊小声嘟囔着:“红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你一样,只要长时间看不到四妹,心里就老是不踏实,总是放不下心。”
“呵呵呵,四妹要是听到你这话,还不得高兴坏了。对了,说到这儿,我才猛地想起来。关于李秀宁的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看她的样子,似乎压根儿就不知道婚约这回事。既然李渊知道你和她碰上了,怎么也没个明确表态呢?让她跟着你一年,这到底是什么用意?而且我听秀宁说,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柴家好像还来提过亲。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柴家那位公子也并不反感。还有你,一个才貌双全、身份尊贵又武功高强的女子就在眼前,你倒好,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更别提献点殷勤了。你该不会是指望人家主动投怀送抱吧!”
“我倒是真有这个想法。” 文渊看着红佛惊讶得合不拢嘴、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解释道,“其实,李渊不挑明婚约之事,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其实这也正是我的想要的态度。他让李秀宁跟我一年,说白了,就是想让李秀宁自己拿主意、做选择。今天听你说起柴家的事儿,我就更加笃定我的猜测了:到时候,要是李秀宁选择了柴家,我也没理由怪罪别人,只能怪自己没本事。而李渊呢,也不算毁约。这家伙,心思可真够缜密的。所以啊,我觉得还是少跟李秀宁接触为妙。人家既然有毁约的打算,那我就顺了他们的意吧。对我来说,无所谓。话又说回来,感情之事本就难以预料。倘若届时我对李秀宁情根深种,而她也倾心于我,那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将我们二人拆散。“
“哦!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啊!不过依我看,李渊这一番算计,恐怕最后要落空咯。” 红佛嘴角微微上扬,强忍着笑意说道,“我都有点同情这老人家了,费了这么大心思,却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直说不就完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对这事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如此,这事儿就暂且搁下,也不算什么大事了。反正你年纪还小,距离娶媳妇,那还早着呢,还有大把时间慢慢打算。”
接着,文渊将此次前来瓦岗寨的详细谋划,毫无保留地向红佛和盘托出。红佛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微微点头,对文渊的谋划表示认可。就在两人交谈正酣之时,红佛不经意间望向窗外,只见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渐渐照亮了天际。她这才惊觉,时间竟已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天就要亮了。
红佛赶忙转身,双手轻轻推着文渊,略带嗔怪地说道:“瞧这时间,都快天亮了!你也折腾一整晚了,赶紧去睡觉,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在红佛的催促下,文渊带着些许倦意,脚步略显拖沓地朝着卧房走去。
第12章 瓦岗寨,文渊讲故事
直至第二天傍晚,外出的众人方才陆陆续续回到住处。然而,他们的行为却异常怪异,一个个脚步匆匆,径直回到自己房间,随后 “砰” 地一声关上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也不知在里头忙活着什么要紧事。
文渊满心好奇,在住处四处溜达了一圈,试图探寻究竟。竟没有一个人有闲暇搭理他。文渊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餐厅,对着一桌子早已备好、却渐渐凉去的饭菜发起呆来。
这时,祁东迈着匆忙的步伐走进来,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他朝着文渊微微点头示意,而后伸手抓起一个馒头,又扯下一个鸡腿,再次点了点头,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那模样仿佛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等着他去处理。
没过一会儿,珈蓝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三哥,我还有好多事没办完呢,就不陪你啦!” 话音未落,她已经迅速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后夹了满满两筷子菜,紧接着又像来时一样,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紧接着,翟让低着头走进餐厅,他抬头时,瞧见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的文渊,开口说道:“你那份计划书我看了,这事儿能干!就交给伯当负责吧。” 说完,他一手拿起三个馒头,一手端起一盘子菜,嘴里念叨着:“茂公、伯当、雄信他们都不过来吃了,我给他们一起带过去。” 随后,便大步离开了。
没过多久,李世民也现身了。他看着独自发呆的文渊,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话刚出口,他便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自顾自地喃喃道:“军号、军姿、军体拳,还有军队唱歌,战斗单位,还有班、排、连、营……麻雀战,运动战,远程打击。” 他一边念叨,一边微微点头,似乎在脑海中构建着什么宏伟蓝图。随后,他转身就要走,可刚迈出几步,又突然折返回来,问道:“你这儿有没有关于军队建设的全套资料?” 文渊回道:“有,在徐茂公那边。但不全,”“噢!” 李世民应了一声,再次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长孙无忌和长孙无垢兄妹俩走进来。他们与文渊打了个招呼,便坐下开始吃饭。不过,两人吃得极为迅速,简单扒拉了几口后,便点头示意,起身离开,整个过程没有过多言语。
最后,李秀宁走了进来。她看到文渊,先是点头微笑,而后说道:“我想训练一支女兵队伍,你能给我些建议吗?” 文渊思索片刻,回应道:“女兵可以充当随军医师,或者组建文工团,发挥她们的特长。” 李秀宁听后,愣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听起来很不错。” 随后,她拿起两个馒头,放到一盘菜里,说道:“世民忙得都忘了吃饭,我给他带过去。” 说完,便拿着食物离开了。
文渊坐在原地,满脸错愕,心中暗自惊叹:“不至于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我看错了,还是他们都着魔了,怎么一个个行事如此怪异?”文渊忽然站了起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随后,跑了出去。
半刻钟后,众人纷纷来到会议室集合。文渊见大家都已落座,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而后直接开口说道:“就在刚刚,我在餐厅里看到大家进进出出的模样,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似乎走入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误区。究竟是什么误区呢?这两天,大家一下子接触到了海量的新鲜事物,这些新东西如潮水般涌来,以至于大家有些应接不暇,甚至出现了‘消化不良’的状况。那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在于,大家获取这些信息的方式杂乱无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毫无系统性可言。如此一来,大家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真正理解这些信息的内涵,进而造成了信息拥堵,思维也变得混乱不堪。”
“实际上,我的本意并非是要大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拼命学习这些新东西,而是希望大家能够亲身感受一下不同的环境氛围,对新事物有个初步的直观体验。之后,我们再进行系统深入的了解,这样才能事半功倍。就拿打仗这件事来说吧,其中蕴含着诸多关键要素,且有着清晰的逻辑顺序。首先,我们必须要明确的是为谁而战,这关乎到战争的立场与归属。紧接着,我们要思考为什么而战,这决定了战争的动机与目的。在明确了这两个核心问题之后,我们才会进一步去探讨要达到什么样的战略目的,从何处展开进攻,采取怎样的战术打法,以及安排谁去执行战斗任务。只有将这些问题依次梳理清楚,我们才能有条不紊地开展一场战争,否则,就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毫无方向可言。实际上,在这两天的忙碌与新奇体验中,我们都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便是我们此行来到此地的初衷。大家要清楚,我们并非是为了学习各种杂七杂八的知识而来,而是怀揣着一个明确的目标 —— 探寻通行天下的银行这一构想的可行性。我们的精力和关注点,不该分散在那些让人眼花缭乱、毫无关联的事物上,而应始终聚焦于如何找到这个答案,如何深入剖析银行构想在当下社会环境、经济条件以及各种复杂因素交织下,能否真正落地生根、发挥作用 。“
不过,既然大家对这些新事物展现出浓厚的兴趣,那么今日,我便与大家来一场别开生面的互动。具体而言,我会给大家讲述一个故事,在讲述过程中,我会适时向大家抛出一些问题。大家不妨将自己代入到故事所描绘的情境之中,设身处地地去思考,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这个故事就以我们所处的大隋朝为背景展开:
话说在隋朝末年,天下陷入一片大乱,各地农民起义如燎原之火,风起云涌,腐朽的隋朝统治已然摇摇欲坠。在这风云变幻之际,有一位国公级别的人物,在自己儿子以及手下官员的拥戴下,于晋阳毅然起兵反抗隋朝。此人生有三子一女,其中次子与女儿在长安附近巧妙收服当地几股势力,并成功攻取长安。随后,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历经数年便完成了全国的统一大业,不过这场战争使天下人口去掉三分之二。可见其惨烈。紧接着这位国公登基称帝。新帝登基后,定年号为武德,后世称其为唐高祖。然而,天下初定之时,朝堂内外却已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太子身为嫡长子,自认为身份尊贵无比,在处理诸多治国理政事务时,却屡屡表现出优柔寡断的姿态,这一情况引得朝中部分大臣在私下里纷纷议论,颇有微词。反观二儿子秦王,他在统一战争中,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其麾下汇聚了一大批足智多谋的谋士以及骁勇善战的猛将,威望如日中天,势力也在持续不断地膨胀。如此一来,太子与秦王两人互不相让,矛盾激化,犹如水火难以相容。此时,局面演变成了:太子为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与三弟结成同盟,共同对抗秦王。而秦王为了自身的安危与前程,也召集帐下的谋士与武将奋起抗争。那么,我想问大家,如果你们身处这样的情境之中,会如何应对呢?” 文渊目光扫过瞬间陷入沉默的众人,随后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接着不紧不慢地绕着众人走了一圈。他带着一丝戏谑的神情看向李世民,开口问道:“李家二哥,倘若故事中的老二是你,你会怎么做?” 文渊微微挑起眉毛,紧紧盯着李世民的反应,随后又将目光迅速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补充道:“诸位,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以及江山社稷的头等大事,若再想不出应对之策,老二恐怕性命不保,新建立的帝国未来也将陷入一片未知的混沌之中。”
李世民微微摇了摇头,感慨道:“这确实是个艰难的抉择。”
这时,徐茂公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后说道:“若我是故事中的老二,当下局势虽险峻万分,但也并非毫无转机。太子与老三结盟,看似阵容强大,实则内部矛盾重重,人心不齐。我会先暗中联络朝中那些受太子打压排挤的忠良之士,逐步扩大自己的阵营力量。同时,充分利用自己在军队中积累的威望,进一步巩固军队对自己的忠诚,确保在关键时刻,军队能够坚决听从我的调遣。此外,我还会寻找恰当的时机,向皇帝表明自己对皇室的忠心,详细阐述太子与齐王的诸多不当行为,使皇帝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有所警惕。”
文渊微微点头,评价道:“徐先生所言,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此时皇帝已然对老二心生猜忌,想要重新获取皇帝的信任,谈何容易啊。”
文渊的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各抒己见,会议室里顿时热闹非凡,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文渊趁着这个时机,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作为故事中称帝的国公,他又会如何处理这一棘手的局面呢?”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热烈的讨论。文渊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待众人的议论声逐渐减弱,他才声音洪亮地说道:“最终的结果是:老二发动了玄武门之变,率领手下将士成功诛杀了太子和老三。国公无奈之下,只得立老二为太子。不久之后,国公禅位于老二。” 众人听闻此言,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突然,长孙无忌打破了这略显凝重的沉默氛围,开口说道:“文渊兄弟,你讲的这个故事,莫不是在给大家提供一种别样的思路?依我看,文渊兄弟不如一口气把这故事讲完,让大家能有个完整的脉络,也好各抒己见,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他的话语一落,众人纷纷随声附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赞同声。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我就不再啰嗦,把这故事完整地讲给大家听。” 文渊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他将李世民在弑兄杀弟登上皇位后,唐朝所经历的一系列跌宕起伏的重大事件,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从李承乾与李泰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直至李承乾因谋反失败而落幕,最终李世民传位于李治;再到武则天强势崛起,诛杀长孙无忌,甚至不惜杀害亲子,一路披荆斩棘登上皇位,开启了一段别样的女皇统治时期;还有后来的韦氏之乱,朝堂之上血雨腥风,各方势力角逐不断;一直讲到让唐朝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场权力博弈、每一次宫廷政变,都在文渊的讲述中鲜活起来,仿佛一幅波澜壮阔又充满血雨腥风的历史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
不等众人缓过劲来文渊接着道:“其实,隋王朝覆灭之后,故事里这般发展轨迹,绝非偶然,它实则是社会演进的一种必然趋势。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各个阶层对这种走向不仅易于接受,而且在大众认知里,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回顾历史,历朝历代几乎都沿着相似的路径前行。远至秦朝,胡亥与扶苏为争夺皇位展开激烈角逐;近看当今朝堂,往昔杨广与杨勇也曾为那至高之位明争暗斗。每一场皇位之争无不是兄弟相残,父子反目;,无不充斥着血腥与残酷。其过程令人触目惊心。这种国家内部的严重内耗,无一不给国家带来沉重打击,致使民生凋敝、国力衰退。从而导致外敌入侵,生灵涂炭。西晋覆灭之后,五胡乱华的那段岁月,堪称华夏历史上一段黑暗至极的惨痛明证。北方塞外的匈奴、鲜卑、羯、氐、羌等五个游牧部落,如汹涌潮水般涌入中原大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肆意践踏中原文明,屠戮无辜百姓,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华夏大地陷入了长达百年的腥风血雨之中,中原文明几近遭遇灭顶之灾。
紧接着的南北朝时期,局势更是混乱不堪,各方势力粉墨登场,争斗不休。在这一时期,政权更迭如同走马灯一般频繁,正所谓 “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千百年来,这样的轮回在华夏大地反复上演,贯穿于各个朝代的更替之中,似乎成了难以挣脱的宿命。然而,我们不禁要问,是否存在一种制度,能够彻底终结这种恶性循环般的轮回呢?我坚信,答案是肯定的。“
第13章 瓦岗寨 文渊画大饼
众人正沉浸在文渊讲述的故事里,听得如痴如醉,意犹未尽之时,文渊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他本就才思将尽,纵是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实在想不出更多内容了,只能无奈地停下了兴头上的讲述。
一时间,周遭安静下来,众人都还沉浸在故事营造的氛围中,目光直直地盯着文渊,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怎么就没了?快接着讲啊!” 文渊见状,无奈地耸耸肩,双手一摊,便坐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失落。
“这就结束了?” 单雄信率先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第五公子,您可太会吊人胃口啦!到底是什么制度啊?哪怕给我们透露一星半点也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急切之情溢于言表。紧接着,他大步走到文渊身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说道:“要不俺给您捏捏肩膀,您就接着讲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轰然赞成,那场面让文渊瞬间面露尴尬之色。
文渊一脸无奈,苦笑着说道:“诸位,让我歇一歇,好好组织下语言。我这会儿脑袋乱糟糟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要不这样,明天,明天我一定接着给大家讲。” 众人哪肯罢休,直接拒绝了文渊的提议,纷纷表示可以让他稍作休息,但一会儿必须接着讲,绝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文渊闭目养神之际,忽听翟让高声提议道:“诸位远道而来,一直忙于事务,我等都没机会尽地主之谊。今日夜色正好,不如我吩咐灶房做几道拿手好菜,咱们一边把酒言欢,一边听文渊公子接着讲故事,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早就听得入迷,又因长时间专注,放松下来后,腹中皆感饥饿,对这提议自是无人反对,纷纷叫好。
文渊眼睛陡然一亮,心中豁然开朗,对啊!一杯酒下肚,保管能让气氛热烈起来,不就是讲故事嘛,有酒助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于是,他也不等菜肴上桌,端起酒杯,一仰头,一杯酒便已下肚。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庄重,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故事这就开场了,依旧以当下的局势作为故事背景。话说隋朝末年,天下大乱,犹如一盘散沙,各地农民起义之势如燎原烈火,熊熊燃烧,势不可挡,腐朽不堪的隋朝统治在这股浪潮的冲击下,已然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就在这风云激荡、局势变幻莫测的关键时刻,有一个年轻人横空出世。他在南方奔走呼号,凭借着一腔热血与非凡的人格魅力,召集了一群志同道合之士,共同建立起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团体。” 说到此处,文渊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而后详细讲述起自己是如何自立成为家主,又是怎样运用智慧与谋略管理这股新兴势力的。从推动农业生产的创新举措,到发展商业贸易的巧妙布局,再到工业技艺的逐步提升,他将这一路的艰辛与成就,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甚至连自己如何自愿被劫到瓦岗寨这段经历,也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地讲述给众人听。
讲完过往,文渊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计划在晋阳、长安、荆州、河北等地,逐一复制这种成功模式。让这星星之火,借助风势,迅速蔓延,燃遍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只待天时来临。到那时,各地势力皆能凭借此模式,自主守护一方土地,安抚百姓。即便天下依旧动荡不安,战火纷飞,也能够最大程度地保障众多百姓的安全与生计。随后,各方势力再伺机而动,主动出击,逐一解决周边的小股敌对势力。待时机成熟,便联合起来,成立一个统一的联合政府,共同管理国家事务。对于那些冥顽不灵、拒不合作的势力,我们将坚决予以清剿,直至实现天下一统,建立起一个真正稳定、和谐、统一的联合政府。建立一个没有豪强,·门阀,世家,也没有贱民,流民,乞丐;一个只要参与国家建设就有房住,有衣穿,有饭吃;一个婴儿出生时既有专业产婆接生,让生孩子不再是女人的鬼门关;一个孩子年少时就能进学堂学习,直到孩子学会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一个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没有外敌敢入侵的繁荣富强的国家。”
酒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香气,为这略显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文渊见状,缓缓坐了下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边与众人举杯共饮,浅酌美酒,一边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
“诸位,这个联合政府,有着截然不同的社会规则。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一旦触犯了法律,都要接受同样的惩处,没有丝毫偏袒。” 文渊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还有那男女平等,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样,读书识字、入朝为官,施展自己的才华抱负,在社会的各个领域发光发热,而不再被局限于闺阁之中。”
他微微停顿,轻抿一口酒,接着说道:“再者,便是那民主制度。在这种制度下,每一个公民都有权参与国家事务的决策,他们的声音能够被听见,他们的意愿能够影响国家的走向。整个社会呈现出一种公平、公正、公开的氛围。”
说到此处,文渊的眼神中透露出向往,继续描绘道:“当社会步入工业时代,那景象更是令人惊叹。工厂林立,机器轰鸣,各种新奇的发明创造层出不穷。物质极大丰富,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社会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说着,文渊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幅自己凭记忆精心绘制的世界地图。他将地图缓缓展开,平铺在桌上,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大家请看,这便是我们所处的世界。” 文渊指着地图,认真地说道,“地球实则是一个圆形的球体,而我们平日里所认知的这片广袤大地,在这浩瀚的宇宙中,只不过是其中一块小小的大陆。” 众人听闻,不禁发出一阵惊叹,眼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最后,文渊站起身来,豪情万丈地说道:“未来,我们定要组建一支强大无比的海军舰队,驰骋于辽阔的海洋之上。凭借着这支舰队,我们能够探索未知的远方,开拓新的疆域,将我们的影响力播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精心布局,让我们的国家走向繁荣富强,屹立于世界之巅!”
正说到兴头上,红佛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外面走进来,径直走到文渊身旁,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文渊听闻,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兴奋地站起身来,高声说道:“刚好,我让红姐准备的东西大功告成了。诸位,马上就能直观地看到工业之力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话音刚落,便见红姐领着两个小厮快步走来,小厮手中稳稳提着一个瓦罐。文渊当即吩咐小厮将瓦罐放置在酒桌中央,并打开罐盖。刹那间,丝丝凉意裹挟着水汽袅袅升腾而起,弥漫在众人周围。众人皆是一惊,原本还沉浸在文渊讲述中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不由自主地纷纷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满心好奇地往罐子里瞧去。
“冰块!这大热天的,哪来的冰块?咱们山寨可没有存冰的地方啊。” 单雄信那大嗓门如洪钟般响起,话语中满是不解与惊讶。众人的目光也随之齐刷刷地投向红佛,眼中满是疑惑。
红佛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我按照三弟今早告诉我的方子,刚刚制作出来的。而且,我这儿还有个物件,在座的各位定会更加喜欢。这东西,还是一个月前,三弟给了我方子,我找来三个曾炼丹炸过炉的道士,费了好些功夫才研究出来的。不过,这东西得在室外才能展示,大家随我来。”
众人听闻,兴致愈发高涨,迫不及待地跟随红佛来到院子外面。在红佛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各项准备工作迅速就绪。众人依照红佛的指挥,不断往后退,一步、两步…… 直到红佛示意停下,才纷纷驻足。
不一会儿,只听得 “轰” 的一声巨响,仿若晴天霹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与此同时,一道火光闪过,刺得人眼睛生疼。待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块原本如人头大小的石头,此刻已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四处。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爆炸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耳朵,满脸惊慌地将目光投向文渊,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仿佛在询问:这究竟是何种神奇之物?
文渊瞧着众人仍沉浸在震惊中、一脸呆滞的模样,微笑着抬手示意,引领大家回到酒桌旁。他伸手从瓦罐里取出一块冰,轻轻放入酒杯之中,而后慢悠悠地摇晃着酒杯,开口说道:“各位,这冰块在炎炎夏日,可算得上是能变出银子的神奇物件。用它可以制作出各式各样的冷饮,拿去售卖,必定大受欢迎。” 说罢,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水混合着冰爽凉意,顺着喉咙滑下。
众人见此,纷纷效仿,各自取了冰块放入酒杯,尝试着抿了一口。片刻后,大家纷纷点头,对这新奇的体验赞不绝口。
文渊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接着指向那包黑乎乎的东西,神情郑重地介绍道:“至于这个,我称它为‘炸药’。它可是制作远程打击武器的必备之物,同时,也能用来制造大面积杀伤性武器。一旦有了用它制作的武器,莫说是以一敌十,就算是以一敌百,也并非天方夜谭。”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沸腾,原本就被新奇事物冲击得有些眩晕的大脑,此刻更是被这 “炸药” 的威力惊得难以平静。一时间,各种问题如潮水般向文渊涌来,诸如炸药的制作方法、威力如何控制、使用起来是否便捷等等。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至于饮酒之事,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文渊只得耐心地一一解答着大家的疑问。
“第五公子,今晚你可真是给大家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撼,简直是个大满贯啊!这下子,大家面临的可不仅仅是知识消化不良的问题了,感觉脑袋都快被你这些新奇玩意儿给炸开咯。诸位,还是暂且饮酒吧,让头脑晕乎晕乎,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再慢慢消化这些新知识。不然呐,今晚怕是又要失眠咯!” 徐茂公笑着打趣道,他这一番话,如同一股轻松的风,瞬间吹散了些许紧张与震撼交织的氛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于是,酒桌上的众人再度恢复了热闹,纷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回荡在席间。就在这时,文渊眼角余光瞥见长孙无垢与李秀宁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一会儿,而后两人又分别找到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各自交谈了几句。紧接着,文渊便察觉到长孙无忌和李世民频频向他敬酒,那热情劲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文渊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这背后恐怕另有算计。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佯装不胜酒力,醉态渐显。文渊心中暗自思量,此番前来瓦岗寨,既定的目的已然基本达成。今晚,借着与众人的交流,也算是给长孙无忌和李世民打开了一扇全新认知的窗户,至于未来的种种变数,且留待日后再做考量。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妨再加把劲儿,让这股影响力更深刻些,倒也有必要。
这般想着,文渊脑海中浮现出珈蓝此前描述过的,自己醉酒后的模样。于是,他佯装醉意更浓,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摇摇晃晃,又开始四处踉跄着寻找东西。只见他脚步虚浮地走到一旁,伸手抄起一把不知是谁放置在那儿的剑,而后猛地一个转身,步伐凌乱却又带着几分洒脱,纵身跳到院子中央。紧接着,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拉开帷幕:他手中的剑挥舞起来,起初毫无章法,剑影闪烁间,伴随着他那歪歪斜斜的脚步,却又莫名透出一股别样的豪迈。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背诵起诗词: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声音时而高亢激昂,仿若要冲破云霄;时而又低沉婉转,带着几分醉意的呢喃,在这夜色笼罩的院子里,演绎出一场独特的 “醉态秀” 。
第14章 荥阳郡 初步接触世家
荥阳郡。东有鸿沟连接淮河、泗水,北依邙山毗临黄河,南临索河连嵩山,西过虎牢关接洛阳、长安,地势险要,交通便利,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
在通往荥阳的宽敞驿道上,一辆造型宽大的四轮马车缓缓前行。车内,李世民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中那精巧的连弩,一会儿将其拆解开来,仔细端详内部构造,一会儿又熟练地将零件重新组装回去,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称赞。他指着连弩内部的弹簧,一脸好奇地问道:“这弹簧的打造当真如此困难吗?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替代它?” 文渊慵懒地翻了个身,语气随意地回应道:“办法倒是有,只不过替换之后,这连弩的射程可就没法保证了。” 说罢,他伸手打开马车上的一个小门,扬声问道:“冷战,咱们距离荥阳还有多远?”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闻言立刻恭敬地回答道:“刚刚经过十里亭,照这速度,估计半个时辰就能抵达荥阳。”
“哦!放慢车速,争取用一个半时辰赶到荥阳,而且,怎么张扬你就怎么来。” 文渊不假思索地吩咐道。车夫冷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对这奇怪的指令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应道:“遵命!公子。” 这冷战乃是冷羽的儿子,年仅十五岁,此次负责运送货物前往瓦岗寨,同时担任四轮车与火药护卫小队的队长。文渊见这少年机灵聪慧,便将他留在身边听候差遣。
此时,长孙无忌在一旁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这马车虽说乘坐起来还算舒服,可终究比不上客栈里自在。你还想着要招摇过市,你这小子,又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这荥阳有一个世家大族,早在北魏时期便已崭露头角。历经岁月沉淀,这个家族在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领域都取得了极高的成就,在朝廷中也拥有极大的影响力。我打算和这个家族做一笔大生意。”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敲了敲身下的四轮马车,随后目光转向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笑着问道:“不知二位对这事儿有没有兴趣?” 此言一出,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人瞬间来了精神,原本随意倚靠的身体一下子坐得笔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无限商机 。
文渊缓缓起身,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小几上,手指在几面上轻轻比划着,似在勾勒着什么。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就拿咱们乘坐的这辆四轮马车来说,其木结构部分极易被仿制。然而,有两个关键部位,他们难以轻易突破。一处是这个,我将其命名为转向器,它的结构算不上复杂;还有这儿,我称它为减震系统,结构同样并不繁琐。但这两部分对于材料的要求极为严苛,以目前荥阳郑家的能力,根本无法制造出符合标准的材料。所以,咱们此番与他们做四轮车的生意,实际上,真正让他们离不开咱们的,也就是这两个部件。不过,诸位要清楚,和这些世家大族打交道,风险极大,不亚于与虎谋皮,因此,咱们必须精心谋划一番。”
“首先,咱们自身得有一个强硬的背景,一个能让他们心生忌惮的背景,如此方能确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强行抢夺技术或产品。其次,得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转向器和减震器在四轮车中的重要性。最后,吊着他们的胃口,拿捏好节奏,至于合作,那要去洛阳谈。”
文渊抬起头看了看在座的三人继续说道:“这背景方面,李世民便是我们的依仗,唐国公的背景,足够分量,足以让郑家有所顾忌。而这转向器和减震系统的重要性,就由祁东这位卖方掌柜负责。至于吊胃口这关键一环,还得辛苦长孙大哥出马。大家务必牢记一个要点:正常尺寸的四轮车与定制尺寸的四轮车,价格要拉开明显差距。” 接着,文渊详细地向众人说明了后续进程中需要完成的几件关键事项。交代完毕后,他任由三人热烈讨论具体的操作细节,自己则重新躺了下去。
可没过一会儿,文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猛地又坐起身来,神色认真地说道:“此次我们一共带来了五辆四轮车,其中大型的两辆。这次售卖,我们可以拿出一辆大型的和一辆小型的。你们三人务必想办法,将这两辆四轮车以一千五百两银子的价格卖给郑家人。’
正闭目养神的文渊,冷不丁听到李世民扯着嗓子喊道:“这只连弩归我了!” 紧接着,便传来祁东激烈反对的声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没一会儿,车厢竟随着他们的争吵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喂喂喂!你们俩悠着点儿,别把车子弄翻了!” 被晃得实在躺不住的文渊,无奈地坐起身,对着二人喊道,“二哥,要不你就把这连弩让给他吧。咱们家不缺这东西,就是缺马匹,五匹咱不嫌多,三匹又太少。二哥,这样,我这一把连弩,给你了。” 说罢,文渊神神秘秘地将袖口微微一翻,让祁东瞧了一眼藏在里面的袖弩。
李世民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嘛!还五匹不嫌多,三匹太少,你怎么不去抢啊!”
“切!咱们这是互通有无,怎么能叫抢呢?不过话说回来,李兄,你现在这行径,不正是在抢嘛!” 文渊毫不示弱,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立刻反驳道 :“不过,二哥,我这儿还有个好东西送给你,一首《士兵打靶归来歌》,只要教给你的士兵,保管他们士气高涨,嗷嗷叫着往前冲!” 文渊兴致勃勃地说道,说罢,他侧身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截精心修理过的木炭,又拿起一张纸,动作麻利地写了起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mi so la mi so,la so mi do re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不一会儿,歌词便写好了。文渊清了清嗓子,哼唱了一遍。那质朴而欢快的旋律,带着独特的感染力,瞬间在小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长孙无忌,李世民和祁东也被这歌声吸引,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四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车厢里顿时充满了活力。就在此时,文渊敏锐地察觉到马车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竖起耳朵一听,好家伙,敢情车夫冷战也被这热闹的歌声感染,一边哼唱,一边不自觉地抖动着手中的缰绳。在他的带动下,拉车的马儿也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撒开蹄子,欢快地小跑起来,载着满车的歌声与欢乐,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
次日清晨,晨曦方才洒落,文渊便早早起身,他轻手轻脚地唤醒珈蓝与冷战,三人如同灵动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郑氏客栈。至于那四轮车的生意,在文渊心中,压根儿就不是此刻该操心的事儿。
三人在街边寻了个早点摊,随意吃了些东西后,便开始在荥阳城内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行至热闹集市的路口拐角处时,意外突生,冷战一个不留神,直直撞上了一位挑着担子的中年人。文渊的目光瞬间被那担子中的物件吸引,只见里面有一把木犁,模样竟有些眼熟,恍惚间,恰似前世自己曾用过的曲辕犁。
文渊心头一紧,急忙快步跑上前,伸手拉住那中年人,指着木犁问道:“这把犁是你亲手制作的吗?” 中年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地回道:“是我做的。这位郎君,是不是撞到您了?我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有人在后面追我,我走得太急了。” 中年人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文渊见状,和声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我这兄弟走路也走神了。再说,他就像个生铁疙瘩,碰一下没啥大不了的。” 中年人听了,神色稍稍放松了些,可语气中仍透着焦急:“那我得赶紧走了,后面的人要是追上来,我可就没命了。郎君,行行好,让我过去吧!” 说着,便要挑起担子赶路。文渊侧身让开路,中年人如获大赦,脚步匆匆地快步走远了。
文渊瞧着中年人的背影,给冷战使了个眼色,冷战心领神会,悄然尾随其后。接着,文渊又凑近珈蓝,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珈蓝听完,也转身离去。
文渊独自站在原地,未作挪动。没过多久,只见七八个小厮模样的人,带着两个衙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为首的小厮一脸嚣张,颐指气使地问道:“小子,你瞧见一个挑担子的人从这儿过去了吗?” 文渊毫不犹豫,爽快地应道:“有,刚刚确实看到一个。”
众人一听,立马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小厮走上前,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说,那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文渊抬手,指向众人跑来的方向,说道:“就是你们来的方向。你看,那不就是嘛,那个挑着两筐菜的人。” 小厮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抬起脚就朝文渊踢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你找死啊,小兔崽子!”
文渊本只想躲开这一脚后便跑开,可这小厮出口成 “脏”,瞬间激怒了他。文渊一边敏捷地躲开踢来的脚,一边抬手,重重地扇了那小厮一巴掌,随后撒腿朝着众人来的方向狂奔而去。那小厮气得哇哇大叫,拔腿就要追,却被同伴一把拉住。文渊跑出十来米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众人朝着远处一个挑担子的人追去,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时,珈蓝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满脸怒容地说:“公子,那家伙竟敢对你动手,我去打断他的腿!” 文渊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地说:“犯不着和这种人纠缠。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珈蓝点头应道:“安排妥当了。前面会有一群乞丐打架,能拦住他们。”
“好,咱们回去牵马,去找那个挑担子的人。”
沿着冷战留下的隐蔽记号,文渊和珈蓝二人很快追到了城门处。此时,城门口已有士兵在仔细检查过往行人与货物。二人无奈,只得排队等候,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得以出城。出城后,他们一路策马狂奔,约莫跑了十来里路,终于追上了冷战和那个挑担子的中年人。
一番交谈后得知,这中年人叫铁牛,原是雁门边军,退役后回到家乡,靠着打造农具变卖维持生计。一次,他像往常一样在城门外售卖农具,不巧被郑家一位骑马出城的公子的马撞到,更倒霉的是,犁耙尖锐的一头扎伤了公子的马。郑家公子不仅让人狠狠揍了铁牛一顿,还狮子大开口,索要二百两银子赔偿。铁牛一时气不过,与他们动起手来。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铁牛,对付一个公子哥和他的几个小厮,自然不在话下。他打伤了郑家公子,打趴了几个小厮后,便匆匆逃走。可等他再次进城售卖农具时,却发现城门口张贴着自己的画像,一打听,竟是被通缉为杀人犯的公告。无奈之下,他只好离开县城。但日子久了,没了收入,生活难以为继,不得已,他再次冒险进城,结果冤家路窄,又被郑家人撞见了。
听完铁牛的悲惨遭遇,文渊关切地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铁牛神色黯然,低声回道:“只有一个老母亲。”
文渊听罢,蹲下身子,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曲辕犁的简易图。其实,他并不清楚具体尺寸,只是记得个大概模样。画完后,他抬头看着铁牛,问道:“这个东西,你能做出来吗?” 铁牛瞅了瞅地上的图,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能行!”
文渊趁热打铁,接着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每月给你二两银子,你专门为我打造这种犁。等技术成熟了,你就当师傅,教徒弟打造,到时候每月给你五两银子。不过,你得去梁郡。”
铁牛听了,打量了文渊三人一番,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你们三个少年,能做家里的主吗?”
第15章 很心痛,是该反击了
荥阳,郑家客栈内。
文渊坐在桌前,手中紧握着一封密报,细细读完后,抬眸看向红佛,神色凝重地说道:“看来,几大家族都已将目光锁定在咱们的茶叶和白酒这两样生意上了。”
红佛微微点头,手中翻看着一叠文件,应道:“没错,郑家、王家、崔家、独孤家、萧家,还有宇文家,都纷纷派人尾随过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车队。不过,车队行至瓦岗地界时,他们看到李家车队被劫后的狼狈模样,那些尾随之人便心生忌惮,不敢再靠近了。而且,瓦岗寨近期大幅加强了管控,外人想要靠近,难如登天。你提出的全民皆兵策略,效果显着。” 稍作停顿,红佛继续汇报:“目前,瓦岗青衣社与九江青衣社已顺利合并完成,我担任社长,王伯当为副社长;瓦岗军机处与九江军机处也已组建起统一指挥部,徐茂公出任总指挥,沈放担任政工部长,张之行则为参谋长。只是自以工代赈以来,两地人口激增。但是管理人员捉襟见肘,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还是忙不过来。”
“唉!” 文渊闻言,不禁长叹一声,满脸忧虑地说道:“还是缺人手啊!红姐,往后要格外留意这几类人,像医师、工匠、懂音律舞蹈的艺人、商人以及读书人,想办法把他们招揽过来,充实到瓦岗和九江两地。昨日,我与珈蓝、冷战外出时,恰好碰到一个精通铁匠、木匠手艺的汉子,今日已派人将他送往瓦岗寨了。 “
还有,在青衣社配合下,两地完全可以尝试着夺取县城,学院的学生也可以提前实习,可以缓解一下人员紧缺的局面。“
“等李世民他们几个卖掉四轮车,我们就启程前往长安,洛阳这边,就交给瓦岗寨的人来管理。对了,负责洛阳事务的那人叫什么来着?”
红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回道:“那人叫柳东来。” 文渊听闻,猛地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他是不是迁居洛阳的河东柳氏族人?今年多大年纪了?” 红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答道:“他三十五岁,确实是河东柳氏之人。而且,他是瓦岗寨的老成员,与翟让是旧相识。”
“嗯!” 文渊微微点头,神色变得深沉起来,说道:“往后要多留意此人的动向。这件事,就交给王伯当去办吧。”
“公子,公子……” 一个轻柔且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宛如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将沉浸在回忆深处的第五文渊唤醒。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青衣那风姿绰约的身影,她正静静地站在面前,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幽兰。青衣微微俯身,轻声说道:“人,都救回来了。只是情况不太乐观,其中两人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还有三人身负重伤。此刻,所有的人都在外面,他们历经艰险,早已精疲力竭。”
第五文渊刚从黑暗的回忆中走出,双眼还不太适应眼前的亮光,微微眯起。听到青衣的话语,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容,无论谁在这场劫难中被杀,对他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剧痛。他强忍着内心翻涌的痛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吩咐道:“让大家都进来吧。我这就安排,马上给重伤的人治疗。”
转瞬之间,第五文渊迅速打开随身空间,从中取出各类急需的物品。他的动作娴熟而迅速,眼神中透着坚定。先是将用于治疗的草药、绷带等一一摆放整齐,接着又精心摆好桌椅,在桌上放满了热气腾腾的吃食。他仔细地打量着石洞,这里将是大家暂时的避风港,他努力将石洞布置得温馨一些,试图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悲伤。他不停地忙碌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急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深处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不安和恐惧。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公子。你受伤没有?”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影子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扑进第五文渊的怀里。紧接着,便是 “哇 ——” 的一声大哭,那熟悉的声音,正是珈蓝。她紧紧地抱住第五文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随后,传来一声哽咽:“小弟!” 只见红佛快步走上前,拉起第五文渊的手,目光中满是关切,围着他仔细地看了一圈,仿佛要确认他身上是否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第五文渊的心猛地 “咯噔” 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焦急地问道:“二哥,二哥在哪里?”
“二哥为了保护我们受伤了。” 珈蓝抽噎着回答道,“公子引开他们之后,我们悄悄地尾随着,伺机杀掉了十几人。可不知为何,原本追杀公子的人突然掉头,迅速包围了我们。雪豹营的五位兄弟为了保护我们突围,拼尽了全力。其中两人不幸被杀,我们边打边朝着公子离开的方向退。一路上,都是二哥和雪豹营的三位兄弟在后方断后。二哥受伤后,豹一和豹二也相继受伤。就在我们陷入绝境之时,这位姐姐突然杀到。她武艺高强,随手就灭掉了十几人。于是大家鼓足勇气,拼命反击,这才诛杀了其余杀手,还活捉了领头的那个胖子。” 珈蓝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周围四处寻找,似乎在寻找那个神秘的身影,她疑惑地问道:“青衣姐姐呢?”
第五文渊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三人,心中满是心疼。珈蓝的衣衫破损,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红佛虽依旧沉稳,但眼神中也透着疲惫与担忧。他轻声说道:“你青衣姐姐给二哥他们疗伤去了。你们去那边洗洗手,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会。我去问问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如此狠毒,竟对我们下此毒手。”
第五文渊怀着满心的关切与焦急,脚步匆匆地来到了那三名受伤者临时搭建的简易病床前。只见三位伤者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们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所遭受的痛苦。
青衣身姿轻盈地站在一旁,微微侧身,轻声说道:“公子,幸好几人的性命已然无碍。只是他们身上伤口较多,失血过多,身体极为虚弱,如今急需输血。所幸血浆在‘末日计划’的仓库之中尚有储备。经过仔细查验,他们的血型分别是 A、b、o 型。眼下情况紧急,还需公子搭把手,如此方能尽快为他们缝合伤口,控制伤势恶化。”
第五文渊闻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迅速撸起衣袖,神情专注,眼神紧紧盯着青衣手中的医疗器械,递药、协助固定伤者肢体,每一个动作都配合得极为默契。石洞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偶尔传来的伤者微弱的呻吟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待忙碌完这一切,第五文渊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累得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他顺手轻轻拉了一下青衣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说道:“累坏了吧!坐下歇会吧。”
青衣微微侧头,看向第五文渊,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然的笑意,那笑容在这昏暗的石洞中显得格外动人。她轻声说道:“公子,只要你的心跳不停,我便永远不会感到疲惫。” 她的声音轻柔如水,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第五文渊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一手扶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呃,是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稍作停顿,缓了缓神,,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捉来的那人拎过来,咱们好好审讯一番。”
青衣身姿如松般伫立在原地,她那如秋水般澄澈的美目,缓缓扫过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三名伤者,又望向斜靠在椅背、已然疲惫入睡的另外三人。石洞中的氛围静谧得有些压抑,唯有伤者微弱的呼吸声和沉睡者偶尔发出的梦呓。青衣轻启朱唇,声音仿若山间清泉,却又带着一丝幽幽的意味,说道:“公子,还是将那被擒之人拎到外面审讯吧。莫要惊扰了他们休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安静的休息,以恢复元气。”
第五文渊顺着青衣的目光看去,瞧着同伴们或伤或疲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旋即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实在是累得不想动弹了,青衣,要不连我也一并拎出去吧。” 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些许调侃的浅笑。
青衣听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扭头看向第五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俏皮的光亮,而后展颜一笑,那笑容恰似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石洞中的阴霾。紧接着,她动作轻盈且果断,直接来了个公主抱,稳稳地将第五文渊抱起。第五文渊只觉身体一轻,下意识地抓紧了青衣的手臂,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火把映照下,朝着石洞外走去,留下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在石洞内回荡。
待来到洞外,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丝丝暖意。青衣将第五文渊轻轻放下,随后便去将那被活捉的胖子 —— 郑源,带到了一处空旷之地。
审讯完毕,第五文渊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中紧握着那几张写满供词的纸张,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从供词中得知,此人名叫郑源,乃是荥阳郑氏三房的长子,今年三十六岁。此次他被家族委派,负责围捕第五文渊一行人,其目的便是获取茶叶、酿酒、精盐、炼钢等关键工艺。原来,此前郑家曾两次单独派人围捕他们,可每次都被第五文渊等人巧妙逃脱,不仅如此,郑家还多次遭到他们的报复,损失惨重。然而,郑家怎会轻易甘心,此次竟然联合了宇文、崔、王、李、柳五家,这些家族在茶叶、酿酒、精盐、炼钢等行业都有着紧密的关联。每家各自派出了十五名高手,组成了一支阵容强大的围捕队伍,只为将第五文渊等四人捉拿归案。之所以让郑源带队,是因为他曾参与过郑家的四轮车生意,机缘巧合之下,见过第五文渊等人,对他们的模样有印象。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要活捉四人,可没想到在围捕过程中,第五文渊意外坠入山谷,瞬间失去了踪迹。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目标转向剩余几人。谁料,这几人武功高强且英勇无畏,毫无惧色。尤其是在第五文渊失踪后,他们仿若发了疯一般,一边拼尽全力打杀家族高手,一边四处寻找第五文渊的下落。这般疯狂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几家派出的高手,使得他们也下了狠手,动了杀心。
而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此次他们几人的行程,竟然是郑家家主一个月之前,在一个国公举办的家宴上听闻的。在那场家宴上,各方权贵云集,推杯换盏之间,不知是谁无意透露了第五文渊等人的行踪,就此引发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围捕危机。第五文渊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这背后的水远比想象中还要深,接下来的路,恐怕更加艰难险阻......该反击了。
第16章 反击,全面发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珈蓝渐渐恢复了体力,那活泼好动、好奇心旺盛的本性又瞬间回归,仿佛一台被重新启动的 “十万个为什么” 机器。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拉着第五文渊的衣袖,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从她口中倾泻而出:“三哥,这次见你,怎么感觉长高了不少?还有啊,这位宛如仙子下凡般的青衣姐姐究竟是谁?我们现在到底身处何方?你瞧,这些吃食从哪儿来的呀,模样新奇得很,我以前可从未见过。还有这盛水的瓶子,看起来与众不同,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呢?再看这镜子,照得也太清晰了,肯定不是寻常的铜做的吧?哦,对了,还有我们身上这件衣服,摸起来好舒服,这又是什么料子呀?”
珈蓝一连串的追问,恰似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瞬间打破了原本相对安静的氛围。第五文渊抬眼望去,只见众人纷纷投来与珈蓝如出一辙的询问目光,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疑惑。刹那间,第五文渊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死机了一般,思维都凝固住了。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助。无奈之下,他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静静站在身后的青衣。
青衣那如远山般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中透露出专注与思索。短暂的沉默后,她轻启朱唇,笑语嫣然:“大家莫急,且听我一一道来。我叫公孙青衣,自幼便跟随师傅在此处居住。两年前,师傅外出云游,临行前留下一物,郑重叮嘱,能打开此物者,便是我的主人,一旦遇到,定要追随其左右。那日,公子不幸坠崖,身受重伤,筋骨俱损,生命垂危。我在使用师傅所留的神药救助公子时,一个不小心,公子的血液沾染到了那件神秘之物上,奇妙的是,此物竟随之打开了。而公子伤愈醒来后,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说完,青衣不着痕迹地微微侧目,用眼神暗示第五文渊取出所谓的 “信物”。
第五文渊心领神会,却又瞬间陷入了慌乱的思索之中:“此刻拿出什么东西才显得合理呢?在场的都是熟人,自己有什么物件他们怕是都一清二楚,哪怕自己身上长几根毛,大家说不定都知晓。这信物究竟该是何物才好?” 就在他急得抓耳挠腮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对啊!青衣刚刚不已经给出了一个极为合理的解释嘛,那所谓的信物,不就是 “如意棒” 嘛!想到这儿,他故作镇定,迅速在袖中摸索了一番,随后抽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盒子古朴典雅,周身雕刻着一些神秘的纹路,在石洞昏黄的光线下,隐隐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这个盒子吸引,眼神中好奇的火苗烧得更旺了,仿佛都在期待着盒子打开后,能揭晓所有的谜团......
这时,就听青衣那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声音再度悠悠响起:“师傅说,这里面的东西能够救活十二个濒临死亡之人。只不过,会留下一个后遗症,被救活的人有可能会失意,也就是说,他们会渐渐遗忘从前的过往,只记得公子以及遇到公子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众人听闻,目光纷纷顺着青衣所指的方向投去,只见两排共十二个仿若绿色蜘蛛般的东西静静放置在那只打开的盒子里。刹那间,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
珈蓝原本灵动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嘴巴微微张开,形成一个 “o” 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奇异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方面惊叹于这从未见过的神秘物件,另一方面又在思索着它能否真的如青衣所说,救活那些生命垂危的兄弟。“这真的能救人吗?怎么看着如此怪异……” 她在心底暗自嘀咕。
红佛则神色凝重,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十二个绿色 “蜘蛛” 上,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思索。她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微微咬着下唇,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作为众人之中较为沉稳的存在,她深知这神秘物件太过诡异,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抉择。“若真能救人,即便有失忆的风险,或许也值得一试,可万一……” 红佛的思绪在利弊之间快速权衡着。
而那些雪豹营的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犹疑。“这玩意儿看起来怪渗人的,能行吗?” 其中一人小声嘟囔道。
第五文渊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的眼神在众人与那十二个绿色 “蜘蛛” 之间来回游移,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一方面,他渴望能够借助这神秘物品拯救兄弟们的生命;另一方面,失忆的后遗症又让他心生顾虑。他深知,每一个兄弟都有着自己的过往与回忆,若真的失去那些,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三日后,石洞中的氛围较之前有了些许缓和。温暖的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洒下几缕金色的光线,为这略显昏暗的空间带来了一丝生机。经过悉心调养,三人的伤势已基本痊愈。祁东身着一袭干练的劲装,正在洞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锻炼身体。他身姿矫健,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力量感,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第五文渊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正在锻炼的祁东身边。他目光关切地看着祁东,开口问道:“二哥,伤好得怎么样了?” 祁东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最多再过两天,我这伤就能完全痊愈了。三弟,看你这神情,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第五文渊微微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是的,二哥,有事。我想,咱们该展开反击了。这次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碰了我们的底线。”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随后,第五文渊将众人召集到一起。石洞中的众人围坐成一圈,气氛略显凝重。第五文渊回头看了看静静站在身后的青衣,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示意她也一同坐下。青衣微微颔首,迈着轻盈的步伐,在第五文渊身旁缓缓坐下,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五文渊从怀中掏出郑源的口供,那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沉重的仇恨。他将口供依次递给众人传阅,众人的目光随着文字的移动而闪动,看完口供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愤怒的神情。
祁东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说道:“看来这次咱们被围杀,主谋并非一人。有人觊觎咱们的工艺,想要据为己有;有人则是铁了心要取咱们的性命。” 众人纷纷点头,对祁东的分析表示认同,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愤慨与不甘。
“说是围捕,实则是要将我们斩尽杀绝!” 红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她微微站起身来,双手紧握,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看来我们的势力已然触及或者妨碍到某些人的利益了。如今,他们与我们已然到了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境地。依我看,我们必须得有所行动了。”
“二哥和红姐分析得极为在理。” 第五文渊接过话茬,脸上露出一丝自责的神情,“其实,自从郑家第一次偷袭,那些人就已经对我们这股势力动了杀心。原以为他们只是不知我们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单纯图谋我们的产意,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微微低下头,心中暗自思忖:我虽说活了六十多年,可前世连杀鸡之事都未曾做过,如今要面对杀人复仇,这心里的坎儿还真是难迈过去。但此刻,为了兄弟,为了大家,绝不能退缩。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继续说道:“这次青衣回来告诉我死了两个人,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都懵了,整个人都快疯了,根本不敢再往下想。”第五文渊突然握紧了拳头,指节在烛火下泛着青白。石洞的阴影里,他的声音像是从深潭底部浮上来的气泡:\"若不是豹三和豹七的尸体就躺在隔壁石室......\"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肩头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我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沾血。\" 第五文渊盯着掌心交错的纹路,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凶弟的体温,\"每次杀鸡都要闭眼,看见庖厨刀刃都会反胃。可现在......\"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的火焰让在场众人都微微后仰,\"他们用沾满血腥的手,撕开了我最后的底线!\"
珈蓝突然发出压抑的呜咽,她别过脸去时,发间的银铃轻轻摇晃。雪豹营的幸存者们不约而同地按住腰间刀柄,刀刃在石壁上划出细碎的火星。
\"那就让血债血偿!\" 祁东突然起身,木椅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锐响。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前尚未愈合的刀伤:\"看看这些伤口,这是豹四用身体替我挡下的致命一击!\"
第五文渊缓缓起身,摇曳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某种上古凶兽在苏醒。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喉结剧烈滚动:\"我要让那些刽子手,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兄弟们的英灵。\"
“嗯!必须直接杀回去!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杀掉,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珈蓝紧握着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身体也因为激动而轻轻晃动。
“杀回去是必然的,可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怎么杀回去。” 第五文渊神色凝重地说道,“在二哥和豹一、豹二养伤期间,红姐、珈蓝和豹五仔细探查了附近地区。此地乃是终南山腹地,往南便是汉中。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十分适合练兵、养兵。我打算这样安排:豹一、豹二负责组织人员,在此地妥善安排好部队驻扎之地。我们在长安周围的几支部队,由二哥和李秀宁带领。青衣社的成员则负责侦察清楚那几家的产业分布以及其族人的行踪。我们的人以最多十人一组,分派好各自的动手对象,出其不意地诛杀其主要族人,毁掉他们的产业,没收贵重物品。行动完成后,迅速分散出城,撤回此地。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逐步清除这几家在长安的势力。大家务必注意,若行动过程中遇到不可为的情况,马上撤出来,等待下次机会,重中之重是保证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受伤,杀人只杀罪大恶极者。另外,飞鸽传令瓦岗寨以雷霆之势攻取荥阳。对于郑家,我们要连根拔起。我本来计划明年攻取荥阳的,现在要提前了。豹五,你即刻前往荥阳。,送一封密信在占领荥阳之后交予徐茂公。”
“豹五到瓦岗就不要回来了,直接集合雪豹营二十人。暗杀其他几家罪大恶极的直系子弟。并将人头送于其家主。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敢动我们,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来而不往非礼也!”
众人听着第五文渊的计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复仇的渴望,又有对未来行动的坚定决心,一场复仇之战,似乎已悄然拉开帷幕……
文渊微微眯起双眼,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他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不过,这里面还潜藏着一个棘手的问题。待我们实施报复行动之后,那些明面上的产业,究竟该如何妥善处置?珈蓝这方面是你的职责,就由你安排了。”
珈蓝反应敏捷,如同一道灵动的影子迅速站起身来,有条不紊地回应道:“公子,依我之见,此事倒不必过于担忧。咱们在明面上布局的产业数量本就有限,其中洛阳的几家酒楼相对而言较为脆弱,容易遭受波及。但好在这几家酒楼,对外宣称归属李家与高家,并非以我们的名义经营。实际上,真正关乎根基的,是我们的工坊。这些工坊主要集中在瓦岗与九江两地,只要我们即刻加强这两处的安保力量,安排精锐人手日夜值守,设置严密的防御体系,咱们的产业便不会受到过于严重的冲击。当然,不可否认,报复行动过后,产品销量或许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另外,运输途中也可能出现状况。对此,我认为不妨让出一部分利润,与可靠的势力达成合作,同时指定提货地点,以此来化解运输方面的难题。”
文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过珈蓝的话头,说道:“珈蓝所言极是,思路清晰且周全。与此同时,我们在江南地区也可有所作为了。传令给朱雀军,让他们放开手脚,大胆接管附近那些我们渗透,瓦解,整合过的,民心已有所归附之郡县。此外,即刻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专门针对那些顽固不化阻碍我们推行土地改革的世家大族、豪强地主展开打击。特别行动队率先出击,凭借其灵活与隐秘的特性,出其不意的给予以上人员打击。朱雀军迅速跟进,以强大的军事力量巩固战果。之后,政务院与农部及时跟上,负责后续的治理与民生事务,对当地官员集中培训三个月后,考核合格再重新任命;组织新接管地区在民众中有影响力的开明人士到九江郡亲身体验。整个过程务必稳扎稳打,切不可急于求成,要确保每一步都走得坚实有力。”
第17章 李渊,也该见见面了
风陵渡:风陵渡(时称 “风陵津”)是黄河上的重要渡口,位于今山西省芮城县西南,地处晋、陕、豫三省交界的黄河东转拐角处。作为连接华北、西北与中原的交通枢纽,其战略地位在隋朝已十分显着。其名称源于传说中的黄帝贤臣风后之陵或女娲陵墓(风姓)。
第五文渊站在风陵渡北岸渡口,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轻柔地撩动衣角,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在眼前徐徐铺展。
抬眼望去,天空像是被大自然这位神奇画师打翻了调色盘。西边天际,落日的余晖将云朵染成了橙红色,从深到浅,层层晕染,恰似一片燃烧的火海,将整个天空都点亮。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橙红渐渐向紫红色过渡,如梦如幻,仿佛是仙女遗落人间的五彩霞衣。而东边的天空,已经悄然披上了深蓝的幕布,几颗星星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好奇地俯瞰着这尘世的一切。
目光下移,黄河水在落日的映照下,像是流淌着的金汁,波光粼粼,耀眼夺目。浪涛滚滚,一路奔腾向前,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咆哮声,似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变迁。河面上,往来的船只披着余晖,缓缓前行,船身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船头劈开的波浪,翻涌着金色的泡沫,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涟漪,在余晖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渡口的岸边,几株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随风轻舞,仿佛在与晚风嬉戏。树下,一些渔民正忙着收拾一天的渔具,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勾勒出一幅质朴的劳作画面。远处,错落有致的房屋升起袅袅炊烟,在微风中悠悠飘荡,给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此时,北岸的山峦也被暮色笼罩,连绵起伏的轮廓在霞光的映衬下,犹如一幅水墨画。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片墨绿,与天边的霞光相互交融,美得令人心醉。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难以忘怀的绝美画面,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流连忘返。只听他嘴里喃喃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随即陷入沉思:此去晋阳见李渊,这个老狐狸会说些什么呢!。
“小友,好文章!好气魄!” 不远处,一位身着儒雅长袍、头戴方巾的儒士,身姿挺拔,双手抱拳,对着第五文渊远远一揖,声若洪钟般朗声道,“在下虞世南 ——” 那声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透着几分文人的洒脱与豪迈。
彼时,第五文渊正沉醉于眼前湖光山色的美景之中,脑海中还回味着方才吟哦的伟人的诗句。冷不丁被这一声呼喊拉回现实,尚未及作出回应,一声尖锐的惊呼骤然响起:“有人坠水!”
这惊呼好似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第五文渊眼神一凛,不假思索,只见他身形如电,几个利落的弹跳,双脚在渡船船舷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一头扎进坠水之人附近的水中。
在水中,第五文渊迅速游到那在水中拼命挣扎之人的身后,稳稳抬手拖住其后背,紧接着,发力往上顺势一抛,将那坠水者高高抛向空中。与此同时,一道青影如同一缕青烟,从岸边飞速掠过,在半空中精准地接住了被抛出的坠水人。待众人定睛再看时,坠水人已然稳稳站在了岸边。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大脑尚处于一片空白状态。待回过神来,只瞧见一个浑身水淋淋的白衣少年正从水中爬上岸,岸边,一位神色清冷、宛如仙子下凡的青衣美女,与一位神色惊疑不定、同样全身湿透的黄衫美少女并排站着。黄衫美少女眼中满是感激与关切,正欲伸手去拉白衣少年。此时,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然而,欢呼声尚未停歇,众人又是齐声发出一声惊呼:“啊!” 只见那青衣手中剑光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第五文渊疾冲而去。而第五文渊仿若早有预料,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柄温润如玉的玉笛,他毫不犹豫,手腕一翻,玉笛直直朝着黄衫少女点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 “叮叮,叮叮” 四声清脆悦耳的响动,仿若天籁之音,却又带着几分惊心动魄。原来是四支短箭被长剑和玉笛精准打落在地。众人这才惊觉,方才竟有人暗中射出冷箭,欲对黄衫少女和救人少年不利。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道红影与一道蓝影如两颗流星般朝着渡船疾驰而去,正是红佛与珈蓝。二人身影刚落,渡船上瞬间跳起四人,手持利刃,与红佛和珈蓝缠斗在一起。此时,黄衫少女也反应过来,她秀眉一竖,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如燕,同时迅速在腰间抽出软鞭,加入了战团。紧接着,渡船上一前一后,又跳出三个手提长剑的人,也纷纷加入混战之中,一时间,兵器碰撞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第五文渊见此情形,迅速抬手制止了欲拔剑相助的青衣。而后,趁着众人打斗正酣,抽冷子一把将珈蓝从战团中拉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你个小丫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拼命了。快给我歇着吧!” 说罢,宠溺地伸手摸了摸珈蓝的头。
珈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又急又气,直跺脚嚷嚷道:“你这个惫懒的哥哥,平日里练武偷懒,功夫都没我好,啥时候打得过我了。再说我都十四岁了,已经不小了。” 说着,还特意把胸脯一挺,模样甚是可爱。第五文渊见状,不禁一愣,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妮子啥时候学坏了。
战圈骤然分开的刹那,红佛的佛尘甩出道道残影,在夕阳下她单足点地旋身,对面两名剑客的衣襟已被佛尘划出数道血痕,却仍如跗骨之蛆般缠斗不休。
\"红姐,你歇会,让我试试呗。\" 第五文渊的玉笛在掌心转出残影,忽然合身扑向左侧剑客。他足尖轻点船板,身形如风中柳絮般捉摸不定。
红佛退后半步,佛尘横在胸前,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看着第五文渊用笛身格开劈来的长剑,顺势踢出连环鸳鸯腿。左侧剑客被踹中丹田,踉跄着后退四五步,却在稳住身形的瞬间,红佛凌空飞踢再次踹倒。
第五文渊却已如鬼魅般欺近右侧剑客,玉笛突然暴涨三寸,重重击打在对方后心。那剑客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当啷坠地,捂着胸口跪倒在甲板上。
\"好!\" 黄衫少女挥动手中软鞭逼退对手,抽空喝彩。她的裙裾已被划出数道口子,发簪歪斜着垂在肩头,却仍越战越勇。
第五文渊并不停留,旋身时玉笛在甲板上扫出半轮弧光。第三名剑客正欲偷袭黄衫少女,小腿突然被笛尾扫中,登时跪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剩余两名剑客对视一眼,转身就想跳水逃生,却见青影一闪,公孙青衣已仗剑立于船头,清冷的目光让他们浑身发冷。
\"不讲武德的小子!\" 其中一名剑客怒骂着挥刀砍来。第五文渊却突然矮身,玉笛从下往上撩起,在对方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线。趁其吃痛之际,他飞起一脚踹在对方腰眼,将其踢进了正在混战的红佛战圈。
红佛无奈摇头,佛尘如闪电般缠住那名剑客的脖颈。第五文渊却已扑向最后一名敌人,笛声如龙吟般响起,三道分别点中对方肩井、曲池、环跳三穴。那剑客浑身抽搐着倒在甲板上,手中弯刀 \"当啷\" 坠入河中。
\"过瘾!\" 第五文渊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玉笛在指间转出炫目的光圈。红佛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下次再这么莽撞,我让珈蓝拿痒痒挠侍候你。\"红佛不动声色地靠近第五文渊,将嘴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这四位,怕是大有来头,极有可能是皇宫里的顶尖高手。方才动手时,瞥见了他们腰间佩戴的腰牌,是骁果卫。”
第五文渊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也立刻来了精神。他当机立断,不假思索地马上转头,对珈蓝急切地吩咐道:“珈蓝,你即刻去租一架带棚子的马车过来,动作要快!” 说罢,他全然不顾众人满脸的惊诧与疑惑,弯下腰,双手抓住两名倒地者的衣领,一把将他们提了起来,那动作干净利落,尽显果断。同时,他侧头看向青衣,示意她也如法炮制,提起另外两人,跟在自己身后,远远地离开众人。
第五文渊脚步匆匆,一路疾行,待确定与众人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且周围无人窥探后,他猛地停下,手臂一甩,将手中提着的两人狠狠扔在地上。紧接着,趁这两人还未回过神,他迅速出手,干净利落地打晕了他们。随后,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意念一动,只见一道微光闪过,从那神秘莫测、仿佛蕴藏着无尽奥秘的随身空间之中,取出三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蜘蛛。这蜘蛛模样奇特,八条细腿微微颤动,每一根细腿上似乎都闪烁着神秘的纹路,仿若被赋予了生命与力量。
第五文渊没有丝毫迟疑,大步上前,将这三个绿色蜘蛛分别重重地拍进三人的后脖颈处,看着它们慢慢没入三人的肌肤中,隐匿不见。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向身旁的青衣,眼中带着一丝探寻与疑惑,开口问道:“我把子鼠、丑牛、寅虎、给这三个人了。但他们醒来后,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们?” 青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抿嘴露出一抹神秘而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那意思是说,你自己全都知道还多此一问。
第五文渊带着满心的好奇与一丝期待,转身回到众人聚集之处。此时的他,衣衫因方才的一番折腾变得更加凌乱,发丝也有些零乱地散落在额前,但神色却依旧沉稳坚定。他扬声说道:“受伤的赶紧上车吧!咱们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再好好商议后续之事。这身衣服被汗水浸透,又沾了不少尘土,黏在身上难受极了,得赶紧换下来。” 众人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见他一脸严肃,便纷纷点头,依言行动起来。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家客栈。这客栈外观古朴,陈旧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第五文渊心急如焚,甚至等不及众人将行李搬下车、安排好房间,便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走向柜台,冲着店小二大声说道:“快,给我准备洗澡用的东西,热水要滚烫,毛巾要干净,麻溜点!” 说罢,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房间之际,只听身后传来珈蓝和青衣齐齐的呼喊声:“公子 ——” 第五文渊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头,只是伸手用力一推,“咣当” 一声,房门重重地关上了,他扯着嗓子喊道:“去去去,用不着你们操心,我自己能行,有手有脚的,这点事儿还做不好吗?”
待第五文渊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整个人焕然一新,神清气爽,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房间。然而,他刚一出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三个身材魁梧壮硕的大汉,从左右两侧毫无征兆地突然闪出。他们身形高大,肌肉隆起,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满脸严肃,眼神冷峻,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令人胆寒的气势。
第五文渊定睛瞧了瞧,这才看清来人,不禁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来的好快!就不能注意点,专业点吗?知不知道人吓人会把人吓出毛病来的。” 随后,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吩咐道:“寅虎留下,其他人回去吧。记得把借口找好。日后若有任务,我自会想办法联系你们。” 那三个大汉听闻,先是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动作刚劲有力,尽显训练有素,而后,除了寅虎原地不动,其余二人转身,迅速离去。
第18章 风陵渡,巧遇二贤士
第五文渊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目光在对面的虞世南与孙思邈身上来回游移,心潮澎湃,仿若汹涌的海浪在胸腔内翻涌不息。眼前这两位,一位是名震天下、学识渊博的大儒,其声名如雷贯耳,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另一位则是医术超凡、悬壶济世的医圣,活人无数,备受世人敬仰。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因为今日的一个小小善举,竟能有幸与这两位堪称传奇的人物同坐一堂,心中直呼大幸。
强按下满心的激动,第五文渊站起身来,动作间带着几分敬意与欣喜。他拿起桌上那古朴雅致的茶壶,缓缓倾斜,澄澈的茶汤如灵动的溪流,精准地落入两人的杯中,泛起丝丝缕缕的茶香。他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说道:“二位前辈,这是小子自家炒制的云雾茶,也算小有名气,还望二位不嫌弃,品尝一二。” 说罢,双手将茶杯稳稳递予虞世南与孙思邈。
虞世南赶忙起身,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茶杯,动作间尽显大儒风范。他目光中满是赞赏,笑着说道:“小友不仅文章写得锦绣斐然,令人拍案叫绝,在渡口展现出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令人惊叹。如今又能品尝到这千金难求的云雾茶,老夫今日实乃幸运至极,方能偶遇小友这般奇才。” 他微微一顿,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小友在渡口所作之词,似乎意犹未尽,只有半阙,着实让人有些意难平啊。”
此时的孙思邈,静静地坐在一旁,仿若一尊静谧的雕像。他面带微笑,双眸中透着温和与睿智,虽未言语,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沉稳的气场。只是偶尔轻轻点头,似是对虞世南的话表示赞同,又似在默默品味着空气中弥漫的茶香。
第五文渊听闻虞世南的话,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腼腆,喃喃说道:“先生过奖了,小子实在担当不起如此赞誉。当时不过是看到渡口那傍晚时分的绝美景色,心中有所触动,又联想到自身的境遇,便下意识地嘟囔了几句,没想到竟入了先生的法眼。”
虞世南听后,仰头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回荡在屋内:“哈哈哈,小友,当得,当得!不瞒小友,老夫今夜冒昧前来打扰,正是因为得了那半阙词,心内犹如猫抓一般,实在不尽兴。所以……”
话还未说完,珈蓝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手中端着摆满酒菜的托盘。她笑意盈盈,宛如春日盛开的花朵,说道:“老先生,我家公子作诗填词常常如此,喝醉之后灵感突发,可往往一首词还未作完,便醉倒在地。就像那首《破阵子》,最后一句始终未能想出。不过,倒是有一首歌和一首《侠客行》是完整作完的,一会儿我给老先生取来。”
虞世南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的亮光,他激动得一下站起身来,对着珈蓝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小娘子如此有心,老夫在此谢过了。”
珈蓝见状,顿时慌了神,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连忙回礼,连声道:“老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她手脚麻利地将酒菜一一摆放在桌上,动作娴熟而迅速。摆放完毕,又对着众人优雅地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一直静静站在第五文渊身后的青衣,在珈蓝出门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旋即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第五文渊瞧见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疑惑:她怎么突然跟出去了?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应该不会吧?他轻轻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疑虑暂时抛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屋内的两位前辈身上 。
第五文渊抬手,将那古朴酒壶中澄澈的酒液,稳稳地倒入虞世南与孙思邈面前的杯中。酒液流淌,仿若山间清泉,带着丝丝缕缕的醇厚香气,瞬间弥漫在屋内。二人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刹那间,像是被点燃的火炮,两人几乎同时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口中高声呼喊:“好酒,好酒,好酒啊!” 那声音充满了惊喜与赞叹,在屋内回荡。
孙思邈尤为激动,他脸颊泛红,眼神中满是陶醉,又迅速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再度一饮而尽,随后畅快地说道:“老道我向来偏爱美酒,今日才知晓,世间竟还有这般甘冽醇美的佳酿。实不相瞒,公子,傍晚时分,你家那位小娘子给小徒包扎伤口时所用的酒精,我忍不住偷偷尝了几口,那滋味太过辛辣,远不及此酒这般醇厚绵长。不知公子,这美酒究竟源自何处?”
第五文渊微笑着,神色间带着几分自豪,解释道:“噢!这酒精是我自家精心酿制提纯而成。至于这酒,我给它取名为‘五粮醇’,乃是用五种粮食酿造而成。我自认为滋味甚美,目前市面上还未曾售卖。道长、先生,若是二位喜欢,我恰好随身带了少许,可各送一坛给二位。日后,二位凭此信物,也可前往荥阳的悦来酒楼自取。” 说罢,第五文渊伸手入袖,从中摸出两把长约十公分的精致小刀。这小刀刀刃寒光闪烁,刀柄雕琢精美。他拿起小刀,向二人演示了一番使用方法,动作娴熟流畅。
虞世南与孙思邈二人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小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一时有些愣神。第五文渊见状,连忙说道:“小子一直仰慕道长的高超医道,更钦佩道长心怀天下、行医济世、救民于水火的仁善之心。今日能与道长不期而遇,实乃三生有幸,这不过是略表小子的敬仰之情,道长不必多想。” 随后,他又转向虞世南,恭敬地说道:“先生乃是当世大儒,书法造诣更是登峰造极,且身为国家重臣。先生不惜在这深夜屈尊来访小子,小子若不略表心意,实在是太过失礼。” 言毕,三人相视而笑,屋内气氛顿时轻松融洽起来。
第五文渊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严肃。他举起一杯酒,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子还有一事相求。我于荥阳创办了一所学校,计划开设算术、格物、医学、工学这四门课程。起初实行五年免费教育,专门教导幼童。待五年期满,若学生想要继续深造,则收取部分费用,直至他们能习得一技之长,足以养活自己。此外,我还创办了一家新式医院,初衷便是为普通百姓免费诊病。只是这二者皆刚刚起步,尚有诸多不完善之处。还望两位先生日后有机会,能前往给小子指点一二。”说完一仰脖干掉杯中酒。二人略一沉吟,也随之饮掉了杯中酒。
恰在此时,珈蓝脚步轻盈地走进来。她手中拿着一卷纸,走到虞世南身边,轻轻将纸放在一旁,然后说道:“我家公子为学校拟定的校训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另外,我家公子在医院设立了一个研究室,目前正在钻研天花的治疗方法,还有一种能治愈诸多疑难杂症的药物,名为‘青霉素’。”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震住了屋内的虞世南与孙思邈。二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呆坐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
突然,虞世南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仿若刹那间恍然大悟,语气笃定地说道:“即便不打开这卷纸,我也能猜到,这里面定是那首《破阵子》,可惜后续再无下文;那首歌,想来便是《我的祖国》了;至于《侠客行》,莫不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一首?” 说罢,他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第五文渊,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继续道:“你,是不是那位行事颇为邪门,声名在外的第五文渊公子?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孙思邈,此刻也一脸释然,露出 “原来如此” 的表情。
这番话,让第五文渊着实吃了一惊,他微微瞪大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疑惑地问道:“二位这是…… 何出此言啊?”
孙思邈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几分感慨:“贫道带着徒弟在洛阳行医,本想赚些银钱,好前往蜀郡,避开这乱世纷扰。在洛阳行医期间,没少听闻公子的奇闻轶事,心中满是惊奇。奈何天意弄人,皇家得知贫道在洛阳,一日便被请入宫中为贵人诊病。可谁能想到,贫道尚未诊治,那患者已然断了气。无奈之下,贫道与师徒几人被送出宫,旋即离开洛阳,一路西行。途经风陵津时,本欲拜访老友,不料今日傍晚竟遭此大劫。至今贫道都不知小徒黄灵儿究竟何时得罪了那些人。老道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向公子表达谢意的。” 说着,孙思邈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对着第五文渊深施一礼。
第五文渊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还礼道:“道长不必如此客气。人在这江湖之中行走,诸多身不由己之事,能帮上一把,自是应当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不敢当道长这般大礼。”
“公子,我有意前往荥阳医院瞧瞧,只是小徒灵儿却无处安置,不知公子可有……” 孙思邈说话间,神色微微有些犹豫,语气吞吐。第五文渊一听,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接过话茬道:“这事好办!家姐红佛与小妹珈蓝正打算前往马邑,就让灵儿跟着她俩一同前去吧。我要去晋阳几日,之后也很快会前往蜀郡。不知道长前往蜀郡,可有具体的落脚之处?我定能将令徒安全送达。”
孙思邈听后,微微点了点头,称要去告知徒儿此事。随后,他便起身,向第五文渊告辞离去。
第五文渊与孙思邈并肩走向客栈门外,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洒下一片昏黄而摇曳的光影。第五文渊微微凑近孙思邈,压低声音,仿若生怕惊扰了这夜色,低声耳语道:“道长,冒昧问一句,令徒灵儿,可是个孤儿?”
孙思邈听闻此言,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的药箱差点滑落。他满脸震惊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第五文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第五文渊神色平静,仿若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继续轻声说道:“道长不必如此惊讶。之前我审讯过那些刺杀令徒的人,据他们交代,令徒的长相,与前太子杨勇那个失踪已久的女儿极为相似。想来道长入宫诊病之时,令徒的模样被有心人瞧见了。至于道长心中还有哪些疑惑,到家姐那边便可知晓。此刻,令徒正在家姐处,家姐自会为道长细细解释。另外,我在医道方面有些新的思路,写成了文稿,也放在家姐那里,家姐到时会转交给道长。”
孙思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更有一丝释然。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多谢公子,老道明白了。”
第五文渊目送孙思邈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转身回到屋内。他的目光径直投向虞世南,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之意。
虞世南迎着第五文渊的目光,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今日这场宴席,在老夫看来,倒像是一场鸿门宴啊?”
第五文渊听闻,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摆弄着手中的酒杯,杯中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先生说笑了,小子确实有所图。但绝非鸿门宴那般心怀恶意。小子图先生那堪称一绝的书法墨宝,图先生悲天悯人的济世之心,更图先生腹中那如汪洋般浩瀚的经纶学识。在先生自报家门,说出虞世南三字的那一刻,我便深知,今日有幸得遇大贤。我也早料到,先生定会来找我,所以提前跟小妹交代了几句,不过如此罢了。在此,还望先生海涵,原谅小子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
虞世南听后,不禁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回荡在屋内:“小友果然坦诚直率,老夫又怎会怪罪于你。小友可知道,老夫此番出门,所为何事?” 虞世南并未卖关子,不待第五文渊开口询问,便接着说道:“老夫在洛阳时,听闻了诸多公子的奇闻轶事,心中满是惊奇,故而一直有意与公子相识。奈何公子行踪不定,总不在洛阳。老夫本是江南人士,家中也算望族。此前听闻九江之事,更是对公子好奇不已。去年元夕,在花灯之下,老夫有幸看到那首《侠客行》,并结识了长孙无忌小友。此人对公子推崇备至,甚至夸赞公子有改天换地之才。从他口中,老夫得知李渊的二子李世民,正在依照公子的方法操练新军。于是,老夫找了个借口,前往晋阳一探究竟。没想到,竟在此处与小友相遇,实乃一大幸事,老夫心中甚是欢喜。”
“呃!原来这老头是要寻找下家了!”文渊听到此处暗道。“历史上此人好像是先是投奔了河北窦建德,后又辗转投唐。”
第19章 晋阳城,文渊与李渊
风陵渡的客栈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珈蓝小嘴高高撅起,满脸写着不高兴,那模样好似一只闹脾气的小猫。她忍不住大声对红佛抱怨起来:“大姐,你说说,自打那个青衣出现后,公子都不怎么让我跟在他身边了。什么事儿都先想着青衣,感觉他好像在刻意躲着我似的。这次更过分,去晋阳只带青衣,却让咱们去马邑,这太不像话啦!”
红佛瞧着珈蓝气鼓鼓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问道:“我问你个问题,小弟平日里都怎么喊你?”
珈蓝不假思索地回道:“喊我小妹啊,有时候也叫妹子,或者小丫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红佛接着追问:“那你再想想,小弟喊青衣什么?”
“就喊青衣啊,不然还能喊啥?” 珈蓝话一出口,像是突然被点醒,愣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不再吭声。
红佛见状,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珈蓝啊,小弟这次遭遇追杀,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开始想着要把咱们保护起来。你知道马邑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小弟口中军神李靖所在之处,在小弟心里,那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安排咱们去那儿,不正说明他心里太在乎咱们,把危险都留给自己了嘛 。”
“那怎么行!绝对不行!” 珈蓝情绪激动,双手握拳,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遇到危险,我们四人本就该并肩作战、一同面对啊!凭什么他独自去冒险,把我们远远地安置在安全之地?”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满脸写着不甘。
红佛见状,眼中满是温和与怜惜,抬手轻轻摸了摸珈蓝的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她耐心地解释道:“珈蓝,你仔细想想,难道没察觉到,小弟自石室出来后,武功有了质的飞跃吗?虽说他如今对这新习得的高强武艺运用还不够娴熟,可依我看,他的实力已然超越了我们三人。你想啊,他与青衣联手,青衣武艺也极为精湛,两人配合默契,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能凭借高强的武功和绝妙的配合,也能全身而退。所以啊,你就放宽心吧,小弟心中有数,他这么安排,自有他的考量 。”
晋阳城:城池建在晋水之阳(古以北为阳)而得名。主要由汾河西岸的府城(西城)以及城内外的晋阳宫城(新城)、大明城(古晋阳城)和仓城等构成,形成了相对集中且功能明确的城市布局。
晋阳城地理位置重要,东有太行山作为天然屏障,隔绝了华北平原;西南则以黄河为襟带,连接了陇西、关中与广袤的中原地区。四周层峦叠嶂,形成天然防御,且周围有石岭关、天门关等众多关隘环绕,具备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优势,是兵家必争之地。
晋阳的手工业也较为发达,特别是在冶铸、纺织等方面具有一定的规模和水平,其铁制武器、并州剪刀、铁镜、铜镜等产品闻名全国。
晋阳驻扎了大量军队,这里成为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指挥中心之一,对于维护北方边境的安全起到了重要作用。
彼时,晋阳留守李渊端坐在书房之中,室内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之上,明暗交错。一位身着官员服饰之人,神色凝重地立于他的对面,两人正进行着一场密谈。
那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地说道:“国公大人,截至目前,几大家族先前派出执行任务的人,竟无一人归来。就连圣上派去的十个高手也没有消息。而后我们又派了前去查探消息的人手,可同样石沉大海,毫无讯息传来。”
李渊听闻此言,原本沉稳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不过仅仅刹那间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微微眯起双眼,缓缓说道:“看来事情已然败露,对方的报复恐怕马上就要降临,而且必定极为惨烈。还望各家都提前做好周全准备吧!王劭公,我且问你,此次派去的人,都是死士吗?”
被唤作王劭的官员,闻言躬身答道:“回国公大人,其中只有一人并非死士,乃是郑家的旁支子弟。”
就在此刻,书房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大人,紧急军报!” 李渊闻言,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高声应道:“进来!”
然而,话刚落音,一阵奇异的劲风陡然袭来,二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闪,脑袋一阵眩晕,旋即便失去了知觉,软倒在地。
待李渊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之中。抬眼望去,令他惊讶的是,原本坐在对面的王劭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这白衣少年姿态悠闲地坐在他的对面,身后还站着一位冷艳动人的女子,那女子眼神清冷,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白衣少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却并不急于开口说话。李渊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 已然遭人绑架。
白衣少年见李渊醒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优雅地倒了一杯茶,递向李渊,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国公大人,小子我乃第五文渊。想必以国公大人知晓我是谁吧!”
李渊心中猛地一松,面上却波澜不惊,既未露出丝毫放松之色,也没有即刻回应少年的话。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抻了抻身上的衣服,整理好仪表,而后缓缓坐回原位。他端起少年递来的茶杯,轻抿一口茶后,方才开口问道:“贤侄,你这是何意?秀宁怎么没与你一同前来?
第五文渊轻笑一声,说道:“呵呵,秀宁姐热衷于带兵之事,此刻正在长安呢,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大兴城,我个人更习惯称其为长安。国公大人放心,秀宁姐一切安好,十分安全。” 顿了顿,第五文渊神色一正,接着说道:“小子此番前来,是有几件要事,想听听国公大人的高见。只是诸多事宜,在国公府上谈论多有不便,所以冒昧地将国公大人请到此处。”
李渊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不慌不忙地又啜了一口茶,说道:“无妨,贤侄但说。”
第五文渊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卷纸,递到李渊面前,说道:“第一件事,我是来解除您与家父先前定下的约定的。想必国公大人心中,对此也早有想法吧!这第二件事,便是请国公大人仔细看看手中这纸上所写的内容,而后给小子一个明确的态度。” 说话间,第五文渊目光紧紧盯着李渊的面容,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态变化。然而,令他感到颇为失望的是,李渊的神色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动。
见状,第五文渊接着说道:“这第三件事,便是想当面问一问国公大人,如今是否已有举事之心?” 李渊依旧神色淡然,没有任何异样表现。第五文渊只得继续说道:“这第四件事,小子在此郑重地与国公大人讲清楚,若国公大人决意举事,固然可行,但切不可大肆攻伐,致使生灵涂炭,更不能荼毒百姓,做出残害无辜之举,还有,万不可勾结外邦,引狼入室 。”
李渊听闻第五文渊的一番言语后,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肆意,仿若全然未将当前被绑架的处境放在心上,“好个第五文渊!老朽这下可算明白了,怪不得世民那小子,平日里对你推崇得五体投地。” 话落,他神色陡然一正,目光炯炯地直视着第五文渊,“还有话要说吗?若有,便尽快一吐为快。”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可把第五文渊给整不会了。他满心疑惑,暗自思忖:这到底是啥情况?都这般境地了,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原本,自己还想着向他表明,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绑来,往后若是他再暗中对自己人不利,便能取他性命。可瞧这李渊,此刻竟像个没事人一般,笑得那般开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李渊见第五文渊一脸茫然,神色间透着懵懂,也不卖关子,径直开口说道:“首先啊,你可真是想多了。我与你父亲,那可是多年至交,他的所作所为,其实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至于这么多年没联系,也是你父亲考虑周全,生怕给我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断了往来,以至于他的死讯,我都没能及时知晓。我们之间的约定,解决起来也简单得很。你与世民如今称兄道弟,关系那般要好,实际上,已然算是履行了约定。至于你和宁儿的事,要看宁儿的意思,我这儿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宁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她的终身大事,着实让我心急如焚呐。”
“哦!这不仅仅是什么也没说,还又把球提回来了。”文渊暗道。
李渊言罢,也不管文渊的反应,端起桌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抹陶醉之色,赞叹道:“小子,你这茶的滋味,可比我府上的那些茶叶强多了。改日,可得给伯父我也弄上一些。” 见第五文渊连连点头,一副应允的模样,李渊这才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至于这第二件事嘛,确实与我脱不了干系。” 这话一出口,第五文渊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心中暗自诧异:他竟这般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连一丝掩饰的意图都没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渊可不管第五文渊此刻如何震惊与疑惑,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倒想问问你,你之前不是跟秀宁说,要西行经陈仓前往蜀郡吗?可怎么后来又跑去终南山那边了?莫不是你信不过秀宁,故意给她指了条错路?再者,秀宁跟我说,你身边有十几个身手不凡的暗卫,如今他们都去了哪儿?”
“呃…… 呃…… 呃!” 第五文渊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答起。听李渊这语气,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般。他心中有些不快,没好气地回道:“去终南山是我临时起意,我对秀宁姐绝无半点不信任之意。我那些暗卫,之前就给李靖大哥留了几个,剩下的,我想着秀宁姐或许用得上,便也都留给她了。”
“你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李渊闻言,神色中满是满意,微微颔首说道,“你以为你在外面这般折腾,皇帝会一无所知?你与世民、无忌之间的关系,皇帝心里都门儿清。这次针对你的,可不单单是世家,而是皇帝与世家联手,而我李渊,便是他们二者之间的中间人。你可知道,高士廉被贬到交趾,这事也和这背后的谋划有关,原本,我也不该被派来并州。是皇上找到我,示意我联络世家,暗中对你等进行围捕。不过,实话跟你说,皇帝对你可真没有杀心,他对你鼓捣出来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实则是很感兴趣的。为了监督这次行动,皇帝还特意派出了十名高手。本来,我打算等他们进入终南山后,便派人将他们和世家的人一并解决掉,可没料到,你却突然出现了。让我更意想不到的是,我的人仅仅消灭了那十位高手,自身便损失惨重,已无力再战。如若不是你几人解决掉世家的人,这次我的麻烦就大了。”
“对了!” 李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神色瞬间变得焦急起来,语气急促地问道,“你打晕我的时候,我对面的那个人,你把他怎么了?他可是皇上派来的,而且还是王家的人,是来试探我的深浅的!你该不会把他给杀了吧?”
第五文渊见李渊如此着急,急忙解释道:“没有,我只是用迷药把他弄晕了。我本想着,等送您老人家回去的时候,再把他弄醒。等他一出府,便找机会除掉他 。”
“然后嫁祸给我李家是不是?”李渊伸手敲了一下文渊的脑袋。
“嘿嘿,嗯,有这个意思。”文渊用手捂脸,不好意思的回答。
“此人杀不得。” 李渊神色凝重,缓缓开口,目光中透着几分复杂,“虽说我对当今圣上的某些举措心存不满,可眼下,我还未有背叛皇帝的念头。同时,我也绝不会对你小子不利。或许将来某一天,我会有不臣之举,但绝非当下。不到危及自身存亡、不得不自保的关头,我不会轻易踏出那一步。再者,我李渊也绝非无情无义之徒,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至于你所做的那些事,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小子,这便是我的态度。” 说罢,李渊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尽显一方诸侯的威严。
“小子,今日你得陪我演一出戏。” 李渊微微凑近第五文渊,在他耳边轻声耳语起来,神色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话落,李渊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第五文渊,问道:“对了,这‘文渊’二字是怎么回事?你父亲那般讲究之人,断不会给你取这样一个名字吧!”
第五文渊听闻,忙不迭地点头,解释道:“这是我自己取的,取自陶渊明的‘渊’字。父亲起初一直反对,可无论我怎么问,他就是不告诉我缘由。日子久了,这名字也就这么叫开了。今日,小子总算是知道其中原因了。可我已然习惯,不想再改了。”
李渊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些许,说道:“无妨,我也就是一时纳闷,随口问问罢了 。”
第20章 马邑,长城论战
晋阳城北的十里亭,悠悠的暮色仿若一层轻纱,轻柔地覆盖着古老的烽火台,为其镀上了一层如血般的瑰丽色泽。烽火台历经岁月的洗礼,砖石斑驳,静静伫立在这天地间,见证着无数的风云变幻。亭畔,李世民身着一袭劲装,身姿挺拔,他正倚靠着那汉白玉栏杆,栏杆上镌刻的花纹早已被岁月打磨得模糊不清。此时,他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玄铁剑鞘,剑鞘上的饕餮纹狰狞而神秘,似乎在诉说着往昔的金戈铁马。
就在这时,官道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李世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待看清来人,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只见那原本半年前还稍显稚嫩青涩的少年第五文渊,此刻已然出落成了身高八尺的青年。晚风吹拂,他的衣摆烈烈作响,宛如一面飘扬的旗帜;腰间悬挂的玉笛,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在这渐暗的天色中,更添几分独特韵味。
“真是领教了。” 李世民开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又夹杂着审视,仿佛要将眼前的第五文渊看穿,“看来,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们李家啊。” 话落,他的动作如闪电般迅速,“唰” 地抽出腰间横刀,寒光一闪,刀锋瞬间在第五文渊颈侧仅仅三寸处稳稳顿住,刀身上反射出的冷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我那队特种兵,二十多条鲜活的性命就这么白白丢了,你说,我该找谁去讨回这笔血债!”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与不甘,“你还以为自己能偷偷摸摸地发展,别人都察觉不到?别天真了,你的一举一动,人家早就清清楚楚,只是如今忙着别的事,没闲工夫来收拾你罢了!哎!”
面对李世民这般举动,第五文渊神色平静,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着,眼神中透着几分坦然。
李世民见此,微微一叹,缓缓收起横刀。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第五文渊身后的青衣女子身上,眼神不自觉地在她身上逡巡起来。“这才半年没见,你怎么蹿得这么高了?” 李世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随后又问道,“这位冷若冰霜,却又美若仙子的姑娘是谁?”
“哎呀,半年不见了,你就这态度啊!” 第五文渊不禁翻了个白眼,略带无奈地说道,“是我当时行事有些着急了,不过你看,最终的结果不是挺好的嘛!” 说着,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单筒望远镜,不由分说地塞到李世民手中,继续道,“你的这位仙子姐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时我身负重伤,不慎掉进她所居住的山洞,是她悉心医治,才让我捡回一条命,之后还帮我找回了红姐她们。对了,你和你那小媳妇的事儿,定下来没有?”
李世民此刻却全然没把第五文渊的话听进去,他的注意力早已被手中的望远镜牢牢吸引。只见他双手捧着望远镜,一脸认真地摆弄着,左看右瞧,满脸好奇。第五文渊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耐心地给李世民指点了几下使用方法。
“这东西可真是个宝贝啊!” 李世民摆弄了一番后,忍不住惊叹道,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了它,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堪称神器!这是从哪儿来的?还有没有?快,再给我几个!”
“你把这望远镜当什么了?街边随意售卖的大白菜吗?还张口就来再给你几个!” 第五文渊眉头紧皱,满脸无奈,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我总共也就这几个,还特意留了一个给李靖大哥。他镇守的马邑,地域广阔,天苍苍,野茫茫,地势开阔,使用这望远镜,方能将其效用发挥到极致,用来了望敌情再合适不过了。” 话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极为重要的事,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而严肃。
“马邑那地方,如今归你家老爷子节制吧?” 第五文渊目光紧紧盯着李世民,缓缓说道,“我瞧着,是不是得让老爷子把马邑的兵权下放给李靖大哥。我近期打算去马邑游玩几日,你要不要一同前去?正好,咱们也趁此机会,为李靖大哥谋个升官的机会。实在不行,就拿这稀罕玩意儿,去贿赂贿赂你家老爷子。” 言罢,他转身快步跑向自己的坐骑。那匹马高大健壮,正悠闲地甩着尾巴。第五文渊来到马旁,伸手在马鞍旁的行囊中摸索了一番,眨眼间,竟像变戏法一般,掏出两只双筒望远镜。
“你这人可真是……” 李世民一边从第五文渊手中接过望远镜,一边摆弄着,嘴里嘟囔着,“还有这么先进的玩意儿,却不早点拿出来,难不成你早就算计好了,想用这东西来和我做交易?李靖如今已然是马邑的最高军事长官了,你还想让他怎么升?再升的话,除非让他去生孩子了,哈哈。” 李世民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可随即话锋一转,“哎,话说回来,他不是一直倾心于追求你家红姐吗?这事如今进展得如何了?”
“这事儿啊,还得看红姐自己的心意,咱们旁人可干涉不了。” 第五文渊摆了摆手,将话题拉了回来,神色再度严肃起来,“还是把心思放回马邑的事儿上吧。据我安插的探子传来的可靠情报,马邑现下有一股势力,已然被突厥收买,正在暗中谋划着造反,带头的正是刘武周。另外,朔方的梁师都似乎也有了同样的苗头,情况不容乐观呐。”
李世民听闻,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目光坚定,果断地回道:“行,那你先行一步,我这就回去,将此事详细禀报给家父。之后,我便即刻启程前往马邑与你会合 。”
站在马邑附近的长城上俯瞰仲夏晚景,暮色与生机交织成雄浑而诗意的边塞长卷:
夯土城墙在暮色里泛着赊来的胭脂色,桑干河裹挟着融化的雪山寒魄,在仲夏黄昏变得温驯。河水漫过河滩上的红柳丛,将戍卒们晨起割下的马兰草冲成碧色绸带。对岸阴山的雪冠早已消融,露出青灰色山脊,像突厥人遗落在草原的弯刀。
汉砖缝隙里钻出的地椒草正开着紫花,戍卒们说这是昭君出塞时落下的香囊所化。箭楼阴影中躺着几具晒得发烫的伏远弩,铁质望山烫得能烙饼,守卒们用井水浇出滋滋白气。二十里外的沙碛地上,蜃气正幻化成连绵宫阙,引得新来的兵士对着海市指指点点。
暮鼓响过三通时,城头戍卒卸了甲,把汗湿的戎衣铺在排水槽上,槽底还嵌着几枚开皇五铢钱。伙夫抬来用冰窖存着的酸酪浆,陶瓮外凝的水珠坠在斑驳箭痕里。
第一只流萤掠过女墙时,突厥牧人的火把已在五十里外的金河屯亮起。斥候的马蹄惊起泽畔蓼花,淡紫花瓣混着密符书信,飘落在前朝留下的运粮渠中。
戍楼檐角的铁马忽然叮咚作响——这不是风,是万千蜻蜓乘着地气升腾。老校尉摸出块汗巾擦拭横刀,刀刃映出南天狼星与烽燧青烟交织成线。河滩芦苇深处传来蛙鸣,与更漏声渐渐合拍。
第五文渊负手立于长城堞口,暮色将他的身影熔入斑驳城砖。指尖摩挲着城墙上千年风痕,忽觉胸臆间有股浩然之气翻涌,仿佛要将这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皆纳入诗囊。然而搜肠刮肚间,却只余下一片空茫,连半句像样的诗句也挤不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箭垛,忽闻远处胡笳破空,惊起不知名飞鸟掠过烽火台。他灵光乍现,振衣而起,仰天吟哦:
\"秦时明月汉时关 ——\"
声若裂帛,惊得巡城士兵驻足相望。待第二句 \"万里长征人未还\" 出口,暮色中已有将士按剑而和。当最后两句掷地有声地撞在城墙上,整个长城都仿佛在共鸣。
\"好!\"
声浪惊起芦苇荡里的白鹭,李靖按剑长笑,震得腰间玉佩叮咚作响:\"好一句‘不教胡马度阴山!‘\" 李世民负手望月,袍袖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文渊此诗,怕不只是要保长城无恙,更要让阴山以北皆成我汉家儿郎牧马之地!\"
第五文渊垂眸浅笑,指尖在城砖上拂过。他知道此刻月光正照着几十年后的某个夜晚,有个叫王昌龄的书生会将这首诗刻进竹简。而今晚,这四句诗将随着边关的风,掠过阴山,掠过草原,掠过突厥可汗的穹庐,最终成为整个时代的注脚。
待几人的情绪逐渐平复,第五文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目光直直地看向李靖,开口问道:“李大哥,你和我姐的事儿,如今进展得咋样啦?” 李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神色间带着些许无奈,说道:“按目前情形来看,应该没太大的阻碍了,只是你姐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第五文渊佯装嗔怪,摇了摇头道:“我说李大哥,你这人呐!我特意让小妹珈蓝过来,就是想着能帮衬你俩的事儿,你咋就没领会我的意思呢,是不是没好好利用这机会呀?”
“哦!” 李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还真是,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只晓得珈蓝姑娘是个管理能手,就一心想着借助她的本事,大力发展咱们的商队了。” 此时的李靖,身材魁伟,身姿笔挺如苍松,身高足足八尺有余,肩宽体阔,身形矫健且修长,比例协调得当。他面容英俊,剑眉斜插入鬓,双眸明亮如星,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须发随风轻轻飘动,气质卓然不凡,身上完美融合了武将的英武豪迈与儒将的儒雅睿智。
这还是第五文渊头一回这般仔细地打量李靖,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哎!李大哥啥都好,就是岁数偏大了些,也不知红姐会不会在意这一点。”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转而看向身旁的李世民和李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二位,倘若明年七八月,皇帝北巡之时,在雁门遭突厥始毕可汗围困,且突厥顺势攻占附近三十多座城池。届时,皇帝下诏令各郡县勤王,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李世民和李靖听闻此话,同时投来惊异的目光,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没有立刻作答。过了许久,李世民才试探着开口说道:“突厥人既然敢围困皇帝,必定是觉得朝廷在仓促之间难以调集援军。若单纯从救驾的角度考虑,应当多备旗帜与战鼓,用以虚张声势。白天,让军旗绵延数十里,威风凛凛;夜晚,则钲鼓之声相互呼应,营造出隋朝大批援军已然赶到的假象。如此一来,突厥人定会望风而逃。反之,若不这么做,敌众我寡,突厥全力进攻的话,我方很难抵御。”
李靖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接着说道:“若事先对这事儿毫不知情,那我会在马邑设下埋伏,同时派遣一万余人秘密向雁门行军。等突厥军撤退之时,从两翼尾随追击,迫使他们进入我方的伏击圈,尽可能地消灭其主力部队。”
说完,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第五文渊,齐声问道:“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其实,第五文渊心里清楚,历史上在 615 年八月,杨广北巡时确实遭遇了这般围困。但此事关乎天机,他不能如实相告。于是,他故意神色神秘地说道:“启民可汗去世后,他的儿子咄吉继位,成为始毕可汗。经过这几年的苦心经营,始毕可汗的部落日益强盛,已然对我朝构成了不小的威胁。朝廷中已经有人提议,立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为南面可汗,以此来分散始毕的势力,而且还设计诱杀了始毕可汗的谋臣史蜀胡悉。始毕可汗对此极为不满,如今已不再入朝进贡。你们说说,在这种情况下,他有没有可能做出围困皇帝的事儿?”
二人听后,同时点头,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呢?”
第五文渊缓缓说道:“你们方才所言,给了我启发。我们可以将你们二人的办法结合起来。一方面,派一部分军队大张旗鼓地前往雁门解围。李大哥这边,派出两千人前往雁门,负责尾随突厥军队即可。另一方面,组织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部队,每人配备三匹马,长途奔袭,杀入突厥的腹地。在突厥境内,以战养战,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与此同时,在马邑设下严密的埋伏,务必尽全力消耗突厥的主力部队。要让突厥人来的时候嚣张跋扈,离开的时候伤痕累累。然后等他们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家,却发现家没了。”说完第五文渊双手一摊,做了个滑稽的表情。惹得二人哈哈大笑。
第21章 长城外第一次主动杀人
翌日清晨,日光初照,将天地染成一片金黄。第五文渊领着青衣、李世民,还有红佛、珈蓝、黄灵儿,一行六人来到长城之外。广袤无垠的草原,仿若一块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绿毯,向远方绵延而去。众人骑上早已备好的骏马,骏马们昂首嘶鸣,蹄子刨着地面,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驰骋兴奋不已。
一声清脆的呼喝,第五文渊率先扬鞭,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向着草原深处飞驰而去。李世民紧跟其后,他身姿矫健,与骏马配合得默契十足。红佛一袭红衣,恰似一团燃烧的火焰;珈蓝身着蓝衫,宛如湛蓝天空下的一抹灵动云彩;黄灵儿的黄色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春日里盛开的明艳花朵;而青衣,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裳,仿若一片幽静的湖水,又似一缕缥缈的青烟。两个白衣少年,与一青一红一蓝一黄四位美人,在这碧蓝如宝石般的天际下,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肆意狂奔,那场景煞是好看。这还是第五文渊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肆意放纵,尽情享受着风在耳边呼啸的快感,感受着自由的气息。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临近中午。阳光变得炽热起来,高悬于天空。众人停下马,此时两个士兵正好送来一只收拾好的肥羊。,众人于架起篝火,着手准备烤羊。不一会儿,羊肉的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众人腹中馋虫大动。
就在这时,红佛轻轻拉住第五文渊的衣袖,示意他离开众人。两人走到一旁的小坡之上,并肩坐下。红佛侧过头,温柔地凝视着第五文渊,目光中透着一丝关切,轻声说道:“小弟,离开长安的时候,我半开玩笑地问了秀宁对你的态度。她似乎听出了我的意思,告诉我说,你叫文渊,而她父亲叫李渊。她总觉得这事有些怪怪的,虽然内心也想能与你亲近,可这莫名的怪怪的感觉,就像一道无形的坎,横亘在她心间,让她始终无法坦然面对。”
“呵呵,这事我已然知晓。” 第五文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此次在晋阳与李渊见面,他就曾问起我为何名字里带有‘渊’字。我当时便明确告知他,这个名字我不会更改。其实那一刻,我心里就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了。”
“唉!” 红佛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疼惜,“小弟,你如今也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你自己对这事儿是怎么想的呢?”
第五文渊听闻,神色瞬间变得黯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他微微低下头,声音略带沙哑,艰难地说道:“红姐,实不相瞒,我曾两次在梦中见到同一个女子。在梦里,我们已然拜堂成亲,正准备步入洞房,可就在这时,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她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感觉自己对她极为熟悉,熟悉到仿佛她早已融入我的生命,可当我想要看清她的面容时,却总是模模糊糊,怎么也看不清楚。然而,那种真实感却又如此强烈,让我深信她的存在。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我都会大汗淋漓,心痛得难以自抑。这样的梦,我经历过两次了,每一次醒来,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那种痛,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第五文渊缓缓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这是他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前世曾做过一次这样的梦,两个月前,竟又再次梦到。此刻说出来,他心中似乎轻松了些许,可那揪心的痛,却又如同潮水一般,隐隐袭来。他深知,这是自己心中最柔软、最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他暗自思忖,前世自己没能等到她,既然上天冥冥之中又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么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想尽办法找到她,否则,自己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得到安宁。于是,他转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红佛,说道:“红姐,为了不再承受这份心痛,小弟一定要找到她。”
红佛看着第五文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丝无奈。她再次默默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好吧!姐知道了。”
不知何时,青衣悄然来到第五文渊的身后。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着关切与温柔。随后,她慢慢蹲下,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抵在第五文渊的后背。刹那间,一股温暖的气流,仿若春日里的暖阳,缓缓流入第五文渊的体内。第五文渊只觉心中那如荆棘般缠绕的痛楚,正一点点地被抽离,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静静地睡去 。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第五文渊悠悠转醒。朦胧间,他瞧见众人满含关切,纷纷围拢过来,那一双双眼睛里,尽是担忧与关怀。此刻的第五文渊,腹中饥饿感如汹涌潮水,一阵咕噜作响。他一眼瞥见身旁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羊腿,不假思索,一把拎起便要大快朵颐。
然而,变故陡生。就在第五文渊的牙齿即将触碰到羊腿的瞬间,只听青衣陡然惊呼:“有人偷袭!” 这声呼喊,仿若一道凌厉的闪电,瞬间划破原本平静的空气。说时迟那时快,十几支羽箭裹挟着呼啸风声,如夺命流星般,直直朝着第五文渊,李世民,和两位士兵射来。千钧一发之际,第五文渊反应极为迅速,猛地向前扑去,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士兵扑倒在地,与此同时,他手臂一挥,手中羊腿飞旋而出,在空中精准地击落两支羽箭。李世民则身形后仰,以一个惊险万分的姿势躲过一支羽箭。但不幸的是,另一名士兵躲避不及,被两支羽箭射中,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
青衣则如同一道青色的幻影,瞬间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飞掠而去。红佛、珈蓝、黄灵儿也毫不迟疑,身姿矫健,迅速朝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须臾间,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第五文渊心中一紧,急忙高声呼喊:“不要全杀掉,留一两个人活口!” 呼喊过后,他双唇紧闭,吹出一声尖锐响亮的口哨。刹那间,几匹骏马仿若听到召唤,嘶鸣着从远处飞奔而来。第五文渊瞅准时机,飞身一跃,稳稳落在一匹马背上,高声喊道:“追!竟敢杀害我兄弟,我定要端了他们的老巢!” 众人闻言,纷纷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李世民一边飞身上马,一边对着还在原地发呆的士兵大声命令道:“速速回去搬救兵!”
此时,第五文渊已然看清,八名突厥斥候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已然气绝身亡,另有两人正疯狂抽打马匹,拼命逃窜。青衣身形如电,迅速聚拢起八匹骏马,一一分给众人。而后,她身形一闪,轻盈地落在第五文渊身后的一匹马上。
众人保持着一定距离,远远地跟在逃跑的两人身后。第五文渊策马靠近李世民,开口问道:“我们是现在就紧紧跟上去突袭,还是先远远跟着,摸清楚他们的驻地,侦察好对方虚实,再发起突袭?” 李世民目光坚定,神色冷峻,沉声道:“追上去,先解决掉这两人。他们的驻地,就是昨晚我们看到火光的地方。他们驻地周围必定还设有斥候,所以,我们先慢跑,等靠近了,再以最快的速度发起突袭。” 说完,李世民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脸惊异,“你这人,什么时候又拿了一根羊腿?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青衣驱马跟了上来,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公子,青衣愿先行一步,去摸清对方情况,再决定突袭方案,不知可否?” 第五文渊微微点头,关切地说道:“好,去吧,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青衣的身影又是一闪,仿若一缕青烟,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李世民见状,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她不骑马,怎么去?” 第五文渊看着青衣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过去,青衣如鬼魅般,出现在众人马前。她驱马来到第五文渊身边,轻声说道:“公子,人在离他们部落二里左右的地方已解决掉,并顺手清理了隐藏的斥候,没惊动对方,对方部落有二百人左右,其中青壮年不超过九十人,已经被我们灭掉十四人。我还带回几件他们的衣服,大家换上。大概还有十里路就到他们部落了。骑着斥候的马突袭,能增加突然性。” 李世民听闻,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凑近第五文渊,小声问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暮色仿若被鲜血浸染,浓烈而深沉,草原的尽头,突厥部落的轮廓在残阳的余晖中影影绰绰,若隐若现。第五文渊骑着骏马,稳稳勒住缰绳,屹立于高岗之上。远处毡包袅袅升起的炊烟,在晚风的肆意吹拂下,扭曲成诡异的螺旋形状,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他神色冷峻,目光如炬,忽然伸手解下腰间那支泛着古朴光泽的玉笛,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似在积蓄力量。
“黄灵儿,你前往左侧;珈蓝,你去右侧的土丘。” 第五文渊抬手指向对面那十几个紧密排列的毡包,声音沉稳且坚定,“世民兄,你绕到部落后面,你们三人的任务,便是截住从部落中逃窜而出的敌人。”
李世民闻言,迅速抽出腰间横刀,寒光一闪,刀锋上映射出第五文渊那冷峻如霜的面容。他挑眉看向第五文渊,问道:“那你打算如何行动?”
“我与红佛、青衣,直接杀进部落!” 第五文渊言罢,猛地一提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部落飞驰而去,红佛与青衣对视一眼,也急忙驱马紧跟其后,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暮色之中。
距离部落还有一里之遥时,第五文渊突然高高扬起马鞭,狠狠落下,骏马吃痛,速度陡然加快。部落栅栏处的哨兵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刚要张嘴示警,一道寒光闪过,青衣手中的长剑已如闪电般穿透了他的咽喉,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直挺挺地倒下。第五文渊纵马直接撞向木门,“砰” 的一声巨响,木门轰然倒地。他顺势挥舞手中玉笛,只见那玉笛在他手中仿若灵动的毒蛇,快速扫过,两名守卫躲避不及,被玉笛重重击中,惨叫着落马。此时,红佛也已赶到,她手中的弯刀在燃烧的火把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次挥动,都划出一道优美却致命的弧线,突厥武士的头颅在这刀光中纷纷滚落,如熟透的西瓜般砸在尘埃里。
青衣身形如鬼魅般轻盈,快速掠过马厩。她手中的长剑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随着她剑起剑落,最后一名马夫咽喉喷血,轰然倒下。刹那间,几百匹战马受惊,开始疯狂狂奔,铁蹄重重踏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大地仿佛都在这剧烈的震动中颤抖。冲天的火光,弥漫的烟尘,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战场渲染得愈发惨烈。第五文渊在混乱中,看到红佛的石榴裙已被鲜血染成了深紫色,如同一朵在血海中绽放的艳丽花朵。红佛此时手中的拂尘也化作了致命武器,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呼呼风声,将试图阻挡的突厥勇士抽得倒飞出去。
“头领的大帐在正北!” 红佛竭尽全力呼喊,然而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如雷的马蹄声和厮杀声所吞没。第五文渊听到呼喊,立刻跃下马背,几步冲到部落头人大帐前,飞起一脚,“哐当” 一声踹开木门。他此刻已杀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章法,挥起笛子便朝着帐内的人一顿疯狂抽打。他的动作看似毫无规律,只是胡乱挥舞,却极为有效,几乎每挥动一下,就有一人在他的攻击下倒下。此时的第五文渊,浑身沾满了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他自幼生活安逸,从未杀过人,甚至连一只鸡都未曾宰杀过。此刻,他已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只有不停打杀,才能压制住内心那翻涌的不适与恐惧。
红佛紧跟在他身后,迅速捡起地上的弯刀,一刀斩下已被第五文渊打晕、居中之一人的头颅。随后,她大步冲出大帐,一手高高举起那还滴着鲜血的头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你们的头人已被杀死,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几乎与此同时,东面传来 “头人已死,放下武器,不杀” 的呼喊声,西面、北面也相继响起同样的话语。此时的部落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在泥土中蜿蜒流淌。不知是头人的头颅起到了震慑作用,还是众人的呼喊起效了,原本激烈抵抗的突厥人很快便没了几人继续反抗。战场上,只剩下马儿的嘶鸣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成一曲悲怆的乐章 。
文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他要吐!远处的青衣飞奔而来,托住摇摇晃晃的文渊。
第22章 出马邑,青衣戏文渊
夜幕像一匹揉皱的蓝丝绒,银河自穹顶斜斜漫涌,星子在草尖上滚成碎钻。李世民与第五文渊并辔缓行于塞外草原,夜风裹挟着牧草的腥甜掠过身旁。
李世民身子微微斜倾,靠近第五文渊,轻声开口,话语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你这也不怎么中用啊!这可是你头一回经历厮杀?” 第五文渊听闻,喉结微动,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反问:“今日这事,我行事是不是太莽撞、太冲动了些?”
李世民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透着冷峻与决然:“若你我只是没有武力的平头百姓,你可曾想过此番变故的结局?你我二人,外加那两名士兵,都会命丧当场,青衣她们一众女子,也定会被掳走,往后的日子,怕是生不如死,凄惨到了极点。”
第五文渊听完,顿了顿,胸腔里怒火 “噌” 地一下蹿起,眼眶泛红,怒声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狠辣,上来就出其不意取人性命,还当着我的面,轻而易举就了结了我们一个兄弟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人命就如此轻贱,一文不值吗?再者说,不过是几个小小斥候,竟这般胆大包天,在我守军的眼皮子底下肆意杀人、掳掠。由此便能瞧出,这群草原上的恶狼,究竟是何等的嚣张跋扈!依我看,这样的部落,根本就没有存续于世的必要!”
李世民听完此番言语,没有即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双唇紧闭,眉头微蹙,周身气场凝重。
众人在夜色中默默骑行一段,第五文渊脑海里猛地闪过中午与红佛的交谈,心间陡然一紧。陡然一个嘶哑嗓音突兀响起,那歌声悠悠荡荡地在夜幕里散开:“是什 —— 么样的感觉,我 —— 我 —— 不懂!只 —— 是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 可没哼上几句,歌声便猝然中断,转瞬,悠扬的笛音袅袅而起。第五文渊轻叹了一声,暗自腹诽:“唉!又忘词了。”
正想着,珈蓝快马赶了上来,满脸疑惑,小声嘟囔:“公子,您何时学会吹笛子了?” 说话间,青衣也提缰驱马来到近前,她伸手轻轻拿过第五文渊手中的笛子,动作娴熟地吹奏起方才那曲调,一曲奏罢,她取出手帕,仔细擦拭了笛孔,才恭敬递还给第五文渊,而后默默退到一旁。
这时,黄灵儿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第五公子,您怎么不把歌词都唱全呀?光有曲调,实在太难学啦!” 第五文渊抬手挠了挠头,略带尴尬地指着自己脑袋解释:“我这脑子,突然就像被堵住了,歌词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这旋律在脑袋里打转。”
珈蓝和黄灵儿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问道:“公子,那啥时候能续写出来呢?” 第五文渊略作思忖,爽朗一笑,回应道:“不续啦,谁要是钟情这调调,就让他们自己填词吧。留些空白,也算给人留个发挥的空间。正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哈哈哈!”
亥时,夜幕如墨,浓稠地包裹着大军营地。营帐内烛火摇曳,文渊与身旁几人正就着昏黄光亮,细细审视手中战报:“杀敌七十七人,俘虏一百五十四人,缴获马匹三百三十匹,牛羊各五百头,金银共计一万一千两,其余杂项物件众多,难以一一计数。” 刚看完,帐帘一挑,李靖神色匆匆踏入营帐,寒风裹挟着他一并涌了进来。
李靖先是迅速扫了眼战报,知晓此番战况,而后看向文渊,开口问道:“文渊贤弟,你可曾想过,这部落为何会在此处驻扎?” 文渊闻言,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靖脸上,反问道:“李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李靖神色沉稳,语气平静地娓娓道来:“此部落乃是始毕可汗的心腹势力。其首领名为久弥罗,率领着本族二百余众,扎根在此处,明面上是为维持此地互市。可这人骄横无比,行事肆意妄为,打从一开始,便坚决不许我们派兵驻守,来护卫这互市之地。不仅如此,他生性贪婪无度,在正常收税之外,还变着法儿增设诸多额外苛捐杂税。这般行径,致使此地商户望而却步,行商们路过此地,也都不愿多做停留。原本热络的互市,如今已然衰败,近乎名存实亡。也正因如此,这个部落平日里没了互市收益支撑,便常干些烧杀抢掠的勾当。棘手的是,碍于其背后有始毕可汗撑腰,咱们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轻易将其剿灭。”
“呵呵,” 第五文渊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反正那突厥部落本就是个隐患,如同毒瘤一般,搞掉了倒也干净。如此一来,反倒给始毕可汗那边添了把火,这下他就更有借口去做那件事了。这么看,我这算是误打误撞,反倒成了好事。” 笑声渐渐收住,第五文渊神色一正,表情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这个人,向来护犊子。有人胆敢动我的人,那我必定当场就杀回去,不管他是谁,一概不惯着。至于事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灭了再说。若不这么做,我心里难安,连觉都睡不好。不过,此次行动我早有谋划,提前就消除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也没放走一个活口。即便始毕可汗心里起了怀疑,他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再说了,就目前而言,始毕可汗还不敢仅凭这事儿就贸然发动战争,他尚未准备周全。大概率也就是和我们打打嘴仗,到最后不了了之。”
李靖凝视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感慨万千,情绪复杂难辨。只见第五文渊神色平静,仿若无事发生,又接着开口说道:“李大哥,红姐、珈蓝,还有黄灵儿,往后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竭尽全力保护好她们。我打算明天一早便启程离开,就不与她们当面道别了。这是孙老道写给徒儿的信,你转交给灵儿吧。另外,我把寅虎留下,让他保护红姐她们。” 说着,第五文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向李靖。
李靖伸手接过信,神色凝重,语气坚定地说道:“贤弟,你大可放心!只要我李靖还活着,就绝不让任何人伤到她们分毫。贤弟此番匆匆而来,又要这般匆匆离去,莫不是专为明年圣上北巡之事而来?” 第五文渊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可以说,我来此确实与这件事有关,但又不仅仅是为此事。我还想着深入草原,待上一段时间。” 李靖面露惊讶之色,刚想开口劝说,第五文渊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李大哥,你不必多言。此事我已然深思熟虑,各项事宜也都安排妥当,势在必行 。”
晨雾恰似鲛人织就的薄绡,轻盈且缥缈,近乎透明的质地仿若梦幻的轻纱,悠悠地悬浮于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在嫩绿鲜嫩、纤细柔软的草尖,晨雾悄然凝聚,渐渐幻化成一颗颗细碎而莹润的珍珠,宛如大自然馈赠的神秘礼物,在微光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第五文渊骑着骏马,稳步朝着坡上前行,马蹄在湿润的草地上留下清晰而沉稳的印记。待抵达丘顶,他轻轻勒住缰绳,骏马前蹄微微扬起,发出一声低嘶。第五文渊顺势回头,目光自然地落在身后不远处的青衣身上。此时的青衣,端坐马上,身形笔直如松,衣袂随风轻扬,仿佛与这广袤的草原融为一体。
她头戴一顶竹编斗笠,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斗笠下,几缕乌黑的发丝被风拂起,贴在白皙的颈间,发间一支碧玉簪子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衣衫是极淡的青,像初春的湖水,袖口绣着几片竹叶,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摇曳。
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鬃毛油亮,步伐稳健。女子手握缰绳,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腕间戴着一串青玉珠子,随着马儿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背脊挺直,肩线流畅,腰间束着一条深青色的丝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丝绦下悬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着一只展翅的青鸾,随着马儿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草原上微风带着些许湿润的青草气息,拂过她的衣襟,带来一丝清凉。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眸色沉静如水,仿佛这世间万物都无法扰乱她的心神。她的身影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青色,仿佛一幅水墨画中的一笔,轻盈而飘逸,她那安静,从容的面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坚定。
文渊下意识地抬起手,手中那支玉笛不知何时已沾上了晶莹的露水。此刻正散发着独有的幽光,那光芒内敛而温润,既不夺目张扬,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韵味,仿佛承载着悠悠岁月的沉淀,无声地诉说着往昔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朝阳初升,万道金辉倾洒而下,宛如无数细碎的金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摇曳的草叶上。每一颗露珠都像是天然的棱镜,尽情折射着光芒,绽放出绚丽的七彩光晕,将整个草原装点得如梦如幻。目睹此景,文渊心中一动,对着身旁的青衣高声喊道:“青衣,我琢磨着给我的笛子取名为‘寒星’,你觉得如何?”
青衣微微仰头,目光中透着思索,轻声说道:“寒夜星辰,清冷且高远,充满了诗意与韵味。公子,这名字着实绝妙,就叫它寒星吧。”
从马邑出发已然两个多时辰,一路之上,若第五文渊不开口,青衣便会默默跟随,绝不多言。此刻,第五文渊瞧着前后相随的二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忍不住开口道:“青衣,莫要总是刻意跟在我身后。这茫茫草原,四下无人,就我们俩,却一前一后的,这般模样,岂不是破坏了这天地间的和谐之美?”
“咯咯咯,” 青衣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仿若银铃般在草原上回荡,“公子,您莫不是觉得烦闷了?”
第五文渊忙不迭点头,心中暗自惊叹:“这青衣怎如此善解人意!” 嘴上也没停下,接着问道:“青衣,你手中的长剑可曾有名字?”
“不曾有。” 青衣如实答道。
第五文渊接过青衣的长剑,仔细端详起来:“见你拔剑时,身姿婀娜,姿态优美而轻盈,剑招更是灵动多变,每一次挥舞都仿若惊鸟掠空,充满了神韵。”思索片刻,第五文渊又说道:“瞧你使剑时的模样,灵动非凡,这剑就叫‘惊鸿’吧。”
“好,多谢公子赐名。” 青衣微微欠身,轻声说道。
“喂喂喂,你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一口一个公子,一口一个谢的。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啊!”第五文渊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青衣抿嘴浅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我这可是程序设置的,不对劲还不是很正常的嘛!”
“对对对,就这般与本公子说话,随性自然些,如此便好多了。” 第五文渊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还有啊,以后你要忘记自己寄宿者的身份,就像我和红佛,祁东,珈蓝一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你要有自主意识,不用时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放心吧,俗话说祸害遗千年,我这样的,且得活个够本呢!” 话音未落,文渊脑海中突然响起\"叮铃\"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紧接着传来一个清冷的电子女声:\"恭喜宿主,您已获得三级权限。\"文渊心头一热,屏住呼吸等待着后续的指示。然而,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幻觉。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再未等到任何提示。
转头望去,青衣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连衣袂都停止了飘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氛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好的,公子。\"青衣清越的声音传来,将文渊从恍惚中惊醒。只见她轻盈地翻身下马,莲步轻移间已来到文渊身前。她足尖一点,衣袂翩跹,如一片青羽般旋身落入骑在马上的文渊怀中。\"骑马乏了,容我歇息片刻。\"她侧身而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一缕幽兰般的清香萦绕鼻端,温软的身躯依偎入怀,青丝拂过手背,带来丝绸般的触感。文渊顿时手足无措,耳根泛红:“哎哎哎!你这不行,不行啊,我一大男人,可受不了这刺激啊!”青衣咯咯笑着道:“你就一小屁孩,懂啥?”随后又补充道:“你才十五岁啊,我的公子哥。”
\"哎,你何时变得这般顽皮了?从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去哪儿了?\"文渊无奈笑道。
青衣眼波流转,唇角微扬:\"那是对旁人,你可曾见我待你冷淡过?\"
\"这倒不曾,\"文渊摇头失笑,\"我见到的你,总是笑得让人心神荡漾。\"
话音未落,怀中忽地一空。青衣已翩然转至他身后,将他轻轻揽入怀中,素手轻抚他的发丝:\"‘刚刚那是珈蓝待你的方式。\"她的声音温柔似水:\"现在是红佛待你的方式。\"却又在下一刻如惊鸿般掠回自己的马背,眸光深邃又复杂:\"现在是李秀宁待你的方式。\" 未等文渊回神,她又轻盈落地,牵起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这是长孙无垢待你的方式。\"随即退开几步,目光在枣红马与他之间流转:\"这是黄灵儿待你的方式。她总是这般,看你一眼,再看珈蓝,最后又望向你。\"
青衣面向太阳,衣袂飘飘,笑意盈盈,仿佛将这世间所有女子的情思都凝在了这一颦一笑间。
第23章 青衣,逐步摆脱宿主
“叮铃 ——”
一声清脆宛如银铃的提示音,再度突兀地在第五文渊的脑海中悠悠响起:“恭喜宿主,宿体自主意识成功获得认证。开启,宿体将蜕变成为独立个体,自此不再受宿主的掌控与束缚;关闭,宿体则会即刻返回二级权限状态。”
刹那间,一面散发着微光的光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第五文渊眼前。光幕的正中央,“自由意识” 四个大字醒目而庄重,仿佛在宣告着某种重大变革的到来。大字下方,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并排列出:左边是如鲜血般猩红刺目的 “关”,右边则是似翠玉般清新翠绿的 “开”。而在光幕的底部,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静静罗列着:
【三级权限状态:宿体具备相对的独立性,宿主依旧保留强行干预的权限】
【四级权限状态提示:一旦开启,宿体将彻底挣脱与宿主的关联,完完全全成为独立个体,且此过程无法逆转】
第五文渊紧盯着这面光幕,一时间,只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竟说不出半句话来。这系统给出的提示,看似条理清晰、详尽无遗,可细细一品,却好似一团迷雾,什么实质性的关键内容都未曾讲明白。他满心期待着系统所宣称的强大功能,结果等来的却是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玩意儿,这也太令人失望了,简直不靠谱到了极点!和之前的情况如出一辙,对于四级权限,依旧没有透露丝毫线索。这种仿佛置身于重重迷雾之中,前路一片混沌,找不到方向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烦意乱,几近抓狂。
“唉......” 第五文渊无奈地长叹一声,犹豫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指尖,轻轻在 “开” 的选项上点了下去。
“公子,这里好美,好美啊!” 恰在此时,青衣那清越的声音,宛如草原上随风摇曳的清脆风铃,在空气中悠悠飘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雀跃与欢愉。只见青衣亭亭玉立在广袤无垠的茫茫草原之上,她舒展着双臂,仿佛要将这一整片壮阔天地都拥入怀中。微风轻柔地拂过,撩起她那青色的裙袂,她整个人恰似一朵在绿色海洋中悠然绽放的青莲,清新脱俗,风姿绰约。她微微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之间,满是陶醉在这美景中的神色 。
无垠的草原在日光的轻抚下,似一片涌动的绿海,泛起粼粼波光。青衣立身其间,她的发丝如墨,在微风中肆意轻舞,与那漫天飘荡、宛如梦幻精灵般的蒲公英相互缠绕,难解难分。远处,成群结队的牛羊仿若散落在绿毯上的珍珠,正悠然自得地漫步吃草,牧人那悠扬绵长的长调,恰似灵动的音符,随风悠悠飘来,为这草原景致添上一抹独特的韵味。在这一瞬间,青衣仿若被草原之神赋予了魔力,与这片广袤天地相融无间,化作天地间最为摄人心魄的绝美风景。
第五文渊呆立在一旁,眼神痴痴地凝望着青衣,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嘴,眼中满是惊叹与痴迷,喃喃自语道:“你当真是个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美人儿......”
青衣听闻此言,眼波如水般流转,轻轻斜睨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俏皮与娇嗔,说道:“公子这话,究竟是在夸赞我,还是在打趣我呢?”
“自然是夸赞你!” 第五文渊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 青衣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青衣可从未见过你这般正儿八经地夸赞过一个人呢。”
“这......” 第五文渊顿时语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说道:“你呀,就是一根筋吗?用‘祸国殃民’来形容你的美,那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出更能彰显你绝世容颜的词汇了。这可是最高级、最极致的赞美啊!”
“切!” 青衣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看在你这般用心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强收下这夸奖了。” 她眼波流转间,灵动得仿若春日里潺潺流动的春水,那顾盼生姿的模样,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悄然勾去 。
“公子,我饿了,想吃昨天烤的那种羊肉。”青衣轻声说道。
“什么?她想吃饭?她能吃东西?”文渊心中一震,仿佛万丈高楼一脚踏空,扬子江心断缆崩舟。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问道:“青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吃饭?”
“嗯!”青衣点点头,神情认真而温柔,“青儿,这名字真好听。公子以后就叫我‘青儿’吧,我喜欢。”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通过吃饭来补充能量了?也就是说,你不再需要依赖我的心跳来维持生命了?你离真正的肉体凡胎又近了一步?”文渊惊喜交加,不等青衣回答,便急忙嘱咐道:“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说罢,他跃上白马,疾驰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文渊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他利落地跳下马,手脚麻利地将收拾好的肥羊架在火上烤了起来。不一会儿,羊肉的香气便四溢开来。青衣侧坐在马背上,修长的双腿轻轻晃动着,目光四处游移,时而落在忙碌的文渊身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文渊从未见过如此吃相的人,简直像是饿死鬼投胎!更让他惊讶的是,青衣的食量惊人,风卷残云般,不到半刻钟,整只羊便只剩下一堆骨头。再看青衣那满足的神情,文渊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心中暗想:“这情景,怎么似曾相识?”
“公子,你烤的羊肉真的很好吃。”青衣懒洋洋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足。
文渊似乎没有听见,依旧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青衣。他偷偷瞥了一眼青衣的腹部,发现她的腰肢依旧纤细,身材曲线分明,没有丝毫变化。尽管如此,文渊还是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吃撑了。
片刻后,文渊仿佛突然醒悟过来,急忙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帐篷、水、茶叶、小茶几和墩子,细心地伺候慵懒的青衣喝水、休息。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在广袤的草原之上。天穹低垂,繁星点点,仿佛无数细碎的银沙洒落在深邃的夜幕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卷,静谧而悠远。微风拂过,草浪轻轻起伏,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在诉说着草原千百年来的故事。
在草原无边的夜色中,文渊安置好青衣,一人独坐。他的身影与草原融为一体,显得孤独而渺小。他静静地望着远方,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在追寻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与这片天地对话。他的心情如同这夜色一般,深邃而复杂。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熟睡的青衣。刚刚袭来的孤独感又被草原的辽阔所稀释,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他想起过往的种种,那些欢笑与泪水,那些得到与失去,都在这片星空下显得如此渺小。草原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他的面庞,仿佛在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他的心中渐渐升起一种释然,仿佛这无边的夜色和辽阔的草原,已将他的烦恼与忧愁全部包容。
他闭上眼,感受着草原的呼吸,听着风声与草浪的交响。这一刻,他仿佛与天地合一,孤独却不再寂寞,渺小却不再无助。
夜色渐深,星光依旧璀璨如初,洒落在无边的草原上,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文渊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温柔地落在熟睡的青衣身上,心中暗想:“这是第一次见她睡觉,竟已睡了四个多时辰。”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公子,你看那星星,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呢。”不知何时,青衣已悄然醒来,坐到文渊身旁。她仰头望着星空,眼眸忽闪忽闪,仿佛与天上的星辰争辉。文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着应道:“是啊,草原的夜空,总是格外璀璨。”说完,他轻声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草原夜色美》:
“草原夜色美,
琴曲悠扬笛声脆,
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
汇入毡房闪银辉。
啊哈呵,啊哈呵,
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
汇入毡房闪银辉。
草原夜色美,
九天明月总相随,
晚风轻拂绿色的梦啊,
牛羊如云落边陲。
啊哈呵,啊哈呵,
晚风轻拂绿色的梦啊,
牛羊如云落边陲。
草原夜色美,
未举金杯人已醉,
晚风唱着甜蜜的歌啊,
轻骑踏月不忍归。
啊哈呵,啊哈呵,
晚风唱着甜蜜的歌啊,
轻骑踏月不忍归。”
青衣听着,渐渐也跟着哼唱起来。两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一遍又一遍,仿佛穿透了夜色,穿透了草原的寂静,飘向远方。歌声随风飘进了牧人的毡房,飘进了一位老人的耳中。老人拿起心爱的马头琴,轻轻拨动琴弦,低沉的琴音伴随着歌声,在夜空中缓缓流淌。
此时的文渊,不知不觉间已倚在青衣的肩头,沉沉入睡。青衣低头看了看他,眼中满是温柔,轻轻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星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草原的夜,依旧宁静而美好。
草原的晨光如鎏金般漫过地平线,文渊被帐外窸窣的声响惊醒。他掀开毡帘的刹那,露水裹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昨夜空阔的草场上竟如雨后白蘑般冒出十几顶毡包,驼毛围毡在晨风中轻颤,拴马桩上已系着几头垂首啃草的母羊。
数十个身影在薄雾中穿梭,老妪用银簪别起白发蹲在铜釜前熬茶,孩童抱着彩陶罐小跑着收集晨露。当那些裹着褪色袍角的身影经过时,文渊分明看见他们浑浊的眼底闪着奇异的光,像是朝圣者望见神迹,又像是迷途者撞见绿洲。
文渊急忙转身问青衣:“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俏皮:“昨夜你睡着后,一位老者循着我们的歌声找到了这里。他显得很激动,不停地赞叹我们唱的歌。最后他说,他们是阿史那部的一个分支,族里如今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了。他希望能带着族人迁到这里,彼此有个照应。我看他没有恶意,又怕吵醒你,就答应了。没想到,他们一早就悄悄搬了过来。”她顿了顿,关切地问道:“他们很安静,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只是——”文渊话未说完,青衣便轻声打断:“没事的,我睡了那么久,早就休息够了。倒是你,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呢。”
文渊望着远处忙碌的牧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阳光洒在青衣的脸上,她的笑容比晨光还要明媚。他忽然觉得,这片草原似乎比昨夜更加辽阔,也更加温暖了。他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阿史那部,阿史那部,阿史那,阿史那!”突然,他起来了。这个阿史那部。如今突厥可汗不正是阿史那部的嘛!有个颉利可汗不是叫阿史那咄苾!
第24章 遇佗哒,图谋定襄城
日上三竿,一位老者手提马头琴,缓步走向文渊二人的帐篷。文渊一看:熟人,昨日的肥羊就是在这位老汉那里买的。正要上前搭讪。却见老汉微微躬身,自我介绍道:“小老儿名为阿史那佗哒,乃木杆可汗的幼子。昔日也曾统领一方,如今部落衰微,领地渐失,无奈漂泊至此。闲暇时,常以琴声自娱。昨夜听闻小兄弟的歌声,心生向往,故今早迁来此地,愿与小兄弟为邻。”
文渊闻言,连忙起身回礼:“小子第五文渊,乃大隋九江商贾,与小妹前往定襄郡。昨日小妹身体不适,故暂留此地。昨夜仰望星空,一时兴起,随口哼唱,未曾想惊扰了老人家,实在唐突。”文渊虽对老者身上的羊膻味略感不适,但仍礼貌地示意青衣,将茶具摆在上风口,准备招待老者。
待老者落座,文渊熟练地为他斟满一杯茶,温声问道:“老人家,您的族人都在此地吗?”
佗哒起身抱拳答道:“尚有三十青壮被可汗征召,预计月底便能归来。”
文渊点头还礼,示意老者品茶:“老人家,请尝尝我自家炒制的清茶。此茶对游牧部落的饮食颇有裨益。常食肉者,肠胃难免油腻,此茶可助清理油腻,令人神清气爽。”老者饮罢一杯,果然赞不绝口,连声称好。
老者谈兴甚浓,一口汉话极为流利。从他口中,文渊了解到了突厥的历史。原来,五六十年前,突厥汗国以雷霆之势,不到十年便击败了柔然与嚈哒,建立起一个广袤无垠的游牧帝国。其疆域东至东海,西抵里海,北达贝加尔湖,南至沙漠,西南更跨越阿姆河。如此辽阔的疆土,要维持统治,便只能采取松散甚至仅具名义的统治方式。
突厥汗国的最高首领为可汗,可汗之下,有诸多由可汗子弟或宗族担任的小可汗。此外,还设有俟斤、叶护、特勤、啜、俟利发、吐屯等共二十八等官爵。游牧民族向来有生产组织与军事组织合一的特性,因此突厥汗国各部首领都有着相当强的独立性。
突厥汗国境内,除突厥民众外,还有众多被武力征服的异族部落。东南有奚、契丹等部,北面是铁勒、坚昆诸部落,西域则有三姓葛逻禄、铁勒部落以及诸多城郭国家。这些部落与政权不堪忍受汗国沉重的赋役剥削,一有机会便奋起反抗。这些反抗行动极大地牵制了突厥汗国的军事力量,使其统治力遭到削弱。
在佗钵可汗时期,随着局势发展,突厥汗国又分封了一些小可汗,所有小可汗皆听命于大可汗。父死子继本是突厥汗国的基本继承法,然而自木杆可汗起,又采取了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度。大可汗之位,先是由乙息记可汗传给其弟木杆可汗,再由木杆可汗传给其弟佗钵可汗。在这三位可汗中,木杆可汗在位时间最长,功劳最大,本可将汗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却依照惯例传给了弟弟佗钵可汗。佗钵可汗对木杆可汗舍子立弟的做法一直心怀感激,临终之际,教导儿子庵罗,要将汗位让给木杆可汗的儿子大罗便。
但佗钵可汗去世后,他的遗嘱遭到了以乙息记可汗之子摄图为首的国人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大罗便的母亲出身卑贱,不配出任突厥汗国的大可汗,而庵罗的母亲出身高贵,主张由庵罗继任突厥可汗。摄图在土门诸孙中年龄最大,势力也最强,因而他的主张占据了上风。史书记载 “大罗便不得立,心不服庵罗,每遣人辱骂之”。成为突厥可汗的庵罗,无力制约大罗便,不堪其扰,便将汗位让给了对自己有恩的摄图。摄图继承汗位,“号伊利俱卢莫何沙波罗可汗,一号沙钵略”。作为回报,摄图封庵罗为第二可汗,让其驻牧于独洛水流域。大罗便对摄图的继位愈发不满,公然对沙钵略大可汗之位的合法性提出挑战。后来,沙钵略封其为阿波可汗,仍让他统领旧部。
这场争夺大可汗之位的斗争,最终以摄图的胜利告终,然而突厥汗国内部大小可汗之间的矛盾却自此愈演愈烈。其结果是,双方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突厥大可汗对小可汗的控制能力,也随着大小可汗间矛盾的公开化而大幅降低。
大隋实现统一后,突厥汗国迎来了强大的邻国。突厥汗国无法再像从前从北周、北齐处获取大量中原物资,只能试图通过战争索取,却事与愿违。在隋朝的反击与分化策略下,阿波可汗联合西部的达头可汗,公开对抗大可汗沙钵略。突厥汗国就此分裂为东西突厥 。
终于,佗哒开了口,说起了此番前来的真实意图:“第五公子,你这毡帐,老汉我瞧着极为便利,不知公子可有意愿做笔买卖?”
文渊没料到佗哒会提及此事,看来对方眼光着实不错。当下便开口介绍道:“老人家,您可真有眼光。只是我这充气帐篷,制作过程极为繁琐,关键是材料难以寻觅。所以目前根本无法大量制作,就连我自己,也仅有这一顶。”
“那第五公子,关于这茶叶,咱们是否能商议一番?” 佗哒语气带着几分商量,“小老儿虽说如今势力大不如前,可在突厥王族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定能确保这茶叶商道的安全无虞。”
文渊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有两个条件。其一,半个月内,给我送来两只幼年金雕,你出价,我给银子;其二,货物需自行前往马邑去取。我会以马邑商贾的价格将货出给您,并且保证在此地,此茶唯有您一家能够经营。”
“好!击掌为誓!” 佗哒言罢,伸出右手,与文渊重重击了一掌。
到了午饭时分,佗哒吩咐手下送来一只收拾干净的羊。文渊走进营帐,取出一把遮阳伞和二锅头,二人就此对坐,悠然小酌起来。
一杯酒落肚,佗哒情绪激动,站起身来,高声道:“如此美酒,公子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们做这生意。”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匕首,“这匕首乃是我突厥王族的信物,突厥草原上的各个部落,见了它就不会为难你。”
文渊面露为难之色,说道:“老人家,并非我不愿与您做这生意,实在是这酒如今已有诸多商家售卖,利润已然微薄。”
佗哒听闻,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果然是个实诚人,无妨。我自有办法获取利润,只要能拿到一手货源便成。”
文渊心中虽存疑虑,但还是半信半疑地答应了下来。佗哒唤来一人,吩咐道:“给阿史那咄苾去封信。”
文渊心中暗自思忖:呵,这事儿可越闹越大了,未来的颉利可汗都要来了!
就这样,文渊与青衣便在这处地方耽搁下来。平日里闲暇无事,二人常与阿史那氏的族人谈天说地,一来二去,他们两人不仅仅学会很多突厥语;而且他们从牧民的絮语中,竟渐渐摸透了突厥牧民的生活方式,也深深体会到他们生活的艰辛。逐渐拼凑出一幅游牧生活的全景图卷。
草原上的生存之道,始于牧群。马匹不仅是奔驰的坐骑,更是战场的利器与财富的象征;牛羊则是流动的粮仓,支撑着整个部落的生计。每当季节更迭,牧民们便如候鸟般迁徙,循着祖先踏出的路径,在夏日的山巅牧场与冬日的河谷平原间往返。而在迁徙的间隙,巧手的妇人将羊毛制成毡毯,将兽皮鞣制成衣,男人们则带着这些手工制品,沿着丝绸之路换取粮食与铁器。
然而,草原的馈赠并非无偿。贵族们掌控着牧场与水源,牧民们不得不以牲畜与劳役为代价,换取生存的权利。在《牙帐法》的约束下,牧民们既是自由的牧羊人,又是贵族的附庸。成年男子需自备战马与武器,随时准备投身战场,成为突厥铁骑的中坚力量。
家庭是草原社会的基石,父系氏族的多代同堂构成了基本的生产单位。部落首领“设”或“特勤”们,手握分配牧场与调解纠纷的权力,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整个部落的命运。
生活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牧民们以穹庐为家,以肉奶为食,以皮裘为衣。他们崇拜腾格里,敬畏自然,萨满巫师的占卜与祭祀,是他们与神灵沟通的桥梁。婚丧嫁娶的习俗,更是深深烙印着游牧文化的印记:收继婚制维系着家族的延续,割面毁容的哀悼仪式,则是对逝者最深切的告别。
然而,草原的生活并非总是诗意盎然。干旱与雪灾时常降临,夺走牲畜的生命,也夺走牧民的希望。战乱更是如影随形,突厥与隋朝的冲突,部落间的纷争,让牧民们不得不一次次踏上征途,背负着沉重的经济与生命代价。
随着突厥汗国的扩张,部分牧民踏上了西迁的旅程。他们在中亚与西亚的土地上,与当地民族交融,逐渐接受了农耕文明的生活方式,甚至皈依了新的信仰。草原的风,吹散了他们的足迹,却吹不散他们对故土的眷恋。
让文渊想不到的是,这些人鞣制皮子的手艺很是不凡。而更让他惊愕不已的是,每年剪下的羊毛,并未被随意弃置,而是在突厥人手中,被精妙绝伦地转化为生活中须臾不可离的必需品。
于突厥人之手,羊毛幻化成一张张厚实的毛毡。他们先是把洗净的羊毛均匀铺展,而后进行反复碾压、揉搓,促使细密的羊毛纤维彼此紧密交织,最终凝为坚韧的毡片。这些毛毡,堪称搭建穹庐的不二之选,同时也被制成防潮垫子、保暖靴帽,成为游牧生活里形影不离的好帮手。
更叫人称奇的是,突厥人还能将羊毛纺成纤细的线,凭借简陋的纺车与织机,编织出精美绝伦的毛织物。这些织物,有的摇身一变成为御寒衣袍,有的则织就温暖毯子。
为赋予羊毛制品绚丽色彩,突厥人从大自然获取灵感。他们以植物的根茎、叶子、花朵熬制染料,通过煮染之法,将羊毛染成缤纷鲜艳之色。这些色彩,不仅极大地提升了美观度,或许还蕴含着某种神秘的象征意味。
羊毛的用途还远不止这些。它充当毡车的覆盖物,为长途跋涉提供庇护;被缝制成皮袋的内衬,守护珍贵物品免受潮湿侵袭;还被绣成精美的图案,装饰着衣物与帐篷,给单调的游牧生活添上亮丽色彩。
在文渊看来,这些看似普通平常的羊毛,经突厥人一双双巧手摆弄,俨然化作了生活的艺术杰作,无声诉说着草原民族非凡的智慧与无穷的创造力。
不过,说到这些成品的气味,唉!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文渊听闻这些情况,心中不禁激荡起阵阵波澜,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他不动声色地开始旁敲侧击,试图更深入地了解定襄城的现状。佗哒对此毫无保留,详细地向他介绍了定襄城的当前情形:
定襄城位于忻定盆地,三面环山,地形宛如簸箕,西部则是开阔的平川。滹沱河蜿蜒流经此地,滋养着这片肥沃的土地,使之成为重要的农业区域。
然而,近年来隋朝对北疆的控制力日渐衰弱,突厥颉利部趁机渗透至定襄平原。作为北方的防御要冲,定襄城屡遭突厥游骑的袭扰,局势日益紧张。
定襄城规模不大,防御工事主要以土筑为主,显得颇为简陋。此时正值隋朝统治末期,定襄城虽名义上隶属于楼烦郡,但由于隋廷的衰微和突厥的不断南侵,实际控制力已十分薄弱。城池防御尚未完善,社会深受战乱影响,成为中原与突厥势力交锋的前沿地带。实际上,这里已经呈现出农耕与游牧交错的复杂态势。佗哒部族能够在此游牧,便是这一局面的生动例证。
听到这里,文渊若有所思地试探道:“这个颉利部,莫非就是阿史那咄苾的部众?不知此人秉性如何?”
佗哒略作沉吟,缓缓答道:“此人深谙权谋,崇尚武力,性情刚毅果决,却也懂得审时度势。近来,他既倚重部族传统,又隐隐有仿效大隋集权模式的倾向。最重要的是,义成公主对此人颇为赏识。”
“义成公主?”文渊一怔,随即恍然,“倒是把她给忘了。如此一来,自己的胜算又多了一成。”思及此处,文渊又问出一个问题:“定襄距此有多远的路程?”
“正常赶路,约莫得三四天;要是快马加鞭,两天便能到。” 佗哒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第五公子,莫不是又瞅见啥好商机了?”
文渊也不兜圈子,手指随意点了点散落在地的皮革,又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毛毯,直言道:“这些玩意儿,运到中原,准保能卖上价。”
佗哒满脸不可置信,伸手指着地上的毛毯和皮革,拔高了声调:“就这些东西?还想卖到中原去?” 文渊也不辩解,利落地起身,径直走进帐篷。没一会儿,他便拿着一件羊毛衫和一块地毯走了出来。佗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忙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件羊毛衫,语气满是惊叹:“这竟是羊毛织成的?” 文渊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走吧!拔营起寨,我们去定襄。”佗哒忙不迭的道:”去定襄,去定襄。”
第25章 定襄城,大杀器诞生
晨雾未散,驼铃声碎。官道蜿蜒如蛇,夹道白杨高可数丈,绿叶垂阴间漏下铜钱大的光斑。赶车人挥鞭惊起寒蝉,鸣声刺破晨霭,惊觉此地已近桑乾河上游。文渊和青衣并辔而行,马蹄踏在被晨露浸湿的官道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河曲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田埂间零星散落着青瓷残片,却不见农人的身影。桑乾河水浑黄如煮开的茶汤,与对岸阴山余脉的苍黛色在天际相接。偶尔有牧民驱马渡河,马尾拖起银练般的水线,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文渊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眉头紧锁:“这里本是大隋的疆土,曾经是沃野千里的农田,如今却人烟绝迹,反倒成了牧马的草场。”青衣侧过头,看着文渊阴郁的神情,轻声问道:“公子是想夺回这片土地吗?”文渊目光坚定,缓缓点头:“不止要夺回,还要让它重现昔日的荣光。”
行至响水湾,忽见两山相峙如门。东侧悬崖刻着北齐武成帝御笔 \"定襄屏障\",苔藓斑驳间犹见朱漆残痕。西麓有隋营遗址,断戟锈蚀在荒草中,辕门石础上爬满野葡萄藤。此处原名 \"杀虎口\",文帝北巡时更名 \"通武口\"。
日过中天,热浪蒸腾。官道渐入忻定盆地,滹沱河北源在望。河洲上野荷正盛,粉白花瓣随波光起伏。近定襄城郭时,忽见东南天际黑云压城,闪电如银蛇游走云中,俄而骤雨倾盆,道旁黍米在雨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傍晚时分抵达郡城,城头旌旗在雨后夕阳中猎猎作响。回望来路,桑乾河与滹沱河如两条银链,在苍茫暮色中蜿蜒交汇于远方。据佗哒说,两河在山西北部呈\"双龙并驰\"之势:桑干河沿雁北高原北流,滹沱河则向东切开五台山峡谷。在代县雁门关一带,两河源头区域直线距离仅约160里,却因恒山余脉阻隔,形成\"一山分二水\"的地理奇观。
定襄古城外廓卧着一圈夯土城墙,四方的棱角被岁月磨得圆钝,远远望去像是伏地打盹的老人。每面城墙约莫三里长短,墙头零星的戍楼残破得能望见天光。城内布局倒还齐整,官署区居中而立,青砖黛瓦的院落里探出几株歪脖子枣树,算是给肃穆的官衙添了点活气。
文渊勒马缓行,看街道如棋盘格纹路向四方铺展。民居多是夯土墙茅草顶,偶有几户青灰瓦顶的宅子,想来是富户居所。粮仓的土墙足有两人高,墙根处青苔斑驳,倒比官衙更显气派。市集上零落支着几家布幡,卖胡饼的炉子还冒着青烟,却不见几个行人。
\"倒比预想中齐整些。\"文渊抖了抖缰绳,马蹄在黄土路上叩出清脆的声响。待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他方觉腰背酸麻得厉害——连着三日策马缓行,连马鞍纹路都快印在腿根了。
青衣却似云雀般轻巧跃下马背,乌发束成男子发髻,偏生耳后漏下几缕青丝,被夕照镀成金线。\"公子先歇着,我去城隍庙瞧瞧新鲜。\"她边说边摸向门栓。
\"就你这模样...\"文渊支起半边身子,手指虚点她眉眼,\"正要躺下的文渊猛地坐起身来:“哦!就你这倾国倾城的容貌,一个人出去还能回得来吗?”青衣嗔怪道:“公子,你说什么呢!你看。”文渊这才注意到,青衣已经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厮模样,便放心地没有再说话。”
翌日长街上,青衣指尖在袖中轻点,报菜名似的念道:“公子,此地的郡守是周士信;郡丞是高明;郡尉是赵太来;郡正是包士三;主簿周士文;还有录事参军、司功参军、司仓参军、司户参军、司兵参军、司法参军。此地戍兵三千,百姓五千户,官粮十万石。还有——”
“等等!别说了,说我也记不住。你啥时候打听的这么详细?”文渊赶忙制止了青衣的滔滔不绝。
“夜里啊,夜里我没事,就去官署逛了逛。”青衣理所当然地回答。
“呃!好玩不?”文渊伸手给了青衣一个脑瓜崩:“你费那劲干嘛?过两天李渊的官文就到了,我们的队伍也到了。让他们去做这些,他不香吗?”青衣头一缩:“噢!”了一声,一脸幽怨。
“这位小厮,不要给你家公子脸色看哦,这样不好,很不好。”文渊装腔作势地说道。
\"公子!\"青衣跺脚要走,却被他用寒星挡住,\"恼了?那带你去找个地方吃羊汤?\"斜刺里窜出个卖饴糖的老妪,恰撞破这主仆斗嘴的场面,昏花老眼在两人身上转了三转,颤巍巍道:\"小两口拌嘴...老身有糖人...\" 老妪糖担上插着彩色糖人,炭炉里温着琥珀色糖浆,空气里飘着焦麦香气。
文渊望着青衣走在前面轻盈的身影。她手里擎着的糖人已化开半边,琥珀饧顺着竹签滴在青石板上,偏生还要时不时伸舌去舔那将坠未坠的糖珠。市集的喧嚣漫过她青色襕袍,卖胡饼的吆喝声里混着糖浆的焦香,倒把她束发的青绸带衬得愈发鲜亮。
他虚握着寒星的手指松了松,恍惚见得两个月前初见时青衣一动不动的模样——彼时这丫头骨头里都透着股子清冷。而今糖浆在她指尖拉出晶亮的丝,沾了灰的皂靴正踢开道旁卵石,倒像是把整个尘世的热闹都披在了身上。
\"公子快瞧!\"青衣忽然旋身,糖人指着檐角铜铃,\"这铃铛生得有趣,像不像...\"话未说完,半截糖人脑袋\"啪嗒\"落在驴车辙印里。她也不恼,反而就着残缺的糖画咬得更欢,糖浆在唇角凝成小小的琥珀色月牙。
文渊袖中的手指蜷了蜷,终究没去拭那抹甜渍。晨光正穿透市集炊烟,给青衣鬓边绒毛镀上金边。远处的铃儿叮当,近处熬糖的铜锅咕嘟作响,他突然觉得这满城烟火,原是要这般鲜活的人儿捧着才好看。他喃喃的说道:“真好!”
三日后,柴绍快马扬鞭,怀揣官文踏入城中。与此同时,李靖所派李继忠、杨肖与杨琼,率领由红拂精心组建的五千新兵,也抵达了此地。依照文渊事先部署,这五千新兵并未贸然进城,而是悄无声息地隐蔽至滹沱河东岸的深山之中。
随后,杨肖、杨琼兄妹二人径直来到客栈,与文渊相见。文渊嘴角含笑,打趣道:“黄灵儿可真是替人背了口大锅,杨琼姑娘,你与她着实没多少相似之处啊!” 杨琼闻言,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略带羞涩地说道:“也不过是嘴角那颗痣,长得一模一样,还都在同一个位置,平白让灵儿妹子受了委屈。”
文渊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杨琼,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分。只见她蛾眉弯弯,双目犹如点漆,顾盼之间,满是灵动之态,熠熠生辉;琼鼻高挺,那小巧的唇畔,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颗美人痣,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与韵味。她将乌发高高挽起,一朵娇艳硕大的粉牡丹斜插其中,搭配着镶翠鎏金的精美发饰,垂下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身着一袭清新淡雅的绿衣,上面绣着精致细腻的暗纹,颈间金链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耳上悬着绿玉耳坠,整个人既明艳动人,又散发着温婉秀丽的气质,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文渊取出自己精心撰写的计划书,递到杨肖手中,叮嘱道:“你也不是初次接手开拓地方的事务了,理应驾轻就熟。虽说此地三方势力错综复杂,但有李叔在此坐镇,必定万无一失。”转身又在青衣手里拿过一沓图纸交予杨琼:“这是定襄城工坊布局图,也是军事攻防图,按标记的顺序逐步建设。此事多和柴绍沟通。”然后又对两人说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很多牧民已经进入马邑与定襄之间放牧,而大隋的子民却基本看不到,农田荒置成了牧场。你们这边和红佛姐那边多多沟通,秘密俘获进入此地的牧民,安置到各个工坊做工。组织大隋子民以建设军团的模式开荒种田,这要获得柴绍的支持。我这边,给瓦岗,九江,长安等地要人才,也要人。这些人都会陆续的秘密过来。”随后文渊又开玩笑的说:“还有一事,别忘了我们是强盗出身,在这个地方抢劫没有一点心里负担。放开手抢他丫的。不过做事要干净利索,不留尾巴。去吧,去执行吧。待我将这边的事情妥善解决,便会继续北上,到时就不再特意与你们道别了。记得替我向李叔问好。”二人会心的一笑。起身告辞。
“公子,您这是打算大干一场?巴巴地把寅虎叫来,是让他当打手助威的?” 青衣满心不悦,柳眉轻蹙,瞧向一旁的寅虎,眼神里满是嫌弃。踏出定襄城西门,她又斜睨了人高马大的寅虎一眼,嗤笑道:“这家伙变化可真大,瞧这模样,憨头憨脑的,哪还有半分往昔的凶狠劲儿,倒像头笨牛。莫不是认错人了,该来的是丑牛吧!公子,咱们此番前往草原,带他去实在没什么用,他这‘老虎’到了草原,不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就是恶虎也怕群狼围攻,难有作为。” 话刚落音,她在马上身形一转,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向寅虎后心。
寅虎反应极快,瞬间侧身,手中钢刀一横,“当” 的一声,挡住了青衣这凌厉一击。二人就此缠斗起来,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闪烁。文渊骑在马上,看着这激烈打斗的场景,眉头微挑,神色颇为古怪。自昨天寅虎现身,青衣就处处针对他,谁能想到,这说着说着竟直接动起手来!文渊瞧着瞧着,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念头。他猛地闭上双眼,在马上深吸一口气,随后如苍鹰展翅般腾空而起,双臂舒展,身姿潇洒。只听得 “唰唰” 两声,两只原本在空中自在飞翔的麻雀,直直坠落在地。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二人,听到声响,同时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地上的麻雀。紧接着,两人迅速下马,一人捡起一只麻雀查看。“别看了,是两根针。” 文渊看着他们,开口说道,“方才看你俩打斗,我突然冒出个想法,有没有一种东西,用手一甩,便能对几个甚至十几个敌人造成杀伤。在战场上,面对密密麻麻的敌军,要是能有这样的利器,定能扭转局势。”
寅虎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公子,啥东西能有这般厉害?咱可从没见过啊。”
青衣则秀眉紧蹙,思索片刻后说:“公子,这绣花针确实可以做暗器。不过这需要打准要害才能伤敌。打不准也就是吓唬一下敌人,用处不大。”
文渊微微颔首:“我打算以针为基础,制作一种能同时发射多枚针的暗器。就像用一个特制的器具,将针集中起来,通过机关控制,一触发就能让针如暴雨般射向敌人。同时还可以造出用车拉着炮的,这样的弓箭发射装置。”
说话间,三人已重新上马,继续前行。文渊一边策马,一边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想法:“这暗器,首先要保证发射的力度和精准度,不能随意乱飞。其次,针上得淬毒,一旦射中敌人,便能让其丧失战斗力。再者,制作暗器的材料也很关键,要轻便且坚固,方便携带和操作。”
寅虎听得眼睛放光:“公子,这要是真做成了,咱在草原上可就有大杀器了,那些突厥人还不得闻风丧胆!”
“其实,就这针而言,咱们三个就算不用发射装置,也能运用自如。”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当场给寅虎和青衣演示起独特的手法,只见他手腕轻抖,两根细针如闪电般射出,稳稳钉在远处树干上。“不过,现在有个棘手问题,怎样存放这些针,既能保证不伤到自己,又能在关键时刻便捷取出、甩手发射呢?”
寅虎挠了挠头,憨笑着接话:“这事儿不难解决呀,我有个随身小空间,专门用来放武器的,把针放进去准没问题。”
青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之色:“就你那巴掌大的小空间,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寅虎一听,赶忙摆手解释:“公孙姑娘,您可别小瞧了它。我这空间随着功力提升,一直在慢慢变大呢。估摸现在都能装下五千人半月的军粮了。”
“呃!” 文渊闻言,满脸惊讶地看向二人,不禁赞叹道:“竟还有这般神奇功能!当真是考虑得周全又贴心。”
第26章 有趣人,做了件无趣的事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日光洒在广袤草原,为万物勾勒出一圈金色轮廓。文渊、青衣与寅虎一行三人,终于抵达了和佗哒约定的见面地点。此地是一处背山面水的缓坡,坡下溪流潺潺,溪边青草繁茂,远处山峦起伏,宛如大地蜿蜒的脊背。
寅虎把马匹安置妥当后,便着手支起帐篷。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帐篷间忙碌穿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股子憨实劲儿,手中粗如儿臂的帐篷桩,被他轻松夯入地下。文渊骑在马上,沿着四周缓缓巡视一圈,目光敏锐地审视着地形,将周遭地势的起伏、进出路径等细节一一收入眼底。待他返回时,瞧见寅虎正站在那里面朝阳光,怀里抱着一杆怪模怪样的铁枪发起了呆。那杆铁枪枪身黝黑,枪尖处开叉,似虎爪般锐利,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枪缨已经磨损,却仍透着往昔的峥嵘。
另一边,青衣宛如一只灵动的蝴蝶,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边飞来飞去,忙得不亦乐乎。她白皙的双手熟练地串起羊肉串,纤细手指上下翻飞,不一会儿,竹签上便串满了鲜嫩的羊肉。随后,她将羊肉串架在炭火上,适时地撒上香料,羊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旁边锅里也冒着腾腾热气,煮着不知是什么美味。她穿梭在灶台与食材之间,身姿轻盈,笑容灿烂,一举一动都充满活力,在这草原背景的衬托下,煞是好看。
文渊被眼前温馨的场景触动,思绪飘远,仿佛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坝上草原。他没有惊动青衣,寻了一处高处坐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静静欣赏着这一幕。
“好好闻的肉香,介不介意算我一个?” 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打破了这份宁静。文渊眉头下意识轻皱,循声转身望去,只见右侧远处出现一个突厥女人。她身姿高挑,体态婀娜,身着一袭绣着精美花纹的羊皮短袄,下身搭配一条宽松的皮裤,脚蹬长靴,浑身上下透着草原儿女的飒爽。手中握着一根精致马鞭,鞭身缠着金丝,鞭梢缀着五彩缨络,随着她的步伐,一步一甩,发出清脆声响。她径直朝着青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自信与不羁。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一把剑的小侍女,百米左右还伫立着大约五十人的马队。五十人个个精壮,右手牵着马缰绳,队列整齐,鸦雀无声。一看就是精锐骑兵。
文渊见状,先是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妥,随即又摇了摇头,没有开口回应。
寅虎也只是往文渊附近挪了挪,随后又恢复了原状,仿佛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并不在意。
青衣仿若根本没有听到这声询问,而青衣则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专注地忙着手里的活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突厥女人走近,丝毫没有被众人的冷淡所影响,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再次开口:“妹子,我在草原上奔波许久,老远就闻到这香味,实在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 说着,还用力吸了吸鼻子,一副陶醉的模样 。
青衣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水般落在那突厥女子身上,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似风:“姑娘若不嫌弃,便坐下同享吧。”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言罢,她微微侧首,朝文渊的方向轻唤一声:“公子,饭食已备好。”
那突厥女子毫不拘谨,落落大方地在青衣对面坐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是扫过文渊与寅虎,最终定定落在青衣身上,声音清亮:“我叫阿史那芮。”
文渊依旧坐在高处,双眸深邃如幽潭,静静地注视着阿史那芮,眼中似有万千思绪流转,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透。
青衣笑意温婉,将刚烤好的羊肉串递到阿史那芮面前,柔声道:“姑娘尝尝,这是刚刚烤好的。”
阿史那芮接过羊肉串,轻咬一口,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艳,赞叹道:“果然美味!你这手艺,怕是连我们突厥最厉害的厨子也要甘拜下风。”
青衣只是微微颔首,笑意浅浅,并未多言,转而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阿史那芮双一边惬意地享用羊肉串,一边随意地与青衣闲聊,气氛渐渐融洽。
寅虎则如雕塑般静立,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偶尔抬眸,目光如炬,带着几分审视看向阿史那芮。文渊见状,走上前拍了拍寅虎的肩膀,语气调侃:“行了,别傻站着了,吃饭去。难不成还等着人喂你?”
阿史那芮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看向文渊道:“这位想必就是第五文渊公子吧?族老阿史那佗哒还未赶到,我倒是先到了。公子不会介意吧?”
文渊先是微微点头,随即摇头笑道:“姑娘言重了,何来介意一说。姑娘可要喝点酒?”说罢,他又看向阿史那芮身后的侍女,语气温和:“这位姐姐也请坐下一起用饭吧。”接着,他抬手指向百步开外那队骑兵,问道:“姑娘,可否让他们也过来?大家一起动手,岂不热闹?”
阿史那芮面露疑惑,目光紧紧盯着文渊,问道:“你要让他们与我们一同用餐?他们不过是我的卫队。你当真如此打算?食材可够?”
文渊神色从容,语气轻松:“卫队又如何?大家不都是人吗?他们难道不用吃饭?若我的食材不够,姑娘难道没带些来?”
阿史那芮一边示意侍女去传令,一边上下打量着文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这酒味道不错,你也打算让他们喝?”
“自然,不然呢?”文渊挑眉反问,“姑娘莫非带了别的酒?”
阿史那芮闻言,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这人倒是有趣。”
彼时,缓坡之上,呈现出一片热闹非凡之景。人们各自忙碌,有人正手脚麻利地搭建毡房,粗粝的大手迅速将一根根木杆竖起,再稳稳地蒙上厚实毡布;有人在宰羊杀牛,刀刃闪过,牲畜的哀鸣声瞬间被忙碌的嘈杂声掩盖;有人穿梭在周边,捡来枯树枝与干柴,生起熊熊篝火,那跳跃的火苗映红了一张张质朴面庞;还有人专注地切肉串串儿,肉块在他们手中被整齐切成小块,麻利地串在竹签之上。青衣与小侍女芸儿则在烤架边各司其职,负责烤制那些串儿,她们手中的扇子轻轻扇动,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不断滴落,散发出勾人馋虫的香气。唯独阿史那芮形单影只地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远方,对周围的忙碌充耳不闻。
“嘿,阿史那芮,大伙都忙得热火朝天,你咋不去搭把手,光在这儿等着吃现成的?可真够懒的!” 文渊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调侃道。
“我从没做过这些事,根本不会。再说,你不也没帮忙吗?” 阿史那芮一听这话,立刻不服气地回嘴,下巴微微扬起,眼中满是倔强。
“我家青衣前几日才瞧我烤过一回,你瞧瞧人家烤的,多地道!” 文渊说着,手指向一旁烤好的几十串羊肉,那些肉串色泽金黄,香气扑鼻,“这些可都是她的杰作。你不会?不会就不能学着点儿?难不成你吃饭还得人喂啊?” 话落,他手臂在空中猛地一抓,动作快如闪电,一坛二锅头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我没帮忙,那是因为我在酿酒,你会酿酒不?” 说罢,他随手将那坛酒搁在旁边的小几上,动作潇洒随性。阿史那芮见状,惊得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目瞪口呆,只能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写满了茫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
待阿史那芮回过神来,文渊早已没了踪影。她急忙跑到青衣身旁,神色神秘,压低声音问道:“你家公子莫不是会神仙之术?居然能一个人坐在那儿酿酒!我一直就觉着他透着股邪性,果不其然,太邪门了。” 青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笑意,却未言语,只是在阿史那芮眼前空手一抓,眨眼间,手里便多了一把油光发亮的肉串。还没等阿史那芮惊呼出声,青衣伸出手指,指向烤架上空着的一侧,轻声解释道:“不过是把这边的肉串拿到手里罢了,换个地儿而已。”
阿史那芮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皱眉反驳道:“这说不通啊,我刚刚明明瞧见你家公子空着手,在几个地方来回走动,随后就把酒摆上了。”
“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去问公子吧。” 青衣神色平静,云淡风轻地回应道。文渊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心里暗自好笑:这青儿,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狡黠了。
众人忙活完手头的事,文渊招呼大家围坐在烤肉架旁。一时间,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众人一边吃着喷香的烤肉,一边喝着美酒,气氛融洽又欢快。卫兵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身姿略显僵硬,可一杯酒下肚,一串肉入口,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周身的拘束之感也随之消散。紧接着,他们齐齐站起身来,先面向阿史那芮,右手笔直伸出,左手轻轻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恭敬说道:“谢谢公主。” 随后又转向文渊,重复同样的动作,道:“谢谢第五公子。” 最后面向青衣,说道:“谢谢青衣公主。”
一直心怀不轨的阿史那芮此时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而后看向文渊,开口说道:“第五公子,方才你的空手酿酒之法,阿史那芮还想再饱饱眼福。” 紧接着,她快速讲述了文渊之前的举动、青衣的解释以及自己心中的疑惑,话语间还鼓动众人跟着起哄。文渊一脸无奈,走到青衣跟前,冲她使了个眼色,随后从一旁取来两坛酒,放在青衣面前的小几上,自己则快步走到远处,站定后向青衣示意开始。
“等一会。”阿史那芮突然喊道,“随后,她叫过几个士兵围住了摆放酒的小几;另外几个士兵远远围住了文渊。然后冲着文渊狡黠的一笑:”开始吧!“
“切。“文渊一脸不屑,”我这叫隔空取物,你是防不住的。”众人只见文渊突然伸手在空中一抓,一坛酒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紧接着,他变换方位,再次伸手一抓,又一坛酒被他稳稳抓在手里。而与此同时,青衣面前小几上的酒,早已被她不动声色地收入自己的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突厥武士们手中的酒盏悬在半空,连最骁勇的巴特尔都忘了吞咽口中的烤肉,喉结僵硬地卡在那里。阿史那芮攥着银盏的指节泛白,指缝间漏出的酒液在石案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文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群石化的人影,指尖捻着酒盏轻轻摇晃。他忽然起身踩上木桩,衣袂带起的风搅碎了凝固的时空:\"可别把我当什么山精野怪啊!\"清越嗓音惊醒了呆立的卫兵们,\"不过是西域传来的古彩戏法,唤作'隔空取物'。\"
他信步穿过人群:\"诸位若见过大食国的幻术师,就该知道他们能让骆驼从铜镜里走出来。\"少年指尖掠过虚空,两朵幽蓝火苗突然在掌心跳跃,\"就像这火......\" 话音未落,火苗化作蝴蝶振翅而去,\"本就是光影幻术,说穿了一钱不值。至于究竟如何玩转这种障眼法,还请恕在下不能相告。个中缘由嘛,不瞒大家,在下苦练十年有余,往后还得靠着这戏法糊口、哄姑娘欢心呢。若是毫无保留地告知各位,那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往后可就没饭吃咯。”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再度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
文渊倚着酒坛冲阿史那芮眨眼睛,月光在他睫毛上碎成狡黠的光点。阿史那芮笑得前仰后合,银铃在发间叮当作响:\"好你个第五公子,合着拿我们当三岁小儿耍!\" 她忽然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触到文渊的衣襟,\"那你说,这酒......\"
话音未落,文渊已将酒壶递到她唇边。少女猝不及防间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她连连咳嗽,却见少年狡黠一笑:\"这酒可是真材实料,公主可要看仔细了。\"
第27章 收金雕,初见颉利小可汗
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沉甸甸地压下来,将天地裹入一片幽暗中。毡帐里,文渊原本正惬意地枕着行囊,闭目养神,可帐外传来的嘈杂人声,似一把把尖锐的细针,瞬间刺破了宁静,里头还夹杂着牲畜的嘶鸣、走动时的蹄声。他瞬间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恰在这时,帐帘一挑,寅虎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听他压低声音汇报:“公子,佗哒一族正在远处扎营,佗哒本人随后便会带着金雕前来。”
文渊一听这话,哪还躺得住,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动作麻利地整理好衣衫,几步就跨出了帐外。他快步走到事先平整好的缓坡上,稳稳坐下,目光直直地望向远处那星星点点、闪烁跳跃的篝火,心也跟着那摇曳的火光,七上八下起来。
没多会儿,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佗哒。他身后,几个身形壮硕的族人,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两个巨大的笼子,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吃力。
双方走近,打过招呼后,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突兀地闪了出来,正是阿史那芮。此刻,她柳眉紧蹙,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佗哒见状,赶忙上前解释:“公子,这两只幼年金雕,可是芮公主派手下费了好大劲才擒住的,为这事,还折损了两名英勇的勇士。这几日相处下来,公主对小金雕喜爱得紧,如今要送人,心里实在舍不得。这不,她非要亲自带人把金雕送过来,说要瞧瞧究竟是送给什么人。要是觉得这人不靠谱,她就打算自己养着,绝不送人。好在之前公主与公子见过面,觉着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这才没再阻拦。”
佗哒话还没说完,文渊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箭步上前,“唰” 地一下掀开了笼子的皮帘。只见青铜笼柱投下的阴影里,淡金色的绒羽如雪花般簌簌飘落。少年金雕的翼展已然颇具规模,轻轻一扇,便能掀起小片气流,可那新生的飞羽,每次展开时,总会重重地撞上冷硬的栅栏,发出沉闷的声响。它那熔金般的瞳孔里,倒映着穹庐外如涛般翻涌的云浪,铁灰色的喙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恰似弯刀出鞘,透着一股凛冽的锋锐。
每当裹挟着草海独特气息的夜风,轻轻掠过笼顶,少年金雕便会猛地人立而起。它那尚未褪去绒毛的爪子,死死扣住横木,仿佛要将其嵌入爪心;尾羽瞬间炸开,活像雪原狼竖起的鬃毛;翅尖十二枚墨色剑羽,依次震颤,似在奏响一曲激昂的战歌。笼外悬挂的青铜铃铛,被风一吹,突然 “叮咚” 作响,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金雕猛地缩回到角落。可不过短短片刻,它又骄傲地昂起头颅,任由清冷的月光,为它初现锋芒的羽刃淬火,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在月色下展露无遗。
文渊还瞧见,金雕用尾羽用力拍打食槽,将昨日碰都没碰的羊羔肉,一股脑扫进了沙土里。沾着血沫的肉块,顺着笼边滚落,金雕眼疾爪快,一爪就按住了肉块,铁喙如闪电般啄击三下,动作虽稍显稚嫩,却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仪式感,仿佛是在模仿父辈撕碎岩羊喉管时的飒爽英姿。
看着这般情景,文渊心里乐开了花,暗自念叨:“不行了,不行了,这小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得赶紧把它们放出笼子,好想看看它们展翅飞翔的样子。” 念及此,他忙不迭地手忙脚乱指挥众人,将笼子抬进自己的大帐内。待众人鱼贯而出,文渊意念微微一动,刹那间,一道微光闪过,两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蜘蛛,从他那神秘莫测、仿若藏着无尽奥秘的随身空间里,悄然现身。这蜘蛛模样怪异,八条细腿轻轻颤动,每一根细腿上,似乎都闪烁着神秘的纹路,像是被古老的咒语赋予了鲜活的生命与强大的力量。
文渊屏气敛息,小心翼翼地打开笼子,又轻轻掀起小金雕的羽毛,把蜘蛛轻轻嵌入金雕的脑后。刚做完这些,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起初,金雕呆呆立在原地,约莫过了几分钟,突然张开翅膀拍打起来。好在这帐篷宽敞,不然根本容不下这两个小家伙折腾。等金雕停下拍打,文渊已是满身绒毛,整个帐内尘土飞扬、飞尘迷眼,呛得他直咳嗽。实在受不了这状况,文渊几步冲到帐口,一个闪身钻了出去。而此时,两只金雕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一前一后,稳稳地跟着走出帐外。
众人见此情景,齐齐发出惊呼,下意识就要上前捉拿金雕。文渊赶忙抬手制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两个雕儿跟我可真是有缘,我刚打开笼子,想伸手摸摸它们,结果它们就像遇见了老朋友,一下子跑了出来,还围着我欢快地拍打翅膀。大家瞧瞧,都把我弄成这副模样了,一身的毛。”
阿史那芮满脸狐疑,不可置信地走到文渊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又瞧了瞧金雕,说道:“怎么进你帐篷才这么一小会儿,我咋感觉金雕长大了不少?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啊?你看它们,跟在你身后,你走一步,它们跟一步,这也太奇怪了。你莫不是真会妖法?” 众人听闻,也纷纷将目光聚焦在文渊身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唯有青衣和寅虎,神色如常,不为所动。
文渊见这事儿解释不清,心里一急,赶忙转移话题:“老人家,这金雕我实在太喜欢了。我寻思着送您一件东西。” 话一说完,不等佗哒回应,他就急匆匆地钻进了自己的帐篷。可一进去,他就犯了难。送什么好呢?老人家不爱舞刀弄剑,那些精巧小物件,对佗哒来说又派不上用场。望远镜?不行,他估计也用不上。正发愁呢,文渊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四轮马车。可转瞬,他又犯起愁来,这玩意儿该怎么解释呀,实在太头疼了。但话已出口,总不能食言。于是,他急中生智,在帐篷一角开了个小口,侧身绕了出去。
就在众人满心期待,以为文渊会从帐篷门出来的时候,他却和寅虎在众人身后,费力地拉着一辆四轮马车现身了。此时,青衣像个训练有素的解说员,快步上前,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四轮车的各种妙用。老佗哒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最后笑得合不拢嘴。
文渊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化妆盒,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递到阿史那芮手里,说道:“公主,这化妆盒的用途想必您清楚。这匕首是精钢所铸,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不在话下。多谢公主为捉金雕所付出的心血。” 说着,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而后,他又转向佗哒,郑重地施了一礼,说道:“老人家,之前我说过,让您出价,现在就请您开口吧。”
佗哒低头沉思片刻,也没客气,伸手一指阿史那芮手中的匕首,说道:“十把这样的弯刀。”
文渊面露难色,无奈说道:“老人家,这弯刀我手头没有啊。若要打制,那可得花不少时间。”
佗哒老人连连说道:“不碍事,不碍事,老汉我等得。我老汉是用不到,可是族内的青壮如果有这样锋利坚韧的武器,就会多一成活命的机会。”
正午的草原上,突厥骑兵如黑色的钢铁洪流席卷而来。五百匹战马同时腾跃的节奏震得大地发麻,翻飞的马鬃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突厥武士的狼首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前排骑手突然俯身贴近马颈,弯刀出鞘的寒光与箭矢离弦的锐响同时迸发,后排的骑兵则控缰将战马转向侧方,形成扇形冲锋阵型。
随着指挥官的牛角号声划破天际,整支骑兵群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骤然停滞。前蹄腾空的战马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地时坚硬的蹄铁在草皮上擦出火星。所有骑手保持着战术姿势:左手控缰,右手持兵器平举,突厥弯刀的月牙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战马喷着白沫的鼻孔急促开合,汗湿的皮毛在阳光下蒸腾起细雾,肌肉虬结的脖颈上,铜铃串随着呼吸发出细碎的声响。
扬起的尘土如金色的雾霭缓缓沉降,二十步外的灌木丛中惊起几只沙狐。为首的百夫长将马刀指向西北方,所有骑兵同时转动马头,铁蹄在草皮上踏出整齐的半圆。战马们不安地刨着蹄子,尾巴烦躁地甩动,颈间的青铜护颈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短暂的寂静中,远处狼群的嗥叫隐约传来,与战马的嘶鸣交织成草原特有的战歌。
当最后的尘雾尚未散尽,草原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羯鼓般的蹄声。那匹肩高八尺的黑色突厥马如乌云压顶般掠过沙丘,鎏金鞍鞯在阳光下迸射出道道金线。马上骑士头戴黄金覆面盔,狼首纹皮甲下露出的锁子甲泛着幽蓝冷光,腰间镶嵌绿松石的革带悬挂着突厥弯刀与角弓。
\"可汗!\" 前排骑兵同时收缰转身,兵器在阳光下划出半弧。颉利可汗控马的姿态如雕塑般凝固:左脚前踏马镫,右膝微提抵住鞍鞯,右手虚握的马缰垂出优美的弧线。他缓缓摘下覆面盔,露出鹰隼般的眉骨与古铜色面庞,鬓角的狼首图腾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正在山坡上逗弄金雕的文渊三人,看着眼前这架势,知道是阿史那咄苾,现在还是一个部落小可汗的颉利可汗到了。很快将成为东突厥汗国第十三任、也是最后一任大可汗。他是启民可汗第三子,历经隋末唐初风云变幻,以勇猛善战和野心勃勃着称,
继位后,颉利多次率军入侵唐朝边境,还与李世民签订 “渭水之盟”,勒索大量金帛后退兵。
想到此处,文渊不由得恶趣味陡升:‘要不要让这家伙和李世民提前见个面。嗯,这个想法不错。对了,还有李靖,有机会一定促成此事。不过,此时倒是可以吓唬这家伙一下。“文渊不怀好意的看着还在耀武扬威的颉利,在寅虎耳边低语了一阵。然后双手抱胸笑眯眯的看着坡下的五百杀气腾腾的骑兵。想想颉利将来在长安跳舞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寒。不过他还算是得到了善终。颉利被俘后押至长安,李世民赦免其罪,授予右卫大将军,封归义王,赐田宅安置。后来颉利病逝,追赠 “荒” 谥,以突厥习俗火葬,葬于灞水之东。
第28章 杀战马,为合作立规矩
赤日高悬,灼烤着无垠草原,颉利抖了一下缰绳放马缓步前行。在他眼前,一座庞大又怪模怪样的毡帐矗立,宛如一座巍峨的毡毛堡垒。毡帐前的空地上,一柄巨大的太阳伞撑开,投下一片清凉阴影。伞下,一张小几搭配着几个矮墩,几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水汽袅袅升腾,在炽热空气中扭曲。
奔波许久的颉利可汗,此时只觉喉咙干渴如焚,急切间,尚未下马便欲直奔过去。就在他的坐骑前蹄刚刚扬起之时,一道寒芒裹挟着凛冽劲风,如闪电般呼啸而至。一杆长枪 “噗” 地一声,直直扎入颉利马前半米处的土地,枪身剧烈颤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 “嗡嗡” 声,似在宣泄着不满。
“何人胆敢惊扰我家公子!” 一声暴喝,如平地炸雷,滚滚灌入颉利可汗与他身后士兵们的耳中。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鬼魅般闪现,突兀地出现在颉利马前。只见此人双目圆睁,目光如炬,怒视着颉利,紧接着,大手一挥,稳稳抄起地上的铁枪,枪尖寒光闪烁,直逼颉利。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颉利的战马受惊不已,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 “唏律律” 的长鸣,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颉利身体猛地一晃,险些被甩落。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浑身一颤,胯下战马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瞬间陷入一阵骚乱,马蹄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颉利可汗,顿时怒发冲冠,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他一边用力勒住缰绳,驱使战马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来人,把这狂徒拿下,乱刀剁了!”
“喂!你谁啊?这么嚣张?”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毡帐中悠悠传出,带着几分调侃与质问,“你强闯我的地盘,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剁了我的人!你好大的胆子!我的人可曾伤到你分毫?可曾不请自来闯进你的营帐?可曾骑马冲撞你的队伍?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反倒是你,” 话音未落,一位少年从帐篷中大步走出,满脸怒容,手中握着寒星,直指颉利可汗,“反倒是你,骑着马,带着兵,不请自来,耀武扬威,把这里搅得尘土漫天。你看看这茶水,还能喝吗?” 少年越说越激动,声音愈发高亢,脚步不停,步步紧逼,寒星指着颉利的脸,“我的人不过阻拦你一下,你就要杀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小爷我面前如此放肆?现在,立刻,马上,下马,道歉。”
颉利可汗竟被一个少年用笛子指着,还遭对方劈头盖脸地数落,他何时受过这般窝囊气,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气得暴跳如雷,哇哇大叫:“气死我了!” 可一时之间,竟被堵得哑口无言,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小子又是何人?”
“哎!你这人怎如此蛮横无理!我们方才早已问过你,你非但不答,反倒来质问我们!你这般行径,岂止是不讲道理,简直毫无礼貌可言。” 文渊身后的青衣,得了文渊的暗示,立刻伶牙俐齿地回怼过去,“莫不是瞧我家公子年少,便想肆意欺负?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对着个少年大喊大叫,也不嫌害臊。难不成还要冲我这个小女子叫嚷?你再叫一声,我即刻哭给你看。” 话音刚落,青衣便快步走到两个正要冲上来捆绑他们的突厥武士的坐骑中间,只见她双手随意抬起,“啪啪” 两声,轻轻拍在两匹马的头上。看似只是轻飘飘的两下,毫无劲道可言。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两名武士的战马竟缓缓瘫倒在地,两个武士惊慌失措,狼狈地跳到一旁,身子摇晃了几下,好歹稳住了身形,没摔个狗啃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周围的突厥人脸色骤变,一片哗然。此时站在马前的青衣,满脸无辜,佯装迷惑地大声喊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它们自己倒下的,我压根儿没使劲儿。再说我细胳膊细腿的也没那个本事啊!” 说罢,她迅速转身,眼眶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对着文渊哭诉道:“公子,真不是我,是他们的马太不中用,轻轻一拍就倒了。” 话到此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手指着那两名武士,兴奋地叫嚷起来:“我懂了,我懂了!他们这是在碰瓷,想讹诈我们呢!”
青衣这一番精湛的表演,直接把颉利可汗弄懵了,脑袋里一片混乱: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我此刻身在何处?我原本是来做什么的?那个大汉莫名出现,把本可汗吓了一跳,难道还不能处置他?这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毛孩,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们数落得晕头转向,还冒出个 “碰瓷”,这 “碰瓷” 究竟是个什么鬼,本可汗可从未听闻。不过后面那句 “讹诈” 倒是听懂了,可到底是谁在讹诈谁啊?
诸多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颉利可汗一时间竟呆立当场,不知所措。就连他的护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上前拿人吧,可汗未下令;全力保护可汗吧,眼前这些人似乎又没有动手的迹象,好像也没那个必要。现场气氛瞬间陷入诡异的僵持,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颉利可汗端坐在马上,死死攥紧马缰,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额角青筋暴起,仿若一条条扭曲的青蛇,彰显着他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他身后那十几名狼卫,皆是突厥精锐,此刻弯刀已出鞘三寸,刀刃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寒光,仿佛随时准备饮血。坡下,五百突厥铁骑整齐列阵,宛如一群蓄势待发的恶狼,环伺着猎物。马蹄肆意践踏,被碾碎的草叶散发出阵阵腥气,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只需可汗轻轻一挥袖袍,这股由铁骑组成的黑色洪流,便会如汹涌潮水般奔腾而出,瞬间将眼前的三人碾成肉泥 。
反观文渊、青衣与寅虎,却似全然置身事外。文渊负手而立,站在离颉利不远处的上坡,身姿挺拔如松。他将笛子随意横在肩头,目光悠悠望向远方,仿若正沉醉于欣赏这广袤草原的壮美景色,实则暗自观察着突厥众人的一举一动。青衣嘴角仍挂着一抹浅浅笑意,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番巧妙表演的余韵之中,可她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警觉。寅虎更是夸张,直接大大咧咧地躺倒在地,将那杆威风凛凛的虎牙枪枕在脑后,口中鼾声如雷,乍一看好似心无旁骛地酣睡,然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暴露了他正暗中窥探坡下动向的事实 。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文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大喝一声,瞬间打破了僵持许久的紧张气氛:“青儿,寅虎,教教他们怎么下马。在我大隋的土地上肆意横行,还妄图杀人泄愤,真不知是谁给了你们这般胆量!” 话落,寅虎手中铁枪如一道黑色闪电,“呼” 地一声直飞向坡下五百士兵阵前,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紧接着,寅虎身形如鬼魅般疾驰而至,粗壮有力的大手高高扬起,猛地挥向士兵们的马头。他这一掌蕴含着千钧之力,所到之处,马匹纷纷惊嘶,跌倒。青衣也毫不示弱,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直冲向颉利的侍卫,她身姿轻盈却又迅猛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瞬间打乱了突厥士兵的阵型。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陷入一片混乱,众多马匹因受惊或受伤而纷纷跌倒,发出阵阵哀鸣。突厥士兵们人仰马翻,场面一片狼藉。而颉利的护卫们,在青衣的凌厉攻势下,更是毫无招架之力,纷纷从马上跌落,狼狈不堪。此时,颉利的战马也受到波及,一阵剧烈骚动。颉利趁此机会,迅速翻身下马,众护卫见状,立刻围拢在他身边,抽出弯刀,神色紧张地戒备着,警惕地盯着文渊等人,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
“都住手。”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一声清脆且带着威严的娇喝骤然响起。只见阿史那芮骑着一匹通体火红的汗血宝马,风驰电掣般从远处奔来。她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色锦袍,袍角绣着精致的银色狼纹,在风中肆意飞舞,宛如一朵盛开在草原上的神秘紫莲。一头乌黑长发随风肆意飞舞,宛如飘动的黑色绸缎。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紫宝石的金色腰带,愈发衬得她身姿婀娜。她手中紧握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长鞭,鞭梢在风中猎猎作响。
眨眼间,阿史那芮已来到众人面前,她猛地一拉缰绳,汗血宝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随后稳稳落下。阿史那芮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她目光如炬,先是扫视了一圈狼狈不堪的突厥士兵和护卫,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颉利可汗身上,微微皱眉说道:“可汗,且慢动手。”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举到众人面前,高声说道:“诸位且看,此乃突厥圣物,拥有者可号令各部。如今在我手中,今日之事,便由我来定夺。” 众人定睛一看,那玉佩之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狼,正是突厥象征权力与荣耀的图腾,一时间,现场众人皆面露惊讶之色。阿史那芮又转身对文渊说道:“文渊公子,这位是颉利可汗,是应佗哒老爹之约前来。”
文渊抬手抱拳,神色平静,未发一言。青衣与寅虎默契十足,一左一右,迅速站定在他身后,身姿挺拔,宛如忠诚的卫士。恰在此时,佗哒那微微佝偻的身影,缓缓映入众人眼帘。他脚步沉稳,手中握着一根古朴的木杖,每一步都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在佗哒与阿史那芮的极力斡旋之下,这场剑拔弩张的冲突,终于渐渐平息。双方紧绷的神经有所缓和,各自返回营帐。颉利可汗满脸怒容,气呼呼地转身,口中低声咒骂着,匆匆忙忙去统计此次冲突带来的损失,那步伐带着几分不甘与狼狈。
傍晚时分,柔和的余晖洒在草原上,众人应邀来到文渊的帐篷。踏入帐篷的那一刻,佗哒老人不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眼中满是羡慕之色,感慨道:“唉!如此精妙的设计,我怕是无福享用了。” 他缓缓踱步,目光在这别具一格的空间里游走,眼中满是惊叹,“瞧这大毡房套着小毡房,各个区域功能分明,分工细致,实在是便利至极啊!” 阿史那芮则像个天真好奇的少女,紧紧拉着青衣的手,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问问那,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探究的欲望。唯有颉利可汗,面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虽也被这奇特的帐篷吸引,眼中透着好奇,可那眼珠子却滴溜溜地乱转,时不时闪过一丝狡黠,显然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众人正寒暄着,纷纷入座。突然,颉利可汗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大声质问道:“第五文渊,今日你这般折腾,莫不是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文渊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语气中满是不屑,说道:“颉利可汗,你倒也不算太糊涂,还知道自己惹我不快了。不过,并非如你所想,我可没闲心给你下马威。” 他微微俯身,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土地,又挺直身子,指向自己,目光坚定地说道:“你且看,这是何处?我又是何人?” 不待众人回应,文渊接着义正言辞地说道:“这里乃大隋的土地,我乃大隋子民。我大隋向来以礼待人,欢迎各国朋友前来通商、游玩,甚至在指定区域放牧,皆无不可。然而,我大隋绝不容许别国军队擅自踏入半步。你身为阿史那部可汗,竟率军队在此耀武扬威,甚至妄图杀人!倘如芮公主晚来一会,你还不道歉。恐怕你带来的这五百人,早已全部废掉。”
颉利可汗一听,顿时怒目圆睁,猛地起身,双手握拳,就要出言反驳。阿史那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神色严肃地说道:“第五公子已然足够客气。否则,可汗您的脑袋怕是早已不保。您或许不信,听我给您讲讲昨日下午……” 紧接着,阿史那芮将昨日文渊施展隔空取物的神奇一幕,绘声绘色、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颉利可汗听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愈发急促沉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颉利可汗虽性格狡黠,但在这般震撼之下,也只能服软。听完阿史那芮的讲述,他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文渊、青衣和寅虎三人,深深施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公子,午时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 其实这还真是符合这家伙在历史上被俘以后做的那些事的性格。文渊神色缓和,语重心长地说道:“罢了,此事就此揭过。我今日便把话挑明:我身为商人,一心遵循商道,绝不是那引狼入室的贼人。断不会让任何人打着与我谈生意的幌子,带兵踏入汉人的土地。颉利可汗,实不相瞒,我本有意灭掉你这五百士兵,只留你与护卫。是芮公主保住了他们性命。我承了芮公主情,今日也算是还了。往后合作,不论是谁,踏入大隋土地,只可带护卫,且不得超过百人。但凡被我撞见超过百人,一律留下,绝无例外。”
第29章 一条小蛇叫赤虺
文渊微笑着,依次将合作协议书递到三人面前,言辞恳切地说道:“各位,咱们就开门见山了。接下来,我详细讲讲此次合作的具体内容,之后大家再仔细研读手中的协议书。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当场签字,让合作即刻生效。”
“首先,合作的核心聚焦在羊毛纺织作坊与皮革加工作坊。就像大家此刻看到的。” 话落,青衣适时上前,将一件精致的羊毛衫,以及一款皮革包包和一件皮衣呈给众人,文渊接着介绍:“这仅仅是我们众多产品中的一部分。后续,围绕这两大工坊,我们还计划拓展出数个甚至十几个细分工坊,像羊毛毯、皮鞋等产品的生产,都需要独立建设工坊。所以,充足的原料与大量人工,是保障工坊顺利运转的基础。”
“第二点,分工明确。我负责提供技术、建设标准化厂房、购置设备,并且配备专业的技工团队。而诸位则需要保障稳定的原料供应以及充足的普通工人。原料依据品质分为一、二、三等,对应不同价格。你们收购原料的成本价格,工坊不干涉,只要原料符合对应等级标准,工坊一律按照既定价格收购。普通工人的需求数量巨大,初步估算,在工坊创立初期,就需要三千人左右,随着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人数还会持续增加。所有工人的工钱,都由工坊统一发放,每月最低不少于一两银子,实行多劳多得制,收入上不封顶。但倘若有工人不服从工坊的工作安排、消极怠工,或者泄露工坊机密,我们会将其退回给诸位。工坊有着完善的规章制度,对于屡次违反制度且拒不改正的人,都会做退回处理。”
“第三,利润分配方面,我占利润的四成,诸位共分六成。至于这六成,三位如何在内部协商分配,与我无关,全由你们自行决定。”
“第四,可能乍一看,诸位似乎没怎么出力,就能分走两成利润。但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你们的军队肩负着重要使命,要全力保护好我们开垦的土地,这些土地将作为工坊的所在地。也就是说,你们的军队要确保其他部落的人,不能踏入工坊所在地周边五十里范围之内。同时,务必注意,你们的军队也绝不能擅自进入大隋的土地。说白了,我拿出这六成利润,就是为了换取工坊所在地的长久安宁。”
“第五,关于酒坊项目。酒坊的运营离不开粮食,咱们这片土地十分肥沃,却因战乱导致大量耕地荒废。所以,我们需要组织人力开荒种粮。我可以负责收纳关内的流民,诸位也能派遣自己的牧民参与。不过,重中之重还是是要保障开荒区域以及后续粮食生产、运输等环节的安全。”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接下来,就劳烦三位仔细研读这份协议书。若三位觉得没有问题,随时可以签字。一旦签字,这份协议便正式生效。后续,各位可派遣得力人手前往定襄城,与杨琼深入商谈具体的条款细节。”
文渊说完这些话,便转身步出大帐。夏夜的微风拂过,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他横过手中的寒星笛,轻轻一吹,笛声清越悠扬,仿佛穿透了夜幕。随着笛声回荡,天空中传来两声嘹亮的鸣叫,两只金雕划破夜空,呼啦啦地落在文渊伸开的手臂上。它们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羽翼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显得格外神气。
成功解决定襄之事后,文渊顿感如释重负,浑身上下都透着轻松劲儿。他暗自起誓,今后绝不再涉足这类繁琐之事,实在是太耗费心神,每一次权衡利弊、谋划布局,都像是在细密的针脚中穿梭,累得人脑仁生疼。此刻心中再无挂碍,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马车悠悠前行,车厢内,青衣抬手欲推开那扇通往车夫位置的门。外头车夫的座位上空空荡荡,马儿正凭着本能,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她一边动作,一边扭头问文渊:“公子,你当初不是说要看沿途风景吗?怎么一直闷在车厢里不出去呢?眼下让马儿这般随意溜达,也没个明确方向,就一味地往北走。我看啊,还是我去赶车吧,不然指不定哪天马儿犯起倔来,把车给拉翻了。”
文渊靠在车厢壁上,神色慵懒,嘴角微微上扬,无奈笑道:“哎呀,青衣,你如今和珈蓝有得一拼,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这一路景色,我瞧得太多,眼睛都累得慌,实在提不起兴致再看了。” 他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随马儿去吧,咱们现在就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落得个自在。”
“那公子,你不观察地形、绘制地图了?” 青衣闻言,正准备推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中,疑惑地看向文渊。
文渊抬手指了指车顶,神色淡然,解释道:“这事卯兔和辰龙在负责呢。他们俩在这方面可比我厉害,做得更周全。”
青衣听闻,一时语塞,愣了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
车厢内,文渊斜倚在锦绣软垫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情悠然自得。青衣则坐在一旁,手中握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与车外的草原气息交织在一起。两人的姿态仿佛与世无争,丝毫不受外界的纷扰影响。
突然,马车猛地一震,剧烈的颠簸打断了他们的惬意。文渊手中的古籍险些掉落,他抬眸看向车外,神色中满是疑惑。驾车的辕马此刻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乱蹬,发出阵阵惊恐的嘶鸣。马身剧烈颤抖,缰绳被它挣得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马的双眼圆睁,眼白都露了出来,鼻翼急剧地一张一合,喷出浓重的热气,鬃毛也因恐惧而根根竖起。
青衣迅速放下手中的茶杯,和文渊一同掀开窗帘向外望去。只见马车前方不远处,一条长角的小蛇正盘踞在马儿行进的路中央。这条小蛇身形不大,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威慑力。它全身覆盖着幽绿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鳞片间似乎还隐隐流动着神秘的纹路。那两只角从额头伸出,晶莹剔透,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角尖微微弯曲,透着几分冷峻。小蛇的双眼犹如两颗血红的宝石,正紧紧盯着马车,信子不停地吞吐,每一次伸缩都带出丝丝缕缕的奇异光芒,仿佛在空气中勾勒出神秘的符号。
就在二人的目光聚焦在小蛇身上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两声尖锐的鹰唳。仰头望去,两只巨大的金雕正从高空俯冲而下。它们展开的双翅足有丈许,翼展宽阔,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宛如两片金色的云朵急速坠落。金雕的利爪锋利如钩,在阳光的反射下寒光凛冽,仿佛能轻易撕裂任何猎物。它们的眼睛犀利而敏锐,瞳孔中闪烁着狩猎时的兴奋与狂热。
见到小蛇后,两只金雕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阵阵急切的鸣叫。它们的羽毛微微竖起,显然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其中一只金雕率先发动攻击,它收拢双翅,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笔直地朝着小蛇俯冲而下,利爪向着小蛇的头部抓去。小蛇却不慌不忙,蛇身猛地一扭,灵活地避开了金雕的攻击。它张开蛇口,一股墨绿色的烟雾喷向金雕,金雕见状急忙振翅高飞,躲避烟雾。另一只金雕也不甘示弱,从侧翼迂回靠近小蛇,试图从侧面发起攻击。小蛇迅速转身,尾巴用力一甩,如同一根坚韧的鞭子抽向金雕,金雕急忙挥动翅膀,拍打着气流,才堪堪躲过这一击。一时间,金雕与小蛇在空中、地面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搅动得沸腾起来。
小蛇昂起晶莹剔透的角开始变成赤色,蛇身弓起,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似乎并不畏惧天上的猛禽,反而挑衅般地吐着信子,额间的晶鳞隐隐泛起血光。
文渊轻轻合上书卷,寒星已悄然滑入手中。他横笛于唇边,吹出一段悠扬的曲调,笛声如清泉流淌,却又暗含威严。金雕闻声,盘旋的速度渐缓,仿佛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青衣微微一笑,指尖轻弹,一枚青铜卦钱无声飞出,钉在小蛇前方的草地上。小蛇似有所感,赤角微微低垂,眼中的凶光稍敛。
文渊笛声一转,曲调变得柔和,仿佛在安抚这桀骜不驯的小兽。他缓步下车,寒星在手中轻旋,笛尾轻轻点向小蛇的额间。小蛇起初警惕地后退,但随着笛声的引导,渐渐放松了戒备,晶莹的角上的血光也逐渐消散。
最终,小蛇缓缓盘绕在文渊的脚边,晶莹如玉的角轻轻触碰他的靴尖,仿佛在表示臣服。”青衣则把那枚青铜卦钱收入袖中。
文渊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浅笑。他心里清楚,前世的自己就曾捉过蛇,对蛇的习性多少有些了解。把盘曲着的蛇放在口袋里,蛇既不会伤人,也不会轻易爬出来。这般想着,他抬起手,打算将眼前这条小蛇收入袖中。
可就在他俯身的瞬间,小蛇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弹起,稳稳落在他的肩头,顺势盘绕起来,尾巴还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仿佛在宣告:“这儿才是我该待的地儿。”
青衣款步上前,轻声说道:“公子,这赤虺与您倒是有缘。”
文渊神色淡然,悠悠开口:“草原之上,本就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奇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那小蛇再度如闪电般弹起,竟然钻进了青衣的袖内,一下缠上了青衣收起青铜卦钱的那只小臂,伸出高昂的头,模样十分得意,随后还扭过头,朝着文渊吐了吐信子,那模样,竟似在耀武扬威。更让他惊异的是,小家伙碧绿色的鳞片竟然变化成猩红鳞片。
青衣却似毫不知情,难掩心中欢喜,兴奋地说道:“赤虺归我啦!”
文渊满脸的不情愿,嘟囔着:“你得意个啥?一个美女,一条蛇。活脱脱一条美女蛇。”
恰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两声 “kree - kree” 的鸣叫,循声望去,只见两只金雕舒展双翅,振翅高飞,好似在为这场奇妙的收服仪式做最后的见证。待金雕远去,草原重归平静,唯有微风徐徐拂过,草浪轻轻摇曳,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赤虺,赤虺,赤虺......\"文渊低首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辕上的纹路。当他靴尖刚触及车踏板时,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惊雷——赤虺河!赤水河!“赤虺” 通常指赤水河,古称赤虺河。那么也就是说此蛇------
暮色中,他转身望向篝火旁青衣手臂上的小蛇,月光正为那身猩红鳞片镀上银边。文渊的动作陡然顿住,瞳孔微微收缩:古籍中记载的赤虺河,每逢暴雨便如赤鳞巨蟒横卧群山,莫非这小家伙......
蛇信轻吐间,映着跳跃的火光,竟似有血丝在鳞片下流动。文渊忽然想起《水经注》里那句 \"赤虺如血,奔涌如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此刻盘在青衣臂弯里的,哪里是寻常蛇类,分明是块会呼吸的血玉雕琢的活物。
\"公子?\" 青衣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文渊望着远处起伏的草浪,忽然轻笑出声:\"你说这小家伙...... 你喊它赤虺。莫不是从赤虺河底游出来的精怪?\"
突然,两道尖锐的\"kree - kree\"!那雕鸣如同草原上的青铜警报器,尾音带着金属颤音,惊得宿鸟从草窠里扑棱棱飞起。
文渊猛地站起身,只见卯兔,辰龙在低空盘旋,不断冲着西方鸣叫。空气中隐约传来铁锈味混合着腐肉的腥臊。
\"是狼群!\" 文渊突然扯紧缰绳,辕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远处草浪中果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嗥叫,惊得整个草原的虫鸣都骤然凝固。
第30章 夜幕中,人狼大战
夜幕如同一方沉重的乌墨织就的大幕,严丝合缝地笼罩着广袤无垠的草原。四下里静谧得令人胆寒,唯有微风悄无声息地溜过,轻轻撩动那茂盛的草浪,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仿佛是在窃窃私语着潜藏的未知危险。远处,低沉的狼嚎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好似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直直钻了出来,阴森恐怖至极,恰似对生者恶毒的诅咒。
青衣 “唰” 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拔出长剑,剑身寒光闪烁,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坚定且冷静的面庞,只听她说道:“公子,我迎上去,把它们解决掉。这叫声实在恼人。” 此刻,青衣手臂上的赤虺,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蛇身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鳞片相互摩挲,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文渊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再等等吧,能不杀生就不杀生。等它们靠近,扔几只羊过去,要是它们识相,吃完就离开,咱也就不与它们计较了。要是不知好歹,咱就设法找到头狼,先击毙头狼,把它们吓退。” 说着,他顺手扔给青衣一把狙击枪,补充道:“用这个杀头狼。实在没办法了,再大开杀戒。”
青衣随手将狙击枪扔了回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剑,直言:“用不惯这玩意儿。” 文渊接过狙击枪,放回随身空间。随后取出一打荧光棒,围绕着马车,用力朝着远处抛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圈。他拍了拍手,又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两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羊筒子,看了看,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朝着狼来的方向走了十几步,猛地用力甩了出去。
一切准备妥当,文渊重新坐了回去。他把寒星置于唇边,吹奏起来。笛声清冷悠扬,却又隐隐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肃杀之意,在夜空中悠悠飘荡开来。随着笛声响起,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躁动不安的马匹,情绪渐渐趋于稳定,仿佛受到了笛声的温柔安抚;而狼群之中,部分狼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制住了,原本敏捷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眼中的凶光也黯淡了几分,有的甚至停下脚步,在原地徘徊,发出阵阵低鸣。空中的两只金雕,如同收到了指令,盘旋在低空,时刻准备着出击。
黑暗之中,一双双幽绿的狼眼逐渐浮现,恰似鬼火闪烁,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惊悚。它们来势汹汹,朝着二人飞速逼近。眨眼间,狼群呈扇形散开,先头的狼群已经逼近死羊。在荧光棒那微弱的白光下,文渊清晰地看到这些狼身姿矫健,浑身毛发在凛冽的夜风中根根竖起,散发着浓烈而凶狠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拉车的两匹马早已察觉到危险,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大股粗气,发出低沉的嘶鸣;汗血马则更为烈性,仰头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马蹄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显然已经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充分准备。
文渊动作利落,翻身跃上一匹汗血马,左手紧紧握住寒星笛子,目光如炬,冷静地扫视着虎视眈眈的狼群。可狼群对地上的死羊仿若视而不见,依旧不停地缓缓逼近。忽然,一只走在前面、较为强壮的灰狼低低地吼了一声,瞬间,群狼迅速闪到两边。一匹高大精壮、极为威猛的豆青色狼,头心还有一簇白毛,一步步走了出来。只见它围绕着死羊仔细嗅了一圈,然后紧紧盯着骑在马上的文渊,后退了七八步,蹲坐在那里,直直地注视着文渊。
骑在马上的文渊微微一笑,心中暗自思忖:“这畜生还真是机灵。” 他握着寒星的手轻轻一挥。天空中的卯兔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死羊身上,迅速啄了一口,旋即展翅飞起。此时,白毛老狼仰天嘶吼一声,附近一部分狼飞扑到另外一只死羊身上,开始疯狂撕咬起来。而白毛老狼则优雅地走到被金雕啄过的那只死羊前面,叼起这只死羊,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离去,群狼又迅速堵住了闪开的口子。
然而,群狼并未就此离开,它们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四匹马,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吃掉这四匹马。文渊摇了摇头,大声喊道:“想吃马?没门!别得寸进尺,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狼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停地变换着身位,小心翼翼地绕开光亮处,一点点向前逼近。文渊给青衣使了个眼色,一抖马缰,那匹栗色马突然加速狂奔。在马上的文渊左手一甩,十几根细针呈扇形狂泻而出。只听见几声 “嗷嗷” 的惨叫,此时文渊的马也已经冲到了狼群边缘,他举起寒星,左右猛砸,冲开一条血路,径直朝着头狼离去的方向杀去。与此同时,青衣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同样甩出一把细针。针到之处,人也随之赶到,狼群丢下几具尸体和几头因受伤而嗷嗷惨叫的狼,尾随着文渊冲去的方向狂奔而去。天空中的卯兔和辰龙伸展着锋利的爪子俯冲而下,直朝着逃跑狼的眼睛和背部抓去。被攻击的狼惨叫连连,有的被金雕的爪子狠狠抓起,带至半空,又重重地摔落在地,瞬间便失去了战斗力。
青衣手臂上的赤虺,也不甘示弱。只见它蛇身一扭,借助青衣甩手的力道,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从青衣手臂上弹射而出,朝着一只体型较大的狼冲去。赤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咬住了那只狼的脖颈,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狼的皮肤,注入致命毒液。那只狼只挣扎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抽搐着没了气息。
更令人称奇的是,三匹马也被战斗的气氛所感染,激发了血性。它们跟在青衣身后,用粗壮有力的蹄子,狠狠地踢向靠近的狼,每一次踢击都带着巨大的力量,被踢中的狼直接飞了出去。
“嗷呜 ——” 又是一声悠长的狼嚎,众狼开始四散逃窜。而这一声嚎叫,也给了文渊方向。待文渊循声追上去时,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大为惊讶:高坡上,白毛老狼正蹲坐在一个站立着的人形动物的右侧,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团。
文渊赶忙勒住缰绳,目光紧紧锁在高坡上那诡异的组合上。只见那 “人形动物” 身形佝偻,周身裹着一层泛着幽光的黑纱,在风中诡谲飘动,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其露在外面的双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指甲又尖又长,恰似鹰爪。在它们的身后,十几头身形壮硕的老狼,围拢在十几头撕咬着死羊的小狼周围。
青衣几个纵身飞跃,瞬间来到文渊身侧,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沾染的狼血一滴滴落下,融入草地。赤虺重新盘回她的手臂,蛇信快速吞吐,显然也对眼前这怪异场景充满了警惕。青衣的身后,是那三匹斗志昂扬的马。
“公子,这…… 究竟是何种怪物?” 青衣压低声音问道,“很厉害的样子。”
文渊还未作答,那神秘人形动物微微抬起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叫,声音划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很快,逃散的狼群重新聚集到人形动物的身后,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更加凶狠。
文渊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并无冒犯之意,我们已经留下了买路的食物。是你的狼群先步步紧逼,若你等不再为难我们,我们即刻离开。”
“离开?” 神秘人形动物突然发出一阵怪笑,用生涩的语言,艰难地说道:“你杀了我族这么多狼,” 它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接着说:“留下你们的马匹,你两人可以走。” 说罢,它双手快速舞动起来。
狼群竟再次散开,眼中的凶光比以往更甚,朝着文渊和青衣慢慢围拢过来。它们的步伐不再慌乱,而是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显然是受到了神秘人形动物的操控。
“慢着!” 文渊大喝一声,人形动物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狼群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望向人形动物。文渊大声说道:“不想徒增伤亡,就先停下你的动作,听我把话说完。” 文渊见狼群停止行动,继续说道:“我们不想滥杀无辜,倘若你继续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可就不会像刚刚那样手下留情了。”
人形动物看着远处微弱光亮下,横七竖八躺着的狼尸,犹豫起来。此时,白毛狼伸长脖子长啸一声,随即又低声呜咽。人形动物好似下定了决心,双手舞动,群狼迅速合围。
“公子,这个狼人你打不过,你去对付那个白毛狼。” 青衣一声娇喝,身形已在半空,往右后方甩出一把细针。微弱的月光下,银光一闪,就有几只狼被打中,随即摇摇晃晃地跌倒。人还在空中,斜刺里窜出一匹凶恶的灰狼,青衣左手背剑,右手拍出一掌,灰狼倒飞回去。青衣脚尖点地,又是一个飞跃,左右各拍飞一匹狼。此时,她的身形已到人形动物身前。文渊则在马上跃起,扭身往左后方甩出一把细针,又有几头狼晃晃悠悠地跌倒;空中的文渊则简单粗暴得多,只见他手中的寒星不停地左右猛砸,两匹狼就直接倒地昏死过去。眨眼间,二十几头狼接近一半失去了战斗力。
还站在坡上十几匹小狼前面的人形动物和白毛狼,看着眼前的情景,发出愤怒的嘶吼,同时跃起扑向青衣。而此时的文渊正要一掌拍向白毛狼,猛然间失去了目标,只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文渊变掌为抓,猛地往怀中一带,一人一狼滚下高坡。空中的辰龙一个俯冲,抓住了白毛狼的脊背,飞了一下却没能飞起来,白毛狼回口就咬向辰龙;不想卯兔突然一爪子抓破它的额头。还没等它叫出声来,寒星已然拍打在它的那簇白毛上,白毛狼当场晕死过去。
一声动物的怒吼,声音仿若撕裂夜空的利箭,震得周围空气都为之震颤。混乱的战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文渊狼狈地爬起身子,看向青衣所在的方向。只见狼人弓着身子,四肢着地,以一种极为诡异却又迅猛的姿势朝着青衣扑去,青灰色的毛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尖锐的爪子闪烁着寒光,好似能轻易撕碎一切阻挡之物。
青衣眼眸微眯,手中长剑一横,精准地挡住狼人这凌厉的一扑。“铛” 的一声巨响,犹如洪钟鸣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青衣借着这股冲击力,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起,在空中一个翻身,长剑自上而下,带着千钧之势朝着狼人头顶劈去。
狼人反应也极为迅速,它脑袋一偏,躲过这致命一击,同时挥动右爪,朝着半空中的青衣抓去。那爪子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划破空气,发出 “呼呼” 的声响。青衣见状,在空中再次变招,她将长剑一横,用剑身挡住狼人的爪子。狼人的爪子抓在剑身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划痕,火星四溅。
落地后的青衣迅速后退几步,与狼人拉开距离。狼人则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青衣,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嘴角流下涎水,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突然,狼人再次发动攻击。它这次不再直接扑向青衣,而是围绕着她快速奔跑,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道残影。青衣紧紧握着长剑,目光紧紧跟随着狼人的身影,丝毫不敢松懈。狼人找准时机,猛地从青衣身后窜出,双爪齐出,朝着青衣后背抓去。
青衣感觉到背后的劲风,她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一闪。狼人的爪子擦着她的衣服划过,将衣服撕裂出几道大口子。青衣趁势转身,长剑如游龙般刺向狼人胸口。狼人连忙用双臂抵挡,长剑刺在它的手臂上,却只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原来狼人的皮毛极为坚韧,普通的攻击难以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青衣脸色一沉,恼怒地喊道:” 公子!寒星。“
文渊听到呼唤,赶忙回应道:“知道了。” 说着把寒星扔了过去,与此同时,青衣的长剑也到了文渊面前,文渊伸手接住,说道:“打死就不值钱了。”
然而,狼人似乎并不打算与青衣长久纠缠,它瞅准一个破绽,突然转身,朝着高坡上奔去。气呼呼的青衣哪里肯让它跑掉,青影一闪 ——
文渊双手捂住眼睛,接下来的画面实在不忍直视了。
第31章 当教员,青衣收小弟
战斗的喧嚣已然褪去,草原重新被夜幕笼罩,归于宁静。天空中,浓稠如墨的乌云缓缓涌动,将那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使得四下里愈发暗沉,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捂在了黑布之下。
战场上一片狼藉,十多具狼尸横七竖八地躺卧在草丛间,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微风拂过,那股子腥膻味便直往人鼻腔里钻,令人作呕。狼尸的伤口处,黑血早已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草丛被鲜血浸染,原本嫩绿的草叶此刻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的,像是被一层浓稠的血浆包裹着。
文渊与青衣一番忙碌,仔细收拾起那些打入狼身的细针,将仍在晕死状态的狼集中驱赶到一处,又把已然没了气息、死透的狼尸归拢到另一边。随后,他们把十二只小狼崽小心翼翼地聚拢在一块儿。紧接着,费力拖着晕厥的狼人和那白毛狼来到下风口安置妥当。文渊瞧了瞧被揍得身形都胖了一圈、模样狼狈的狼人,又瞅瞅那一只只毛茸茸、煞是可爱的小狼崽,最后目光落在俏生生站在一旁的青衣身上,没来由地就想笑。他清晰记得,青衣身上这身衣裳,是在定襄精心挑选买下的,这可是自她进入三级权限状态后,首次穿着除了初次见面时那身青色 “战衣” 之外的衣服,当时她对这件衣服喜爱得不得了。可如今竟被这狼人给抓破了,换做是谁,心里都得窝火,也就青衣脾气算好,要不发起怒来,可不得了 。
这时,只听青衣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嫌弃说道:“这家伙也太不经打了,才不过几下,就直接晕死过去,真没出息。”
文渊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随即接口道:“这狼人会开口说话,没准儿本质上是个人。我去收拾收拾他,好好瞧瞧到底是人是狼。” 话虽这么说,可文渊坐在原地,压根儿没有起身行动的意思。只见他满脸倦容,无精打采的,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已然听不真切。没一会儿,脑袋一垂,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马车车厢那扇小小的窗户,不偏不倚地照在文渊脸上。文渊悠悠转醒,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抬手推开车厢门,抬脚就准备往下跳。可一瞧,却发现青衣不见了踪影,顿时心里 “咯噔” 一下,有些着急。这一急,脚下就没了准头,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挺挺地摔了个五体投地。文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出嘴里不小心咬到的草,刚要张嘴呼喊青衣的名字。嘴巴都已经张开了,可还没等发出声音,便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惊愕地张着,半天都合不上。他满心疑惑,使劲揉了揉眼睛,在心里暗自嘀咕:“我这到底看到了什么?这是在哪儿?这一切是真的吗?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顺着文渊的目光望去,在不远处,青衣正手持寒星剑,对着狼人和白毛狼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那狼人乖乖蹲在地上,白毛狼安静地坐在它身旁。在它们身后,一群狼整齐地呈坐姿排列,个个精神抖擞,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青衣的右侧,那群小狼崽也同样端端正正地坐着,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睛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的身后,四匹马正好奇地伸头探脑,其中两匹马的背上,还各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雕,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文渊晃了晃脑袋,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随后蹑手蹑脚地朝着那边走过去。那些动物们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便又像没看见他似的,继续全神贯注地听青衣教导狼人说话。
只听青衣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人。我,不,是,狼。” 紧接着,狼人扯着嗓子,艰难地跟读:“我,是,人。——” 那声音粗粝难听,仿佛生锈的铁门被用力拉扯,吱呀作响,文渊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头,只想伸手捂住耳朵。见狼人发音不对,青衣立刻举起寒星剑作势要打,狼人见状,赶忙双手抱头,慌慌张张地喊道:“我,不是,狼。” 这一回,声音倒是稍微顺耳了些,不过也就是仅仅好了那么一丁点。周围的众动物们,虽然也都跟着张嘴模仿,却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紧接着,又听青衣清晰地说道:“我,的,名字,叫,奎木狼。”“我。家,公子,是,第五文渊。” 奎木狼依样学舌,跟着重复了一遍。可刚一说完,就见青衣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奎木狼便又悲催地挨了训。文渊看着青衣教得投入,玩得不亦乐乎,也就没去打扰她,转身回马车换衣服去了 。
文渊自己一个人转悠了一会,他发现,昨晚的战场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狼的尸体也不见了,甚至草地上的血渍都不那么明显了。他寻着昨晚狼过来的方向走过那段高坡。远处,连绵的高山在晨曦的映照下,轮廓逐渐清晰。山峰层峦叠嶂,像是大地涌起的绿色波涛,又似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于天地之间。山顶处,几缕薄雾萦绕,仿若给山峰披上了一层轻柔的纱衣,如梦似幻。阳光洒在山峰上,一侧山体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而另一侧则隐匿在阴影之中,明暗交织,勾勒出高山雄浑壮阔的身姿。
顺着缓坡往下望去,是一潭澄澈的清水。水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天空、高山和草原的美景倒映其中,形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对称画卷。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那倒映的景致也随之摇曳起来,似在舞动着一曲无声的晨歌。潭边的青草沾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一颗颗珍珠散落在草丛间。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轻盈地掠过水面,它们的身影倒映在水中,瞬间又被涟漪打破,只留下一圈圈渐渐扩散的水纹。
潭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沙石和摇曳的水草。几条小鱼在水中自在地穿梭游动,时而隐匿在水草之间,时而又在沙石间嬉戏,它们的鳞片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为这一潭清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在这清晨的草原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仿佛昨夜的血腥与厮杀从未发生过,唯有这高山、清水与草原,在晨光中静静诉说着大自然的永恒与和谐。
文渊缓缓踱步至一处柔软草地,顺势屈膝坐下,动作间透着几分随性与闲适。他目光扫过身旁,伸手轻轻一折,便将一根纤细的狗尾巴草攥在指尖,随后漫不经心地把草茎放入口中,舌尖轻抵,那股淡淡的草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紧接着,他舒展身姿,悠然地向后仰躺,背部稳稳地贴合着草地,耳畔传来草叶摩挲衣物的细微声响。
此刻,他双眼微阖,思绪如脱缰之马般肆意驰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阳光透过斑驳的云层,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与微微颤动的睫毛,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他内心翻涌的万千思绪 。
烈日将文渊的衣袍晒得发烫,他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缓缓走下高坡, 抬眼望去,远方的青衣正沉浸在自己的教导之中,那股认真专注的劲儿,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眼前的事物。
文渊踱步到青衣身旁,嘴角一勾,轻声说道:“早上好呀,青儿。许久未见,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呢?”
青衣正对着面前的一群动物口若悬河,听到文渊的声音,下意识地就回道:“公子,早上好。我刚收了一群小弟。”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如春日盛开的花朵般灿烂。她轻轻一挥手,收起寒星,眼神中满是期待,看向文渊说道:“公子,是不是准备出发啦?能不能把它们也带上呀?” 说着,她手指向那一群威风凛凛的狼。
文渊见状,无奈地抬起手扶住额头,“呃!” 了一声,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追问道:“它们怎么就成了你的小弟了?”
青衣眼睛亮晶晶的,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夜里呀,它们一个个都醒了,那眼神凶巴巴的,跟要吃人似的。我当时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这只狼人,然后掏出你的寒星,吓唬它。嘿,没想到它居然开口说话了,告诉我它们实在是太饿。我心一软,就把咱们带的羊筒子扔给它们吃了。谁知道它们吃饱了也不走,我就试着跟狼人商量,让它们帮忙收拾收拾战场。你猜怎么着?它们可听话了,干得那叫一个漂亮。这时候我就想起你说过狼人可能是人,还想收拾收拾它。我就跟它说,让它自己收拾自己。嘿,它果真是个人,而且还是个挺聪明的人。不过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狼群混到一块儿的,只说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跟狼群生活。在我的谆谆教导下,现在呀,它基本弄清楚人和动物的区别了,也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狼了,还特别愿意跟着公子闯荡草原呢。”
文渊听完,最关心的问题脱口而出:“这么说,咱们的食物已经没剩多少了吧?羊肉估计都没了吧!”
青衣被这么一问,耳尖瞬间绯红,她踢着脚边石子,声音细若蚊蝇:“应该…… 是这样吧。”
“哈哈哈哈哈!” 文渊看着扭捏的青衣,爽朗地大笑起来,“没事儿,食物的问题好解决。你看那边有座山,咱们去山里打猎,很快就能补充上。不过,要把它们全都带上,这可不行,青儿,你自己琢磨琢磨,也该知道为啥不现实吧。”
青衣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小声说道:“这道理我懂。我也跟它们说好了,只带走奎木狼和几只小狼崽。奎木狼已经把狼群首领的位置交给白毛了。这会儿,它们正在那边告别呢。我只是有些舍不得。还以为你有办法呢!”
“奎木狼!” 文渊提高音量喊道。只见四肢着地的奎木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蹿到了他的面前。文渊抬手指向高坡那边,说道:“那边有个水塘,你带着族里的狼去那儿告别吧。顺便在水塘里好好洗洗,收拾干净了再回来。狼崽留几只,你自己看着办。” 说到这儿,他神色一正,严肃地叮嘱道:“奎木狼,以后得学着站起来走路,可不能再四肢着地了,一定要记住!” 说着,还挥了挥手中的寒星。
骄阳西斜,文渊打量着身边的奎木狼。只见他身形修长,四肢肌肉紧实,带着野兽般的矫健与力量,只是那四肢还未完全适应直立行走,微微弯曲,带着几分随时准备扑跃的警觉。
一头如墨般的长发肆意垂落,发间夹杂着几缕银灰,仿若被月光亲吻过,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
他的面庞轮廓分明,透着一股野性的硬朗。额头宽阔,淡灰色的绒毛星星点点散布其上,在光线的轻抚下,隐约泛着微光,恰似为他戴上了一顶神秘的绒冠。眉毛浓密且杂乱,犹如两簇肆意生长的荒草,眉下那双眼睛,犹如幽潭,幽邃的眼眸底色是深邃的幽绿,其间又有金黄的光斑如流星划过,瞳仁在紧张或激动时会骤然缩成竖瞳,尽显狼的敏锐与警惕 。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嘴,唇色淡紫,带着几分冷冽。当他微微咧嘴,便能瞧见那两排锋利尖锐的犬齿,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令人胆寒。脸颊两侧的绒毛略长,延伸至下颌,与下巴上那稀疏、杂乱的胡茬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原始与不羁。
脖颈处,围着一圈破旧不堪的兽皮,那是他在狼群中时用以蔽体之物,如今已被岁月与风霜侵蚀得破旧,上面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与尘土,见证着他一路的风雨。肩膀宽厚,却因长期四肢着地,微微前倾,透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原始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归山林,与狼共舞 。
不过,奎木狼浑身布满的淤青,实在是大煞风景,将他原本或许还算得上英挺的形象破坏得一干二净。文渊上下打量着奎木狼,发现他的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略作思忖后,文渊转身在行囊中翻找起来,很快便取出一件自己平日里极少穿着的黑色衣服,伸手递到奎木狼面前。
“kree,kree”,陡然间,尖锐且急促的报警声自天空中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两只金雕正在高空盘旋,它们一边发出警示鸣叫,一边不断挥动巨大的翅膀,似乎在急切地传递着什么危险信号。几乎与此同时,奎木狼身形一闪,迅速出现在文渊身旁,用他那蹩脚的说话技术说道:“主人,有大批马队正朝着这边赶来 。“
第32章 芮公主,你这马也不行啊
夏日的草原,正午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炽烈而刺眼。天穹高远,蓝得近乎透明,几缕薄云被热浪蒸得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草浪在风中起伏,泛着金绿色的光泽,远远望去,像一片无边的海洋,波光粼粼。接到示警的二人望向来时的方向。
忽然,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远雷滚过天际,又像是大地深处的脉搏在跳动。那声音起初微弱,渐渐变得清晰,伴随着地面的震颤,草叶开始轻轻抖动,仿佛在无声地预警。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远处缓缓浮现,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线,随后逐渐扩大,像一股汹涌的暗流,席卷而来。
“主人,那是大批马队。”奎木狼惊恐的望着东北方,说话竟然很流利了。
马群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地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马匹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肌肉随着奔跑的节奏紧绷又放松,仿佛每一寸躯体都充满了力量。骑手们伏在马背上,身影与马匹融为一体,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长鞭挥舞,带起一道道凌厉的风声。
尘土在马蹄下飞扬,形成一片金色的雾霭,弥漫在空气中,与炽热的阳光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草原都在燃烧。马队的嘶鸣声、蹄声、骑手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六个狼崽自行躲在马车下瑟瑟发抖,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望着奎木狼。
草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仿佛变得渺小,草叶在马蹄下纷纷倒伏,又顽强地弹起,仿佛在无声地抵抗。远处的山丘在马队的逼近下显得低矮,天空也被这股奔腾的力量染上了一层肃杀的色彩。
马队越来越近,仿佛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那股压迫感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夏日的正午,草原上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力量,席卷一切,无可阻挡。
文渊伫立在原地,双眼紧盯着远处那奔腾而来的马队,这是他生平头一回目睹如此浩大的马队在草原上纵横驰骋。汹涌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深深领略到那种排山倒海、势不可挡的磅礴气势。刹那间,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幅马队激烈厮杀的惨烈画面:铁蹄翻飞,鲜血四溅,喊杀声、嘶鸣声交织回荡。在这样狂暴的力量冲击下,一个人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可怜,无奈与无助之感,如潮水般将人彻底淹没。究竟要怀揣怎样超凡的勇气,才能挺身而出,与之正面抗衡!
可此刻,容不得文渊再有半分迟疑与遐想。生死一瞬,形势紧迫,他和青衣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脚尖轻点,身姿矫健地飞身上马。缰绳一紧,双腿轻夹马腹,迎着那奔腾如雷的马队,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奎木狼见状,先是微微一愣,似是对主人这般果敢的举动稍有诧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撒开四蹄”紧紧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奔赴未知的前路。
转瞬之间,对面的马队已近在咫尺,离着三人仅有四五百米的距离。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马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连马上骑手的面容都逐渐清晰可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方马队竟整齐划一、戛然而止,动作干净利落,仿若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紧接着,马队中央一匹神骏的白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 她身姿矫健,紫色的衣袂在风中烈烈飞扬,恰似一朵盛开在狂风中的紫莲。那白马四蹄奔腾,犹如踏云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光芒。女子的长发肆意飘散,面庞白皙却透着果敢坚毅,双眸明亮而锐利,宛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紧紧盯着前方。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肆意挥舞,口中呼喊着:“青衣妹妹,文渊公子。”欢快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草原上悠悠回荡 。
“阿史那芮!” 文渊与青衣异口同声地惊呼道,眼中满是诧异,“怎么会是她!” 二人随后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皆是茫然之色。
“你这人搞得什么鬼?” 文渊捂着胸口,连拍数下,对着走近的阿史那芮嗔怪道,“吓死小爷我了!真的,心脏差点蹦出来。” 这话一出,惹得阿史那芮与青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文渊旋即佯装激动,望向阿史那芮说道:“芮公主啊!你可真是及时雨。莫不是知晓我二人食材告罄,特意前来雪中送炭?”
阿史那芮被问得一头雾水,忙看向青衣问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话还在空气中回荡,变故突生。阿史那芮原本温顺的坐骑,仿若被一股隐匿于暗处的恐怖力量猛地击中,刹那间,它双眼圆睁,瞳仁急剧收缩,满是惊惶与恐惧。原本顺滑的鬃毛根根倒竖,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紧接着,它前蹄高高扬起,身体几乎直立,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尖锐凄厉嘶鸣,那声音饱含无尽惊惶,似要将恐惧传递至四面八方。
它四蹄疯狂刨动地面,泥土与草皮被肆意翻起,四处飞溅。缰绳在它疯狂挣扎下绷得紧紧的,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仿佛下一秒便会断裂。
阿史那芮拼尽全力拉扯缰绳,试图掌控局面,可坐骑已然陷入疯狂,对她的指令全然不顾。它用力甩动着头,拼命想要挣脱缰绳的束缚,脖颈处肌肉紧绷,血管清晰可见。嘴里大口喷出粗气,在炎热空气中凝成团团白色雾气,呼吸节奏急促紊乱。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惊呼连连之时,一道青影如闪电般疾掠而来。只见青衣脚下轻点,瞬间闪至疯狂坐骑身侧。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坐骑满是恐惧的双眼,毫不犹豫地伸出有力双臂,猛地抱住马脖子。那坐骑察觉到脖子被箍紧,挣扎愈发猛烈。它疯狂甩头,妄图将青衣甩落,马鬃在风中狂乱飞舞。同时,后蹄高高扬起,重重蹬向后方,地面被踏出深深蹄印,尘土漫天飞扬。青衣的身体随着坐骑剧烈动作摇晃不已,但她咬紧牙关,手臂如铁钳般牢牢抱住马脖子,纹丝不动。
周围众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锁定这场激烈较量。此时,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燥热气息弥漫四周,愈发增添几分紧张氛围。坐骑的嘶鸣声、蹄子刨地声,以及众人压抑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混乱的声响。
此时的阿史那芮早已趴在马背上,用力夹紧马腹,身体随着马的起伏剧烈摇摆,随时都有被甩出去的危险。只见青衣腾出一只手,狠狠拍向马头。疯狂的白马顿时萎靡下去,青衣双脚稳稳着地,竭力支撑,不让白马轰然倒下,同时急切催促阿史那芮:“快,快下马!” 阿史那芮如梦初醒,翻身下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涔涔地流淌,喃喃的说道:“我的马,我的马。”
“芮姐姐,你的马没事,我只是把它打晕了。”青衣气喘吁吁的回应。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远处,阿史那芮的护卫见状,此时正在齐齐催马上前。然而,护卫们的马匹此刻根本不听使唤,只是一味往后退,搞得护卫们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众人一时皆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状况。距离最近文渊迅速下马,跑到青衣面前,围着青衣转了一圈,确认青衣没有受伤。便放心的走开了。
此时他注意到奎木狼站在自己的马前,正在努力地昂首挺胸,然而他的样子还是带着几分野狼攻击的架势。文渊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奎木狼的缘故。虽说奎木狼已洗净身上污垢,但身体还残留着狼的气味,马儿嗅到这种气味,本能地感到惧怕。况且,奎木狼遇到危险时,本能反应便是摆出狼的攻击姿势。正是奎木狼的出现,惊吓到了阿史那芮的马。而自己和青衣的马之所以不会受惊,是因为从昨晚与狼群战斗,到今天与狼群一起看青衣教训奎木狼,已经习以为常了。
于是,文渊轻轻拍了拍奎木狼的肩膀,示意它放松,站到自己身后;随后又如同变戏法般拿出一瓶香水,对着奎木狼一阵猛喷。
很快,混乱的场面逐渐恢复平静,众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文渊抚摸着自己的白马,轻叹道:“唉!芮公主,你这马也不行啊!”
苍穹之下,广袤草原如一张泛黄的羊皮画卷,蜿蜒着一道奇异风景线: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在草原上走走停停,车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与六只狼崽,再往后是一支五百人的马队,无精打采,队形散乱,旁边还簇拥着一群牛羊。与此同时,两只金雕在高空盘旋,为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野性与灵动。
车内氤氲着沉水香,两位云鬓半堕的少女对坐檀木矮几。一旁,一名男子神色倦怠,手中捧着一本古书,目光散漫,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翻看 。
只听阿史那芮说道:“定襄城那边安置妥当后,佗哒老爹的族人便都入了大隋户籍。第一批茶叶和白酒也已运抵草原。那时佗哒老爹找到我,说你们仅两人深入草原腹地,况且还是初次前来。虽说你们武艺高强,但草原暗藏诸多陷阱,很多都是非人力所能抵抗,必须有熟知草原的人做向导,他才放心。于是我便主动请缨,打算一同前来。不料此事被‘阏氏’知晓,便派了一千卫队随行。”
“你只遣回了五百卫队,还带着这五百人。我家公子向来不喜人多,您这般带了这五百铁骑......” 青衣满脸忧虑,轻声说道,“我估计:我家公子还会赶你走。”
“我就说你家公子这人邪性吧!我刚到,他就要赶我走。这还不算,居然还开口问我要一百头牛羊。” 阿史那芮瞥了一眼文渊,压低声量,满脸不悦地抱怨道,“我都纳闷,他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说实在的,我挺惦记那两只小金雕,没想到它们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才半月竟长成这般神骏!都快和成年金雕一般大小了!你们是怎么养的?莫不是喂了仙丹?”
青衣抬手掩嘴,轻声偷笑,伸手指向空中盘旋的金雕,说道:“就这么养的呗。你瞧,狼崽不也都是散养着嘛!公子说过,天地才是最好的牢笼。”
阿史那芮眼前一亮,一把拉住青衣的手,急切说道:“把那只蓝眼睛的小狼送我可好?它实在太可爱了。”
“这事问我可没用,狼崽的主人是奎木狼,你得找他要才行。” 青衣话还未说完,阿史那芮便迅速跳下车,一把抱起两只狼崽,钻回车内,开始逗弄起来,嘴里还念叨着:“用你家公子的话来说,还是先跟它们培养培养感情再说吧。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幽幽响起:“芮公主,我再退一步,若公主执意要与我俩同行,最多仅能留下十人相随。公主瞧瞧,您这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哪有半分游玩的模样,分明是奔赴战场的阵仗嘛。这一路之上,甭管是碰上珍奇异兽、林间飞鸟,亦或是山中异人、鬼魅精怪,皆会被您这大队人马提前惊吓得没了踪影。岂不是让我白白跑一趟草原!”
文渊话音方落,变故陡生。只听 “哗啦” 一声巨响,那四轮马车毫无征兆地先是猛地向右侧倾斜,紧接着便如遭雷击,轰然翻倒。车内三人瞬间失去平衡,被一股大力甩得东倒西歪,在狭小的车厢内狼狈地滚作一团。与此同时,置于檀木矮几上的茶水也未能幸免,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如喷泉般四溅而出,将三人淋了个透湿 。
第33章 瓦岗军,星夜取荥阳
三人灰头土脸、略显狼狈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彼此对视一眼,先是愣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阿史那芮抬手,手指直直地指向那深陷下去的马车,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调侃道:“文渊公子,你这号称这无人驾驶的马车也不行啊!瞧瞧,这不是一头栽进水泡子里去了。要不这样,你和青衣二人,试着把它拉出来?” 说着,她的手指在文渊与青衣之间来回点动,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 响起,回荡在这片空旷的草原之上 。
文渊略带尴尬地望向阿史那芮,入目之处,只见她笑得身子都快蜷成了一团,腰肢软得仿佛随时都会折断。她身着一袭紫衣,那颜色浓郁而不失典雅,质地轻盈似薄雾,微风拂过,衣袂翩跹,恰似天边一缕随时可能飘散的云霞。她的笑声清脆响亮,毫无顾忌,肆意且畅快,在这无垠的草原上悠悠飘荡,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欢愉的情绪所感染,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
阿史那芮笑到深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双手死死捂住肚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因大笑带来的腹部抽痛。随着她的动作,紫衣的袖口悄然滑落,一截宛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手臂裸露在外,腕间戴着的银镯也跟着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细微而清脆的 “叮咚” 声,与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宛如奏响了一曲独特的欢乐乐章。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奔腾的瀑布,肆意垂落,几缕发丝因汗水的缘故,紧紧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为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生动与俏皮 。
此刻的她,眼角微微湿润,显然是笑得太过用力,溢出了泪花,可她却仿若着了魔一般,舍不得止住这酣畅淋漓的笑意。她腰间系着的丝带,在这剧烈的动作中松垮了些许,衣襟也变得有些凌乱,然而,这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让她多了几分随性与自然的风姿。她的笑容如此灿烂、如此开怀,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整个世界在她的笑声里,都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文渊看得有些失了神,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移开目光,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唉,真是有些可惜了,衣服被茶水弄脏了!”
这话一出口,阿史那芮与青衣二女先是一愣,随即突然回过神来。阿史那芮反应迅速,当即挺直身子,高声喊道:“来人,扎营!”
隋朝大业十年(614 年)七月廿八夜,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荥阳城上,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城头的梆子声有节奏地回荡,那声音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巡城士兵手持灯笼,身影在雉堞间穿梭,灯笼的光随之忽明忽暗,仿若鬼火闪烁。城外一处土丘,蒿草丛生,徐茂公身着深色劲装,身姿隐匿其中,唯有腰间系着的算筹在月色下偶尔泛出清冷光泽。这算筹,是文渊临别时相赠,由上等翠竹精心打磨而成,虽形制古朴,精巧,徐茂公手指轻轻摩挲。不远处,单雄信一袭黑衣,金钉枣阳槊扛在肩头,槊身的金钉寒光闪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先生,子时三刻了。” 单雄信压低嗓音,那对豹眼在夜色中炯炯发亮,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该动手了吧?”
徐茂公微微摇头,将算筹小心收入锦囊,目光投向城郭外那片若隐若现的护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仿若流动的银带:“再等一刻钟。王老汉他们这时该把东门水闸打开了。”
时光回溯到两个多月前,文渊的来信如同一盏明灯,为此次作战照亮了前行的路。信中详细规划了作战蓝图,首要便是渗透荥阳城内。瓦岗军精挑细选了一批精明强干、擅长伪装的士兵,让他们乔装成商人、流民等形形色色的角色,如同一股股细流,陆续汇入荥阳。
林三便是其中一员,他扮作卖布商人,在荥阳城内热闹的集市上寻了个摊位。林三为人亲和,满脸笑意,所售布料质地优良、花色繁多,很快便与周遭商贩打成一片。日常交谈间,林三看似随意,实则巧妙地套出诸多城内机密,城防布局、官员喜好,甚至是守军换岗的时间规律,都被他一一掌握。
还有些士兵扮作流民,栖身城外难民营。他们与难民同吃同住,倾听难民们的悲惨遭遇,将瓦岗军 “为百姓谋福祉” 的宗旨娓娓道来。日子一长,难民们对瓦岗军渐渐有了好感,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苗,不少人甚至主动为瓦岗军通风报信。
在悄无声息的渗透同时,分化工作也在暗处有条不紊地推进。徐茂公敏锐察觉,荥阳城内官员并非铁板一块,矛盾与利益冲突如暗流涌动。瓦岗军顺势而动,巧妙利用这些缝隙,施展离间之计。
李风,这位足智多谋的谋士,担起了这项重任。他设法结识了荥阳太守郇王杨庆的亲信幕僚。初次见面,李风便送上珍贵礼品,言辞间尽显谦逊与诚意,很快赢得幕僚好感。此后往来频繁,李风有意无意地透露些其他官员的负面消息,或是编造莫须有的罪名,让幕僚心中疑云渐生,对同僚的态度悄然转变。
与此同时,瓦岗军派出人手,在城内四处散布谣言,直指某些官员暗中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谣言如野火般迅速蔓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官员们彼此猜忌,原本看似坚固的阵营,开始出现一道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瓦解行动的重心,则落在荥阳百姓身上。瓦岗军深知,民心所向,才是破城的关键。他们暗暗传播 “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人人平等”“打豪强,分田地” 等理念,如同播撒希望的种子。还特意安排一部分百姓前往瓦岗寨参观,亲身体验那里的新生活。当参观百姓回来说起,寨中人人安居乐业,劳作分配公平,百姓们对瓦岗军的向往愈发强烈。
两个月前,荥阳城外的老猎户王老汉,在徐茂公的策动下,成为瓦岗军安插在城外的眼线。此刻,他正带着二十名精壮农夫,借着夜色掩护,在护城河芦苇荡中潜行。他们手中紧握着浸过桐油的麻绳,悄无声息地靠近东门水闸。负责守闸的隋军士兵,早已被混入酒肆的瓦岗伙计用烈酒灌得烂醉如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鼾声在蚊虫肆虐的芦苇荡里此起彼伏。
城内,药铺掌柜的儿子因拖欠赋税,被隋军当街鞭打,遍体鳞伤。徐茂公得知后,暗中资助疗伤费用,掌柜一家感激涕零。米行老板的女儿遭郡丞强纳为妾,整日以泪洗面。徐茂公联络江湖侠客,精心谋划,成功将其救出。米行老板对瓦岗军感恩戴德,主动为瓦岗军传递消息。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内部策反。负责城防的都尉李孝常,在徐茂公晓以大义、动之以情的劝说下,权衡利弊,最终同意倒戈。七月十五深夜,李孝常故意将巡逻路线透露给瓦岗斥候,隋军在追击 “流寇” 途中,一头扎进精心布置的埋伏圈,三百精锐瞬间折损。经此一役,荥阳守军士气一落千丈,将领间互相猜忌,军心大乱。
与此同时,徐茂公亲自训练的 “火凤队” 悄然行动。这支队伍由三十名女子组成,她们提前伪装成民妇,混入城中,在各个瓦岗秘密作坊隐蔽待命,只等行动信号。
子时时刻,东门方向传来轻微 “嘎吱” 声,城门缓缓打开。徐茂公猛地起身,抬眼望去,只见城墙上亮起三盏红灯 —— 这是城内预定的信号,可不知为何,看到这信号,徐茂公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涌起一丝不安,隐隐觉得有变故发生。
单雄信见状,手中枣阳槊用力一挥,五千士兵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涌向城门。队伍进入瓮城,一袭白衣的王伯当正站在瓮城城门口,面色焦急,看到徐茂公等人,赶忙迎了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 徐茂公快步上前,急切地低声问道。
王伯当同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回道:“因我们这些天动作频繁,太守郇王杨庆似有察觉。今日傍晚,齐郡通守,兼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的张须陀,带着秦琼、罗士信和三千军士,突然抵达荥阳。眼下,张须陀、秦琼、罗士信三人还在城内,那三千军士驻扎在西门五里外。”
“城内情况如何?” 徐茂公追问道。
“按原计划,兵营和府衙已在掌控之中。杨庆府邸有二百护卫,郑家有私兵三百,尚未完全控制。不过,按计划,我的人已将护卫头领灌醉,郑家也安插了五名下人。” 王伯当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变数,张须陀三人在城内驿馆,带着一百护卫。他们到得太晚,还没摸清这伙人的实力。”
徐茂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派一千士兵守住西门,其余城门各派五百士兵看守。再拨五百士兵弹压城内不安分势力,一千士兵安抚城内府衙、军营等职能部门。其余士兵,随我去擒张须陀、杨庆。至于郑家,只要他们不闹事,暂且按兵不动。”
“不,” 王伯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出言阻止,“我们还有一股力量,雪豹营的豹六,带着一百雪豹队员,这是豹五留下,专门对付郑家的。”
“很好,就按此计划执行!” 徐茂公目光坚定,下达命令,“伯当,你连夜出城,回洛阳。你身份特殊,不宜再留在此地。文渊公子交代,让你用两年半时间,在洛阳安插不少于一万我们的人,各主要部门都要渗透进去。”
“是!王伯当保证完成任务。” 王伯当拱手领命,转身隐没在夜色中。
卯时,太守府大堂内,烛火摇曳。徐茂公与单雄信坐在案几后,正仔细查看送上来的文件。
荥阳城督尉李孝常所部三千人及瓦岗军一千人,已分批押送半数官员及其家属前往瓦岗寨,郡卫军已全部换上瓦岗军旗帜。
俘虏太守杨庆,已被押送至瓦岗寨。
郡丞崔元礼被俘后投降,已安排其主持郡内日常事务。
郑家:惩处十人,皆是作恶多端之徒;抄没家财,计有纹银八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田地一千八百多顷,古玩字画、瓷器无数,房契遍布荥阳、洛阳及其他各地,共计八十五处,粮食数目尚未完全统计。另外,郑家在外为官者二十人。
查抄其他官员家财,得纹银三百万两,其余财物仍在统计之中。
生擒张须陀、秦琼、罗士信。秦琼、罗士信已被单独押送瓦岗寨。
“雄信,我想放走张须陀。” 徐茂公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正低头看文件的单雄信猛地抬头,一脸疑惑:“放了张须陀?徐先生,您确定不是在说笑?”
“不是玩笑,” 徐茂公语气斩钉截铁,“不仅要放他走,连同他带来的三千军士一并放走,我还要和他做笔交易。” 不等单雄信发问,徐茂公继续解释,“就张须陀而言,被俘后无非两种结局,一是被我们斩杀;二是被释放,可回去后,大概率会被杨广问罪,或是丢官罢职。我们给他第三种选择,放他走,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切照旧。这结果,于我们、于他,都是有利的。”
寅时三刻,荥阳城头。徐茂公登上城楼,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初现,给大地披上一层朦胧光辉。单雄信手提枣阳槊前来复命,豹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先生!这荥阳比咱们预想的还好攻克!”
徐茂公望着城下往来如常的百姓,目光深邃:“不是荥阳好打,是文渊公子早就料到,民心才是最锋利的刀刃。这是咱们瓦岗军首次真正意义上拿下一座大城,从今日起,瓦岗寨的重心便要转移到这里了。”
“张须陀走了没有?”徐茂公问道。
“走了,留下一千名士兵,一千匹战马。”单雄信回答道。
第34章 吐心声,文渊乐极生悲
“一千士兵?还有一千匹战马?” 徐茂公满脸惊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急切地再次确认道。
“千真万确,正是一千名精锐士兵,外加一千匹矫健战马,此刻就在城外大营安扎妥当。” 单雄信神色笃定,语气斩钉截铁,给予了肯定答复。
“好!实在是太好了!” 徐茂公难掩兴奋之情,声音高亢激昂,几近吼叫,“如此一来,此事大有可为。走,即刻回府,我要着手撰写袭取荥阳的经验总结。”
“什么叫‘此事大有可为‘啊!你说说清楚。”单雄信急忙跟上。
在返回府衙的路上,徐茂公放慢脚步,缓缓向单雄信娓娓道来:“我徐世积,祖籍高平北祖上房徐氏,原居曹州离狐,后来,举家搬迁至滑州卫南县落了户。家中僮仆众多,积攒的粮食数以千钟计,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富足。我与家父皆秉持乐善好施的品性,不论亲疏远近,但凡遇见贫苦之人,必定慷慨相助,一心只为救济苍生。自小,我便怀揣着济世救民的宏大志向,期盼能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
后来,眼见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便就近投身瓦岗军,也由此与你相识相知,结下深厚情谊。那时,我曾力劝翟公:瓦岗周边皆是我们的家乡故土,乡里乡亲都在此地生活,我们不宜对其侵扰掠夺。反观宋、郑两州,临近御河,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若要劫掠官私钱物,去那里最为便利。翟公深以为然,采纳了我的建议。自那以后,我们在运河之上劫取了无数公私财物。有了充足的钱财,招募人手便不再困难,没过多久,瓦岗军兵力大增,徒众达到一万余人 。
然而,随着队伍持续壮大,我心中却渐渐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其一,大隋虽已显衰败之象,但毕竟底蕴深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何时便会派遣大军前来征讨,我们不得不防;其二,人员增多,物资需求也随之愈发庞大,单纯依靠劫掠,根本无法满足长久之需。文渊公子的出现,恰似一道光照进我心中,为我提供了全新思路,也让我萌生出改变现状的想法,进而促成了与文渊公子的合作。起初,我对文渊公子,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那时,在我眼中,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能有多大能耐?况且合作一事,对我们瓦岗军而言,即便不成,也并无损失,权当一试。可未曾料到,这一试,竟给我们瓦岗军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巨大转变。如今,我们不仅无需再担忧瓦岗被朝廷征讨,更是凭借积累的实力,有了逐鹿天下、争霸四方的态势。不仅如此,曾经济世救民的志向,如今也有了更为清晰、明确的方向,我这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如今,我对文渊公子,那是打心底里佩服,口服心更服 。”
“哈哈!” 单雄信听后,仰头大笑,随后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感慨说道:“从当初我把他劫掠进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心里对他信服不已了。”
二人相视而笑,笑声中满是对过往经历的感慨,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
“哎!还有一事。”徐懋公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文渊公子要我们多摇人。这‘摇人‘二字有点不明白,但意思应该是邀人吧。他念叨过的李密找到没有?”
单雄信答道:“此事是王伯当主办,前段时间听说找到了李密的行踪。杨玄感兵败以后,李密被活捉,后在押送去高阳见杨广的路上逃跑了,跑出来以后他去投奔平原县的叛军头目郝孝德,郝孝德对他不大尊重,李密就走了。最近好像是在淮阳郡找到了他的踪迹。然后就没再收到消息了。”
草原的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却又决然地笼罩下来。文渊撩开自己帐篷的门帘,钻了进去。他舒展身姿,畅快地伸了个懒腰,而后身子一歪,躺倒在柔软的毡毯上。紧接着,他抬手打开红拂秘密传来的消息,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瓦岗寨:趁夜突袭荥阳,凭借精妙谋划,兵不血刃便将此城收入囊中。主动放张须陀离去,成功擒获秦琼、罗士信两员猛将,还收降了将领李孝常。更令人惊喜的是,魏征前来投奔,孙思邈也已抵达。
洛阳王伯当:已成功探知李密的藏身之处,洛阳万人计划正式启动。
长安祁东:清除世家的计划已然展开并稳步实施。此次计划由房玄龄精心制定,预计耗时十个月。
马邑红拂:成功组建一支五千人的新军,且全部为骑兵。军中还招揽到一员虎将,名叫尉迟恭。
九江冷羽:势力已扩张至豫章郡,收纳了大将林士弘、操师乞。吕权重也已在荆州郡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看完这些,文渊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忽地从毡毯上坐了起来,紧接着站起身,大步走出帐篷。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神情,心中暗自思忖:这简直是把李世民的半个幕僚团都给弄过来了!还顺带拉拢了一位反王。如今有了房玄龄,那杜如晦想必也不会太远了。念及此处,文渊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一股想要饮酒庆祝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青衣所在的帐篷,可念头一转,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个阿史那芮实在太过粘人,为了能跟着一路同行,她甚至把自己的护卫队都打发了回去,只留下区区十人,驱赶着那些牛羊作为一路的食材。就这么一路跟随着,倒也平安顺遂,可也正因为如此,一路上愣是连一点奇遇都没有,真应了早前说的那句 “这趟白跑了”。更让人头疼的是,她只要钻进马车,就不肯再出来。一个明艳动人的大美女,整日在眼前晃来晃去,还同乘一辆马车。关键是她行事毫无顾忌,也没什么忌讳,这让文渊时常感觉浑身燥热,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好几次都差点把持不住,真想把她 “就地正法”。唉!还是尽量少招惹这个行事大胆、毫无顾忌的家伙吧。
这般想着,文渊一步步朝着宿营地的外围走去。他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缓缓坐下。此时,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远处草原上,偶尔传来牛羊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
静下来的文渊,万千思绪如汹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一种强烈的恍然若失之感将他紧紧笼罩。他不禁自问,自己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在原本的世界里,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一千多年前的时空?依照前世所听闻的那些奇谈怪论,魂魄通常不都是依附在当世之活着的人身上吗?可自己这跨越千年时光的穿越,究竟是何种诡异莫测的机缘所致,这算是个什么鬼!
那四句谶语,像一团浓重的迷雾,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紫微倾斗落寒汀,沧海衔珠照玉庭。劫火焚衣存古篆,纶音九转缚龙听。” 这寥寥数语,还有什么说法吗?
还有那令人惊艳到极致的青衣,她美得惊心动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鲜活的气息,任谁看了,都会认定她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妙龄女子。可事实却令人难以置信,她竟是一个带着系统的高科技产物,这实在太过荒诞离奇。而那四级权限,又是个什么鬼,哪怕给个一丝一毫的提示也行啊。
更让文渊深感不可思议的是,凭自己那微薄的知识储备,在原本的世界里不过是个背着网贷、生活一团糟的糊涂之人,怎么到了这个年代,竟能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起层层波澜,在这世间掀起风云?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如此梦幻,如此不真实,他常常在心底暗自思忖,这一切莫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只要自己一觉醒来,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过着虽平凡却安稳的日子。
第五文渊,说白了,不也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孩子吗?前世的他,不过就是一高中生,无论是心智还是阅历,都远未成熟。可在这个年代,却莫名地受到众多历史名人的追捧与敬重。他满心疑惑,这些人难道就不知道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句俗语吗?为何会对自己这般信任有加,将诸多重要之事托付于他?
越来越多的疑问,如同密密麻麻的荆棘,在他心头肆意生长,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越来越多不合理的逻辑,像一团乱麻,在他大脑中纠结缠绕,让他的思维陷入一片混沌。文渊痛苦地抱紧头,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将这些恼人的疑问和不合理的逻辑统统挤出脑海。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助,仿佛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旷野之中,四下无人,唯有自己形单影只。他就像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上漂泊,四周是无尽的波涛汹涌,却找不到前行的方向,也寻不到可以依靠的港湾。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大声呼喊,渴望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宣泄内心的痛苦与迷茫。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他的视线,可终究还是倔强地没有落下。在这孤独无助的时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就连流泪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变得如此艰难。满心的愁绪与哀伤,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只能默默吞咽,任由这些负面情绪在心底不断翻涌、发酵,将自己彻底淹没。
不知何时,起风了。呼啸的风声在耳边肆虐,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卷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文渊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那深邃无垠的夜空,繁星闪烁,却无法照亮他内心的黑暗。此刻,他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绝望,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旅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坚持多久,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找到回家的方向,寻回曾经那份温暖与希望。在这孤独无助的煎熬中,他只能在黑暗中独自挣扎,默默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黎明 。
这可恶至极的穿越,究竟是怎样一种微乎其微的机率,竟让自己如此 “幸运” 地碰上了?倘若只是单纯的穿越,让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倒也罢了。可命运偏偏如此捉弄人,可你偏偏又给了义无反顾追随的一个张出尘,一个祁东,一个珈蓝,半路上还给了一个神秘的公孙青衣!对于一个六十岁的心如死灰的灵魂来说,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不知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中熬过了多久,文渊只觉身心俱疲,灵魂仿佛都被这浓稠的夜色吞噬。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彻底淹没之时,蓦地,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背后悄然袭来,如春日暖阳,轻柔地穿透他冰冷的衣衫,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这股暖流仿若拥有着神奇的魔力,文渊心底那堆积如山的复杂情绪,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地抽离出去。孤独、迷茫、无助、哀伤…… 种种情绪渐渐消散,紧绷的神经也随之缓缓放松。
文渊满心诧异,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青衣双眸中蓄满了泪水,宛如清晨挂在花瓣上的露珠,盈盈欲滴。那泪水里,满是对文渊的关切与心疼。她的双手轻轻抵在文渊的后背,不断地将温暖传递给他。察觉到文渊回头,青衣微微仰头,冲着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恰似黑暗中绽放的一朵绚烂花朵,驱散了周遭的阴霾,为这片孤寂的天地增添了一抹亮色。她朱唇轻启,柔声道:“公子,莫要再这般愁苦,你还有我,还有你的兄弟姐妹,还有万千黎民百姓 。走吧,回帐篷,一觉醒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宛如一层轻柔的薄纱,悄然洒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时,文渊还沉浸在酣甜的梦乡之中。突然,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好似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硬生生地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阿史那芮神色慌乱地闯了进来。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双眼满是焦急与紧张。她几步冲到文渊床边,伸出双手,也不管文渊还半裸着,一把拉起还处在迷糊状态的文渊,声音急促且带着几分颤抖地喊道:“文渊,快些收拾,赶紧跑!受惊的野马群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马上就要到了 !”
第35章 野马群,狼口夺马
清晨的草原,本应是静谧而祥和的,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躁动打破了这份美好。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洒遍大地,远处的地平线处,尘土突然如汹涌的海浪般翻滚而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搅动。
紧接着,隐隐约约传来沉闷而密集的声响,犹如天边滚动的闷雷,由远及近,逐渐清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只见一大片黑影在尘雾中若隐若现,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这边席卷而来。很快,他们看清了,那是一大群马,是受惊的野马群,它们如同发了狂的战士,毫无秩序地狂奔着。
马群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冲散。原本安静吃草的牛羊吓得四处逃窜,发出惊恐的叫声。一些矮小的灌木被野马的身躯撞得东倒西歪,瞬间折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和马匹身上散发的汗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领头的几匹野马体型格外庞大,它们奋力奔跑着,带动着整个马群的节奏。后面的野马紧紧跟随,一匹挨着一匹,密密麻麻,形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它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空撕裂。阳光洒在它们身上,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却无法驱散这股令人胆寒的疯狂气息。
“不好,我们在马群的行进路线上!” 阿史那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焦急地大喊道。此时,马群已经离他们不足五百米,它们奔跑时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黄色的烟雾,弥漫在草原上空。
马群的嘶鸣声震耳欲聋,每一匹马都像是被某种强大而可怕的力量驱使着,完全失去了控制。它们的鬃毛在风中狂乱飞舞,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溅起大片的草屑和泥土。
“咱们身后三里处有片沼泽,这群马是被驱赶着往沼泽方向去的。” 阿史那芮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已利落地飞身上马 ,动作一气呵成。
“芮公主,你带着众人往东南方向跑!奎木狼、青衣,随我来!” 文渊猛地一抖缰绳,调正马头,身姿沉稳,双腿轻夹马腹,驱使坐骑缓缓加速,背对着汹涌而来的马群。
身后马群的蹄声愈发震耳欲聋,仿若密集战鼓。就在这时,奎木狼高声呼喊:“公子,那匹最为高大的黑马是头马,就在您右侧!您让马右移五尺左右,便能与它并行。在黑马右侧,还有一匹银灰色的马,神骏非凡,一看就是好马!” 奎木狼稍作停顿,像是在鼓足勇气,紧接着沉声道:“这事透着古怪!野马群受惊至此,大概率是狼群所致。可当下这季节,食物并不匮乏,狼群按常理不会对马群赶尽杀绝,实在蹊跷。公子,我想去马群后面探个究竟。”
“不行,太危 ——” 文渊急切阻拦,话还未说完,便见奎木狼在马背上猛然发力,纵身一跃,身姿矫健如苍鹰,在空中利落转身一百八十度,紧接着如饿狼扑食,脚尖在飞奔的野马背上轻点,借着力道,在马背上如蜻蜓点水般跳跃远去。
这边,青衣已与那匹银灰色骏马并肩疾驰。文渊见状,迅速调整马速,与黑马并行。二人目光交汇,默契地打了个手势,旋即同时飞身跃起。青衣稳稳落在灰色野马背上,文渊则精准地落在黑色马背上。刚一落定,他们便俯身,双腿如铁钳般死死夹紧马腹,双手同时伸出,试图搂住马脖子,可马身太过粗壮,根本无法环抱。电光火石间,二人缩手,紧紧揪住马的鬃毛,身体如膏药般紧紧贴在马背上,竭尽全力改变马的奔跑方向。
两匹马先是速度稍缓,紧接着陡然加速,脖颈用力甩动,妄图挣脱那股改变方向的力量。奇妙的是,这两匹马仿若心意相通,同时连蹦带跳,速度越来越快,逐渐脱离马群。突然,银灰色的马猛地一个急停,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青衣的身体因急停产生的巨大惯性被高高带起,整个人腾空而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青衣右手死死抓着长长的马鬃,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脚尖精准地点在马头上,借力一蹬,身体稳稳落回马背。文渊因分神看了一眼青衣,身下的黑马也趁机做出同样动作。文渊可没有青衣那般轻盈灵活,被急停的惯性狠狠往前抛去,在半空中身体无处借力,手中还紧紧攥着一簇黑色鬃毛。危急关头,文渊急中生智,一只手揪住了马耳朵,借了一部分力,身体随之飞起。此时黑马已人立而起,文渊无奈之下,用脚奋力蹬了一下马头,身体又拔高了几分。在黑马落下之时,文渊身体顺势落到马脖子上。黑马疯狂甩动头部,试图将文渊甩落,文渊双腿死死夹住黑马的脖子,双手牢牢抓住马的双耳,同时用意念将寒星幻化成一条绳子,把自己和黑马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此时黑马双耳吃痛,行进方向已被文渊强行改变。可身后马群依旧浩浩荡荡,汹涌奔来。
由于绳子的捆绑阻碍了黑马的呼吸,黑马速度渐渐下降。文渊心里清楚,此刻马速绝不能突然降下来,否则定会被身后汹涌的马群踩踏成肉泥。他伏在马耳边,轻声安抚:“别反抗,我是在救你,马上给你松开。” 随即,用意念将绳子放松了些许。黑马呼吸顺畅了些,奔跑速度加快,方向也按照文渊的意图一点点改变。文渊感觉黑马跑起来平稳了不少,便收起寒星。趁着黑马仰起马头的瞬间,顺势滑落到马背之上。
从空中俯瞰,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一黑、一白、一灰、一红四匹骏马风驰电掣般跑在前方,身后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野马群,仿若一条奔腾的黑色洪流,围绕着草原上的一个大圈风驰电掣般狂奔。野马群后方,四五十匹野狼紧紧尾随着,不时袭击落在后面的一马一人。这一人一马在混乱中横冲直撞,打乱了追击狼群的节奏。空中,两只硕大的金雕如利箭般不时俯冲而下,向狼群发起攻击。突然,那匹红色马匹驮着青衣率先脱离马群,一匹白马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奎木狼的灰色马。三匹马向着狼群斜插而去。
文渊稳稳控制着黑马,逐渐缩短与狼群的距离。此时,狼群已被青衣和奎木狼等人冲击得大乱。许是看到白马和奎木狼的灰马在狼群中横冲直撞的场景,黑马陡然间爆发出一股力量,加速冲向狼群。银灰色的马见状,也紧紧跟随,加速前冲。“嗷呜 ——” 一声悠长的狼吼响起,群狼瞬间调整阵型,开始有序地退出马群,朝着狼嚎的方向奔逃而去。
文渊打了个响亮的口哨,白马迅速跑到黑马旁边,黑马放慢速度,文渊敏捷地跳上自己的坐骑,催动白马,向着群狼逃窜的方向疾驰追去。青衣和奎木狼也毫不迟疑,紧紧跟在后面。突然,奎木狼仰头发出一声狼吼,对面很快传来一声回应。三人立刻循着声音,快速奔去。
在停下来的马群前面,黑色头马和银灰色马亲昵地用脖颈相互蹭了蹭,随后奋起马蹄,带领马群浩浩荡荡地追了上去 。
阿史那芮一行人风驰电掣般追上文渊三人,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们目瞪口呆,仿若踏入了一个荒诞又惊险的奇幻之境。
广袤无垠的草原好似一片波涛汹涌的绿色海洋。青衣与文渊并骑而立,身后分别站着银灰色骏马与黑色头马,两匹神驹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再往后,是浩浩荡荡的野马群,足有千匹的野马群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水。它们的呼吸交织成一片浓重的白雾,马蹄踩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若战鼓轰鸣,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这些野马眼中闪烁着野性与不安,时而相互拥挤,时而昂首长嘶,随时准备迎接一场生死之战。
对面,大约六七十头狼呈扇形散开,它们的身影在斜阳下拉得老长,宛如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煞。每一头狼都弓着背,全身的毛发根根竖起,在风中簌簌作响,锋利的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它们的眼睛犹如幽绿的鬼火,死死地盯着马群和人,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而在狼群与马群这两大阵营的中间,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奎木狼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他的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诉说着往昔的浴血奋战。他的眼神坚定而炽热,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狼王,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看穿。
那匹狼王体型庞大,比普通的狼足足大了一圈有余,宛如一只小型的狮子。它的皮毛乌黑发亮,泛着幽光,脖颈上一圈蓬松的鬃毛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它的眼睛呈深邃的琥珀色,透着狡黠与凶狠,此刻正毫不示弱地与奎木狼对视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如闷雷,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人狼之间相距仅仅五米多,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生死屏障,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出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恶战。
阿史那芮看得目眩神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驱马凑到文渊身后,压低声音问道:“这是在谈判那?是人和狼谈判,还是人代表马和狼谈判?还是狼人代表马和狼谈判?” 见文渊双唇紧闭,没有丝毫回应,她顿了顿,目光仍紧紧锁在对峙的人狼身上,又接着说道:“是不是一会儿谈不拢,还要干一场?”
文渊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满脸的不耐烦,没好气地回道:“你想知道啊?想知道的话,过去问奎木狼去。” 说完,他又将目光投向前方,密切注视着局势的发展。
陡然间,空中的卯兔发出一声清亮鸣叫,恰似一道尖锐的信号。刹那间,对面的狼群瞬间躁动起来,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混乱不堪。与此同时,野马群也不安分起来,它们的马蹄重重踩踏在地面,发出沉闷且富有节奏的声响,仿若战鼓擂动。野马们的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又夹杂着丝丝不安,时而相互推搡拥挤,时而仰起脖颈,发出阵阵长嘶,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阿史那芮轻轻驱马靠近文渊,神色专注地倾听着,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是马蹄声,似乎有人正从狼群后方赶来。” 话音刚落,只见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指令,狼群瞬间行动起来,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迅速遁入草原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狼王也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退去。
文渊回头看向阿史那芮,目光中带着询问:“芮公主,咱们是不是也该撤离了?”
“那它们呢?” 阿史那芮伸出手指,指向身后的马群,眼中满是犹豫,“难道不带走这些马?那头头马可是认定你为主人了。可要是带着它们同行,后面的人很快就能追上来。毕竟,咱们现在还不清楚后面赶来的究竟是敌是友。”
“那咱们就前往沼泽附近。” 文渊思索片刻,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沉稳,言罢,轻轻一拉缰绳,拨转马头。
马群似乎能感知到文渊的意图,见头马跟随文渊等人前行,它们自动在中间让出一条通道。众人驱马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路过宿营地时,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景象,众人并未下马停留,而是径直朝南而去。青衣熟练地引领着群马,巧妙地绕过沼泽地。文渊、阿史那芮、奎木狼以及十位随从在沼泽北岸停下,纷纷下马,就地坐下休息。
没过多久,北方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如疾风般奔来。阿史那芮目光敏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看样子像是铁勒部的斥候,大概有四五十人,每人都带着三匹马。”
“我们竟跑出这么远了?” 文渊听闻只有四五十人,也就放松下来,并一脸疑惑地出声问道,“难道快要抵达北海了?”
阿史那芮听闻,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向文渊,说道:“就我们这个速度,这才刚过阴山一个月,你就想着到北海了?” 文渊正欲反驳,却见对方已快速接近,距离他们仅有五百米之遥。眼见对方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文渊下意识地想要上马迎上去。就在这时,却听到阿史那芮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一会儿他们自会下马。”
第36章 铁勒部的斥候小队
五十人的铁勒部斥候队伍如一阵旋风,从北方席卷而来。他们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逐渐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这支队伍的训练有素与骁勇善战。
当先一人,身形矫健如猎豹,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他头戴一顶造型独特的皮盔,盔顶插着一根长长的鹰羽,在风中猎猎作响。皮盔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透着警惕与果敢,扫视着前方的草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紧跟其后的斥候们,同样骑着健壮的马匹,每人身后还牵着两匹备用马。这些马匹浑身肌肉紧绷,四蹄奔腾,扬起大片尘土,显示出它们良好的耐力与速度
队伍呈雁行阵展开,骑手们的皮甲均以狼皮镶边,甲胄连接处缠着风干的马尾鬃。每人腰间悬着的皮囊中,除了必备的水囊和肉干,还插着三根雕翎箭 —— 这是铁勒斥候特有的 \"预警箭\",箭杆刻着不同纹路代表敌情等级。当为首斥候突然举起左手,整个骑阵瞬间分成五个十人小队,围拢过来。
文渊注意到这些斥候的马匹前掌都包着牛皮软垫,奔跑时几乎不发出声响。更诡异的是,每匹马的马尾都被编成特殊的结扣,随着奔跑不断扫过地面,将马蹄印扫得干干净净。
\"铁勒斥候的马鞍囊里装着三样保命物件:能吸半斤水的骆驼膀胱、裹着毒藨的羚羊角、还有用野蜂巢熬制的夜视药膏。
\" 阿史那芮按住文渊的手腕,\"铁勒斥候的马镫是可拆卸的三棱刺。\" 果然,当先小队在距离沼泽地还有一百米时,骑手们突然将马镫踢向地面,三棱刺瞬间插入泥土,整个人借力跃上半空,在半空中完成弯弓搭箭的动作。
文渊眼见铁勒斥候这一番利落举动,心中暗忖,这伙人着实棘手。果不其然,如阿史那芮所言,铁勒斥候纷纷下马,迅速结成严整的攻击队形。唯有一人仍稳坐马背,正是那领头之人。只见此人轻夹马腹,催马向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对面是何人?竟敢抢走我们追踪了十多日的马群!”
“啧。” 文渊心底暗自叹息,“看来来者不善呐。” 当下便欲起身回应。
恰在此时,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悠悠飘出:“阿史那芮,始毕可汗之妹。”
文渊留意到,对面那领头之人听闻此言,明显身形一滞,微微一愣。随后,此人目光在同伴间扫过一圈,旋即再度扬声喊道:“原来是阿史那芮公主!小人乃铁勒部契苾摩诃。这马群,我等已追踪十余日,不想竟被公主抢先一步寻得。公主,您看这……”
文渊凑近阿史那芮,压低声音调侃道:“你们草原人聊天都这般直来直去?这话题,怕是要聊僵咯。”
话犹未了,便听阿史那芮冲着对面高声反问道:“看什么?你莫不是想说,这群马归你所有,我理应归还?”
“唉。” 文渊无奈摇头,喃喃自语,“还真是够直接的!且看他俩如何继续。”
只听契苾摩诃应道:“小人确有此意。不过,公主只需将那匹黑马与灰马交予我们便成。这两匹马,可是我们可汗一眼相中的。”
“哈哈哈!” 阿史那芮仰头大笑,笑声爽朗,旋即手指对面,大声说道:“瞧见啥就归你?为驯服这两匹马,我们折损了数十头牛羊。你倒好,一张嘴,就想据为己有?你是异想天开,还是狂妄过头?草原上,何时兴这般无理规矩了?”
“阿史那芮公主,并非小人狂妄。小人不过是奉命为可汗办事罢了。此事若办砸,小人怕是性命不保。” 契苾摩诃神色略显尴尬,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劲儿。
阿史那芮侧身,悄声对文渊说道:“看样子,这事棘手了,不动手怕是解决不了。”
“嗯。” 文渊微微颔首,轻声回应,“先设法稳住他们。能不伤人命,最好不过。”
阿史那芮心领神会,轻点下头,转而对契苾摩诃说道:“这样吧,收起你们那剑拔弩张的架势。一会儿,我把那两匹马赶过来,你们谁若能驯服,便可带走。倘若驯服不了,咱们再另作商议。”
契苾摩诃听闻阿史那芮提出的条件,双唇紧闭,陷入沉默。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条件看似可行,实则于他而言,胜算渺茫。过去十几个日夜的追踪,他早已对那两匹马的脾性了如指掌,以自己的能耐,想要驯服它们,直难如登天。再瞧对面,不过区区十几人,若是出手,活捉一两个想必并非难事。只要一个不留,消息便不会走漏。既然对方已然驯服了那两匹马,连人带马一并掳走,岂不更省事?
正当他暗自沉吟之际,一声尖锐的呼哨骤然响起,恰似一道划破长空的利箭。刹那间,对面的野马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动,原本安静的马群瞬间沸腾起来,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势汹涌扑面而来。契苾摩诃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野马群风驰电掣般冲到距离他右侧不足二百米处,才猛地刹住,马蹄刨起的草皮四处飞溅。他刚想开口,对面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契苾摩诃,芮公主已然给足了你面子,莫要不知好歹。你以为人多势众便能稳操胜券?大错特错!即便火拼起来,我们这十几人拼掉你十几人,不在话下。可你别忘了,你最大的敌人并非我们,而是这群已然被我收服的野马。你瞧,在它们面前,你这区区几十人想要活命,哼,谈何容易!我劝阁下,还是冷静下来,坐下来好好谈谈。”
“事已至此,我们已无退路。” 契苾摩诃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声音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唯有拼上一拼,只要能活捉你们,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文渊不紧不慢地往前跨出一步,手指先是指向野马群,而后又转向契苾摩诃,目光灼灼,“你不妨估量估量,在马群将你们淹没之前,你们能否靠近我们?”
契苾摩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野马群与文渊等人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仔细测算两者的距离。就在他正要开口回应时,文渊又接着说道:“你可知道,这群马是我救下的。若不是我出手,它们早已陷入我身后的沼泽地,你同样得不到它们。可如今,我反倒成了你欲杀之而后快的对象,你说,我该作何感想?”
契苾摩诃下意识地问道:“作何感想?”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接着追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你无需知晓我是谁,只需思量今日之事该如何解决。” 文渊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 这……” 契苾摩诃支支吾吾,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了主意。沉默良久,他像是被某种决绝的情绪彻底点燃,咬了咬牙,好似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高声说道:“阿史那芮公主,小兄弟。对不住了!” 言罢,他大手用力往前一挥,声嘶力竭地高喊:“杀!”
然而,现实却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发展。他满心期待的喊杀声并未响起,身后一片死寂,没有一丝动静。契苾摩诃满心疑惑,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那只挥动的手,又用力挥动了一下,扯着嗓子大喊:“杀 ——”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他顿感不妙,脊背发凉,缓缓转过头。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身姿婀娜,宛如仙子下凡,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左侧。那女子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拂过湖面,漫不经心地在他的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刹那间,契苾摩诃只觉坐下的马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陡然间发了疯似的,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了出去,直直朝着前方的沼泽地狂奔而去。那马一路疾驰,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道长长的烟尘尾巴。眨眼间,便冲到了沼泽边缘,就在众人以为它会一头冲进沼泽之时,那马却猛地一个急停。巨大的惯性使得契苾摩诃整个人从马背上如炮弹般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马头,越过草地,而后 “噗通” 一声,结结实实地掉进了沼泽之中。
契苾摩诃此刻还处于懵圈状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知所措。可这一摔,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他身处沼泽之中,四周都是黏稠的泥浆,他吓得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加速下沉。但事与愿违,即便他竭力保持静止,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缓缓下沉。泥浆慢慢没过他的胸口,又逐渐上升到脖子处,就在他满心绝望,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之时,慌乱之中,他感觉自己的手抓到了一个硬物,求生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死死抓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契苾摩诃从混沌中苏醒时,草原已被夜幕笼罩,繁星如碎银般洒满天际。他试图活动身体,却感觉四肢仿佛被千斤重石压住,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像是被铁锤狠狠敲击过。他勉强睁开双眼,目光涣散地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篝火旁。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中夹杂着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来,勾得他腹中如翻江倒海般饥饿难耐。
“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吧。”一道清冷却温和的声音传来,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身旁有一壶水,喝了它,身体的不适便会消散。”
契苾摩诃循声望去,伸手摸索到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仿佛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酸软之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他强撑着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篝火旁,寻了个空位坐下。刚一落座,便有人递来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肉。他顾不上礼节,一把抓过,狼吞虎咽起来,仿佛几辈子未曾进食。
文渊静静看着他风卷残云般吃完,这才开口:“契苾摩诃,如今你作何打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契苾摩诃从饥饿的混沌中拉回现实。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试探着问道:“我的弟兄们在何处?”
“吃饱了才想起你的兄弟们?”阿史那芮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她抬手朝契苾摩诃身后指了指,“就在你身后五十步开外,去把他们叫醒吧。”说罢,随手将一个水囊抛给他。
契苾摩诃接过水囊,快步走向身后。不多时,五十一名壮汉陆陆续续醒来,跟随他来到篝火旁。阿史那芮的护卫热情招呼他们坐下用餐。契苾摩诃坐回原位,目光在阿史那芮与文渊之间游移,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们究竟是如何把我们打晕的?又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阿史那芮手中把玩着一根大号绣花针,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抬手指向青衣:“你的那些兄弟,皆是青衣妹妹用这绣花针放倒的。至于你嘛……”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想必不用我多言了吧。”
契苾摩诃闻言,愣愣地望向青衣,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青衣,文渊眉头一皱,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契苾摩诃突然冒出一句:“仙子姐姐,多谢您老人家手下留情,饶我等性命。” 契苾摩诃突然伏地叩首,额头重重撞在草地上,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文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逗得忍俊不禁,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作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7章 说多了,收了一支斥候小队
待众人的笑声渐渐停歇,文渊神色凝重,大步上前,一把拉起契苾摩诃,郑重其事地说道:“契苾摩诃,听好了,这群马归我所有,这一点毋庸置疑,哪怕你的可汗亲临,也绝无可能将马带走。就凭你之前那蛮横无理的态度,我杀了你们都不为过。然而,我选择只是打晕你们,只因我不想轻易取人性命。如今你们都已清醒,何去何从,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的马匹、武器,都在马群那边。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还妄图打我马的主意,唯有死路一条;若想离开,东西尽可带走。”
契苾摩诃仿若仍沉浸在对 “仙子姐姐” 的惊叹中,眼神有些迷离,直愣愣地盯着文渊,一时竟忘了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眼睛快速眨动,像是在努力消化文渊的话,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我想弄明白,我们究竟输在哪里?”
阿史那芮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道:“你们输在了这里。” 紧接着,她绘声绘色、详详细细地讲述起来,从如何偶遇野马群,怎样费尽周折驯服那两匹马,再到与狼群惊心动魄的对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契苾摩诃和围拢过来的斥候小队目瞪口呆,嘴巴都合不拢。
“实不相瞒,起初我们确实打算将你们解决掉。” 阿史那芮目光转向文渊,继续说道,“是第五公子,后来不知出于何种考量,让我稳住你们,同时安排青衣妹妹隐匿在马群之中,随马群一同靠近,然后绕到你们身后。待公子与你交谈,吸引住你们的注意力时,青衣妹妹便出手,将你们一一打晕。就这么简单,你们便被制伏了。”
众斥候听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尴尬之色,纷纷低下头去。
“其实,你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并非罪大恶极之徒。所以,我实在不想因为两匹马,就让你们丢了性命。” 文渊接过话茬,说道,“只是,我有些不解。即便你们先发现马群,可这马群本就是无主之物,且是会四处奔逃的无主之物。按理说,谁捉住就该归谁,而非谁先看到就归谁。按你们的逻辑,当你们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时,我就已经看到了你们这支斥候小队,你说是也不是” 文渊目光炯炯,直视契苾摩诃。
“是。” 契苾摩诃恭恭敬敬地回答。
“然后,我还成功俘获了你们这支斥候小队,是也不是?”
“是。”
“更重要的是,我不仅能俘获你们,还有能力杀掉你们,对不对?”
“对。” 契苾摩诃依旧配合地回应。
“最关键的是,你们主动对我们发起进攻,我完全有理由杀了你们,是不是?”
“是。” 这次,不只是契苾摩诃,其他斥候也跟着齐声回答。
“如此说来,你们的性命现在是属于我的了。对不对?”
“对!” 五十多人的回答整齐而响亮,透着一股别样的气势。
“也就是说,现在我可以把你们当作我的奴隶了。是不是?”
“是。” 契苾摩诃和队员们毫不犹豫地应道。
“既然如此,那我的话,你们就得听从,是不是?”
“是!”
“好,那么现在,你们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要再打我那马的主意了。”
文渊满脸笑意,目光扫过这群大汉,又看看周围一脸不可置信的众人,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如同一记惊雷,将斥侯们从恍惚中惊醒。契苾摩诃怔怔地望着文渊,一时间不知所措,然后把目光投向阿史那芮,嗫嚅着说道:“公主,这……”
阿史那芮缓缓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对文渊说道:“第五公子,在我们草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们草原之人信奉强者。对待战俘,通常只有几种处置办法,要么直接杀掉,要么用来祭天祭祖,要么索取赎金,要么编入军队,要么收为奴隶。如今,他们已是你的战俘,处置之权在你。无论是杀了他们,收为奴隶,还是编入军队,都行。可你若就这么放走他们,他们已然无处可去,唯有死路一条。”
“那,我该如何是好?” 文渊轻声询问阿史那芮,“放他们自由,不行吗?”
“不行!” 阿史那芮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要么收下他们,要么杀了他们。如果在他们尚未意识到被你俘虏之时放走,或许还有活路;可如今他们已知晓,便只能听凭你处置了。”
文渊沉思片刻,面向众人说道:“好吧,我收下你们了。但你们并非奴隶,而是我的军士。” 说着,他抬手一指奎木狼,“他,就是你们的头领。”
“是!” 斥侯们齐声高呼,原本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眼中也有了光彩。
正此时,一声悠长的狼嚎突兀地在驻地响起,那声音仿佛一把锐利的刀,瞬间划开夜的宁静。众斥候条件反射般,神色一凛,双手迅速握紧各自的武器,警惕的目光如鹰隼般四处扫视。不过转瞬,远处传来几声略显稚嫩的狼嚎,像是在回应方才那声悠长的呼唤,一老一少的狼嚎交织,在夜空中回荡。
文渊见状,赶忙抬起手,向众斥候示意不必惊慌。几乎与此同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有牛羊奔跑时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它们因受驱赶而发出的嘶吼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只半大的狼,正驱赶着几十头牛羊朝着驻地奔来。这些半大狼身姿矫健,在月色下,它们的皮毛闪烁着微光,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
奎木狼快步走到文渊身旁,恭敬地汇报:“公子,跑散的牛羊,大多被小狼找到了,也都驱赶回来了。只是……” 奎木狼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接着说道,“只是,总共也就不到五十头,依我看,这些恐怕也就够咱们吃上几天的口粮。”
文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说道:“嗯,无妨。从明日起,咱们便往回走。就咱们这队伍,人多且带着牲畜,走到哪儿都容易引人注意,难免会生出些麻烦。”
“你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阿史那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说道,“带着这么个队伍在草原上晃悠,麻烦肯定不会少。即便现在就往回走,怕也是一路波折,麻烦不断。” 说着,她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身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文渊身边。她俏皮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文渊的小腿,眨了眨眼,问道:“要不,我让我的五百护卫过来?有他们在,遇到麻烦也能轻松应对些。”
文渊仰头望向阿史那芮,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阿史那芮的脸庞红扑扑的,透着别样的娇俏。文渊微微一笑,说道:“不必了。咱们沿着各部落的交界处走,尽量不打扰到旁人。真要是碰上麻烦,能解决便解决;若是解决不了,那就把制造麻烦的人解决掉,能有多大事儿!”
阿史那芮听了,微微鼓了鼓腮帮子,像是对文渊的决定有些无奈,却也不再坚持。她伸出手,一把拉起青衣,两人一边低声窃窃私语,一边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随着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那偶尔传来的细碎笑声,在夜空中飘荡 。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一支别具一格的队伍正朝着南方疾驰前行,扬起一路尘土。高远的天空中,两只金雕舒展着宽阔的羽翼,优雅地盘旋翱翔,好似这支队伍忠诚的守望者,锐利的目光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他身姿挺拔地骑在一匹洁白如雪的骏马上,宛如从天而降的谪仙,正是文渊。在他的左侧,青衣女子一身青色劲装,英气逼人,稳稳地坐在棕色骏马之上,人与马相得益彰,散发着灵动的气息。而右侧,阿史那芮一袭紫衣,明艳动人,胯下同样是一匹白马,身姿轻盈,举手投足间尽显草原儿女的豪爽。
在他们的身后,两匹神骏非凡的马格外引人注目,一匹毛色如墨般漆黑,一匹则似灰云笼罩,二者步伐矫健,昂首阔步,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紧接着,是一群毛色各异、五彩斑斓的马匹,它们或矫健奔腾,或悠然踱步,汇聚成一片流动的色彩海洋。马群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斥候小队,他们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手中的武器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彰显出队伍的严谨与专业。
再往后,六只半大的狼正驱赶着一群牛羊,这些狼虽然尚未成年,却已展现出草原猎手的果敢与机敏,它们有条不紊地驱使着牛羊前进,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吼,维持着队伍的秩序。队伍的末尾,奎木狼和契苾摩诃带领着另外一支二十人小队,他们身姿挺拔,气势不凡,守护着整个队伍的后方安全。
“这两匹马有名字了吗?文渊公子为何不骑它们呢?” 阿史那芮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队伍行进中的宁静。她微微侧头,目光好奇地看向那两匹特别的马。
青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接口道:“取名字了,那匹灰色的叫红太狼,黑色的叫灰太狼。” 说完,她转过头,满眼笑意地看着文渊,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调侃。
“呃!” 阿史那芮闻言,不禁像看怪物一般上下打量着文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开口说道:“你这脑袋里是有多大个坑?你确定你不是色盲?怎么想出这么奇怪的名字。这灰马哪点像红太狼,黑马又和灰太狼有什么关系?”
文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缓缓说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话音刚落,整个队伍似乎都被这即将展开的故事所吸引,众人不自觉地放缓了行进的速度,静静等待文渊开启那段奇妙的讲述 。
在青青草原的边缘,有一座摇摇欲坠的灰色城堡,这里住着灰太狼和红太狼夫妇。灰太狼,脑袋上顶着一撮倔强的小绒毛,鼻子长长的,一对耳朵总是机灵地竖着,虽然看起来有点狡猾,可内心满是对家庭的爱。红太狼呢,头戴一顶镶着钻石的皇冠,身披紫色长袍,脾气火爆,手里时刻紧握着那口平底锅,一言不合就朝着灰太狼脑袋招呼。
灰太狼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抓一只肥美的小羊,给红太狼做顿丰盛的羊肉大餐。于是,他绞尽脑汁,发明出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抓羊工具。从能瞬间移动的 “瞬间移动器”,到可以把小羊变大变小的 “大小药丸”,再到能吹出强力风的 “超级风扇”,可每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
有一回,灰太狼带着 “隐形药水” 潜入羊村,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住小羊,结果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弄出巨大声响,惊动了小羊们。小羊们迅速躲进坚固的羊村铁门后,任凭灰太狼在外面想尽办法,也无计可施。还有一次,他驾驶着自己精心改装的 “飞狼一号” 飞行器,妄图从空中突袭羊村,没想到喜羊羊早有防备,用弹弓发射出一块大石头,直接把 “飞狼一号” 砸了个稀巴烂,灰太狼只能灰溜溜地 “飞” 回家。
每次失败而归,红太狼都会气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抡起平底锅,“砰砰” 几下就把灰太狼打得晕头转向,头上鼓起好几个大包。可灰太狼从不生气,他总是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可怜巴巴地说:“老婆,你放心,我下次肯定能成功抓到羊!” 红太狼虽然嘴上抱怨不停,但心里对灰太狼的不离不弃也十分感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灰太狼依旧坚持不懈地抓羊,红太狼也始终陪伴在他身边。尽管抓羊的路上充满挫折,可他们相互扶持,在那座小小的城堡里,过着充满欢笑与争吵,却无比温馨的生活 。
第38章 海东青,空中的战斗
故事讲完,阿史那芮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欢快,在草原上空回荡。“哈哈哈,这故事太有意思了!那灰太狼老是抓不到羊,红太狼还不离不弃,他俩的日子过得可真热闹。照你这么一说,这两匹马还真有灰太狼和红太狼的影子,黑马像灰太狼一样执着,灰马像红太狼一样带着股子泼辣劲儿,名字起得妙啊!” 她一边笑,一边抬手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那两匹马的眼神里满是新奇与喜爱。
青衣则静静地听完故事,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待阿史那芮笑完,她轻声开口:“这故事里透着别样的温情,狼与羊本该是天敌,却演绎出这般有趣的故事。就像咱们身处这草原,各方势力看似对立,可也说不定能寻到共处的法子。这名字起得,倒是让人觉得这两匹马也有了故事里的灵魂。” 她轻轻抚着银灰色马的鬃毛,目光柔和地望向那两匹马,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故事中的灰太狼和红太狼。
“文渊公子,你这脑袋里装的奇思妙想可真不少,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这么好玩的故事。不过这“飞狼一号” ;”平底锅“‘超级风扇”都是些什么东西?“阿史那芮笑够了,凑到文渊身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快说说,你还知道哪些好玩的事儿,再给我们讲讲呗。”
文渊看着两人的反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啊,那我再给你们讲一个关于……” 于是,在继续前行的队伍中,文渊又开启了新的故事,阿史那芮和青衣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与欢笑,队伍的气氛愈发轻松愉悦,一路朝着南方奔去,只留下一串串笑声飘散在草原上 。
在草原队伍的上空,两只金雕 —— 辰龙与卯兔,正悠然自得地盘旋着,金色的羽毛在日光轻抚下,闪烁着华贵而耀眼的光芒,双翼舒展,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丝丝气流,尽显天空霸主的豪迈与威严。然而,一丝异样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辰龙与卯兔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它们原本惬意舒展的翅膀瞬间猛地收紧,身体如流星般在空中急速下降,紧接着又借助上升的气流,快速上扬,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而炫目的弧线。与此同时,远处天际,几只海东青如黑色利箭般飞速射来,它们尖锐的鸣叫好似尖锐的刀刃,划破长空,那声声鸣叫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不好,看来天上那两位要和人家打架了。” 文渊仰头望着天空,神色焦急,高声喊道,“是不是把他们喊回来?”
阿史那芮按住他的手臂:\"现在召回只会让它们腹背受敌。\"她眯起眼睛,\"看那只领头的海东青颈间的银铃,这是驯养的战禽。我们的金雕误入了它们的猎场。\"
远远望去,四只海东青身姿矫健,羽毛乌黑发亮,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们尖锐的爪子好似寒光闪烁的利刃,每一次挥动翅膀,都裹挟着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为首的那只海东青,颈部系着一串银铃,在疾飞中发出清脆声响,宛如激昂的战斗号角,声声催促着进攻的节奏。它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辰龙,突然收拢翅膀,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辰龙的头顶俯冲而下,那凶狠的架势,仿佛要在瞬间给对方致命一击。
“辰龙,小心!” 地面上的阿史那芮见状,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忍不住高声呼喊。辰龙反应极为迅速,如同一道金色的幻影,瞬间扭转左翼。刹那间,阳光被它的翅膀巧妙折射,形成一道道刺目的光斑,好似一把把无形却锋利无比的剑,射向那只冲来的海东青。海东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片花白,原本迅猛的攻击节奏瞬间被打乱,慌乱之中,一头撞上了辰龙早已蓄势待发的利爪。辰龙的双爪如钢铁般坚硬,瞬间闭合,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海东青颈部的银铃被利爪碾碎,清脆的铃铛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海东青痛苦的鸣叫,那声音中满是受伤后的哀戚与不甘。
趁着辰龙与这只海东青激烈纠缠之际,卯兔瞅准时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从高空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另外两只海东青。它的左翼如同一把巨大的扇子,快速有力地挥动,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呼啸着扫向那两只海东青的尾羽。受到攻击的海东青们愤怒地鸣叫着,叫声中透着被冒犯后的狂躁。它们迅速调整身姿,默契地分散开来。一只从上方居高临下地向卯兔发起攻击,尖锐的爪子直逼卯兔的眼睛,寒光闪烁间,危险一触即发;另一只则从下方突袭,试图攻击卯兔的腹部,意图前后夹击,让卯兔无处可逃。卯兔不慌不忙,在空中灵活地扭动身体,凭借着卓越的飞行技巧,轻巧地躲开了两只海东青的夹击。它猛地一个转身,展开翅膀,羽毛根根竖起,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锯齿,朝着两只海东青狠狠拍去。海东青们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快速闪避,卯兔的攻击落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呼啸而过的劲风。
另一边,辰龙在解决掉那只海东青后,立刻加入战斗。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声如洪钟,响彻天际,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回归与战意。随后,它再次挥动翅膀,朝着剩下的两只海东青飞去。这两只海东青见势不妙,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已然心领神会。它们迅速改变战术,一同俯冲向地面,用利爪抓起地面上的砂砾,借助翅膀挥动的强大力量,朝着辰龙用力抛去。无数沙砾如同一股黑色的烟雾,密密麻麻地朝着辰龙扑面而来。辰龙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瞳孔收缩成竖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它没有丝毫退缩。只见它突然张开翅膀,羽毛间竟弹出三根半透明的角质倒刺,这是它独有的防御与攻击武器。角质倒刺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随着辰龙翅膀的挥动,如同一把把飞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那些飞来的砂砾和海东青。
几只海东青被这意想不到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一只海东青躲避不及,被角质倒刺划伤,翅膀上顿时渗出殷红的鲜血,在空中洒下一串血滴,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受伤的海东青发出一声哀鸣,却依然强撑着继续战斗。此时,四只海东青似乎意识到了这两只金雕的强大,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紧密地聚集在一起,围绕着辰龙和卯兔盘旋。它们的眼睛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交流,试图寻找破敌之策。
突然,为首的海东青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鸣叫,随后,四只海东青同时展开尾羽。辰龙和卯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它们的身体微微紧绷,翅膀上的羽毛再次竖起,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地面上的人们紧张地注视着这场空中战斗,大气都不敢出。阿史那芮眉头紧锁,手中的弯刀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的战斗牢牢吸引,战场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
就在众人紧张观望之时,辰龙和卯兔突然同时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鸣叫,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与威严,好似是战斗的冲锋号。它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发起了总攻。辰龙如一道金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一只海东青,它挥动翅膀,带起一阵狂风,风力之强,将那只海东青吹得在空中摇摇欲坠。随后,它用利爪抓住海东青的翅膀,用力一甩,将其狠狠甩向地面,那只海东青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与此同时,卯兔也朝着另一只海东青飞去,它的喙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向海东青的脖颈。海东青拼命挣扎,用爪子抵挡卯兔的攻击,但最终还是不敌卯兔的强大力量,被卯兔一击命中,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草原上。
剩下的两只海东青见势不妙,心中萌生退意。它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迅速转身,朝着远方飞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
只听一声呼哨响起,欲要追击的辰龙和卯兔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确认海东青已经远去后,才缓缓降落在草原上。它们的身上,也带着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羽毛略显凌乱,几处伤口渗出血丝,但即便如此,它们依然威风凛凛,不减王者风范,昂首挺胸,仿佛在向整个草原宣告自己的胜利 。
阿史那芮神色凝重,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幽幽地说道:“麻烦恐怕马上就要找上门了。此地应是室韦部落的领地。这个部落的生计颇为多元,以游牧、游猎为主,兼营捕鱼与农业。在农业方面,主要种植粟、麦、穄等作物;畜牧业里,饲养猪、牛占据主导,马匹稀少且不见羊的踪影;至于狩猎业,捕打獐鹿、貂鼠等,以满足衣食之需。他们的婚嫁习俗别具一格,流行男方将女方强行盗走,而后送上牛马作为聘礼,待女方有了身孕,便随夫前往男方家中。丧葬则实行树葬。海东青在这些游猎民族心中,那可是被视作神鸟的存在,象征着勇敢、坚韧与力量,是他们游猎时不可或缺的得力帮手。只是这鸟习性独特,多栖息于岩石海岸、山地、岛屿、河谷以及森林苔原地带,捕捉难度极大,其珍贵程度与金雕相比,毫不逊色。如今,你的这两只金雕伤了人家视作珍宝的海东青,人家岂会善罢甘休,不来找咱们算账才怪!”
“哦!听起来确实挺麻烦的。” 文渊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可咱们事先也不知道这儿还有所谓的‘领空意识’啊。麻烦就麻烦吧,事已至此,也没法回头了。” 说罢,他转身面向卯兔和辰龙,神色严肃,声色俱厉地说道:“既然这场冲突已然避免不了,那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制敌取胜。你们俩啊,一开始还有所保留,结果让两只海东青跑了。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探探,看有没有人朝咱们这边来了。” 两只金雕像是听懂了一般,仰头鸣叫一声,双翅一展,瞬间冲入高空,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青衣,芮公主,” 文渊目光坚定,迅速做出部署,“你们二人带上辰龙,带领马群加速前进,我带着卯兔和奎木狼他们负责断后。麻烦能避免就避免,避免不了那也没办法。”
正此时,马蹄声急促响起,契苾摩诃快马加鞭追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子,大事不好!咱们的金雕伤了室韦人的海东青,那海东青在室韦人心目中可是极为神圣的存在,他们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咱们。况且海东青出现在此地,由此推断,室韦人距离此处想必也不会太远了。公子,还望您早做打算,提前谋划应对之策啊!”
“好!” 文渊闻言,神色镇定,不假思索地应道,“此事便交由你和奎木狼去安排。咱们队伍里的人,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狼,都任凭你二人调遣,就连我也听从指挥。不过,青衣和芮公主已经带领马群加速前行了,就不再给她们安排额外事务了。记住一点: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有错在先,理亏于人。所以,若能用谈判的方式妥善解决,就千万别轻易动手;倘若实在避无可避,非得动手不可,也一定要尽量避免伤人命,能点到为止最好。”
“是!” 契苾摩诃高声应和,声音洪亮而坚定,彰显出十足的干劲。领命之后,他立刻转身,快马奔向奎木狼所在之处,着手紧锣密鼓地安排各项防御与应对事宜。只见他身姿矫健地穿梭在队伍之中,时而与士兵们低声交流,时而挥动手中的马鞭,指挥着众人调整阵型,眼神中满是专注与负责,一心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做好周全准备。
第39章 不知不觉便成了唐僧肉
在广袤无垠的草原尽头,一个室韦人悄然现身。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身健壮,肌肉在皮毛下起伏,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马鬃随风肆意飘动,如同燃烧的火焰。此人身材高大,身着一件厚实的鹿皮长袍,长袍边缘绣着细密的蓝色丝线,勾勒出象征着草原力量与自由的图腾。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鞘上镶嵌着彩色的宝石,在阳光中闪烁。
他头戴一顶用鹰羽编制而成的帽子,鹰羽根根分明,每一根都代表着一次勇敢的狩猎。帽檐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如幽潭般深邃,透着草原儿女独有的坚毅与警觉。面庞被太阳常年的亲吻染成古铜色,颧骨高耸,下巴上留着浓密的胡须,透着粗犷与豪迈。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他长袍的下摆,露出脚上那双用坚韧牛皮制成的靴子,靴面上刻着神秘的符文,据说能庇佑他在草原的每一次出行。此时,他身后背着一张巨大的弓,弓身由粗壮的树枝弯曲而成,弓弦紧绷,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腰间还悬挂着一个箭筒,里面插满了雕翎箭,箭杆笔直,箭头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肩膀上,立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这海东青羽毛乌黑发亮,泛着金属光泽,尖锐的爪子深深嵌入他肩膀上的皮垫,每一根羽毛都仿佛被精心梳理过。它的眼睛如同两颗锐利的黑宝石,时刻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只见他轻轻拉动缰绳,骏马放慢了脚步。他微微仰头,鼻翼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异样气息。随后,他举起右手,轻轻抚摸着海东青的羽毛,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在与海东青低语。海东青听懂了一般,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了草原的宁静。他望着海东青远去的方向,目光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宣告他对这片草原的守护与责任 。
他取下腰间的牛角号,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吹出了一声悠长而又苍凉的号声。随着号声的响起,草原上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无数的室韦战士如同从地下涌出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骑着健壮的马匹,手持弓箭和弯刀,眼神中充满了对入侵者的愤怒和警惕。
文渊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很是无奈的嘟囔着:“哎!看来真是来者不善啊!这架势就是来打架的,根本没得谈。”
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的契苾摩诃凑上来低声说道:“公子,估计最多来了二百人,应该是个小部落。公子知不知道突厥汗廷占领此地高原之后,室韦人成为突厥臣属,突厥曾派吐屯官总领其事。对于这种小部落,阿史那芮公主出面,应该可以谈谈。”
文渊在怀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契苾摩诃说道:“这是阿史那佗哒,给我的一个信物,说是草原各族见到它都会给份薄面。派个人持着这柄匕首去见室韦人说明我们的意思。”
契苾摩诃两眼放光,盯着匕首说道:“这柄匕首长约两尺,刃身由精铁折叠锻打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水波纹,公子您看它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寒光。它的刃尖微曲如狼牙利齿,锋利可断发丝。刀柄以黑铁包裹,缠着褪色的羊皮绳,绳结间嵌着三颗鸽血石,如突厥战神阿史那氏的狼瞳般猩红。它的护手呈新月形,内侧刻有古突厥文的铭文,大意是 “铁与血的誓言”。刀鞘由桦树皮与鞣制的野马皮拼接而成。
“公子再瞧这儿。” 契苾摩诃指着匕首吞口,声音不自觉压低,“吞口处雕着咆哮的狼首,狼舌卷曲成护手,狼耳向后紧贴,獠牙间还衔着一颗天青石。突厥人以狼为祖先,传说先祖阿史那氏曾受母狼哺育,这狼首吞口,既是身份象征,更寓意‘利刃如狼,撕碎仇敌’。” 他顿了顿,又将刃身举起,“您看刃身上水波纹里夹杂的暗红色脉络,相传是用仇敌之血淬火形成。突厥勇士常把敌人鲜血涂抹在刃上,让金属吸纳‘血魂’,使匕首成为复仇的神兵。”
“这可是突厥阿史那氏与各族盟誓的信物。” 契苾摩诃的声音愈发凝重,“持此匕首求见,就代表带着可汗密令或结盟邀约。而且,这样的匕首,世间仅有三把。”
听着契苾摩诃的话,文渊心中吃惊不小,这个佗哒老人轻描淡写的就把这等珍贵信物交给他,实在出乎意料。他强作镇定,淡淡的说道:“那就派人去吧!”
“公子,还是我去。” 契苾摩诃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这匕首意义重大,没人比我更清楚,我定不辱使命。”
文渊听了契苾摩诃的话后,心道:能看出匕首的不凡。这个契苾摩诃不是一般人,最起码也是铁勒的贵族。
乞颜扎尔攥紧手中的阿史那氏匕首,瞳孔猛地一缩,指节泛白,整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从看到匕首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 “咯噔” 一下,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再瞧来使,竟是契苾摩诃。他暗自揣测,此人大概率是铁勒可汗契苾歌楞的族人。
起初,乞颜扎尔通过斥候得知野马群有两匹宝马,就一直远远尾随,打算寻找机会一举捕获。这天他远远瞧见两只金雕在天空中悠然盘旋。在他的认知里,金雕野性难驯,极少被人驯养。于是,他当即派出四只海东青前去驱赶。哪料到,片刻后,两只海东青被当场消灭,另外两只也伤痕累累,被啄得羽毛凌乱。这一幕,让他心疼得直抽冷气。
目睹金雕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稳稳落下,乞颜扎尔恍然大悟 —— 这金雕竟是前面那群人驯养的。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于是,他大手一挥,带领五百部落勇士,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
然而,当看到来使手中的匕首,他精心盘算的计划瞬间化为泡影。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他沉声道:“契苾摩诃,你的主人是谁?”
“第五文渊。” 契苾摩诃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第五文渊?这名字听都没听过。他是哪个部落的?”
“并非突厥部落之人,乃是隋人。” 契苾摩诃如实回应。
“隋人!” 乞颜扎尔喃喃自语,眼睛突然一亮,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他抬手指向左侧的一块高地,说道:“天色已晚,明日就在前面的高地上会谈。契苾摩诃,你回去就这么回复。”
今夜的草原,注定不平静。三十多名乞颜勇士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马群摸去。对面的马群一片死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离马群五十步远的地方,趴在草丛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得知对方是隋人后,乞颜扎尔心生一计:趁夜色偷袭马群,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于是,他派出一百勇士,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地朝着马群逼近。
就在这一百勇士趴在草丛中,准备发起偷袭时,马群左侧的三十多人突然感觉周围涌起一团诡异的轻雾。紧接着,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不听使唤。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红色小蛇慢悠悠地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游去,随后,意识逐渐模糊,失去了知觉。
马群右侧,三十多名勇士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仿若仙子般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距离他们六七步远的地方。她身姿轻盈,优雅地转了个身,一团星光裹挟着强大的力量朝他们袭来。反应快的人立刻起身,转头就跑。可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的白衣男子也轻轻挥了挥手,又一团星光如闪电般射来。众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纷纷晕死过去,只有三五个人跑出几步后,也瘫倒在地。
领头之人察觉到右侧有动静,正准备提前发出袭击信号,突然感觉身后有异动。回头一看,一条红色小蛇不知何时绕到身后,弓起身子,吐着信子,摆出一副随时攻击的架势。他吓得后退两步,见小蛇暂时没有动作,又壮着胆子瞥向四周。这一看,瞬间吓得冷汗直冒,和他一起趴着的勇士们竟全部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契苾摩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看着呆若木鸡的领头之人,冷冷说道:“回去告诉乞颜头领,你们的勇士暂且留在我们这儿,明天乞颜头领可以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文渊看着阿史那芮和契苾摩诃不解的问道:“芮公主,契苾摩诃。这群马就真的那么香吗?怎么你们草原上一个两个的都红了眼!”青衣一听文渊这话就知道二人不可能听懂是个啥意思。于是一边笑着一边给二人解释。
待二人弄清楚文渊话里的意思,几乎同时扯着嗓子吼道:“当然‘香’了,而且香得很!” 话音刚落,契苾摩诃向前跨出一步,神色激动,声音因兴奋微微发颤:“公子,在我们草原人心中,马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是我们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更是精神的寄托。”
“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马是我们最得力的助手。不管是日常放牧、转场迁徙,还是运输物资,都离不开马的协助。草原环境恶劣,气候变化无常,可马凭借顽强的适应力,长途跋涉不在话下。放牧时,我们骑着马穿梭在畜群间,凭借马的速度和灵活性,轻松管理庞大的牛羊群。”
“马也是我们草原人主要的交通工具,有了马,我们能在辽阔的草原上自由驰骋,跨越山川河流,迅速抵达目的地。这不仅方便了贸易往来、走亲访友,还促进了草原各个部落之间的交流融合,让草原的文化、技艺得以传播。”
“在战争中,马的作用更是不可估量。我们草原骑兵凭借强大的机动性和战斗力,威名远扬。战马载着我们迅速出击,如闪电般给予敌人致命打击,是我们冲锋陷阵时最忠诚的伙伴。”
“马在我们的文化里,象征着勇敢、自由和力量。我们用诗歌、传说、绘画和音乐等多种形式,表达对马的赞美。许多草原英雄的传奇故事,都与马紧密相连。马被赋予忠诚、勇敢、智慧等人性化的品质,深受大家敬仰。在草原的传统节日和庆典上,赛马是必不可少的重头戏。骑手们驾驭着骏马,风驰电掣,展示着马的优良品质和自身的高超技艺,这也凸显了马在草原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我们与马朝夕相处,建立了深厚的情感纽带。我们熟知每匹马的习性和特点,像对待家人般悉心照料它们。每匹马都有自己独特的名字,生病时,我们精心护理;衰老时,我们满心不舍。马早已不是简单的工具,而是我们情感的寄托,陪伴我们度过漫长岁月,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普通的马,就已经让我们喜爱有加,更别说灰太狼和红太狼这样的神驹了。为了得到这样的宝马,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若不是它们选择了公子,那天我们定当拼死争夺。”
看着契苾摩诃眉飞色舞的说着他的马经,文渊一个头两个大:合着自己好不容易驯服了两匹宝马,反倒成了人人觊觎的唐僧肉,各路妖魔鬼怪都想来分一杯羹。这个乞颜部落,有点意思。
第40章 无奈何,青衣助练功
在室韦乞颜氏的大帐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肆意晃动。乞颜扎尔端坐在虎皮大椅上,听着乞颜孟明的汇报,他的眼神随着汇报内容明灭不定,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瞳孔微缩。
这个乞颜孟明,正是昨夜准备偷袭野马群的领头人。此刻,他双腿微微颤抖,望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乞颜扎尔,声音发颤地说道:“那群人邪门得很!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兄弟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瘫软在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是他们特意放我回来的。契苾摩诃让我传话:回去告诉乞颜头领,你们的勇士暂且留在我们这儿,明天乞颜头领可以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知道了!” 乞颜扎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冰冷,“你先下去吧。”
乞颜孟明如获大赦,匆匆退了出去。乞颜扎尔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帐内回荡,显得格外沉重。几圈过后,他缓缓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来回搓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突然,他提高音量,对着帐外高声喊道:“去请欧阳止戈先生!”
没过多久,大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老者身着一袭灰布长袍,白发苍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给乞颜扎尔施了一礼,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笃定:“头领喊小老儿来,是不是为了偷袭失利的事?”
乞颜扎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后说道:“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对方早有防备。一百勇士都被他们擒获了。早前,悔不听先生之言,以至于此。” 随后,他将乞颜孟明的话,一五一十、详细地转述给了老者。
瘦削老者听完,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语气平淡地说道:“看来对方并无恶意,并未把事情做绝。不过,依我推断,对方已然洞悉了我们乞颜部的算计。眼下,我有两个办法:其一,还是之前的办法,直接派遣勇士杀过去,一个不留;其二,明日前往对方营地赔礼道歉。”
乞颜扎尔听完老者的话,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意,但很快便压下了内心的冲动,开口问道:“先生觉得哪个办法更好?”
“第二个。” 老者的回答简洁明了。
老者的话音刚落,就听帐外传来一阵焦急的高喊:“头领,大事不好!”
“什么事?” 乞颜扎尔猛地站起身来,大声问道,“快说!”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帐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乞颜扎尔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强打精神,大步走出帐外。只见自己的两个护卫瘫倒在地,远处还有一人横躺在地上,周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就在他愣神之际,乞颜孟明带着十几个人匆匆跑了过来。还没等乞颜扎尔发问,乞颜孟明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头领,营地遭遇不明偷袭。有一百多名勇士中毒瘫倒在帐内!”
“有没有死人?” 乞颜扎尔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焦急。
“应该没有,大家的症状都一样。” 乞颜孟明小心翼翼地回答。
乞颜扎尔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无奈,长叹一声道:“明天去赔礼道歉吧。”
翌日清晨,晨曦初露,柔和的光线洒在营地。文渊兴致勃勃地拉着阿史那芮,来到营帐之外。“芮公主,我记得你曾提及,室韦人热衷于养猪,对吧?”
阿史那芮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说道:“没错。室韦各部都有养猪的传统,猪在他们生活里至关重要,是不可或缺的衣食之源。猪肉能解决他们的温饱,猪皮还能用来制作衣物。室韦人善于利用草原的自然条件,采用放牧与圈养相结合的模式,将养猪产业经营得有声有色。”
文渊目光闪动,继续问道:“他们养的猪肉质如何?吃起来是否有腥臊异味?”在文渊前世猪是要在猪仔时期先阉割。传说不阉割的猪肉腥臊味比较大,人无法食用。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室韦人曾向王室进贡过猪肉,味道并无腥臊,还算不错。” 阿史那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反问道,“你突然问这些,究竟有何打算?”
文渊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缓缓说道:“我打算和他们做笔大生意。猪生长周期短,在科学饲养的情况下,仔猪只需几个月就能出栏,能快速为人们提供肉食。而且母猪繁殖能力强,一年能产仔一到两窝,每窝平均产仔可达十头左右,部分品种产仔数量更多。凭借这强大的繁殖力,猪的数量能迅速增长,满足大量的肉食需求。另外,猪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超乎想象,无论北方的严寒,还是南方的酷热,都有与之适配的品种。”
顿了顿,文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在中原,能吃上肉的人少之又少。我决心在中原推广养猪,改变这一现状。所以,我想引进室韦人所有的猪品种,以及他们成熟的养猪技术。芮公主,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与他们洽谈这笔生意?”
阿史那芮满脸不解,上下打量着文渊,说道:“我在生意场上,不过是个半吊子。你经商的本事比我强多了,为何偏要我出面?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帮忙。其他的,暂时别问。” 文渊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好吧!要是谈砸了,可别怪我。” 阿史那芮无奈地耸耸肩。
“放心,一切由你全权负责。除了养猪生意,室韦人还捕猎貂鼠、獐鹿,这些也有很大的商业价值,甚至连他们视作神鸟的海东青,都能纳入生意范畴。这些都归你统筹。你可以带上契苾摩诃,他见多识广,能帮上不少忙。” 文渊拍了拍阿史那芮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走,身后还飘来一句话:“你办事我放心。”
文渊这一拍,像一道电流划过,阿史那芮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待文渊转身离去,她才回过神,下意识冲着文渊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我要青衣妹妹陪着我!”
“不行!” 文渊头也不回,斩钉截铁的回应远远飘来,“青衣可不是你的侍女。”
阿史那芮一听,柳眉倒竖,精致的小蛮靴狠狠跺向地面,嗔怒道:“哼!我也不是任你使唤的侍女!”
哈哈哈哈哈!只传来一串爽朗的笑声。
八月的草原,清晨的微风宛如灵动的精灵,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大地。文渊与青衣骑着马,缓辔而行,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有节奏的 “哒哒” 声。二人许久都未曾这般安静地相处,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彼此的静谧时光。
文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青衣的侧脸。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如画,美得让人心动。一股无限的柔情,在文渊心底悄然涌起。他放缓语气,轻声说道:“青儿,往后碰上打架的事儿,千万别再冲在前面了。” 说着,他握紧拳头,手臂微微用力,展示着自己的力量,“我觉得寻常的蟊贼,我都能轻松应对。而且,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的功力似乎在日益深厚。”
青衣闻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她侧过头,温柔地看着文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如潺潺溪流般悦耳:“我知道了,公子。对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这段时间顿顿吃肉,我都吃腻了,骑马也骑得厌烦了。咱们离队伍远些,把四轮马车取出来。”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脖子,大声喊道,“我要坐马车,吃馒头!”
青衣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身体前俯后仰。她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丝俏皮说道:“你又不怕阿史那芮赖在马车上不走?”
文渊瞬间做出一副坚毅的表情,眼神坚定地说道:“不怕!要是实在不行,我就把她就地正法了。”他突然意识到不妥,说完,就怔怔地看着青衣。
青衣秀眉微蹙,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就地正法是什么意思?”
文渊发觉自己一时嘴快,暗自懊恼,心里琢磨着会不会惹青衣不高兴。面对青衣的疑问,他一时语塞,思索片刻后,故作镇定地说道:“就是按住她打一顿。嗯,没错,就是按住她打一顿。”
“公子,你是不是喜欢她?” 青衣冷不丁地抛出这个问题,目光紧紧盯着文渊。
“还行吧。” 文渊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这人不招人厌,还挺讨人喜的。”
青衣不再言语,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后伸手示意文渊也下来。文渊刚一落地,就被青衣轻轻按在草地上。青衣小手微微抬起,轻轻打了他几下,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说道:“这下,把你就地正法啦!”
“呃!” 文渊顿时满头黑线,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青衣那柔软温暖的小手,触碰在身上,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别样的滋味,直呼受不了 。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微风裹挟着青草的芬芳,肆意地穿梭其中。文渊与青衣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尽情地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惊起了草丛中休憩的鸟儿,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过了一会儿,两人气喘吁吁,脸颊绯红,并排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青衣稍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公子,方才我运转灵力,细细感知了一番,发现你的先天罡气虽然雄浑深厚,却存在不少问题。你似乎对先天罡气的运行机制,有着严重的误解。先天罡气的运转,可不单单局限于任督二脉。人体还有许多至关重要的脉络,比如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同样需要罡气的滋养,方能让五感六识变得更加敏锐。”
她缓了缓,耐心解释道:“十二经脉,包含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这些经脉,是经络系统的核心,承担着运行气血的重任,将人体的脏腑、肢体以及五官九窍紧密相连,让各个组织器官形成一个协调统一的整体。”
“而奇经八脉,除了任督二脉外,还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先天罡气起初只能在任督二脉自行运转,其余经脉则需要我们主动去打通,并让罡气充盈其中,此后方能实现自主运行。”
说到这儿,青衣站起身,轻盈地转到文渊身后,双手稳稳地抵住他的后心。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又饱含关切:“公子,你也太懈怠了。明明知晓罡气的运行法门,能够通过调息引导其运转,却总是放任自流。照这样下去,我怎么能放心呢?你既然不想让我在危险来临时出手,那就要好好练功,提升自己的实力。现在我助你运行一遍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你要记住运行轨迹。”
一语罢,文渊就觉一股暖流渗入体内。
第41章 偶遇十八侠客行
草原的清风悄然拂过,文渊沉浸在体内那股暖流的微妙游走之中。文渊一边体会着体内那股暖流的行进路径,一边听着青衣的轻声呢喃:“公子,十二经脉分布于四肢,其中阴经行于内侧面,阳经则在外侧面。具体而言,太阴、阳明在前缘,少阴、太阳在后缘,厥阴、少阳居于中线位置。在头面部,阳明经主行面部与额部;太阳经则贯穿面颊、头顶与头后部;少阳经分布于头侧部。到了躯干部,手三阳经循行于肩胛区域;足三阳经里,阳明经在前(胸、腹面),太阳经在后(背面),少阳经在侧面。手三阴经皆从腋下穿出,足三阴经均循行于腹面。且循行于腹面的经脉,从内向外依次为足少阴、足阳明、足太阴、足厥阴。公子,这些可要牢记于心。” 文渊微微颔首,以示领会。
“接下来,是奇经八脉。” 青衣稍作停顿,调整气息后,双手微微挪动了一下位置:“冲脉,有‘十二经脉之海’与‘血海’的美誉,其作用是调节十二经气血。它起始于胞中,下出会阴,从气街部开始,与足少阴经并行,沿脐部向上,散布于胸中,再向上经咽喉,环绕口唇,直至目眶下。
带脉如同一条坚固的纽带,约束着纵行的诸经。它围绕腰部一周,将人体的十二经脉及奇经中的其余七脉紧密联系,从而统摄和调节气血的运行。带脉起于季胁,斜向下行至带脉穴,环绕身体一周,在腹面时下垂到少腹。
阴跷脉与阳跷脉,不仅濡养眼目,掌控眼睑的开合,还对下肢运动起着调节作用。而且,它们分主一身左右之阴阳。阴跷脉起于足舟骨后方,上行至内踝上面,沿大腿内侧直上,经过阴部,再沿胸部内侧,进入锁骨上窝,上经人迎前面,过颧部,抵达目内眦,在此与足太阳经和阳跷脉会合。阳跷脉起于外踝下,经外踝后,沿小腿外侧上行,经腹部,沿胸部后外侧,经肩部、颈外侧,上挟口角,到达目内眦,与阴跷脉会合后,再上行进入发际,向下至耳后,与足少阳胆经会合。
阴维脉与阳维脉,前者维系联络全身阴经,后者维系联络全身阳经。阴维脉起于小腿内侧,沿大腿内侧上行至腹部,与足太阴经相合,经过胸部,与任脉在颈部交会。阳维脉起于外踝下,与足少阳胆经并行,沿下肢外侧向上,经躯干部后外侧,从腋后上肩,经颈部、耳后,前行至额部,分布于头侧及项后,与督脉会合。”
讲完这一切,青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收起双手。此时,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带着一丝疲惫说道:“公子,你现在自己运转一遍,我也需调息片刻。”
草原上,微风宛如灵动的精灵,轻轻撩起青衣的裙摆,柔软的裙角如同羽毛般,轻柔地拂过文渊的面庞。青衣察觉到这一动作,不着痕迹地站开了些许。就在这时,她目光一凝,发现正在运转气息的文渊头顶,缓缓升腾起丝丝雾气。
怀着几分担忧,青衣走上前,将掌心轻轻按在文渊的百会穴上,朱唇轻启,喃喃低语:“公子,中脉乃是位于人体脊柱中央的一条无形脉道,它承载着人体精气神,是最为核心的通道。在你尚未将十二经脉与奇经八脉融会贯通之前,切不可贸然修炼中脉。当下,你不仅要留意气息的调节,更要兼顾内心的平和与形体的中正。”
文渊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自百会穴涌入,原本躁动不安的气息,如同被安抚的猛兽,渐渐平复下来。青衣的手并未移开,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传入文渊耳中。
突然,一股霸道的气息如汹涌的潮水,强势侵入文渊体内,牵引着他的气息,缓缓沿着脊柱下行,直至尾椎。刹那间,彻骨的疼痛如千万根钢针,刺向文渊的每一根神经。文渊瞳孔骤缩,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青衣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一会,她收起按在文渊百会穴上的手,身体趔趄了一下,强行站稳。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晕厥的文渊,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温柔地凝视着文渊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庞,一步一步,朝着远处停放的四轮马车走去。
当文渊悠悠转醒,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青衣。她正趴在床边,大眼睛忽闪忽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文渊,眸中神色复杂,文渊从中清晰地读出了她内心的煎熬与担忧。察觉到文渊醒来,青衣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轻声呢喃:“公子,你醒了。” 那欣喜的神情,瞬间点亮了她的脸庞,可紧接着,泪水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文渊心疼不已,下意识地伸出手,为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喂喂喂!” 一个清脆且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温馨的氛围,“别一门心思只关心你的青衣,我阿史那芮同样陪了你三天三夜,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
“哦!” 文渊闻言,侧头瞥了一眼阿史那芮,只觉腹中饥饿难耐,便说道,“我饿了,芮公主,能否帮忙拿些食物来?”
“哈哈哈!” 阿史那芮爽朗地大笑几声,利落地转身,拿出早已备好的食物,放置在矮几上,调侃道,“给!我可要去睡觉了,你们俩就在这儿继续腻歪吧!” 说罢,她便下车离去。
青衣轻柔地扶着文渊缓缓起身,神色愧疚,幽幽说道:“我担心公子急于练功,反倒伤害了身体,便自作主张为你打通了中脉,让公子承受了那般剧痛。青儿……” 话还未说完,文渊便打断了她:“没多疼,你瞧,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嘛。我这人向来比较敏感,当时一下子晕了过去,什么都没感觉到,中脉就打通了,你该为此高兴才是。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也去睡会儿,我先吃点东西。”
文渊狼吞虎咽,填饱肚子后,走出营地溜达消食。不知何时,灰太狼悄然跟了上来,它亲昵地用头蹭了蹭文渊,打了个响亮的鼻息,而后前腿轻快地踢了两下,示意文渊骑到它背上。文渊也不推辞,脚尖轻点地面,施展轻功飞身而起。然而,意外突生,这一跃用力过猛,身体跃起过高,落下时竟越过了马背,“噗通” 一声,重重地摔在草地上,来了个狗啃泥。文渊狼狈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他静下心来,细细感受自己的身体,瞬间明白:这是功力增长后,一时难以精准掌控力道所致。一旁的灰太狼见状,仿佛在嘲笑文渊的窘迫,扬起四蹄,欢快地撒起欢来。
文渊取出寒星笛,在空旷的草原上蹿蹦跳跃,毫无章法地舞动着,终于在一次次尝试中找到了感觉,动作愈发流畅自然 。
紧接着,文渊足尖轻点,飞身跃上灰太狼的脊背。他只是随意一挥寒星,灰太狼心领神会,瞬间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强劲的风声在文渊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景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拉扯,飞速倒退。这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让文渊惬意不已。他索性任由灰太狼在广袤的草原上尽情狂奔,全身心陶醉在速度与力量交织的奇妙情境之中。
文渊紧紧伏在马背上,真切地感受到灰太狼的肌肉如汹涌的海浪般一起一伏,富有节奏地律动着。灰太狼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文渊心间,让他感受到一种炽热的生命力。
灰太狼越跑越快,四蹄几乎脱离了地面,宛如在草原上轻盈飞翔。远处青山突然活了,化作一条巨龙蜿蜒游动。文渊缓缓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青草的芬芳、泥土的气息、野花的甜香,相互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味道,深深沁入他的心脾。
随着骏马的疾驰,文渊的心跳也愈发急促,血液在血管中如汹涌的洪流般奔腾不息,浑身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此时此刻,他仿佛与这广袤的草原融为一体,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世间万物都已与他无关,唯有这无拘无束的狂奔,成为他生命中最美的旋律,奏响了自由与激情的华章。
文渊正沉醉在与灰太狼驰骋带来的忘我境界之中,微风拂过耳畔,裹挟着一丝细微却异常突兀的声响。他的神色瞬间一凛,敏锐直觉告诉他,这是硬物扎入泥土的声音。文渊迅速伸手,一把拉住灰太狼的鬃毛,灰太狼心领神会,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地停在原地。就在它前方五步远的位置,一支长长的羽箭深深扎入泥土,箭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文渊闭上双眼,集中精神,细细聆听。细碎而急促的马蹄声,从三个不同方向悄然围拢过来,在距离五十步之处,又突兀地戛然而止。刹那间,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巴,陷入一片死寂。
文渊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透着冷静与警觉,飞身下马。他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向羽箭。俯身伸手,稳稳握住羽箭的羽毛部分,手臂微微发力,顺势一提,紧接着一个漂亮的转身,将羽箭甩了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朝着它飞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马嘶,紧接着是有人跳下马的声响。“小子,好俊的手法,好一匹神驹!”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远处传来,“有没有兴趣坐下来谈谈?我等十八侠客行。”
“呃!草原幽灵!” 文渊心中一沉,暗自思忖,“这十八侠客行,不正是阿史那芮口中神出鬼没的草原幽灵吗?没想到大白天的,还真碰上了鬼。” 尽管文渊内心吐槽不断,但嘴上却丝毫不含糊:“可以,就是不知道幽……” 话说到一半,他心念急转,本来想说 “不知道幽灵朋友有何指教”,话到嘴边,忙改口道:“不知道有什么是朋友看中的?”
“朋友说笑了!” 那道声音再次悠悠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与圆滑,“实在是朋友的神驹跑得太过迅猛,我等恰好身处朋友行进的路线上,一时慌了神,出于惧怕,才仓促出手示警。还望朋友莫要介意。”
文渊眉头微皱,心中愈发觉得这 “十八侠客行” 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一台精密的搜索仪器,在记忆的深处探寻。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猛地想起那首流传甚广的《侠客行》。心中不禁猜测,这 “十八侠客行” 与《侠客行》,是否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念及此处,文渊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高声说道:“不知道这十八侠客,行;遇上一个侠客,行;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话一出口,对方显然大吃一惊,接着草原又陷入沉寂。文渊只听到风声和心跳的声音。
文渊耳畔忽闻草叶簌簌作响,三十步开外的荒草丛中蓦然腾起十八道黑影。他们是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戴面罩,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外身还披着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的怪人。众人背负大弓,每人负箭十八支。 在这十七人身后,一个同样打扮的人缓缓踏出半步。他双手抱臂,立于众人中央,身上的寒衣似乎比其他人更加厚重。
第42章 与十八侠客行打赌
日头高悬,草原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黄。双手抱臂之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气场,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文渊面前,两人之间仅三步之遥。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文渊,嘴里念念有词:“居然是个中原人,瞧这年纪,还是个少年郎。近距离一看,这匹马愈发神骏了。没想到,你竟也知道侠客行,模样倒是俊俏,就孤身一人?”
话还没说完,一只海东青像被恶鬼追赶般,狼狈地落在十七人中一人的肩膀上。这海东青羽毛凌乱,东一撮西一撮地耷拉着,身上血迹斑斑。它原本锐利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恐惧。
“大哥,方圆三十里不见一人,咱们的海东青在空中遭袭受伤了!” 一人迅速上前,单膝跪地汇报。
双手抱臂之人,也就是行一,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沉思不语。
“别费神猜了,多半是我的金雕伤的它。” 文渊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霸气,“大家都是带把的汉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再这里磨磨唧唧,唧唧歪歪的装模做样。” 话音刚落,对面十七人中传来两声清脆的女声轻笑。
“小子这话在理!我们是十八侠客行,草原人都叫我们草原幽灵,我是行一。你又是何人?”
“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拦住我的去路,到底想干什么?”
行一神色略显不自然,轻咳一声说道:“明白人不说暗话,我们看上你的马了,想跟你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文渊斩钉截铁地回应。
行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小子,你性子够狂!连我们的条件都不听听?”
“不想听!” 文渊依旧干脆,顿了顿又道,“除非你们这一群人认我为主,否则免谈。至于这匹马,你们想都别想!”
行一听罢,“唰” 地抽出弯刀,刀身寒光闪烁:“小子,你太狂妄了!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你!” 嘴上说着,手中弯刀却并未砍向文渊,而是朝着文渊身边的杂草挥去。这一刀力道惊人,风声呼啸,杂草瞬间被齐刷刷斩断。
文渊眼珠子滴溜一转,眨巴眨巴眼睛,身体佯装踉跄了一下,顺势将寒星笛甩了出去。只听 “当啷” 一声,行一手中的弯刀竟被硬生生崩断,他狼狈地后退两步,脸上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望着文渊。文渊双手一摊,耸耸肩,默不作声,指了指地面,随后侧身躲到一旁。
行一看看断成两截的弯刀,又瞅瞅地面,接着弯下腰,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他的目光在地面与文渊之间来回移动,满脸疑惑。文渊强忍着笑意,不动声色地用手指了指天空。行一下意识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天空,可什么都没看到。
文渊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行事倒是有趣,他这一刀,是想吓唬我?要不我也吓唬吓唬他?正想着,还没等付诸行动,对面行二迈步走了出来。
“在下,行二。小友,咱们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 文渊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们这儿有一千两黄金,怎么赌、赌什么,都由小友你说了算。” 行二说着,目光不怀好意地瞥了眼灰太狼,随后打开包裹,黄澄澄的金锭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文渊也不跟他绕弯子,直言道:“你的意思是用这些黄金赌我的马?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就这点金子,还想打灰太狼的主意!” 说完,转身作势要走。
行二急忙抢前一步,挡住文渊的去路:“小友,先别急嘛!实不相瞒,我们就是看上这匹马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它留下。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要么你跟我们赌一把,要么我们就硬抢,总之,这匹马我们要定了!”
“我去,有意思!” 文渊转过身,看向行一,“你也是这个意思?”
行一点点头,没有吭声。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赌一场!不过,赌资得改一改。”
“怎么改?” 行二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
“如果你们输了,十八人认我为主,永不背叛;要是你们赢了,我不仅奉上这匹马,还额外送你们一万两黄金。”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从胸口掏出一叠银票,解释道,“这是洛阳汇通钱庄的十万两银票,随时都能去取银子,或者兑换成黄金。” 说完,他扫视众人一圈,掷地有声地问道:“怎么样,敢不敢赌?”
行二看向行一,两人又同时望向其余人,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交流。行一向前走了一步,问道:“小友,打算怎么个赌法?”
“方才行二不是说,就算强抢也要留下我的马吗?那咱们就比划比划,看看你们得多少人才能打赢我。怎么样,这不算欺负你们吧?”
行一听后,顿时火冒三丈:“小友,你太狂妄了!我们爱马,但从不会以多欺少。怎么到你的嘴里反倒成了你一人欺负我们十八人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十八侠客行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这样吧,你也别激将我们,我一人跟你比试。” 他看向众人,见大家纷纷点头,便接着说:“我赢了,只要马;你赢了,我们认你为主,永不背叛。”
实际上,双方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认主不过是个幌子。行一等人心里明白,自己这群人不过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亡命徒,自从离开中原,在异国他乡漂泊,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内心深处,渴望能找到一个依靠,结束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而文渊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小子够豪横,有胆识。
文渊也觉得这群人非同一般,单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的气势就令人不敢小觑,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不禁想起隋末燕云十八骑的传说,对方恰好也是十八人,难道只是巧合?况且,就单打独斗而言,文渊对自己充满信心,觉得对付三两人不在话下。就这样,双方一拍即合 。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连绵起伏的碧草宛如一片绿海,被微风轻轻撩动,层层草浪翻涌不息。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给这场即将开场的激烈对决,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文渊与行一,分立于草原的两端,周身气势如即将碰撞的星辰,令空气都为之震颤。
行一紧攥弯刀,手腕灵活一转,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刹那间刀光夺目,好似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他脚下稳稳扎着马步,膝盖微屈,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牢牢锁定文渊,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出。
文渊将寒星笛横于胸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周围空气的流动之中,有条不紊地调整着呼吸与心跳。此刻,一套精妙棍法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令他心思急转,瞬间计上心来。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一股强大的气场自他体内迸发,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所裹挟,剧烈震颤起来。
身后,十八侠客行众人迅速向后退开,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为这场对决腾出充足空间。他们目光中满是紧张与期待,有的双手紧握武器,指节泛白;有的交头接耳,低声猜测着对决的结果。
突然,文渊大喝一声:“侠客行,起势!赵客缦胡缨!” 只见他手握寒星笛,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紧接着,又一声高呼:“吴钩霜雪明!” 脚下轻点,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朝着行一直冲而去。行一一愣,心中暗自诧异:侠客行何时竟成了武功招式?但他反应极快,瞬间挥动弯刀,荡开直逼双眼的寒星笛。
就在这时,文渊再度开口:“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寒星笛先朝着行一腰部袭去,行一迅速挥动弯刀格挡。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寒星笛竟绕着弯刀转了一圈,直直戳向行一持刀手的肩部。行一侧身后退,当机立断将刀换到左手,身形陡然拔高,挥刀猛劈而下。可还没等他的刀落下,文渊的声音再度响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话落,寒星笛精准敲在行一后脖颈上,与此同时,文渊借着反作用力倒飞出去十步,稳稳落地。而行一则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文渊看着手中的寒星笛,又瞧了瞧倒地的行一,心中满是疑惑: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厉害了?就这么轻松把行一打晕了?这人也太菜了吧,是不是自己白费心机了,收这么一群菜鸡有何用!
文渊正暗自琢磨,突然两声怒喝传来:“大哥,我来给你报仇!” 行二、行三一前一后,举刀朝着文渊杀来。文渊一边迎着二人纵身跃起,一边高声喊道:“行一只是晕厥了!” 随后,吟诵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行二、行三脚步瞬间顿住,缓缓瘫倒在地。而文渊已在他们身后稳稳站定,口中嘟囔着:“这是做什么?愿赌不服输吗?难不成还想群殴?不过把行一打晕了,至于反应这么大!”
剩余的十八侠客行成员,面面相觑,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文渊见状,只得喊道:“你们几个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你们大哥扶起来唤醒!” 众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文渊看着他们,心中懊悔不已:原以为捡了个大便宜,没想到弄了个炒了一盆麻雀脑袋 ——白忙活。唉!
满心失望的文渊,翻身跳上灰太狼,慢悠悠地往回走去。
无精打采的文渊慢悠悠地走着,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辰龙。出来时,辰龙还在空中紧紧相随,还打伤了十八侠客行的海东青,怎么这会儿竟不见踪影?他赶忙将大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用力打了个唿哨,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在草原上久久回荡,然而许久都没有回应。该不会被那群没用的家伙给射死了吧?文渊越想越不安,各种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雕鸣 “kree”,紧接着又是一声。文渊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看来这两个家伙正往这边飞来呢。
他抬眼望去,草原的尽头,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而来。跑在前面的是银灰色的红太狼,青衣身姿轻盈,正不断地催促着红太狼加速,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她焦急的心情。在她身后,阿史那芮骑着白马,身着紫衣,同样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公子!” 大老远,青衣就扯着嗓子喊道。
灰太狼像是听懂了一般,不等文渊下令,便仰头一声嘶鸣,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很快,两匹马并肩而立,亲昵地相互蹭着脖子。青衣轻盈地跳下马,俏生生地站在文渊身旁,眼眸中波光流转,满是柔情。文渊刚想伸手拉拉青衣的手,阿史那芮便赶了过来。只见她两鬓松散,原本精致的细长辫子不见了,长发随风飘舞,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阿史那芮双手叉腰,用带着埋怨的口吻说道:“你说说,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差点把青衣妹妹急死!要不是辰龙回去通风报信,带我们过来,真不知道青衣会做出什么事来。” 文渊挠了挠头,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辩解道:“我就是一时兴起,想试试灰太狼能跑多快,耐力怎么样。没想到半路上被一群弱鸡给拦住了,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什么弱鸡?抓住他们了吗?” 阿史那芮一脸好奇地问道。文渊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就是你之前说得神乎其神的草原幽灵那帮人。我把其中三个打晕了,这才脱身回来。”
“你说什么?你管他们叫弱鸡!” 阿史那芮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夸张得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青衣在一旁忍不住抿嘴轻笑。
突然,辰龙和卯兔发出尖锐的示警声。青衣反应迅速,瞬间提剑上马。众人循声望去,就在文渊来的方向,十八个骑马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正悄无声息却又极其迅速地逼近。
第43章 燕云十八骑诞生了
阿史那芮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秀眉微蹙,低声嘟囔道:“是他们,草原幽灵。
当号角撕破黎明的寂静,黑袍所过之处,
就连风都在传唱 ——
草原幽灵永不沉睡,时刻盘算着新的杀戮。”
“哦?有这么夸张吗?” 文渊一脸怀疑,语气中满是不信,“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文渊话音未落,阿史那芮身后突然涌出四五十匹马,原来是契苾摩诃率领的斥候小队。他们动作敏捷,迅速驱马挡在文渊、阿史那芮与青衣三人面前,严阵以待,纷纷张弓搭箭,箭在弦上,气氛剑拔弩张。契苾摩诃扯着嗓子大喊:“公子,来者不善!请公子速速上马,我等拼死抵挡一阵!”
文渊镇定自若地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别慌,收起武器,都站到我身后去。他们不会伤害我们。” 契苾摩诃眉头紧皱,满脸犹豫,还想开口劝说,文渊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很快,十八侠客行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们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步伐沉稳地走到距离文渊十步远的地方,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主人,十八侠客行,特来认主!”
“十八侠客行,请起!从今日起,你们改称‘燕云十八骑’。往后别喊我主人,唤我公子就行。”
“是!公子。” 十八人回应得干脆利落,尽显训练有素。
“现在,契苾摩诃在前带路,燕云十八骑负责断后,咱们回营地。”
“遵命,公子!” 众人回应声雄浑有力,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文渊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阿史那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的,满心疑惑却又不敢贸然问文渊。她轻手轻脚地凑到青衣身边,与青衣嘀咕起来。
在返回营地的漫长路途上,文渊终于有机会深入了解燕云十八骑的过往。这些人,个个曾是征伐高丽战场上的百夫长,英勇善战,威名远扬。然而,战争以失败告终,他们被遣返原籍。可原籍涿州附近,早已被当地官吏搜刮得民不聊生,十室九空。悲愤交加之下,他们一怒斩杀地方官吏,随后毅然北上,踏入广袤的草原。
在草原上,他们秉持着独特的行事准则,多以抢掠财物为主,极少轻易取人性命。即便动了杀念,对象也多是那些恶贯满盈的部落青壮男子。他们将主要目标锁定为突厥人,凭借着灵活多变的战术,频繁对突厥人发动伏击与偷袭。行动时,他们来如疾风,去如闪电,从不贪恋战场,因此草原各部敬畏地赐予他们 “草原幽灵” 的名号。
十八人各怀绝技,行七和行八配合默契,如同一体;有人点穴手法快如闪电,令人防不胜防;有人擅长使用断刀,刀刀致命;还有人挥舞战斧,力敌千钧。他们无一例外,精通大弓长箭与弯刀的使用,战斗力惊人。在一次被敌军重重包围的绝境中,他们不仅成功突围,还出其不意地发动反击,斩杀敌军数千人。突厥退兵后,他们更是穷追不舍,直捣突厥人在草原深处的驻扎地,将其全部歼灭,自此一战成名,威震草原。
阿史那芮在一旁听得入神,不时伸长脖子,点头附和:“没错,就是这一战,让突厥各部再也不敢主动招惹草原幽灵。他们向来守规矩,从不滥杀无辜,只要不进入汉人居住区抢掠,就不会遭到他们追杀。”
“喂!阿史那芮!” 文渊瞥了她一眼,对她的插话颇为不满,“你到底站哪边?他们可专杀你们突厥人。哦,对了,高丽人也不放过。”
说话间,众人已回到宿营地。文渊望着营地内新增的一百多号人,顿感头疼。他看向阿史那芮,问道:“芮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阿史那芮一脸骄傲,胸脯挺得高高的:“按照你的计划,和室韦人的生意顺利谈成,他们对结果十分满意。而且,我参照你收契苾摩诃他们的方法,把俘虏的那一百人,连同乞颜孟明一起给你收下了。” 接着,阿史那芮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与乞颜部谈判的经过。文渊心不在焉,根本没听进去。此刻,他满脑子都在为新增人口的吃食问题发愁。
突然,文渊注意到行一等人直勾勾地盯着那群野马,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心中暗叫不好:这群人怕是盯上野马了。果不其然,行一快步走上前:“公子,这群野马……”
文渊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想在这群野马里挑选自己喜欢的马匹?”
“是,公子。”
“契苾摩诃,把那一百室韦勇士喊过来。” 文渊瞧了瞧乞颜部众人的马匹,又瘦又小,实在不堪入目,心想不如让他们也参与挑选。于是,吩咐契苾摩诃去传令。
很快,乞颜部众人整齐地在文渊面前列队。文渊指着身后的马群,高声喊道:“勇士们,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乞颜族人,而是奎木狼部的军人!既然身为军人,就得有军人的样子。看看你们的马,高矮不齐,毫无生气。现在,我身后有一千多匹野马,有本事就自己去驯服,驯服了就归自己!” 说完,他又转头对燕云十八骑说:“现在,我让灰太狼和红太狼各带一部分野马奔跑,你们可以开始挑选心仪的马了。” 说罢,他示意青衣指挥红太狼带领一部分野马向左侧奔去,灰太狼则带领另一部分向右侧疾驰。瞬间,马蹄声如雷,震动了整个草原 。
文渊对众人驯马的场景毫无兴致,心头沉甸甸地压着队伍的口粮难题。眼下一百八十多号人,现存食物撑不了几天。他转头看向阿史那芮,神色忧虑地问道:“芮公主,和室韦人谈判时,你光想着要人,难道就没让他们提供些牛羊?这么多人,要是没食物,咱们根本走不了多远。”
阿史那芮伸出手,掰着指头认真说道:“三十头牛,五十头猪。室韦人向来不怎么养羊。” 她略作停顿,继续分析,“算上咱们原有的二十头羊、十头牛,这些储备配上马车上的食物,够维持十五天。要是再把乞颜部带来的马匹杀掉,又能撑十天。只要咱们加快行程,坚持到定襄应该不成问题。”
“你这计算,完全没考虑路上耽搁的情况。咱们这么庞大的队伍在草原上行动,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一旦遭遇变故,耽误个几天,食物可就不够了。” 文渊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担忧,“再说虽然乞颜人的马不咋样,也不至于杀掉吧。这马到中原也是宝贝。”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接收这些人的时候,就已经把食物问题考虑周全了。” 阿史那芮自信满满,眼神中透着笃定。
“哦!我原以为你行事大大咧咧,压根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呢。” 话一出口,文渊瞬间意识到失言。果不其然,阿史那芮柳眉瞬间倒竖,宛如两把锋利的柳叶刀,紧接着,她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文渊后背狠狠抽去。文渊反应极快,见势不妙,转身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君子动口不动手!”
突然,文渊一个急刹车,转身面向阿史那芮,补充道:“对了,还有我的金雕、狼崽,以及青儿的小蛇。它们如今食量越来越大了。”
阿史那芮听后,“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反问道:“你见过它们吃牛羊肉吗?”
文渊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像我从来没喂过它们这些。你的意思是,它们会自己捕猎觅食?”
“你只说对了一半。两只金雕基本能自行猎捕食物,六只狼崽偶尔也会自己狩猎。但这并非关键,关键在于我们宰杀牛羊后剩下的肠子和内脏,完全能喂饱它们。至于青衣妹妹的小蛇,它向来不吃死物。” 阿史那芮顿了顿,调侃道,“你呀,平日里甩手掌柜当惯了,怎么突然操心起它们吃饭的问题了?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哦!你的意思是,那些吃不完的肠子和内脏都扔掉了?”
“不扔掉,难道还留着给你吃?”
“对啊,我吃!” 文渊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话如同惊雷,直接把阿史那芮惊得目瞪口呆。她先是看了看同样一脸茫然的青衣,随后将目光移回文渊身上,满脸疑惑地问道:“你确定没发烧,不是在说胡话?” 说着,她还伸出手,探到文渊额头,仔细摸了摸。
“你就等着吧!等找到有水的地方,宰杀牛羊时记得通知我。到时候我给你做一锅羊杂汤,保证让你尝过之后,一辈子都忘不了!”
夜幕如墨,将草原彻底笼罩。文渊独自躺在马车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队伍里的大小事务,搅得他心烦意乱。突然,他一骨碌爬起来,把头探出车窗,低声喊道:“奎木狼,把契苾摩诃、乞颜孟明和行一都给我喊过来!”
“是,公子!” 话音刚落,奎木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四人便齐刷刷地来到文渊的马车前。他们身姿挺拔,利落地行了一个礼,随后一同围拢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文渊没有丝毫拖沓,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每人驯服了几匹马?”
“两匹!” 奎木狼、行一和乞颜孟明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文渊眉头轻皱,快速思索后说道:“这么说来,现在契苾摩诃的斥候队和燕云十八骑每人都有三匹马,而奎木狼、乞颜孟明,你们一百零二人每人仅有两匹马?”
“是的,公子。” 四人再次齐声回应。
“我打算让你们提前返回定襄。” 文渊目光坚定,神色严肃,“你们现在就着手准备。乞颜孟明,明天你带着乞颜部的勇士,再去挑选一匹马。这样,你们一百七十一人就能每人配备三匹马。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定襄。奎木狼,你带上辰龙。辰龙认识寅虎,到时候寅虎会提前接应,安排你们顺利进入定襄。进入定襄后,一切听从李继忠的指挥。你们的任务是清剿定襄和马邑之间的匪患。给你们两天时间做准备。”
“遵命!” 四人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震耳欲聋,惊得文渊差点跳起来。文渊赶忙抬手示意他们压低声音,说道:“大半夜的,你们这么大声吼,还不得把所有人都惊醒啊!行一留下,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待众人离去,文渊凝视着行一,沉默片刻后说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公子有事尽管吩咐,行一绝无二话!” 行一神色凝重,语气坚定。
“别这么严肃嘛。” 文渊微微摆手,缓声说道,“等你们抵达定襄,你把队伍里的女孩子留在定襄城,别让她们跟着你们出生入死了。要是她们热爱习武征战,去女子军营也可以;要是有其他喜好,让她们跟着杨琼学习。就这件事,你斟酌着决定吧。”
第44章 青衣失踪,草原大乱
阴山:文明碰撞的熔炉
在隋末的风云变幻中,阴山宛如一座神秘而宏大的命运舞台,成为农耕与游牧文明激烈碰撞的 “大熔炉”。突厥骑兵挥舞着长刀,骑着骏马,铁蹄在大地上肆意践踏,卷起滚滚黄尘;而隋朝屯田的农民们,手持犁铧,在土地上辛勤耕耘,试图开辟出一片安宁的生存空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与文化形态,在阴山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相互交织,奏响了一曲文明冲突与融合的史诗。
阴山山脉由大青山、乌拉山和狼山携手组成,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山脉整体地势南高北低、西高东低,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杰作。块状的中低山连绵起伏,山间盆地错落分布,丘陵地带高低起伏。大青山以西海拔高耸拔 2000 米,越往东则逐渐递减至 1400 - 1600 米。这里不仅是地理地貌的重要分界线,更是南北气候的一道天然屏障。山北寒风凛冽,广袤的草原上弥漫着苍凉的气息;山南则相对温暖湿润,农耕的气息弥漫在田野之间。
在大青山以西的深山之中,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艰难地穿梭前行。他蓬头垢面,乱发如同枯草般纠结在一起,衣衫褴褛不堪,上面布满了破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邋遢气息。他走走停停,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焦虑,不住地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怎么就把她弄丢了呢?” 他的背影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凄凉,仿佛是被世界遗弃的孤魂。近看,他的面容已经被污垢和疲惫掩盖,几乎难以辨认。
白天,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漫山遍野地寻找,脚步从未停歇,眼神中始终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芒。夜晚,他蜷缩在狭小而破旧的帐篷里,寒风从缝隙中呼啸而入,他瑟瑟发抖,心中的孤独与恐惧愈发强烈。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的精神逐渐走向崩溃的边缘。每当遇到突厥人,他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疯狂厮杀,让突厥人闻风丧胆。他从东往西,翻越过一座座山峰,几乎踏遍了整个阴山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的头顶上空,两只金雕展开巨大的翅膀,如同一对忠实的守护者,盘旋飞舞,发出尖锐的鸣叫。在他的身后,六匹狼紧紧相随,它们的目光坚定而忠诚。然而,赤虺却对他的邋遢嫌弃不已,宁可与狼为伴,也不愿靠近他半步。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冷,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刺痛着他的肌肤。他身上仅有的一身单衣,早已无法抵御刺骨的寒冷,每走一段路,他就会停下脚步,歇斯底里地大喊几声:“青儿,青衣,公孙姑娘!” 有时候,他还会声嘶力竭地喊出:“玄女!”
可一个月过去了,回应他的只有山谷中回荡的风声和自己孤独的呼喊,毫无音信。他的内心渐渐被绝望吞噬,整个人越来越颓废。曾经明亮的眼眸中,光彩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盛的凶厉眼神,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任何可能阻碍他寻找的事物 。
燕云十八骑与奎木狼率领的队伍,离开文渊奔赴定襄后的第十五天,阿史那芮也踏上了返回部落的行程。一时间,广袤的草原上,只剩下文渊与青衣二人,他们悠然自得地赶着路,殊不知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阿史那芮离去后的第三日正午,烈日高悬,灼烤着大地。突然,一万突厥骑兵如潮水般,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着二人迅速合围而来。起初,文渊和青衣以为对方的目标是他们身后那群膘肥体壮的野马,所以并未太过在意,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行进节奏。然而没过多久,他们便敏锐地察觉到,这群突厥骑兵对野马群毫无兴趣,他们的目标竟然是自己!突厥骑兵并未急于发动攻击,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驱赶着文渊和青衣往西行进,攻势并不紧迫。
文渊心思缜密,很快便推断出,这群突厥人的意图是活捉他们。果不其然,在追逐了百十里路后,二人前方又涌出一群突厥骑兵。远远望去,这群骑兵装备迥异,他们手中不是常见的弯刀和盾牌,而是套马杆和大网,意图不言而喻。
文渊瞬间洞悉了突厥人的阴谋,当即与青衣分别向红太狼和灰太狼发出指令,让它们带领七百多匹野马,朝着前方拦截的突厥骑兵冲去。在野马群扬起的漫天尘土掩护下,二人快马加鞭,直奔南方突围。就在突厥人即将完成合围的千钧一发之际,文渊和青衣凭借着精湛的骑术,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包围圈。但突厥骑兵怎会轻易放弃,他们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此时,文渊和青衣的马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口吐白沫。眼看到了山区边缘,突厥骑兵也意识到二人想进入山中躲避,于是加快了追击速度。文渊心急如焚,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冲锋枪,转身对着身后的追兵一阵狂扫。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向突厥骑兵,一时间人仰马翻。然而,突厥骑兵人数众多,且马队已经提速,仅凭一把冲锋枪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步伐。很快,子弹打光了,文渊懊悔不已,恨自己当初没有多带几把武器,可事到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
枪声一停,青衣展现出惊人的身手。她在马上一个后空翻,脚尖轻点马鞍,身体如燕子般飞起,在空中挥动长剑,寒光闪烁,当头几个突厥骑兵应声落马。借助这股力量,青衣稳稳地返回自己的马背。这两次有效的阻击,为二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此时,他们已经跑到山脚下的树林边缘,坐下的马匹终于力竭,长嘶一声,轰然倒地。文渊和青衣飞身跃入树林,向着山上奔去。
突厥人迅速做出部署,一部分骑兵下马,徒步向山上追击,另一部分则骑马从两个方向对山林展开包围。
夜幕降临,山下篝火通明,突厥人的营帐连绵不绝,人声鼎沸。山上的文渊和青衣不敢生火,只能就着冰冷的干粮充饥。文渊小心翼翼地在山的四周探查了一圈,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 这个小山头已经被突厥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如铁桶一般。就在这时,青衣凭借卓越的轻功,悄然下山,弄来了两匹马。这一行动惊动了突厥人,他们一路追击上山。文渊见状,急忙赶过去,凭借手中的武器,打退了追击的百余名突厥骑兵。好在山下也响起了号角声,突厥人收拢了队伍。
借着山下篝火微弱的光芒,文渊看到青衣轻咬嘴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文渊开口说道:“我们必须趁着夜色突围出去,否则天亮后就再无机会,到时候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青衣笑了笑,没有言语,手中不停地忙碌着。不一会儿,她用树枝和短木制作了一个半截人形,并将其安装在一匹马背上。青衣解释道:“公子,他们要的是你。我带着这匹马和伪装的假人马上突围。等我引开他们,你再下山找个隐蔽的地方。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摆托他们的追踪后就去找你。还有,只有你突围出去,找到辰龙和卯兔,才能联系定襄那边,让他们有所准备。我觉得这次突厥人的行动是整个王庭的决定,绝非一两个部落的私自行为。我们想回定襄,走原来的路怕是行不通了。所以公子突围后尽量西行,我们绕道回去。”
“嗯!我在想,这事与阿史那芮有没有关系?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极有可能和她有关。所以我觉得他们的目的是活捉我们,送往突厥王庭,迫使我们为他们所用。他们不会放过你,因为在我不屈服的时候,他们可以用你来要挟我。现在我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走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青衣微微一笑,说道:“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总归要试一试,不能束手就擒。再说,即便我和公子分开,我能感知到公子的位置,公子只要静下心来,也能找到我的位置。” 青衣停顿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公子担心什么!大不了你带人打上王庭要人呗。我可很难办到带人打上王庭,只能自己先打上去救人了。”
于是,当夜,青衣骑上马,并带着有假人的马匹,打马下山,一路奋勇拼杀,闯出了包围圈,向西而去。文渊待突厥人撤围后,尾随其后。他昼伏夜出,不断袭击突厥人的队伍,同时成功找到了辰龙和卯兔。文渊立即调动燕云十八骑、奎木狼的斥候小队,以及寅虎带领的部分雪豹营队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草原。众人各自为战,以战养战,杀疼突厥各部。
文渊尾随追击青衣的突厥人,到了第十天夜里,突厥人突然撤出了阴山。文渊连夜追出五十里,终于有机会活捉了他们的一位百夫长。经过审讯得知,他们并没有追到青衣,之所以撤军,是因为定襄附近不同部落几乎同时遇袭,而且袭击有向草原内部延伸的趋势。王庭命令他们找出凶手并予以消灭。
得知此消息,文渊开始专心寻找青衣。在他的感知里,青衣还在缓慢地往西移动,但感知越来越微弱,十天后,几乎无法辨清青衣的位置了。
在还能感知青衣位置的时候,定襄不断传来消息,文渊得知事情的起因是义成公主要见他和青衣二人,至于具体原因,却并未告知。当突厥部落死伤近千人时,突厥王庭发出求和请求。当突厥王庭遇袭后,突厥人再次发出求和请求。当突厥人杀死一位斥候队员,引发千人部落被屠后,突厥人通过佗哒传来求和请求,并同时派出十个百人队帮助寻找青衣。然而,这十个百人队中有六个被文渊重创,突厥人只得把百人队撤出阴山。
文渊见状,也把燕云十八骑和斥候小队撤去五原郡;让寅虎进入阴山,自行找寻青衣;雪豹营就地待命。
一个赤日高悬的正午,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大地烤得炽热滚烫。文渊置身其中,内心却如坠冰窟。多日来,他与青衣之间的感知纽带彻底断裂,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胸中的怒火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若这一切真与义成公主有关,他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就在文渊满心愤懑,几近崩溃之时,一声高亢激昂的鸣叫划破长空。文渊猛地抬头,只见辰龙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云端疾驰而下,稳稳地降落在他身旁。那一刻,文渊仿佛在黑暗的深渊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切地看向辰龙,从它灵动的眼眸和独特的肢体动作中,读懂了隐藏的信息。来不及多想,文渊翻身上马,在辰龙的引领下,向着西方风驰电掣般赶去。
时间在疾驰中悄然流逝,转眼到了第二天正午。烈日依旧高悬,文渊终于看到了一座奇特的石山。石山光秃秃的,轮廓竟与卧佛极为相似,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在辰龙的示意下,文渊的目光在山腰处搜寻。突然,他眼睛一亮,在一个向下的洞口边缘,一柄长剑赫然插在一棵树上。文渊的心猛地一紧,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青衣的长剑。毫无疑问,这是青衣故意留下的标记,也就是说,这里就是青衣失踪的起点。
第45章 阴山,即将不平静
文渊手脚并用地攀爬,粗糙的岩壁划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珠不断渗出,滴落在山岩上。终于,他艰难地爬到洞口,卯兔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利爪紧紧抓握着那柄长剑,缓缓递到文渊面前。
文渊的双手剧烈颤抖着,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他迫不及待地一把接过长剑,紧紧抱在胸口,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他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调匀紊乱的气息,全身心沉浸在对青衣气息的感知中。
他似乎又闻到了青衣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淡淡体香,那是一种混合着清晨露珠和春日繁花的独特芬芳,让他心醉神迷。朦胧中,他看到了青衣那绰约的身姿,如同一朵盛开在风中的莲花,轻盈而优雅。她嘴角挂着的那一抹淡淡的轻笑,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看到青衣身姿跃起时的灵动模样,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当她从身边掠过时,带起的微风仿佛还在脸颊轻抚,那轻柔的触感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与青衣并肩同行的日子。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声无比熟悉的呼唤:“公子”,这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来自遥远的梦境,却又如此真切。他还听到了她靠近时轻盈的碎步,如同雨滴敲打荷叶,清脆而有节奏,伴随着她那清脆的笑声,仿佛是世间最动听的音乐。
文渊感觉自己的后背又贴上了那温暖的小手,那温度透过衣物,直抵他的心房,让他感受到无尽的安心。还有那偶尔贴近时的体温,如同冬日的炉火,温暖着他的灵魂。
喉间蓦地涌上腥甜,文渊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如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下,不知不觉中已流满了他的脸颊。
文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光彩尽失,宛如两口干涸的深潭。他拼尽心力,试图感知青衣的气息,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的身子微微发颤,绕着直径两米的洞口,一寸一寸地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没有找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黑暗的洞口,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深不见底,洞底被浓稠的黑暗吞噬,难以看清分毫。文渊屏气敛息,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声音从洞中飘来,仿若鬼哭狼嚎的风声。一股阴寒的气流从洞中吹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他小心翼翼地探身望去,黑暗深处传来一阵空洞的呜咽,好似有人在绝望地哭泣,又像风穿过狭窄缝隙发出的尖啸。
突然,文渊像是被恶魔附身,做出一个疯狂的举动。他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如箭般一纵,拔高了一两米,稳稳地悬于洞口正中间。紧接着,他的身子如高速旋转的陀螺,疯狂转动起来。手中的寒星笛在他双手的舞动下,慢慢变换成一只螺旋桨。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文渊感觉周围的空间愈发开阔,耳边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发出尖锐的呼啸。他越坠越快,血液在体内如汹涌的洪流般疯狂涌动。此刻,他的双眼被黑暗笼罩,看不清任何景物,唯有洞口那一点亮光,像遥远的星辰,指引着他的方向。突然,一道荧光划破黑暗,原来是文渊用意识在随时空间抛出的荧光棒,正快速向下坠去。很快,“啪嗒” 一声,荧光棒触地。文渊迅速调整身形,双腿微微弯曲,手中的寒星舞动得愈发迅猛,在空气的阻力下,他的下坠速度逐渐减缓。终于,脚尖传来一股坚实的力道的同时好像也被水浸湿。文渊顺势下蹲,停下手中动作,将寒星笛抛向右侧。然后他就觉得自己仰倒在温热的水里。
文渊定了定神,咬着牙站直湿透身子,借助荧光棒微弱的亮光,打量起周围的景象。这是一个空旷的黑暗空间,死寂一片,什么都没有。空间极为广阔,脚下是一条齐腰深的地下河,朝着一个方向蜿蜒延伸,越往前越狭窄。
文渊跨上河岸,弯腰捡起荧光棒,顺着河水的流向,朝着深处走去。整个空间看不出丝毫人工开凿的痕迹,应该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地面平坦而坚硬,没有任何痕迹。当文渊走到两丈宽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此时,前方的石壁映入眼帘,看起来,这里似乎已经是空间的尽头了 。
突厥王庭的大帐内,装饰华丽,兽皮地毯铺满地面,四周悬挂着色彩斑斓的旗帜。就在这时,一个少女清脆而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大汗,可敦!不管你们说得如何头头是道,你们是从我这里得知他们的行踪,随后便派人围捕。我不过是如实讲述自己这些天的经历,你们却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等勾当。我对你们的贪婪感到无比恶心!你们自己惹下的祸事,自己去收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青衣妹妹交代。要是青衣妹妹找不到,就等着承受文渊公子的怒火吧!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十分克制了,你们究竟还想怎样?” 话音刚落,少女满脸怒容,转身冲出大帐。她飞身跃上白马,挥动马鞭,白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奔出王庭。
大帐之中,始毕可汗与义成公主面面相觑。义成公主身材修长,肌肤胜雪,长眉宛如一弯新月,悬胆鼻、樱桃口,一双大眼睛饱含柔情。她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大汗,这半月来,我们的损失如何?”
始毕可汗脸色阴沉,瓮声瓮气地回道:“情况不容乐观!三千多勇士战死,部落民众伤亡两千多。牛羊、金银财宝和各种用具损失惨重,难以计数。这群人仿佛专为破坏而来,参与围捕的几个部落几乎被洗劫一空,惨不忍睹。如今,我压力巨大,几个部落强烈要求发兵定襄。但发兵定襄就意味着与大隋开战,且不说我们能否战胜大隋,仅仅因为一个商人就与大隋兵戎相见,大多数部落不会同意。也会有暴露我们的计划危险。”
义成公主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听闻佗哒老爹与文渊关系匪浅,不妨让他出面调停。”
“尽快去办吧。昨日听闻他们的人被杀死一个。他们回首就把那个部落给灭了,一千多人一个都不剩。唉!这他妈惹了个什么怪物!” 始毕可汗无奈地叹了口气。
马邑,红佛军的营帐内,珈蓝、黄灵儿、李靖和红佛围坐在地图前,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珈蓝突然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说:“别研究了!马上派兵前往阴山,直捣王庭,抓住那个老妖婆,问问她为什么要招惹我们公子!” 红佛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还未下达命令,贸然行动,等他回来,怕是又要打你脑袋了。况且,公子名义上只是个商人,若我们贸然发兵攻打一个国家,等同于对外宣战。”
几人正在讨论,一名士兵匆匆走进营帐,呈上一卷情报。红佛接过情报,迅速展开,瞬间脸色大变,双眼泛红:“吩咐雪豹营全体集合,立刻出发!” 珈蓝抢过纸条,看了一眼后,跳了起来:“雪豹营就一百多人,能起什么作用?红姐,公子都半月没有消息了,你还……” 红佛按住珈蓝,声音哽咽地说:“我们是去找人,不是去打仗。找到公子再说其他。” 说完,她转身对李靖说:“李大哥,这里的事务就劳您多费心了,我们去找公子。” 言罢,红佛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写了一个命令,令:阴山地区相关青衣社社员隐蔽进入阴山地区,配合进入阴山的各部行动。然后交予黄灵儿,并率先走出营帐,珈蓝和黄灵儿紧跟其后。
长安终南山腹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祁东双眼通红,心急如焚地对李秀宁说:“我家三弟已经半月没有消息了,我要去阴山寻找。这里的事,就拜托你和房玄龄了。” 李秀宁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离去的祁东,说道:“找不到公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这是公子交代的重要任务,必须有人留下来完成。” 祁东态度坚决地拒绝道。
李秀宁无奈地坐下,望着祁东冲出门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担忧。
荥阳太守署衙内,徐懋公和单雄信正在商议要事。徐懋公神色凝重地说:“定襄传来消息,文渊公子已经半月没有消息了,豹五已经带人赶过去了,我觉得还得再派几人前往。”
“派谁去?公子不是说杨广已经回到洛阳了吗?让我们密切关注洛阳的动向,做好应对讨伐的准备。” 单雄信疑惑地问道。
徐懋公皱着眉头,分析道:“这我心里有数。我打算派罗士信和程咬金过去。我推测,文渊公子有意经略五原郡。他手中仅有一个斥候小队和燕云十八骑,缺乏领兵大将。”
单雄信大笑道:“人都不知在哪里,你就开始谋划占地盘了!难道你已经确定公子安然无恙?”
徐懋公点点头,坚定地说:“公子才智过人,绝非轻易会遭遇不测之人。”
九江郡署衙内,冷羽正在处理公务。他看着案几上的纸条,双眉紧锁,沉思片刻后,对着外面高声喊道:“来人,去商学院挑选十名优等毕业生,让他们一日内做好出任务的准备,随后前来署衙听令。”
洛阳汇通钱庄,雕梁画栋,檐角飞翘,在日光的映照下,鎏金大字熠熠生辉。钱庄后堂,王伯当身着锦缎长衫,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死死盯着手中两份密函。这两张薄如蝉翼的纸条,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紧攥密函,缓缓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与木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忽然,王伯当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鹰。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间,径直来到另一间密室。密室中,柳先生正俯身查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柳先生!” 王伯当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下令,对突厥各部落的汇兑业务全面、无限期停止。通知咱们所有商队,终止与突厥各部的一切货物交易。另外,务必第一时间将此次行动告知珈蓝小姐!”
柳先生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镇定,拱手应道:“明白!” 说罢,迅速转身,准备去传达指令。
广袤无垠的草原,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延展至天际。狂风呼啸,掀起层层草浪。阿史那芮身着一袭明艳的紫衣,身姿矫健地端坐在白色骏马上。她柳眉紧蹙,手中马鞭如灵动的长蛇,一次次狠狠抽向马臀,发出清脆的 “啪啪” 声。“驾!驾!” 她口中不停催促,白马仰首长嘶,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肆意飞舞。
在她身后,五十名亲卫骑着清一色的黑马,组成紧密的队列,紧随其后。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刀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一行人裹挟着滚滚黄尘,一头扎进了雄伟险峻的阴山
第46章 大家都很头疼
在草原王庭的大帐之中,华丽的装饰与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巨大的牛油蜡烛在青铜烛台上摇曳,将始毕可汗和义成公主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两人相对而坐,愁容满面,帐内弥漫着压抑而沉闷的气息。
始毕可汗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焦虑:“自那个文渊消失后,阴山周边冒出许多小股武装势力。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寻人。然而,这些势力所到之处,对我突厥勇士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如今,阴山各关口已被尽数攻陷,曾经固若金汤的阴山防线,如今名存实亡。这些势力行踪诡秘,如同鬼魅,我们根本无法锁定他们的位置,大军也无从下手。局势愈发严峻,临近的诸多部落人心惶惶,王庭却难以应对。”
可汗顿了顿,拿起案几上的密报,重重地摔在义成公主面前,继续说道:“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麻烦。今天午时,又传来更棘手的消息。我们在隋境的商人接到通告,汉人全面停止与我们的货物交易。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汇通钱庄竟停止兑换我们手中的银票,对方称是有人施压,对我们私自扣留大隋商人实施经济制裁。”
义成公主眉头紧锁,俯身捡起密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不甘:“看来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找大隋皇帝解决,耗时太久,如今已开始入冬,等皇帝那边有了结果,冬季都快结束了。当务之急,最快的解决办法还是找到文渊,与他谈判。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始毕可汗微微点头,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希望你能尽快找到文渊,妥善解决此事,不然这个冬天,各部落都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忽然他眼睛一亮,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老佗哒不是和文渊关系匪浅嘛。让他出面怎么样?”
义成公主听闻,先是白了可汗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想法倒是不错,可连文渊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老佗哒又能找谁去?” 语毕,她缓缓起身,仪态端庄地对始毕可汗行了一礼,建议道:“可汗,不如将芮公主麾下一千卫队的指挥权交予她,让她全力搜寻文渊下落。眼下,她已经带着五十名护卫,深入阴山之中了。”
始毕可汗略作思忖,旋即点头应允:“就按你说的办,越快越好!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个文渊。这家伙浑身是刺,碰都碰不得!” 言罢,可汗心中的愤懑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地拍在矮几上。刹那间,矮几上的杯盏纷纷震落,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营帐内久久回荡 。
义成公主皱了一下眉,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人也与文渊的人打过交道,也可派他去。而且此人还是谈判的最佳人选。”
始毕可汗挥了挥手,说道:“你说的是阿史那咄苾吧!那就让他去吧。给他处理此事的全权,让他尽快解决此事。”
在晨曦的映照下,卧佛岭仿若苏醒的巨兽,早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山腰处,幽深的洞口前,一个坚固的三角支架已经稳稳架起,众人正争分夺秒地安装滑轮组件,有条不紊地准备派人入洞。
红佛伫立在洞口旁,指尖轻抚着手中青衣的长剑,剑身还残留着往昔的温度。听完奎木狼的讲述,她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久久未语。良久,红佛转身,目光如炬,对身旁的黄灵儿下令道:“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阿史那芮!” 黄灵儿领命后,迅速转身,安排部署去了。
望着黄灵儿离去的背影,红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冷美人,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文渊身后的模样。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喜欢胡闹的少年形象,在她眼前渐渐模糊。一瞬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的双眼。但她深知,此时的自己绝不能被情绪左右。在这里,文渊不在,她就是众人的主心骨,一旦内心的愤怒决堤,局面将彻底失控。她毫不怀疑,珈蓝会毫不犹豫地跳入洞中,祁东会即刻杀入草原找凶手,雪豹营的将士们也会怀着决死之心,不顾一切。
红佛心里清楚,即便顺利进入洞中,要找到文渊和青衣,也绝非易事。从文渊失去消息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天,而青衣失踪的时间更久。以青衣的高强身手,能困住她的地方少之又少。究竟发生了什么?红佛不敢再往下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红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袋里杂乱的思绪,强撑着镇定,催促众人加快安装滑轮组件。她的目光落在那堆用于测试深度的绳子上,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一百五十丈,如此恐怖的高度,即便武功再高的人跳下去,也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想到这里,红佛心中愈发绝望,内心的折磨让她几近崩溃。但她明白,自己不能倒下,必须撑下去,为了找到文渊和青衣,为了众人的希望。
洞穴内一片漆黑,浓稠的黑暗仿佛能将人吞噬。文渊背靠石壁,在如豆般微弱的光晕下,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石壁。当他的手掌触摸到石壁的瞬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尖传来的触感丝滑冰凉,完全不似寻常岩石的粗糙,反倒像极了打磨精细的金属。抬眼望去,这石壁浑然一体,竟像是一整块巨型金属,被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两侧的山体之中。文渊心中暗自惊叹,究竟是怎样浩大的工程,才能打造出这般奇观?
他的双手如探寻的触角,沿着石壁一寸一寸摸索,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石壁依旧毫无破绽,没有凸起的按钮,也没有隐藏的缝隙。文渊满心失望,双腿一软,蹲了下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水面,微弱的光线映照下,水中倒映出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他愣住了,那杂乱的须发、邋遢的模样,真的是曾经风度翩翩的第五文渊?若父亲第五尚泉下有知,恐怕也难以认出眼前这个 “野人”,竟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带着几分自嘲,文渊纵身跃入河中。河水散发着温热,如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身体。连日来的奔波与疲惫,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随着身心的放松,倦意也愈发浓烈,他不知不觉地躺在河边,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不知过去了多久,文渊悠悠转醒,此时荧光棒已经没熄灭。黑暗中,他瞧见水面上有一缕光亮,随着河水的流动,若隐若现。他心中一动,贴着石壁,缓缓将头埋入水中。这一探,让他惊讶不已 —— 光亮竟然来自石壁的另一侧,经过水的折射,才在这边若有若无地闪烁。他顿时来了精神,迅速整理好自己,毫不犹豫地跳进河中。这里的河水比其他地方要深得多,文渊深吸一口气,在水中反复试探,好在光亮的源头并不远。他憋足力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很快,文渊从石壁下方成功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他爬上河岸,望着前方不远处就消失不见的河水,不禁心有余悸。再往前几米,自己会被河水带向何方?能否及时换气?这些未知让他后背发凉。他的目光移向河面上的楼梯,瞬间愣住了。这楼梯竟是由金属打造,可这种金属色泽奇异,纹理独特,他竟从未见过。而他在对面水中看到的光,应该就是这金属的光泽吧。环顾四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除了这架金属楼梯,其他地方都是平整光滑的石壁,更准确地说,是由一种不知名材料构成的硬壁。
文渊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短短十多级,一道阻碍便拦住了他的去路。说是门,却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文渊站在墙边,仔细搜寻,可墙上没有任何标记,也不见机关的痕迹。他伸手推了推,墙体纹丝不动。
文渊再次环顾四周,心中暗自思忖:如果青衣也掉落到这里,从这里进入是最合理的推测。想到这儿,他开始沿着墙面,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起来。果不其然,这堵墙发出的声音,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然而,时间在焦急的探寻中悄然流逝,大半天过去了,尽管文渊想尽办法,机关却始终没有出现的迹象 。
文渊在狭窄的台阶上来回踱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急得抓耳挠腮,却始终想不出破局之法。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想起自己随身空间里还藏着两把手枪。当下毫不犹豫,迅速掏出一支,后退几步,瞄准那堵坚不可摧的墙,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只见子弹如流星般射向墙面,却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盾牌,瞬间被反弹出去。文渊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子弹以诡异的角度,射向另一面墙,接着又被弹开。子弹就像一个疯狂的舞者,在墙壁间来回弹射,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碰撞,最后擦着文渊的后背,“扑通” 一声掉进了河水之中。文渊惊得呆立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无奈之下,文渊瘫倒在台阶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慌乱的心跳,集中精神感知青衣的气息。然而,就在他用心去感受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这种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屏障所阻挡。
文渊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地方难道能隔绝一切外界联系?如此说来,正是因为青衣进入了此地,自己才失去了对她的感知,而青衣同样也无法感知到自己。这么推断,青衣极有可能就被困在这附近!想到这里,文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噌” 地一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兴奋地搓着双手,原地转着圈。
过了一会,他重新坐了下来,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更加冷静。既然确定青衣就在附近,那么她又是怎么进入这堵墙后面的呢?文渊陷入了沉思,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青衣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从被世家追杀,到遭惊雷劈中坠入神秘石室,每一幕都清晰如昨。犹记得初见青衣时,她身姿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精美的石雕,周身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可当她启唇说话,灵动的眼眸、鲜活的神态,又让她仿若从画中走出的真人。
文渊下意识地抽出寒星笛,指尖摩挲着笛身。这看似普通的笛子,实则是能随心变形的奇异金属。刹那间,前世看过的科幻片中,液态金属人变形的炫酷场景在脑海中浮现 —— 寒星,会不会也是液态金属制成?可很快,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若寒星笛是液态金属,又为何能精准地受自己意识操控?这背后的谜团,如一团迷雾,让他愈发困惑。
文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痛。突然,另一幅画面闯进记忆 —— 青衣怒揍奎木狼的场景。当时,二人打斗,奎木狼划破了青衣的衣服,瞬间点燃了她的怒火。那是青衣第一次购买心仪的衣服,划破后不得不换上原来的被他戏称“战衣”的那一身。如今想来,青衣的衣服极有可能是液态金属材质!
念及此处,文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堵神秘的金属墙。青衣的液态金属战衣,这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墙,还有手中能变形的寒星笛,它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47章 二人重逢
夜风呜咽,卧佛岭的山腰处,火把在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映在岩壁上如同鬼魅。黄灵儿步履急促,靴底碾碎几片枯叶,凑到红佛身侧,嗓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凝重:“阿史那芮……自己来了。
红佛闻言,双眉瞬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追问道:“她自己来了是什么意思?”
黄灵儿稳了稳心神,解释道:“她带着五十名护卫,已经在阴山之中寻找公子多日。直到昨日,看到在空中盘旋的金雕,这才循着踪迹找了过来。”
“让她过来吧。” 红佛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没过多久,阿史那芮拖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她发丝凌乱,面容憔悴,往日的明艳全然不见。走到红佛身边,她嘴唇微张,讷讷地喊了一声:“红佛姐。” 话音刚落,双眼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她喉咙哽咽,身体微微颤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红佛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阿史那芮,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她强压着内心的不悦,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我家小弟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这么对待他!”
阿史那芮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哇” 的一声痛哭起来。她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在离开文渊回王庭的途中,阿史那芮偶遇可敦义成公主的仪仗。义成公主笑容满面,热情地询问她外出的经历,末了,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子了?你们分开几天了?瞧你说起他时眉飞色舞的样子,要不要可敦帮忙?他要去什么地方?” 阿史那芮当时毫无防备,并未听出话里的深意,便如实相告。没想到,这一坦白,竟引发了文渊被围捕的灾祸。后来,是她的护卫将此事告知了她。得知真相后,阿史那芮怒不可遏,与可汗、可敦大吵了一架,随后便带领亲卫冲进了阴山。那时,她只知道青衣失踪了,并不知晓文渊也失去了消息。直到在山下,珈蓝拔剑欲劈她,被众人拦下,她才得知文渊的遭遇。
红佛听完,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梨花带雨的阿史那芮,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扭过头去,抬手迅速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史那芮僵立在原地,指尖发冷。她原以为红佛会厉声叱骂,甚至狠狠给她一记耳光——那样反而痛快。可红佛只是沉默地别过脸去,连一个责备的眼神都吝于给予。这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窒息。
她的膝盖忽然失了力气,踉跄着扶住身旁的老树。粗糙的树皮硌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得她眼前发昏——
文渊策马掠过草浪,衣袍翻飞如鹰翼,回头朝她大笑时,发梢都跳跃着阳光;深夜里他盘坐在篝火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中原的亭台楼阁,火星噼啪炸响在他晶亮的眸子里;她崴了脚的那日,他撕下衣摆为她包扎,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烫进血脉……
每一帧画面都化作带倒钩的箭,扎进心脏还要拧上半圈。
\"是我……全怪我……\"她齿间漏出破碎的气音,指甲在树干上刮出几道猩红的痕。义成公主含笑的眼睛在脑海中浮现,那句\"他要去哪儿\"像毒蛇般缠住咽喉。她竟天真地全盘托出,亲手将文渊推向险境。
滚烫的泪砸在枯草上,顷刻被泥土吞没。她急促喘息着,胸口仿佛压着整座阴山。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分不清是恨自己愚蠢到相信蛇蝎的甜言,还是怕从此再也看不见那总含着笑意的眉眼。
红佛凝视着眼前失魂落魄的阿史那芮,那双往日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如熄灭的星辰。她轻叹一声,将少女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粗糙的指尖抚过她凌乱的发丝。
\"小弟曾经笑着对我说...\"红佛的声音像是穿过岁月的风沙,带着几分沙哑,\"草原的风啊,比咱家最烈的酒还烈三分。\"她抬头望向洞外翻卷的暮云,喉头微动,\"可谁能想到...这风竟把他吹得无影无踪。\"好一会,红佛喃喃的对阿史那芮说了一句:\"明日随我们一起下洞。”
阿史那芮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希望。
夜色沉重,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惊起一群归巢的飞鸟。哨岗处,士兵们的呼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卧佛岭的平静。黄灵儿脚步匆匆,裙角飞扬,迅速上山向红佛汇报道:“红姐,山下有突厥骑兵千余!领军的是阿史那咄苾,声称奉始毕可汗之令,前来协助搜寻公子。”
红佛闻言,秀眉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语气冰冷如霜:“你去传话,我们绝不接受居心叵测之辈的‘帮助’。让他们即刻后退十里!若敢违抗,格杀勿论,不必再来通报!”
一旁的阿史那芮听到这番话,上前一步,神色急切地说道:“我和黄姑娘一同前去传达吧,我对他们的行事作风比较了解,也许能顺利解决。” 红佛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凝视着阿史那芮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她缓缓摇了摇头,终是化作一声轻叹:\"唉......\"山风拂过,将她未尽的话语吹散在夜色之中。
文渊正沉浸在杂乱无绪的思索中,脑海里诸多疑问如乱麻般纠缠。突然,他像是被一道灵光击中,“腾” 地站起身来,手持寒星,缓缓靠近金属墙,将寒星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对准墙面。就在寒星触碰到金属的瞬间,奇迹发生了,寒星竟如插入柔软的黄油般,毫无阻碍地没入墙中。文渊见状,激动得浑身颤抖,差点跳起来。他当机立断,心念一动,将寒星变幻成一件披风裹在身上,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金属墙猛冲过去。“扑通” 一声,文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五体投地,四肢大张地趴在地上。
趴在冰冷地面上的文渊,突然察觉到一直束缚着自己感知的那股力量,竟有了些许松动。紧接着,对青衣的感知如潮水般涌入心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青衣近在咫尺。文渊瞬间来了精神,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便顺着眼前昏暗的甬道狂奔而去。很快,他来到一扇密封门前,抬手用力推开。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愣住。
只见青衣正与两男一女激烈打斗。那三人的行动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限制,只能在一定范围内移动。而青衣身姿轻盈,如灵动的燕子般闪转腾挪。奇怪的是,她并未下重手。就在这时,青衣眼角余光瞥见文渊,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高声喊道:“公子!” 随后,她身形一闪,跳到一旁,结束了与三人的缠斗,如同一道青烟般,迅速投入文渊的怀抱。
文渊紧紧地将青衣揽入怀中,抱着她兴奋地转起圈来。过了许久,两人激动的心情才逐渐平复。青衣拉着文渊,来到那三人附近,介绍道:“这是十二生肖中的三位。我一直想制服他们,可没有你手中的芯片,根本无法成功。不过,在与他们打斗的过程中,我的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公子,你来得正好,可以借他们练练手。” 说着,激动的青衣不等文渊回应,便开始介绍三人的活动范围,随后轻轻推了文渊一把。文渊就这样,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就被卷入了战团。
此后,文渊累了,青衣便接着上;青衣累了,文渊又挥动寒星与三人交锋。在你来我往的较量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文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功夫在逐步提升,那三人的实力同样在不断增强。而青衣应对起来,愈发游刃有余。时光在这无休止的打斗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文渊终于能在三人的围攻下,如闲庭信步般从容应对。
这时,青衣拉着文渊,穿梭在三人中间,指着他们后脑下部的一个小孔说:“公子,你取出十二生肖中的三个,分别放入他们后脑的这个孔里,他们就能复活了。” 文渊依言而行,取出巳蛇、午马、未羊,依次扎入三人后脑的小孔。很快,三人停止攻击,齐刷刷单腿跪地,恭敬道:“午马、巳蛇、未羊参见主人。”
文渊疑惑地看向青衣,问道:“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青衣却皱了皱眉头,说道:“公子,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也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你难道不担心?” 文渊不假思索地说:“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出去呗。走!”
“没那么简单。” 青衣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这地方是末日计划的一部分。当时我被突厥骑兵追到这附近,感觉有一股神秘力量引导着我。于是,我顺着感知来到那个洞口,结果一脚踩空掉了下去。在踩空的瞬间,我抛出手中的剑,给你留了个记号。之后,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刚到这儿,就发现了他们三个。我靠近时,一个神秘声音响起:‘你已进入末日计划第一分区。收服十二生肖之三,方可离开此处。’我当时担心你着急,想尽快离开,可试了好几次,来时的门根本出不去。”
文渊缓缓转身,目光投向巳蛇,开口问道:“巳蛇,咱们要怎样才能从这个房间出去?” 直到此刻,他才开始打量起所处之地 ——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足有二百多平大小。房间内,光源隐匿不见,连通风气孔也无迹可寻,四周墙壁皆由一种泛着冷光的金属打造,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主人,请您跟我来。” 巳蛇恭敬回应。言罢,三人在前引领,巳蛇上前,在墙面轻轻击打一下。刹那间,一道门无声无息地缓缓打开。文渊与青衣跟着走出房间,面前出现十级台阶。巳蛇回身关闭那道门,随众人走下台阶,接着说道:“主人,还请退后几步,我这就收起练功房。” 文渊和青衣依言后退几步,只见巳蛇俯身,在台阶下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轻轻一按,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眨眼间,刚刚还矗立在眼前的练功房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规模庞大的货物仓库出现在视野之中。文渊原地转了一圈,只见一列列玻璃器皿整齐排列,里面存放着各种植物种子。玻璃器皿后方,是一排高大的书柜,柜中摆满了书籍。文渊在盛放水稻、土豆、红薯,辣椒等几种农作物种子的玻璃器皿前驻足片刻,尝试运用意念收取这四种种子,同时在书柜中找到相应的种植指导书籍。
随后,文渊回头看向巳蛇,再次问道:“巳蛇,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并且确保此地不会被外人发现?”
“主人,请随我来。” 巳蛇给出和之前一样的答复。众人跟在巳蛇身后,来到那堵曾阻挡文渊进入的石壁前。仔细想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石壁。只见巳蛇将刚刚收起的练功房放置在地面,按下顶部的突起。瞬间,仓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墙上出现一道门,众人走进门内,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扑面而来。
待文渊回过神,发现众人已身处卧佛的脚部。那堵墙迅速缩回,眼前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找不到任何其他痕迹。这时,巳蛇的声音响起:“主人请放心,第一分区均由智能液态金属打造,隐匿于山体内。若无同类液态金属,外人绝无进入的可能。”
第48章 作别阿史那芮
在这九月的阴山,晨雾如同轻纱,缓缓地在山峦间流淌。新鲜的空气仿若冰锥,直直刺进文渊鼻腔。他先是剧烈咳嗽,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地下密室里积压的沉闷与压抑一股脑儿吐出来。紧接着,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山中凛冽的寒气,每一口都像是在与过去的黑暗诀别。
他的指尖轻抚寒星笛,笛身上凝结的霜花透着丝丝凉意。当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文渊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地下密室。在那里,他与青衣日夜苦练,与十二生肖缠斗。昏暗的光线、冰冷的金属墙壁,还有每一次挥剑时的紧张与疲惫,都如同噩梦般在他心头萦绕。而此刻,寒星笛上的霜花就像一道分界线,将过去的黑暗与眼前的光明隔开,提醒着他终于重获新生。
忽然,一阵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文渊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山雀在枝头欢快地跳跃,灵动的身姿仿佛在诉说着自由的美好。这一幕,让文渊眼眶瞬间湿润。在地下密室的那段日子,他与自由绝缘,每一天都在为了生存和离开而拼命。如今,重见天日,这小小的山雀都能让他感受到生命的鲜活与美好,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对自由有了更深的渴望和珍视。
他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仿佛有千言万语亟待宣泄。他想大喊一声,想了想不知道喊啥!他搜肠刮肚的,绞尽脑汁思索着,就在思绪几乎陷入僵局之时,《铁血丹心》的几句歌词如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骤然闪现。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嘶声喊道:“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惧雪霜扑面。引弓射雕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 豪迈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呼喊过后,文渊仍觉意犹未尽。他迅速横过寒星笛,凑到嘴边,吹奏起《铁血丹心》的旋律。刹那间,悠扬的笛声破空而出,穿透了清晨的宁静。笛声时而高亢激昂,如疾风骤雨般宣泄着塞外逐鹿的豪情;时而婉转悠扬,似潺潺溪流,诉说着侠骨柔情的浪漫。
青衣双足轻点,如同一缕青烟般朝着洞口方向飘去。就在身影即将隐入山雾的瞬间,她身形骤然一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仍在尽情抒发内心情绪的文渊,眼中满是眷恋与宠溺。紧接着,她身形一闪,衣袂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巳蛇三人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文渊,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们的手脚下意识地微微舞动,似是被文渊豪迈的情绪所感染,又像是在模仿他刚刚激情四溢的动作,模样显得有些滑稽。山风拂过,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却依然没能打断他们的 “即兴表演” 。
“kee kee”两声悦耳的雕鸣在空中欢快的响起,随后一只在空中盘旋,一只则直扑文渊而来。
在卧佛岭山腰的洞口处,红佛等人正有条不紊地筹备下洞事宜,绳索、火把等工具一应俱全。突然,一声尖锐的雕鸣划破长空,众人下意识地仰头望去。与此同时,六只训练有素的狼猛地从地上爬起,耳朵竖直,鼻子快速地翕动,朝着同一个方向仔细嗅探。下一秒,它们毛发竖起,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而去。
奎木狼见状,双眼瞬间放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像是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燕,一个纵跃便追着狼群而去。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呆呆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手中的忙碌也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抹灵动的青衣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红佛看到的瞬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身形剧烈晃动,险些晕倒在地。她强撑着定下心神,还没等缓过神来,青衣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
阿史那芮在一旁目睹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后,双眼一黑,晕死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寻找文渊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如今看到青衣平安归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身体也再也支撑不住。
文渊看着寸步不离的珈蓝,挠挠头,一脸便秘的说道:“妹子啊,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话也说了。这都两天了,你还老跟着我干啥?哎!我送你一美女保镖如何?”
“不如何。我不需要。”珈蓝并不买账,气呼呼的说道:“跟着你怎么了?你这是长大了,不需要我了,想赶我走是吧?不是以前总让我跟着你的时候了!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啊!”然后想了想又说道:“还美女保镖,有我美吗?”说完,她还挺了挺胸,扭了一下腰。
“呃!这妮子啥时候说话这么噎人了!还问出这么带有杀气的问题。唉!”文渊心中暗叹道,嘴上却说道:“你商学院就没有事情要办啊!”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说话直戳人心窝!” 文渊心中暗自叫苦,嘴上却仍耐着性子问道:“你商学院那边,难道一点事都没有?不用回去打理吗?”
珈蓝白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轻哼道:“你忘了我那两个得意高徒了?还有王伯当和老柳帮衬着。再者,我在南方还找了岑文本帮忙。”
“谁?你再说一遍。” 文渊闻言,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惊讶。
“杨肖、杨琼,加上王伯当和老柳啊。” 珈蓝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这般反应。
“不是,我问的是另一个人是谁?” 文渊追问道,语气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我把南方商学院全权交给岑文本管理了。” 珈蓝如实说道。
“岑文本?” 文渊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啊,就是岑文本,怎么啦?” 珈蓝看着文渊吃惊的模样,满脸不解,忍不住反问。
“没…… 没什么,你安排得十分妥当。” 文渊强压内心的激动,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岑文本,那可是唐朝李世民麾下的重臣。没想到珈蓝竟有这般眼光,这可不就是提前挖了李世民的 “墙角” 嘛!文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里杂乱的思绪甩出去。沉思片刻后,他将目光投向珈蓝,认真地说道:“这次谈判,由你牵头,二哥从旁协助。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就万事俱备啦!翻来覆去就那几条注意事项,我都烂熟于心了。” 珈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紧接着话锋一转,面露疑惑,“不过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我们不要求对方赔偿呢?”
文渊目光深邃,耐心解释道:“咱们做的是生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博弈。突厥又没吃败仗,咱们遭受的损失,也并非他们直接导致,说到底,大多是各方搜寻我的过程中造成的。要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咱们力量太过薄弱,根本不是突厥人的对手。当下,咱们明面上的首要目标,是确保商路畅通无阻。别忘了,咱们本质上就是一群商贾,在这次谈判中,这点一定要时刻铭记于心。”
“行!我再去琢磨琢磨。” 珈蓝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开。
文渊独自走出大帐,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他回头凝视着身后连绵起伏的群山,前世读到的一句话,瞬间涌上心头:阴山是文明碰撞的 “命运之山”。如今,这座 “命运之山”,名义上虽归汉民族所有,可实际上,早已被突厥人牢牢掌控。
文渊清楚地记得,历史上的始毕可汗,在公元 615 年八月前后,率领大军攻入雁门,四十多座城池沦陷,突厥人的羽箭,甚至射到了隋炀帝杨广的脚下。自西晋八王之乱起,中华大地便陷入了无尽的战乱,像突厥这样的少数民族,肆意践踏、蹂躏着中原,致使政治格局动荡不安,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连后世威名赫赫的唐太宗李世民,也曾被迫与突厥签订渭水之盟。
想到这儿,文渊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自己身为穿越者,手中持有枪支,本以为能改变局势,可依旧被突厥人逼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这份屈辱,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望着远处的天空,恨不得立刻拿起狙击枪,终结始毕可汗的性命,敲碎颉利可汗的脑壳,改变这屈辱的局面 。
文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目光在四周搜寻,很快锁定一处高地,缓缓走过去后坐了下来。极目远眺,广袤无垠的草原在眼前铺展开来,可他的双眼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之中。
草原上的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撩动着他的发丝。文渊的心情,就如同风中波涛起伏的草原,久久无法平静。他不禁陷入沉思,自己的穿越,似乎远不止一场意外,更像是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这个局超乎想象,脱离了他原本的认知范畴,未来究竟是祸是福,全然未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文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仅仅是个穿越者,好像还入了一个局,一个自己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局;一个不在自己认知范围之内的局;一个不知吉凶祸福的局。而这个做局者又是何人?在这个世界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异类,青衣是另一个异类,而这次危机,自己又收了三个另一种异类。芯片、智能机器人,虽说超出常理,但凭借前世的知识储备,还勉强能理解和接受。可智能液态金属人,又是个什么鬼!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们无需补充能量,行动自如,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已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不可预知的变化。如果自己是个蝴蝶的翅膀的话,那么青衣,还有那个“末日计划”会不会是一个金雕的翅膀?这个世界将来会不会被搞得天翻地覆?
想到这儿,文渊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些看过的科幻片。片中的液态金属人,不仅能穿透各种物体,随意变换形态,甚至还能隐身,拥有诸多令人惊叹的超能力。那么,自己手下的这三个家伙,是否也具备同样神奇的本领呢?这么想着,文渊觉得好像也不错,他站起身就想去找他们试试。
文渊下意识转身,映入眼帘的便是阿史那芮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垂首伫立,睫毛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文渊见状,唇角不自觉上扬,打趣道:“芮公主,你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阿史那芮敛了敛心神,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愧疚:“公子,我阿史那芮今天特来向你赔罪,此前因我多嘴,才给你和青衣姑娘招来灾祸,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文渊连忙上前,双手虚扶,阻止她继续行礼,神色温和:“公主,快别这样。你不过是无心之失,况且我和青衣都安然无恙。往后,咱们依旧是挚友。日后我再来草原,还得仰仗公主为我做向导呢。这次谈判,我已交由小妹珈蓝负责。明日,我便要启程,先前往五原郡,而后转赴蜀郡。今日,就当是提前向公主辞行了。”
第49章 总觉得画面有些违和
夕阳的余晖,给广袤的草原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也为阿史那芮和文渊镀上了暖光。阿史那芮听闻文渊即将启程,眼眶微微泛红,手指下意识地揪住衣角,犹豫片刻后说道:“公子此番离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很快就要进入寒冷的冬日了,你一定要多加保重。”
文渊望着远处如血的残阳,思绪万千,回过头来,目光柔和地看着阿史那芮:“公主放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往后你在草原,若遇上难题,尽管派人去定襄找杨琼,我会很快收到消息。”
阿史那芮微微颔首,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玉佩,递向文渊:“这块玉佩是我儿时之物,伴我多年。如今赠予公子,望它能护你一路顺遂。”
文渊见状,微微一怔,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郑重说道:“公主这份厚礼,我收下了。日后看到它,就如同见到公主一般。” 说着,他将玉佩小心地放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拂过,掀起阿史那芮的发丝。文渊看着眼前这位在草原长大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尽管此前因她的无心之失遭遇危机,但此刻,只有即将分别的不舍。
“时辰不早了,公主早些回去吧,免得让人担心。” 文渊轻声说道。
阿史那芮凝视着文渊,久久不愿移开目光,许久,才低声说道:“公子,一路珍重。” 言罢,她转身缓缓离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文渊站在高地上,目送阿史那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原深处。就在这时,一阵空灵又带着几分哀伤的歌声,悠悠地从远处飘来。那是女子的吟唱,如泣如诉,婉转低回:
雁南飞,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
已盼春来归,已盼春来归
今日去,愿为春来归
盼归,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且等春来归
歌声在广袤的草原上飘荡,带着无尽的思念与不舍,似哀怨的倾诉,又似难以排解的惆怅。每一个音符,都重重地敲打着文渊的心,这首歌是他无意中哼唱,阿史那芮跟着学会的,此时阿史那芮唱出来,他岂能不明白。
月光悄然爬上枝头,为草原披上一层银纱。文渊依旧伫立原地,久久没有离去。直到夜雾弥漫,彻底笼罩了这片茫茫草原,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脚步略显沉重地转身,朝着营地走去。
他浑然不知,在自己身后,红佛、祁东、珈蓝与青衣四人,早已静悄悄地伫立许久。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剪影。
红佛轻轻拉住青衣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关切,语气柔和地问道:“傻姑娘,你竟在他身后站了整整两个多时辰?难道都不觉得累吗?”
青衣脸颊一红,羞涩地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未曾从那道背影上移开,轻声说道:“红姐,我不累。只是瞧公子的模样,似乎心事重重,我放心不下。”
“唉,小弟长大了,到了该有心事的年纪。阿史那芮公主……” 红佛目光深邃,望着远方,喃喃自语,话语里满是感慨。
“红姐,并非你想的那般。” 青衣急切地打断红佛的话,犹豫片刻后,缓缓说道,“我曾听公子念叨过一首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青衣话音落下,四下一片寂静。四人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每个人都在暗自揣度,这首词背后,究竟藏着文渊怎样难以言说的心事 。
夜幕如墨,将天地笼罩。大帐之内烛火摇曳,文渊、青衣、红佛、祁东、珈蓝、未羊六人围坐一团。文渊伸手宠溺地摸了摸珈蓝的头,开口问道:“咱们造纸和印刷这两块业务,如今进展得如何?”
珈蓝如数家珍般回答道:“公子:按用途分我们可以制造:
印刷用纸:如铜版纸,胶版纸,新闻纸。
生活用纸:如卫生纸,
包装用纸:例如牛皮纸,白板纸。
特种纸:防水纸、防油纸、防伪纸等。
印刷方面:可以平版印刷,凸版印刷,凹版印刷,网格印刷,雕版印刷等我们基本掌握了。”
“不错,大家做的很好。”文渊夸奖道。随后继续说道,“我想我们在汇通钱庄的基础上发行纸币。”
“纸币?”众人吃惊的问道,“发行纸币是什么意思?”
文渊一听也是头大,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低头沉思了一会,才抬起头来慢慢的说道:“在我们的认识里,只有金银铜才是货币,不过,大家是不是觉得金属货币使用起来不怎么方便?它们不易保管,在流通中还会有磨损的情况。尤其是在大额的交易中更是不方便。于是便有了银票。
其实,银票使用起来也不是很方便。我想使用更加方便的纸币。纸币就是一种代金券,它的价值跟金属货币等同。也就是有一个先决条件,你有多少黄金就只能发行等同的纸币,也就是代金券。不然这个体系就会崩溃。
相比于金属货币,纸币的制作材料和工艺相对简单,成本较低。
同时纸币重量轻、体积小,便于人们携带和储存,方便在经济活动中使用。
纸币可以面额多样,可以根据不同的经济需求,设计和发行各种面额的纸币,以满足不同交易规模的需要。”
“我有点明白了。”珈蓝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有一千万两黄金,就可以发行一千万的纸币。用纸币代替金银的在交易中流通。如果有人需要黄金也可以用纸币兑换成等价黄金。这样,我们可以用纸币取代金属货币成为人们生活中流通货币。那么我们便实际控制了货币的流通,并且能够自主发行货币。当我们完全掌握了纸币的发行,也就达到了变相控制经济的的目的。是不是这样啊?公子。”
“是,不错!”文渊轻轻的给了珈蓝一个脑瓜崩,“叫三哥,谁让你喊公子的?”
“噢,三哥。”珈蓝躲了一下,然后又忽闪着大眼睛说道,“如果我们悄无声息地在市场上多放出一些纸币,让市场上流通的纸币超过实际需求,是不是会钱不值钱了,物价也随之上涨?”
“嗯!”文渊接过珈蓝的话头继续道,“这就会引起通货膨胀,之后引发经济危机,老百姓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困苦,从而引发各种社会矛盾。这是摧毁一个政权最厉害的武器,它可以无声无息地让一个国家的经济崩溃。”文渊说完,嘿嘿一笑。
“哥,你就是一坏人。”珈蓝也笑了起来,“阴坏阴坏的那一种。”青衣和未羊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红佛若有所思,祁东则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些信息 。
文渊脸上笑意盈盈,目光温和地看向珈蓝,开口说道:“妹子,看来你对这事已然胸有成竹,那我就放心把它交给你。你专门成立一个机构负责运作,我让红姐从青衣社调派一批人手协助你。我觉得王伯当能力出众,是辅佐你的不二人选。” 说着,文渊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珈蓝手中,封面上赫然写着《关于资本的运作》。
这时,红佛神色严肃,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文渊,语气不容置疑:“小弟,此番前往蜀郡,你必须带上黄灵儿,这是我们三人共同的决定。” 红佛微微顿了顿,似在梳理思路,接着有条不紊地说道:“一来,你曾答应孙道长,要带黄灵儿去蜀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二来,这段时间,黄灵儿已全面掌握青衣社的信息传送渠道,这些资源,对你至关重要;再者,黄灵儿医术精湛,在途中万一遇到伤病,她能及时施救;最后,黄灵儿心思聪慧,完全能胜任你所说的秘书一职。这是我们共同商议后的决定,你不可推辞。”
一旁的祁东和珈蓝听了,纷纷点头,对红佛的话表示认同。
文渊听完,沉思片刻,随即连连点头,爽快应道:“好的,红姐。既然你们都考虑得如此周全,我听从安排。” 文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随后话锋陡然一转,看向红佛,认真说道:“红姐,你瞧,未羊就在这儿。我打算把他留下来,让他当你和珈蓝的贴身保镖。未羊武功卓绝,留在你们身边,我才能放心。再者,珈蓝妹子筹备新机构,事务繁杂,未羊也能从旁协助。你和珈蓝有时难免要单独外出,身边必须有个得力之人保护。”
红佛听完,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回应:“好,我接受。”
文渊微微颔首,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递到红佛手中,兴致勃勃地说道:“红姐,我这儿有两个新奇物件的图纸。今年冬天,就让雪豹营在阴山一带训练使用它们。” 提及此处,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近日天寒地冻,我突发奇想,设计了雪橇和滑雪板这两种雪地交通工具。”
文渊将目光从红佛身上移开,转而投向祁东,言辞恳切地问道:“二哥,如今诸事渐稳,你是打算回长安,还是留下来经营五原郡?”
祁东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目光坚定地回应道:“我愿留下来经营五原郡。此地离大姐和四妹近,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好!” 文渊听闻,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既然如此,我把程咬金和罗士信留给你。此前,我已修书给徐懋公,邀魏征前来协助你处理政务。目下就缺一个理财能手,这需要你自己在工作中自己选拔了。巳蛇和午马,你可择其一留下。他们都是武道高手,也有其他专长,绝对对你的工作有所助益。”
“那就午马吧。” 祁东不怀好意的一笑。
文渊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心底涌起一丝无奈。巳蛇身为女性,红佛等人执意不肯让巳蛇留下,还硬塞了黄灵儿过来。想到自己此番出行,身边竟要带着三个绝色女子,文渊暗自摇头,心中叫苦不迭。堂堂一公子,带着三名女子四处溜达,怎么想都觉得画面有些违和。“唉!这不是明摆着将我架在火上烤嘛!” 文渊在心底疯狂吐槽,“带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招摇过市,一路上得吸引多少异样目光。万一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稍有差池,便是大祸临头,她们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第50章 蜀郡,震惊于古人的智慧
阿史那咄苾的目光,被对面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小姑娘牢牢吸引。只见她灵动的大眼睛顾盼生辉,精致的鹅蛋脸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开口说话时,声音清脆悦耳,仿若山间潺潺的溪流。阿史那咄苾一下子愣住了,心中暗自嘀咕:这真的是来谈判的?怎么感觉更像是来下达通知的!可听着听着,他又不得不承认,小姑娘所说的句句在理。
阿史那咄苾无奈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绞尽脑汁,试图找出反驳的理由,可想来想去,竟发现找不到半点漏洞。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纸张,好似能从那几行字里挖掘出什么转机。盯着看了许久,他才抬起头,问道:“就这些?没别的了?”
“就这些,再无其他。” 祁东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签字吧!” 阿史那咄苾咬咬牙说道。
“无需签字。” 珈蓝伸出纤细的手指,边掰边讲,“野马群你们已经归还,不过少了十匹马,你们得尽快补齐,且不能用次等马充数。完成后,这条约定便一笔勾销。第二条,你们必须保障商路畅通。目前,保障你们的羊皮能顺利进入定襄郡,对你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们提出这要求,也是为进入草原的商队寻求一份保障。大不了我们的商队不再踏入草原,这对我们影响有限。第三条,凡是伤害我们商队人员的,必须严惩不贷,这个严惩就是杀掉。这点,我们向来自己解决。你也看到了,我家公子这次遭遇变故,还不是靠我们自己找回公道。答应我们的条件,若日后违约,我们定会以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
珈蓝稍稍停顿,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说道:“至于你们提出的条件,第一条,解除经济制裁,我们同意即刻执行。第二条,要求我们武装力量撤出阴山地区。阴山地区名义上仍是大隋的疆域,你们无权要求隋人离开自己的土地。我们可以保证不侵犯你们的领地。第三条,赔偿你们的损失,这不可能。是你们率先打破的游戏规则,就必须承担后果。”
说到这里,珈蓝猛地站起身,眼神如炬,严肃说道:“即便你们有错在先,我们也未提出赔偿要求,已然做出让步。我家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只是一群商贾,行事皆为逐利,无意挑战你们的权威。但当我们的利益受到侵害时,定会采取行动扞卫权益。简单来说,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而且我们会让对方付出十倍代价!” 珈蓝字字铿锵,气势如虹,仿佛能穿透营帐的墙壁。
阿史那咄苾从未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如此憋屈,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又无从发泄。他紧握着拳头,指关节泛白,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话:“十匹好马,我们这就归还。其余的我做不了主,需如实向大可汗汇报。” 说完,他愤然起身,衣袖一甩,大步离去。
珈蓝和祁东相视一笑,也从容转身离开。
草原的寒风如刀割般凛冽,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此起彼伏,似是在为这场谈判叹息。天空中,稀疏的雪花悠悠飘落,为这片广袤的草原蒙上了一层冷峻的面纱 。
夜,沉得没有一丝声响。起初只是几片零星的雪絮,在墨色的天幕下试探着飘落,而后,仿佛天穹的闸门被无声地拉开,万千雪羽倾泻而下,淹没了草原的呼吸。风停了,草茎低伏,连阴山也卸下白日里嶙峋的轮廓,化作一道模糊的剪影,沉默地卧在雪幕之后。
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白。不是刺眼的银白,而是柔软的、带着夜色的灰白,像是混沌初开时,神明随手抹去了一切杂色,只留下最纯净的素帛。积雪覆盖了牧人的马蹄印,掩埋了狼群留下的爪痕,连敖包上的经幡也冻成了冰雕,彩绸在雪中凝滞,不再翻飞。远方的毡房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却照不亮这无边无际的苍茫,反倒像是被雪色吞没的一粒萤火,随时会熄灭。
雪,仍在无声地落着。草原的起伏被抚平,阴山的棱角被钝化,连时间都仿佛在这片白色里冻结。此刻若有人站在高处俯瞰,定会觉得这世界从未如此干净——没有争斗,没有喧嚣,没有生与死的痕迹,只有雪,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直至万物归于最初的寂静。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雪,像是天地的一场大遗忘,抹去所有过往,让一切重新开始。
隋末时期的蜀郡位于隋朝疆域的西南部,大致涵盖今四川成都平原及周边地区,地处长江上游,是连接关中地区与西南地区的重要通道。
隋末天下大乱,蜀郡相对较为平静,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重要地区。隋文帝曾命其第四子杨秀为益州刺史,封蜀王,镇守巴蜀二十余年,使得蜀郡在隋末时期有一定的政治基础和影响力。
成都平原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再加上都江堰水利工程的灌溉之利,农业十分发达,是重要的粮食产区。同时,蜀郡的手工业和商业也较为繁荣, 纺织业、制盐业、冶铁业等较为兴盛。蜀锦闻名全国,是重要的手工业产品,此外,井盐的开采和冶炼技术也有一定发展,为地方经济提供了重要支撑。
蜀郡地处西南交通要道,商业活动频繁,是西南地区重要的商业中心,有东市、西市等商业区,吸引了各地商人前来交易。
蜀郡地势险要,山川险固,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蜀郡有一定数量的军队驻守,这些军队既要维护地方治安,又要抵御外部势力的入侵。同时,蜀郡的军队还参与了隋朝对周边地区的战争和镇压农民起义的行动。
金牛道是秦蜀之间最古老、最核心的交通动脉,自汉中向西经勉县、宁强进入四川,沿嘉陵江谷地南下,经广元、昭化、剑门关、梓潼,最终抵达成都。其具体走向为:
汉中段:从汉中出发,经褒城沿褒河谷地西行,过马道驿后折向西南,经金牛驿进入四川。
四川段:入川后经七盘关,广元城,渡嘉陵江至昭化古城,再经剑门关、武连驿、梓潼,最后进入成都平原。
金牛道在战国时期已初步成型,秦代大规模修筑栈道,汉代进一步完善,文帝时期对南段(剑阁至广元)进行改线,使其更适合车马通行。金牛道石板路两侧翠柏茂密,沿途有吊脚楼、桥楼、鸡毛店等设施,路况稳定。
还有两条道路也可以入蜀,一条是米仓道,仅驼畜可行,一条是阴平道,仅可步行。
暮秋时节,终南山层林尽染。文渊四人稍作补给。他接纳房玄龄与杜如晦的提议,组建了一支商队。此番还带上新投诚的汉中官员任瑰、权万纪,以及曾在蜀郡任职的独孤纂。负责押运的,是豹二统领的雪豹营八十精锐。蜀道艰难,他们唯有取金牛道,方能踏入成都平原。
时处十一月,蜀郡仿若乱世中的桃源:秋意尚未散尽,碧绿江水透着丝丝寒意,农田里庄稼早已收割,进入休耕期。市井之中,烟火气息犹存,躲避战乱的文人墨客低声吟咏,官府也在艰难维持着秩序。蜀郡作为后方重要的粮仓,肩负着为风雨飘摇的帝国提供补给的重任,反倒暂时免受战火的侵袭。
众人远远瞧见,蜀郡城墙巍峨耸立、固若金汤。踏入城内,屋宇鳞次栉比,官府衙门庄严肃穆,庙宇香烟缭绕,客栈、酒楼热闹非凡,青瓦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密密麻麻。商人们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位上摆满了蜀锦、茶叶、粮食和农具等琳琅商品 。文渊一行来到东市,选定一家颇具规模的悦来客栈。众人卸下行李,终于能稍作歇息。
夜,如浓稠的墨汁,悄然浸透了文渊的寝室。文渊斜倚于雕花拔步床上,双手交叠垫于脑后,目光穿透床幔,思绪恰似断了线的风筝,飘向远方。
出发前夕,文渊与房玄龄、杜如晦和李秀宁围坐于烛火摇曳的案几旁,促膝长谈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房杜二人的见解,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开了文渊认知的新大门,让他深刻认识到古人智慧的深邃,远非自己所能轻易揣度。他们探讨的政治、经济与商业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突破了文渊原有的知识边界,每一个观点,都似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涉足的知识殿堂之门。
房玄龄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地提出军机处下设参谋部的构想,试图构建一套更为高效的军事决策体系;杜如晦则目光如炬,详细阐述打击世家大族的策略,直击社会的积弊。此外,二人还谈及了时势与理想的激烈冲突,以及何为真正的统一这一宏大命题。这些问题,犹如一团团迷雾,在文渊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在漫长的旅途中反复思索,却始终如同在黑暗中摸索,难以找到破局之法。
文渊原本坚信,以自己积累的知识,定能为当下的局势找到合适的制度方案。然而,房玄龄与杜如晦的疑虑,如同一桶冷水,浇灭了他的自信之火。回想起此次被围堵时,各方势力的微妙反应,文渊愈发清醒地认识到,每个人的行为,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只能激起属于自己的涟漪,真正决定事态走向的,唯有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
从二人隐晦的言辞与忧虑的眼神中,文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担忧。这种担忧,并非个例,而是像一场无形的瘟疫,在文人士大夫阶层中悄然蔓延。这意味着,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中,皇权制度宛如一棵深深扎根于大地的参天巨树,难以撼动。塑造如今社会格局的人,如果不能勇敢地扛起时代赋予的重任,一场席卷天下的战争必将爆发,那将是一场更为浩大的社会变革,伴随着无尽的血腥与残酷。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语,再次在文渊耳边回响:变革从来不是和风细雨,要么如汹涌的浪潮,轰轰烈烈地推动社会前行;要么如锋利的刀刃,在血腥与残忍中开辟新的道路 。文渊的内心被深深震撼,他深知,自己即将面临一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重大抉择……
尽管文渊在理智层面洞悉局势的复杂性,可内心深处,他始终秉持着 “春风化雨” 的美好愿景,潜意识里渴望能超脱纷争,置身事外。这种执念如同无形枷锁,紧紧束缚着他,使他难以挣脱内心的桎梏,仿佛唯有撞得头破血流,亲身体验南墙的坚硬,才能罢休。
对于二人 “定鼎中原,南方传檄而定” 的战略构想,文渊打从心底认同。而当听闻二人提出的水军建设计划时,他内心的震撼更是难以言表。那一瞬间,他仿佛穿越时空,与另一个志同道合的穿越者促膝长谈,思维的火花激烈碰撞。直至此刻,每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文渊的内心依旧汹涌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
第51章 遇故人,文渊痴傻了
李秀宁对军事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在她看来,一支强大的军队,必须拥有统一的名号、统一的指挥体系以及统一的理念。文渊、房玄龄和杜如晦听后,纷纷表示赞同。经文渊提议,将边境军队命名为 “国防军”,负责抵御外敌,扞卫国家疆土;国内军队则称作 “民兵”,维持地方治安,巩固内部稳定。与此同时,设立军机处总管,构建全新军事管理中枢:
军机处总管:作为军队核心领导,全面负责作战指挥、军队日常管理、战略规划布局,以及组织军事训练等关键事务,统筹军队建设与作战行动。
参谋长:主要负责作战指挥工作,制定军事战略与战术,收集、分析情报,协调各部门行动,指导军队训练,保障后勤供应,确保法规纪律执行到位,是军事行动的重要谋划者与协调者。
参军:承担军队思想政治工作,领导干部队伍建设,维护军队纪律与稳定,开展军民共建活动,做好作战期间的政治动员,保卫军队安全,为军队提供思想保障。
为规范军队行为,文渊还将后世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整理出来,作为军队的行动准则。众人就此形成决议,文件迅速发往各地。各地按照要求复制并推荐合适人选,再将名单汇总,进行统一选拔。
此后,文渊又萌生出统一政务院的想法,然而,房玄龄和杜如晦认为时机尚未成熟,一番苦劝后,文渊暂时搁置了这一计划。
文渊就这么想着,思索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梦中,他来到一座小院,四周是儿时熟悉的土坯房,围成一个温馨的空间。栅栏大门敞开着,仿佛在邀请他进入。文渊缓缓走进去,发现小院里张灯结彩,正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不知为何,他竟成了这场婚礼的主角 —— 新郎。望着新娘婀娜的背影,文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身姿绰约,美得让人心醉,文渊的内心被幸福填满。
夜幕降临,按照习俗,文渊即将与新娘步入洞房。他满怀期待,轻轻拉住新娘的手,那双手柔软温暖,还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就在他满心欢喜,准备看清新娘面容时,新娘突然转过身,似乎说了声 “等我!” 随后,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文渊愣在原地,内心出奇地平静,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幕的发生。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转身朝着栅栏门跑去。他在心底呐喊,愿意等她归来,可还没记住新娘的模样,他迫切想再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文渊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满是汗珠。他惊慌地东张西望,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与迷茫。随后,像被抽去了筋骨,无力地瘫倒在床上。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恨不得痛痛快快大哭一场。这已经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三次做同样的梦了,前世,这个梦也时常困扰着他。这反复出现的梦境,究竟预示着什么?文渊痛苦不已,翻身趴在床上,无声地抽泣,双手不停地捶打着枕头,宣泄着内心的压抑。
不知何时,一股暖流从后背传来,原来是青衣将小手轻轻按在他的背上。在青衣温柔的安抚下,文渊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口中呢喃着,又缓缓进入了梦乡。
晨曦穿透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文渊从榻上起身,身着中衣,赤足坐在床沿,双手交叠紧扣,眉头紧蹙,一副沉思模样。昨夜的梦境,如同镌刻在脑海深处的画卷,每一处场景都清晰无比,可新娘的面容却像被迷雾笼罩,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捕捉。就连那萦绕心间的熟悉感,也如晨露般悄然消散,不留痕迹。
他不禁怀疑,青衣的出现,究竟是在梦中,还是自己已然苏醒?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似真似幻,难以分辨。想到这儿,文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梦中新娘离去时的画面,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他的心窝,让他牵肠挂肚,五脏俱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新娘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一处。这份笃定,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挥之不去。可究竟为何,在梦中也无法看清她的模样?文渊仰头望向房梁,目光空洞,满心的困惑与不甘如潮水般翻涌,让他愈发焦躁不安 。
文渊起身简单整理衣物后,像离弦之箭般冲出门外。他一路狂奔,任由凛冽的风在耳边呼啸,完全顾不上辨别方向。不知跑了多久,肺部像着了火一般,双腿如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终于,他脚步踉跄,气喘吁吁地停下,开始拖着沉重的步伐,机械地前行。随着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狂躁的心情也慢慢安定下来。
不知走了多远,一条波光粼粼的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清澈见底,对岸的树影倒映其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如梦似幻。文渊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河边找了块洁净的草地,缓缓坐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河面,水中的倒影发髻凌乱,衣服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寒意,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文渊这才回过神,环顾四周,发现远处城郭已消失不见,自己竟不知不觉跑出了城。他眉头紧皱,努力回想,模糊记起出门时,曾跟客栈老板打过招呼。确认这一点后,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靠着身后的石头,安心地坐下来休息。
蜀地,宛如大地掌心的一块盆地,冬季多雾是它独特的标签。微风拂过,雾气渐渐稀薄,天地间好似蒙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远远望去,如梦似幻,别具一番风情。文渊独自呆坐在河畔,目光追随着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那暖橙色的光芒,一点一点驱散了他内心的狂躁。可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却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他。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台词:“在梦里你如此清晰地站在我的面前,一旦惊醒,心如刀绞。”
暖阳倾洒而下,像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文渊。他挪动身体,寻了个惬意的姿势,意识渐渐模糊,似要坠入梦乡。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女子声音,如银铃般在耳边响起:“咦,这里怎么有个灰头土脸的人,该不会是个乞丐吧?” 紧接着,另一个女子接话道:“不会是乞丐,哪有乞丐穿得这般华贵?”
“他这是怎么了?” 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好像睡着了。” 第二个声音回应道,“这人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还穿得这么单薄。曼儿,你去叫醒他,别让他冻出病来。”
文渊缓缓睁开双眼,只见面前站着两位女子。从衣着打扮来看,一位是小姐,一位是丫鬟。两人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文渊的目光,瞬间被那位小姐吸引。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姿,刹那间,他仿若置身梦中,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小姐有着白皙如玉的面庞,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澄澈的深潭,又似璀璨的黑宝石,清澈明亮,透着灵动的光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弯弯的眉毛宛如春日里随风轻舞的柳叶,自然而又柔美。小巧挺秀的鼻子下,是一张红润娇嫩的樱桃小嘴,嘴角总是挂着甜美的笑容,露出一排珍珠般洁白整齐的贝齿。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她身着淡绿色短打,腰间系着一条随风飘舞的红色丝带,裙摆处绣着朵朵娇艳的桃花,整个人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桃花精灵,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文渊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钻心的疼痛传来,看来自己并非在梦中。可眼前的女子,为何如此熟悉?他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不仅仅是见过,而且是极为熟悉的。他懊恼地拍打着脑袋,痛恨自己关键时刻脑子竟一片空白。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她像极了陈晓雅!对,就是陈晓雅!但随即他又清醒过来,自己已然穿越,怎么可能是陈晓雅,不过是一个与她极为相像的人罢了。
这时,女子轻柔地开口问道:“郎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我家就在前边三里远,家父是医师,一般急症都能治愈。” 她的声音如夜莺啼鸣,甜美悦耳。
文渊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女子又拉长声调问道:“郎君能行走吗?要不要……”
文渊此时心潮澎湃,血压飙升,嗓子像着了火般燥热,嗓音沙哑地回道:“我能走。”
三人沿着小河边的小路前行,文渊跟在最后,目光始终黏在前面女子身上。他在心里惊叹:像,实在太像了!走路的姿态,一颦一笑,都像极了陈晓雅。陈晓雅曾陪伴自己五年,他对她的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再次见到如此相像的人,文渊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此刻,他的思维已然停滞,只想一直跟着她,看着她,捕捉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她的世界,即便只是默默看着,也觉得无比充实。
他想起曾经和陈晓雅漫步在春熙路上,她嗔怪地问:“你老盯着我看干嘛?看路啊!” 他深情地回答:“拉着你的手,看着你,我的心才踏实。这辈子有你,我就知足了。” 他还记得,那场大地震后,陈晓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多年了,他从未忘记过她。如今,她仿佛重生般出现在眼前,还是少年时期的模样,而自己同样重回少年,模样未变,名字依旧是文渊。
文渊思绪万千,满心都是杂乱无章的回忆与幻想。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女孩,不知不觉,三里多路很快走完。一座整洁的小院映入眼帘,土垒的院墙,一人高的栅栏门。院子里有五间土坯房,一推开门,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文渊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机械地听从着女孩的安排,甚至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说话,眼前的美好就会像泡沫般破碎,醒来后又是一场空。
他看到一位中年男子为自己号脉,接着男子问了他一些问题,文渊只是一味点头。随后,他瞧见中年男子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又低声对女孩说了些什么。女孩灵动的大眼睛看向文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一边摇头,一边回应着中年男子。
这时,丫鬟曼儿凑到文渊耳边,压低声音问:“陈医师说你大概是个痴儿,是不是真的?” 文渊连忙摇头,心里嘀咕:这老陈医术不咋地嘛!他突然想起黄灵儿,医圣孙思邈的高徒。要是能把她喊过来,定能教教这老陈。嗯,就这么办!想着,他便抬脚往外走。
女孩,不,在文渊心里,她就是陈晓雅。陈晓雅见状,赶忙拉住他,指挥他坐到矮凳上。随后,她走到陈医师身旁,似在恳求着什么,又像是在生气,最后索性扭头不理对方了。
文渊痴痴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叹:陈晓雅真是好看,做什么都迷人,可爱极了!现在自己有钱了,一定要给她幸福安稳的生活。文渊就这么呆呆地望着陈晓雅,傻笑着,内心涌起一股久违的满足感。
陈医师目光审视般地打量着文渊的一举一动,眉头紧蹙,失望地连连摇头。文渊察觉到对方的态度,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满,可目光瞥见一旁的晓雅,念头一转:“这毕竟是晓雅的父亲,我怎能在心里埋怨他呢。”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很快又温柔地落在晓雅身上。
就在这时,曼儿尖锐惊恐的声音骤然响起:“蛇!一条红色的蛇!” 这声惊呼好似一道惊雷,瞬间将文渊从痴迷状态中惊醒。陈医师听闻,先是一怔,随后语气淡定,带着几分嗔怪说道:“这大冷天的,怎么可能有蛇?曼儿,别一惊一乍的!”
然而,曼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传来,隐隐还带着颤抖:“真的有蛇,一条红蛇,还有两只角。就在门口!”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让小院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52章 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文渊听闻曼儿的惊呼声,瞬间反应过来,这定是青衣带着赤虺寻他来了。他抬头望向天际,夕阳的余晖正逐渐被夜色吞噬,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傍晚。回想起方才沉浸在对晓雅的情思中,时间竟悄然流逝了许久。青儿寻他不着,必定心急如焚,驱使赤虺循着踪迹找来,这确实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念及此处,文渊赶忙出声安抚:“曼儿,别怕!那是我的赤虺,想必是我妹子找我来了。”
这话一出口,屋内的陈医师和晓雅瞬间愣住,两人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直愣愣地盯着文渊。文渊察觉到两人异样的目光,脸上一阵发烫,略带窘迫地说道:“方才小子一时恍惚,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如今已然清醒过来。多谢二位的关照。” 言罢,他先是面向陈医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又转身对着晓雅,郑重地施了一礼。
行礼过后,文渊心里一阵发慌,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他满心渴望能继续留在这儿,陪伴晓雅,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找什么借口。
转瞬之间,栅栏门口出现了三人。确切来讲,是三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身着青色罗纱的青衣,身姿轻盈,宛如林间仙子;一袭鹅黄襦裙的黄灵儿,明艳动人,恰似春日暖阳;身着玄色劲装的巳蛇,英姿飒爽,仿佛暗夜中的黑豹。三人周身气场全开,步伐沉稳地朝着小院走来,那阵仗,就连文渊都觉得有些过于张扬。文渊无奈地抬手捂住眼睛,实在不忍直视这场 “高调登场”。
三人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文渊面前,整齐划一地喊道:“公子!” 文渊瞬间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急忙拉过青衣,小声解释道:“青儿,今儿我一时贪玩,没想到迷了路。多亏这位姑娘好心收留,还带我到了这里。” 随后,他又转向黄灵儿,介绍道:“这位大叔医术高超,你们不妨交流交流。等你们交流完,我再跟你说我的想法。”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陈晓雅身上。
青衣心思细腻,立刻领会了文渊的意图,转身面向晓雅的父亲,恭敬地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多谢大叔对我家公子的悉心照料。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回城已然来不及,不知大叔这里是否方便,容我们借宿一晚?” 黄灵儿听闻,也快步上前,深深施了一礼,大方说道:“小女子是孙思邈大师的徒弟,对医道略有涉猎,不知能否聆听大叔的独到见解。”
不出所料,当陈医师听到孙思邈的大名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激动,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招呼黄灵儿就座。随后,两人仿佛找到了知音,围绕医道热烈地探讨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此时,唯有巳蛇依旧面无表情,酷酷地站在原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而文渊则像个热情的主人,忙前忙后地张罗着,一会儿搬凳子,一会儿倒水。这一幕,让一旁的晓雅和曼儿面面相觑,心中疑惑丛生,都搞不清到底谁才是这小院的主人。
文渊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上不动声色,庆幸自己又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能多一刻陪伴在晓雅身旁。
从那之后,文渊总会绞尽脑汁找各种借口,频繁前往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在一次次相处中,他渐渐了解到,女孩名叫陈小娅,并非记忆中的陈晓雅。女孩的父亲叫陈子阳,而一直跟在小娅身边的 “丫鬟”,实则是她的表妹苏曼儿。陈小娅的母亲因病离世,原本家境殷实的陈子阳,在经历丧妻之痛后,立志学医,以解救百姓疾苦。为帮助那些没钱看病的人,他常常赊欠药费,日子一长,家境逐渐衰败。苏曼儿父母早亡,便一直寄居在陈子阳家中。他们居住的地方叫炳草岗村,是个拥有近千人的大寨子。
随着往来愈发频繁,文渊和这一家人的关系也愈发熟络。一天,小院里只有文渊和陈子阳两人。文渊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盘算已久的想法:“陈叔叔,我打算在郡里开一家别具一格的药铺。它不仅设有坐诊医师,能为病人提供医治的场所,还能让病人留宿,和普通只抓药的药铺截然不同。我给它取名叫‘医院’,而且这家医院会为患者提供免费诊治服务。我想邀请您担任医院主事,不知陈叔叔是否感兴趣?” 文渊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尽可能将想法描述得清晰详细。
陈子阳目光深邃,上下打量了文渊一番,神色平静地说道:“文公子,你的想法确实新颖。但你可清楚,免费诊治需要耗费大量钱粮?此外,同行竞争带来的压力不容小觑,你又该如何应对?还有药材供应,你能确保源源不断吗?”
文渊听了陈子阳的一连串问题,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脸上露出笑容:“陈叔叔,我果然没找错人!从您的话里,我能听出,您打心底里认可开这样一家医院。至于您提出的这三个问题,我认为只有付诸实践,才能找到答案,现在空谈意义不大。不过,我有十足的信心,这些难题都能迎刃而解。这个想法并非我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许久的结果,此前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如今结识了陈叔叔,我发现咱们志同道合,而您的能力也完全能胜任。今天跟您提这事,只是先抛个想法。术业有专攻,明天我带灵儿过来,让她和您深入探讨具体细节。”
翌日清晨,阳光轻柔地洒在蜀地的山峦与田野上,文渊带着黄灵儿和巳蛇再度来到那个充满温情的小院。一到小院,他便将黄灵儿和巳蛇安置在陈子阳的药房,让他们与陈子阳探讨医院的筹备事宜,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去找陈小娅。
在小院的回廊处,文渊找到了正在浇花的陈小娅。他看似随意地凑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小娅妹子,你对蜀郡熟悉,能跟我讲讲,蜀郡有哪些有真本事的人吗?”
陈小娅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起头,澄澈的目光望向天空,思索片刻后问道:“文公子,你所说的有本事,是不是指有一技之长的人?”
文渊连忙点头,肯定道:“正是此意。”
陈小娅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娓娓道来:“听闻有个叫袁天罡的,此人占卜极为灵验,如今任职资官令。”
“资官令?这是什么官职?” 文渊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这 “资官令” 究竟是什么,不禁疑惑地问道。
陈小娅耐心解释:“资官是蜀郡下辖的一个县,资官令,便是资官县的县令。”
文渊心中暗暗惊叹,没想到陈小娅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如此详细,于是好奇问道:“小娅妹子,你怎么对这些了解得这般清楚?”
陈小娅嘴角上扬,露出甜美的笑容:“这有何难?家父医术颇有名气,时常被请去资官县坐诊,我曾随父亲去过。再者,资官本就是我的老家,后来父亲才迁居至此。”
“哦!” 文渊心中猛地一惊,暗自思忖:“竟如此巧合?她老家也是资官。资官,难道是前世的资阳?还有子阳,陈子阳……” 这一连串的巧合,让文渊瞬间有些恍惚,开始怀疑陈小娅就是前世自己认识的那个陈晓雅,难道她也穿越到了这里?
文渊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与怀疑,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小娅妹妹,不知你能否给我做向导?我想去资官县拜访袁天罡。”
陈小娅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文渊,笑嘻嘻地问道:“你去拜访他,是想卜一卦吗?”
文渊的思绪瞬间有些飘远,望着陈小娅那迷人的笑脸,愣了一下才回道:“顺便可以卜一卦。但我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看看他能否帮咱们做事。”
陈小娅秀眉微蹙,满脸疑惑:“帮咱们做事?这‘咱们’从何说起?”
文渊看着陈小娅不解的模样,笑着问道:“你知道我今天带谁来了吗?” 随后,他将筹备医院的计划,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讲给陈小娅听,最后笑着说道:“所以,我说‘咱们’,没什么问题吧?”
“嗯…… 确实没什么问题。” 陈小娅回应的语气迟缓,像是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紧接着又心不在焉地补充道,“不过,我没办法给你当向导。嗯…… 我不太方便出远门。” 她眼神闪烁,明显在找借口搪塞。
文渊瞧着陈小娅突然冷淡下来的模样,满心疑惑,不知所措。他本就不擅长哄女孩子,此刻更是急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两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文渊实在待不下去,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夜幕降临,几人回到住处。如今他们已经搬到了临时购置的一处三进院子,空间宽敞,近百人居住也还算舒适。用过晚饭后,文渊满心疲惫,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打算休息。今日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他心情低落,一直好不起来。
路过青衣房间时,文渊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窃窃私语。他不自觉放慢脚步,屏气敛息,将耳朵凑近。只听青衣轻声说道:“公子今天看着不太高兴,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接着,黄灵儿笑着回应:“公子今天一去就没怎么见人影,快回来的时候才露面。估摸着一直和小娅姑娘待在一起,照理说不会受委屈呀。”
“那可不一定。公子如今对小娅姑娘,正处于‘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的阶段,正想法子‘琴瑟友之,钟鼓乐之’呢。小娅姑娘稍有个小情绪,在公子眼里,那可就是天大的事。” 青衣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这时,巳蛇清冷的声音响起:“依我看,公子现在更像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状态。”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传来三女嘻嘻哈哈的笑声。随后,黄灵儿悠悠说道:“我瞧公子是‘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的模样。肯定是今天小娅姑娘碰上不开心的事,所以公子才跟着不高兴。”
巳蛇接着抱怨:“我看公子就是没眼光,身边就有两位佳人,出去一趟,见一个爱一个。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唉,男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话落,房间里便响起一阵笑闹与打闹的声音 。
文渊无奈地摇了摇头,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心思,此刻全然被陈小娅那突如其来的兴致索然所占据,满心都是不安与困惑。他实在想不通,原本还笑语盈盈的她,为何转瞬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和衣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思索。“提起袁天罡,又说起去资官,还邀请她当向导…… 究竟是哪个话题,惹得她不开心了?” 他在心底反复思忖,“不喜欢袁天罡?可这不可能啊,明明是她先提起这人的,当时她的反应也很正常,没看出有丝毫厌恶。那是资官的问题?也说不通,她亲口说资官是她的老家,按常理,对故乡不该抵触才对。难道是‘向导’这两个字出了问题?可这也没道理呀……” 他的思绪如乱麻般纠结,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
第53章 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没有陈小娅做向导,文渊顿时对去资官拜访袁天罡这件事失了大半兴致,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起来。接下来的三四天,他都提不起劲头,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实在没辙了,他向独孤纂打听此事,独孤纂听闻,轻松地说道:“这事儿简单,跟太守知会一声,就能把袁天罡请过来。”
可文渊听后,心里总觉着这么做对袁天罡有些不尊重。他一贯尊崇礼数,深知贸然传唤一位有名望的人,绝非待客之道。但此时的他,情绪低落至极,完全没了一开始的热忱,心里满是颓丧,暗自叹道:“罢了罢了,随它去吧,实在没心思折腾这些了。” 于是,这事他也就懒得管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低落情绪中。
在这期间,黄灵儿前往炳草岗村,特意过来喊文渊同去,可他连出门的兴致都没有,婉拒了邀约。此后,文渊便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整整四五天,都未曾迈出房门一步。青衣心急如焚,每日都守在门口敲门,满心担忧地呼唤着他,可回应她的,始终只有那句:“我没事,我在忙。” 无论青衣如何劝说,他就是死活不开门。
这天,文渊终于打开了紧闭许久的房门。他面容憔悴,头发蓬乱,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只见他神色疲惫,将厚厚的一叠纸张递到青衣手中,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困极了,千万别打搅我。我要好好睡上它个三天三夜。” 话一说完,便 “哐当” 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将自己再次隔绝在房间之中。
青衣看着他的背影,心疼的眼泪骤然涌出,一颗滚烫的泪珠 “啪嗒” 砸在手中的宣纸上,墨色顿时晕开一小片褶皱。她指尖微微发颤,低头看见图纸边缘用蝇头小楷写着 “医院规划图”,“成都学院规划图”旁边还有三封火漆未干的信函,收信人分别是长安的李秀宁、荥阳的徐懋公,以及正在五原郡的祁东和魏征。最后是厚厚的一叠“蜀郡开发计划书”
“公子竟连熬了几个通宵……” 青衣喉间发紧,她不再迟疑,攥紧图纸一路小跑出跨院。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幽静的房间里,黄灵儿正端坐在桌前,和陈小娅聊着什么。她的语气平和,不掺杂丝毫多余的情感,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感染力。此刻,她正在讲述从认识文渊以来,她所知晓的文渊的种种经历。从风陵渡那个寒冷的傍晚,文渊将她从困境中救出,到后来在阴山与阿史那芮的分别,这半年间的点点滴滴,黄灵儿事无巨细,都一一讲给陈小娅听。她就像一位冷静的史官,只是纯粹地陈述事实,不做任何主观的评判。
陈小娅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凝视着黄灵儿,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随着黄灵儿的讲述,那些关于文渊的过往,像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在陈小娅的脑海中徐徐展开。她听得很入神,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那么静静地听着,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也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忽然,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突兀的就说了一句话:“灵儿姐,元夕节一过,我就要嫁人了。”然后又是雕塑一般怔怔的看着黄灵儿。
正在做叙述的黄灵儿被这突兀的一句话,直接惊呆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她张着小嘴,想说些什么,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就在这时,青衣走了进来。
当黄灵儿接过青衣手中厚厚的一叠纸张后,她突然高兴起来,喃喃的自语道:“公子这是又活过来了!”随后她拍了一下巳蛇的肩膀说道:“走,我们干活去了。”说完,也不管青衣和陈小娅了,头也不回的拉着巳蛇一溜烟就没影了。留下青衣和陈小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干啥了。还是青衣反应过来的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黄姑娘是不是把我们两个给忘记了,这有事也该安排我们去做吧。就这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把我们扔在这里不管了。”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在熟睡的文渊脸上时,他慢慢的醒来,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终于又找回了鲜活的感觉。他穿上衣服,洗漱了一下,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一时恍惚起来:我是谁?是文渊还是第五文渊?我这是在哪里?隋末?还是哪个平行世界?真的有穿越吗?那个陈小娅又是谁?真的只是个巧合?那又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梦以后就遇到了她!不是巧合?那又为什么她就要嫁人了!遇到她却还是要错过!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前世的一切又要在这一世重新来过?难道轮回就是这样的?文渊的思绪很杂乱,情绪很低落。他努力不去想这些,却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青衣,是谁?女魃和玄女是谁?十二生肖战士又是谁?末日计划又是个什么鬼?为什么自己好像对青衣很熟悉却又不知道熟悉在哪里?自己又为什么牵扯到末日计划里面去?青衣的滴血认主,是随便一个什么人遇上了都可以滴血认主,还是只认自己这一个主?
想到这里,他拿出寒星,用意念变回到原样,随便一碰,盒子自动打开了,好像回不去原样了,没法试试了!他又用意念退下那只手表,放回盒子里面。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弱了些,不过没其他太多的反应。他感知了一下青衣,感知不到了。同时,也感知不到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的存在了。他还感知到随身空间也没有了。他走出房间,四下看了看,喊了一声:“青儿!”没有应答。等了一会,他退回的屋子,看着桌子上的盒子,陷入沉思。他很不爽这种被安排了的生活,他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着自己团团转,前世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自从穿越过来,事事看似都像是很合理,但事事又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一个前世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穿越到这一世就平白的能呼风唤雨起来,这事怎么看都就透着一股子邪门。他忽然一下子站起来,低声嘟哝了一句:“老子要先打通关。”接着,他重新戴上那只手表,看着它没入体内,一把抓起寒星就走出房间。
文渊一个人走到东市,发觉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他找了个茶摊,给向小二要了一壶热水和茶具,一个人自顾自的泡了一壶茶。他翘起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漫无目的的观察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口问道:“小二哥,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多,这么热闹?平常都是这样子的吗?”小二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文渊道:“这位公子,平日这里是不会这么多人的,这不是快要元日了嘛,很多人上街是为了过元日做准备的。”
小二的回答让文渊要一愣,继而他恍然了:原来是快要过春节了。而此时的春节被称呼为元日或者元旦。不禁感叹道:“不知不觉自己来到蜀郡已经一个多月了。”
就在文渊还想问小二一些问题的时候,一位书生,“啪”的一声合上折扇,一屁股坐在了文渊的对过:“店家,也给我上一壶他那样的茶,我好远就闻到茶香了。”他指着文渊的茶壶对小二吩咐道。小二很是难为情的道:“这位郎君,这位公子的茶是自己带来泡的,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茶。”
文渊也不说话,掏出一点散碎银子和一小包茶叶递与小二说道:“给这位公子上一壶吧。”小二高兴的不停地说道:“是,是,是。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然后就跑去泡茶了。
书生把扇子轻轻放在茶桌上,整了整衣服,抱拳拱手道:“在下晋阳王度,敢问公子大名?”
文渊看了看面前的书生,只见他大概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白皙,颇有些俊朗,隐约间还有些官员的气质。“晋阳王度,莫不是太原王家之人。”文渊一边暗忖,一边抱拳道:“在下文渊,九江商贾。”随后用手示意对方坐下。
二人坐定,小二的茶水也已经端了上来。那王度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品了起来。
许久,王度眯缝着眼睛很是陶醉的说道:“这茶,真好。” 他放下杯子,指腹还摩挲着杯沿,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原来好的茶是会说话的。” 他望着杯里渐渐舒展的茶芽,叶片边缘泛着金边,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它不说自己来自哪座山哪道岭,却把整个春天的露水、雾岚,还有采茶人指尖的温度,都泡在了这水里。你看它在杯底打转,像不像在跳一支慢舞?等你喝完了,那股子清甜还追着你跑,从喉咙里漫到心尖上,连呼气都带着草木的清气,倒像是把自己也酿成了一片新茶。”
说着,他又轻啜了一口,让茶汤在口中停留片刻,任那抹回甘像溪水漫过鹅卵石般,将舌尖的每一处都熨帖得妥帖。他忽然笑了:“以前总觉得喝茶是件雅事,如今才懂,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喝一口光阴的凝练 —— 春茶的鲜,炒茶的火,泡茶的水,还有等茶凉的那点耐心,都在这一杯里了。你瞧,连回甘都来得这样不急不躁,像老朋友慢慢道来的故事,初听寻常,回味时却满是滋味。”
文渊盯着王度,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从王度的谈吐之中他总觉得此人有一种气质,是自己想要找寻的那一种人。他转动着茶杯,玩味的说道:“先生喝杯茶还能讲出如此多的道理,在下佩服,佩服!”
王度却没有接文渊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公子有茶,我有一好去处,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同往?”
文渊心道:“反正自己也是漫无目的出来散心,去哪里不是去。看此人蛮有趣的,跟着去看看又如何。”于是回道:“不会打扰到先生吧?”王度一听,也不废话,手一伸,摆出一个礼让的架势,说道:“请!”
二人边走边聊,话题总没有离开“茶”字。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王度上前一步有节奏的啪嗒了几下门环。门缓缓打开,一个粉衣女子笑盈盈的迎了出来道:“王先生快请。大家都在等先生了。”忽然,她看了一眼王度身后的文渊,笑问道:“这位郎君是……”王度赶忙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文渊公子,是在下路上偶遇的同道中人。”文渊也忙说道:“在下九江文渊。”粉衣女子淡淡的说道:“既然是王先生的朋友,那么就一起请进吧。”说着转身摆出让行的姿势,随后先行走去。二人跟着女子七拐八绕来到一座独栋小楼前,粉衣女子转身站定,手指楼梯笑盈盈的说道:“二位请上二楼。”
推开二楼房间的门,文渊眼前一亮,首先进入他双眼的是两位抱着乐器大美女,然后是四位文人。房间摆放的都是榻,榻上整齐铺着柔软的软垫,还摆放着精致的靠枕,有供一人休憩的单人床榻,也有可供两人对坐的双人床榻,整体布局典雅又舒适,容纳七八个人在此饮酒作乐也绰绰有余。四面墙上都是字画,文渊对这些不怎么感冒,就没有去注意。他注意的是两位美女手上的乐器。一件是焦尾古琴,一件是五弦琵琶。文渊不自觉的就走到二女身前,问道:“二位懂音律?”
第54章 遇“知音”合奏《化蝶》
面对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文渊也感觉自己有些唐突了。他用手摸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的对众人说道:“在下唐突了,打扰到各位的雅兴,在下这里有礼了。”说着,文渊抱拳拱手对众人一一施礼道歉。
本来王度是要给众人做介绍的,被文渊的一句话打断了。此时见文渊尴尬的模样也是好笑,急忙走上前来指着文渊给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那首未完待续的《破阵子》的作者文渊公子。今日来时路过茶摊,闻到一股异样的茶香,上前讨了一杯茶喝,巧遇文渊公子。虽把公子请到此处。”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文渊说道:“我这样介绍,没有介绍错吧?”文渊点点头,心道:这老小子挺狡猾啊!
然后就听王度说道:“这位抱琵琶的是戏凤楼花魁唐嫣儿;这位抱古琴的是今年戏凤楼准花魁燕小漾;这位是蜀中才子罗天进;这位是颍州文士肖西昭;这位是大兴城才子董嘉宇;这位是我家弟弟王积。”众人各自见礼后,王度对着文渊自我介绍道:“鄙人,晋阳王度,辞官避乱于此,酷爱写作,今有《古镜记》一书已成。”说着,在怀里掏出一本书递与文渊说道:“还请公子斧正。”
文渊连忙双手接过那本《古镜记》,慢慢翻开第一页,就那么站着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古镜记》,记隋汾陨侯生,为天下奇士,王度常以师礼事之。侯生临终,赠王度古镜一面,说此镜为灵物,为黄帝所铸十五镜中第八镜,持之可避百邪。王度得此镜后,于大业七年六月,归长安,至长乐坡,房东家一漂亮之婢为华山府君庙前长松下千年老狸所变,以镜照而降之。八年四月一日,王度在台直,遇日蚀甚,镜亦暗,随后日光渐明,镜亦明朗如故,因知镜还能显现阴阳光景之变。其后又数述此镜之神奇及其来历,多次降妖驱怪,造福于民。王度之弟王绩大业十年自六合丞弃官归家,欲遍游山水,曾借王度古镜,又数降伏精怪。大业十三年(617年),王绩还河东,七月十五日,闻匣中悲鸣,若龙咆虎吼,良久乃定。开匣视之,古镜已不复存在,是如前梦中所告王绩,舍人间而远去。
其实,前世文渊就读过此书,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作者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也是激动的一匹。他立在当地装模做样的看书是因为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他心里嘀咕着:“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这个王度妥妥的就是一个小说家啊。自己不会写小说,但是前世咱可是读过很多小说的,把那些小说搬到现在,想不发财都难。这个王度不就是妥妥自投罗网嘛!”
文渊合上书,深吸一口气道:“先生大才。”说着深施一礼。搞得王度一愣一愣的。心道:“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那,一句先生大才就把我打发了!不是该点评点评的嘛,然后再说上一大堆好话的嘛!咋就只说了四个字!弄得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听文渊顿了几个呼吸继续说道:“在下今天无聊,偶遇王度先生,认识各位,实乃有幸。刚刚在下一句唐突的问话打破了大家原有的节奏,现在大家已经相识,还请大家继续回到原先的节奏上去。”
只见唐嫣儿放下琵琶站起身来对着外面喊道:“上茶”然后款款走到文渊面前道:“公子,今日我等齐聚于此是为元日竞选花魁一事。”她用手一指燕小漾道:“我们姊妹只想讨得一手好诗词,为竞选花魁助力。”她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然后她问道:“公子刚刚问我们姊妹是否懂音律,是什么意思?”
文渊见被问,挠挠头,说道:“我有几首歌,自己也会唱。”他挥了挥手中的寒星继续说道:“也可以用它吹出来调调来。但是我不懂的如何谱曲。所以,当我看到二位手中的乐器时,就很自然的认为二位应该是会谱曲的吧。因此就冒昧的问了出来。”此时文渊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子,他只觉得此女子风情万种,顾盼生辉,婉转悠扬,给他一种很想抱一下的感觉。文渊有一时的恍惚,喉间不自觉滚过一丝沙哑,“音乐该是从骨血里漫出来的诗,既连着凡人的七情六欲,又托着神仙的云月清辉。就像此刻您指尖的琵琶弦,未动时已在人心里勾出半阙《凤求凰》。” 他忽然直视对方睁大的眼睛,目光灼灼如淬了火:“您可曾觉得,每个音符都是落在时光长河里的星子?田间老汉的号子能震碎霜晨,深闺女子的琴音可漫过宫墙,它们让孤独有了形状,让千年后的人仍能触摸到某颗心的温度。”文渊看着对方眼中的惊诧,不失时机的继续道:“音乐是灵魂的语言,也是生活的诗。它让孤独者找到共鸣,让混乱归于秩序,让平凡焕发神性。没有音乐,生活将是一种错物。”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道:“ 我只是想把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旋律记录下来,可惜我不会。”
唐嫣儿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小嘴。她并没有完全听懂文渊说的话。可文渊那些她似懂非懂的话,却偏偏撞开了她心底某扇久闭的门。此刻忽然明白,原来音乐从不是指尖的技艺,而是让灵魂在旋律里赤裸裸打滚的勇气。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知音,懂得了音乐的真谛,她对音乐的理解得到了质的飞跃。她激动地走前一步,继而又转身抄起琵琶,旋即又放下了琵琶,她在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她望向身后的燕小漾,二人眼神交会, ——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燃着篝火般的光。
燕小漾的指尖在焦尾琴上骤然收力,一声裂帛般的铮鸣刺破空气,惊得梁上灰簌簌落下。然而余音未散,她的手法却陡然一转,指腹轻揉琴弦,如春风化雪般将锐利尽数敛去,只余下绕梁的清韵,像月光在琉璃瓦上流淌。这一曲起承转合间,唐嫣儿看见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见故人踏雾而来。
余韵未散的琴音里,文渊袍袖翻卷如鹤羽,拂过案头半卷宣纸,墨香与残韵在空气中纠缠。他忽然抽出狼毫,笔尖在砚台重重一蘸,浓墨顺着笔锋滴落在素笺上:“世人皆道小说是闲书,却不知这方寸纸页里,藏着照见人心的明镜,镀着理想的鎏金。” 话音未落,笔尖已如惊鸿掠水,在纸上疾走如龙。
“您笔下的侠客斩断的何止是江湖恩怨?分明是千百年来,文人墨客不肯向世俗低头的赤子魂。” 他头也不抬,字字铿锵,笔尖起落间,碎墨点点飞溅。“小说是跨时空的共情机器!”“是思维的舞蹈,文字的冒险!” 随着激昂的短句从唇齿间迸发,案头宣纸已铺满蝇头小字,那些文字仿佛活过来般,在烛火下微微发烫。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文渊猛地掷笔,狼毫骨碌碌滚过案头,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回响。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得屏息,下意识围拢过去,只见素笺上赫然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大纲 —— 东晋时期,会稽郡上虞县有一女子祝英台,喜欢吟读诗书,一心想出外求学,但当时女子不能在外抛头露面,于是她乔装成男子,前往会稽郡城读书。途中遇见了会稽郡鄮县书生梁山伯,两人一见如故,遂结伴同行。 后来,祝英台归家,梁山伯十八里相送。分别时,祝英台暗示梁山伯自己是女子,并以家中九妹相许。然而,梁山伯得知真相并前往祝家求婚时,祝英台已被许配给马家。 梁山伯追悔莫及,郁郁而终。祝英台在得知后,悲痛万分。在被迫出嫁途中,经过梁山伯的坟墓时,坟墓突然裂开,祝英台毫不犹豫地跳入其中。随后,两人双双化为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从此相伴永不分离。
更令人震惊的是故事下方,那首名为《化蝶》的歌谣。“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生生爱 山伯永恋祝英台 同窗共读整三载 促膝并肩两无猜 十八相送情切切 谁知一别在楼台 楼台一别恨如海 泪染双翅身化彩蝶 翩翩花丛来 历尽磨难真情在 天长地久不分开”,文渊的字迹狂放不羁,墨迹未干便已晕染,仿佛将满腔深情都揉进了笔墨里。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一缕笛声破空而来。那声音清越而哀婉,像是从九幽黄泉飘来的呜咽,又似春日枝头新生的啼鸣。燕小漾的睫毛剧烈颤动,突然抓起案边空白的桑皮纸,指尖如飞地记录着旋律;唐嫣儿则将琵琶横抱胸前,玉指在琴弦上反复调试,试音的叮咚声与笛声交织,起初杂乱无章,却渐渐生出韵律。
五位文人面面相觑,望着三人旁若无人的模样,眼中尽是不解与不屑。可随着时间流逝,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 古琴的深沉、琵琶的激昂、笛子的空灵,竟如天作之合般交融在一起。凄婉的《化蝶》曲调渐渐成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文字中的缠绵悱恻,化作了可听可感的音律。当高潮处三重乐器齐鸣,恍惚间,众人眼前似真有一对彩蝶,冲破世俗的枷锁,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引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眼眶泛红。
当燕小漾指尖的古琴泛出第一缕颤音,文渊便觉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她的琴音不似寻常曲乐,倒像是将千年的月光揉碎了,再用琴弦细细串起。更令人屏息的是,她竟在抚琴之际,从喉间溢出低吟 —— 那声音清冽如寒泉击石,却又裹着丝绒般的柔意,每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唐嫣儿怔了片刻,琵琶声忽地急转,如骤雨打芭蕉,与古琴声撞出惊心动魄的火花。她朱唇轻启,跟着燕小漾的旋律哼唱起来,嗓音似春日新酿的梅子酒,清甜中带着微醺的醉意。两人的声线交织缠绕,燕小漾的空灵如云端鹤唳,唐嫣儿的婉转似柳浪莺啼,竟将《化蝶》唱得比文渊记忆中任何版本都更惊心动魄。
王度不知何时很狗腿的踮着脚凑到跟前,像捧着圣旨般高举那张写满歌词的宣纸,随着两人的节奏左右摇晃。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眼中满是痴狂。\"千古传颂生生爱 ——\" 当这句歌词从二女口中吐出时,文渊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那嗓音太过干净,干净得像前世某个夏夜,他和陈晓雅并肩躺在天台,听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此刻的歌声里,既有祝英台的柔肠百转,又有梁山伯的肝肠寸断,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恍惚间,他看见燕小漾的眉眼与陈晓雅重叠,唐嫣儿翻飞的指尖幻化成天台栏杆上缠绕的紫藤花。
琴音、歌声、烛光,在这一刻拧成了时光的旋涡。文渊踉跄着扶住桌案,喉头发紧,眼眶发烫。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电影院里共享的爆米花,暴雨中同撑的一把伞,还有那场永远无法兑现的求婚。他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隋末的宅院里,还是在二十多年前的某个黄昏。当二女唱到 \"历尽磨难真情在\" 时,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想要冲上去拥抱那份熟悉的冲动。
袅袅余音消散在雕花木梁间,整座屋子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七道身影定格在烛光摇曳的光晕里,燕小漾指尖还悬在琴弦上方,唐嫣儿的琵琶斜倚怀中,弦上未褪的震颤映着她微泛水光的眼眸。文渊凝视着案头的《化蝶》词稿,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良久,文渊将寒星笛收入袖中,广袖翻飞间已抱拳躬身。他望向二女的目光裹着几分湿润,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方才一曲,恍若故人重逢。二位妙音,让某寻回了失落在时光里的心跳。谢谢!”
燕小漾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素手轻捻衣角,似有些局促:“公子谬赞,若非这曲子里藏着千般深情,我等纵有十指,也弹不出这般魂魄。” 唐嫣儿则大大方方福了一礼,腕间金铃轻响:“倒是要谢公子,将天上的曲子摘下来,让我们凡人也能一饱耳福。”
话音未落,王度已抢步上前,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他深深一揖,眼中满是兴奋:“公子这《梁山伯与祝英台》,简直是天赐的妙笔!待某将它写成话本,定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对苦命鸳鸯!”
四位文人如梦初醒,齐刷刷整冠束带,袍角扫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为首的罗天进朗笑:“今日得闻仙乐,又见奇文,当浮一大白!” 众人齐声附和,笑声如涟漪荡开。只见董嘉宇笑道:“那么,小漾姑娘的竞选题材倒是有了。”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均是恍然大悟。
第55章 撇下我,你想干嘛去?
燕小漾素手轻抚琴弦,眸光盈盈落在文渊身上,似有千言万语欲诉。文渊心领神会,朗声道:“王先生妙笔生花,若能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着成小说,待小漾姑娘弹唱时,以故事旁白相辅,岂不是锦上添花?”
话音刚落,肖西昭猛地一拍大腿,惊得案上茶盏都晃了晃:“妙啊!文渊公子这计策,当真是绝了!” 他红光满面地站起身,袍袖扫过案几,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王度先生先将故事写成小说,再提炼出精简版旁白。如此一来,燕姑娘的弹唱有了故事底蕴,感染力倍增,定能在竞演中脱颖而出;与此同时,梁祝的故事随着演出传播,小说也能声名远扬 ——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王积倚着屏风,慢悠悠抿了口茶,忽然开口:“兄长只管执笔,纸张、印刷之事,我来操办。先印它一万本!”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王度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创作的渴望。文渊瞥了眼王积,暗自点头 —— 此人眼光独到,确实是经商的好苗子。不紧不慢道:“王先生不妨将这故事分作上下两部。” 此言一出,屋内先是一静,随即肖西昭抚掌大笑:“高!实在是高!文渊公子这一招,一万本转眼就成了两万本,妙哉!妙哉!” 他激动得来回踱步,衣摆带起一阵风。
董嘉宇欲言又止,目光在文渊脸上打转。文渊见状,笑着接话:“董先生是觉得这法子有些…… 损?无妨,有话直说!这主意确实不算厚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撞在雕花木窗上,惊起檐下几只归巢的麻雀。
酒菜已然陈设停当,唐嫣儿立于门边轻拍三下手,只见数个丫鬟迈着轻盈步子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摆好杯盘箸盏。众人依次落座,推杯换盏间气氛渐浓。酒至半酣时,王积忽然抬手示意,笑道:“这般痛饮虽畅快,却少了雅趣。不若我先饮一盅,行个酒令 —— 若有违令者,连罚三杯,再为众人斟酒如何?” 众人哄然称善。
王积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以筷击碗,朗声道:“今日在座皆为文人,自当以文会友。诸位需即席歌诗一首,且看谁能拔得头筹。” 说罢,他微闭双目,声调抑扬顿挫,吟出一曲《宴中歌》:
银烛摇光映绮筵,丝竹漫起韵缠绵。
歌翻玉阕惊梁燕,酒泛金卮醉客颜。
休叹浮生多聚散,且凭欢意寄流年。
曲终更尽杯中物,笑揽星河入醉眠。
诗句落毕,他又满饮一杯,众人纷纷击节叫好。待掌声稍歇,王积抬手示意文渊:“文公子,该你了。”
此时的文渊却有些神思游离 —— 王积行令的场景,竟与他记忆中《红楼梦》里贾宝玉在冯紫英家宴上行酒令的画面重叠。恍惚间,他耳畔似响起那首婉转凄切的《红豆曲》。直到王积轻碰他的手肘,他才猛然回神:“啊?已到我了?”
不及旁人催促,文渊灌下一杯酒,清了清喉咙,喉间便溢出缠绵悱恻的曲调:“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 他抬手比划着节拍,将那股子愁绪唱得九曲回肠,末了随手饮尽杯中酒,转头对唐嫣儿道:“唐姑娘,请。”
席间却静得出奇。文渊抬眼望去,只见众人目光凝滞在他身上,燕小漾盯着案头歌词,双手虚抚焦尾琴,指尖似在空气中拨弄琴弦;唐嫣儿则轻晃螓首,以箸击盘,低低和着旋律。他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痴迷的神色,心中不禁疑惑:“这曲子…… 竟有这般魔力?”
烛火摇曳中,方才还喧闹的宴饮,此刻竟化作一曲无声的共情 —— 有人蹙眉轻叹,有人指尖微动,仿佛都被那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卷入了千般愁绪里。
不知何时,一缕细若游丝的歌声从席间袅袅升起,恍若春夜初绽的茉莉,在静谧中悄然释放芬芳。那声音空灵得似山涧流泉,干净得如晨露坠荷,带着女声特有的温柔缠绵,却又明亮轻盈如檐下新燕。文渊只觉心口猛地一颤 —— 方才因唱《红豆曲》而梗在喉间的那团郁气,竟被这歌声轻轻柔柔地化开了,仿佛有人用指尖拂去了他心尖的尘埃。
他循声望去,只见燕小漾垂眸低吟,长睫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她素白的指尖在琴弦上翻转飞舞,似在编织一张透明的音网,身躯随着旋律轻轻 sway,广袖如云霞漫卷,腰间玉带勾勒出灵动的弧度。烛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衣袂上绣的竹枝花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恍若置身画中。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 她唱到这句时,尾音忽然扬起,如一只孤雁掠过月光下的江面,婉转中带着揪心的颤音。文渊眼睁睁看着她的朱唇微启又合拢,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细小的银针,精准地扎进人的心窝。她的歌声里有深闺女子的幽咽,有化蝶双飞的执念,更有穿越千年的怅惘,将《红豆曲》里的千般情丝,织成了一张让人甘愿沉沦的网。
当唱到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时,燕小漾忽然睁眼,眸光如寒星坠湖,直直撞进文渊眼底。她的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一串细碎的泛音,身躯随之轻轻前倾,仿佛要将自己化作那 “遮不住的青山隐隐”。这一刻,她不再是席间的清贵女子,而是化身为歌里的断肠人,用歌声剖开灵魂,让在场众人都看见了那藏在词句深处的血泪。
一曲终了,她的指尖仍悬在弦上,余韵如涟漪般在屋内荡开。文渊这才惊觉自己早已屏住呼吸,掌心竟沁出细密的汗珠。环顾四周,众人皆沉醉不语,唐嫣儿的琵琶斜倚在膝头,弦上还在微微震颤,而王度握着狼毫的手悬在半空,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泪痕,喃喃地道:“原来,这世上最动人的演绎,从来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用灵魂共鸣灵魂的震颤。”
“我的个老天爷!今日这是着了什么魔障?” 罗天进忽然一拍大腿,声如洪钟般打破沉醉的氛围,他抚着胸口长吁口气,“先是妙曲,再是新词,这般轮番上阵,某这把老骨头可要散架了!文渊公子才高八斗,燕姑娘天籁绕梁,我等再掺和,怕是要露怯喽!” 他佯装抹了把额头虚汗,摇头晃脑道,“依我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再耗下去,怕是酒坛空了,诸位的才思也被榨干咯!”
话音未落,席间爆发出一阵哄笑。王度笑着掷笔,墨渍溅上罗天进的袖口,惹来一声夸张的惊呼;唐嫣儿轻拨琴弦,余韵混着笑声在梁间流转。文渊望着众人眼角未褪的醉意,忽然觉得这穿越而来的人生,倒也不全是迷雾重重 —— 至少此刻,烛火映着一张张生动的面孔,酒香混着墨香,倒比前世任何一场派对都要滚烫鲜活。
“罗公这话有理!” 肖西昭揉着太阳穴站起身,袍角勾住酒壶险些翻倒,“再听下去,明日怕是连自家门朝哪开都忘了!散罢散罢,让某回去好好消化这番惊才绝艳!” 众人纷纷应和,起身时衣袂轻拂,带起案上《化蝶》的乐谱,那纸张便如蝴蝶般,翩然坠入残酒未干的杯盏里。
返程的青石板路上,文渊踩着自己歪斜的影子,脑海中还盘旋着席间的琴音歌声。他哑然失笑,摇头轻叹:“连个院子名都没有,倒让王度那老学究笑我是‘野居公子’。” 风送来几缕莫名的香气,忽然勾动记忆深处的画面 —— 前世他几次穿过熙熙攘攘的春熙路,去那家毛血旺做的很地道的店里吃饭。“春熙路,陈晓雅……”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里藏着人间烟火的温度,“就叫春熙苑吧。”
回到新命名的 “春熙苑”,文渊一头栽倒在床,酒气混着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他迷迷糊糊间看见窗纸上的月光,恍惚觉得这穿越后的人生,竟也像醉酒般荒诞又奇妙,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很快便坠入鼾声沉沉的梦乡。傍晚,青衣推开房门,看着睡得如猪一般的文渊,笑盈盈的脸上挂上一丝忧愁。她坐在床边盯着文渊看了一会,想伸手抚摸一下他的脸庞,手伸到半截,又收了回来。她摇了摇头,站起身,轻轻的带上房门。豹九出现在她面前,轻声地汇报了今天文渊的行程,并把记录文渊交代的事情的一张纸递与青衣,并说道:“公子想成立一个宣传部,让公孙姑娘负责。王度任副部长,成员现有:唐嫣儿,燕小漾,罗天进,王积,董嘉宇,肖西昭。不过这些人需要公孙姑娘自己去整合。然后,让王积作为宣传部的商务经理。还有,以后这个院子就叫“春熙院”了。公子让姑娘亲自挂上这三个字。”
青衣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心里很是不安:“这个家伙心疼我,说是不让我做事了,咋给我这么个担子,这是要拴住我的节奏啊!这家伙想干嘛?不过这家伙来到蜀郡也是变得很奇怪。以前他对女孩的心思很是淡漠,对身边的女子更是完全视作姐妹,还张罗着给红佛,珈蓝找相公。对阿史那芮和长孙无垢,李秀宁,黄灵儿,杨琼等女子更是若即若离,也就是当作了一个朋友对待。偏偏来到蜀郡,遇到陈小娅就变了。他的内心发生了什么变化?唉!”青衣,轻叹一声,抹了一下眼角的泪,回头看了看文渊的房门,心情复杂的走去后院。
半夜,文渊醒来。睁开眼就见青衣坐在身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他疑惑的看着青衣说道:“青儿!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去睡?”青衣并不回答,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掀开盖着的饭菜,说道:“公子,饿不饿?你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了。饭菜还热,快趁热吃点吧!”
文渊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青衣。青衣正专注地盯着文渊吃饭,也不说话,脸上尽是关切之色。看文渊吃的差不多了,青衣突然开口:“以后就让巳蛇跟着保护你吧,灵儿的安全我能保护。”文渊听了一怔,放下手中的筷子,抽了一张纸擦了一下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青儿,我,我不想总是让你跟着我东奔西跑的。更不喜欢你跟着我去兵营那种糙汉子聚集的地方。”青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幽幽地说道:“公子,青儿知道。就是想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文渊拉起青衣的手轻轻拍打着说道:“嗯!我也有同感。青儿,自从你给我打通中脉,我感觉功力提升的挺快。我能保护自己了,就是遇上打不过的,逃跑不成问题。巳蛇还是留下来跟着你和灵儿吧!她还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青衣微微点点头,握住文渊的手,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轻声说道:“好吧,公子。那就继续让豹九和卯兔跟着你。”文渊笑道:“鬼丫头,你还派这么两个跟踪我啊!“说着,用手在青衣额头轻弹了一下,继续道:”你知道不,这边林子比较多,卯兔起不到多大作用。你还是让它跟着你吧,你们传递个情报还是它更快更稳妥。还是让豹九一个跟着我吧!”
“不对,公子。你,”突然,青衣站了起来,睁大双眼,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想干什么去?”
第56章 都江堰主仆二人着道
都江堰是中国古代最伟大的水利工程之一,始建于公元前 256 年,由战国时期秦国蜀郡太守李冰父子主持修建,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城西的岷江上。其核心工程由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和宝瓶口进水口组成:鱼嘴将岷江分为内江和外江,内江用于灌溉,外江用于排洪;飞沙堰通过弯道环流原理自动排沙,并在洪水期泄洪;宝瓶口则控制进入成都平原的水量,形成 “分四六、平潦旱” 的精准调节机制。这一工程以无坝引水为特征,巧妙利用地形与水势,实现了防洪、灌溉、航运的综合效益,使成都平原成为 “水旱从人、沃野千里” 的 “天府之国”。 都江堰不仅是科技奇迹,更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其 “深淘滩、低作堰” 的治水理念和岁修制度沿用千年,体现了古人尊重自然、因势利导的智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青衣要派人跟随的想法安抚下,来到此地的文渊,此时正立于宝瓶口的石阶上。他的指尖抚过斑驳的石壁,两千年前的凿痕依然清晰,岷江的浪涛裹挟着岁月的轰鸣奔涌而下,将鱼嘴分水堤劈成两道白练。飞沙堰处,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儿,裹挟的砂砾在弯道环流中自动沉降,完美演绎着古人 \"深淘滩、低作堰\" 的治水智慧。
这座横亘千年的水利奇迹,此刻在他眼中既是 \"天府之国\" 的生命动脉,也是连接两世记忆的时空纽带。前世与陈晓雅并肩在此留影的画面突然闪回,彼时她鬓边的玉兰花与今日江畔的木芙蓉重叠,恍若隔世的幻影。江水漫过石阶打湿鞋履,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翻腾的浪花喃喃自语:\"原来 ' 如梦幻泡影 ' 的,何止是眼前的江水?\"
晨雾渐散,远处山峦在阳光中若隐若现。文渊忽然想起《金刚经》里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的箴言,恍然惊觉自己何尝不是那个 \"盲人摸象\" 的愚者?在这乱世中追逐医院蓝图、纠结儿女情长,不正是将局部误作全体的执念?鱼嘴分水时的精准调控,恰似佛陀所言 \"因势利导\" 的智慧 —— 顺应水势而非强行阻断,方能实现 \"分四六、平潦旱\" 的平衡。这是不是那颗“庭前柏树子。”——不否定现象,却要见相非相。
他的思绪顺着江水奔涌,在佛学典籍间穿梭。\"心猿意马\" 的妄念,正如飞沙堰处盘旋的旋涡;\"一念三千\" 的顿悟,则藏在宝瓶口永不停歇的水流中。两世记忆的重叠、现世理想与情感的纠葛,恰似《六祖坛经》中风动幡动的公案 —— 真正波动的,从来不是外界的风与幡,而是自己躁动的心。
当晨钟从远方古寺传来,文渊忽然轻笑出声。他想起:临济义玄被问“如何是真佛”,答曰“干屎橛”。堵车即禅堂,乱世即道场,古人治水的智慧与佛法的真谛,此刻在都江堰的涛声中殊途同归。他望着江水在宝瓶口激起的万千水花,默念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任湿润的江风拂去眉间的郁结。原来所谓穿越时空的羁绊,不过是自心投射的幻影;当《楞伽经》说“自心现量”时,早把手机屏里的悲欢,写成了无字的心经。而真正的破局之道,早已写在这奔流不息的江水之中。
凛冽的江风卷着碎冰碴子,将元日的爆竹声扯得支离破碎。文渊立在宝瓶口的青石阶上,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恍若一面褪色的战旗。这已是他穿越后的第三个春节,往昔岁月里,他总以 “赶路”“勘察” 为由,将自己放逐在荒山野岭或苍茫古道上,仿佛热闹的节庆是一场必须躲避的瘟疫。
岷江的浪头撞在石壁上,迸溅的水花落在他肩头,转瞬凝成细小的冰晶。对岸村落里飘来零星的欢笑声,混着糯米酒香,却像隔了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还是分别时阿史那芮送他的。忽然想起前世阖家团圆的年夜,母亲包的饺子总要包进去几颗花生仁,此刻却只剩掌心一片冰凉。
“公子,起风了。” 豹九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后,玄衣劲装裹着一身寒气。他伸手欲为文渊披上披风,却被文渊抬手拦住:“不必了,我们走吧。”话毕,文渊起身往城内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归途,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风卷着细雪掠过荒草,天地间只剩下两道一前一后,相距很远的剪影,在苍茫旷野里踽踽独行 —— 一个背负着两世记忆的穿越者,一个沉默如影的暗卫,恰似这乱世中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却又倔强地在命运的洪流里坚守着各自的轨迹。
踏入城区,街道已杳无人迹,唯有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在夜色中喧嚣。文渊眉头微蹙,显露出几分不耐之色。在他身后数丈之外,豹九正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这是他与公子的约定。当初公子允他随行,条件便是不得近身跟随。一边是公孙姑娘\"务必护公子周全\"的严令,一边是公子\"莫要碍眼\"的冷淡,这忠仆只得委委屈屈地吊在远处。
临行前公孙姑娘塞来的包袱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他怀里,五万两银票的巨款和百多两碎银让他既觉荣耀又浑身不自在。忽见公子皱眉疾步转入巷弄,豹九慌忙追上,却在拐角处失了踪迹。正张皇四顾时,一道黑影伴着\"怎么还有一个......\"的惊呼迎面撞来。
\"砰!\"
两人各退数步跌坐在地,竟同时昏厥过去。
就在这之前的文渊亦不好过。为避街市喧闹拐入小巷,刚转过墙角不远,便见一彪形大汉飞扑而来,他在匆忙之中身形微侧堪堪避过。那大汉暗自庆幸:\"这小子倒是机灵——怪哉,那家伙是怎么能躲开的那?正在他懵懵的时候,又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正前方。于是这大汉就和豹九正面相撞了。
之前方躲过一劫文渊,不料大汉身后竟又冲出一人,直直撞入他怀中。对方来势汹汹不及收势,力道大的出奇,文渊只得揽住对方连退两步,抱着那人旋转两圈才堪堪停下。文渊直觉青丝拂面,心思一阵恍惚。撞入怀中的是一具温软的躯体,还有一缕幽香沁入心脾,胸口有软软的两团袭来。他意识到自己搂在怀里的是个女人,他应该赶快放开对方。然而,此时他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仍旧紧紧抱着对方。夜风卷着稀疏的雪花掠过巷弄,两颗急促的心跳在方寸之间清晰可闻。
突然,令文渊困惑的是——那女子居然反手抱住了他。不是仓促的触碰,而是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他分明感觉到那双臂环过腰际的力度,甚至能数清她指尖隔着衣料陷入背脊的细微震颤。这实在不合常理,却偏生真实得不容置疑。夜风忽止,仿佛连天地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文渊忽觉怀中女子轻轻仰首,霎时间一张绝色容颜近在咫尺。月光下但见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四目相对的刹那,那眼底似有千般思绪流转——三分惊惶,五分羞怯,竟还藏着两分难以言说的缠绵和迷离。朱唇微启间,一缕清甜幽香伴着温热吐息拂面而来。文渊只觉那香气直透灵台,浑身气血都为之一荡,眼前星辉乱坠,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轻飘飘坠入了无边黑暗。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文渊忽觉一时清明:那一缕幽香好像是熟悉的女子的体香,并且还听到一声女子的轻叹“是你……”
文渊悠悠转醒,只觉灵台清明,周身经脉似有暖流游走,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他猛然坐起,锦被滑落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雅致闺阁——雕花窗棂透进缕缕晨光,将粉色纱帐映得如梦似幻。床榻两侧各立着一位翠衣丫鬟,见他醒来,杏眸顿时弯成月牙:\"公子可算醒了!\"声音脆若黄莺,说话间已捧着云纹绣鞋盈盈跪在踏脚上。
文渊大步流星走到紫檀圆桌前,抄起青瓷茶壶仰首便饮。两个丫鬟惊得\"呀\"了一声,慌忙捧起鎏金暖笼中的缠枝莲纹壶:\"公子,我们为您准备了温茶...\"文渊抹了抹嘴角,壶中凉水竟觉甘洌异常,于是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这水正好。” 然后,他想了想,问道:“我那随从豹九在哪里?”
两名丫鬟相视一笑,没有回答文渊的问题,其中一位说道:\"家主吩咐,待公子醒了便请相见。\"文渊起身抱拳道:“好,走吧,请两位小姐姐头前带路。”二女掩口巧笑,但见两婢忽然莲步轻移,同步屈膝,裙裾如花瓣舒展。右手压左手叠于腹前,螓首低垂间珠钗纹丝不动,行礼如照镜般齐整:\"公子——请。\"
“二位小姐姐,这是哪里?”文渊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只听身后的丫鬟说道:“我家主人姓唐,名白术。今年元日困在洛阳,没有在家。昨日小姐追歹徒,回来时带回三个人。我们小姐说,您和那位豹九兄弟,都是多 ' 捡' 回来的。后来,两个醒来才知道公子和那位豹九是被小姐误抓回来的。我家小姐叫唐连翘。此刻正在花厅候着您呢。公子放心,你那随从好着那,他在后院和我家小郎君玩耍。”
听罢,文渊有些懵圈:这是什么情况,豹九啥时候和人家打成了一片了。还有,就是自己刚刚睡觉的地方应该是女子的闺房啊!这,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于是他随口就问道:“小姐姐,刚刚那地方?”
“嗯。公子猜的没错。那是小姐的闺房。”小丫头狡黠吐了一下舌头,用一种调皮的口吻继续道,“我家小姐还未出阁。”
\"噢——\"地拖了个长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觉耳根发烫。他暗自在心里盘算:横竖是福不是祸,这事原也怪不得自己,都是被人算计了。想起被人迷晕的窘境,更觉面上火烧火燎。临行时青儿那丫头絮絮叨叨的叮嘱犹在耳边,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这才出门三日,主仆二人就着了道。他不由苦笑:活了这些年岁,倒叫个小姑娘操心。幸而此事无人知晓...转念又想:罢了罢了,且看这位唐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思忖间,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身后丫鬟一个不察,直直撞上他的后背,眼看就要仰面摔倒。电光火石间,但见文渊身形一晃,竟已闪至丫鬟身后,单手轻轻一托,便将人稳稳扶正。待那丫鬟回过神来,文渊早已回到原处,恍若无事地负手前行,唯有衣袂尚在微微飘动。小丫鬟呆立原地,半晌才慌忙跟上。
花厅窗前,唐连翘正等得心焦,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她推开雕花窗棂透气,却恰巧将院中这一幕尽收眼底。霎时间,她惊得小嘴微张,手中的丝帕飘然落地,不自觉地抬手轻拍脸颊,似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元日傍晚,她追捕歹人至暗巷,不料竟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当时她羞恼交加,反手就要抽出袖中匕首。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缕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男子特有的气息钻入鼻端,让她瞬间头晕目眩。
“怎么会……” 她当时攥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抬眼便对上一双墨色瞳孔。雪光映得他轮廓分明,眉峰微蹙的模样,竟与她在梦里见过的郎君重合。大脑轰然作响间,她浑身酥软,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
鬼使神差般,她的双臂环上了那截精壮的腰肢。隔着蜀锦外袍,能感受到他肌肉的温度。他身上还带着岷江的水汽,混着淡淡墨香。
“是你……”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软糯。指尖触到他后颈未束的碎发,比想象中更柔软,像小兽的绒毛。下一刻,怀中的人忽然身子一软,她这才惊觉自己竟下意识用了迷香。
此刻透过窗棂,看着他被丫鬟引着穿过月洞门,唐连翘的指尖仍在发烫。她想起昨夜在栖梧阁,借着烛火替他擦额间冷汗时,指尖划过他眉骨的触感。这个在梦中无数次相遇的男子,此刻正一步步走近,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竟像极了她心跳的节拍。
“小姐?” 丫鬟的轻声呼唤惊破遐想。唐连翘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满是冷汗,帕子被攥得皱成一团。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理了理鬓边金步摇,镜中人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当花厅的木门 “吱呀” 开启时,她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奇遇,叫人在元日的风雪里,捡到了命中注定的归人。
第57章 公孙青衣与唐连翘
踏入花厅,文渊的目光便被那抹绝世姿容牢牢攫住。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含情脉脉,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唇角噙着一抹温婉笑意,直叫人望之心折。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罗裙,剪裁得体的衣衫勾勒出曼妙婀娜的身段,袅袅婷婷,恍若谪仙临世。一头如瀑青丝如上好缎子般泛着莹润光泽,柔顺地垂落在肩头,文渊见了忍不住生出轻抚一下的念头。
不知为何,文渊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底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他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一步,右手已然下意识地伸了出去,待要与对方相握时,却如被惊雷乍醒般猛然反应过来 —— 在这个年代,这般西式的礼节怕是大大不妥。他慌忙想要收回手,却在这时,一只温软如玉、细腻无骨的小手轻轻巧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文渊诧异地抬眼,只见女子笑意更浓,眼波中似有春水荡漾,情意绵绵地凝望着他。他只觉喉间发紧,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女子却不言语,只轻轻换了一只手,温软的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轻柔与熟稔,将他引至座位旁。随后,她素手轻抬,执起桌上的茶具,动作优雅地斟了一杯香茗,双手轻轻端起,身子微微下蹲,姿态端庄而温婉,轻声开口:“昨日多有得罪公子之处,连翘在此赔罪。” 话音未落,便将茶盏轻轻奉上,唇畔含着一抹羞怯的轻笑,眼波温柔似春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文渊。
文渊轻啜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他暗自收敛心神,迎着唐连翘的目光,却说出几句大煞风景的话:\"敢问姑娘,今日何时了?多谢姑娘热情招待。既然误会已解,我是否可以告辞了?\"
唐连翘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身后丫鬟刚要上前说话,却见她轻轻摆手:\"半夏、夏花,你二人先退下吧,我与公子单独说些话。\"
待两个丫鬟退出花厅,唐连翘并未看向文渊,而是自顾自开口道:\"昨日傍晚,家中后厨进了贼人。发现后我与家仆追了出去,之后发生的事公子亲身经历过。但公子不知,在你怀中时,我闻到一缕熟悉的气息,竟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你。接着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你那张熟悉的面容 —— 可那时我已本能地对你施了毒。等看清你的模样,你已晕厥在我怀里。\"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当时我心口忽然很疼,虽不顾一切地一路抱你回家,竟不自觉将你安置在我的闺房。\"
说到此处,她抬眼望向紧盯着自己的文渊,文渊脱口问道:“唐姑娘,我们此前并没未见过面,哪里来的熟悉感?”唐连翘嘴角微弯,勾起一抹苦笑:“梦中。公子可能很难相信,无数次的梦里与你相遇,你的气息,你的模样,我已刻骨铭心。\"一语罢,文渊哑然。
过了一会,唐连翘继续道:“连翘略懂岐黄之术,抱你回来时便察觉公子神思耗损甚巨,有些紊乱、精神也不振,于是自作主张施针调理,不想竟让公子昏睡了十个时辰才醒。\" 见文渊面色平静,她才又继续说道:\"你昏睡时,我查明那贼人潜入后厨,不过是想给城外寄居的乞丐们弄顿年夜饭。我便放了那人,还让半夏、夏花准备了些食物送去城外。公子的随从豹九甚是热心,还跟着一同去了。昨夜他与我小弟同住,二人一夜便熟络起来,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指尖轻轻拨弄鬓边垂落的发丝,眼波流转:\"听小弟说,公子乃九江商贾,姓第五,名文渊,年方十六,已有一位准夫人叫公孙青衣。豹九还说,你们队伍里众人皆是你与青衣姑娘的 ' 死粉 '—— 只是这 ' 死粉 ' 二字,我始终参不透其中含义。\"
文渊听罢,只觉耳畔嗡鸣作响。原来手下人早已将自己与青衣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对,私下里竟已唤青衣作 \"公子夫人\"!平日里他隐隐有所耳闻,今日竟从唐连翘口中得到了实锤。更令他惊骇的是,眼前女子竟称在 \"梦中\" 见过自己,甚至能 \"闻到\" 梦中人的气息。而自己梦中的女人,自己为什么连模样都记不起来!
他在心中暗自叹息。
转而又想到:自入蜀以来,为何总在男女情事上纠缠不清?前日在宝瓶口刚有所悟,还未过一日,便又遇上这美若天仙的唐连翘。此刻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望着眼前女子温婉的女子,心底竟生出几分惶惑:\"这、这叫我如何是好?\"
等等,刚刚听唐连翘姑娘所说,自己好像又被公主抱了!可惜了自己那时处于昏迷之中。唉!
唐连翘见文渊神色阴晴不定,久久不语,心中愈发忐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巴巴地看着文渊,心底突然涌起莫名的委屈,不知不觉中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雾气,纤长的睫毛轻颤几下,晶莹的泪珠便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瓷白的脸颊簌簌滚落。她慌忙低头,却止不住泪湿罗衫。
约莫过了半盏茶工夫,文渊才猛然回神。抬眼瞧见眼前梨花带雨的佳人,顿时慌了手脚。他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唐连翘跟前,一双修长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竟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踌躇间,他忽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刚要抬手又觉不妥,手腕一翻便将帕子收回。转瞬间,一叠柔软的绢纸已出现在掌心。
\"姑娘这是...\"文渊小心翼翼地将绢纸递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见唐连翘接过绢纸时指尖微颤,他心头蓦地一紧,温声道:\"有何委屈但说无妨,莫要再哭了。\"话语间,他望着那张泪痕斑驳的俏脸,眼中流露出难掩的怜惜。
看着文渊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唐连翘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公子莫慌,\"她轻拭泪痕,眼波流转间已换上明媚笑颜,\"连翘只是一时感到很是委屈,这才失了分寸。公子请坐。\"
文渊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后退着落座,心中却暗自嘀咕:\"女儿家的心思,当真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转念又想:\"不过将心比心,她这般情状倒也情有可原。想想自己吧,被一个梦中人纠缠两世不得解脱,而此时的连翘姑娘,不委屈才是怪事。只是...\"他偷偷瞥了眼正在斟茶的唐连翘,心中也是满满的苦楚。
\"公子,可否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唐连翘将青瓷茶盏轻轻推至文渊面前,茶汤在盏中漾开涟漪,氤氲的热气裹着茉莉香缓缓升腾。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拂过檐角风铃的风,尾音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意。
文渊接过茶盏,颔首道:\"姑娘请讲。\"
\"十三岁前,连翘原是个痴儿。\"唐连翘眸光悠远,声音如清泉流淌,\"家中遍寻名医无果,五岁那年便将我寄养在峨眉山净月庵。\"她指尖轻抚杯沿,\"说来也怪,在青灯古佛间,我竟对武学一途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习得一身功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摇曳的烛火上,\"直到十三岁那年春天,一场大病后,我突然开了灵智。回到家中,我开始如饥似渴地识字读书。更奇异的是,那些艰深晦涩的字句,我竟能过目不忘。\"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或许是家传的岐黄血脉作祟,我翻阅家中医书时,竟对制毒用毒之术尤为痴迷。渐渐地,我成了旁人眼中捉摸不透的 ' 毒医 '。\"
茶香袅袅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去年连翘年满十五岁,春日的一个午后,我在午睡时坠入梦境。那是个幽深的山洞,洞中一个出浴后的少年站在我面前......\" 她抬眼望向文渊,目光中盛满了温柔与眷恋,\"就是公子你。醒来时,我只觉心痛如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可梦中的细节却如轻烟般消散,唯有公子的面容,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后来,公子常在梦中相伴。\"她眼波微漾,\"有时在渡口打斗,有时在城头并肩看落日,在大漠看孤烟,有时我们被狼群追逐,有时又在草原上纵马高歌...... 那些片段如此真实,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话音渐低,\"不知不觉,公子竟成了连翘生命中不可或缺之人。也成了我难以承受之重。\"
唐连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文渊骤然苍白的脸,那双往日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震惊与茫然,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她轻轻伸手,在他眼前缓缓晃动,见他毫无反应,不禁莞尔。笑意中带着心疼,又带着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文渊此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前这位唐姑娘竟与自己同岁,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开智的时机与自己穿越的时间如此吻合!那些她梦中的片段,分明就是自己与青衣相识后的种种经历。这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暗自思忖: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对唐姑娘的第一印象只是有一种淡淡地熟悉的感觉,可和他相处这段时间,脑海却没有了一点点印象,也没有了那种熟悉感,而代之而来是一种亲切感。他还隐隐有一种冲动,他很想过去把她拥入怀中。
\"咳...\"文渊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悸动,目光游移不定,\"说来惭愧,我十三岁前是个顽劣之徒。\"他声音低沉,似在追忆往昔,\"整日与红佛、祁东、珈蓝几个玩伴厮混,虽也读过些圣贤书,练过些拳脚功夫,终究不成体统。\"
抬眼见唐连翘听得入神,他继续道:\"十二岁那年家父离世,次年春日,我在河边嬉戏溺水。\"文渊顿了顿,指节微微发白,\"那次溺水险些丧命,醒来后突然开悟。开始经商,机缘巧合制出几样新奇物事,生意倒也红火。\"
说到此处,他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去年春日,因买卖触动了世家利益,遭世家之人的联合追杀。跑路时不慎坠入一处洞府...\"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远,\"在那里,我遇见了青衣。正是青衣帮我们摆脱了追杀,救了我们……\"
\"后来青衣就一直跟随着我.\"文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我们在风陵渡与人厮杀,在马邑城头共赏落日,在草原上与狼群周旋,驯服野马...\"他轻叹一声,\"如今天下动荡,唯有蜀地尚算安宁。此来正是想在此立足。\" 语毕,他望向目瞪口呆的唐连翘,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少年人的顽皮,又藏着说不尽的复杂心绪。
厅内陷入长久的静默,香炉青烟袅袅,在两人之间织就一层薄纱。约莫一刻钟后,唐连翘忽然抬眸,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公子很喜欢公孙姑娘?\"
\"自然。\"文渊不假思索地颔首,指尖轻叩案几,“青衣不仅救过我们兄妹四人,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当然喜欢了。”
唐连翘绞着罗帕的指尖微微发白:\"连翘问的不是...不是这般情谊...\"她声音渐低,似春燕呢喃。
文渊会意,轻叹道:“嗯,我知道你的意思。至少现在还没有那种想法。”见少女眸中倏然亮起的星子,他又被追问:\"公子可曾...订过亲事?\"
\"家父确曾订过娃娃亲。\"文渊故意拖长语调,眼见对面人儿连呼吸都屏住了,终是不忍,温声道:\"不过在下被李姑娘嫌弃了...,她不愿意嫁我。她父亲李渊那老头态度也很是暧昧,婚约我也已经给了李渊。\"他自嘲地笑了笑,\"总起来说,应该是没戏了。 \"唐连翘微微一笑,目光中充满期待,看着文渊,说道:“今日是我生日,公子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已经吩咐好下人准备了。”
第58章 唐连翘的生日
文渊高兴的点头道:“好的,我去准备一下。”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等!”唐连翘急急唤住,莲步轻移间已捉住文渊的衣袖。她仰起脸来,眼波盈盈:“公子,我都安排好了,你就不要准备什么了。你跟我来一下。”说罢,不由分说,便牵着他穿过回廊。纤指所触之处,文渊只觉一阵温软,竟忘了抽手。三拐两拐,来到书房。
书房内,唐连翘在檀木书匣中细细翻寻。窗外竹影婆娑,映得她侧脸如玉。忽见她取出一张花笺,上面簪花小楷清丽绝伦。唐连翘声若蚊蚋,耳尖泛起薄红:“这是我睡不着时写的,公子莫要笑我。”文渊拉起连翘的手也不撒开,伸长脖子,身子前倾,轻声读道:
青玉案 梦
星河渐隐清辉驻,觅故约、瑶台路。
玉笛声绕云深处。冰绡萦麝,星眸频顾,偏被晨钟妒。
醒来独剪灯花炷,谁解连环心下绪?
暗数寒砧千万杵。珠帘风叶,鱼书难寄,晓色沉朱户。
“唉!情从梦生,愁由醒发。”读完,文渊轻叹一声,“‘求而不得’的相思被你写成了永恒的惆怅。”文渊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唐连翘的小手。唐连翘没有抽出手,也没有喊疼。她任由他握着手,指尖传来的微疼却让她心头泛起甜意。她能清晰感受到文渊掌心的颤动,那起伏的脉搏仿佛在诉说千言万语。这一刻,她终于确信——梦中那个身影,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面前。不是幻影,不是臆想,而是有温度、会呼吸的真人。
正当她沉浸在这份真实的悸动中,忽听得文渊低声吟唱,那嗓音似浸了月色般清冷:
\"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
他的声音渐渐低徊,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
唐连翘屏住呼吸,听他唱至\"若能相知又相逢\"时,尾音已带了几分哽咽。最后一个\"梦\"字落下,书房内无一丝的声响。她忽然明白,这阙《一帘幽梦》,正是他给她的回应。
忽然,她的手被松开了,她正要去找那只手,却听到他那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连翘,给我拿笔墨来。”
唐连翘凝视着宣纸上略显稚拙有点丑的墨迹,那歪斜的笔画却让她的心尖微微发颤。文渊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首《美丽的神话》,让我想起一个故事...\"他边说边写,低沉的哼唱声在书房内缓缓流淌: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你是我守侯的温柔,就算泪水淹没天地,我不会放手。\"
这歌声仿佛带着魔力,唐连翘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她下意识攥紧了月白色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纸上的字句继续映入眼帘:\"每一刻孤独的承受,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抬眸望向正伏案疾书的文渊,他专注的侧脸格外温柔。唐连翘鼻尖发酸,恨不能立即上前将他拥入怀中。可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纸上的字迹虽然歪斜,却字字情深: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打在\"再也不离分\"几个字上,晕开淡淡的水痕。此刻在她眼中,这哪里是什么丑字,分明是世间最动人的情书。
唐连翘的目光随着文渊的笔尖游走,宣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跨越千年的故事轮廓:
神话:跨越时空的爱恋与传奇。
第一章:秦朝:蒙毅护主,情定玉漱
秦朝正值鼎盛,边疆稳定,四海咸服。秦始皇嬴政为巩固与藩属国的关系,命大将军蒙毅率领精锐部队,远赴朝鲜半岛,迎接玉漱公主入秦为妃。蒙毅……
看着看着,唐连翘心情很郁闷,他看了一眼文渊,想要说话.但是看着文渊那认真的样子,她又认住,没有去打扰他.
第二章:现代:杰克探秘,揭开前世谜团
繁华都市中,杰克是一位知名的考古学家,对古代历史文化充满热爱与执着。多年来,他一直被同一个梦境所困扰。梦中,他身着秦朝战甲,在战场上奋勇厮杀,身旁有一位美丽的白衣女子……
这一章,唐连翘看得一直揪着心,也对文渊笔下的繁华都市 很不理解,她很想问问。
第三章:重逢与危机:天宫激战,神话落幕
在悬浮天宫中,杰克终于见到了魂牵梦萦的梦中女子 —— 玉漱公主。此时的玉漱公主,依旧保持着两千多年前的容颜,宛如仙子下凡……
此时的唐连翘已经满眼的泪,就那么扑簌簌的掉个不停。
最后:六个月后,杰克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名为《神话》。书中记录了他所经历的跨越千年的爱情与冒险,这段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也成为了人们口中传颂的神话。而玉漱公主,依旧守在那神秘的悬浮天宫中,等待着她心中永远的蒙毅将军。
唐连翘静默良久,忽而轻扯文渊的衣袖,声音似浸了月色般幽凉:\"公子...... 为何要让玉漱等下去呢?\" 指尖摩挲着他掌心里的薄茧,她忽然攥住他的手,像抓住溺水时的浮木,\"这结局好苦,我瞧着...... 这儿疼。\" 说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发间的金步摇随动作轻晃,撞出细碎的声响。
文渊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只觉心口蓦地软成一汪春水。她平素总以 \"毒医\" 示人,此刻却像个撒着娇要糖的小姑娘,攥着他的手晃了又晃,袖口绣的缠枝莲蹭过他手背,痒得他想笑,又怕触了她的伤心事。
\"好好好,依你。\" 他屈指轻弹她额头,趁机抽出手替她理了理歪斜的步摇,\"那你说,要怎么改?让蒙毅借尸还魂,还是让玉漱穿越到现代?\"
\"才不是!\" 她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我要......\"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撒娇模样,她耳尖一红,声音低下去,\"我要他们在结局里牵着手走出天宫,管他什么长生不老,什么家国使命......\" 指尖无意识绞着他的衣袖, \"就像...... 就像你我这样。\"
文渊浑身一震。她的话像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虚掩的门。她眼中的期待与忐忑让他想起初见时,她撞进他怀里那瞬间的慌乱。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肩,认真望进她眼底:\"好。从今天起,我的故事里,不再有等待的玉漱,只有并肩的你我。\"
唐连翘怔怔望他,直到他指尖替她拭去泪痕,才惊觉自己又落了泪。
\"先说好,\" 她佯装凶巴巴地瞪他,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若再写苦情戏,我便在你茶里下三日腹泻散 —— 让你知道知道,得罪用毒圣手的下场。\"
文渊朗声大笑,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腕内侧的脉搏:\"遵命, '公主 '。\" 他低头在她额角轻吻,感受着她瞬间僵直的身躯,\"往后每一个故事的结局,我们一起来写。\"
文渊说着欲将刚写好的故事大纲折起收进怀中,唐连翘见状顿时急了:\"公子这是要干嘛?\"话音未落,她已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纸笺,宝贝似的护在胸前,\"这可是写给我的,怎能让你收走?\"说着又莞尔一笑,\"你且等着,我这就誊抄一份给你。\"
文渊望着眼前这个活泼灵动的少女,与初见时那个端庄矜持的唐家小姐简直判若两人。她此刻眉目间流转的光彩,倒比那宣纸上的墨迹还要鲜活三分。
\"小姐,公子,该入席了!\"门外突然传来半夏清脆的唤声。
\"呀!什么时辰了?\"唐连翘如梦初醒般望向窗外,\"只顾着品读公子的大作,竟忘了时辰。\"她转向半夏吩咐道:\"你先去准备着,我们随后就到。\"待半夏退下,她目光盈盈地望向文渊。文渊会意,含笑道:\"走吧,腹中已有些饥了。\"唐连翘闻言,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便往外走。
行至回廊处,文渊暗自思忖:该送她什么生辰贺礼?思来想去,也没个主意。最终还是从空间中取出一把精巧的手枪,配着五个弹匣。他轻拽唐连翘的衣袖止步,略显腼腆道:\"连翘,今日是你芳辰,仓促间未备礼物。这暗器送你防身。\"
说罢,他娴熟地演示装弹、上膛,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声\"砰\"的枪响。唐连翘小嘴微张,眸中满是惊诧。
良久,她才找回声音:\"公子,那阙词与故事已是至宝,这奇物你留着吧。莫忘了,我可是会用毒的。\"文渊笑而不语,探手又取出一把完全相同的枪:\"我这还有一把。\"唐连翘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手枪,连弹匣也一并收入囊中:\"这世间,怕是没有第三把了吧?\"唐连翘挥了挥小拳头。
\"此生不会再有第三把了。\"文渊赶忙点头。心道:这丫头还挺霸道。“末日计划”仓库里不止三把,看来不能让它们现世了。
雕花木格窗漏进细碎天光,将八仙桌上的鎏金酒盏映得流光溢彩。文渊落座时,不着痕迹地扫过两桌宾客:他与豹九、唐连翘、唐远志同席;邻桌除了半夏、夏花,还有鹤发童颜的老夫妇,以及那名腰间别着杀猪刀的壮汉 —— 正是那日在巷中撞晕豹九的之人柴至今,此刻他身旁躲着个梳双丫髻的干瘦小女孩柴小西,怯生生揪着他的衣角。
\"奴婢等恭祝大小姐生辰吉乐!\" 清脆的嗓音划破席间低语,半夏莲步轻移至厅中,广袖翻飞间行出个端正的万福礼。夏花等人也鱼贯而出。唐连翘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免礼:\"都起来吧,今日不行这些虚礼。\" 随即命唐志远捧出檀木礼盒,珠翠钗环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分发完礼物,众人谢恩归座,唐连翘执起白玉酒盏:\"承蒙各位相伴......\" 还没说完,文渊已然站了起来:\"今日得逢大小姐华诞,在下备了些许薄礼,权当助兴。\" 他把手伸入胸前,袖内,眨眼间八面玲珑剔透的小镜子、描金缠枝莲纹的化妆盒已铺满桌面,折射出的光斑在众人脸上流转。他将最精美的一面镜匣和化妆盒赠予唐连翘,余下明镜分赠在座宾客。
\"这镜子...... 竟能照得如此清晰!一看就是宝物。\" 老妪颤抖着指尖抚过镜面,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唐连翘摩挲着镜面映出的自己,欣喜不已。正当众人惊叹时,文渊冲豹九使了个眼色,节奏分明,粗声大嗓的歌声突然响起:\"祝你生日快乐......\" 陌生的旋律如灵蛇般钻入众人耳中,半夏、夏花对视一眼,竟也跟着哼唱起来。
歌声渐次蔓延,唐志远的童声也响了起来,随后老夫妇轻拍桌案打着节拍,壮汉挠着后脑勺跟着含糊哼哼,小女孩来回看看众人,怔怔的听了一会,清脆的歌声随之响起。唐连翘望着文渊眼中的盈盈笑意,忽然觉得这生辰宴的烛火都不及他眼底的光明亮。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梁间,她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里晃动着满堂欢欣:\"敬这...... 独一无二的生辰。谢谢大家。\"
第59章 连翘父母被绑架
更深露重,文渊终究执意回到了客栈。他虽然留恋与唐连翘的相处。可是,他知道:他一个外人,留宿于一个父母不在的女孩子家,很不合适。于是他不顾唐连翘那不舍的目光,和自己内心的留恋,毅然走入了夜色。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满室清寂扑面而来,他合衣倒在床榻上,锦被透着夜的凉意,目光却似被钉在房梁繁复的藻井纹样里,久久不动。
白日喧嚣如潮水退去,都江堰的两日际遇却在黑暗中愈发清晰:爆竹声里的初逢,小巷中温香软玉的碰撞,闺房里熟悉的幽香,花厅内那双含情凝睇的秋水明眸……唐连翘的倩影尤其鲜活,一颦一笑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在他心湖投下连绵不绝的涟漪。
一种异样的悸动在血脉深处悄然滋生。文渊猛然惊觉——那属于六十载沧桑的灵魂,正与这具十六岁的年轻躯体发生着微妙的交融。属于老者的暮气与持重在无声消融,属于少年的莽撞、好奇,甚至那份对情愫的敏感与悸动,竟如春草般在心底疯长。与之相对的,是前世记忆的轮廓正逐渐模糊,那些曾刻骨铭心的尘封往事,仿佛隔着毛玻璃的旧画,色彩与线条都在悄然淡去。
一丝冰冷的恐惧倏然攫住了他。他下意识攥紧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具躯壳的青春活力像奔涌的潮汐,正温柔又无可抗拒地冲刷着他灵魂的堤岸。他不再是纯粹俯瞰世事的过客,而是被这鲜活血肉拖入了滚滚红尘。这蜕变是新生,亦是消亡。他望着虚空,仿佛看见记忆的碎片如流沙般从指缝滑落,坠入遗忘的深渊。
正月初三,年节的喜庆还未散去。豹九与半夏天刚亮便出门去寻合适的宅院,文渊独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腹中饥鸣如鼓,他只得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便踱出客栈。
街上行人如织,文渊寻了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在角落里挑了张靠窗的桌子。点了两碟时令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自斟自饮倒也惬意。
酒过三巡,店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衣胜雪,手中折扇轻摇,眉眼间尽是倨傲之色。紧随其后的道人尤为显眼,一身灰色道袍难掩魁梧身形,腰间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一看便知是内外兼修的功夫高手。再后面是四名佩着军中制式长刀的侍卫鱼贯而入,他们个个走路姿势稳健,下盘功夫了得。
\"掌柜的!好酒好肉尽管上,爷几个饿得很!\"侍卫的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文渊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独酌。不料,店中其他食客见状,纷纷放下碗筷,匆匆结账离去。白衣男子撇了撇嘴,大剌剌地占据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酒菜上桌后,几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随后便高声喧哗,粗鄙的笑话一个接一个。文渊被吵得头疼,正欲结账离开,忽听那道人压低声音和白衣男子说话,隐隐约约听到\"唐白术\"三字。
文渊登时一愣,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他不动声色地又坐了回去,暗中运起内力,竖起耳朵细听。
白衣公子凑近道人,由于他的声音比其他几人低。文渊运足耳力也只听到“杨秀”两个。道人阴恻恻地笑道:\"郎君放心,唐白术夫妇已被囚在青城山。待贫道回去,自有法子让他开口。这边的事还望郎君抓紧。\"
白衣公子用扇骨轻敲掌心,眉头紧锁:\"那丫头号称'毒医',棘手得很。硬来不行,用毒更是班门弄斧,真是头疼!……\"后来声音被掩盖下去。
文渊听罢,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暗自盘算:自己一人,而对方是两伙人,形势还有点危急。道士那一伙囚禁了连翘的双亲,随时可能下毒手;这白衣公子更是要对连翘不利。听他们话头,背后还有一股势力,有一个大阴谋,可惜豹现在九不在身边,自己一人,分身乏术书。但事已至此,还是先下手为强,救人要紧。至于幕后黑手的阴谋,只能见机行事了。
思及此,文渊眼中寒芒乍现又隐。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钱,起身时衣袖翻飞,行至白衣男子那桌旁微微颔首:\"几位慢用。\"话音未落,大袖一挥,人已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拦住他!\"几人先是一愣,白衣男子猛然醒悟,拍案而起。
文渊刚踏出酒馆没几步,忽见一道倩影飞扑而来。他无奈的笑了笑,地张开双臂,将来人稳稳接住,顺势转了两圈卸去冲力。低头一看,正是唐连翘那张惊慌中带着欣喜的俏脸。
\"你这丫头,\"文渊无奈摇头,将她轻放在身后,\"故意的吧。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有危险,站我身后去。\"
唐连翘见文渊一脸严肃的样子,急忙乖巧的站在他的身后,探着头,瞧着一脸凝重的文渊道:“公子去哪里了,我和春花好找。这是怎么了?这么严肃?”她的话刚刚说完,就听有人大喊:“拦住那个拿横笛的。”唐连翘一下子怔住了。
很快,六个人围拢过来。白衣男子指着文渊大声道:“这个小贼偷了我的玉笛。”他抱拳向周围的人,然后对着文渊身后的唐连翘道,“谢谢唐小姐帮忙拦住这人。”随后吩咐道:“把他带到衙门去。”四个侍卫不由分说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捉住文渊。
“慢着!”文渊大喊一声,对着白衣男子说道,“你是说我偷了你的这个玉笛?是不是?”文渊挥了挥手中的寒星问道。
白衣男子盯着文渊手中的寒星很确定的说道:“就是你手中的那只玉笛。我们在前边酒馆饮酒…”他指了一下身后的酒肆”我把横笛放在桌边,你出门时大家没有注意,你就顺手偷走了。我们几个接着就发现了追了出来。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吗?”说完,白衣男子把手一挥。四个侍卫登时就要动手。
“慢着!”文渊又是大喝一声,指着白衣男子道:“你确定我手里这个是你的笛子?”说着,他把手中的寒星扔向白衣男子,“你仔细看看,它是不是你的玉笛。”白衣男子下意识就伸手去接。在他的认知中,一支玉笛能有多重。然而,他想错了,当他接住寒星后,他后悔了。只见他一把抓住寒星,由于估计不足,寒星的重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这家伙一下子被寒星带了个前倾,寒星掉落砸在他的脚面上,痛的他大叫一声;他本人一个把持不住,抢前一步,扑通一下跪倒地上,痛苦的面部直抽搐。
文渊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唐连翘问道:“公子,怎么回事?这家伙是郡丞家的公子。你怎么惹到此人的?”
文渊低声道:“唐姑娘,你在这等会,不要跟着我。一会我跟他们走。等回来我再给你解释。”
唐连翘跺脚道:“不行。这人阴险的很,不是个好人。他会对你不利的。”文渊快速回道:“我知道,放心。连翘听话。”
这时候,四个侍卫已经到了文渊面前伸手朝文渊抓来。文渊身后就是唐连翘,他一时躲开也不是,被抓住又不甘。遂大喊道:“住手!”四人一愣。文渊趁机转身抱起唐连翘严肃地说道:“躲远点。”,迅速把她送到远处。又返身走回原地。说道:“别碰我,有事要讲道理。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时候,白衣男子痛苦的喊道:“抓住他,打,往死里打。”
文渊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有那么十来个人。于是说道:“你不是诬赖我偷你玉笛嘛,我跟你去衙门说清。别动不动就抓人,我跟你去就是了。带路吧!”说着弯腰捡起寒星就走。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道士突然排众而出,拂尘一甩高声道:\"且慢!\"他缓步上前,对着文渊打了个稽首:\"施主见谅,是贫道眼拙。这并非我们要寻的玉笛,多有得罪。\"说罢转身搀起白衣公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文渊一时怔在原地——他本打算将计就计,随他们到僻静处再出手擒拿,好逼问唐氏夫妇下落。如今对方突然收手,倒让他措手不及。
\"公子?\"唐连翘轻拽他衣袖,\"咱们先回去再说。\"见文渊仍迟疑,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语:\"放心,我让夏花偷偷地在那道士和姬凌雨身上下了'千里追踪 ',任他们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见文渊投来诧异的目光,她俏脸微红,又恶狠狠道:\"至于那四个敢对你动手的狗腿子...哼,很快就是个死人了!\"
文渊被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逗笑了,牵起她的手道:\"快叫豹九他们回来,我有要事相商。\"
唐宅花厅。文渊将酒馆听到的那些一一道来,唐连翘闻言色变:\"年前父母捎回一封家书,家书说因天气原因,耽误了行程,年节不能到家,让我等不必记挂。而那捎回家书之人正是姬凌雨。”
“家主早年正是蜀王杨秀的幕僚,那个…那个…”老家仆突然说道。
“杨叔,都这样了,有什么就尽管说吧。”唐连翘注意到老家仆支支吾吾,似有话不能说出来的样子。
“我和老婆子就是当年受蜀王之命,来保护小姐和家主夫妇。”那个杨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不过这句话还是很劲爆的。文渊听了这话,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这又牵扯到皇家了,看来又是历史遗留问题。他不自觉的看向唐连翘,而此时焦急的唐连翘也正在看着他。
文渊琢磨了一会说道:“为今之计,还是先救出伯父伯母。连翘这边加强自我保护。我带着夏花,和杨叔去青城山救伯父伯母。连翘和杨家婶子,半夏,唐远志,柴小西搬家到我今天才买的宅子去住。豹九和柴至今去找姬凌雨,最好捉活的。”
“不行,”唐连翘激动的站起身来反驳道,“让柴家父女和杨婶留下看家,我和公子,杨叔,夏花去青城山;豹九,柴至今和半夏去找姬凌雨。“说着,靠近文渊低声说道:“我不想和你分开,一时也不行。”文渊很是无奈的看着唐连翘,欲言又止。唐连翘嘟着嘴说道:“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能不去救。公子,放心吧!我不会再像中午那样碍你的事了。”
“你们都去搭救家主吧,我能保护好远志和小西。”杨婶突然说道,“我们暂到公子宅子住,姬凌雨等人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我们。”
青城山位于都江堰西南二十里左右处。全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故名青城山。青城山分为前山和后山。丹梯千级,曲径通幽,以幽洁取胜。群峰环绕起伏、林木葱茏幽翠,享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
文渊走在幽深的小径之上,不由得想起那条白蛇。这幽静之处的确适合修炼,怪不得是青城山下白素贞,不是别的什么山下白素贞,这古人编的东西还是挺靠谱的。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白蛇传》?
正思忖间,几人已绕至后山。但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远处传来潺潺水声,更添几分幽寂。夏花突然止步,指着前方一处隐蔽的洞口低声道:\"‘千里追踪’的气息,就在那山洞之中。“随后,她又指了指远处的道观说道:”并且还有一缕去向南面道观。\"
第60章 捉住始作俑者
文渊与唐连翘摸着黑进入山洞,让眼睛适应的一会,二人开始摸索着前进。文渊把寒星当作盲人的手杖,一点点探索着。唐连翘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很近了。”
又转了两个弯,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了,空间也好像变的宽阔了。有亮光反射到石壁上,这说明前面又有拐弯,而且过了弯道就有光源了。二人更加谨慎的前行,唐连翘握着文渊的手在出汗,微微有些颤抖,还不时紧握一下。文渊拧不过她,只得也带着她进洞。此时,他灵机一动,嘴巴凑到连翘耳边:“连翘,我怕前边有陷阱,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你在此等着,准备好接应我。我先过去探探情况。如有需要,我会给你信号。如果是笛子声响,你要赶紧往回跑;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会喊你。”
连翘紧紧抱着文渊,也不说话,浑身颤抖。文渊侧首贴近唐连翘耳畔,温热的气息轻拂过她的耳:“乖!在这儿等我。我很厉害的,你放心。” 唐连翘终于松开手,指尖却恋恋不舍地划过他的掌心。
文渊借着微弱的反光,迅速飞掠到转弯处。他探出头去,不由一惊:只见前方弯道处是一面铜镜,光亮是从铜镜反射过来的。铜镜放置的地方是另一个弯道。文渊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一会,他竟然看到铜镜里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反射装置,铜镜的角度恰好能照见洞口每个角落,任何闯入者都逃不过后方监视者的眼睛。现在自己所处位置很暗,对方还看不到,一旦自己走到铜镜位置就会暴露。想悄悄进去,看来难度不小。
文渊抬头看了看,顶上的光秃秃的,没有着力点;而且此处很开阔且空旷,完全没有遮挡。他继续盯着铜镜看着,心内不断的盘算:镜子的角度,折射面积,自己的速度,有几面这样的装置,距离有多远。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伸手摸出暴雨梨花针。此时,他发现:如果自己全力,完全可以从一个铜镜顶端借力,跃到另一个铜镜顶端。只要四个跳跃就可以进入有光的洞内。于是,他提气凝神脚尖点地一个飞跃,然后双脚点在铜镜顶端又是一个飞跃。就这样,文渊四个起落,站在最后一面铜镜顶端。
然而,文渊看到的只是一个开阔的空间,里面有的只是几十个囚禁人的木笼,几只火把忽明忽暗的燃烧着,里面却空无一人。文渊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轻声嘟哝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渊喊了一声唐连翘,洞内回音不断。唐连翘很快跑到文渊身边,看到这场景也不由的纳闷。空荡的溶洞里,几十个木笼如巨兽的肋骨般排列,火把在气流中明灭,将铁栏杆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把悬空的刀。唐连翘的指尖戳了戳他后背,喉间溢出压抑的惊呼:\"爹爹和娘亲的......\"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戏谑的声音说道:”不用问了,你们中计了!吴道长早就料到你们会追来,来了就别想走了。放箭!”
文渊一把就把唐连翘搂在怀里,施展轻功冲天而起,堪堪躲开了众多的箭矢。只听怀中的唐连翘轻声说道:“托我一下。”文渊只觉得怀中唐连翘的身体挣脱了自己的环抱,腾空而起。文渊手掌往上一托,唐连翘脚尖在他手掌上轻点。这一个借力,唐连翘如弹簧般弹向放箭人所在方向。在空中她一个翻身,一只手朝着箭矢来着的方向挥出一团烟雾。而此时的文渊已然重重落地,双腿委曲,一个用力,随即他就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奔去。这个空间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待文渊奔到那人所在地方,已然不见了人影。而唐连翘发出烟雾中传来一连串的扑通扑通倒地声。
唐连翘拉住文渊的手,并把一粒药丸塞到文渊口里:“公子,省些力气吧,这里空间不太大,我下了足够的迷药。一会,除了咱两个,不会有人是清醒的了。”
二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并肩坐下。唐连翘眯着眼看着文渊:“调一下气息吧,公子。连翘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我还是挺能打的。公子不要当我是花瓶了。”然后又狡黠的眨眨眼道:“倒是公子你,我总是觉得你还打不过我。所以需要保护的那个应该是你。”
文渊宠溺的摸了一下唐连翘的头,笑道:“我看上去就那么弱吗?”唐连翘脑袋不住的点动:“嗯,嗯,嗯。你看上去就是一个…”唐连翘沉思了一会:“怎么说呢!你看上去就是一个有慈悲心,怜悯心的人。嗯…,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我觉得必须有一个人跟着保护你。”
文渊无语了,伸手揉乱了唐连翘的秀发:“我就这么不堪。好了,咱们去找找吧。”
“噢!”唐连翘答应着,并没有起身,而是似有所悟的说道:“我好像知道怎么说了。就是说:打个比方吧,你一个人的时候,别人欺负你,你一般不会和他打架,也就打个哈哈事情能过去就过去了。如果对方要害你性命,你也不会下杀手,只要事情还过得去,你就会放过对方。但是,你身边有个你在乎的人,你就会很紧张,你会消除一切不利因素,把她保护的好好的。所以说必须有人跟着保护你。”说完,唐连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文渊,还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
文渊被她逗笑了,说道:“别胡思乱想了,赶快找到那些袭击我们的人。”虽然这样说,文渊还是隐隐约约的觉得唐连翘说的似乎有道理:想来,从一开始从大姐红佛,二哥祁东和三妹珈蓝执意要跟在身边;再从青衣出现以后,青衣几乎寸步不离;她们都不让自己一个人出门,哪怕再怕惹他不高兴,这次出门,青衣还是让豹九形影不离的跟着。似乎他们都看出了这一点。这么看来,自己才是那个不让人省心的。想到这里,文渊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突然,唐连翘说道:“箭矢射来的时候,我觉得是居高临下射来的。这里我们找遍了,什么也没有。是不是机关在上面?”二人抬头看了看。很高,不可能在半空中有机关。四壁也很平整,好像经过人工修葺过。那么,这里一定会有隐藏空间。
听了文渊的分析,唐连翘抄起文渊的寒星,围着四壁敲了一圈道:“你这笛子什么材料的?好重。”停了一吸继续说道:“四壁坚实,没有空洞的声音。”文渊抄起一个火把开始在石壁上一步步仔细探查。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现。二人有些奇怪,相互对视一下齐声道:“镜子!”
二人迅速朝铜镜奔去,围着铜镜来回看了一遍。果然,铜镜转动九十度,就听到一声声“咔咔咔”的声音传来。一个向上的楼梯在铜镜右侧出现了。
沿着楼梯上去,大概走了有三层楼那么高,眼前又是一个平台。由于光线比较暗,二人在下面是看不到这里的。现在眼前的这个平台甚是平整,周围还有石头护栏。围绕着下面山洞一周都是这样的平台。平台里面是石质的屋子,好像是沿着石壁有一排。
二人顾不得看清周围,迅速往前走去。很快就发现十几个弓箭手倒在地上。又走了十几步,文渊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姬凌雨。正要喊连翘。却听到唐连翘惊呼道:“爹!娘!景天,玉竹。”
文渊点了一下姬凌雨的昏睡穴,凑到唐连翘所在的位置。只见唐连翘正在给四个昏睡过去的人喂药,同时还问道:“有没有水。”然后,又道:“当我没问。”然而就在她以为文渊不可能带着水的时候,文渊竟然把水倒在了她的手心。唐连翘也顾不得惊讶了,她对着四人一一用手心里的水滴在他们嘴里。做完这些,她长舒一口气道:“公子,那些人怎么处理?”
文渊道:“还是先点上赵明的火把再说吧!”于是他点着一只火把,开始引燃周边的所有火把。洞内一下子亮了起来。
文渊坐在唐连翘身旁,问道:“这些弓箭手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本来都是府兵,被姬凌雨带在身边当作打手。这些年来在郫县跟着姬凌雨没少作恶。”唐连翘愤恨的说道,“我去把他们消灭。”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至那群人身旁。袖中寒芒一闪,匕首与瓷瓶同时出手。只见她手起刀落,在每个弓箭手身上轻划一刀,随即滴入几滴药液。霎时间白雾升腾,十余具躯体竟化作脓水,连地上石板都被蚀出浅坑。
处理完毕,她拎着姬凌雨回到文渊身边,将人随手一扔,挨着文渊坐下。二人默默注视着尚未苏醒的四位亲人,洞中只余火炬\"噼啪\"的轻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四人终于悠悠转醒,但都虚弱不堪。尤其是唐白术夫妇,勉强睁眼看了看,又无力地合上。唐连翘急得手足无措,在原地直打转。这时,那个叫玉竹的女子虚弱地开口:\"小姐...给家主...吃点东西...我们已经...三四天...粒米未进了...\"
\"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吃的去?\"唐连翘急得直跺脚,正要转身去找,却见文渊往她手里塞了几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和一包点心。她狐疑地接过,将食物分给四人,又小心翼翼地扶起母亲喂食。文渊示范着打开琉璃瓶的方法,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唐连翘一瓶。
一刻钟后,四人总算恢复了些许气力。唐连翘抱着母亲泪如雨下。清醒过来的唐白术急切地说道:\"那道士...是个绝顶高手...很快就会回来...\"他喘了口气,\"他手下...还有十二个...高手...连翘...我们得...赶快离开...\"
此时唐连翘正和母亲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偷瞄文渊几眼。景天和玉竹已经能起身活动,文渊见他们步履稳健,想必武功不俗,又扔给他们两瓶啤酒。二人接过,好奇地问道:\"这位公子,这是什么琼浆玉液?初尝不惯,越喝越有滋味。这琉璃瓶更是稀罕物,公子也太阔绰了。\"
文渊并没有搭理二人的问话,而是冲唐白术问道:“伯父,不用着急,咱就在这里等着他返回吧。你们几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我们出去应该也晚了。还是安心等着他们吧。这里有我和连翘,外面还有杨叔和夏花。我估计还有三人也会追踪到这里,这样我们对付那个道士和他的十二个高手应该有把握了。”说着,文渊喊了一声唐连翘:“连翘,我们去下面准备一下吧。”
唐连翘一脸不解的抬起头来,而唐母却推了一把她说道:“快去。”
二人来到铜镜旁仔细勘察。将铜镜复位后,文渊说道:\"我有暴雨梨花针,中招者三五个呼吸内就会丧失战力。\"唐连翘嘴角微扬,指着入口处说道:\"我可以在这方圆十步内布下毒气,只要吸入就会倒下。\"二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那就合作愉快。\"
布置妥当后,二人静候敌人到来。忽然,唐连翘压低声音问道:\"公子,你身上怎会带着这么多食物和水?不对,那不是水...那是什么?还有那些琉璃瓶...\"
文渊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及,于是说道:“认识青衣的时候,青衣的师傅送我的一个储物宝贝,可以很方便地携带不少东西。那琉璃瓶是我作坊烧制的;那饮品我叫啤酒,是我酿制的过夏天饮用的饮品。不过,现在天下动荡,人民流离失所,不得安宁,所以这些东西我暂时还不想公开,还需要连翘你帮我保密。”
唐连翘惊奇的看着文渊:“我们蜀中还算安宁富饶啊!”
文渊听罢,愣了一下道:“是啊!,蜀郡还没有被波及啊!”
第61章 一个人质和十二个人质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忽闻\"砰\"的一声闷响,似有人体坠地。紧接着,十余道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电光火石间,十数道人影已闪至入口处。
只见来人四散腾空,如鹰隼般直扑二人。文渊手腕一抖,暴雨梨花针应声而出;唐连翘纤腰一拧,素手翻飞间,一团白雾自袖中激射而出。二人一击即退,文渊后撤之际,又是十余道银芒破空。
半空中七八个身影应声坠落,唯余三人来势不减。文渊目光如电,瞧见一人右耳已中银针,另二人面色紫涨,显是强忍毒气。他当即欺身而上,寒星横扫,如蛟龙出海,逼得三人连退三步。其中一人突然栽倒,余下二人竟不恋战,足尖一点,自二人头顶飞掠而过。
唐连翘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枚赤红丹丸。丹丸如影随形,在二人落脚处轰然炸开。那二人似早有预料,甫一沾地便弹射而起,凌空连跃两丈,落地时已是气喘如牛。就在此时,唐连翘的匕首与文渊的银针又至。
令二人震惊的是,仅一人肩头中针,另一人竟直挺挺后仰,险险避过暗器,随即一个鲤鱼打挺,手中拂尘横扫。文渊不假思索挡在唐连翘身前,三枚钢针擦着他发髻掠过。却见那道士突然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来,拂尘脱手,重重摔在二人面前半丈处。
文渊和唐连翘正惊疑间,景天从暗处缓步走出,沉声道:\"大小姐当心,此人尚有还手之力。属下只是踢中他腿弯,伤得不重。\"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抵住文渊咽喉,冰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唐小姐后退,解毒。若敢耍花样,我定让此人血溅当场。\"
唐连翘尚未从震惊中回神,就听文渊镇定道:\"不可。若解了毒,我们联手也非她敌手。\"他微微侧首,对身后之人道:\"不如做个交易。我做人质保你安然离开,地上这些人...\"他指了指昏迷的众人,\"...作为我们的人质,确保你不会伤我性命。如何?\"
那女子沉默片刻,冷声道:\"成交。\"
\"连翘。\"文渊唤了一声。唐连翘会意,迅速给每个昏迷者喂下一粒药丸,寒声道:\"一个时辰内若不见公子归来,这些人必毒发身亡。\"
\"解药拿来!\"女子厉喝一声,“三个时辰后,我见不到他们。我会杀上贵府拿走十二个人头。”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挟持着文渊向洞口退去。她手中匕首寒光凛冽,在文渊颈间映出一道冷芒。
唐连翘死死咬住下唇,眼中泪光闪烁,眼看着文渊被挟持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突然转身就要追上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站住!\"文渊一声厉喝在甬道中回荡,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的任务是看好这些人质!这是命令!\"
唐连翘的脚步生生顿住,纤细的身影在昏暗的火光中微微发抖。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她望着文渊消失的方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景天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小姐,文渊公子说得对。我们得守好这些人,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唐连翘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抹去眼泪,转身时眼神已变得坚毅:\"把他们都绑起来,我要确保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若是公子有个闪失...\"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杀意。
走出幽暗的山洞,豹九、杨叔、半夏、夏花和柴至今立刻围了上来。文渊目光如电,厉声喝道:\"要打架的闪开,放我们过去!\"杨叔和夏花闻言立即侧身让路,柴至今也退后一步,唯独豹九仍如铁塔般纹丝不动。半夏咬着嘴唇左右为难,最终还是一跺脚退回了原位。
那神秘女子突然在文渊背后猛推一掌,冷声道:\"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否则我就开始杀人了。\"
文渊目光陡然凌厉,声如炸雷般喝道:\"豹九!闪开——这是命令!\"
豹九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般挺直脊背,\"啪\"地立正敬礼:\"是!长官!\"随即利落地侧身让开道路,动作干净得仿佛训练过千百遍。一旁的半夏见状,也急忙退后两步,让出一条通道。
文渊正走着,忽觉后背几处要穴被那女子疾点而过。他顿觉体内气血骤然凝滞,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膝盖一软便重重跌坐在地。那女子却不慌不忙,在他面前缓缓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渐趋平稳,似在运功调息疗伤。
文渊借着朦胧的星光打量眼前的女子。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那双明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宛若寒星。文渊本想再观察些什么,却只感到一阵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索性舒展身体仰卧在地,转眼间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夜风骤起,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冰冷女声突然响起:\"这种处境都能睡着?你的心倒是够大的!\"见无人应答,那声音又追问道:\"你银针上淬的是什么毒?为何越是运功压制,毒性发作得越厉害?\"寂静依旧,女子索性俯身,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文渊的脸颊:\"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我们谈谈。\"
文渊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懒洋洋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怎么连觉都不让人睡?\"他斜眼瞥了瞥女子,继续道:\"那是赤虺的毒雾,剂量很轻,最多让人昏迷散功,要不了命。不过这毒确实难解,没解药的话,没个一年半载休想清除干净。\"说着从怀中掏出个小纸包抛过去,\"喏,解药。敷在伤口上,一个时辰就能解毒。\"
女子下意识接住纸包,却怔在了原地。半晌,她突然问道:\"赤虺是什么?\"文渊闻言一愣,暗想这人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只得解释道:\"我在草原捉到的一条小蛇,头生双角,能喷毒雾。它的呕吐物晒干磨粉可解百毒。\"说着指了指女子手中的纸包,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我家赤虺很少呕吐,这东西金贵得很。你省着点用,解完毒记得还我。\"
女子背过身去,利落地敷好药,将纸包随手抛回给文渊。她转过身时,眼中寒光凛冽:\"一个时辰早过了,你的人怕是已经杀光了我的手下。现在,我是不是该取你性命?\"
\"要杀便杀,哪来这许多废话?\"文渊说着,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酸楚,鬼使神差地补了句:\"其实...我早该死了。\"
刹那间,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六十岁的自己,因网贷逾期被亲人厌弃的日日夜夜;被社会抛弃的孤独岁月。是啊,当一个人毫无价值时,活着确实就是多余,不如死去。谁曾想竟带着记忆穿越到这乱世,这两年多东奔西走,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逃避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吗?
文渊突然整了整衣衫,朝女子深深一揖:\"请动手吧。\"他的嘴角甚至扬起一丝释然的笑意,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个割喉的动作,\"多谢成全。\"星光下,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期待一场解脱。
女子被文渊这一连串出人意料的举动震住了,她瞳孔微缩,目光中交织着惊诧与困惑。就在这凝滞的空气中,文渊突然扬手将那个珍贵的纸包又抛了回来。
\"再送你一场富贵。\"文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他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慢条斯理地卷成几捆,随手掷向女子。\"这里是一百多万两,都归你了。只求你一件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明亮,\"杀了我之后,把我烧得干干净净,最好是...灰飞烟灭。\"
女子僵在原地,银票散落在她脚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成全你。\"
这声低语划破寂静的刹那,女子掌风已至。文渊只觉颈后一凉,眼前的世界骤然陷入无边的黑暗,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嘴角竟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山洞前的空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唐连翘带着半夏和豹九,挡在十二个被五花大绑的蒙面黑衣人身前。对面,唐白术领着杨叔、景天和玉竹虎视眈眈;而唐夫人则带着夏花、柴至今在一旁静观其变。
\"都三个时辰了!\"唐白术焦躁地来回踱步,衣袍带起阵阵尘土,\"那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依我看,先把这些贼子处置了,咱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才是正经!\"
\"不行!父亲刚刚过了还不到两个时辰。\"唐连翘箭步上前,红绸腰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公子一刻不归,我便等一刻;一日不回,我便候一日!这些人的性命,必须留到公子平安归来!\"她倔强地昂着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豹九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唐白术投向俘虏的视线:\"再等两个时辰。\"他声音低沉却不容反驳,\"届时若公子未归,这些人任凭处置。\"没人注意到他袖中紧握的拳头——在文渊走后他就发出了信号,他知道青衣姑娘用不了三个时辰就会赶到此处。那时候就不是别人说了能算的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唐夫人轻移莲步走到两拨人中间,对着丈夫盈盈一礼:\"老爷,\"她温婉的声音像一泓清泉,\"这位小哥说得在理。那孩子毕竟是为我们才去涉险,多等两个时辰也是应当。\"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丈夫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将他往后带了带。
晨光微露时分,豹九突然纵身跃起,矫健地攀上附近最高的一棵古树。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枚赤色烟花划破天际。他飞身下树,几个起落便闪回唐连翘身侧,动作一气呵成。
\"放肆!\"唐白术勃然大怒,须发皆张,\"你这是在给谁通风报信?\"他猛地一挥手,景天与玉竹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豹九。
唐连翘纤手一扬,两枚朱红色药丸破空而出,\"砰\"地在二人面前炸开一团赤雾。景天、玉竹急忙后撤,豹九\"铮\"地拔出腰间青锋剑,剑尖寒芒吞吐:\"时辰未到,擅动者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杨叔已悄然潜至黑衣人一丈之内。千钧一发之际,柴至今飞身扑出,死死抱住杨叔。唐连翘眼疾手快,又是一枚药丸弹出,二人顿时瘫软在地。
\"反了!都反了!\"唐白术怒发冲冠,指着女儿厉喝,\"连老子的亲随都敢下手?\"
唐连翘挺直腰背,眸中寒星点点:\"在公子平安归来前,谁都不能动这些人——包括父亲您。\"话音未落,唐白术已撸起袖子冲上前来。
唐夫人闪身相拦,却被盛怒之下的丈夫一把推倒在地。豹九见状高喊:\"唐姑娘,得罪了!\"话音未落,人已如猛虎般扑向唐白术。与此同时,景天、玉竹趁机飞身扑向那群被缚的黑衣人。
第62章 最可怕的轮回
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娇叱破空而来:\"住手!\"
声浪未落,唐白术如遭雷击般连退数步,景天与玉竹更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三丈开外。众人尚未回神,一道青色身影已如惊鸿掠入场中,衣袂翻飞间翩然立定,正是青衣。
恰在此时,唐连翘先前掷出的两枚赤红药丸去势未减,直取青衣后心。连翘惊得花容失色:\"小心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但见一道赤影闪过,两颗药丸凭空消失。那赤影去势不减,电光火石间已盘上唐连翘肩头——竟是条通体赤红、头生双角的异蛇。小蛇兴奋地昂首吐信,金瞳灼灼地盯着连翘的双手。
\"这...\"唐连翘僵立当场,手足无措。
青衣唇角微扬:\"赤虺贪嘴,看来是喜欢上你这药丸的滋味。\"声音虽轻,却让在场众人听得真切。
\"公孙姑娘!\"豹九惊喜交加,一个箭步掠至青衣身侧,压低声音将事情始末快速道来。唐连翘见这突然现身的青衣女子风华绝代,立即会意,急步上前道:\"事不宜迟,我们速去寻公子。\"
青衣凤目微转,冷冷扫过唐白术一行人。这一眼如冰刀刮骨,惊得众人脊背生寒。\"来人,\"她朱唇轻启,声音冷冽如霜,\"押上这些人质,随我去寻公子。\"
文渊缓缓睁开双眼,颈后传来阵阵钝痛。他眼前金星乱冒,耳畔传来一声清冷的嘲讽:
\"醒了?疯劲过去没有?\"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朦胧视线中,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正抱臂而立。文渊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
“你这也不行啊!杀个人磨磨唧唧的,还杀的死不透。我给了钱的好不!”话音未落,女子突然欺身上前。文渊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掌影闪过——
\"砰!\"
后颈再次传来剧痛,他的意识瞬间沉入黑暗。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女人下手...倒是比方才利落多了...
他以为自己会昏过去,可这一次,意识却异常清醒。睁开眼的瞬间,绝望如潮水般涌来——他躺在一床发霉的破被里,身躯瘦小畸形,缺了一只手,双腿萎缩如残尾。饥饿啃噬着五脏六腑,可他被破布层层裹紧,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啼哭。然而直到再次昏厥,也无人来看他一眼。
再醒来时,他已成了街角的\"道具\"。老乞丐用他残缺的躯体博取同情,铜板落入碗中的声响,成了他活着的证明。十年间,他像破布偶一样被摆弄,饥一顿饱一顿,苟延残喘。直到某天,老乞丐再也没能醒来,只留给他一只豁口的破碗和半张发霉的草席。
他拖着畸形的身体,用唯一的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蹭到熟悉的街角。破碗\"当啷\"一响,便是他活过一日的凭据。寒冬里,冻疮溃烂的皮肉粘在席子上;盛夏时,苍蝇围着溃烂的伤口打转。多少次在深夜冻醒,他想过结束这一切,却连翻个身滚进河里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多少年后,他病了。高烧吞噬了他残存的意识。恍惚间,他竟想起那个把他当工具的老乞丐——多么讽刺,他的心里竟涌起些许暖意,那是世上第一个\"需要\"过他的人。记忆的走马灯里,闪过一个小姑娘丢下的一个铜板,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笔巨款;还有一位绝色女子驻足时低语:\"怎有些眼熟?\"她抛下一串钱,转身离去。
正是因为有了那一串铜钱,他利用自己前世的知识,雇了个小乞丐,慢慢开始赚钱,慢慢发家。不到两年,他就是远近闻名的大财主了。也正是因此,麻烦开始不断找上门来。很多人上门认亲;也有很多人上门敲诈;官吏也上门勒索。他全部让人挡在门外。他的心好累,他想找到那位给他一个铜板的小姑娘,说一声“谢谢”。他更想找到那位绝色女子,告诉她,她的一串钱现在是上万串了。然而,他好像找不到她们了。此时,他已无力等下去了。他的灵魂正在挣脱这个躯壳,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混沌中,他看见湍急的河水中沉浮的年轻书生。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扑去,魂魄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缠住那具尚有温度的尸体。当苍白的指尖触到岸边的淤泥时,新生的眼睛里,倒映出满天星光。
当文渊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成了个十足的倒霉蛋书生。这具身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原是乡绅之子,却家道中落;五岁时亲眼看着小妹被牙婆牵走换粮;十岁那年,父母相继病逝,留下他靠百家饭度日。十五岁这年,全村凑钱送他赴京赶考,却在半路遇劫,盘缠尽失。绝望之下,这书生选择了投河。
文渊长叹一声,抖了抖湿透的衣袍。他辨明方向,朝着最近的城镇蹒跚而行。
这一世,他凭着前世的手段,沿途替人抄书、算账,甚至倒卖些小物件,慢慢攒下银钱。入京后,他出人意料地高中状元。衣锦还乡那日,全村老小挤在村口,他一一谢过当年接济过他的乡亲,而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仕途。
官场沉浮二十年,他娶了六部郎中的女儿,生了两个孩儿。可寒门出身的他,终究融不进那朱门绣户的圈子。告老还乡时,妻儿对着乡间茅舍皱眉,整日吵闹着要回京城。最终,他妥协了。
北上的马车里,他突然染了风寒。这一病如山倒,药石无效。弥留之际,他的魂魄再次轻飘飘地浮起,俯瞰着这具逐渐冷却的躯壳。这一生,该有的功名利禄都有了,可心底始终压着封未寄出的信——那是给小妹的,他派人寻了半辈子,却始终没找到那个被卖掉的小丫头。他好想哭!
文渊的灵魂这一次寄宿在一位夭折的小王子体内。当\"死而复生\"的王子睁开眼时,整个王宫都为之震动。
这位重获新生的王子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三岁能诵诗,五岁通骑射,十五岁便在朝堂上语惊四座。不到三十岁,他顺利继承大统,开启了一个辉煌的盛世。
二十年励精图治,四海升平。他拥有三位宠妃、一位贤后,膝下儿女成群。可没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望着星空出神,仿佛在寻找什么。
不到五十岁,这位明君已油尽灯枯。躺在龙榻上的他,感觉灵魂正一点点抽离躯体。飘然而起时,他惊恐地看到:
皇宫内刀光剑影,血染丹墀。他最疼爱的三皇子被乱箭射穿胸膛;他苦心栽培的贤臣倒在血泊中;而那位相伴二十载,他心爱的皇后,此刻正对着他的尸身狠狠啐了一口:\"老东西,想立贤不立嫡?也不问问老娘答不答应!\"
文渊的灵魂痛苦地扭曲着,想要阻止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阵无形的力量将他拽离了这个充满背叛的宫廷,向着未知的远方飘去......
文渊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恐惧——这该死的重生,竟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带着完整记忆的轮回。
\"他妈的...\"他颤抖着咒骂出声。如果这是场梦,为何每一世的痛楚都如此清晰?如果是在历劫,又为何要让他记住所有爱恨?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突然攫住他的心脏:或许这就是现实——一个赤裸裸的、无法逃脱的轮回。带着记忆,带着痛苦,带着永远无法真正死去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地重生,见证所有亲近之人最终都会背叛、所有理想终将破灭的宿命。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却带着哭腔。这哪里是什么恩赐?分明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一次,文渊降生在一个富庶的商贾之家。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他却忽然觉得累了——这一世,他决定彻底躺平。
他像一具空壳般活着:睡到日上三竿,粗茶淡饭即可;不参与家族生意,不经营人际往来;家族安排的婚事,他点头应下;妻子生下子嗣,他也只是淡淡一瞥。谁对他好,他便回以真诚,但从不主动索取什么。
日子如流水般平淡: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恨,没有非做不可的大事,甚至没有非要记住的人。他成了这世间最透明的存在,连那些不时涌现的前世记忆,也渐渐变得像别人的故事。
直到某个清晨,他突然想起某个遥远的前世里,那个\"独自远行\"的未尽心愿。于是他简单收拾行囊,悄然离家。
漂泊的日子并不好过:睡过破庙,挨过饿,受过无数冷眼。但这些苦难就像水过沙地,没在他心上留下丝毫痕迹。走过许多地方,却哪里都不曾真正停留。
最终,他来到一处山明水秀之地。找块向阳的草坡,舒舒服服地躺下,闭上双眼。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若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或许也不错。
灵魂即将离体的瞬间,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闯入心间——那个说过\"等我\"的女子。记忆深处泛起久违的悸动,他仿佛看见她正在某个时空苦苦寻觅。
\"我该找到她...\"这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响。文渊的灵魂猛地挣脱躯壳,朝着冥冥中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具含笑而逝的皮囊。
文渊的灵魂这一次苏醒在一个浑身剧痛的躯体里——这是个失足坠入溶洞的游方道士。他挣扎着检查伤势,好在只是皮肉伤,骨头无碍。顺着地下河的呜咽声,他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终于重见天日。
从此,他重操旧业,却活出了不一样的境界。一袭道袍,一柄拂尘,既能用玄门之术为人消灾解难,也会在化缘时接济更困苦的人。他活得洒脱,却从不逃避危险——路遇不平便拔剑相助,见到强梁便以暴制暴。
渐渐地,\"多面道人\"的名号在江湖上不胫而走。有人说他慈悲为怀,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他的武功日益精进,行踪飘忽不定。每到一处,必会留下传说:或是惩奸除恶,或是妙手回春。
表面上看,他活得恣意潇洒:不愁衣食,不畏强权,敢去最危险的地方,敢惹最难缠的人物。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独自仰望星空长叹;每到一个新地方,必定要在闹市角落静静观察来往行人。
没人知道,这个名震江湖的\"多面道人\"内心藏着怎样的执念。他走遍千山万水,其实只为寻找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看似无所畏惧,实则最怕这样永无止境的轮回。
\"若能忘记一切,或者彻底湮灭...\"在某个宿醉的夜晚,他对着月亮喃喃自语,\"这样的永生,才是最残酷的刑罚啊。\"
拂晓时分,他又背起行囊上路了。阳光下,那个挺拔的背影依然坚定,唯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孤独里。
第63章 原来她叫燕小九
女子蹙着眉头,微张着嘴,一脸错愕地望着文渊——这家伙明明被自己打晕了,此刻却像在演一场独角戏:时而蜷缩呜咽,时而颤抖如落叶;一会儿舒展四肢,一会儿又绷紧如弓。那张脸上更是精彩纷呈:痛苦狰狞、漠然冷淡、温柔似水、狠厉决绝,多数时候他在默默地盯着某一个地方。她搞不明白:一个晕死过去的人也能搞得这么热闹的吗?
\"这...\"女子扶额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她无意识地学着文渊唱歌的样子哼唱起来,嗓音轻得像一阵风:
\"穿越旷野的风啊,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
“乌拉巴托的夜啊,那么静,那么静。”
唱到这里她突然顿住,\"呸!\"她嫌弃地啐了一口,\"什么'那么静那么静',应该是'那么美那么静'才对!\"
整理好情绪,她又轻轻哼唱起来,歌声在夜色中飘散:
“乌拉巴托的夜啊,那么美,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听不到。“
她缓了缓,往四周看了看。似是怕人听到,声音放低了些:
\"飘向天边的云,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
\"乌兰巴托的夜啊,那么美,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不知道...\"
尾音化作一声叹息,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痛楚的微笑。
女人,学着文渊的样子唱完,转头看向地上表情依旧变幻莫测的文渊,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轻声道:\"你呀...究竟经历了多少故事?这个乌兰巴托在哪里?\"
就在女子轻声哼唱、注视着表情变幻的文渊时,文渊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地环顾四周,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这是在哪?\"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沉浸在歌声中的女子惊得一个后跃,轻飘飘退出两丈开外。她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瞪眼道:\"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差点把人吓死知不知道!\"说着却又不由自主地靠近,轻轻拍抚文渊的背脊,帮他顺气。
文渊狐疑地打量着她:\"稀奇了,绑匪对人质这么体贴?莫不是吃错药了?\"
\"啪!\"女子重重一掌拍在他背上,霍然起身:\"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人质了。\"
\"啊?\"文渊一时没转过弯来,脱口而出:\"那我算你什么?\"
\"什么都不是!\"女子气呼呼地甩袖,\"找你的人到了。你只管走,让你的人放了我手下就行。\"说罢作势欲走。
\"等等!\"文渊快速说道,”你就这么走了?不对吧!你,“文渊指着自己的鼻子继续道:“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就这么打了一架。你就这么一走就没事了?”
女子闻言骤然转身,眸中寒光乍现:\"怎么?那你还想留下我等不成?\"
\"哎哎,你想到哪去了!\"文渊连连摆手,指着断木示意她坐下,\"总得说清楚为何动手吧?还有连翘父母被绑的事,总得弄明白缘由。不然成天提心吊胆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绑架?\"女子身形一顿,眉头紧蹙,\"谁绑了谁?\"
文渊一听,也有点懵圈:她竟然不知道!那她来干什么!他摇摇头,拍着身边的一截断木说道:“那就过来坐下慢慢说说呗!别让人给卖了还帮人家数钱那!”
女子踌躇不前,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文渊见状,拍了拍身旁的断木,咧嘴笑道:\"过来坐啊!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喏,位置都给你收拾干净了。\"他故意把木头拍得啪啪响,\"对了,我叫文渊,九江郡的一名商贾。\"
燕小九这才慢吞吞地挪过来坐下,低声道:\"燕小九,青城山人士。\"
\"这就对喽!\"文渊一拍大腿,\"我是来蜀郡做生意的,年三十刚到郫县...\"他竹筒倒豆子般把酒肆听闻、寻找连翘父母、以及如何与她们交手的事说了一遍。
燕小九听着,没有任何反应。文渊讲完,燕小九却眨巴着眼睛:\"那个...乌兰巴托在哪儿啊?你和唐连翘什么关系?\"
文渊直接懵圈了:合着我吧啦吧啦讲了个口干舌燥,你的关注点却不在我说的上面!于是他用寒星敲了一下断木道:“喂!喂!喂!九姑娘,你心思跑哪去了?我在说的是我们打起来的经过。\"他无奈扶额,\"乌兰巴托在草原上!\"还是没忍住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
燕小九耳尖微红,轻咳一声:\"我这边简单。昨日多年不见的师叔满身是伤来找我,说官府要毁祖师羽化之地。让我就带着师兄弟们过来看看,结果...\"她撇撇嘴,\"差点被你俩团灭。\"
\"你师叔人呢?\"文渊猛地站起身。
\"在道观养伤啊。\"燕小九一脸莫名。
文渊一把拽起她就跑:\"快!去道观看看!\"
\"你撒手!\"燕小九甩开他,指着相反方向的小路,眼角弯成月牙:\"道观在那边~\"
文渊看着东方泛白的天色,尴尬地挠头:\"啊?这不是往东...我这是迷路了?\"
燕小九没好气地白了文渊一眼:\"你知道我带着你跑了多远吗?咱们现在得绕过整座山才能回道观。\"她裹紧面纱,声音闷闷的。
文渊挠头:\"不对啊,我都晕过去了,怎么到这儿来的?难不成是你...\"他突然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是一路抱着我过来的吧?\"
面纱下燕小九的脸瞬间涨红,她急忙别过脸去:\"胡、胡说什么!\"慌乱中一把拽住文渊的手腕,\"少废话,跟紧我!\"说罢施展轻功,带着文渊在林间飞掠。
远处树丛后,青衣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青衣和唐连翘,豹九等人找到文渊和燕小九第一个休息处。青衣就看到文渊留下的暗示。那是用大写的字母写的拼音:很好,放人质。
于是青衣就按文渊的指示放开了人质,并给他们解了毒。只是那些人质没有离开她们,一直跟着青衣等人追踪着文渊和燕小九。由于文渊一直昏睡,燕小九就抱着文渊展开轻功躲开追踪。其实,燕小九已经看到自己的师兄弟们被释放了。只是因为她对怀中这小子有了点兴趣,她就没有停下,仍然与青衣周旋。而青衣知道了文渊没有危险,也就不急于追上他们了。而那十二个人质也发现青衣是个追踪的行家,跟着她很轻易的就可以找到自家的小九。就这样众人达成了微妙的和谐,在林子里周旋。
而此时,看着二人亲昵的动作。众人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只听唐连翘在青衣耳边说道:\"他们这是...好上了?\"唐连翘凑到青衣耳边小声嘀咕,不等回答又转向黑衣人:\"那姑娘多大?\"
\"小师妹今年十六。\"一个黑衣女子答道。
\"十六岁就有这般身手?\"唐连翘挑眉,\"长得如何?\"
另一位黑衣女子轻笑:\"不比青衣姑娘差。\"
唐连翘下意识瞄了眼青衣,心里暗自比较:我也不比青衣差啊...
青衣突然轻咳一声:\"别发呆了,跟上去。\"她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林间小道上,文渊被燕小九拽着飞奔,还不忘追问:\"九姑娘,那个山洞真是你们祖师的安息之地?\"
燕小九脚步微顿,声音透着疲惫:\"嗯,每个石室都供奉着一位祖师。原本有专人看守,洞口也很隐蔽...\"她叹了口气,\"师父仙逝后让我接任观主,师叔却总来指手画脚。后来他自请来守洞,我也乐得清静,就没再过问...没想到...\"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攥着文渊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林间的晨雾渐渐散去,两道身影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等等!\"文渊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这事不对劲。你师叔设的这个局——引我们去墓地,又骗你们来阻拦,还把姬凌雨关在那里...\"他掰着手指数着,\"这是要一石三鸟啊!不对,连唐白术一家也算进去的话,该是一箭四雕才对。\"
燕小九闻言也停下脚步,面纱下的脸色渐渐发白:\"你是说...\"
\"我猜你师叔早就不在道观了。\"文渊沉声道,\"现在能解开这个谜团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谁?\"燕小九急忙追问。
\"姬凌雨。\"文渊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有唐白术夫妇。\"文渊叹了口气,\"但是就唐白术的表现,这种家族秘辛绝不会轻易告诉外人。所以眼下唯一的知情人,就只剩姬凌雨了...\"
林间的晨露滴落在文渊肩头,他的声音愈发沉重:\"只是现在,连姬凌雨是死是活都难说了。是我把这事想简单了。\"
燕小九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清晨的山风吹得她衣袂翻飞。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远处的山道上,隐约可见道观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突然,燕小九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甩开文渊的手:\"你这人!明明轻功这么好,还装模作样让我带着你跑,存心累死我是不是?\"她面纱下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
\"啊?\"文渊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对哦!我会武功来着!\"他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眼中还闪着狡黠的光。
\"你!\"燕小九气得跺脚,抬手就要打他,\"占了便宜还卖乖,坏人!\"
两人打闹间,不觉已来到常道观前。燕小九忽然正色,指着山门如数家珍:\"这里也叫天师洞,因观后有东汉天师张道陵结茅阐道时居住的洞窟,故得此名。观里的建筑还是当今皇上即位后下令修葺的。\"她指着前方继续道:“观里的布局依山就势,错落有致。前面部分由亭、阁、桥、楼等组成院落,核心建筑内山门为四檐楼角式结构,建在高堡坎上。一条长而陡的石梯直通中心庭院,两侧有三株高大柳杉,左侧是青龙殿,右侧为白虎殿。”
她看了一眼文渊,不无自豪的说道:“天使殿位于位于第三混元顶岩腹洞前,整个建筑群位于悬崖突出平地,眺望平台悬于山边……”说着说着,她突然意识到还牵着文渊的手,慌忙松开,往旁边挪了两步,声音却不自觉地轻柔下来。
晨光中,文渊看着燕小九局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山风拂过,吹动她面纱的一角,隐约可见微红的耳尖。观前古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偷笑这两个年轻人的小心思。
第64章 小九的师叔玄机子
文渊目光落在山门两侧斑驳的对联上,不自觉地轻声吟诵:\"事在人为,休言万般都是命;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声音在山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继续道:\"好一个'事在人为'...命运当由自己把握,处世贵在宽容豁达...\"忽而又摇头轻叹,吟出另一首诗来:\"青山几度变黄山,浮世纷纭总不干。眼里有尘三界窄,心头无事一床宽。\"末了苦笑道:\"话虽如此,可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性,何况凡人?\"
燕小九闻言转身,晨光透过柳杉枝叶,在她面纱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凝视文渊良久,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走吧。\"说着,她已迈步向前,\"去找师叔。\"
一踏入常道观,来往的道士纷纷驻足,向燕小九恭敬作揖。文渊暗自诧异:\"乖乖,九姑娘包裹那么严实,他们也能认出来?”然而当他转头看向燕小九的时候,登时惊呆了:一副惊世容颜出现在他面前。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面容他曾经见过。并且还算是熟悉。
\"你...你...\"文渊指着她,声音发颤,\"怎么会是你?\"
燕小九轻抚自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前见过了?\"
文渊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她脸颊绯红,转身避开。他这才如梦初醒,喃喃道:\"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只是九姑娘洒脱不羁,英气逼人;燕小漾温婉内敛,心思细腻。所以现在我确定我们以前并不认识。\"
\"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人和我样貌一样?\"燕小九猛地转身,声音发紧,“而且也姓燕,叫燕小漾?”
\"嗯。\"文渊点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两人是双胞胎。\"
\"滚!你个坏人。\"燕小九突然亮出半块玉牌,\"我确实有个走失的姐姐,但叫燕小彤!\"她快步走向内院,\"等处理完这里的事,你带我去见这个燕小漾!\"
\"大师兄!\"她的声音在庭院回荡,\"风师叔在哪?\"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侧殿传来:\"小九,师叔在此。\"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道士大步走出,宽大的道袍随风鼓荡。他看到文渊时毫不惊讶,反而笑着打了个稽首:\"小友,别来无恙?\"那熟稔的语气仿佛早知会有此相逢。
文渊愣了一瞬,随即依样回礼:\"道长别来无恙。\"他嘴角挂着笑,眼中却满是警惕,\"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哈哈哈!\"道士爽朗大笑,袖袍翻飞间露出腰间一块精致的羊脂玉佩,玉佩一闪,文渊觉得有些眼熟。只听到\"小友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这坦荡的态度反倒让文渊一时语塞。他仔细打量着道士眉宇间的神色,半晌才道:\"还未请教道长尊号?\"
燕小九快步上前,青丝随风轻扬:\"这位是我风师叔,道号'玄机子'。\"她又转向道士,纤手指向文渊:\"这位是九江郡的文渊公子。\"
文渊再次稽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风道长,在下只想知道两件事——是谁绑了唐白术?又为何要绑?\"
院中古柏沙沙作响,三人的衣袂在风中交织。风道长抚须而笑,眼中精光闪烁:\"此事说来话长...\"他忽然转身,道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如移步茶室,容贫道细细道来?\"
原来,这位风道长本是隋炀帝杨广身边的密探,大业初年被派往蜀中,以监修天师洞为名暗中潜伏。工程未毕,便接到密令正式出家为道,道号\"玄机子\",实则是杨广安插在蜀地的一枚暗棋。
自蜀王杨秀被废后,风道长便如弃子般无人问津。直到去年清明,突然接到杨广密旨,命他寻找一个叫第五文渊的商贾押往洛阳。为完成任务,他结识了当地恶少姬凌雨,却始终未能寻得此人。一月前,密旨再至,这次终于有了具体线索——第五文渊是个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常执玉笛,武功高强,身边总有女子相伴。
\"啧啧,\"燕小九听到这里,眼波流转地打量着文渊,\"原来某人这么招皇帝惦记?\"
文渊瞪她一眼:\"别打岔。\"转头对风道长道:\"那唐白术夫妇又是怎么回事?\"
风道长拂尘一甩,继续道来。原来姬凌雨本就是个纨绔子弟,年前突然声称掌握了第五文渊的行踪。风道长随他下山,在金牛道上劫持了唐白术夫妇。不料唐家随从个个身手不凡,冲突中身在局中的风道长不得已伤了六人。
直到在酒肆遇见文渊,风道长方知中了姬凌雨的圈套。这恶少痴恋唐连翘已久,屡次纠缠反被下毒整治。不知从何处得知唐白术原是蜀王旧部,便起了歹心,想以二老性命和揭发唐白术身份来要挟唐连翘就范。
\"贫道虽早已知唐白术身份,但既非任务所需,本不欲插手。\"风道长叹息道。识破姬凌雨算计后,他设计将其引入祖师墓地,却意外得知一个秘密——当年的蜀王杨秀留在蜀郡有一巨额宝藏。更巧的是,这宝藏地点正是风道长用来设计姬凌雨的祖师墓地。
\"不想,进到墓地,姬凌雨那厮就翻脸了。那厮的手下功夫稀松,虽偷袭得手,也不过给贫道添了几道皮外伤。\"风道长说着掀开道袍,露出肋下包扎的伤口,\"贫道逃回道观,只得哄骗小九带人前去。之后种种,便不在掌控了。\"
院中古柏沙沙作响,文渊与燕小九相视一眼。燕小九撅起小嘴,幽怨地跺了跺脚:\"师叔~您倒是说得轻巧,'哄骗小九带人前去'!您知不知道,小九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风道长一脸诧异,拂尘都忘了摆动:\"你这不好端端站着吗?这世上还有人能团灭你们十二师姐妹?\"
燕小九朝文渊努了努嘴,气鼓鼓地说:\"喏,就是眼前这个坏人,再加上他那个小媳妇唐连翘。一个漫天撒毒,一个飞针如雨,两个都是变态!\"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哆嗦动作。
看着风师叔一脸茫然的样子,燕小九顿时来了精神。她眉飞色舞地把遭遇埋伏的经过一一道来:如何被偷袭,怎么生擒文渊,文渊又是如何给她解毒...说到兴起时,连自己当时的小心思都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我当时就想啊,这个坏人虽然可恶,但心肠不坏。比如给我解毒,说解就解,一点都不磨叽;还有他的武器是一根破笛子,打起架来也就是当棍子用,不过这说明他不喜欢杀戮...\"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俏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后来他昏睡时还说梦话,唱歌,作诗。\"
文渊倚在廊柱旁,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姑娘。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说到激动处,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纤纤玉手还不停地比划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想:这丫头,怎么连告状都这么可爱。
风道长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看文渊,又看看自家师侄女,突然抚须大笑:\"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笑罢,他突然又严肃地问道:“那个,那个小媳妇是怎么回事?”
\"就是唐连翘呀!被师叔您绑来的唐白术家千金。埋伏我们的时候,两人还手拉手那。\"燕小九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天真。
风道长见师侄女答非所问,转而用探究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文渊。文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嘛...大年初一那晚,我在回客栈路上,一个姑娘追歹人,不小心撞进我怀里...\"
\"然后呢?\"师徒二人异口同声,连身子前倾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然后...\"文渊摊了摊手,\"她就把我给药翻了。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在酒肆遇见道长您和姬凌雨,听了个云里雾里。出门又撞上唐连翘...之后的事,道长您都知道了。\"
\"就这?\"师徒俩再次异口同声,连挑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就这。\"文渊斩钉截铁,却在心里暗忖:唐连翘那些离奇的梦境、二人写神话故事,自己睡人家闺房,又参加生日宴等等...这些可不能告诉你们。
风道长弯腰捡起拂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心道:自家这个师侄还不自知。燕小九则歪着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信了几分。
风道长忽然敛去笑意,神色肃穆地整了整衣冠:\"第五公子,如今你我相识,贫道算是完成了圣上交办的差事。至于之后的事...\"他捻着拂尘,声音低沉,\"就不是贫道能做主的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文渊沉吟片刻,指尖轻叩石桌:\"道长可否将此事压到清明之后?届时我会修书一封,劳烦道长一并呈予圣上。\"
院中一时寂静,唯有古柏沙沙作响。玄机子闭目沉思,手中拂尘的白尾无意识地扫过道袍。良久,他缓缓睁眼:\"这些年在天师洞清修,贫道几乎忘了自己本是个密探。\"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这道士的身份原是为掩人耳目,可岁月流转...\"他轻抚腰间玉佩,\"倒真成了个出家人。罢了,贫道答应你。\"
\"呼——\"一旁的燕小九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文渊郑重起身,双手抱拳,向风道长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成全。小子这就告辞了。\"
\"后会有期。\"玄机子拂尘轻挥,目送二人离去。
出了茶室,燕小九紧追两步,压低声音问道:\"为何非要等到清明之后?\"
文渊嘴角微扬,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我猜今年皇上必会再征高句丽。清明一过,军务繁忙...\"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谁还会记得我这个小人物?\"
燕小九猛地瞪大杏眼,檀口微张,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文渊。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不仅是个坏人...\"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更是个可怕的聪明人。幸好...\"她拍了拍胸口,\"没与你为敌。\"
阳光透过廊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文渊笑而不语,负手向前走去,衣袂在春风中轻轻摆动。燕小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身上似乎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第65章 唐白术和杨秀
回到郫县新购置的宅院,文渊一把拉住青衣的双手,仔细端详,然后又围着青衣转了一圈:\"青儿,怎么瞧着你瘦了?\"青衣眉眼含笑地看着文渊围着自己转钱,语气却不咸不淡:\"还不是某人交代的差事太多,累的呗。\"然后,她也绕着文渊转了一圈,忽然促狭一笑,揶揄道:\"公子倒是长进了,撩妹子的本事见长啊。难怪死活不肯带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文渊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青儿,调李秀宁、程咬金来蜀郡。再给冷叔从商学院要些新毕业的学子,各工坊派一名技师过来。传令王伯当在蜀中开设汇通钱庄分部,还有...\"他顿了顿,\"把宣传部王度那帮人全叫来。\"
青衣挑眉:\"李秀宁年前才成亲,您这就让人家夫妻分离?再说王度他们,燕小漾和唐嫣儿离了戏凤楼可不行。\"
文渊想了想:“那就把柴绍一块弄来嘛,多大个事儿。然后,给燕小漾和唐嫣儿赎身。总之,他们必须都过来,我要让蜀郡这个地方热闹起来。”说着说着,文渊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把北部边境的咱家武装力量全部交予李靖统领。还有,把李密交给瓦岗寨。”提及李靖,文渊喉头一哽,声音突然低沉:\"告诉红姐...\"他别过脸去,指尖微微发颤,\"我想她,想二哥,想珈蓝。\"窗外竹影婆娑,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青衣怔怔地望着突然情绪低落的文渊,机械地应道:\"嗯,我这就去安排。\"
\"公子这是怎么了?\"唐连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正好瞧见文渊黯然的神色,不由吐了吐舌头。
青衣冲她眨眨眼:\"正交代差事呢,突然想起红姐他们了。\"
唐连翘闻言,凑上前一把拉住文渊的手:\"公子晚上和青衣姐来我家用饭吧!再不去,我娘该打我了!\"不等文渊答话,青衣已笑着应下:\"好好好,我们晚上一定去。连翘妹妹就别一天跑三趟啦!\"唐连翘被青衣说的双颊绯红,撒开文渊就伸手到青衣的胳肢窝。
两人就这样笑作一团,银铃般的笑声在屋内回荡。文渊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眉间的阴霾渐渐散去,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窗外的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生动。
当晚的唐家家宴虽菜肴丰盛,却因唐白术始终板着脸而显得格外沉闷。唐连翘使出浑身解数调节气氛,席间仍是透着几分尴尬。文渊注意到唐夫人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自己,然后又看看唐白术那阴沉的脸色,几次欲言又止。隐约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青衣轻轻拽了拽文渊的衣袖。文渊会意,起身举杯:\"伯母,借您的美酒敬您一杯,多谢盛情款待。\"一饮而尽后,他直视唐夫人:\"伯母若有话要问,但说无妨,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唐夫人听罢,很是激动。她端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也不看唐白术了,放下酒杯,双唇颤抖着问道:“你叫第五文渊?九江郡人?”
\"正是。\"文渊心头微动。
\"你父亲名唤第五尚?母亲...姓董?董佛子的孙女。\"唐夫人声音愈发激动。
文渊瞳孔一缩:\"您怎知...\"母亲姓氏鲜为人知,这位夫人如何知晓?
唐白术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唐夫人却已不顾一切地站起:\"你的乳名...可是云逸?\"
\"您...\"文渊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生辰是元月初一?\"唐夫人向前一步,眼中泪光闪烁。
文渊霍然起身:\"伯母怎会...\"
\"孩子!\"唐夫人踢开椅子冲上前,一把将文渊搂入怀中,泪水夺眶而出:\"我是你姨母啊!你母亲的亲妹妹!老天有眼,我的云逸还活着!\"
满座皆惊。唐白术手中的酒杯\"咣当\"落地,唐连翘捂着嘴瞪大了眼睛。青衣默默退后一步,看着文渊在唐夫人怀中僵硬的身躯渐渐软化,最终颤抖着回抱住这位素未谋面的亲人。烛火摇曳,将这对姨侄相认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唐白术突然清了清嗓子,沉着脸站起身:\"都跟我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唐夫人紧紧攥着文渊的手,示意唐连翘、唐远志和青衣跟上。众人来到书房前,唐白术冷声道:\"夫人和文渊进来,其他人守着,别让闲人靠近。\"
书房内,烛火摇曳。唐白术示意二人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文渊:\"我不是唐白术。\"他顿了顿,\"我是杨秀。\"
文渊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嗯,我猜到了。\"
\"哦?\"杨秀挑眉,\"你知道多少?\"
\"不多。\"文渊坦然道,\"只是根据一些线索推测的。\"
杨秀轻叹一声:\"因为这个身份,我一直阻止夫人与你相认。\"原来在山洞时,唐夫人就觉得文渊眼熟,得知他叫第五文渊后更是激动不已。杨秀顾虑身份敏感,始终阻拦。只是唐夫人不死心,加上唐连翘对文渊的感情。杨秀也很无奈,才答应了宴请文渊。唐夫人虽然答应不相认,可事到临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圈禁在内侍省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唐白术。\"杨秀继续道,声音低沉,\"连翘是长孙王妃所生,你姨母是我的侧室。长孙王妃随唐白术被囚禁多年。去年我去洛阳想设法营救,不仅没有成功,还被人盯上,路上还折了六个忠心耿耿,跟随多年的侍卫......\"他痛苦地闭上眼,指节捏得发白。
烛花爆响,在沉默的书房里格外刺耳。文渊望着这位曾经的“美须髯,多武艺”的蜀王,发现他鬓角已染霜白。
在昏黄的烛光下,杨秀缓缓道出了那段往事。他曾踌躇满志,觊觎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但随着长史元岩的离世,他渐渐迷失在奢靡放纵之中,屡屡僭越礼制。当太子杨勇被废,晋王杨广入主东宫后,命运便急转直下。杨广指使杨素罗织罪名,终使他在仁寿二年被贬为庶人,囚禁于内侍省的方寸之地。
\"后来...\"杨秀的声音沙哑,\"是白术替我留在那牢笼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釉色青白的瓷杯上映出他憔悴的倒影。
文渊静静听着,从杨秀疲惫的语调中听出了深深的倦意。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蜀王,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他对大隋的江山早已心灰意冷,对朝堂的尔虞我诈更是痛心疾首。就像一柄尘封的宝剑,纵然锋芒犹在,却再无力出鞘。
烛芯爆出一个灯花,杨秀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涣散:\"如今我只想了结旧日恩怨...\"话音未落,一滴浊泪已坠入茶汤,激起细微的涟漪。
文渊凝视着眼前这位曾经的蜀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唐白术和长孙王妃,是被囚在洛阳还是...大兴城?\"
杨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迟疑道:\"他们...和我的儿子,都在大兴城内侍省。\"
文渊转头看向唐夫人:\"姨母?你…\"
唐夫人会意,轻声道:\"姨母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在蜀郡戏凤楼。\"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戏凤楼...原是我们家的产业。\"
\"原来如此。\"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他缓缓起身,衣袖拂过案几:\"时辰不早了,晚辈先行告退。在我这里所有的秘密也只是个秘密,请放心。\"
走出书房时,文渊的脚步在门槛处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回程的路上,青衣见文渊眉头深锁,便轻轻地拉住他的手,打趣道:\"公子,你这般愁眉不展的,莫不是因为小情人突然变成了表妹?\"
文渊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握住青衣的柔软的小手,失笑道:\"青儿何时变得这般爱八卦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猜错了,唐嫣儿才是我表姐。\"
青衣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半晌才幽幽叹道:\"这剧情...当真比戏文还要狗血。\"
\"嗯。\"文渊望着远处的灯火,神色晦暗不明,\"那些朱门绣户里,哪有什么干净的血。\"
“青衣!”文渊轻柔的喊了一声青衣,淡淡地说道: \"两件事,需速办。其一,着人彻查汶山郡丞姬远山,查清他背后之人,不必留了。其二,着手准备营救被圈禁长安城中的杨秀一家。”看着青衣探寻的目光,文渊微微一笑道:“被圈禁的那个人才是唐白术;长孙氏才是连翘的母亲。唐嫣儿才是姨母的女儿。是不是有点乱!”
青衣点点头,轻声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躺在床上,文渊将这几日的经历在脑海中细细回溯,唐连翘与燕小九的倩影在眼前交替浮现,如蒙太奇般更迭不休。他有些困惑于自己的心境 —— 所有相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仿佛命运早已铺陈好轨迹。
他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左手,指腹间似还残留着燕小九指尖的温软触感,那轻柔如春水拂过的记忆格外清晰;再看向右手,掌心仿佛萦绕着唐连翘身上的浅淡体香,丝丝缕缕缠绕着感官。当他将双手交叠相看时,青衣俏生生的模样突然跃入眼帘,那灵动的眉眼带着三分狡黠,恰似檐角跃下的流萤。
等等,他忽然坐了起来,几天不见,青衣好像变的话多了。而且还学会打趣自己了。他不觉打了个激灵,不会吧……
文渊苦笑着摇头,想要驱散这些纷乱的念头。可那些身影却像生了根似的,在心头萦绕不去。窗外月光如水,将他的剪影投在墙上,与摇曳的树影交织成一幅剪不断、理还乱的画卷。
次日辰时已过,日头高高悬在檐角,文渊却仍在床上酣睡。连日奔波本就耗尽心神,昨夜又被纷繁思绪缠得辗转难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合眼。忽听得院前人声渐起,推搡笑闹声如骤雨打叶,扰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他屏气蹑足地下了床,随手抓过散在榻边的青布直裰,边往身上披边踮脚凑到窗棂前。透过竹帘缝隙间望出去,庭院里竟空无一人,唯有几株梧桐在晨风中摇曳。他当即抱起锦被,如狸猫般闪身出了房门,做贼似地跑过回廊,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七拐八绕钻至后院,然后,他四处观察了一下,找了个比较不起眼的房间,一头扎了进去。还不错,房间收拾的挺干净,还有张楠木小床,床榻虽窄却铺着干净的素色褥子,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侧耳细听,前院的喧嚣已隔成模糊的背景音,唯有梁间燕雀啁啾。他长舒一口气,将被子往身上一裹,整个人如卸力的弓弦般栽倒在床上,不一会便坠入了梦乡。
第66章 二十五位女道士
前院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宣传部众人及其随从尽数到齐,将偌大的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青衣步履匆匆地在人群中穿梭调度,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豹九领着十几名雪豹营的精锐正在搬运箱笼,王度等人则四处寻找文渊的身影。
王积拦住忙碌的青衣,温声道:\"公孙姑娘,这宅院如此宏大,该有个总管事才好。你这般亲力亲为,怕是要累坏了。\"
正说话间,一位绝色佳人带着两名丫鬟款款而来。见院中忙作一团,那女子快步走到青衣跟前:\"青衣姐姐,这是怎么了?\"
\"都是公子召集来的,我正在安排住处。\"青衣见是唐连翘,手上不停地说道,\"唐姑娘自去寻公子吧,我这里实在抽不开身招待。\"
唐连翘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这宅子我最熟悉不过。\"她指了指身后的半夏和夏花,\"她们闭着眼都能找到各处。青衣姐姐只需告诉我如何安排,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青衣闻言一怔,唐连翘忙解释道:\"这宅子原是我家的。文渊要置宅,我便半卖半送给了他。\"
\"原来如此!\"青衣恍然大悟,面露喜色,转身对王积道:\"王先生有何需求,尽管与唐姑娘说。\"说着整了整衣袖,\"我这便去寻公子。\"青衣正欲转身离去,忽见袖中赤虺探出火红的头颅,蛇信轻吐。电光火石间,这小家伙已蹿至唐连翘肩头,亲昵地盘绕在那里,小脑袋欢快地晃动着,似是在撒娇。
青衣见状莞尔,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轻轻摇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开。赤虺这般亲近生人实属罕见,倒像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唐连翘先是一惊,见是赤虺,乐了。她伸出纤指,小心翼翼地抚了抚赤虺的脑袋,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还记得我。是不是又馋了。\"
赤虺似是听懂了,愈发欢腾地在唐连翘肩头游走,火红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半夏和夏花看得目瞪口呆,却见自家小姐与这小蛇相处甚欢,也渐渐放下心来。
唐连翘丢给赤虺一粒红色药丸,然后利落地挽起袖子,对夏花吩咐道:\"去把西厢房的被褥都换新的,再让厨房准备些茶点。\"转身又对王积盈盈一笑:\"王先生请,半夏带您去看看住处。\"随后对着远处的豹九喊道:“把你的人和新来的众人都喊过来,听我指挥。”
然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小姐,这里只有厨房。文渊公子还没有安排厨子。”
“你不会去我们家把厨子都喊来?”唐连翘不耐烦的说道。
青衣随王度来到文渊房前,见房门虚掩,屋内却空无一人。\"这人又去哪了?\"青衣蹙眉轻语。
王度目光扫过书桌,忽见几页素笺被一管玉笛压着。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神话:跨越时空的爱恋与传奇\"。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不顾玉笛滚落,\"咚\"地一声砸在脚背上。
\"哎哟!\"王度龇牙咧嘴地单脚跳着,却仍捧着纸张不放,\"疼疼疼...好故事!\"转眼又倒抽凉气,\"嘶——这么疼...这词也好!\"
众人被他这滑稽模样吸引,纷纷围拢。燕小漾扶正他身子,俯身拾笛时\"咦\"了一声:\"这笛子沉得很,不似玉石,倒像...\"指节轻叩,竟有金玉之音。
唐嫣儿已从王度手中抽出一笺,轻声念道:\"《一帘幽梦》...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她眼波流转,\"这词牌新颖,当是文渊公子说道歌词。\"
\"公子又有佳作了!\"罗天进捧着另一张纸,声音发颤,\"《乌兰巴托的夜》...只是...\"他忽地顿住,\"怎的只有半阙?\"
转眼间几人已传阅开来,时而击节称妙,时而争论平仄,浑然忘了身在何处。青衣望着这群痴人,唇角微扬,转头对雪豹队员低语几句,便悄然离去。
青衣步入前院,见赤虺仍在唐连翘肩头亲昵地蹭着,不由莞尔。她轻移莲步上前,柔声唤道:\"赤虺,快去寻你家主人。这糊涂虫,又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赤虺闻言,不情不愿地舒展火红的身躯,蛇尾轻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弧线,蛇信吞吐间似在探寻气息。落地后,这小家伙慢悠悠地朝后院游去,青衣提着裙角紧随其后。
此时唐连翘已安排妥当众人事务,见无事可忙,便快步跟上:\"青衣姐姐,公子经常这般不见踪影吗?\"
青衣掩唇轻笑:\"公子最是贪睡,想是前院喧闹,又寻了个僻静处躲懒去了。\"
\"噢!\"唐连翘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确实挺能睡的。\"话毕,还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腰肢。
青衣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唐连翘一眼,却未多言。唐连翘浑然不觉,继续道:\"我猜他定是躲在后院祠堂旁的耳房里了,那儿最是清静。\"
二人循着赤虺的踪迹来到后院。唐连翘纤指轻点祠堂方向,果见那赤色小蛇直奔耳房而去。
紧闭的雕花木门前,赤虺灵巧地攀上窗棂,蛇身一扭便穿透窗纸钻了进去。青衣抬手轻叩门扉,室内却无半点回应。她素手轻推,门扉无声而开。
只见文渊衣衫半解地斜卧榻上,睡相颇为不雅。赤虺早已盘在他臂弯处,见二人进来,立即讨好地游至主人面颊旁,亲昵地用脑袋轻蹭。
\"唔...\"文渊迷迷糊糊地挥手驱赶,\"赤虺别闹...让我再睡会儿...\"声音含糊得像是含了块糖。
青衣掩唇轻笑,朝赤虺使了个眼色。小蛇不情不愿地游到文渊耳畔,却见他再次挥手:\"去去去...\"翻身将锦被卷作一团,继续酣睡。那副赖床的模样,活像个贪睡的稚童。
唐连翘看着文渊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近青衣耳畔轻声道:\"这屋里寒气这么重,他连被子都不盖,竟还能睡得这般香甜?\"
青衣眼中含笑,低声道:\"睡着时不觉得,等醒了就该嚷冷了。\"说着转身对半夏吩咐:\"去给公子端碗温水来。\"
半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青瓷碗回来。青衣朝赤虺打了个手势,小蛇会意,蛇尾\"啪\"地一声轻抽在文渊臀上。
\"哎哟!\"文渊一个激灵弹坐起来,正要发作,余光却瞥见立在床前的二女。他慌忙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趿拉着鞋子站起身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连翘来了?青儿,可是到用膳的时辰了?\"说着,闪电般抓起赤虺,塞在自己袖中。
这时半夏递来温水,文渊接过。先含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继而仰头一饮而尽。那副窘迫模样,活像是偷懒被先生抓个正着的顽童。赤虺不知何时已经跑到青衣那里,得意地昂着小脑袋,在青衣袖间游走邀功。
青衣轻声道:\"确实到了用膳时辰。不过更要紧的是,宣传部的人都已到齐了。你不该去见个面吗?\"
文渊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袖:\"他们没瞧见我放在案几上的那些物件么?\"
\"自然是瞧见了。\"青衣答道。
\"那便无甚要事了。\"文渊神色自若,\"见了那些东西,他们眼里哪还容得下其他。\"说着转向唐连翘,温言道:\"连翘,不如你去指点他们一二?稍后我要带豹九出城接位故人。\"
唐连翘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这劳什子宣传部与我何干?我连它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你让我去指点什么?我哪会这些!\"
文渊却是不慌不忙,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去了自然明白。白送你几个伶俐弟子还推三阻四,莫不是个傻的?\"说着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眼中满是促狭。
“对了,”转身欲走的文渊又对唐连翘道:“告诉姨母,就说唐嫣儿来了。让她自己拿主意。”
唐连翘撅着嘴道:“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啊!唐嫣儿来了,告诉母亲干嘛!”
文渊无奈道:“不是我不说明白,只是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你还是悄悄地把我的话告诉姨母就好。其他的事就不关你我了。有些事不知道更好,知道多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文渊与豹九在城中酒肆小酌几杯后,便策马出城。行至宝瓶口附近,远远望见一群衣衫简朴之人。待走近些,才看清竟是一队女子,虽衣着洗得发白,却个个干净利落。每人背负长剑,携着简单行囊,倒像是江湖游侠。
文渊不禁勒马驻足,低声自语:\"怎的全是女子?这架势...莫不是燕小九带着她的姐妹们要改行做镖师?\"
正思忖间,忽见人群中一道倩影腾空而起,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直向二人掠来。豹九立即闪身挡在文渊马前。文渊却已认出那正是燕小九,不等她落地便打趣道:\"九姑娘这是...\"他指了指那群女子,眼中带着促狭,\"你们这是从哪里流浪归来,还是要带着他们去哪里流浪?\"
燕小九轻盈落地,闻言叉腰嗔道:\"坏人,师叔让我等投奔你来了。\"她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姐妹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若不从,我就让她们绑你上山。\"
文渊惊讶地问道:“你说的当真?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当然真!”燕小九很确定地说道:“我等被师叔还俗了,大师兄接过了观主之位。师叔让我等来投奔你。”
文渊简直被这虎狼之辞惊呆住了:“就见一面,这就要来投奔了!再说了,这么一群舞刀弄枪的女子让我往哪里安排啊!也不提前通知一下!还有,什么叫被师叔还俗了。”
燕小九轻叹一声,娓娓道来:\"公子离观后,师叔便召集我与大师兄议事。原来先师早有法旨...\"她声音渐低,\"命我十六岁时将观主之位交予大师兄,带领二十四位师姐妹还俗下山。\"
说到这里,她眼中泛起泪光:\"师叔本来还在犹豫,偏巧公子到访。与公子一番深谈后,师叔认定公子是可托付之人,便取出先师遗命。\"燕小九抬手拭去眼角泪珠,\"如此...我们这些被“撵出道观”没了家的孩子,就只能来投奔公子了。\"
燕小九身后众女子闻言纷纷低垂头颅,隐约传来低泣之声。文渊却瞧见几个正偷偷探头张望,更有几个装模作样地抹着眼角,分明是在做戏。
\"且慢,先别急着哭。\"文渊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作势要给燕小九,\"这事总该有个缘由才是。难不成就因为九姑娘年满十六,就要你们全官还俗?\"他狐疑地眯起眼睛,\"若不说个明白,我可不敢贸然收留。\"
第67章 唐连翘千里救母
燕小九闻言,突然破涕为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坏人,果然明察秋毫。\"她转身对身后众女挥了挥手,\"都别装了,文公子可不好糊弄。\"
那些原本还在啜泣的女子们顿时收了哭声,有几个还忍不住掩口轻笑。燕小九这才正色道:\"实不相瞒,观里这些年确实入不敷出...\"
\"得了吧!\"文渊嗤笑一声,折扇轻点燕小九的额头,\"怕是男弟子能耕田种地,还能做些其他营生贴补观用。至于你们...\"他环视众女,用低的只有燕小九听到的声音,促狭道:\"这是把你们这群吃白饭的给扫地出门了吧?\"
燕小九顿时涨红了脸,跺脚嗔道:\"坏人!\"说着伸手就要打。
文渊见状连忙摆手:\"玩笑,玩笑!\"他正色道:\"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要听我的吩咐。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燕小九一眼,\"第一件事:派一个人回去邀请你们师叔和观主前来与我谈谈。咱们要让天师洞对你们刮目相看。\"
众女子齐声大喊:“好!”
突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公子,我们不只是二十五人。我们,我们还有…”说到这里,只见众女闪到两边。文渊就见两只大熊猫蹒跚着走了出来。燕小九做了个手势,那两个货走到文渊面前站了起来,还有模有样的给文渊抱了一下拳,然后还在文渊腿上蹭了几下。
文渊惊异的道:“这是你们养的宠物?”
燕小九不好意思的道:“这是我们捡回来的,一开始还是那么小小的。”她边说边比划,“后来越长越大,我们就养不起了。赶走几次,它们又找回来了。我们后来就舍不得再赶走它们了。不过,它们最喜欢啃竹子。”
文渊摆摆手,制止燕小九说下去:“我知道,它们叫大熊猫。主要食物为竹子,每天要花费大量时间进食竹子来获取足够的能量。偶尔也会食用一些其他食物,如草、野果、昆虫、竹鼠等这家伙善于爬树,也爱嬉戏。眼睛较小,视觉能力较弱,但嗅觉和听觉发达。”
安静,死一般安静。文渊转头看了看一脸懵的众人,当时就知道啥原因了,于是说道:“它们很可爱。我喜欢。”
\"太好了!\"众女欢呼雀跃,有几个激动地抱在一起蹦跳起来。那两只大熊猫似乎也被感染,在地上滚作一团,憨态可掬。
于是,郫县街头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
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与素裙飘飘的佳人并肩而行,衣袂翻飞间宛若神仙眷侣。二人身后,两只黑白相间的圆滚滚正迈着内八字,憨态可掬地蹒跚跟随。那毛茸茸的耳朵随着步伐一抖一抖,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玄衣劲装的彪形大汉如铁塔般护卫在后,再往后是二十余名身着简朴劲装的妙龄女子。她们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青春朝气,背负长剑的英姿飒爽。队伍排成整齐的三列纵队,最后两名女子还牵着两匹骏马。
这支奇特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所过之处行人无不驻足观看。慢慢的队伍后面又跟随着一支更为庞大的队伍。最终,他们停在了城中最为气派的宅邸——别正苑门前。两只大熊猫似乎知道到了新家,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引得众女子掩口轻笑。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白衣公子广袖轻扬,含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鱼贯而入之际,那玄衣劲装的彪形大汉已带着两名仆役抬着沉甸甸的竹筐快步而出。
其中一名仆役朝围观的百姓拱手高声道:\"诸位街坊邻里,我等乃江南行商,今日在此置业。\"他拍了拍装满铜钱的竹筐,继续道:\"这别正苑已被我们买下,不日将在郫县开设作坊。现需招募工匠杂役,工钱每日五文起,手艺精湛者可达十一文!\"
话音未落,另一名仆役已抓起大把铜钱,天女散花般撒向人群。阳光下,铜钱如雨点般闪烁着金光,引得众人争相捡拾。那仆役又补充道:\"明日辰时,在此登记招工!有手艺的师傅们千万别错过!\"
铜钱落地声与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很快传遍了整个街巷。两只大熊猫好奇地扒着门框张望,黑白相间的毛色在朱漆大门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文渊刚踏进院门,还未站稳,就被唐连翘一把拽到了角落。\"你说的'故人',就是燕小漾?\"唐连翘气鼓鼓地指着远处的燕小九,\"人家上午就到了,住处是我安排的,午饭也是我张罗的。怎么又跑到城外,还要你亲自去接?这唱的是哪一出?\"
看着唐连翘杏眼圆睁的模样,文渊忍俊不禁:\"连翘,你来得正好。\"说着牵起她的手,径直走向燕小九,突然将燕小九往她怀里一推,\"既然你这么好奇。那就劳烦你带她去见见燕小漾。\"
燕小九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撞进唐连翘怀中。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满脸错愕,一个羞红了脸。文渊却已背着手踱开几步,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
这时,王度、王积和罗天进等人也闻声出来看热闹。文渊连忙上前,一一拱手见礼,解释道:\"前日和九姑娘约好今日去接她。本想着去接的九姑娘,最多也就三两人同来。谁承想竟来了这么一大帮子。\"他指了指院中热闹的景象,\"回城路上灵机一动,索性就招摇过市一番。这既是给咱们在此立足造势,也是为日后发展铺路。\"
说着又朝门口方向示意:\"方才撒钱之举,正是造势的一环。下一步我打算将郫县元夕节的筹办权也揽过来。\"文渊环视众人,郑重抱拳:\"诸位大贤远道而来,未能及时相迎,实在失礼。\"
王积捋须笑道:\"文公子,您这番话,到底是赔罪呢,还是在安排差事啊?\"三人闻言,不禁相视大笑,连连摆手。王度打趣道:\"公子这般雷厉风行,倒让我们这些闲人不好意思了。况且你这信手拈来的宣传方法,给我们打开了一个新思路。受教受教。\"
说罢,三人急急忙忙走掉了。
文渊转身对青衣吩咐道:\"青儿,这些姑娘往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你给她们置办些新衣裳,备齐日常用度。她们身手都不错,日后就和雪豹营一同操练。\"他揉了揉眉心,\"我先回房了,莫让人来扰。晚膳直接送到我房里便好。\"
青衣倚在暖炉旁,怀里抱着茶壶打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伏案疾书的文渊。烛光下,文渊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挥毫泼墨,左手边已摞起厚厚一叠文稿。忽然,青衣耳尖微动,听到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轻手轻脚地掩门出去。
文渊此时也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隐约听到门外青衣与来人的低语:
\"唐姑娘,这都第三趟了。\"伴着几声轻笑。
\"我也不想啊,\"唐连翘的声音带着无奈,\"公子让我给母亲捎话,母亲又命我来请公子。听豹九说公子还未用膳,我就...\"话未说完,两颗小脑袋已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四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文渊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两双满是好奇的眸子。烛火摇曳间,唐连翘手里还捧着个食盒,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升起。
文渊笑着招呼二人进来,不等唐连翘放下食盒一把夺了过去。他一边吃饭,一边问:“连翘,有没有哭鼻子?“
唐连翘没有好气的道:“我还纳闷,燕小九为啥总喊你‘坏人’。原来你的确坏坏的。你让我陪着她姊妹两个掉了不少眼泪。”
文渊好奇的道:“还是一场挺感人的相认吗?要不要给我讲讲?“
“不讲,“唐连翘很坚决地拒绝了,”你还是让小九自己告诉你吧。”
“好吧,”文渊放下筷子,“吃饱了,说吧!”
唐连翘整理了一下衣服,郑重地说道:“母亲大人让你有时间带唐嫣儿去家里吃饭。最好是晚上。”
“好吧!”文渊抓起桌子上的稿子说,“今日也有点晚了,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办完。你告诉姨母,明天晚上我就带唐嫣儿过去。”
“姨母,”唐连翘重复了一下,后知后觉的道:“对啊,你是我表弟啊,以后你要喊我表姐了。”说完,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说道:“怎么会这样!这是真的吗?”说着表情有些落寞。
文渊拉过她的小手,揉搓了几下,道:“你不是我的表姐,你是小妹。你忘记了?我生日可是元月初一。”
唐连翘伸出一根指头,很是惊讶的张大嘴:“一天,就一天?”
文渊点点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唐连翘不住点头,看着文渊,表情复杂。文渊拍着她的小手:“明天还有更惊喜,更意外的事,等着你。”
文渊见唐连翘仍有些闷闷不乐,忽然眼睛一亮:\"连翘,你是不是对气味格外敏锐,能辨出常人难察的细微差别?\"
唐连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啊,怎么了?\"
文渊兴致勃勃地凑近:\"我想请你帮我研制香水。\"他边说边比划,\"就是将鲜花之精华萃取凝炼,制成可随身携带的芬芳液体。\"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一按,一阵清雅的茉莉香气便在房中弥漫开来。
青衣和唐连翘同时轻嗅,露出惊艳之色。文渊继续道:\"我们可以建个香水作坊,由你主持调配。百姓们采集鲜花来卖,既能解决生计,又能...\"他故意拖长声调,\"让某位'妹子'天天泡在花海里。\"
唐连翘终于眼中泛起光彩:\"真的?这事我喜欢,我答应了。“
看着高兴起来的唐连翘,文渊刚要赶人,忽听门外传来豹九急促的脚步声。
\"公孙姑娘,急报。\"豹九将一封密信递给青衣,额角还带着薄汗。
青衣展信细读,倏然起身:\"公子,长安来信,计划元夕节行动。。\"
\"哦?\"文渊接过密信,烛火下眉宇渐凝。阅毕,他抬眼看向唐连翘,沉声道:\"青儿,速唤燕小九来见。\"
不多时,燕小九匆匆而至。刚踏入房门,便感受到屋内凝重的气氛。她正要行礼道谢,文渊已抬手制止:\"九姑娘,连翘,眼下有桩要紧事。\"他指尖轻叩案上密信,\"需劳烦二位即刻启程前往大兴城,救一个人。\"
\"好!\"二女异口同声应道。
文渊沉吟片刻,郑重嘱咐:\"大兴城已有我们的人接应,行动方案也已拟定。此番要你们前去,主要是防备撤离时可能出现的未知变故。\"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其一,带上你们各自最信任的一个人,万事以保全性命为先;
其二,务必在元夕节前抵达联络点;
其三,一切行动须听号令。\"
说着从袖中取出赤虺,这小蛇似有所感,乖巧地游到唐连翘腕间。文渊轻抚蛇首:\"让它跟着你们,切记不要分开行动。\"
转头对青衣道:\"青儿,安排两位雪豹队员和她们连夜出发吧。\"又柔声对唐连翘说:\"姨母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第68章 聚贤德,规划常道观
送走燕小九和唐连翘后,青衣轻轻推开文渊的房门:\"每人配了两匹西域良驹,让最熟悉蜀道的豹十随行。\"她顿了顿,\"我把那支暴雨梨花针交给燕小九了。\"
\"嗯,安排得妥当。\"文渊颔首微笑,烛光在他眼底跳跃。
青衣迟疑片刻,终是问道:\"为何非要她们千里迢迢的连夜跑去?以我们在长安的布置,救人本非难事。\"
文渊拉着青衣的手让她坐在身旁:\"她的生母遇险,自当亲身相救。\"指尖轻叩案几,\"至于燕小九...\"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助她寻回亲姐,她替我千里救人,正好两清。\"
青衣恍然,却见文渊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轻声喃喃道:\"青衣。\"青衣看着文渊,等着他说下文,好一会没有动静。
日上三竿,文渊梳洗用膳毕,便命人唤来燕小漾与唐嫣儿。未等二人行礼,文渊便直截了当问道:\"二位姑娘,谁更通晓音律?且对乐器有所研究。\"
燕小漾上前一步,轻声道:\"奴家自幼习琴。\"唐嫣儿亦微微颔首示意。
\"二位请坐。\"文渊示意她们落座,\"我欲研制几种音色迥异的新式乐器。\"说着将一叠图纸递给燕小漾,\"小漾姑娘且看看这些构想如何?\"
燕小漾细细翻阅,眸中渐现异彩:\"公子此计甚妙!只是...\"她指着图纸一处,疑惑道:\"这'金属合金'为何物?\"
文渊含笑摆手:\"此事暂且不急。\"转身取出一册《音乐基础入门》递去,\"姑娘先研习此卷,以现有乐器演练其中谱曲之法。\"忽而兴致勃勃道:\"且看这简谱之法——\"遂以\"1-7\"对应\"哆来咪发索拉西\",文渊把自己那可怜的音乐知识为二女简单的讲了讲。心道: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二人闻言愕然:\"公子是要将五音增为七音?\"
\"正是。\"文渊颔首,\"日后新乐器需要这些。\"他指尖轻点案上图纸,\"待二位熟稔此道,我们便可着手研制这些新乐器了。\"
文渊看着唐嫣儿,轻声说道:“嫣儿姐,晚上跟我回家吃饭。”
一句话,惊得唐嫣儿张开小嘴直愣愣看着文渊。文渊忙解释道:“是去唐连翘家吃饭。”唐嫣儿长舒一口气道:“原来如此,连翘姑娘已经给我提过此事了。好的,晚上我去。”
送走二女,文渊喊来豹九,把一沓子稿纸塞在他手里道:“给王度先生送过去。”
按着约定,文渊在聚贤德酒楼预定了一个雅间。快到午时,玄机子和大师兄如约而至。三人见礼落座,文渊毫不客气,揶揄的问道:“二位,说吧!”
玄机子若无其事的摆放着自己面前的碗筷,没有说话的意思;大师兄陈家晋脸一红,身体轻微挪动了一下,用求援的眼光看向师叔玄机子。文渊见两人都不说话,又道:“算计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小子,说话别那么难听嘛!”玄机子不乐意了,“什么叫算计你啊!”
“呵呵!”文渊冷笑一声,“三十张嘴,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送上门,还不给我拒绝的理由。这不是算计吗?“
“喂!喂!喂!“玄机子见文渊挑眉急忙补充,“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虽然没有事先和你商量,这可不是我们叔侄的意思。这可是小九那丫头和她那父亲——也就是我那已故师兄的主意。”
“哦!”文渊把玩着手中茶盏,似笑非笑:“小九的主意?你的师兄不是早就仙逝了嘛!令师兄倒是未卜先知,早料到会有今日?”
“不不不,”玄机子急忙辩解,“师兄仙逝之前,执意要小九暂代观主之位,并让家晋从旁协助。而且,还挑选了二十名女弟子悉心栽培。留下一份遗嘱给我,让我在小九十六岁生日之后打开。” 玄机子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师兄在信中说,'此女命格特殊,十六岁后当入红尘'。老道也是依命行事啊。\"
文渊瞥了一眼,发现泛黄的信纸上墨迹苍劲有力。旋即不解地问道:“不是,你说这些也与我没有啥关系啊!”
玄机子往文渊身边挪了挪身子,伸出一只手指说道:“第一,你和小九打了一架对吧?”见文渊点了点头,他又伸出第二根指头道:“第二,你无条件的给她解了毒是吧?”他看着文渊,见文渊又点了一下头,他又伸出一根指头:“第三,你在昏睡中唱歌,吟诗了对吧?”文渊嫌弃的看了一眼玄机子,并不以为然的说道:“昏睡中唱歌这事还是我醒来听小九哼唱才知道,吟诗这事我不知道。”
玄机子急了,道:“小子,你可别不认账。哈!”说着在怀里掏出两张纸,在文渊面前一展:“这两首诗你别说不是你吟出来的!”文渊一看,心道:诗是我吟出来的不假,可不是我写的。
玄机子又往身边凑了凑,又伸出一根指头道:“第四,九二在你昏睡的时候,抱着你走了很多路对吧?”不等文渊回应,他迅速伸出一根指头:“第五,去观里的路上,小九一直拉着你的手对吧!”说罢,不由分说,老道不由分说将那份泛黄遗嘱拍在文渊掌心,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自己看罢。\"
文渊将遗嘱推回玄机子面前,眉头紧锁:\"道长说了这许多,又让我看遗嘱,究竟是何用意?这些也算不得什么理由啊。\"
玄机子双目圆睁,白须微颤:\"你当老道我眼瞎不成?小九那丫头对你一片痴心,我会看不出来?\"他整了整道袍,摆出论道的架势,\"小子,可还记得你我当日那番谈话?\"
\"记得,记得。\"文渊连忙应道。
\"那便好。\"玄机子神色稍霁,捋须道:\"老道那时便看出小九的心思。你走后,我与她长谈了一次。\"他啜了口茶,眼中泛起慈色,\"那丫头说认准了你,不管将来是什么结果,她都不会后悔。”
茶盏轻放,玄机子继续道:\"师兄遗嘱言明,待她寻得可托付之人,便该下山。\"他忽然狡黠一笑,\"那日与你闲谈后,老道也觉得这丫头眼光不错,便...顺水推舟了一番。\"
文渊闻言,手中茶盏一顿,垂眸不语。
玄机子细细打量着文渊的神情,见他沉默不语似在思量什么,便试探道:\"可是为了唐家那丫头的事犯难?\"见文渊仍不答话,老道拂尘一甩,嗤笑道:\"小九自己都不计较,你倒在这儿扭捏作态。莫非你以为,当初那番说辞真能糊弄我们叔侄?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文渊没好气地白了玄机子一眼,撇嘴道:\"你懂个锤子?我自己都还云里雾里的。\"说着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事哪有你想得这般简单。\"
窗外一阵风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附和着这场谈不拢的对话。玄机子见状,摇头晃脑地叹道:\"年轻人啊...\"话未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算了,不说这些了。”文渊看向陈家晋,“大师兄观主,是不是该你说说了?”
一直听着二人斗嘴的陈家晋听到文渊问他,先是老脸一红,低下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对着文渊拱拱手,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师妹选择了你,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那说出来也不算是家丑外扬。“
文渊摆了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小九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自从她带着二十四个师姊妹投奔到我这里,它们就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咱们两家只能算是亲戚。这一点我们必须事先说明白还得立个字据。“
二人霍然起身,异口同声的道:“这就全成你们家的人了?你这不是抢吗?”
文渊把二人按在座位上,掰着手指头,用一种不可置疑语气道:“这第一点:昨天,我是用盛大的仪式迎接小九她们进的门,全城人都知道小九她们是我们家的人了;第二点,昨天,欢迎仪式,我们撒了五十贯钱给围观的百姓;第三点:昨天,我又花了一百两银子为她们每人做了四件衣服;第四点:昨天我开始给那两只熊猫花十两银子修建房舍。第五点:是你们让她们来投奔我的,不是我死乞白赖的求着你们。
所以,她们只能是我们家的人了。你们那里\"充其量算个她们的娘家。“说完,见二人瞠目结舌的模样,他挑眉道:”你们可明白?”
窗外忽传来一阵清脆铃响,恰似为这番论断作了注脚。
大师兄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总觉得这番话哪里不对,却又无从辩驳。他忽然惊觉——自己还未开口,似乎就已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文渊见陈家晋久久不语,知他尚未参透其中关窍。转头再看玄机子,老道却眯着眼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老道心里清楚的很,也高兴的很:这小子是在为小九抗议呐。那句“不是我死乞白赖的求着你们”其实是在暗指我们叔侄有求于他,但又做事过分了。他们叔侄不应该让小九为难。
文渊轻咳一声,正色道:\"大师兄,今日我代表小九,也代表燕氏商行与你商谈。\"陈家晋闻言,如醍醐灌顶般长舒一口气:\"是贫道狭隘了。贫道明白了\"说着郑重起身,施了一礼。
文渊连忙还礼:\"大师兄高义。小九已告知观中困境。\"他略带歉意道:\"昨夜我遣小九随唐姑娘赴大兴城办事,故而今日未能前来拜见,还望师叔师兄海涵。这也是由我代为商谈的缘由。\"
\"无妨,无妨。\"回过神来的玄机子与陈家晋异口同声道。
文渊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出资五万两白银筹建燕氏商行。其中三成归我,五成归小九及其师姐妹,剩余两成...\"他顿了顿,轻啜一口清茶,\"按小九的意思,是要给常道观的。\"
见陈家晋凝神静听的模样,文渊放下茶盏:\"不过在下以为,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常道观若分文不出却占两成股,想必师兄拿着也不踏实。\"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二人,\"不如这样:商行正缺人手,而道观恰有清修弟子。不如...就以人力入股如何?\"
玄机子闻言,手中拂尘一滞,与陈家晋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窗外竹影婆娑,茶香氤氲间,这个提议就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第69章 玄机子的玉佩
陈家晋适时问道:\"不知公子所言'人力入股',具体是何章程?\"
“是这样。”文渊说道:“常道观提供二十人为燕氏商行服务一年。这一年中,商行只管吃住不发工钱。一年后这批人开始领工钱不再管吃住。这就是我们的人力入股。当然了,因为咱是亲戚,那么这第一年的分红还是要给观里的。同时,如果观里还有闲散人员,也可以来商行帮工,这些人员商行就发放工钱了。”
叔侄二人闻言,神色略显黯淡。因为这根本解决不了观里的现状。
文渊看出了叔侄二人的失落,虽继续道:“这是燕氏商行的第一步计划。第二步计划,那要大师兄先做一件事。”陈家晋急忙道:“公子但说无妨。”
文渊道:“先请师兄统计一下观里所有人的特长。”大师兄明显一愣,文渊会意,急忙取出一张表格,凑近解释道:\"就是将每人最拿手的本事与天赋,尽数记录在册。\"他指尖轻点表格,\"比如这位擅长丹青,这位精于算术,都要一一注明。\"
待大师兄完全理解了表格的用途,文渊继续阐述道:\"这第二步计划的关键,就藏在这些表格之中。商行将根据统计结果,制定详细的发展方案。\"他目光炯炯地环视二人,\"我们的目标不仅是盘活常道观,更要带动整个青城山与郫县的发展。\"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草图铺开:\"为此,还需劳烦大师兄提供一份详尽的山川地形图。若力有不逮,也可选派几位熟悉地形的弟子为我引路勘察。\"
文渊指尖轻点图纸,郑重补充:\"为确保计划顺利实施,商行可能会派遣部分人员常驻道观。作为补偿,商行愿支付二百两白银的租住费用。\"
玄机子闻言,手中茶盏一顿,浓眉下的双眼精光乍现。这个数目,已足够解观中燃眉之急了。这小子不露声色的帮助观里解决问题,用心良苦啊。小九有眼光啊。
大师兄反应还是有些慢,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的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并且是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的。这妹夫做事让人太舒坦了。
文渊端起酒杯起身,郑重道:\"既然诸事已定,晚辈敬师叔、师兄三杯。\"说罢仰首饮尽,酒盏见底。
三巡过后,文渊挽袖为二人各布了一箸珍馐。回座时,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羊脂玉佩置于案几左侧。
果然,玄机子老道的眼就直了。只见玄机子也不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羊脂玉,身子不由的站起来,往前走,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块羊脂玉佩。他眼里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抬起头,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孩子,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突厥王庭。\"文渊答道。
\"王庭?\"玄机子如遭雷击,\"那...原主是谁?\"
\"阿史那芮公主。\"
\"砰\"的一声,玄机子跌坐席间。他轻轻放下玉佩,突然抓起酒壶就要痛饮。文渊眼疾手快夺下酒壶:\"有什么话先说出来,干嘛一言不合就要灌醉自己啊!\"
\"师叔,\"陈家晋也关切道,\"这玉佩...莫非另有隐情?\"
烛火摇曳间,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映得玄机子满面沧桑。老道闭目长叹,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似乎就要随着这声叹息倾泻而出。
玄机子本名楚宣瑞。十七年前,他还是义成公主身边的一名年轻侍卫。那时,他与公主的贴身侍女秋儿日久生情,二人暗许终身。
\"那年杏花微雨...\"老道声音哽咽,\"秋儿告诉我她有了身孕。\"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花纹,\"我们本打算私奔...\"
就在他们计划逃离皇宫的前夜,一道圣旨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义成公主要远嫁突厥启民可汗。秋儿自幼侍奉公主,主仆情深似海,最终决定随公主远赴塞外。
\"我...\"玄机子,不,此刻应该称他为楚宣瑞,颤抖着饮尽杯中残酒,\"我混进了送亲的侍卫队伍。\"
那枚羊脂玉佩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带着塞外风沙的气息。
\"然而天意弄人啊!\"楚宣瑞长叹一声,浑浊的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面庞,\"送亲途中...秋儿有孕之事终究败露。\"
他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玉佩,仿佛要捏碎那段痛苦的回忆:\"义成公主勃然大怒,帐内器皿尽数被她摔得粉碎。直到秋儿哭诉原委...\"
老道突然哽住,半晌才继续道:\"公主命人杖责我二十军棍,逐出送亲队伍。\"他苦笑着摸了摸后背,\"那顿板子,让我月余不能平卧。临行前,公主将我举荐给当时还在江都的晋王杨广。杨广接收了我,很快把我视作心腹,把我派到蜀地蜀王身边。这样我改名换姓,在这举目无亲之地做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就这样,楚宣瑞与身怀六甲的秋儿天各一方。直到晋王登基称帝,他才辗转得知:秋儿在诞下孩儿后便香消玉殒,而那可怜的孩子也不知所踪。
这消息没有让他忘记,反而对秋儿母子的思念与日俱增,他只能日日去道观焚香祷告。青烟缭绕中,他似乎找到了麻痹自己的方法。
\"后来...\"玄机子忽然轻笑一声,却比哭还难看,\"索性就入了道门。\"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这红尘...太苦。\"
玄机子举起羊脂玉佩:“这枚羊脂玉佩是秋儿最后留给这尘世的一点温柔,也是我活着的唯一念想。”
文渊与大师兄眼眶泛红地望着喃喃自语的师叔,心头苦涩难言。文渊猛地一拍桌案:\"他娘的!义成公主明明一句话就能成全秋儿,为何非要...\"
玄机子苦笑着摇头不语。大师兄轻扯文渊衣袖,低声道:\"妹夫,这玉佩的主人年方几何?\"
老道闻言双眼骤亮,颤抖的手指抚过玉佩边缘:\"此物乃我与秋儿的定情信物。\"他指向底部小孔旁若隐若现的刻字:\"这两处,分别刻着'秋芮'与'芮秋'。\"
文渊接过两块形制相同的玉佩细看,果然在莹润的玉面上寻到那两行娟秀小字。他将玉佩递给大师兄,沉吟道:\"阿史那芮约莫十六岁吧。\"随即,他将如何在结识这位突厥公主;这位突厥公主又如何追上他和青衣,三人在草原的奇遇;以及后来这位突厥公主的无心之过致使青衣走丢;直到分别时阿史那芮送玉佩时说的话;都一五一十的讲与叔侄二人。
文渊最后提议道:\"阿史那芮与青衣交情甚笃。道长不妨去找青衣,一来可询问公主年岁,二来还能请青衣绘出公主容貌。\"他顿了顿,\"这样对师叔或许更有助益?\"
\"妙啊!\"大师兄激动地拍案而起,\"我们这就去寻青衣!\"
文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师兄,师叔留下便好。您还是赶紧回去填表格要紧。\"他晃了晃酒杯,\"你还在这儿凑什么热闹,还不赶快回去把表格给我填满。找女儿也得过日子不是!”
大师兄摸了摸脑袋,也不恼:\"嘿!这才饮了几杯,连饭菜都没动几筷,你小子就要赶人?\"他佯怒道,\"这也太不厚道了!\"
\"哎呀!\"文渊一拍额头,\"光顾着说话,倒把正事忘了。\"说着单脚踩上座凳,拎起酒壶就给二人满上。
玄机子看着他们斗嘴,不禁莞尔:\"十几载都等得了,岂差这一时半刻?\"老道举起酒杯,眼中泪光与酒光一同闪烁,\"来,满饮此杯!\"
三人推杯换盏间,玄机子突然举杯道:\"小友,老道观你...不似此间之人。\"
文渊手中酒盏猛地一颤,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长此言...何意?\"
老道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酒,又夹了箸鲈鱼脍,待细细咀嚼咽下,方道:\"自初见时,你便与常人不同。\"他屈指数来,\"其一,言谈时雅时俗——时而文绉绉像个酸儒,时而又俚语连篇,市井小民都听得明白。\"
见文渊盯着自己,面无表情。老道眸光深邃:\"可有时,明明字字清晰,连起来却叫人摸不着头脑。比如...\"他学着文渊的腔调,\"'服务''派遣'这等新鲜词儿。\"老道忽然抚掌,\"可细细想来,倒比老话更贴切!\"
\"正是!正是!\"大师兄突然击节赞叹,酒盏里的酒洒出几分,\"妹夫说话常常叫人初听云里雾里,可细细品来...\"他摇头晃脑地咂摸着,\"竟比那些之乎者也贴切得多!若换了说法,反倒失了味道。\"
说着他举起筷子比划:\"就像'服务'这词,比'听差遣使'来得利落;'派遣'也比'差人前往'干脆。\"突然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醉眼朦胧地笑道:\"要我说,妹夫这是...这是开了新文风!\"
玄机子闻言,手中拂尘轻轻一点,将大师兄晃悠的身子扶正。文渊一把拽住大师兄的衣袖:\"师兄且慢夸赞,容师叔把话说完。\"
玄机子捋须轻笑:\"这其二嘛...\"他眼中精光一闪,\"你小子行事放浪形骸,不过这般形容倒也不尽然。\"老道仰首饮尽杯中残酒,\"在老道看来,你骨子里既不信神佛,也不畏皇权;面上虽敬重师长,实则心中自有一杆秤。\"
他忽然倾身向前,拂尘柄轻点文渊心口:\"最奇的是,你身上透着股...\"老道皱眉沉吟,\"老道无甚学识,竟寻不出个妥帖词儿来形容。\"
大师兄突然一拍大腿,醉醺醺地嚷道:\"就是那种...特立独行、天马行空的气度!运筹帷幄之中,指点江山之气魄…\"话未说完,就被文渊\"啪\"地一掌拍在肩头。
\"师兄这是说书呢?\"文渊哭笑不得,\"哪有人这般夸赞的?活像在说戏文里的军师谋士!\"
玄机子却若有所思地颔首,拂尘轻摆:\"话糙理不糙。\"老道眯起醉眼,透过晃动的烛光打量着文渊,\"倒有七八分贴切。\"
文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长若还有其三,不妨改日再叙。再说下去,大师兄怕是要赖着不走了。\"他笑着起身,\"我已为道长在悦来客栈安排了上房,晚膳由王度先生作陪。至于寻青衣问询之事,道长自去别正苑便可,我会先行嘱咐。\"
回到别正苑,文渊为晚间赴姨母家宴该备何礼犯了难。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只得去寻青衣讨主意。
青衣正在忙,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西厢,\"公子去找唐嫣儿,让她伤脑筋去。\"
文渊一时怔住:\"???\"
第70章 荥阳三人组
文渊望着青衣忙碌的身影,突然灵光一现——这种家长里短的场合,实在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蹲下身,轻轻拽了拽青衣的衣角:\"青儿,晚上我不想去,你陪着嫣儿去吧。这样的场合我浑身不自在。”
青衣抬头,正对上自家公子那双湿漉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睛。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青衣抬头,正对上自家公子那双湿漉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睛。看着文渊那祈求的小眼神,心一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道:\"罢了,我陪嫣儿姐走一趟便是。\"
文渊一声欢呼,高兴地跳了起来,突然在青衣额头亲了一下,然后一溜烟的就不见人了。
瓦岗寨聚义大厅内,烛火摇曳。翟让与李密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如铁。
李密黝黑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刚毅,那方正的额头与黑白分明的眼眸,虽非俊美之相,却自有一番铮铮气度。此刻他看似从容,实则袖中双手早已攥出了汗。
翟让鹰隼般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李密身上,心中反复咀嚼着文渊信中所嘱之言。自与那位神秘公子合作以来,瓦岗寨气象日新月异,众头领对文渊的推崇几近狂热,他翟让又何尝不是心服口服?
只是此番安排实在令人费解——文渊多方派人邀请李密。李密投奔来了,却把李密扔到荥阳一段时间,不闻不问。而今让李密来到瓦岗,又要让自己敲打他。翟让实在搞不明白的是,文渊为什么要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将沉思中的翟让惊醒。他轻咳一声,忽然吟道:\"李先生此刻心境,可是'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或是'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稍作停顿,又意味深长地续道:\"亦或是...'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
李密闻言面色骤变,手中茶盏险些脱手。翟让这几句话正是自己逃亡至淮阳,隐姓埋名期间所作的《淮阳感秋》中的句子。而《淮阳感秋》并未广为示人,这翟让法曹出身,看上去也不是会有如此心机之人啊!为何他会读出这些句子。
他强自镇定,抬眼细看翟让神色,却见对方目光如炬,似笑非笑。烛光摇曳间,李密只觉后背冷汗涔涔——看来这瓦岗寨中,果真是藏龙卧虎?
李密察觉自己失态,迅速收敛心神,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密自幼怀有大志,常以济世安民为己任。故而散尽家财,周济亲朋故旧;广纳门客,礼遇贤才,从无吝啬。\"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后弃武从文,尤爱兵书战策,常能倒背如流。然蹉跎半生,终未遇明主...\"
说到此处,李密突然起身,对着翟让深深一揖:\"今既投效麾下,必当竭智尽忠,辅佐明公成就大业!\"
烛光下,他挺拔的身姿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言辞恳切却不失风骨。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究竟藏着几分真心,几分算计,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翟让起身踱至李密身后,宽厚的手掌沉沉搭在他肩上:\"先生谋略过人,文武兼备,胸怀鸿鹄之志。让慕先生大才,故而不惜再三相邀。\"
李密慌忙起身作揖:\"明公过誉,密愧不敢当。\"
翟让摆手示意他落座,自嘲一笑:\"我翟让虽也读过几本圣贤书,终究是个粗人。\"话锋突然一转,\"今日是受人所托,有话要转告先生。\"
见李密神色一凝,翟让径直道破:\"那人说:'李密才高八斗,然权欲熏心、多疑善妒;虽通晓兵法韬略,却无治国远见;虽具经天纬地之能,却难掩狼子野心。这般心性,终不过...'\"翟让顿了顿,目光如炬,\"'终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过渡之人。'\"
厅内烛火猛地一颤,将李密铁青的面色照得忽明忽暗。他指节发白地攥紧衣袍,却见翟让已转身望向厅外苍茫夜色,背影如山岳般沉稳。
厅内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良久,李密紧咬的唇间渗出一丝血色,突然抱拳高声道:\"密愿闻其详!\"
翟让负手而立,声音沉如闷雷:\"那人还说:'李密此人,可共谋一域之事,不可托付天下大计。可委以军权,令其平定山东、经略东南。若能建功立业...'\"他转身直视李密,一字一顿,\"'自当应了那句「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
李密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暴起。这番话字字如刀,却偏偏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思量。窗外忽起一阵狂风,卷得旌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助威。
李密霍然起身,抱拳应道:\"末将李密,领命!\"
翟让展颜一笑,转身至案前,取出青铜兵符与锦缎任命书:\"即日起,拜李密为东部军团长,统精兵三万,经略山东及东南诸郡。\"
\"末将定当竭忠尽智,不负重托!\"李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双手接过兵符。铜符入手冰凉,却似有千钧之重。
翟让拉着李密,温言道:\"八月之前,将军且驻黎阳。\"他指着沙盘上的地形,\"在此期间,可细察我军方略,蚕食周边郡县,周密筹划。\"手指突然在东海郡重重一点,\"待秋高马肥之时,当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东部!\"
话音刚落,翟让突然大喊一声:“秦叔宝可在?”
庭外一人大声应道:“末将在!”随即一位武将大步进入大厅。
荥阳郡守府衙,徐士积,单雄信,崔元礼围坐一堂。
徐士积问崔元礼:“崔公,接待事宜准备的如何?”
崔元礼躬身道:“已准备妥当。只待各方人员莅临。”
单雄信道:“二位,九江郡起步早,发展快,体系完善。不是更适合各方代表参观,学习吗?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起步才半年的荥阳来参观学习?”
徐茂公笑了笑道:“我琢磨着这其中有几个原因:其一,我们这里起步晚,发展没有那么快,更接近各地现有状况,便于他们学习比较。其二,九江郡有许多涉及机密的产业,不便示人。比如:我们见过一次的炸药。其三,这里更接近洛阳这个政治,经济,文化的统治中心。其四,就是这里水路交通发达。这些只是我自己的看法,至于文渊公子如何考量,咱无从考量。”说罢,徐士积戳了一口茶,好像想起了什么道:“崔公,那个孙思邈现在如何?”
崔元礼苦笑道:“那就是一个怪人,到这里以后,钻进实验室就没黑没白的鼓捣,听说还真弄出不少好东西。公子的那个青霉素项目好像也有点眉目了。最近好像在集中研究什么外科手术。”
三人相视而笑。这位行事古怪的药王,虽终日埋首实验室不修边幅,却已活人无数,在民间赢得\"再世华佗\"的美誉。单是那治疟疾的青蒿汤方,就不知救了多少百姓性命。
徐士积忽然想起一事:\"说来那孙道长前几日还闹了个笑话。\"他忍俊不禁,\"竟把厨房的发酵面团当成了什么'青霉素培养基',惹得庖厨们叫苦不迭。\"
崔元礼也笑道:\"更奇的是,他真从那面团里提取出了些门道。还兴冲冲地跟我说,发现了什么'真菌共生现象'。\"
崔元礼轻抚长须,慨然叹道:\"这般神仙人物,当真是天赐的瑰宝。连朝廷征召为太医令都不屑一顾的孙道长,却独独对文渊公子推崇备至。\"他模仿着孙思邈的语气,摇头晃脑道:\"'文渊公子那些奇思妙想,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暗合天道。老头子我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通透之人!'\"
单雄信闻言大笑:\"那老道说这话时,是不是又拿着他那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手舞足蹈?\"
\"可不是!\"崔元礼也忍不住笑道,\"前日还非要拉着我讲解什么'微生物理论',说什么'公子言这世间有肉眼难见的小虫作祟',听得我云里雾里。他见我似是不信,就让我凑到什么显微镜下看。结果惊出我一身的冷汗。\"
三人哈哈大笑,徐士积道:“晓得!晓得。我与雄心也看到过。”
崔元礼忽然正色道:\"实不相瞒,我家崔氏家主早有意结交文渊公子。只是...\"他面露难色,\"一来公子行踪飘忽,二来家主对某些新政颇有微词,故而一直未敢提及。\"他试探着问:\"徐公,此次观摩可否邀家主同来?\"
徐士积沉吟良久,指节轻叩案几:\"此番考察,还是暂不惊动崔公为好。\"忽而展颜一笑,\"不过文渊公子有句话说得好——\"
他学着文渊的神态,娓娓道来:\"'政见相左何妨?有分歧反倒是好事。大可开诚布公地谈,一次谈不拢就谈两次,两次谈不拢就谈三次。实在达不成共识的暂且搁置,先把能合作的事合作做好。这般来来往往,终能找到解决之道。'\"
单雄信拍案叫绝:\"妙啊!这不正是'求同存异'的精髓?\"
徐茂公推了推单雄信的肩膀:\"还有更绝的呢,你听好了。\"他故意压低嗓音,学着文渊平日说话的腔调:“反正大家世世代代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有着共同的语言和生活习惯,有着同样的祖先传承。以前也打过也闹过也谈过,怎么样那?不还是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子!至于你多点我少点,你吃的好点,我吃的差点;这都没多大问题,能吃饱穿暖大家就都过的去。反之,可要是有人非得掀桌子。不好意了,我就得和你理论理论了;理论不通怎么办?“说到这里突然一拍案几,瞪圆眼睛:那就灭了他丫的。”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水都洒了半盏。
不等二人缓过神来,徐茂公又道:“文渊公子还有个更烧脑论调,他说:‘钱这个东西,不需要许多,你家有五百万两现银放在仓库里。你觉得你很有钱,其实你不过也就是有五百万。但是如果你不花,那么这五百万是谁的?你花了二百万,这二百万是你的不错了,那么那三百万又是谁的?你把五百万全花了,那么这五百万才全是你的了。
我再举个例子:张三是个铁匠有十文钱,他用十文钱买个米;卖米的就有了十文钱,卖米的用十文钱买了菜;卖菜的就有了十文钱,卖菜的用十文钱在张三那里买了个镰刀;张三又有了十文钱。若张三囤积 10 文钱而不消费,大米、蔬菜、镰刀的交易都无法实现,他自己也无法通过出售镰刀获得收入。那么什么是钱?
我在举个例子:一个外乡人在小镇旅馆用 100 文押金预订房间,旅馆老板用这 100 文偿还屠夫的肉钱,屠夫偿还养猪户的猪钱,养猪户偿还饲料商的饲料钱,饲料商偿还旅馆的房钱,最终外乡人取消预订拿走 100 文,但小镇的债务链被盘活。你们说说,这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第71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徐茂公看着二人一脸茫然的样子,笑着摆摆手:\"文渊公子说的那些'货币流通'、'循环经济'的道理,咱们这些粗人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透。听说商学院那边专门有这门学问,改日得空咱们也去听听。\"
\"我的老天爷!\"单雄信突然一拍大腿,震得酒盏都跳了起来,\"就凭那100文钱转了一圈,居然真能把一屁股债都平了?这也太神了!\"
崔元礼摇头晃脑,满脸敬服:\"公子真乃神人也!我老崔算是心服口服了。\"他仰头干了杯中酒,抹了抹胡子,\"赶明儿非得去商学院开开眼界不可!\"
终南山,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相对而饮。
杜如晦道:“文渊公子怎么和杨秀牵扯上了!这一动可是牵扯很大啊!方方面面的事太多了。朝廷那位要是发怒,这长安可就热闹了。”他凑近房玄龄低声道:“老房,你说公子是不是少年心性,一时的心血来潮?”
房玄龄夹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看不像。公子少年老成,不会一时兴起做事。你想想,他为什么调走李秀宁?又为什么停止对世家的打击?又为什么任我们两个文官做这支军队的统帅?还有,为什么要各地派人去荥阳考察学习?”
杜如晦举杯的手悬在半空,眼中精光渐盛。忽而拍案道:\"莫非...公子是要加快布局?\"声音里难掩兴奋。
房玄龄但笑不语,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盏用手沾着所剩无几的酒水在杜如晦面前案几上勾勒出山河走势:“这里马邑,李靖在此陈兵一万,这里定襄,原守军三千,然红佛手中最少有一万。这里五原,还不知道兵力多少,但是燕云十八骑和特训的雪豹营在此驻扎;这里,我们三万兵力。这里瓦岗,荥阳最少十万兵力;这里九江至豫章兵力不知;这里襄阳荆州一线,兵力也不下一万;这里,晋阳,目前不明。这里蜀郡,他这是在这里经营大后方。”
房玄龄与杜如晦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皆是了然。房玄龄广袖轻拂,案几上的酒渍山河图顿时消散无踪。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小册,封面上《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几个楷字墨迹犹新。
\"这本册子,你可曾细读?\"房玄龄指尖轻抚书页,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杜如晦目光微闪,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何止读过,早已烂熟于心。\"他接过书册,随手翻开一页,\"若要概括,便是:大隋延续了魏晋南北朝的门阀遗风,又因制度革新而萌发新生机。从皇族勋贵到贱民阶层,不同群体在政治、经济与法律层面的地位差异,共同勾勒出一幅复杂多元的社会图景。
顶层:皇族与勋贵集团 —— 权力核心的掌控者
以杨氏家族为首的皇族,联合关陇军事贵族、山东士族等勋贵集团,构成了统治的核心圈层。他们通过血缘纽带、军功赏赐与政治联姻紧密联结,垄断了三省六部等重要官职与地方军政要职。虽然推行科举制,但高层权力仍牢牢掌握在勋贵手中。经济上,他们受封大量食邑与赐田,享有免税特权;法律上,凭借 “八议” 制度,犯罪后可减免刑罚,甚至免死,尽显特权阶层的超然地位。
上层:官僚集团与士族 —— 政治博弈的参与者
官僚集团中,既有通过科举入仕的新兴文官,也有依靠门荫上位的贵族子弟。科举制的出现虽冲击了门阀垄断,但中低级官员仍常受士族排挤,地方官员更是需在执行中央政令与维护地方士族利益间寻求平衡。士族阶层则因地域不同而呈现分化态势:关陇士族凭借军功与皇族关系显赫一时;山东士族虽经济文化实力强劲,但政治影响力在隋初受到打压;江南士族在南陈灭亡后,政治地位逐渐边缘化。尽管如此,士族仍凭借家谱郡望维持声望,在婚姻上坚守门第之见。
中层:地主与工商业者 —— 经济发展的推动者
地主阶层分为官僚地主和庶民地主。官僚地主凭借俸禄与赐田积累大量土地,规模庞大;庶民地主则多由自耕农上升而来,虽需承担赋税,但可免除徭役。他们共同构成均田制下的主要土地占有者,推动着农业经济发展。工商业者身处重农抑商的环境中,虽城市商业繁荣,但法律上被划入 “市籍”,在入仕、穿着等方面受到限制,社会声望远低于士族,只能通过贿赂官员等方式提升地位。
底层:农民与手工业者 —— 社会运转的基石
自耕农是国家赋税与徭役的主要承担者,理论上可依据均田制受田,但实际受田不足问题普遍存在。他们虽地位高于奴婢、部曲等依附民,属于 “良民”,但仍需承受沉重的税役负担。依附民如部曲、佃客,人身自由受限,需向主人纳租服役;手工业者分官营与私营,官营工匠终身服役,私营工匠受行会管理,二者社会地位与农民相近,共同构成社会底层的生产力量。
贱民:奴婢与杂户 —— 处于社会最底层
奴婢来源广泛,包括战俘、罪犯家属和债务卖身者等,在法律上被视为 “畜产”,毫无独立人格,可随意被买卖赏赐,主要从事家内劳动和庄园生产。杂户与官户则受官府控制,从事各类劳役,户籍独立于州县之外,不得与良民通婚,虽地位略高于奴婢,但仍处于社会最底层。
此外,僧侣与军人作为特殊群体,在社会中也占据独特地位。佛教兴盛使僧侣阶层获得大量财产与尊崇,但普通僧侣仍需遵守戒律;府兵制下的军人平时耕种、战时出征,禁卫军更是多由勋贵子弟担任,成为皇权的军事保障。”
“呵呵!”房玄龄讪笑一声道:“不错,不错。你还是下了功夫的。”他饮了一杯酒,捋了捋那不存在的胡须幽幽地说道:“这一分析彻底解决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一根本性问题。甚至还指明了今后的道路往哪里走的问题。我觉得应该全国各单位学习分析这个小册子。确定:‘为何要战,为谁而战’这不仅关乎我们的成败,同时更决定了我们的未来走向。”
杜如晦一拍案几大声喊道:“妙啊,此计甚妙!就这样,我们提出建议。并同时在我部开始实施。”说罢,大袖一挥就起身离去,身后还传来一声:“走了,我这就去安排。”
房玄龄急忙喊道:“等一下,等一下。元夕节的事安排的如何了?”
“哦!你说那事啊,”远处传来杜如晦的声音,“元夕节有三日夜间不闭城门,不禁也行。节日期间‘充街塞陌,聚戏朋友,锣鼓喧天,灯火照地’。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太原,唐国公府。烛光摇曳中,李渊随手将一本蓝皮册子掷于案几之上,封面上《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几个字在灯下泛着冷光。
\"有意思,\"李渊指尖轻叩案几,\"依诸位之见,我等在这册子里算哪一类?是勋贵集团还是官僚集团?是他的敌人还是朋友?是要被打倒还是被团结?\"
李建成把玩着书册边缘,冷笑道:\"自然是勋贵集团,是他的敌人,是要被打倒的那部分。\"书页在他指间哗哗作响。
李世民却摇头:\"二弟以为,我们当属开明人士,该是被拉拢的对象。\"他伸手抚平被翻皱的书页,动作轻柔。
刘文静皱眉思索了一会道:“我们应该属于我们自己。我们想成为朋友就是朋友;想成为敌人就是敌人;想成为自己就是自己。态度在我们自己手里,路在我们脚下。”他拿起册子,又扔下,“事在人为嘛!如此而已。”
李渊神色木然,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秀宁和柴绍,已经启程去蜀地了?\"
李建成垂首答道:\"儿臣阻拦不住,他们...已经出发了。\"
李世民剑眉微蹙:\"本就不该阻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刘文静默然不语,只是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茶盏。
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烛芯爆裂的轻响,李渊依旧面无表情。
“桃李子,得天下”李渊沙哑的声音响起,“因为这句谶语,皇帝对李姓之人多加提防,甚至因此诛杀了李浑、李敏等李氏大臣,关中的李氏宗族也惨遭杀戮。目前,我们的敌人还是很强大,我们还需韬光养晦。”
刘文静起了起身,似是有话要说。李渊用目光制止了他,起身道:“好了,散了吧。”
李世民默不作声地拿起案几上的小册子,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月光如水,洒在庭前的石阶上。成亲半载的长孙无垢见他神色阴郁,柔声问道:\"二郎今日为何这般烦忧?\"
李世民不语,只是将那本《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递了过去。长孙无垢细细翻阅,合上书册时眸光闪烁:\"你这位三弟志向不小啊,这是要搅动风云的架势。\"她抬眸问道,\"你作何打算?\"
\"我能如何?\"李世民苦笑,\"父亲还要韬光养晦...\"话音未落便被长孙无垢打断。
\"急什么。\"她轻笑着为夫君宽衣,\"待时局明朗些再动不迟。\"素手解开衣带时,忽然低声道:\"不过我看你那三弟布局已久,怕是早在我们相识前,就借着经商之名在下一盘大棋。\"
李世民褪下外袍,叹道:\"我岂会不知?只是父亲那边...\"他摇摇头,\"罢了,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赴雁门。\"
\"雁门?\"长孙无垢手上动作一顿,\"去那里作甚?\"
李世民躺下合眼:\"去年在马邑时,文渊曾言突厥可汗心怀不轨。他料定八月突厥必会南下,说不定要在雁门围困圣驾。\"声音渐低,\"我得先去整顿城防,布置耳目...\"
窗外,一弯新月隐入云中,只余满天星子闪烁。长孙无垢望着夫君疲惫的睡颜,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眸中思绪万千。那个出场就喊:“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少年现在成长成什么模样了?那个大醉后做了半阙词的家伙,醉酒后还会舞剑吗?那个少年为什么不来参加我和二郎的婚礼?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床头那个紫檀锦盒上,她的指尖微微颤动。盒中静静躺着文渊送来的贺礼——两把通体乌黑发亮的奇异暗器,他称之为\"夫妻档\"。二郎对此物爱不释手,唯有入寝时才肯放下。那暗器沉甸甸的触感,泛着冷光的奇异金属,还有那些精致得不可思议的铜制子弹,无一不昭示着这绝非当世工匠所能铸造。
长孙无垢轻轻打开锦盒,月光下,那对暗器泛着幽幽冷光。她记得文渊说过,此物一响如雷霆,百步之内可取人性命。这样神兵利器,世间仅此一对,他却独独赠予了他们夫妻。这个看似疏离的少年,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情感?
第72章 图谋大西南
文渊看着案几上的收集来情报有点头疼,这蜀郡的周边还真是乱:只是蜀郡西部就有附国,白狼国和党项羌。
附国主要活动于今四川西部至西藏昌都地区。其族群由羌族分支、党项、嘉良夷等数十个部落组成,疆域东西 1500 里、南北 800 里,东北接党项羌,南邻薄缘夷,西至女国。附国在隋大业四年至五年间,两次遣使朝贡中原王朝。
白狼国:位于今四川省巴塘一带,是个比较古老的国度,白狼国曾向大隋 “贡方物”。
党项羌:是古代羌族的一支,主要分布在今青海、甘肃、四川交界地区。隋初,党项羌诸部落与隋朝时战时和,开皇四年,党项羌 “千余家归化”,五年,其诸部落内附,此后朝贡不绝。
而蜀郡的南部爨氏政权,南宁州蛮和乌蛮三个比较大的权。
爨氏政权:位于今云南东部、贵州西部一带。爨氏在东晋时期逐渐崛起,形成了相对独立的统治区域。虽然名义上可能向隋朝表示归附,但实际上具有较强的自主性。其势力范围包括了今云南的曲靖、昆明以及贵州的部分地区,在当地有着深厚的经济和社会基础,以农业和畜牧业为主,同时与周边地区有着广泛的贸易往来。
南宁州蛮:分布在今云南曲靖、滇池附近及滇东北一带。南宁州蛮在隋代有一定的势力,曾与隋有过一些交往和冲突。他们的社会形态较为多样,有的以农业为主,有的则以游牧或渔猎为辅。在文化上,有着独特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
乌蛮:主要分布在今云南中部和北部、四川南部等地。乌蛮在隋代已经形成了多个部落群体。他们以畜牧业为主,兼营农业,社会组织较为松散,各部落之间相对独立,但在面对外部压力时也会联合起来。乌蛮的文化特色鲜明,有着自己的语言、文字和传统习俗。
文渊凝视着案上的地图,眉头微蹙。记忆中的历史版图与现实出现了偏差——西部本该是松赞干布统一的吐蕃和慕容氏的吐谷浑,南部应是南诏国的疆域。而今展现在眼前的,却是诸多分散弱小的部族政权。
\"倒也不全是坏事。\"他指尖轻叩案几,眼中精光闪烁。这些分裂的势力虽然打乱了他的认知,却也意味着更大的操作空间——以蜀郡现有的实力,对付这些松散部族反而更为容易。
他渐渐理清了思路:吐蕃的崛起,很可能是松赞干布日后统一了这些西部小国的结果;而南诏国的前身,应该就藏在乌蛮各部之中。至于吐谷浑...情报不足,暂且搁置。
\"青衣,\"文渊突然抬头,\"备笔墨。\"他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这些部族,我们要用糖和鞭子——听话的给糖吃,不听话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敲,\"就让他们尝尝鞭子的滋味。\"
“不对,”文渊突然自言自语道,“建立吐谷浑的那个慕容氏可是辽东鲜卑慕容部的一支——慕容吐谷浑所部。现在应该已经立国了吧,那他们在哪里?这家伙对后来的大唐造成过不小的烦恼,现在必须找到它,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文渊沉思如何遏制吐谷浑势力时,青衣匆匆走来,低声道:\"公子,道长已确认阿史那芮的身份。那孩子与秋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道长现在急得要亲自去突厥王庭寻人。\"
文渊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殷红。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且慢。\"声音低沉而慎重,\"如今尚不知阿史那芮的心意,也不知道实际情况;最主要的是不知道义成公主的态度。贸然相认,只怕适得其反。\"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北方的星空:\"突厥王庭如今暗流涌动,历史上的雁门关事件是不是会发生还未知。在没有解决这件事之前,最好不要出什么幺蛾子。还有一点,道长是不可离开蜀地的。\"
青衣欲言又止,文渊却已拿起案头一封密信:\"不如先派人接触阿史那芮,探明心意。至于道长...\"他轻轻折起信笺,\"就说我说的,让他再忍忍。我会通过我们的商队和阿史那芮接触一下。再说了,他现在还是官身,就这么随随便便离开蜀地…\"。
文渊说完正事,突然话锋一转,挑眉问道:\"青儿,道长就这么空着手来找你的?\"
青衣抿嘴一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才不是呢,道长可大方了,送了我一柄跟小九一模一样的拂尘。\"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柄白玉为柄、银丝为穗的拂尘,在文渊眼前晃了晃。
\"嘁,没劲。\"文渊顿时泄了气,撇撇嘴道。
青衣宝贝似的收起拂尘,辩解道:\"怎么没意思了?你忘了红姐最擅长的就是拂尘功夫吗?我正打算托人给她送去呢。\"
文渊轻哼一声:\"我怎么会忘。\"他烦躁地转着手中的毛笔,\"我惦记的是他说的杨秀宝藏的事。这牛鼻子老道,一提正事就装糊涂。\"笔尖在砚台里狠狠蘸了蘸,\"我还指望他一激动能跟你透个底呢。\"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案上烛火摇曳,将文渊不甘心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青衣见状,忍不住掩口轻笑,那笑声像银铃般在书房里清脆地荡开。
文渊抬眸望去,只见烛光为青衣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如三月春花绽放,那双明亮的眸子在灯火映照下仿佛盛满了星光。一时间,他竟看得有些出神,不觉一阵恍惚,心头似被什么轻轻撩拨,荡起一圈涟漪。
翌日破晓,启明星尚悬天际,文渊便与青衣、豹九及三位向导收拾行装。燕小九带来的两只熊猫已被他唤作熊大熊二,此刻正憨态可掬地蹒跚着。众人踏着晨霜,拨开结着冰棱的藤蔓,朝雾气氤氲的深山进发。
转过鹰嘴岩,忽见云海翻腾。朝阳初露,万道金线刺破雾霭,将雪峰染作胭脂色。岩隙间的冰挂折射着七彩光晕,恍若龙女遗落的珠帘。青衣忽然指着远处:\"公子且看,那积雪竟似嫦娥抱兔。\"众人望去,果见崖畔琼堆玉砌,俨然月宫仙子之态。
山道旁的古松挂着冰晶,风过时叮咚如磬。一株千年柏树枝丫间,积雪堆出十八罗汉的形貌。熊大好奇地人立而起,鼻尖刚触到\"罗汉\",整树琼花便簌簌落下,惊起数只寒鸦。
谷底清溪叮咚,水面浮着薄冰。文渊俯身掬水,惊起几尾桃花鱼,银鳞闪过处漾开圈圈涟漪。对岸石滩上,冰棱勾勒出琼楼玉宇,熊二正笨拙地扑捉冰中的鱼影。
转过山坳,暗香忽至。但见千树梅花怒放,朱砂似火,绿萼如翠,玉蝶赛雪。最奇是崖边一株古梅,半树红妆半树素裹,花心皆含冰晶,日光一照便绽虹彩。风过时落英缤纷,熊大在花雨中打滚,绒毛沾满芳菲。
更深处的山坳里,早樱已吐胭脂色的花苞。山茶在雪地中开得正艳,红得像要沁出血来。豹九突然拔刀削下一段梅枝,惊得宿鸟冲天。那断枝处渗出琥珀色树脂,幽香竟胜花朵。熊二凑近嗅了嗅,猛地打个喷嚏,震落满树琼瑶。
日影西斜时,梅林深处现一眼温泉。热气蒸腾处,几朵红梅倒映水中,恍若水下另有乾坤。青衣解开发簪,青丝垂落时惊散满池花影。文渊忽觉袖中微动,原是唐连翘送他的的香囊,此刻正渗出缕缕暖香,与这满山寒艳竟莫名相契。
暮色四合时,众人寻得一处平坦山坳。豹九支起牛皮帐篷,三个向导忙着拾柴生火。熊大熊二蜷在篝火旁,抱着嫩竹大快朵颐。
豹九道:“公子,这山里还是很冷的,咱就不回去过元夕节了吗?”听到这话,三个向导也凑上前来纷纷道:“是啊,文公子,我们燕氏商行举办的第一个元夕节,不去看看,凑凑热闹,一想起来,这心里空落落的。”
文渊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飞溅:\"乱哄哄的有何好看?\"见众人失落,又笑道:“好吧,只要你们带着我找到我想找的地方,我们就回去。”
三人一听,高兴的说道:“好,明天我们走快点。尽快走遍郫县周遭的山地。”
文渊转身对青衣道:“青儿,各地商队在其路线周围部落常驻办事人员的事传达下去了吗?”
“传达下去了!”青衣一边生火一边回答,“蜀地已经安排下去了。就是其他地区,由于珈蓝在路上,暂时还没有收到回复。情况还不清楚。”
“你说什么?”文渊很是惊讶,“青儿你说小妹在路上?在去哪里的路上?”
青衣笑道:“还不是公子你嘛!你说你想她们了,她们就待不住了。安排好手头的事情,找好负责人就奔蜀地来了。这时候差不多到长安了吧!”
文渊一听,不觉心跳加速。他真的很想他们三个了,就要见到他们了。他很期盼。他低头掩饰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眼中跃动的光芒。熊二似有所感,滚过来蹭了蹭他的靴子,绒毛上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豹九不解地问道:“公子,商队途经的部落大小不一,有的就没啥生意可做,还派驻几个人常驻,这不是增加了不小的成本嘛!“
文渊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帐不是这么算的。你说到了一个陌生的族群里,和他们交流,我们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豹九理所当然地道:“那还用说!他们叽里咕噜的话咱们听不懂,咱们的话他们也不明白,可不就是鸡同鸭讲嘛!”
文渊点点头:“这就叫语言不通。要想在一个地方站稳脚,首先解决的就是语言问题。懂了吗?”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若有所思。熊大突然\"嗷\"地叫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着圆脑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收拾收拾,踏着晨霜启程了。今天众人不似昨天那样,慢悠悠的边走边观赏风景了。不时指着远处山势向文渊解说:\"东面山脊形似卧龙,西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还不时地把较远处的地形地貌简介一番。
接近中午,文渊看到一处三面环山,一侧还有一条小溪的地方。文渊问向导:“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向导道:“此处没有名字,也少有人至。我是三年前采药,在山上跌落,误入此处。”他指着前边一处继续道:“前面还有一处隐蔽的隘口,走过隘口就是一处山中平地,很大很大。平地里面还有大小不一的水潭,水的颜色都不一样。我在里面转悠了三天才找到那个隘口,走出来的。”
文渊笑道:“我想我们找到想要找的地方了。走,咱们进去看看。
第73章 竟然找不到入口
进入谷地,文渊便怔立当场。狭窄的隘道如同天工雕琢的玉门,三面绝壁将寒风尽数阻隔。左侧山涧清溪叮咚,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化作七彩霓虹。谷中暖意融融,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脚下苔藓如茵,踏上去仿佛踩着云絮。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花蜜的甜香,闭目深吸,恍若置身江南春雨后的茶园。远远望去,众山似八字一样往两边延伸而去。谷底是一面“墙”——笔直矗立的山体。
向导将众人引至隘口,却见一道天然石廊斜插向上,顶部裂漏下缕缕天光。石廊坡度极大,众人手脚并用,累得气喘吁吁才穿过百余丈的幽邃隧道,眼前豁然开朗——远山如黛,近处千树繁花竞放,粉白嫣红点缀在翠色之间。熊大熊二突然撒欢狂奔,黑白相间的身影转眼没入花海。
\"公子快看!\"青衣纵身跃起,衣袂当风,\"右边确有五彩瑶池!\"她凌空转身,青丝飞扬,“这个高度,只看到远处的青山,看不出来有多远。”青衣站到文渊面前,继续道:“公子,这地方确实很大,现在估计不出来它的广阔。”
文渊点点头,看向三个向导和豹九道:“就是这里了。豹九,还有你们三个回去吧!记住清楚地绘出此处到县城最近的路线。我和青衣留下来,将此地的地形绘制出来。”
豹九还想说什么,文渊摆了摆手:“你回去调十名雪豹营的兄弟过来,别忘记带上生活物资。你就留在别正苑处理事务。”
文渊带着青衣从右侧开始以顺时针围绕着这处谷地边缘走去。也不知道熊大和熊二跑哪去了?已经有好一会没见到它们两个了。
青衣不解的问道:“公子,找这么个地方干啥用?”
文渊道:“我想在此藏兵,练兵,建一个飞天试验场地。”
青衣还是不解地问道:“那么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公子的意思是不是把这块地方全部走下来?”
文渊转脸看着青衣道:“你的意思是?”
青衣忽地拽住文渊手腕,将他拉回数步,指着块被溪水打磨得光滑如玉的巨石:“我们可以从这里上山。”
文渊用手扶额,道:“光想着走遍这块谷地了。就没再想想!”
青衣用力一拉文渊的手,把文渊拉到怀里,青衣手揽住文渊的腰问道:“准备好了吗?”见文渊点头,青衣脚下用力,带着文渊飞起。几个起落后,二人来到半山腰,青衣放下了文渊。轻轻喘着气道:“公子,你好像重了不少。”
文渊也不回答青衣,乜斜着眼看着青衣道:“青儿,我看上去就那么弱鸡吗?是不是你们武功好的人,看什么人都是需要拉一把的小弱鸡?”说着,也不等青衣反应过来,一把揽住青衣的细腰,脚下用力,一连七八个起落直奔山顶而去。“
青衣在文渊怀里,笑着说道:“哦!原来我们家公子是会武功的,轻功也是蛮好的嘛!我怎么总觉得公子是需要保护呢。”青衣说着,还对着手呵气,然后蜷曲着抓向文渊的胳肢窝道:“都到山顶的了还不放开我。你在愣愣的想什么?”
文渊严肃地说道:“那次燕小九也是这样,拉起我就跑。跑了好远的路,她一直拉着我,不给我自己用力的时间。其实她也应该知道我是会轻功的。我就纳闷,你们这是什么逻辑。”
青衣不屑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文渊则不以为然的道:“还是知道一点的。我纳闷的是,干嘛不抱起来那?”
“呃,”青衣嬉笑道:“你还能更无赖点吗?”
“能啊!”文渊说着,也要去咯吱青衣。
青衣突然拽了拽文渊的衣袖:\"公子快看!\"只见下方水潭里,两个黑白相间的圆球正欢快地扑腾着,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文渊暗自纳闷:这俩憨货怎么喜欢这里的水?平时也不见它两个这么喜欢下水啊!这是为啥?正思索间,瞥见青衣已取出望远镜,正专注地绘制地形图。他也举起望远镜细细观察,却总觉得眼前景致缺了些什么
。放下镜筒,文渊怔怔地望着谷底。翠毯般的草地,五彩的潭水,繁茂的花木...究竟哪里不对?突然,他觉得此处好像缺少点什么!他蹙眉苦思,究竟少点什么那?忽而长叹一声,再度举起望远镜。
镜中景象渐渐清晰——周围山体陡峭如削,岩壁平整得仿佛被巨剑劈过。整座山谷呈完美的圆形,宛若精心设计的天工之作。可蹊跷的是,竟寻不到半点人工开凿的痕迹。文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镜筒,忽然发现最边缘的岩壁上,隐约有些规则的纹路...
文渊凝视着那些奇特的纹路,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些痕迹不似人工开凿,倒像是某种巨型机械留下的印记。更令他在意的是,整座山谷总给他一种\"残缺\"的异样感。
为验证猜想,文渊独自下山探查。站在隘口处,他目测上下谷地落差约五十丈——这样的地形在自然条件下几乎不可能形成。于是文渊顺着石廊下到下面的谷地,挨着山脚走去。
他记得下面这块谷地有一条小溪在山脚下,而上边的谷地却没有了。\"溪水的源头去了哪里?\"文渊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冰凉的石壁。按照常理,这般落差的地势,溪流应当有更充沛的上游才对。他忽然驻足,自言自语道:“不在上面,就在下面。”
他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了,下面,如果在下面,那么,那么,他不敢想象了。
\"该死的好奇心...\"文渊苦笑着摇头,却还是迈开了脚步。沿着溪流逆流而上,终于在谷地另一侧的山壁底部,发现溪水竟是从山体内部汩汩涌出。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缩回了手。
\"这水...\"文渊皱眉盯着自己的指尖,\"凉得不寻常。\"他沿着山壁仔细探查,甚至冒险钻进溪流出水的洞口,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
\"罢了。\"文渊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悻悻地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那幽深的出水口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他只得悻悻地回到上边谷地,去找青衣了。
文渊望着青衣翩然飞落的身姿,衣袂翻飞宛若惊鸿,忽然恍然大悟。他忍俊不禁道:\"我明白了!是不是我那轻功姿势太过笨拙,你们宁可拽着我飞,也不愿看我那惨不忍睹的'蛤蟆跳'?\"
\"噗——\"青衣顿时笑弯了腰,发间的珠钗都跟着乱颤,\"公子想哪儿去了!\"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我就是看您那架势很累人的样子,想让您省些力气...\"
文渊闻言直接捂脸,无语。
文渊将自己的疑惑细细说与青衣听,而后伸出手道:\"来,你带我过去。\"
青衣会意一笑,也不多言,握住文渊的手便朝水潭疾奔而去。熊大熊二正在潭中嬉戏,溅起的水花映着夕阳,折射出斑斓光彩。
走近细看,文渊却有些失望。潭水不深,之所以呈现五彩,原是潭底沉积的各色矿物所致。他伸手入水,只觉寒意沁骨,并无其他异样。青衣突然运劲一掌击向潭底,白色矿物应声碎裂。受惊的熊大慌忙扒拉着碎块往岸上爬,熊二紧随其后,却因慌乱失足,带着更多碎块滑落水中。
\"用这个。\"文渊将寒星化作尖头锤递给青衣。
\"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蓦然响起。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开始舀水清潭。熊大熊二也憨态可掬地学着帮忙,用胖爪子不住地往外泼水。
暮色渐浓时,潭水终于见底。青衣挥锤敲击,更大面积的金属光泽显露出来,印证了文渊的猜想。
夜色如墨,山风渐冷。帐篷里,二人与两只熊猫挤作一团取暖。文渊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惊醒:\"我明白了!这么大的山谷,竟不见半只走兽飞禽!\"他猛地坐起,\"这就是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那么,\"他拍着身子下面继续道:“那么这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这个圆形物体下面应该有空间,想进入这个巨大的家伙里面,必须找到他下面空间的入口。”文渊说完,看看一旁的青衣:“你怎么还不睡觉?”然后也不等回答就躺下闭上了眼睛。
翌日,文渊醒来时已近晌午。青衣早已带着熊大熊二清理出一整片金属表面——光滑如镜的平面上,只有一个规整的凹陷,浑然天成,不见半点缝隙。
\"不必在此费工夫了。\"文渊拦住正欲继续的青衣,\"这只是外壳,入口不在此处。\"
众人转至隘口,可面对陡峭岩壁,工程量之大令文渊望而却步。他转而带着青衣和两只熊猫,沿着谷地边缘缓缓巡视。奇怪的是,山脚处竟有一道三尺来宽的无植被地带,如同被精心丈量过一般。
他们沿着这条奇异的小径绕行两圈,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这让文渊百思不得其解。
傍晚,雪豹营的十个兄弟来到了。文渊和青衣也移居到前面的谷地。一夜无话,清晨文渊就命令雪豹营的弟兄围着后面谷地四周找寻可疑之处。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找不到入口,文渊只得暂时放弃。他给十位兄弟布置好任务,自己和青衣爬到最高的山上,看了看周围的地势,二人直奔远处山谷而去。
别正苑门口,一个大汉手持一柄马槊,牵着一匹瘦马,一脸疲惫的在和门口的女子理论。只听一女子道:“你是谁?程咬金?笑话,公子说:‘那个程咬金是手持一柄宣花大斧;牵着一匹大肚子蝈蝈红;面如锅底,两道黄眉,一双环眼,一部落腮胡;身材魁梧健壮,自带粗豪之气,笑起来声震四野。’你照照镜子你哪一点符合?”
程咬金抹了把脸上的尘土,苦笑道:“公子?我什么时候见过公子,我怎么不知道?没有见过公子,他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又什么时候用斧子了?”
女子理所当然的道:“看吧,你自己都说了,你并不认识公子。所以我不会放你进去。”
程咬金急了,他这一路星夜狂奔,累得不行,才来到这里。不想还不让进门,自己兜里半个铜板都没有了,让我到那里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啊!他这么一着急,不觉眼前一阵恍惚,双腿颤抖;他走上前一步:“我这里有文书证明。”女子并不去看他拿出的文书,后退几步道:“你不要再向前走了,再走我就不客气了。”说着,还拔出了剑。并示意身后的一位女子,身后的女子拔剑道:“小幺姐,是不是要揍他一顿?怎么做,你就说吧!”
小幺气道:“揍!揍!揍!揍你个头啊!我们都不认识字啊!你去里面喊个认识字的来。他有文书。”说完,她又看向程咬金道:“你等着。”程咬金望着晃动的剑尖,腹中嘶鸣如雷。忽然眼前一黑,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惊得那匹瘦马嘶鸣着跳开。
第74章 “混世魔王”程咬金之争
程咬金捧着那本《隋唐演义》,抬头看看一脸认真的燕小幺,又低头看看书页,只觉哭笑不得。这位燕小幺是燕小九带来的二十四女卫之首,后面依次排着燕小双、燕小三,直到燕二五,活脱脱一支\"燕家军\"。
\"喏,你自己看!\"燕小幺指着书页振振有词,\"公子写得多清楚,程咬金就是使斧子的黑脸大汉!\"她眨巴着眼睛,一脸\"铁证如山\"的表情。只是此时小幺身后的女子幽幽说道:“小幺姐,你不是不识字嘛!再说了,公子嘱咐过,演义都是戏说,不能当真的!”
程咬金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心想:我这么个大活人杵在这儿,还不如书里写的可信?他苦笑着翻开书页,目录上赫然写着:
\"第一回 秦叔宝发配北平府 史大奈赎罪立擂台\"
\"第二十三回 程咬金截道丢脸 贾柳楼英雄聚会\"
\"第三十六回 秦叔宝一锏劈圆觉 程咬金三斧定瓦岗\"
这书是文渊将记忆中的评书段子与褚人获版本糅合,又掺了些史实写成。程咬金翻到\"三斧定瓦岗\"那回,只见文中写道:
\"但见那程咬金:面如锅底,眼赛铜铃,一部虬髯倒竖,手持八卦宣花斧...哇呀呀一声吼,震得瓦岗寨旗杆都晃了三晃...\"
程咬金看得直挠头,忍不住嘟囔:\"我什么时候使过斧子...\" 话音未落,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巨响。燕小幺\"扑哧\"笑了出来:“饭菜很快好。将军稍等。”
程咬金木然点头,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书页,连饭菜上桌都没察觉。直到香气钻进鼻子,他才如梦初醒,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继续翻书。燕小幺托着腮坐在对面,两人就这么一个看一个盯,诡异地耗到了日影西斜。
暮色渐浓时,程咬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着懒腰站起来:\"好书啊!难怪小娘子认准程某该使斧子。\"他摩挲着书皮,突然笑道,\"要是这书传开了,倒显得按老程像个冒牌货了。要不...\"他促狭地眨眨眼,\"我照着书里捯饬捯饬?\"
\"噗——\"燕小幺笑得前仰后合,钗环都歪了,\"好...好啊!\"她抹着笑出的眼泪,\"公子说了,让你们先到的安心住下。这几日我正好给你置办行头!\"
程咬金拍案叫好:\"那就有劳妹子了!\"忽然想起什么,挠头问道,\"不知今夜俺老程宿在何处?\"
\"前院厢房,和王先生他们毗邻。\"小幺提起灯笼,橘红的暖光映着她笑盈盈的脸,\"程大哥随我来。\"
穿过回廊时,程咬金望着灯笼下晃动的影子,突然觉得,当个书里的\"混世魔王\"似乎也不错。
时光飞逝,两日转瞬即过。程咬金合上《隋唐演义》的最后一页,咂摸着嘴摇头叹道:\"这书...好是好,就是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小幺托着茶盏轻笑:\"程大哥也这般觉得?公子说过,皇权重压之下,英雄豪杰终难逃这般结局。\"她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不过嘛...给您准备的好东西已经齐备了,要不要现在就去试试?\"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压低嗓门道:\"当真?走走走!\"话音未落,两人已如做贼般溜出别苑正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魁梧,一个娇小,却同样透着股孩子气的兴奋。
转过几道回廊,小幺突然停在一间厢房前,从怀中掏出钥匙时,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推开门扉的刹那,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但见屋内立着个与他等高的铜镜,镜前架子上赫然摆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八卦宣花斧,旁边还有整套的锅底灰和假虬髯。
程咬金望着满屋子的\"行头\",嘴角抽了抽:\"就这?\"
\"就这!\"小幺叉着腰,理直气壮。
程咬金挠着络腮胡直摇头:\"俺老程虽说要扮书里的模样,可也没必要把自己整成黑炭头吧?\"他指着那堆道具,\"把长槊换成宣花斧就成,再给配匹枣红马...\"
\"说得轻巧!\"小幺突然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买马不要钱啊?就这些家当,我可是跟十个姐妹借钱才凑齐的!\"
程咬金顿时蔫了,讪讪道:\"这个...路上难民太多,俺把钱都...\"他做了个散财的手势,满脸无奈。
小幺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拍手道:\"有了!把你那匹瘦马、长槊,还有铠甲都卖了!\"她越说越兴奋,掰着手指算道,\"马能换枣红马,长槊换斧头,铠甲...\"
\"哎哟我的姑奶奶!\"程咬金一把按住自己的铠甲,\"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什!\"正闹着,忽听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扒着窗棂往外瞧——只见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踏着夕阳余晖而来,马背上赫然横着一柄明晃晃的...八卦宣花斧。
程咬金一见那枣红马和宣花斧,顿时急了眼。燕小幺一个没拽住,他就像头黑熊般冲了出去,一把扯住马缰绳,将马上之人拽了下来:\"好小子!敢冒充你程爷爷!\"
那人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嚷道:\"你算哪根葱!敢拦我的路!\"
\"俺老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程咬金拍着胸脯,震得铠甲哗啦作响,\"程咬金是也!你是哪来的冒牌货?\"
燕小幺急忙扯他衣袖:\"程大哥!这是在别正苑,都是自己人...\"
程咬金这才反应过来,讪笑着抱拳:\"对不住对不住,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那人上下打量着程咬金,狐疑道:\"你这...也不像啊...\"又小声问小幺,\"真是正主?\"见小幺点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道:\"在下柴至今,听了公子的《隋唐演义》,觉得程咬金这人挺有意思...\"他扯了扯身上的新衣裳,又拍拍枣红马,\"特意置办了这身行头,本想回来显摆显摆...\"说着长叹一声,\"谁成想遇上正主了!\"
程咬金瞧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柴至今的肩膀:\"好兄弟!走,陪哥哥喝两盅去!\"又回头冲小幺挤挤眼,\"妹子,把斧头和马都带上!今晚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燕小幺突然一声清喝:\"慢着!都给我站住!\"两人闻声止步,只见她快步走到二人面前,指着柴至今那身行头问道:\"柴大哥,你也想用这身打扮?\"
柴至今挠头道:\"是啊,我这不都置办齐全了么?\"程咬金急得直跺脚:\"兄弟,你这可不地道啊!俺才是正牌程咬金,你扮上也是个西贝货,平白让人笑话!\"
柴至今闻言,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燕小幺眼珠一转,突然拍手道:\"我倒有个主意!柴大哥不如再去置办一套一模一样的行头,回来让程大哥给你结账。\"她狡黠地眨眨眼,\"等公子回来,让他评评谁扮得更像书里的'混世魔王'!\"
程咬金瞪圆了眼睛:\"这...\"还没等他反对,柴至今已经眉开眼笑:\"妙啊!我这就去!\"话音未落就翻身上马,那枣红马撒开四蹄绝尘而去,扬起一路烟尘。身后传来燕小幺的呼喊:“斧子我们有了。”“知道了!”柴至今远远丢下这话就不见了踪影。
\"哎!你等等——\"程咬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燕小幺,只见这小丫头正冲他做鬼脸。夕阳下,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个愁眉苦脸,一个笑靥如花,倒是比那《隋唐演义》里的故事还要精彩三分。
\"等什么等!\"燕小幺笑盈盈地说道,\"人家柴至今爱怎么打扮是他的自由。书里写的本就是戏说,公子都说了是演义。你们两个啊,谁都可以照着书里的形象捯饬自己。\"她狡黠地眨眨眼,\"不过嘛,外表可以模仿,骨子里的气度却是装不来的。要我说,你们不如比比谁更有真本事,何必非要争谁更像书里的程知节?\"
她瞥了眼程咬金,又补充道:\"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没钱嘛!柴至今虽然也穷,但他能借到银子。让他先替你置办匹枣红马,岂不正好?\"
程咬金瞪圆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玲珑剔透的姑娘。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既灵动又慧黠。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近几步,嬉皮笑脸道:\"妹子这番话真是醍醐灌顶啊!不知妹子芳龄几何?\"
\"二十了。\"燕小幺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她羞得跺了跺脚,转身就跑,青丝飞扬间,发梢的金铃叮当作响,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
程咬金望着燕小幺远去的背影,摸着下巴傻笑:\"这别正苑的姑娘,可真是了不得!\"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拍脑门——这小丫头跑了,他可不认识路啊!
他急忙朝着燕小幺消失的方向追去,谁知转了几个弯就彻底迷了路。别正苑的亭台楼阁如出一辙,对称的建筑布局更让他晕头转向。举头望日辨方向,低头做标记防重复,可兜兜转转半天,愣是找不回熟悉的地方。
\"叫你嘴欠!\"程咬金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这深宅大院女子众多,他也不敢乱闯,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饥渴交加之际,他忽然灵光一闪——柴至今是骑马进来的,那方才相遇之处必是外宅!
循着标记找回原处,他不再乱闯,而是沿着柴至今离去的方向走去。果然,不多时便见到一座角门,门前站着个老门子。
\"老丈有礼了。\"程咬金抱拳道,\"在下想回前院,不知...\"
老门子还礼:\"此处是西角门。院内路径老朽也不熟,贵客不妨出门左转,再左转至大门处询问。\"
程咬金刚踏出西角门,忽又折返回来,抱拳问道:\"老丈,可知那柴至今住在何处?\"
老门子捋须摇头:\"柴郎君不在苑中居住,今日办完事便离去了。\"
程咬金只得悻悻离去,沿着青石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街边垂柳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而此时,含羞跑掉的燕小幺正急得团团转。她咬着绢帕,不时探头望向窗外:\"这都两个时辰了,程大哥怎么还没回前院?\"派出去的侍女们陆续回来复命,都说寻不见人影。
\"这个呆子!\"她气得直跺脚,\"苑里这么大,他该不会...\"想到程咬金可能困在哪个偏僻角落,她又懊恼起自己的任性来。
侍女端来的晚膳早已凉透,燕小幺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月上柳梢时,她终于坐不住了,提起灯笼决定亲自去找。
她来到大门口,往两边看了看。突然看到阴影里蹲着个熟悉的身影——程咬金正捧着个馒头啃得正香,见她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妹子,这苑子比长安城还难绕!\"
第75章 程咬金醉酒赚何稠
程咬金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提起一个人来到燕小幺面前前道:“刚刚我过来的时候,见此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口东张西望。我就捉住了他,问他是干什么的,他却说叫何稠,是个什么将军。我觉得这人不是好人。”说着就把拎着那人放下,推搡着到了燕小幺眼前。
燕小幺看何稠,此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很是明亮,手指细长而灵巧。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特点了。他拉过程咬金道:“你就这样把人捉住了?他说他是个什么将军?你没有打人家吧!“
程咬金摸摸头道:“没注意听,不知道是什么将军。没有打人,只不过吓唬吓唬。”
何稠此时插话道:“我乃右屯卫将军何稠,祖上曾居于此。因元日回家扫墓,还未回归。今日傍晚闲暇路过此地。不想此人不由分说就把我抓到此处。”
燕小幺看着程咬金问道:“右屯卫将军是个啥官?”
程咬金摸了摸后脑勺道:“这我也不知道啊,听起来挺唬人的样子。”
何稠傲然道:“本朝军制右屯卫将军为正三品官职,隶属于十二卫体系。十二卫包括左右翊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屯卫、左右御卫、左右侯卫,各卫分工负责宫廷禁卫、京城防务及军事征讨。”
程咬金笑道:\"正三品!这官阶可不小啊,听着就气派。怎么,就你自个儿回老家扫墓?\"
何稠整了整衣袍:\"自然是全家一同返乡。\"
\"就没带个卫队护卫啥的?\" 程咬金追问的话音未落,已凑到何稠近前,\"我瞧着你不像独行的排场。\"
\"带了百余人的卫队。\" 何稠只觉这人盘问过甚,故意扬声道,\"我家离此不过两条街,卫队见我久不回返,怕是此刻已寻到巷口了。\"
程咬金突然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你这么一说,倒叫我心里发怵。这样吧,你且告知宅邸所在,我亲自送你回去,就当给老哥赔罪了,如何?\"
话音未落,燕小幺已上前轻拉程咬金衣袖:\"程大哥这是说哪里话,既然知晓是场误会,何将军想必还未用膳?不如就在此处用了晚膳再走,才是诚意赔罪呢。\"
程咬金闻言拍腿大笑:\"着啊!还是妹子心细!何将军,里边请!你我痛饮几杯,老程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礼!\" 说罢不等何稠推辞,手臂已勾住对方肩膀,半拉半拽地往院内走去,任凭何稠挣了两挣,也没挣脱这莽汉的蛮力。
酒过三巡,程咬金借着添酒的由头,跌跌撞撞地溜出宴席,一把拉住燕小幺的手腕,压低声音急道:“妹子,快跟我交个底 —— 咱们手头能拉出去打仗的弟兄,拢共多少人?”
燕小幺歪头轻笑,眼波流转:“程大哥这是要摆什么阵仗?雪豹营的精锐二十人,加上我们姊妹二十四人,统共也就不到五十人。”
“才这点人?” 程咬金抓着头发直转圈,粗眉拧成个疙瘩,“还有没有办法邀到人?多一个是一个啊!”
小幺盯着他泛红的脸,目光透着疑惑:“程大哥,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突然要这么多人……”
“你可知那何稠什么来历?” 程咬金突然压低嗓音,眼中闪过精光,见小幺茫然摇头,便唾沫横飞地讲起来,“大业八年,杨广征高丽,命人在辽水上架桥,这何稠愣是带着人两天就完工!更绝的是,他造的‘行殿’和‘六合城’,一夜之间能变出座八里见方、十仞高的坚城,城楼上甲士林立,旌旗蔽日。第二天高丽人望见,还以为是天神下凡!” 他重重一拍大腿,“这种巧夺天工的大匠,要是能留在咱们这儿,公子见了保管乐开花!”
燕小幺上下打量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程咬金,眼神里尽是怀疑:“有这么神乎?公子爱才不假,可也不是见人就收。你这般兴师动众,万一押错了宝,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打岔,你快帮我琢磨琢磨,还能不能再‘摇些人手’!\" 程咬金搓着手追问,生怕漏了什么线索,\"我跟你说这何稠绝对是真材实料,当年杨广征高丽的军报上都写着这事,传遍天下的!\" 突然他一拍大腿,眼冒精光:\"对了!那柴至今如今在哪儿?\"
燕小幺猛地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程大哥你快说怎么安排,剩下的事包在我身上,准保办得滴水不漏!\"
程咬金咧嘴一笑,故意凑到小幺耳边压低声音,指尖在空气中比划着低声谋划:\"你听着,对方有战斗力的有一百多人。咱们先如此这般... \" 他越说眼睛越亮,嘴角的坏笑都快挂到耳根了。
燕小幺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抬眼瞧瞧程咬金那贼兮兮地模样。
“好了,”程咬金边说边往回走,“我不能在外面呆的太久,我要回去继续灌那个家伙酒。”
深夜子时,酒气醺天的二人从别正苑晃出。 程咬金勾着何稠的脖子,两人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影,走三步歪两步,靴底擦着青石板拖出刺啦声响。身后跟着的侍女,小斯,个个心惊胆战;,眼睁睁看着两位爷踉跄得快要撞上门墩,却没一个敢上前搀扶 —— 只因方才席间,程咬金捏着酒盏瞪圆了眼:\"哪个敢碰爷爷,仔细皮痒!\"
\"嫂子和小公子的份儿,一准儿得带上!\" 程咬金突然甩开胳膊,指着两排手里提着食盒,扮作侍女们燕氏女子们嚷嚷,冠带歪斜得挂在肩头,\"我们这里的吃食天下独一份,别具一格。拿钱都买不到!\" 话音未落,脚下一软栽向何稠,两人抱作一团晃了三晃,惊得侍女们齐齐惊呼。
何稠早醉得找不着北, 靴子踩进路边花坛,冠冕斜扣在脑袋上,却还攥着程咬金的袖子不放:\"老程兄弟... 你那坛五粮醇... 再给老哥带十坛!\" 他打了个酒嗝,喷着浓烈的酒香往程咬金身上蹭,\"钱不是事儿... 老哥我有的是...\"
燕小幺找到何稠家的一个领头的小斯道:“这位小哥。”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就着两人的走法,恐怕这饭菜凉了也到不了家。你看是不是提前派人送回何将军家?”
小斯想了想,朝身后的一名侍女低声说了几句。侍女走出来对燕小九道:“你们跟我来吧。”
不太远的路,两个酒鬼却走了一个多时辰。
众人走过两条街,一个小斯跑到前面通知何稠家人去了。程咬金的声音逐渐小了许多。还没有到何宅,何家侍卫就接了出来。不过,醉酒的何稠还是不让他们搀扶,硬要自己走。众侍卫只得围着他和程咬金慢慢往宅子里走。就这样,何宅开始乱了起来。有侍女跑去给二人熬醒酒汤,也有人给二人煮茶。只是二人还是那样,不让人靠近。众人只能站在周围,有劲使不上。
这时候,暗处有人在搞小动作。只见侍卫们一个个走开,越来越少。当二人进入厅堂后,外面只有烛火,没有了人影。这时候就见燕小幺在外面进来,给了何稠一个手刀,何稠晕死过去。燕小九道:“程大哥就别再装了吧。”程咬金坐直身子道:“这就完事了?”
“完事了。”燕小幺答道“比预想的还简单。这些人根本没有起半点疑心。不过,程大哥,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等公子回来,直接过来邀请就好。至于搞绑架嘛!”
程咬金理所当然的说道:“妹子,账不是这么算的。像何稠这样的人,你客客气气的请,也可能请到。不过会很费时间,也很费精力。那如直接绑来划算。”然后他话头一拐问道:“对了妹子,为啥这么快就解决问题了?”
燕小幺掩唇笑道:\"难怪公子总说程咬金是有大气运之人。我去寻柴至今时,碰巧撞见唐姑娘的丫鬟夏花也在那儿。那小妮子听了计划,当场吵着要扮成侍女混进何府,我磨不过她只好应下。哪晓得我们进府后,她一人悄悄地用迷香放倒了所有侍卫!何家人也没怀疑饭菜有药,只有几个实在不想起床的没沾吃食,姐妹们便悄悄打晕了了事。\"
程咬金拍腿大笑:\"这可是瞌睡来了就有送枕头的!\" 燕小幺却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正经的,\" 程咬金敛了笑意,指尖敲着桌沿,\"下一步得把人全运到别正苑。再找些咱们的人扮成何府上下,等天亮城门开了后,就大摇大摆地出城。\"
\"这就去办。\" 燕小幺起身时又补了句,\"对了,那夏花姑娘还懂化妆术呢。\"
程咬金听闻这话,突然僵住,半晌才憋出句:\"...... 你们姑娘家的本事,倒比俺老程的板斧还管用。\" 远处传来一句:“你以为谁都像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那么‘三斧子半’”。
程咬金:“……”
文渊与青衣步出谷地,顺着山坡缓缓下行。远眺山下,可见一道峡谷横亘其间,谷底蜿蜒着一泓溪水,溪水潺潺流淌,尽头处竟是一片碧蓝的湖泊。二人行至湖畔,相视一眼,文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开口道:\"你看这湖水走势,我猜第一谷地里的那条小溪,想必就是这湖水的下游支流了。\"
青衣好奇地伸手探入湖水中,指尖刚触及水面便猛地缩回:\"这水竟如此冰凉!怕是难以潜到湖底探查。\"
\"不必下水。\" 文渊指着涌动的水流解释道,\"你瞧这水势平缓,水下断不会有宽阔的水道,多半是以渗透方式流动。单凭这一点就能断定,从这里根本无法抵达第二谷地的下方。我们还是去四周转转吧!\"
青衣问道:“公子,我们是不是该从水潭那里入手?”
“嗯,倒是可以。”文渊犹犹豫豫的回答,“但我总觉得,湖底的东西不宜让太多人知晓。就像你我之间的秘密,有些事本就难以向旁人说清。不如先在此处转转,若实在寻不到线索,便将此事暂且搁置。等红佛她们赶来,再让巳蛇、午马、未羊三人来处理。”
“寅虎不来吗?”青衣问道。然后,她又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十二生肖战士,都被你当成保镖了,有点大材小用了。尤其是卯兔和辰龙给了两个金雕。等海东青训练好后,还是把他们两个替换下来吧!”
“嗯,”文渊点头答应道,“开始,我就是当作一个奇遇了,根本没有在意。慢慢我知道是我弄错了,又舍不得它们了。何况十二生肖尚未聚齐,暂且让金雕先用着吧。待寻齐余下战士,再将卯兔、辰龙调换过来便是。至于寅虎,我还真不知道他过不过来。”
第76章 这个上元节挺热闹
元夜,郫县灯火似星河坠地。别正苑前街,琉璃灯盏连绵十里,护城河上浮光跃金,莲花灯载着祈愿顺流而下,鲤鱼灯衔着流苏穿梭如织。最绝妙的是匠人将机关术融入灯组,仙娥踏云翩跹,蛟龙张口吐珠,引得百姓仰头惊叹,孩童拍手欢呼,整条长街沸反盈天。
若有人留心,便能发现这场繁华盛景背后,处处藏着燕氏商行、唐氏置业与大唐银行的印记。燕氏商行的花灯区里,婉转歌声悠悠传来:\"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 循声望去,巨型走马灯上,白素贞执伞回眸,小青俏皮灵动,许仙温文尔雅,人物肖像栩栩如生。灯面还印着动人文案:
\" 别让瑕疵偷走你的光 ——
美颜霜轻抹瞬间,如为肌肤披上「隐形柔光膜」:
痘印、暗沉、细纹悄然隐匿,
自然光下透出婴儿般通透光泽,
让您尽显「天生丽质」的自信。\"
—— 美颜霜,青城山天师洞秘传,助白素贞修炼化形的神品。
与此同时,各个茶摊前的说书人拍案而起,绘声绘色讲述《白蛇传》的传奇故事。这边讲到白素贞水漫金山时,人群屏息凝神;那边说到许仙与白素贞断桥重逢,众人又齐声叹惋,喝彩声此起彼伏,将上元夜的热闹气氛推向高潮 。
唐氏置业的花灯区上空,三条巨型绸缎条幅凌空舒展,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从砖瓦到家园,从图纸到生活,三代匠心传承,让每寸空间都流淌着家的温度。」
「择唐氏而居,并非选择冰冷建筑,而是寻觅理想生活的答案。」
「一次置业,一生安居 —— 唯有唐氏,方能圆满您对家的所有期许。」
此处花灯别出心裁,将一栋栋精美的住房图景投影在流转的灯面上,光影交错间,仿佛置身未来家园。身姿绰约的女子立于花灯旁,手持画卷,声情并茂地向观灯人描绘着美好生活的模样:\"您看这格局,明厨明卫,南北通透,每一处设计都饱含着我们对家的理解...\"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盏高悬的鎏金花灯,灯面赫然写着:「不花钱也能住进唐氏新家园」 。此灯周围人头攒动,四五位靓丽女子身着华服,手持折扇,正笑意盈盈地讲解着:\"只需与大唐银行合作,通过我们的分期计划,零首付也能轻松入住...\" 话音未落,隔壁大唐银行的工作人员已快步赶来,统一的服装带着专业风范,加入讲解队伍:\"我们为唐氏业主量身定制金融方案,让安家梦想不再遥不可及!\" 众人或凝神倾听,或低声讨论,现场气氛热烈非凡。
大唐银行的花灯区上空,两幅杏黄色绸缎条幅随风舒展:
「您身边的管家,可信赖的管家」
「大唐银行,为您免费雇佣的贴心管家」
此处花灯堪称一绝,只见盏盏琉璃灯上,竟将不同币值的纸钞化作流动的光影 —— 一文、两文的零钞如碎金闪烁,五十文、一百文的大面额纸钞则似云锦铺展,币面上的朱雀纹与宝相花在灯火下流转出七彩光晕。观灯者纷纷驻足惊叹纸钞的精美纹样,却对这能当铜币使用的「奇物」困惑不已,不时有人伸手轻触灯面,疑心是何机关秘术。
银行的工作人员们各展其能:有的举着纸钞样品穿梭人群,讲解「飞钱」如何替代铜钱携带;有的蹲在孩童面前,用算盘演示纸钞兑换的简便;更有甚者搬出活字版,现场印刷小额票样分送。只是百姓们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支付方式将信将疑,任凭职员们讲得口干舌燥,比划得衣袖翻飞,围观者仍是频频摇头。末了,几个年轻柜员凑在灯柱下,望着依旧困惑的人群相顾苦笑。
长安城,此时叫大兴城的朱雀大街上,千盏华灯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金丝楠木制成的楼阁飞檐下,悬挂着十二生肖琉璃灯,兔儿灯红眼睛滴溜溜转,龙灯金鳞在风中簌簌作响。卖糖人的老翁手指翻飞,转眼捏出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元宵摊前蒸汽氤氲,芝麻馅的甜香混着孩童手中的兔子灯烛火气息,在空气中织就一张温暖的网。
忽听得鼓乐喧天,但见广场中央金龙逐珠而来。那龙身长十丈,金鳞每一片都缀着铜铃,舞动时如星河倾泻。近处高台上,杂耍艺人正表演\"剑器舞\",剑光与灯影交错,惹得围观仕女们团扇掩面。文人雅士们聚在灯谜廊下,有人正对着\"残月斜照影成对\"的谜面苦思冥想,忽见皇城方向升起万千孔明灯,恍若繁星逆流而上。
这座依天象而筑的大兴城,此刻正展现着它最辉煌的容颜。朱雀大街如一道银河,将这座\"象天设都\"的雄城分为镜像对称的两半。六条龙首原岗地化作乾卦六爻,宫城紫微垣对应北极星位,一百零八坊如星斗罗列。远处圜丘祭坛的灯火与天上银河遥相呼应,仿佛天人之间的通道在此刻打开。
最妙是曲江池畔,万株垂柳系着五彩绢灯,倒映在水中宛如龙宫现世。几个胡商望着水影中摇曳的灯火,竟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虚幻。忽然皇城方向传来钟鸣,整座城池的灯火随之一暗,继而千万盏灯同时大放光明——原来这正是工部匠人们设计的\"万灯朝元\"机关。此刻的长安城,当真成了人间仙境。
在山中转悠了四五天,文渊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行军床上,目光空茫地望着帐篷顶的兽皮纹路,眉心拧成的结几乎能夹碎蚊蚋。青衣正伏在矮案上写着什么,狼毫在绢帛上沙沙游走,却每隔片刻便抬眼望向辗转反侧的;那个处于烦躁状态的人,最终忍不住搁下笔,幽幽长叹:\"唉 ——\"
青衣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公子,你是不是在担心连翘和小九?你放心吧,我看了营救计划;并让他们推演十多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
文渊突然翻身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单衣下紧绷的肩线:\"青儿,你实话告诉我,\" 他攥住案边的青铜灯座,指节泛白,\"此番营救,我是不是太莽撞了?不该为了一己私事,把弟兄们都拖进险境?\" 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他望向帐外摇曳的篝火,声音陡然沙哑,\"如今我不仅忧心她俩,更怕参与行动的兄弟姊妹有丝毫差池...\"
青衣放下狼毫,起身替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拂过他鬓角未束的发丝:\"公子啊!你就放心吧。\" 她取来案上的羊皮地图展开,烛火在标注的密道位置跳动,\"这条营救路线他们也勘察过十七八遍,暗桩早已就位,连禁军换防时辰都算得分毫不差。\" 忽然狡黠地眨眨眼,玉指轻点地图边缘,\"倒是事后如何让朝廷把矛头指向突厥细作,才是需要费些心思的巧活儿呢。\"
青衣指着地图解释道:“杨秀一家被软禁在掖庭局的一处小院里,由五名太监和七名宫女看守,这些人同时也负责照料他们的起居。最大的麻烦在于,掖庭局位于宫城之内。”
见文渊神色略显紧张,青衣又宽慰道:“不过自从杨广迁都洛阳后,长安的皇城和宫城守备已大不如前。代王杨侑为避嫌,并未入住皇宫,因此宫城如今的防卫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森严。”
她顿了顿,继续道:“青衣社长安分社的宗青在宫城和皇城都安插了眼线,更巧的是,其中一人正是杨秀身边的太监。此外,每逢重要节庆,杨秀一家在侍卫护送下仍可出宫。宗青据此拟定了两个方案:一是潜入掖庭局救人,二是在宫外行动。最终,房玄龄建议尽量在掖庭局动手,这样动静小,也不易牵连无辜。”
“于是,宗青决定在杨秀一家离开掖庭局与侍卫会合前行动,并将所有太监宫女一并带走,再安排九道城门分散撤离。”
\"为了稳妥起见,此次行动特意挑选了几名精锐潜入掖庭局。正巧你二哥提前赶到长安,得知此事后,便派午马来助阵。\"
此刻,长安掖庭局外。营救小队刚得手,众人正按计划各自带着目标分散撤离。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想走?把人放下,饶你们不死。否则——嘿嘿!\"话音未落,一名太监已无声无息地拦在众人面前。他目光如刀,森寒的杀意即使在夜色中也令人脊背发凉。
宗青急喝:\"按原计划撤!这里交给我!\"话音未落,他已拔刀迎上。然而对方更快——
那太监身形一晃,瞬间逼近宗青,一掌直拍其心口!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倏然挡在宗青身前。\"轰!\"一声闷响,气劲炸裂。三人同时被震飞——宗青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午马连退四五步才稳住身形;而那太监也踉跄后退两步,眼中闪过惊色:\"好小子!再接我一掌!\"
话音未落,他再度暴起,掌风呼啸而至。午马沉腰立马,悍然迎击。\"砰!\"双掌相撞,气浪翻涌,二人各自震退。太监瞥见其余人已四散撤离,当即提气欲呼。午马岂容他出声?只见他膝盖微曲,骤然弹射而出,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对手!
太监再不敢托大,急忙扎稳马步,双掌运足内力推出。却仍低估了午马这一撞之力——\"咚!\"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宫墙上。刚落地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不敢有丝毫停滞,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与追击而来的午马缠斗在一处......
就在二人激战正酣之际,巷口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名巡逻侍卫持刀冲来,火光下刀刃泛着寒光。\"有刺客!掖庭局有刺客!\"喊叫声瞬间撕裂了宫城的寂静。
午马眼神一凛,心知局势危急。他剑指倏然一翻,袖中寒光乍现,一柄软剑如银蛇出洞,瞬间洞穿太监咽喉。未等尸身倒地,他已旋身杀入侍卫群中,剑脊翻飞间精准击打众人后颈,十余名侍卫尚未看清招式便接连扑倒。
但宫城已然惊醒。远处传来整齐的铠甲碰撞声,火把如长龙般向掖庭局涌来——近卫军出动了!午马望着逼近的兵潮,突然剑尖一挑挑起地上火把,在墙上投下决绝的剪影。他猛地跺脚震碎地砖,竟反向朝着宫城深处疾驰而去。
他足尖轻点宫墙琉璃瓦,身形如鹞子翻飞。身后追兵射来的箭矢钉在廊柱上铮铮作响,却始终落后三丈。奔跑间午马突然撕开外袍,露出早已穿戴的突厥皮甲,反手将个包袱抛向追兵最密处——\"轰!\"硝烟弥漫中竟爆开数十枚突厥特有的狼头镖。
\"是突厥狼卫!\"有见识的老侍卫失声惊呼。这喊声未落,众人只见那\"突厥人\"纵身跃入后宫寝殿方向,片刻后竟挟着个挣扎的女子破窗而出。当追兵赶到时,唯见月下一道黑影踏着飞檐远去,女子腰间的金铃还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第77章 长安城外母女相见
午马一边在飞檐间纵跃,一边急速思索着对策。他心念电转:\"眼下虽引开了追兵,但城门恐怕很快就要落锁。更棘手的是,如何把今日之事嫁祸给突厥人?\"于是就有了扮“突厥狼卫”进后宫掠人的事。
午马看着腋下的人,皱眉道:“\"既要嫁祸,便要做足全套!\"于是他故意在殿柱上留下几道独特的弯刀划痕,这正是突厥武士惯用的挑衅手法。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牛角号,吹出三长两短的突厥调式,这才纵身消失在夜色中。宫墙上只余下飘荡的狼嚎余音,和一群面面相觑的侍卫。
午马终究低估了宫城禁军的反应速度。那一声\"掖庭局有刺客\"的呼喊,在有心人耳中蕴含了太多信息——杨秀一家正要出宫时,掖庭局突现刺客?这绝非巧合。禁军统领当即派人查验,果然发现杨秀一家已不知所踪。
宫城九门随即鸣钟示警,沉重的城门开始依次关闭。所幸大部分行动小组已趁乱出城,唯独明德门这一处的小组受阻。更棘手的是,明德门不仅尚未关闭,还增派了整整一个百人队严加盘查。
城门外,唐连翘和燕小九焦急地来回踱步。燕小九不时踮脚张望,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皱皱巴巴。\"怎么还不来?\"她低声抱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暗语:\"月上柳梢头。\"
二人立即回应:\"人约黄昏后。\"
转身只见宗青面色惨白地站在暗处,显然伤势不轻。他身侧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明艳少女。宗青强撑着低声道:\"劳烦二位,我们有五人需即刻出城。\"
唐连翘注意到那美妇虽然神色镇定,但紧握的双手指节已然发白。而且,她的双目紧紧盯着自己。
唐连翘早已将明德门的布防尽收眼底。这座瓮城呈长方形布局,东偏的城门与主城门错落而建,东西长约二十丈,南北宽五丈,设有三道门洞。此刻瓮城内外戒备森严:城门处守着百余禁军严查过往行人,正门处也是约有一百人分布于城楼和城门处。
按照计划,瓮城守军由她和燕小九负责解决,而主城门处的守军则交给契苾摩诃的斥候小队。唐连翘抬手感受着晚风的流向,示意宗青等人退至身后。
突然,她疾步往前,衣袖一挥,身体来了个360度旋转。曼妙的身姿,优美的舞姿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喝彩,就连严阵以待的禁军也不由侧目。借着众人分神的刹那,燕小九贴近宗青耳语:\"我们先行一步。待守军倒地,你们立即出城。\"话音未落,她已冲上前挽着唐连翘,娉婷袅娜地向城门走去。
城门的兵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的有点迷糊,纷纷摇摇头,感觉头脑还是不那么清楚。二女就在众兵士愕然的表情中走出了瓮城城门。
甫出瓮城,燕小九扬手便是一支响箭破空而起。与此同时,唐连翘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已如惊鸿般掠向城门。
疾奔中,唐连翘左手倏然一振,袖中赤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城楼。月光下,守城兵卒只见一团赤影凌空袭来,未及看清形貌,城外忽闻马蹄声如雷。众军士纷纷转身眺望,但见烟尘滚滚中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列阵!\"城门守军慌忙拖拽路障,寒光闪烁的枪戟瞬间架起。一名眼尖的士卒发现逼近的唐连翘,厉声喝道:\"止步!城外有变,再近前者死!\"腰刀出鞘的铮鸣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此刻,燕小九正搀扶着那名美妇人缓步前行。
就在守城军士严阵以待之际,城外骤然的马蹄声戛然而止。一个操着蹩脚隋语的突厥人高声道:\"各位军爷莫要紧张,在下是胡商家奴。来接观灯的主家夫人。\"话音未落,他身后十名随从整齐下马,那人还特意举起双手示意未带兵器。
守军稍稍放松,为首的校尉喝道:\"退后百步候着!\"
谁知那突厥人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几步,将一袋银子抛了过来:\"军爷行个方便,就我一人过去。主家夫人采买的东西太多,需要人手帮忙。\"
就在双方周旋之际,唐连翘已然出手。她素手轻扬,第一波迷药随风飘散。那名持刀逼近的军士刚走出几步,便觉双腿发软,踉跄倒地。与此同时,城楼上的赤虺悄无声息地游走到守军一丈之内,突然喷出浓密白雾。转瞬间,整段城墙上的守军如割麦般接连倒下。
唐连翘见契苾摩诃已借机靠近城门,立即加快脚步,又连施两把迷药。契苾摩诃会意,佯装恭敬地抛出一个包裹:\"一点心意,请军爷笑纳。\"为首的军士刚伸手接住,包裹突然爆开,白色粉末扑面而来。众人慌忙掩住口鼻,却已吸入药粉,更有人被迷了眼睛,疼得涕泪横流。
待他们意识到遭袭时,浑身已然绵软无力,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契苾摩诃大步上前,手刀连挥,将尚未完全昏迷的军士尽数击晕。此时,燕小九已带着宗青等人顺利抵达城门。
就在众人准备出城之际,忽然一个人从天而降。此人怀里还抱着一人。突然的出现把众人吓了一跳,燕小九一个闪身挡在众人前面,并握紧手中的暴雨梨花。就听对面之人道:“大家不要紧张,是我,午马。大家赶快出城,又有一队禁军向这边来了。”
城楼下,契苾摩诃骑在马上,对着城楼增援而来的士兵喊道:“告诉代王,奉主母之命,我等来接蜀王去我部做客。感谢代王网开一面。“说完,一抖缰绳,很快就不见踪影。
疾驰的马车突然被一声清喝截停:\"停车!再不停车,休怪我对夫人不利!\"
车轮尚未停稳,唐连翘、燕小九等人已如临大敌般围上前去。车帘掀起,只见美妇人面色苍白地被挟持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正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随后,那名十七八岁的少女阴沉着脸跃下马车,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都退后!\"少女厉声喝道,\"给我备一匹快马!\"
燕小九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闲话家常:\"马自然可以给你。不过姑娘总该报个名号吧?这般不明不白的,叫人好生尴尬。好歹让我们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简单。\"少女冷笑,\"我乃陛下的人。长孙夫人本该身在掖庭局,而不是来到这里。\"
唐连翘与燕小九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燕小九故作困惑地歪着头:\"这就奇怪了。你早不出手,晚不出手。而是在这荒郊野外没人之处出手,你是脑子有毛病那还是脑子有毛病那?\"
\"有区别吗?\"少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被戏弄,匕首又逼近几分,\"少废话!立刻备马!否则...\"
\"别激动!\"燕小九连忙摆手,\"马这就给你。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不在城内动手?\"
少女冷哼一声:\"陛下有令,只要杨秀一家不出大兴城,便不必干涉。\"
燕小九以手掩面,张了张嘴,终是哑然失笑:“你这人还真是可爱!”
少女闻言一怔,正要开口反驳,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燕小九,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随即软软倒地。而长孙夫人也被突兀出现的赤虺惊吓的瑟瑟发抖。唐连翘急忙上前收起赤虺道:“夫人莫怕,这是我家公子豢养的灵宠。若无指令,绝不会伤人分毫。”
长孙夫人闻言神色稍霁,她同时也在唐连翘的话中听出了什么,试探着问道:“敢问...你家公子是何方神圣?此番相救,可是他的安排?”
燕小九走上前去扶着长孙夫人,温声道:“回夫人话,我家公子名文渊,正是他特意派我们千里迢迢从蜀地赶来相助。我身边这位姑娘叫唐连翘。”说着,燕小九还吐了一下舌头,还做了个鬼脸。
\"文渊?文渊?\"长孙夫人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宇间浮现出困惑之色。忽然,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猛地抓住燕小九的双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姑娘方才说什么?她、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唐连翘?\"
燕小九被她抓得生疼,挣脱出一只手,顺势将唐连翘推到长孙夫人面前。长孙夫人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可是叫唐连翘?你父亲...是不是唐白术?你的生辰...是元月初二吗?\"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唐连翘的脸庞,\"让娘...让夫人好好看看你...\"
\"夫人,咱们还是先上车再说。\"燕小九警惕地环顾四周,\"我们大家现在还在跑路,追兵随时可能赶来。\"
众人匆忙登车。燕小九将昏迷的少女扔进另一辆马车后,钻进长孙夫人的车厢。只见长孙夫人正眼含热泪紧盯着唐连翘,而唐连翘则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
\"唉!\"燕小九长叹一声,\"事情是这样的:郫县的唐白术才是真正的蜀王杨秀,长孙夫人是蜀王妃,而被囚在掖庭局的'蜀王'其实是唐白术。\"
长孙夫人不住点头,唐连翘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燕小九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公子早就知道了一切。他知道连翘你是蜀王和王妃的亲生女儿,所以公子才决定救人。公子说'你的母亲你得来救',特意安排你来长安...\"
燕小九看了看唐连翘继续道:“公子心疼你,就让我陪你一起过来。他又怕你救母心切,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只把事情原委告诉了我,并让我在救出蜀王妃之后,再告诉你原委。
话音未落,唐连翘已是泪如雨下。长孙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猛地站起身来,却因车厢低矮,\"咚\"的一声撞上车顶,当场昏了过去。
唐连翘凝视着昏迷不醒的长孙夫人,神色复杂难明。她抬眸望向一脸艳羡的燕小九,声音轻若呢喃:\"我一直将董氏当作亲生母亲...她待我视如己出,从未让我感受过半分疏离。如今突然多出一个生母,小九,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燕小九莞尔一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公子不是早已经教给你怎么办了嘛!\"
唐连翘先是一愣,继而明眸渐亮:\"是啊...公子早已教给我怎么办了啊。\"说罢,她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郁结渐渐舒展。转头望向长孙夫人时,目光已化作春水般的温柔。
千里之外的文渊此时也长长呼出一口气,并伸了个懒腰,对青衣说道:\"还没写完?天都快亮了,该歇息了。\"
青衣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地笑道:\"马上,不是你坐立不安的,我早就写完了。你先睡,我忙完就睡。反正明天也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我可以睡到中午。\"
第78章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已近午时了,文渊还在呼呼大睡。青衣盘坐在帐外调息吐纳。忽被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打破了宁静。她倏然睁眼起身,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隘口 —— 只见三人身影由远及近,两个魁梧大汉大步流星,中间夹着一位窈窕小娘子。为首大汉嗓门洪亮,正咋咋呼呼地说着什么;落在后方的俊俏汉子与小娘子并肩而行,时而相视而笑,气氛轻松惬意。
随着三人的走近,青衣看清楚那个小娘子是李秀宁,心道:那么她身边那人就应该是柴绍了。
青衣急忙喊文渊:“公子,公子,快起床吧。秀宁姐来了,还带着柴绍。另外一人瞧着面生。”
“那人一准是程咬金。”人未到,声先至;文渊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子,闭着眼,打着哈欠说着:“我不是让他们来了,先在城里玩几天嘛!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青衣跑上前来,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嫌弃地说道:“你啊,也不想想。满心地奔着一个人来的,结果那个人不在家。让谁谁能安心的玩?还玩几天!要是我,一天也呆不住。”
文渊挠挠头道:“也是,哈!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点混蛋?”
青衣不接话,只是推着文渊往洗漱处走去,眼角却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远望见文渊的身影,李秀宁便扬声笑道:\"好弟弟,你倒是会挑地方躲清静!也不问问青衣妹妹愿不愿意,就带着人家躲进这深山老林里来!\"说着话锋一转,朝青衣盈盈一礼:\"青衣妹妹别来无恙?这山间灵气倒是让你越发仙姿玉质了。只是我这傻弟弟实在不懂怜香惜玉,委屈妹妹了。\"
文渊以袖掩面,故作羞赧:\"秀宁姐快别取笑我了,还不快给我们引见引见这位姐夫?\"说着拽过程咬金打趣道:\"老程你这大灯泡,没瞧见人家小夫妻说体己话吗?怎的这般不识趣?\"
程咬金摸着脑袋一脸茫然:灯泡是个啥物件?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忽瞥见青衣浅笑,顿时眼睛一亮:\"这位姑娘莫不是九天玄女下凡?这般标致的人物,老程还是头一回见!\"
\"嗯!\"文渊煞有介事地点头:\"老程这话倒是不假。还是老程有眼光!
青衣却已向柴绍福了一礼:\"姐夫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我家公子素来不拘礼数,还望姐夫海涵。\"
文渊插嘴道:\"他要是敢不海涵,回头让秀宁姐打他屁股!\"说着朝李秀宁挤了挤眼睛。
李秀宁闻言作势扬手,嗔怪道:\"你这张嘴真是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随即神色一肃,\"小弟,这次特意召我们三人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文渊收起玩笑之色,将众人引入帐内。他亲手为众人斟茶,而后在案前展开地图,详细阐述经略西南的方略。
\"军事方面就仰仗三位了,\"文渊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以秀宁姐为主帅,这一带需要驻军布防,这一处则是必守之地,然后,这两块是我们要收服的地方。四妹珈蓝此番也会过来,她负责以商开路。届时你们执剑,她持金,双管齐下必能所向披靡。这就是“胡萝卜加大棒”政策\"
程咬金搓着手笑道:\"把何稠也拨给我们用用如何?\"
文渊一怔:\"何稠?我这里何时有个何稠?\"
待程咬金将如何与燕小幺\"请\"来何稠一家的经过娓娓道来,文渊抚掌大笑:\"好个程知节!不仅是个福将,更是慧眼如炬!此事办得漂亮。不过此人不能给你们,\"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何稠堪称'国士无双'的匠才。\"
文渊突然起身,手指苍穹:\"有了他,我的'飞天计划'便可启动了!\"
帐中众人闻言俱惊,不约而同站起身来:\"飞天计划?\"
\"不错!\"文渊目光炯炯,\"就是要让人翱翔九天之上。届时,我们还能组建一支翱翔天际的雄师——空军。\"
待众人平复心绪,李秀宁环顾四周,蹙眉问道:\"小弟,这驻地是你选的?\"见文渊点头,她当即摆手:\"此地依山临涧,易攻难守,绝非屯兵良所。此事交由阿姐处置便是。\"说罢素手一伸,\"拿钱来。\"
文渊朝青衣使了个眼色,转头对李秀宁笑道:\"先拨十万两,后续用度只管寻珈蓝支取。\"
李秀宁利落地收好银票,朝程咬金二人扬声道:\"咬金、嗣昌,我们走。少跟这惫懒货厮混,小心沾染了他的懒散习气。\"略一沉吟,又雷厉风行地分派道:\"嗣昌负责募兵,咬金筹备万人军需,包括营建物料。\"话音未落,已带着二人大步流星地离去,
文渊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呆立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这就...走了?\"
青衣轻轻颔首:\"嗯,走了。\"
\"才说了几句话的工夫...\"文渊仍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向青衣,\"她这就走了?\"见青衣再次点头不语,他喃喃自语:\"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青衣闻言,二话不说抬手就在文渊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文渊倒抽一口冷气,\"疼!\"他揉着胳膊,一脸委屈,\"我的意思是,这地方既然用不上了,咱俩这几天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文渊呆坐原地,久久未动。青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完了完了,这人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文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谁不会转了?我这是在深思熟虑。\"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可算想明白了,我这人啊,什么都不干反而最好。一干点正事准是白忙活。瞧瞧,这四五天风餐露宿的,到头来人家不仅不领情,连句辛苦都没有。唉,还是打道回府吧,家里多舒坦啊!\"
青衣听着忍俊不禁,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又没人逼着你出来受这份罪,倒抱怨上了!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文渊一听这话,凑近青衣,拉起小手,“吧嗒”一声就亲了一下:“没意思,‘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懂不?”说着,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文渊与青衣刚踏入别正苑大门,燕小幺便快步迎上前来正要行礼。文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凑到耳边低声道:\"小幺姐,莫不是相中了程咬金那厮,动了嫁人的心思?\"
这话一出,燕小幺顿时双颊飞红,羞得就要挣脱逃走。文渊却紧握她手腕不放,笑吟吟道:\"我准了!等小九回来我就与她说道说道,让老程找你们师叔提亲去。\"见小幺又羞又喜的模样,文渊话锋一转:\"不过嘛...我这儿也有桩事要劳烦小幺姐。\"
\"公子但说无妨。\"燕小幺立刻正色道。
文渊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我有个二哥,生得玉树临风,性情温良,就是寡言少语。如今二十有五还未娶亲,小幺姐可愿给介绍几个?\"
燕小幺狐疑地打量着文渊:\"您说的可是祁将军?公子莫不是在拿我打趣?祁将军这般人物,只要他点头,就是大家闺秀们怕是要踏破门槛呢!\"
青衣适时凑上前来,挑眉笑道:\"公子,这是又管别人的闲事了?被人家嫌弃了吧!\"
文渊摸了摸鼻子,望着笑靥如花的青衣,心中暗忖:青儿今日怎的这般伶牙俐齿?正思量间,不觉松开了小幺的手。燕小幺见文渊不语,忽道:\"公子,您该去看看何先生了。他已闭门两日,水米不进,谁也不见。\"
文渊笑道:\"他既不见人,我去又有何用?可知是何缘由?\"
\"似乎...\"小幺眼珠滴溜溜一转,\"似乎是小漾姑娘送来几张图纸后,他才闭门不出的。\"
\"哦?\"文渊眼中精光一闪,\"竟有人捷足先登了。我明白了。小幺姐,随我来。\"
路上,文渊附耳低语数句,嘱咐道:\"你便这般唤他。备好饭食,我且回房更衣。随后带他来我房中。\"小幺急道:\"公子,我可不敢担保能将他请来。这人倔得很...\"文渊不待她说完,推着她道:\"只管按我说的做,余下的事顺其自然便是。快去!\"
此时的何稠正独坐房中,对着案几上的图纸愁眉不展。最上方的图纸赫然标注着\"钢琴制作原理\",虽线条简略,却配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钢琴者,音域冠绝众器,自二十七赫兹至四千余赫兹,八十八键可囊括乐音之全。其理如下:指触键,键动槌,槌击弦,弦振传音板,共鸣成声。踏板控止音器,延音随心...\"
何稠的手指不住颤抖,时而抚过图纸上的示意图,时而停在燕小漾给他的音律计算的公式旁。这旁边还有一把吉他的示意图,图下面是对琴弦的说明.
何稠的脑海中仍回荡着燕小漾为他演奏的《梁祝》,那悠扬的旋律仿佛仍在耳畔萦绕。燕小漾对钢琴惟妙惟肖的描述,以及那令人神往的畅想,让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反复低吟着燕小漾说过的话:\"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它已在千万个灵魂中种下新的振动。音乐从不被定义,却定义了人类为何需要诗意地栖居——因为在c大调到d小调的转换间,我们终于得以在有限的生命里,触摸到无限的温柔与壮阔。\"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震撼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何先生,我家公子托我给您带句话:'先生现在所见的不过是小道而已,我这里有'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大道,不知先生可愿一观?'\"
何稠闻言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口中不住喃喃重复:\"'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大道...\"忽然间,他眼中精光暴射,猛地起身朝门外喊道:\"请稍候!老夫这就随你去见公子!\"
一进文渊房间,何稠便直截了当问道:\"阁下就是那位公子?莫非是唐国公府的二公子李世民?\"
文渊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先生认错人了。\"他亲切地拉着何稠入座,\"先生可是看了《隋唐演义》?那不过是在下闲来写的小说戏文,当不得真。\"
何稠却正色反驳:\"虽说是戏文,但其中所述之事,不是已经发生,就是即将应验。\"
文渊竖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我这个作者倒要说句公道话。\"见何稠点头,他继续道:\"这本演义嘛,依我看顶多五成真五成假。今年岁末我打算大量刊行,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何稠毫不避讳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就不怕圣上找你麻烦?\"
文渊淡然一笑:\"到那时节,恐怕圣上已无暇顾及这等小事了。\"
第79章 青衣学坏了
文渊与何稠寒暄几句后,径直从袖中取出几卷图纸,郑重地递到何稠面前:\"这是在下偶有所得的一些设想,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何稠略带疑惑地展开第一张图纸,只见上书:
热气球的原理与简单的模型图。
热气球是利用热空气作为浮升气体的气球。在气囊底部有供冷空气加热用的大开口和吊篮。控制气球内空气的热度就可以操纵气球的上升或下降。
热气球的唯一飞行动力是风,它需要搭乘不同的气流,“换气流”时飞行员所要做的就是调整高度,热气球的高度通常可达到千丈。
然后就是一幅简单的结构图。
何稠看完,抬起头来,欲要问文渊问题。文渊道:“先生,先看完这几张不是图纸的图纸。有什么问题,再说。”
于是何稠打开第二张,这一张是飞艇的原理与实物图。文字是这么写的:飞艇是一种轻于空气的航空器,它与热气球最大的区别在于具有推进和控制飞行状态的装置。飞艇由巨大的流线型艇体、位于艇体下面的吊舱、起稳定控制作用的尾面和推进装置组成。
附图精细描绘了飞艇的外形与剖面,截面结构。
第三张纸上仅书文字:
\"蒸汽机设想\"
内容令人耳目一新:
\"观烧水沸腾而得启发:若以沸水生高压之气,推机械运转,岂非化热为动?虽脑洞大开,是不是可以制作一个机器,通过将水加热至沸腾,产生高压蒸汽。高压蒸汽推动一个机器运转。也就是把热能转化为动能。这样通过“加热 - 膨胀 - 做功 - 冷凝” 的循环 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我们需要的机器。其具体运转可以设想为:蒸汽通过阀门进入气缸,推动活塞向外运动,将蒸汽的内能转化为活塞的机械能。活塞到达行程终点后,排气阀打开,低压蒸汽排出气缸,活塞在连杆或飞轮的惯性作用下复位,准备下一次循环。
活塞的直线运动通过连杆转化为曲轴的旋转运动,进而驱动机械装置(如车轮)。
飞轮通过惯性储存能量,使曲轴的旋转更平稳,避免因活塞往复运动产生的动力波动。
以上全部为个人设想,应该是实际中检验才为准。何稠双手微颤,迫不及待展开第四张:
\"蒸馏精要\"
言简意赅:
蒸馏的核心是利用混合液体中各组分沸点不同,通过 “汽化 - 冷凝” 循环将物质分离。当混合液加热至沸点时,低沸点组分先汽化,蒸汽经冷凝后得到纯度更高的液体,高沸点组分则留存于原体系中。根据分离精度和应用场景,可分为简单蒸馏、分馏、精馏、减压蒸馏等类型。
待看到第五张\"琉璃制法\"时,何稠已是满面红光,激动难抑。文渊却依旧从容,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继续。
何稠看完,一把拉住文渊的手,很激动地说道:“公子,我留下。”
文渊笑着道:“我就等先生这句话了。我想让先生任科研所第一任所长,并担任商学院导师。工资嘛,对了也就是俸禄。按你左屯卫将军的俸禄发。不过我们这里是有奖金的。而且奖金一般要比薪俸高。”
文渊看着不住点头的何稠继续道:“先生和家人还是暂住在我这别正苑里。等唐氏置业第一期住房建好,先生再搬进去吧!”
何稠道:“家人就住在这别正苑吧,我要住在科研所。”
文渊展颜笑道:\"科研所的选址已定,不过尚未动工。如今先生既为所长,这建造之事全凭先生做主。若觉得此地不妥,亦可另择佳处。\"忽而正色道:\"唯有一点:人员银钱任君调配,只求一个'快'字。\"
“对了。”文渊突然想起来点什么,“我还给你选了个保安头子,叫豹九。”
何稠先是点头,继而疑惑道:\"这'保安头子'是何职务?\"
文渊含笑解释:\"就是给先生配备的护卫首领。我习惯称他们为'保安'。另外,先生原有的护卫中若有得力的,可选作贴身侍卫,豹九则主要负责科研所的整体安防。\"
何稠听罢,迫不及待道:\"如此说来,老夫现在是不是便可着手了?\"
文渊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何稠,笑眯眯道:\"先生可曾用膳?不如我们先用过饭食,再唤豹九来安排各项事宜。\"
何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连声道:\"好好好,先用膳,先用膳。\"
送走何稠后,文渊信步踱出院落。燕小幺小跑着追上来:\"公子,这就...搞定了?\"
\"嗯,搞定了。\"文渊点头应道,见她一脸狐疑,便问道:\"小幺姐,你们姊妹如今都在做些什么?可有擅长手艺的?\"
小幺掰着手指数道:\"大伙儿都在学认字呢。一部分在别正苑当值;一部分去了燕氏商行;还有些在学经商,预备加入商队;另有几个被青衣姐相中,进了青衣社。\"
文渊挑眉:\"就没闲着的了?\"
\"有啊!\"小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们这些看门的可不就是闲人么?既不会手艺,又不识字。\"
文渊略作沉吟:\"可愿学门手艺?不过有个条件——学会了得教会其他人。\"
\"好啊!\"小幺不假思索地应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随我来。\"文渊转身大步流星往回走,\"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自己琢磨着试。\"回到书房,他铺纸提笔,挥毫泼墨。燕小幺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
文渊头也不抬:\"看什么看,你又认不得字。\"
小幺歪着头,手指绕着发梢打转:\"是不认得...\"突然眼睛一亮,\"那我先混个脸熟总行吧?\"
文渊被她逗得大笑:\"哈哈哈哈,行行行,随你。\"
笑罢,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唰唰写起来,边写边解释:\"这些是豆制品的方子——豆腐、豆皮、臭豆腐、豆腐乳、豆酱、豆汁、豆腐脑,还有豆芽的做法。\"写着写着,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豆腐脑配烧饼的咸香,豆汁就油条的酥脆,仿佛就在舌尖萦绕,馋得他笔锋都顿了顿。
小幺突然插嘴:\"公子,豆腐和豆皮早有人会做啦!\"
文渊头也不抬:\"有人会做就会做呗,和我们要做又有啥关系。。\"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我要你把豆制品做成产业链。\"
\"产业链?\"小幺眨巴着眼凑近,\"那是啥?\"
\"现在没空细说。\"文渊笔下不停,墨迹未干的纸页越摞越高。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厚厚一沓方子塞到小幺怀里:\"去找你大师兄,有不懂的来问我。\"抬眼时嘴角含笑,\"这个产业,以后归你管了。\"
小幺抱着方子愣住,忽然觉得怀里的纸张重若千钧——这哪是食谱,分明是公子将一座\"豆香江山\"交到了她手上。
文渊正美滋滋地想象着一群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围着石磨转悠、手忙脚乱做豆腐的滑稽场面,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表弟~\"一道清越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跟谁说话呢?\"
\"哎哟我的娘!\"文渊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回头看见唐嫣儿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夸张地拍着胸口:\"表姐,你这走路不带声儿的本事,怕不是跟猫学的吧?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不等唐嫣儿答话,他又笑嘻嘻地凑上前:\"表姐找我准有啥好事,尽管吩咐!表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眼睛却瞟向唐嫣儿手里提着的食盒——那飘出来的香味,分明是桂花糕。
\"我能有啥事。\"唐嫣儿轻哼一声,将食盒搁在案几上,\"母亲让我问问,你整天忙些什么,连人影都见不着。上元节也不回家吃饭。\"
文渊耳根微红,讪讪道:\"这不是...连翘被我支出去办事,十几天未归,我不好意思登门嘛。\"他挠挠头,\"其实现在倒能解释清楚了,不过我想等连翘回来让她自己说,省得我费口舌。\"
唐嫣儿抿嘴一笑:\"随你吧,我回去替你圆场。不过——\"她忽然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本书,\"你得先给我签个名。\"
\"签名?\"文渊一头雾水地接过那本装帧精美的《宿主诗歌集》,只见扉页上印着\"青衣辑录\"四个小字。唐嫣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书现在可抢手了,五两银子一本都难求。王度先生说还能升值呢!我想着要是能有作者亲笔签名...\"
文渊翻着书页,哭笑不得:\"这该签哪个名?文渊?第五文渊?还是宿主?\"
唐嫣儿顿时语塞,蹙起秀眉:\"这...\"她咬着嘴唇苦思冥想,连文渊凑到眼前做鬼脸都没注意。
\"表姐你...\"文渊刚开口,就被唐嫣儿一摆手打断:\"别打岔,让我想想!\"她无意识地绕着案几踱步,裙裾扫过地上的花瓣。文渊索性趴在案上,鼓着腮帮子看她来回转圈,活像只好奇的猫儿盯着转动的毛线团。嘴里还不时喃喃自语道:“这个表姐是个大美人儿。这转圈的样子好迷人啊!”
\"有了!\"唐嫣儿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表弟你在扉页签上'文渊'和'宿主'两个名字,再让青衣签上她的名字,这不就齐活了?\"说着变戏法似的又从袖中掏出四五本一模一样的《宿主诗歌集》,\"哗啦\"一声全堆在案几上,\"快签!\"
文渊目瞪口呆地翻着这几本书:\"表姐,你这是替多少人求签名啊?\"
\"什么替人求?都是我的!\"唐嫣儿撇撇嘴,\"你是不知道,你家青衣隔三差五就出新版《宿主诗歌集》。\"她掰着手指数落,\"上回就为添一首《水调歌头》,又印了一版;前几日加了半阙《蝶恋花》,又出新刊...\"
文渊听得哭笑不得——敢情青衣把这诗集当报纸办了?加首诗词就重印一版,五两银子一本的买卖,倒是让她玩出了新花样。他蘸了蘸墨笔,忽然想起什么,促狭道:\"表姐,你说我要是故意写错几个字,是不是能帮青衣多卖几版修订本?\"
唐嫣儿闻言,抄起案上团扇就朝他头上敲去:\"你敢!\"扇面上绣着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扑棱棱地飞,恰似此刻文渊被追得满屋乱窜的身影。
第80章 大开杀戒的青衣
就在二人闹做一团的时候,青衣推门走了进来。看着打闹的二人,青衣道:“公子,你要找的人找到一个适合的。只是岁数有点大,五十多岁了。”说着,冲唐嫣儿笑了笑,把一张表格递给文渊。
文渊只扫了一眼就跳了起来,并大声喊道:“李春!赵州桥?” 他又跌坐回席,喃喃自语:“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二女看着失态的文渊,感到莫名其妙。懵懵的问道:“这人很厉害吗?”
文渊道:“他建了一座桥叫赵州桥。就是这份简历上所说的赵州洨河石桥。这座石桥后来叫做赵州桥,这座桥屹立了1400年不倒,共经历了10次水灾,8次以上的地震考验,又承受了一千四百年的无数人畜车马的倾轧,饱经了风霜,却仍存于洨河之上。”
文渊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没有看到二女的惊讶,仍然继续絮絮叨叨:“赵州桥还有一段美丽的传说,相传赵州桥是鲁班所造,这座大桥建成后,八仙之一的张果老倒骑着毛驴,带着柴荣,也兴冲冲地去赶热闹。他们来到桥头,正巧碰上鲁班,于是他们便问道:这座大桥是否经得起他俩走。鲁班心想:这座桥,骡马大车都能过,两个人算什么,于是就请他俩上桥。谁知,张果老带着装有太阳、月亮的褡裢,柴荣推着载有“五岳名山”的小车,所以他们上桥后,桥竟被压得摇晃起来。鲁班一见不好,急忙跳进水中,用手使劲撑住大桥东侧。因为鲁班使劲太大,大桥东拱圈下便留下了他的手印;桥上也因此留下了驴蹄印、车道沟、柴荣跌倒时留下的一个膝印和张果老斗笠掉在桥上时打出的圆坑。当然这只是人们编造的一个神话故事,以纪念造桥的能工巧匠。”
说道这里,文渊还哼起了河北民歌《小放牛》:
‘赵州桥(来)什么人修?
玉石(的)栏杆什么人留?
什么人骑驴桥上走?
什么人推车压了一趟沟麻咿呀嘿?
赵州桥(来)鲁班爷爷修,
玉石栏(的)杆圣人留,
张果老骑驴桥上走,
柴王爷推车压了一趟沟麻咿呀嘿,‘
赵州桥就是李春主持设计修建的。你们说,他厉不厉害。“
文渊歌声渐歇,余韵犹在房中回荡。他转头看向青衣和唐嫣儿,却见唐嫣儿檀口微张,杏眼圆睁,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他。文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丫头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喂喂,回神了!\"文渊忍俊不禁,伸手轻弹了下唐嫣儿的额头,\"表姐这是被我的天籁之音震住了?\"
唐嫣儿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抓住文渊的衣袖:\"表弟你...你怎会知道一千四百年后的事?\"她声音发颤,\"那桥明明才建好没几年...\"
青衣也若有所思地问道:\"公子,还有:你怎么知道一千四百年经历了10次水灾,8次以上的地震考验?\"
“对对对!”唐嫣儿接着问道:“还有,还有。这八仙之一的张果老和他带着柴荣又是什么人?八仙是什么仙?”
文渊暗道不妙,面上却笑得愈发灿烂:\"这个嘛... 天机不可泄露~\"青衣抿嘴一笑站到一旁,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架势。
唐嫣儿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冲上前去,轻轻地揪住文渊的耳朵道:“弟弟,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睡觉了!”文渊很配合的跟着她的手转圈,嘴里求饶道:“表姐,放手。耳朵要掉了。”
文渊也在快速地运转着大脑,突然,他灵光一闪道:“表姐,你放开手,我告诉你。“文渊坐下,看着唐嫣儿,撇着嘴说道:”我说表姐,你还是宣传部的人那。你没有听出来我神话传说嘛!这是我灵光突发自己编造的呗。就像咱为了宣传即将出售的美颜霜,和天师洞的老道们;搞出来一本《白蛇传》一样啊!”
听了这话,唐嫣儿将信将疑地看着文渊说出了一句让文渊崩溃的话:“我信你个大头鬼。”不过她也不再问此事了。倒是饶有兴趣地说道:“走,弟弟,表姐陪你去看看那个李春。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衣“扑哧”一声笑道:“嫣儿姐,你这不是被宣传了嘛!不用去了,他已经被我安排去商学院了。”
青衣又道:“公子,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二哥身边的午马上元节夜里,在长安皇宫的后宫掠了一位女子。那女子自称是宇文恺的孙女,宇文儒童的女儿;她自称对建筑和水利工程深得爷爷的影响,有一定的造诣。”
“哦!”文渊应了一声,皱眉道:“一个女子!对建筑和水利有兴趣。有意思。这是又抢来一个人才?宇文恺此人我听说过,长安城好像就是他的大作。”
送走青衣和唐嫣儿,文渊觉得有些疲累。他关上房门,把自己扔到床上,就这么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一个山洞里,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到了一扇金属门前,伸手一推,门开了。门后灯火通明,是他久违了的电灯发出来的亮光。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就在这时,他感觉体内有东西在蠕动。他有些害怕。
不一会,体内停止了蠕动,他的那块手表凸显出来,并自动脱离了他的手腕。他想伸手抓住,可是他抓了一个空。他惊呼一下,心道:这下坏事了。这手表丢了,他还怎么联系青衣!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块手表已经被一只大手抓起按在墙壁上的一个凹槽中。接着文渊就看到一束蓝光射向顶部,接着是一阵机械声。文渊不管不顾的奔向手表所在的凹槽,可他却发现手表已经静静地套在他的手腕上了,而且正在慢慢的隐去。
文渊怔怔地定在原地。他失去了目标,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来到这个地方;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的手表会自动出现而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了。
就在他迷茫地原地不动之际。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起来。他看到自己被追杀;看到自己掉落山洞;看到了自己和青衣的相识;
看到了风陵渡的一幕;看到了草原上自己开启了三级权限;然后他开始看到自己和青衣在草原的一幕幕;一直到自己离开青衣来到都江堰这边。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文渊再度置身于虚无的空间中,四周雾蒙蒙的一片。他试图原路返回,却发现来时的门户已然消失无踪。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他朝着远处一抹若隐若现的绿光走去。然而每当他接近,那微光便诡异地消散,仿佛永远无法触及。兜兜转转间,他惊觉自己竟又回到了原点,周遭景象丝毫未变。
正当他焦灼地寻找出口时,一声清脆如风铃的\"叮铃\"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脑海中传来一个与青衣声线极为相似的女声:
\"系统提示:宿体自主意识认证成功。请选择——开启:宿体将蜕变为独立个体,解除寄宿关系;关闭:宿体即刻返回三级权限状态。\"
眼前浮现出鲜红的\"关闭\"与翠绿的\"开启\"选项。文渊不假思索地触碰了绿色选项。
刹那间,天旋地转,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沉眠了多久,文渊在一阵酥麻中睁开眼。熟悉的沉水香气息萦绕鼻尖 —— 他竟躺在别正苑的卧房里。浑身骨骼像被拆散重组过,酸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间干得冒烟,他下意识唤道:\"青儿,递杯水...\"
回应他的唯有窗棂外漏下的几缕残阳,在青砖上投下狭长的光影。往日里总会踩着细碎步音出现的身影,此刻却杳无踪迹。这处只有他和青衣的小院,寂静得反常。他撑着胳膊坐起,一股寒意突然从尾椎骨窜上后颈,他喃喃着吐出几个字,声线因干涩而颤抖:\"难道... 真的断开了?\"
文渊挣扎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水,文渊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审视着自己的房间,他摇摇头,苦笑着呢喃道:“真好!我是不是该找个人照顾一下自己了。“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久见不到青衣。偶尔青衣也会回来待几天,只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文渊还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忙忙碌碌却也充实。可每当瞥见青衣那张冷漠的脸,心头便如针扎般刺痛。
一日,文渊和唐连翘正在核算唐氏置业的账目。青衣在外面进来,她满脸冰霜,也不打招呼,径直奔向唐连翘。然后拔剑出剑一气呵成。唐连翘婉转倒地,很快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文渊惊呆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痴痴的看着青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这是为什么?你怎么要杀她?”青衣并不回答,转身边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留下呆愣愣的文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段木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渊终于醒悟过来。他伏在唐连翘的尸体旁撕心裂肺的大哭。哭声惊动了众人,于是整个唐氏置业乱了起来。
文渊始终在抱着唐连翘,不声不响。众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无论什么人问他,他都像没有听到一样,毫无反应。可有谁知道,此时的文渊已经陷入了一种失神的境地。他搞不明白青衣这么做的原因;他搞不明白青衣为什么和他仇敌似的!他搞不明白青衣既然不喜欢他这个人了,为什么也不离开!她已经不需要寄宿于他了;她完全可以横行天下,自由自在;可她为什么选择杀人?哪怕杀掉自己也好,为什么是唐连翘!想到这里,文渊突然放下唐连翘的尸体,然后起身,抽出寒星就冲出了唐氏置业。
文渊开始四处寻找青衣。他要找到她,问问她这是为什么;或者找到她让她一剑干掉自己。然而,青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影。文渊独自坐在宝瓶口看着奔腾的江水发呆。
突然,他退下那只青衣寄宿时的手表,将寒星恢复成初见时的匣子模样,并把手表放了进去。然后他用力抛进了江水中。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他要回去送唐连翘最后一程。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牵挂,他对前世最深刻的记忆也就是那些网贷留下的折磨。就在沉思的时候,燕小九远远地朝他奔来。她轻盈的飘到他的怀里,为他擦拭着眼角的泪。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默默地抱紧了他。
就在这时,青衣突然出现,还是拔剑出剑一气呵成。只是这一次不只是刺向燕小九一人,而是直接一剑刺中两人。剑自文渊后心刺入,在燕小九后心刺出。青衣面无表情地抽出惊鸿,转身离去。
这时,文渊感觉到有些疼痛,他看到青衣抽出的剑,剑上还在滴着血。这把剑叫惊鸿,名字还是他给取得名字。对了,青衣这个名字好像也是他取得。她其实是玄女,对了,是叫玄女来着还是叫女魃来着。好疼,燕小九身子好凉,她怎么了?眼睛为啥闭上了。她真好看。
文渊觉得越来越困,视线逐渐模糊。
这样...也好。
第81章 灵魂,某种执念能量体
文渊大口喘息着,却像是只吸进了虚无。他仿佛被困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黑暗浓稠得几乎能触碰到指尖。无论他如何睁大双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更可怕的是,这里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寂静压得他毛骨悚然。
他奋力一跃,身子竟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忽然,他的视野清晰了——他看见一片荒凉的田野,一座孤坟突兀地立在那里。而他,似乎就是从那里跳出来的。
是了,他死了,他被埋在这里。那么说现在他回到了前世,不,严格来说,自己并非重返人间,而是魂魄溯回了前世的躯壳。
他想看看自己的灵魂是什么模样,可低头时,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虚影。阳光如炽烈的钢针穿透虚幻的身体,每一缕光线都带来灼痛般的不适。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于是又钻回了那座坟里。
黑暗再次温柔地包裹了他,那被阳光灼烧的刺痛感消失了,他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文渊觉得自己现在是躲在一个黑暗逼仄的空间里。因为就文渊的灵魂前世的认识里,死后应该是被焚烧的。然后骨灰放到一个小盒子里,再被埋入土中,往往空间不会很大,所以他现在感觉到的是逼仄黑暗。
他发现自己仍能思考,只是这具灵魂似乎剥离了所有情绪,无悲无喜,无牵无挂,甚至连一丝束缚都不复存在。
试探着,他向外探出头。太阳已经沉落,夜色漫了上来。他再次跃出坟茔,夜风裹挟着麦草的清香拂过虚幻的身躯。他像个久困牢狱的囚徒重获自由,围着坟茔不住盘旋。然而欢愉转瞬即逝。他发觉自己竟绕着坟冢不停打转。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离这座坟太远——某种无形的力量,像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总会在某个临界点将他拽回。
几次尝试后,他颓然坐在坟头,自嘲般想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
他抬头望向远方,不觉笑了:远处连绵的麦浪随风起伏,隐约勾勒出儿时熟悉的轮廓 —— 这不正是村子东头的那块麦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年少时,为浇灌麦田,他曾在此熬过漫漫长夜。那时的他,每听到风吹草动便脊背发凉,总觉身后有人窥视,回首却只有无尽黑暗;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坟茔,更是胆战心惊,生怕会有鬼魅突然窜出。可如今,自己竟成了曾经最惧怕的存在,命运的戏谑,莫过于此。
文渊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本该存在躯体的位置,瞳孔骤然紧缩 —— 那里空无一物,唯有月光穿透而过,在坟茔的青苔上投下完整的月影。他虚握的手掌开合数次,却连空气的阻力都感受不到,喉咙里溢出一声干涩的笑:“我如今... 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回应他的唯有夜风掠过麦浪的呜咽,荒草沙沙作响,像是千万个声音在窃窃私语,却无人能给出答案。他悬浮在半空中,望着自己自认为身体的部位。良久,他终于得出结论: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一团无形的能量体,肉眼不可见,唯有特殊仪器方能观测。这团能量正在缓慢消散,待到能量耗尽之时,恐怕就是魂飞魄散之际。
他忽然想到,或许阳光能加速这个消散的过程。等旭日东升时,他要验证一下这个猜想。
夜风掠过麦田,沙沙作响,如低语,如叹息。月光倾泻而下,在坟前铺开一片冷冽的银霜。文渊静坐坟头,百无聊赖,口中低声吟诵着陶渊明的《拟挽歌辞三首》。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风声里。诗句一字一句地流淌,仿佛在替这具无悲无喜的魂灵诉说它早已遗忘的尘世悲欢。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魂体上,映不出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虚无的手掌,又抬头望向远处起伏的麦浪,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生前读这首诗,只觉得超脱;如今死了再念,反倒品出几分不甘。
念及 “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 时,他恍惚看见记忆里幼子挥舞的小手,还有挚友举杯相邀的笑靥。可如今得失皆成空,是非尽作土,唯有这千年不变的月光,见证着世间荣枯。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他顿了顿,竟真的有些遗憾起来。是啊,活着的时候,怎么就没多喝几杯呢?
“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 他望着自己透明的手掌,仿佛看见往昔推杯换盏的热闹场景。如今肴案虽在眼前,却无人再递来温热的酒觞;昔日高堂安寝处,此刻只剩荒草摇曳。
吟诵至 “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他自嘲地轻笑,这游荡在坟茔间的孤魂,可不正是永无归期的旅人?
夜更深了。
荒草在风中摇曳,白杨萧萧,如泣如诉。他忽然想起诗的最后几句——“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托体同山阿……
他望着这座困住自己的孤坟,无声地笑了。
他缓缓阖上眼,任思绪随着月光流淌。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麦浪深处传来,惊得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起,羽翼划破月光的刹那,文渊恍惚看见一袭青衫的身影,踏着满地银霜,正朝坟茔缓缓走来。
那人步履轻盈,衣角在夜风中扬起的弧度,竟似青衣那灵动的身形。更令他心头一颤的是——她的身后,还跟着唐连翘和燕小九。
文渊定睛细看,喉头不觉一紧,灵魂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是故人魂魄?还是自己执念所化的幻象?
青衣、唐连翘和燕小九手拉着手,笑意盈盈地缓步走近,而后围着他坐了下来。燕小九歪着头,精灵古怪地拉住文渊的手,笑道:“公子的家就是这里么?你让我们好找。”
文渊怔然望着三人,半晌才哑声问道:“为什么……我离不开这里?你们却可以到处游走?”
他忽又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们……该不会是灵魂穿越了一千多年,才来到这里的吧?”
唐连翘闻言,忽然扑进他怀里,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公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文渊瞳孔微缩,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唐连翘垂眸不语,唇边却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青衣缓缓起身,素手轻扬,将唐连翘和燕小九轻轻揽入怀中。
\"夫君,稍待片刻。\"青衣的声音似清泉流过玉石,在月色下格外空灵。
文渊惊诧地发现,唐连翘和燕小九的身影竟如晨雾般渐渐淡去,化作点点荧光,丝丝缕缕地融入青衣体内。这奇异的融合过程静谧而优美,仿佛月光下绽放的昙花。
青衣的身姿开始蜕变。她的眉目间流转着唐连翘的温婉柔情,眼波中闪烁着燕小九的慧黠灵动,而举手投足间,依然保持着与生俱来的出尘仙姿。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交融,既矛盾又和谐,宛如一幅绝妙的丹青,墨色浓淡相宜。
月光为青衣镀上一层银辉,此刻的她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文渊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当最后一缕流光没入青衣发梢,她缓缓背过身去,文渊看着那背影灵魂剧烈震颤,他不受控地向前扑去,喉间溢出破碎的惊呼:“你是… 老婆!” 这声呼唤裹挟着跨越时空的震颤,仿佛藏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思念。
青衣转过身时,月光正好勾勒出她眉眼间的三分熟悉与七分陌生。她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是我。” 她轻声开口,声线里浸着千年月光的冷冽,“正是你在梦中,看着背影消失在雾中的… 您的妻子。”
文渊怔在原地,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岁月深埋的记忆如潮水翻涌: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他对着虚空描摹她的轮廓;人潮汹涌的街头,他追逐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还有独自熬过的漫长岁月里,思念像锈迹般啃噬着心脏。此刻所有的煎熬与执念轰然决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一声长叹。他想要上前,却又踌躇不前,生怕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文渊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碰青衣的脸庞,却只感受到一片虚无。青衣泪眼婆娑地伸手去握,却徒劳地穿过了文渊虚幻的手掌。她哽咽着问道:\"夫君,是我让我们又一次天人永隔...你...怪我吗?\"
文渊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怪你!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七世轮回的记忆。第五文渊这一世我以为是最后一次了。因为这一世遇见了青衣,发生的事也很离奇,很不可思议。并且还是带着前世六十年的记忆穿越到了一个半大孩子身上的。”
他的声音飘渺如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青衣的时候我就觉得似曾相识。所以我才离不开青衣。”
文渊的虚影泛起一丝苦笑:“直到我偶遇唐连翘,她把她的梦讲给了我听。我就认为我梦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了。有时候我看她的背影,也觉得有些熟悉,就这样我认准了她。”
“再说燕小九,我很喜欢她的性子,喜欢她的火热。可我却没有把她当作是梦中的那个妻子。其实,我心底也很矛盾。因为我五世的记忆是小九打晕我后,我才经历的。”文渊摇了摇头,“是她让我知道我竟然还有五世的轮回。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是有羁绊的。”
文渊凝视着青衣,声音低沉而郑重:\"当唐连翘在我怀中渐渐冰冷时,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七世轮回,寻寻觅觅,终究是一场空。我想,找不到便找不到罢,就这样消散于天地间也未尝不是解脱。\"
\"在宝瓶口,我思忖良久,最终将那块手表投入滔滔江水。青衣已不再需要我,唐连翘也离我而去,第五文渊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我当真是一无所有了。那时我只想提前结束这一世,去陪唐连翘...\"
文渊的虚影微微颤动:\"可当燕小九也在我怀中香消玉殒时,我彻底万念俱灰。我看着你,却觉得陌生得可怕。于是在第五文渊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我拼尽全力想要回到那个憋屈死去的六十岁身躯里...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他苦笑一声:\"来到这里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灵魂不过是一团能量体,终将慢慢消散。我甚至发现,在阳光下这能量会加速流失...本想着就这样彻底消失,却不料...你来了。\"忽然,文渊想起一事,问道:“青儿,你是怎么会来到这里
第82章 赤虺伤人救主
别正苑内,文渊的卧房一片沉寂。青衣紧紧抱着怀中毫无动静的文渊,已是整整三日。自文渊陷入沉睡以来,四天过去,却仍不见半点苏醒的迹象。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呼吸愈发微弱,生命体征正逐渐流失,身躯也开始透出丝丝寒意。青衣就这样抱着他,不吃不喝,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天一夜。
起初,青衣见文渊随意倒在床上酣睡,还细心为他褪去外衣,掖好锦被,想让他睡得舒服些。谁知一天一夜过去,他不仅未醒,眉宇间反而浮现痛苦之色。最令她崩溃的是,无论怎样呼唤,文渊始终紧闭双眼,只是沉沉昏睡。青衣慌了神,急忙给红拂传去讯息,同时不断为文渊渡入真气,维系他微弱的生机。她尝试喂些流食,却徒劳无功。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文渊紧紧搂在怀中,再不松手。
一旁的燕小幺急得直跺脚,却也无计可施。就在她焦灼地来回踱步时,燕十二悄悄凑到她耳边低语:\"常道观的曾师祖...\" 此言一出,燕小幺如梦初醒,眼中骤然亮起希望的光芒,转身便往外奔去。
燕小幺匆匆寻到大师兄与师叔,将文渊的危急状况一一道来。二人闻言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冠。大师兄连道袍的系带都系错了位置,还是师叔眼疾手快帮他重新系好。三人不敢耽搁,疾步赶往常道观后院。燕小幺朝身后一招手,十余名女弟子抬着一顶青布小轿快步跟上,裙裾翻飞间带起阵阵清风。
常道观后院古树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正斜倚在藤椅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哉地晃着身子自得其乐。他白发如雪,白须垂胸,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
众人赶到后,齐刷刷躬身行礼。还未等老道反应过来,十几个女弟子便蜂拥而上,动作虽急却不失章法,小心翼翼地将他往轿中搀扶。两名男弟子站在一旁,看着这略显慌乱的一幕,抿着嘴忍俊不禁。
老道长不慌不忙,手中藤杖轻轻一戳,大师兄便踉跄着退了两步。\"臭小子,\"老道长笑骂道,\"还杵在那儿傻笑?快去把老道的药箱取来。\"转头又对众女弟子和颜悦色道:\"哇哇们莫急,莫急。老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容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说着慢悠悠起身,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又接过弟子递来的药箱,这才迈着方步走向小轿。临上轿前还不忘叮嘱:\"我那套金针可带上了?还有前日新配的九转还魂丹...\"
轿子行进间,燕小幺忍不住隔着轿帘问道:\"曾师祖,您说这人沉睡不醒,会是什么缘故?\"
轿内传来老道长不紧不慢的声音:\"小丫头,你且把病人的症状细细道来。老道这把年纪,总得听明白了才好断症。\"
燕小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道:\"我家公子先前在山中住了几日,回来办了几桩事,便自行睡下了。谁知这一睡就是四天有余,怎么唤都不醒。更奇怪的是,呼吸越来越弱,身子也比往常凉了几分...\"
话音未落,忽听轿内老道长声音陡然一沉:\"快些走!\"随即又传来急促的催促:\"娃娃们加紧脚步,这事耽搁不得!\"
只见那顶青布小轿顿时加快了速度,抬轿的女弟子们步履如飞,转眼间便转过山道不见了踪影。
别正苑内,文渊的卧房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老道长神色凝重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赤红如血的丹丸。他轻轻掰开文渊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口中,随即运起掌力,以柔劲缓缓推拿咽喉。待丹药顺喉而下,老道长这才收手,转而将三指搭在文渊腕间,双目微闭。
屋内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都聚焦在老道长脸上。然而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如同古井无波,紧闭的双目更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良久,老道长轻舒一口气:\"此乃离魂之症。\"不待众人发问,他便幽幽解释道:\"离魂之症,或因惊惧,或因沉疴,或因劳损过度,或因心神受创,致使魂魄暂离躯壳。轻者神思恍惚,重者昏迷不醒。亦有因执念太深,或是术法所致者。\"
青衣急声问道:\"道长,我家公子究竟是何缘故?何时能醒?\"
老道长默然摇头,复又探脉片刻,继而翻开文渊眼睑细察。突然,他并指如剑,点在文渊眉心之间。只见那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息缓缓渡入文渊体内。
片刻之后,老道长缓缓收手,仔细整理着药箱中的器具。他神色凝重,字斟句酌地对众人说道:\"此子体质殊异,老朽也难以尽窥其妙。更奇的是,其体内似别有洞天,令老道百思不得其解。眼下仅能断定,此乃外力术法所致之离魂症。\"众人屏息凝神,生怕漏听一字。
见众人目光灼灼,老道长轻叹一声:\"老道对此症也是束手无策。不过...\"他略作停顿,一字一顿道:\"观此子命格,绝非短寿之相。\"
老道长捋须沉思片刻,继续道:\"按理说,我那九转还魂丹对离魂之症颇有奇效。然方才查验,此丹竟对此子毫无作用。老道只察觉其心绪激荡,似有极深执念郁结于胸。\"
青衣急切地躬身问道:\"道长,弟子该如何照料公子才好?\"
老道长捻着银须,长叹一声:\"老朽也不知该如何施救。不过...\"他略作沉吟,\"须得设法喂食,以保肉身不损。否则即便魂魄归位,这身子也难堪大用。\"
说着,老道长提笔蘸墨,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药方:\"人参六钱、肉桂(去粗皮)三钱、川芎六钱、熟地(洗,酒蒸,焙)九钱、茯苓(焙)九钱、白术(焙)九钱、炙甘草三钱、黄芪九钱、当归九钱、白芍九钱。分作十剂,每剂加生姜两片,大枣一枚,水煎,不拘时辰服用。\"
青衣双手接过药方,匆匆扫了一眼,立即转交给燕小幺:\"速派得力之人去抓药,不得有误!\"随即向老道长深深一揖:\"青衣代公子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老道长连连摆手:\"惭愧惭愧,老道实在没帮上什么大忙。\"说罢提起药箱,大步流星往外走去。燕小幺连忙追上前去,招呼候在外面的姐妹们备轿送老道长回观。
接下来的三日里,青衣寸步不离地守着文渊,按方熬药,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口中。文渊苍白的面容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冰冷的四肢也慢慢有了温度。每到夜深,青衣便将文渊紧紧搂在怀中,以自身体温为他驱散寒意。一旦察觉他身子发凉,便立即运功为他输送真气。
当红拂匆匆赶到时,映入眼帘的是形销骨立的青衣,怀中依然紧抱着毫无知觉的文渊。青衣木然地望向红拂,突然\"哇\"地一声恸哭起来。红拂褪去绣鞋上榻,将文渊接过搂在怀中,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强忍哽咽,一手将青衣也揽入臂弯。
不多时,珈蓝、祁东、唐连翘与燕小九相继闯入房中。目睹此景,众人皆悲从中来。唐连翘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被燕小九扶住的瞬间,她也一阵恍惚,二人双双跌坐在地。珈蓝与祁东双目赤红地扑到床前,望着纹丝不动的文渊,只能发出压抑的低泣。珈蓝啜泣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我欢天喜地的来看你,你怎么不理我。”
红拂正沉浸在悲伤中,忽然感觉怀中的文渊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文渊的面容,生怕错过一丝变化。然而良久过去,文渊依旧毫无动静,红拂不禁怀疑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屏息凝神地望着床榻上的人。红拂环视众人,突然开口道:\"大家连日奔波都累了。方才我似乎感觉珈蓝说话时小弟动了一下。不如这样,我们轮流照料小弟,每人在他耳边讲述与他共同经历的往事。\"她顿了顿,\"都别愣着了,先去歇息。我先来照顾,下一个是谁?\"
\"我!\"四人异口同声。
红拂点头道:\"那就珈蓝接替我,然后是祁东。\"她看向唐连翘和燕小九,温声道:\"两位妹妹就不必单独守着小弟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俯身在文渊耳畔轻声细语起来,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众人陆续退出房间,唯有青衣仍呆立原地。红拂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傻丫头,快去用些膳食,梳洗一番。若你家公子醒来见你这般模样,定要责怪我这个做姐姐的。\"青衣这才依依不舍地踱步出门。
候在外面的燕小幺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妹妹,热水膳食都已备好,随我来。\"说着心疼地打量青衣憔悴的面容,\"方才曾师祖托人带话,说'你与公子根骨相契,机缘当应验在你身上'。\"
青衣闻言杏目圆睁:\"此话当真?老人家是说我能救醒公子?\"
燕小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曾师祖确是如此说的,可其中玄机,我也参不透啊!\"
青衣正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忽见赤虺从袖中探出头来,猩红的信子不住吞吐。这小家伙歪着脑袋似在思索,突然一个腾跃落在地上,蜿蜒向外游去。不多时,竟领着唐连翘与燕小九回到青衣面前。
\"赤虺似有要事。\"唐连翘指着地上的灵蛇说道。青衣闻言立即放下碗箸,三人跟着赤虺一路来到文渊房中。只见赤虺灵巧地攀上文渊床榻,缠绕在其臂上,不住向众人点头示意。
红拂抱着文渊,疑惑地望向她们。青衣简略说明后,红拂轻轻将文渊安置好,退至一旁。此时珈蓝与祁东也闻声而来,众人正不解其意,赤虺却突然静止不动。
\"公子动了!\"珈蓝突然惊呼,一个箭步上前握住文渊的手,\"你们快看,公子的手有了温度,也不再僵硬了!\"众人闻言纷纷上前,果然触到文渊掌心传来暖意。更奇的是,赤虺也随着众人的惊喜不住点头,仿佛在印证这一喜讯。
就在众人欣喜之际,赤虺突然暴起发难。只见它如一道赤色闪电,先是在燕小九和唐连翘面前一晃而过,继而缠绕上青衣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随即跌落文渊身上,翻着肚皮装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措手不及,转瞬间唐连翘和燕小九已昏迷倒地。
被咬的青衣却呆立原地,片刻后才长舒一口气:\"赤虺...怕是要我们三人都陷入昏迷...\"说着,她抓起文渊的寒星递给珈蓝:\"用这个打晕我。赤虺的毒对我无效。\"
珈蓝握着寒星的手不住颤抖,迟迟不忍下手。她求助地望向红拂,最终一咬牙,闭眼挥动寒星朝青衣后颈击去。
第83章 红佛的愤怒
青衣凝神静听文渊的诉说,不料他突然发问。她怔忡片刻,眸中泛起涟漪,轻声道:\"夫君,妾身虽不知如何来此,个中缘由却已明了。\"
文渊眼中闪过兴味:\"愿闻其详。\"
\"那日与唐嫣儿离去不久,\"青衣朱唇轻启,\"忽觉身子一轻,一道讯息浮现:'寄宿关系已解,尔今为独立之身。'\"
\"妾身当时茫然若失,呆立良久。更惊异的是...\"她纤指轻抚额角,\"脑海中忽现一段记忆——正是夫君与红拂姐姐说过的那个梦,而梦中女子,正是妾身。\"
她抬眼望向远方:\"唐连翘乃妾身离别时留在夫君体内的一缕执念;燕小九则是飘荡世间寻你的一缕残魂。当夫君穿越至此界时,那缕执念便入了痴儿唐连翘的躯壳,也正是因着这份牵引,我们才得以重逢。\"
文渊面露惊色:\"所以你欲将她们收回?\"
青衣螓首微点,眼中痛色流转:\"是...也不是。\"她素手紧攥衣袂,\"此事说来,另有隐情...\"
青衣幽幽长叹:\"自那以后,我脑海中便萦绕着一个声音,它不断告诫我:'要么让唐连翘与燕小九离开文渊,要么你自己离开。否则,她们很快就会枯萎凋零。最彻底的法子,便是你亲手了结她们——这样残念与残魂自当归位。若你下不去手,便由我来代劳。'\"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所以我开始刻意疏远你,试图离开...可终究管不住这颗心,最后还是回到了你身边。\"
青衣的声音愈发颤抖:\"杀唐连翘那一天,我刚走到唐氏置业门口便失去了知觉。待我回过神来...你和燕小九都已...\"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潸然而下。
青衣拭去泪痕,声音渐渐平稳:\"后来,我将你和燕小九带到唐连翘的尸身旁...而后便昏死过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待我再度苏醒时,竟发现自己牵着连翘和小九的手找到了你。之后的事...你便都知晓了。\"
文渊听到此处,忽然轻笑出声:\"看来这背后,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这一切啊。\"
青衣面露困惑:\"夫君此话何意...?\"
文渊目光深邃:\"我记得送走你与唐嫣儿后便睡下了,却全无醒转的记忆。\"他环顾四周,若有所思道:\"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认为... 我们现在是不是正在我的梦境之中?\"
青衣闻言一怔:\"那我们该如何回去?\"
文渊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回去?回哪儿去?为何要回?\"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且不急,待我自然醒转,一切自会回归原状。\"
说着,他忽然兴致勃勃地坐直身子:\"青儿,不如把连翘和小九都唤出来,人多热闹。咱们四个就在这梦里过日子了,我倒要看看,最后着急的会是谁。\"
话音未落,他已懒洋洋地斜倚下去,翘起二郎腿,惬意地眯起眼睛:\"说起来,这般无拘无束倒也不错,连吃饭这等俗事都省了。\"嘴角还挂着促狭的笑意。
青衣莞尔一笑,挥手间便唤出了唐连翘与燕小九的魂魄。她眼波流转,轻声问道:\"夫君如何断定我们是在梦中?\"
文渊悠然指向二人:\"我入睡时,她们尚在长安未归。既无醒转记忆,她们两个不过是凭空出现的。就这样我断定她们只是在我梦中出现的,顺理成章,你也是在我梦境中出现的。\"他眉梢微挑,\"由此可见,眼前种种,不过是有人为我们编织的一场大梦。\"
他慵懒地舒展身体:\"虽不知造梦者有何目的,但既以这般方式提醒,想必并无恶意。既然如此...\"文渊眼中闪过狡黠,\"我们还有什么可以着急的?且看这出戏要唱到几时?\"
燕小九突然红着脸,羞怯地问道:\"公子,往后我和连翘是不是也能唤您夫君了?\"唐连翘也连连点头,眼含期待地望着文渊。
青衣笑靥如花,欣然颔首:\"本就是一家人,自然该如此称呼。\"
文渊看着眼前三位绝色佳人,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们两个小妮子,莫非还想造反不成?\"
唐连翘二话不说,径直走向文渊:\"那我要抱抱。\"
文渊无奈摊手:\"你这丫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倒是也想。“他摊开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身形,\"我如今这般模样,如何抱得了你?\"
四人围着坟茔谈笑风生。青衣听到唐连翘的话,忽然怔在原地。她眸光流转间,默不作声地将唐连翘和燕小九的魂魄收回体内,随后张开双臂,朝着文渊的虚影深情拥抱而去。
别正苑内,文渊的卧房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打破宁静。青衣、唐连翘、燕小九三人几乎同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香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她们茫然四顾,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红拂、珈蓝、祁东与燕小幺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们。
待气息稍平,三女不约而同地看向依旧昏迷的文渊。唐连翘膝行至文渊身边,颤抖着双手将文渊揽入怀中,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燕小九见状,也俯身轻吻文渊额头,顽皮地伸手在他腋下轻挠。
忽然,文渊的手指微微颤动。他的眼皮挣扎着抬起,却又似不堪重负般缓缓阖上。众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红拂示意大家退开些,握住文渊的手腕,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后,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泪如雨下:\"小弟...你终于...终于醒了...\"
众人闻言立即忙碌起来。燕小幺第一个冲出房门:\"我去熬些米粥来!\"
青衣小心翼翼地将文渊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珈蓝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十全大补汤,递给红拂时,已是泪眼朦胧。红拂一边细心地喂着汤药,一边抹泪一边笑着。
文渊虚弱地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大姐、二哥、珈蓝...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他转向青衣,又看了看唐连翘和燕小九,\"我这是...昏睡了多久?她们怎么也回来了...\"
红拂轻拭眼角,温柔地又喂了一勺汤:\"小弟先别说话,你身子还虚得很。等好些了再说,好不好?\"
文渊微微颔首:\"好...大姐,我只是…挺想你们...\"说着便疲惫地闭上双眼。红拂哽咽着点头:\"姐姐知道...你先好好歇着。\"将汤碗交给青衣后,她轻轻拉着众人退出房间,只留下青衣一人静静守候。
红拂一手牵着唐连翘,一手拉着燕小九,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越是欢喜。她打趣道:\"连翘啊,往后该唤你唐连翘呢,还是杨连翘?\"
唐连翘双颊绯红,低声道:\"自然是唐连翘,公子早已叫惯了这个名字。\"
红拂含笑点头,继而正色问道:\"你们昏迷时可曾见到什么?文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往后还会不会再有这般凶险?可是有人要加害小弟?\"
二女齐齐摇头,燕小九蹙眉道:\"我们也不甚明了。恍惚间似在梦中见过公子,可醒来后...\"她揉了揉太阳穴,\"那些记忆竟如晨雾般渐渐消散了。\"
唐连翘也困惑地附和:\"醒来时还依稀记得些片段,这会子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说着望向紧闭的房门,\"不知青衣姐姐可还记得些什么?\"
红拂眸光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她一把拉过燕小幺,沉声问道:\"小弟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燕小幺被她这般严肃的模样吓得心头一颤——这位被公子唤作\"红姐\"的女子,问得如此事无巨细。燕小九见状,连忙上前握住燕小幺的手,温声道:\"小幺姐别怕,这是公子的大姐。你就把我和连翘离开后,公子的一应行踪细细道来,或许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燕小幺定了定神,这才将所知之事原原本本道来。红拂凝神静听,不时追问细节。当听闻文渊归来的当夜便陷入昏睡,直至此刻才醒来。红拂抬眼望了望天色,当即雷厉风行地发号施令:
\"二弟,即刻集结精锐!\"
\"燕小幺,速去寻那向导前来!\"
\"小九,天师洞可有精通堪舆之士?若没有,务必打探此地最有本事的堪舆师!\"
\"连翘,去将赤虺带来,顺道问问青衣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小幺,协助青衣照顾好你们公子。”
\"珈蓝,备齐一应物资——这次,我们定要将那地方翻个底朝天!管它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敢动小弟咱就和他不死不休。\"
她每说一句,声音便凌厉一分,到最后已是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燕小九望着这位护犊心切的霸气大姐,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给了红拂一个结实的拥抱:\"红姐,您这气势当真了得!\"她学着文渊的语气俏皮道,\"用公子的话说——'这回我燕小九可算找到组织了'。\"
说着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这就去召集师姐妹们,再请曾师祖出山。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咱们跟他没完!定要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逗得众人忍俊不禁,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珈蓝突然正色道:\"大姐,我们最好带上何稠一同前往。\"红拂闻言投来疑惑的目光,众人也面露不解。珈蓝解释道:\"我在朝廷军报中曾见过此人记载,此人才学非凡,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她随即凑近红拂耳畔,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我想带上火药原料,在此地设立作坊秘密制作。\"
红拂沉吟片刻:\"此事...是否该先问问小弟?我们带来的火药有限,也不知他是否已有在此建坊的打算。\"
珈蓝目光深远:\"以三哥在蜀地的布局来看,他分明是要将这里打造成稳固的后方根基。\"她顿了顿,\"恐怕往后,三哥也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了
第84章 末日计划第二区
文渊再次醒来,精神大好。身体已不那么虚弱了,已经可以下床自己走动了,只是不能长时间运动。青衣把红佛的对此事的反应和安排一一告诉了他。惊得他大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着青衣道:“青儿,你感觉是因为我们去了那个地方的缘故吗?”
青衣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醒来后只记得赤虺装死的事。其他的一概不记得了。我也感觉是不是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有古怪,不然怎么解释你这七日的遭遇?”
文渊默然。看来这场祸事是冲着他一人而来——明明梦中种种历历在目,可青衣三人却记忆全无。他垂眸凝视左手腕上的表,暗自思忖:\"莫非是它在作祟?这是在警示我,四级权限开启后青衣可能失控,要我权衡后果再考虑是不是要开启?更蹊跷的是,梦中的青衣应该是知晓此表的玄机,他记得梦中的青衣说过,只要他还带着这块表,她那一剑是不会刺死自己的。而现实中的青衣却并不知道这个功能。”
文渊觉得有些头疼,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可怕的念头:究竟是他掌控着这个系统,还是...早已沦为系统的傀儡?他反复地看着那块表,一会戴上,一会退下。青衣就立在他身边,表情没有半分变化。最后他还是戴上,说道:“这样也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就看看,那块地方有什么古怪。”
在文渊的再三坚持下,青衣只得命人备了一顶青布小轿。四名健仆抬着轿子,沿着蜿蜒山道缓缓而行,最终停在了那个被文渊命名为\"葫芦谷\"的奇异之地。
此时的葫芦谷中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红拂正指挥着众人搭建营帐,英姿飒爽;燕小九的曾师祖手持青铜罗盘,在谷中来回踱步,白须随风飘动;何稠带着弟子们手持量具,时而丈量地势,时而叩击山岩,发出清脆的声响;祁东率领士兵们在隘口与溪流处挥锹挖掘,尘土飞扬;珈蓝则在一旁清点物资,井井有条。看似杂乱,实则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文渊缓步下轿,来到老道长身前,郑重地深施一礼:\"小子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老道长捻着银须,眯眼打量着文渊与其身后的青衣,呵呵笑道:\"小友不必多礼。老道惭愧,实在没帮上什么大忙。\"说着,他手中罗盘一指谷中隘口,\"此处地下十余丈蕴藏丰富金属矿脉,其下似有偌大空洞。不过...\"老道长眉头微蹙,\"四周皆是厚重山体,恐难轻易进入。除此之外,倒也未觉其他异常。\"
文渊转身朝忙碌的红拂喊道:\"红姐,小九在哪儿?我想请道长去上面看看,让小九过来照应一下。\"
远处的燕小九早已瞥见文渊的身影,匆匆交代完手头的事务便飞奔而来:\"公子,曾师祖身子骨硬朗着呢,哪需要人照顾!\"说话间,她已招来几位师姐妹,随着文渊一行人穿过隘口,向第二处谷地行去。
行至那五色水潭边,文渊指向那处经他与青衣清理后露出银灰色金属的水潭:\"道长可识得这是何种金属?\"
老道长绕着几处水潭缓步而行,时而俯身掬水轻嗅,时而摩挲那金属表面。良久,他摇头叹道:\"此金属质地异常纯净,不似天然矿脉。老道行走江湖数十载,却也未曾见过这般物事。\"
老道长手持罗盘,在五个水潭边来来回回踱了几圈,时而驻足凝思,时而摇头叹息,最终仍是毫无头绪。
回到隘口下的营地,文渊刚在帐中躺下歇息,青衣便提议道:\"公子,不如让巳蛇、午马、未羊三位去水潭那边看看?\"文渊闻言立即坐直身子:\"正是!我竟把他们三个给忘了。快唤他们过来,我亲自交代。\"
待巳蛇、午马、未羊三人立于帐前,文渊手握寒星,目光在青衣与三人之间来回游移,眼中精光闪烁:\"青儿,你细看我们五人...\"
青衣疑惑地打量着四人,又低头看看自己,突然恍然大悟:\"公子是说...我们五人与那五个水潭...\"她依次指向巳蛇、午马、未羊,\"赤色、黄色、蓝色、白色...\"最后指尖点向自己的青衣,\"还有青色!公子的意思是...\"
文渊含笑颔首:\"正是如此。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是如何进入他们三人所在的第一区的?\"
青衣眸中乍现光彩,转瞬又黯淡下来:\"公子,您身子尚未痊愈,断不能冒险前往。\"文渊微微颔首:\"那就过几日再去。\"他略作沉吟,\"待会儿我去与红姐商议,让大家调整下思路,先将此地好生规划,着手建设事宜。\"
三日后,五人再度来到水潭边。此时五个水潭已被一堵高墙围起,隘口处更有重兵把守。巳蛇三人早已将水潭清理妥当。
五人相视一眼,二话不说,按照既定计划同时跃入潭中,径直向潭底撞去。果然如他们所料,五人穿透金属板,瞬间落入一个幽深的洞窟。借着洞顶夜明珠散发的幽幽冷光,文渊打量着似曾相识的洞壁,带着四人向前行去。
行至一扇金属门前,文渊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用寒星轻叩,传来沉闷厚重的回响。文渊不禁皱眉:梦中明明轻轻一推即开,如今怎会如此?
青衣忽然轻扯他的衣袖,指向地面:\"公子,你看。\"只见地上赫然印着五色足迹。
文渊恍然大悟:\"原来与外面水潭的排列一致!\"五人当即各就各位,同时伸手推门。这一次,厚重的金属门应手而开,毫无阻滞。
五人踏入门的瞬间,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逼得他们不得不闭目适应。待重新睁眼时,已置身于一个空阔的奇异空间。
突然,文渊感到体内似有异物蠕动。片刻后,那块神秘的手表竟自行浮现,从他腕上脱落。正当他以为会像梦中那样被无形大手取走时,青衣突然唤道:\"公子,快看这里!\"
文渊循声走去,只见墙壁上赫然嵌着一个与手表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他毫不犹豫地将手表按入其中。刹那间,一束耀眼的蓝光直射穹顶,随即整个空间回荡起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就在五人还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机械声戛然而止时,远处雾气升腾,一点幽绿微光若隐若现。文渊走近查看,顿时怔在原地——眼前竟是一条似曾相识的甬道。
\"青衣!\"他急声呼唤。待青衣近前细看,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我们这是...回到了终南山石室?\"
文渊凝神细看,摇头道:\"极其相似,但你看——\"他指向甬道尽头门楣上上镌刻的文字,\"'末日计划'下方还刻着三个小字(第二区)。\"
午马与未羊上前推开密封门,一个恢宏的\"图书馆\"豁然展现在文渊眼前——无数书架整齐排列,高耸入顶,气势恢宏。文渊怔立片刻,随即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他毫不掩饰自己受到的震撼,如同初入仙境的凡人,在每个书架前驻足惊叹。神奇的是,每当他靠近一个书架,相应的书目检索便会自动浮现,清晰明了。不知走了多久,当他来到最后一排书架时,对面的墙壁突然弹出了那块手表。
文渊伸手取回手表,刚戴上手腕,霎时间浩瀚如海的信息洪流涌入识海。最终,一行文字清晰地浮现:\"尊敬的宿主,数据库已更新完毕,能量模块更换完成。\"
文渊寻了处角落坐下,闭目凝神,在脑海中搜寻关于灭世大战的历史记载。令他诧异的是,这段历史竟是一片空白。抬眼望去,远处的青衣正在历史类书架前专注翻阅;巳蛇则在一旁轻叩墙壁探查;午马和未羊却不见踪影。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文渊脑海:\"此地既有电力,若能引线外接...\"他正沉浸在这美妙设想中,午马和未羊匆匆归来,伸手道:\"公子,请将生肖战士的唤醒芯片交予我俩。\"
文渊猛地站起:\"你们找到生肖战士了?\"
二人重重点头:\"不仅找到了,还是九位。\"
\"当真?\"文渊难掩惊喜,\"我这里恰好还剩四枚芯片。快带路!这次可真是收获颇丰。\"
然而,就在此时,文渊脑海中一声清脆如风铃的\"叮铃\"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脑海中传来一个与青衣声线极为相似的女声:
\"系统提示:宿体自主意识认证成功。请选择——开启:宿体将蜕变为独立个体,解除寄宿关系;关闭:宿体即刻返回三级权限状态。\"
接着文渊眼前浮现出鲜红的\"关闭\"与翠绿的\"开启\"选项。文渊看了一眼远处的青衣,不假思索地触碰了绿色选项。
文渊把四个生肖战士芯片给了午马,挥了挥手,自己注视着青衣的一举一动。
青衣突然怔在原地,目光涣散。片刻后,她勉强抬头对文渊挤出一个笑容,正要继续翻阅,手臂却僵在半空。只见她猛地捂住额头,痛苦地蜷缩起身子,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苍白的脸庞。
她踉跄着向文渊挪步,文渊箭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青衣强忍痛楚,在文渊臂弯中扯出一丝苦笑:\"身子...似有异变...尤其是脑海中...突然涌入许多陌生记忆...\"她喘息着,\"无妨...公子...不必担忧...公子,抱我!\"
文渊一个利落的公主抱将青衣揽入怀中,青衣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娇躯止不住地战栗。文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体内骨骼发出的细微\"咔咔\"声,顿时心如刀绞——他宁可承受离别之痛,也不愿见青衣受这般折磨。情急之下,他凝神聚意,试图在识海中寻找解救之法,却一无所获,只能将怀中人儿搂得更紧。
约莫一炷香后,青衣紧绷的身子渐渐柔软下来,双眸轻阖,似是沉入梦乡。文渊这才注意到,她周身覆着一层几近透明的薄衣,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青衣的呼吸渐趋平稳,睡颜恬静美好。近看之下,她的肌肤如羊脂般细腻白皙,惹得文渊忍不住想轻吻。正当他犹豫之际,醒来的青衣却先在他颊边落下一吻:\"公子...我没事了。只是...\"她轻蹙眉头,\"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文渊故意逗她:\"哦?丢了什么宝贝?\"
\"说不上来...\"青衣迷茫地将小脸埋进他胸膛,\"就是空落落的...\"
\"莫非是...\"文渊眼中闪过狡黠,\"我抱得太紧,勒着你了?\"
\"才不是!\"青衣娇嗔着收紧环抱,笑靥如花地往他怀里钻。
文渊忽然想起一事,凝视着青衣的双眸:\"青儿,你可曾想起什么往事?\"
青衣猛地直起身子:\"公子指的是...\"
\"比如...\"文渊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是那个谁?\"
\"噗嗤——\"青衣忍俊不禁,\"公子莫不是在拿我打趣?\"她笑得花枝乱颤。
文渊以手掩面,心中了然——她要么尚未恢复那段记忆,要么...根本就不是梦中那人。不过也不对,以前青衣好像不会往怀里钻的。“哎!”文渊长叹一
第85章 一个书生的遐想
很快,午马和未羊领着四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归来。文渊见状不禁扶额苦笑——怎么又是女子?如今身边已是红粉环绕:燕小九带着二十四位师姐妹,唐连翘身旁也有两位侍女,再加上红拂、珈蓝...眼下又添四人。他不禁暗自嘀咕:莫非这些灵物也讲究\"物以类聚\"?弄得别正苑都快成女儿国了。转念想起柴至今的丐帮似乎也是女孩多男孩少,便脱口问道:\"怎么全是女子?\"
午马一脸理所当然:\"属下看到别正苑中女子居多,便优先唤醒了她们。\"
文渊哑然失笑,只得摇头叹道:\"罢了罢了,你倒是...想得周到。\"然后又追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还有生肖战士没有唤醒?”
\"正是!\"未羊恭敬回道,\"尚有四位男战士与一位女战士尚未唤醒。\"
\"如此说来,十二生肖战士已尽数聚齐了!\"
\"确已齐备。只是...\"未羊欲言又止。
文渊正待追问,身后的青衣忽然沉声下令:\"午马、申猴,你二人即刻前往五原,将寅虎、辰龙、卯兔带来。\"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和号令千军万马语气,让文渊恍惚间觉得眼前的青衣判若两人。
青衣发觉文渊表情的异样,转身对他柔声说道:\"公子,是时候让十二生肖重聚了。你使用方法太浪费了。\"
文渊会意点头,摆手制止了午马和申猴。低声对青衣道:\"青儿安排得是。不过...\"他略作沉吟,\"其实可令寅虎三人自行前来。待我取出芯片后,再遣午马、未羊赴洛阳接替子鼠、丑牛,让申猴将那二人带回即可。如此可省却往返奔波。\"青衣轻笑,点头赞同,并安排下去。
\"对了,午马。\"文渊突然想起一事,叫住正要离去的午马,\"听闻你在长安后宫抢了一位女子,还是宇文恺之女?\"
午马赧然一笑:\"公子说的没错。当时我只想吸引宫中侍卫,也没想到随随便便抢来一人,竟然还是一位很有才的女子。”\"
文渊拊掌赞道:\"不错,你这是立了个大功。人现在在哪里?\"
\"红姐此次也将她带来了。\"午马答道。
\"太好了!\"文渊喜形于色,环指四周书架,\"我正愁这偌大书库该如何规划,如今便有行家来了。\"忽又挠头,\"只是眼下还有个难题——我们该如何出去?\"
青衣莞尔:\"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巳蛇从进入此地之时就开始寻找出去的方法了。再等一会吧,巳蛇应该不会太久。\"
文渊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敏锐地察觉到青衣身上微妙的变化:方才将她拥入怀中时,那触感恍若脱胎换骨般焕然一新;她发号施令时展现出的威严气度,更是前所未见。更令他诧异的是,她不再如往日那般声声唤着\"公子\",言语间反倒刻意保持着几分疏离。最明显的是,她周身萦绕的那股出尘仙气,如今愈发浓郁了,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般飘逸。此刻若让契苾摩诃的斥候小队瞧见青衣,定会当场跪拜,高呼\"仙子姐姐\"。他想起斥候小队初见青衣时的情景,不由得会心的笑了
想到这里,文渊歪着头坏笑打量青衣:\"真好看,美极了。\"他摊开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抱着她时的余温。
就在文渊胡思乱想的时候,,巳蛇匆匆返回。她一句话便惊得文渊踉跄后退:\"此地...似乎没有出口。\"
\"什么?\"文渊瞪大眼睛,\"没有出口?巳蛇,你这是什么意思?”?\"
巳蛇一字一顿道:\"公子,我-的意思-是,我,找遍了这里的里里外外,没有发现,能让我们离开的地方。\"
文渊环顾众人,只见大家都若无其事地望着他,唯有青衣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分明在强忍笑意。
\"想笑就笑!\"文渊一把拉过青衣,\"憋着作甚!\"他指着站成一排的六位生肖战士,,\"我就不信了,能进得来就出不去了?都带着兵器吧?大不了掘地三尺也要出去!你们不饿,我可饿得很!\"说罢一屁股坐了下去。
青衣拉起文渊,并给他拍打了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道:“不会饿着你的。大家看着你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出口,出口就只有在你身上找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能有所发现?”
文渊点点头,随即把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又记起初遇青衣时,是青衣带他出的山洞;遇到巳蛇三人是巳蛇带大家坐电梯出来的。那么现在,是不是…”于是他问道:“申猴,你们几个谁知道如何出去?”
申猴摇头道:“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出去。因为我们的能量模块都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这下可把文渊整不会了。他只得把所有的经过又捋了一遍:这中间只是自己的控制系统自主更换了能量模块和更新了数据库,还有就是听到的机械音。他走到刚刚自己拿回手表的地方,那里已经恢复成墙面的样子。他用意识退下手表,贴放在刚刚的位置。一点变化也没有,也听不到机械音。他仔细观察了周围,好像刚刚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给他送回手表。
文渊走回那个空荡荡的空间。他看向巳蛇,巳蛇会意,道:“这里也都找过了。只有一处有个凹槽,就是公子放入手表的那个地方。”说着,她快步走到凹槽处,并指给文渊看。”
文渊走近,并把手表退下放入。意想中的机械音并没有发出,手表也没有隐去。什么也没有发生,静的让人可怕。文渊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又看了看自己周身。好像,对,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自己手里还有一件——寒星。一直以来他都搞不明白,初见寒星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串数字——70*15*13是什么意思。他拿出寒星,让它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生肖战士,突然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是推开的一扇门。门是两扇,而只可以推开一扇!
想到这里,文渊当即令五位战士按来时方位站定,并喊道:“诸位,一同推门。\"
话毕,一扇门应声而开,露出幽深的通道。沿着倾斜的隧道拾级而上,直至尽头无路可走。文渊毫不犹豫地朝面前石壁撞去,霎时间天旋地转——
哗啦一声,众人相继从水潭中浮出,水花四溅。
别正苑内,文渊书房。檀香在青铜博山炉中袅袅升起,文渊正拿着一本《续六经》正在发怔。他不经意间抖开了书页,几页纸落在地上。青衣忙走过来替他捡起,轻声问道:“公子,走神了?”
文渊心不在焉的笑了笑,抖了抖手中的几页纸,欲言又止。他唇角浮起一丝恍惚的笑,指尖摩挲着纸页。忽地瞳仁微缩,他认真的读了起来:
大业十一年春天
洛阳城的桃花开得格外妖冶,粉白的花瓣飘落在玄武门的铜钉上,却掩不住门缝里渗出的血腥气。此时的大隋帝国,如同一件华美却千疮百孔的锦袍,在春风中簌簌发抖,即将露出内里朽烂的经纬。
野火燎原的九州
漕运粮船在梁郡水面倾覆时,粟米袋沉浮如浮尸。瓦岗寨的草寇们不会想到,他们斩断的不仅是隋廷的粮道,更是三百漕兵最后的忠义——那些跪在甲板上痛哭的汉子,怀里还揣着妻儿咬过半块的糠饼。
扬州军械库的火光映在杜伏威的连环甲上,十六岁的起义领袖正用剑尖挑起一绺官军的肠子。迷楼旧址的夜鹭惊飞刹那,运河里漂浮的明光铠碎片,恰似当年隋帝南巡时撒落的金箔。
河北烽火窦建德在高鸡泊竖起的 \"讨隋\" 大旗,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营寨里挤满了逃荒的流民,其中有个叫刘黑闼的青年,正用削尖的枣树枝在树皮上刻着隋军的布防图。此时的河北道,官府的 \"括户\" 文书与起义军的 \"均田\" 檄文同时贴在驿站的墙上,过往的商旅们看见公差就绕道,遇见起义军却会悄悄送上干粮 —— 因为隋廷的苛税早已让他们倾家荡产,而窦建德的营寨里,至少能喝上一碗粟米粥。
长安太仓的存粮已不足往年三成,司农寺卿奏报时,手指颤抖着划过账册上的数字:大业七年至十一年,全国户口锐减四百万,其中山东诸郡 \"十室九空\",河南道 \"白骨露于野\"。更可怕的是钱币贬值,五铢钱的含铜量只剩三成,民间私铸的 \"鹅眼钱\" 轻若鸿毛,买一石粟竟需用车来装钱。洛阳西市的绸缎铺前,掌柜正用剪刀将劣质丝绸剪成布条 —— 因为真正的好绸缎,早已被官吏们搜刮去讨好南巡的皇帝。
观德殿的早朝已成闹剧,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咳着血谏言 \"罢东征、轻徭役\",却被炀帝掷来的玉如意砸中额头;内史侍郎虞世南捧着《食货志》欲言又止,书页间夹着他家乡余姚饿殍的绘图。最讽刺的是,宫廷里正忙着筹备 \"万国来朝\" 的典仪,工匠们用彩纸糊成的 \"丰稔图\" 挂满皇城,而宫墙外,饿极的百姓正啃食着树皮,连隋帝车驾经过时扬起的尘土,都有人抢着去舔 —— 据说那里面有粮食的味道。
虎狼环饲的边疆
高句丽的冷眼平壤城的王宫中,高句丽王高元正把玩着隋使送来的 \"赐封\" 金印,印纽上的蟠龙雕工精美,却掩不住印文 \"高句丽王\" 四字的歪斜 —— 那是隋帝盛怒下命工匠连夜赶制的。城外的汉江已解冻,高句丽的斥候们望着对岸隋军废弃的营垒,那里的灶坑还留着去年隋兵煮食树皮的痕迹。高元忽然轻笑,将金印丢进旁边的铜盆,盆里盛着的正是隋军遗落的弩箭镞,在春阳下闪着幽蓝的毒光。
突厥的獠牙启民可汗的牙帐里,狼头纛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这位曾对隋帝俯首称臣的突厥首领,如今正摩挲着骨制的兵符,上面刻着的二十八宿星图,与隋廷送来的 \"和亲\" 公主嫁妆清单放在同一张案上。大业十一年春,突厥骑兵已三次越过定襄郡,抢走的隋民中有个会制火药的工匠,他在突厥人的逼迫下,正将《丹经》里的 \"伏火法\" 刻在羊皮上。更让隋廷心惊的是,启民可汗的长子始毕可汗已整合东突厥各部,其控弦之士达百万,帐下的 \"控鹤军\" 装备着隋廷工匠逃亡时带去的明光铠。
西域的叛离伊吾城的商栈里,粟特商人正在重新粉刷墙壁,将去年绘制的 \"大隋威德\" 壁画覆盖,换上波斯萨珊王朝的翼兽图腾。大业五年隋帝西巡时设立的 \"西域互市监\" 如今门可罗雀,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沙狐在空荡的货栈里觅食。更致命的是,吐谷浑残部在伏俟城竖起了复国大旗,他们与西突厥联合,截断了丝绸之路,商队们不再选择经河西走廊入隋,而是绕道吐火罗,将中原急需的良马和琉璃珠运往波斯。
流求的烽火东南海域的流求岛上,土着首领欢斯渴刺兜正将隋军战俘的铠甲熔铸成农具。大业六年那场短暂的征服,如今只剩岛上遍地的隋式弩机残骸,被热带的雨水锈蚀成暗红色。当隋廷的 \"抚慰使\" 再次乘船抵达时,迎接他们的不是贡品,而是从山崖上滚落的巨石 —— 那些石头上,用隋军的血写着 \"勿复来犯\"。
第86章 被催婚
文渊忽觉掌心刺痛,原来纸页边缘割破了肌肤。殷红血珠渗入\"大业十一年\"的墨迹中,竟分不清是朱砂还是真血。青衣见状惊呼,却见公子将染血的残纸举向轩窗——那桃花纷飞的景象,与纸上洛阳春色诡异地重叠了。激愤中的文渊随手抽出一叠纸,提笔疾书:
裂帛声中的回光
大业十一年春
帝执意踏上第四次北巡的路途。龙舟行至汾阳宫时,随行的宫女们发现,皇帝最爱穿的那件织金锦袍,袖口已磨出了线头。夜里宿营,炀帝望着帐外随风摇曳的营灯,忽然问身边的宦官:\"朕记得大业三年北巡时,这里的百姓夹道欢迎,如今怎么连犬吠都听不见?\" 宦官跪地叩首,不敢说出真相 —— 那些百姓要么死于徭役,要么早已逃入深山,成为反抗隋廷的 \"山贼\"。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的慈恩寺里,一位法号玄奘的少年僧人正在抄经,他笔下的《心经》字迹颤抖,因为窗外正传来官吏强征僧尼为兵的呵斥声。洛阳西市的酒肆里,一个叫王通的书生喝醉了酒,在墙壁上题诗:\"隋室无吕霍之难,而有天下之溃\",墨迹未干,就被巡逻的武侯铺捉去,据说后来死在狱中,只留下这句诗在民间流传,像一根刺,扎进每个大隋百姓的心里。
大业十一年的春天,最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中落幕。黄沙笼罩了整个华北平原,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预示着这个庞大帝国的末日。当尘埃落定,人们发现,隋王朝的锦绣江山,早已在内外交困中千疮百孔,只需要一阵更猛烈的风,就能将其彻底吹散在历史的尘埃里。而这阵风,正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裹挟着起义的呐喊与外敌的铁蹄,呼啸而来。
文渊奋力将笔掷于案上,道:“王通不能死。”
“公子,你说什么?“站在一旁的青衣被文渊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懵了。文渊将手中一叠文稿递给青衣:“你看看吧!这是王通写的。一个燃尽一生也未能照亮这个乱世,而忧愤中化为尘埃的孤魂。”他指着青衣手中文章道,“此文通过蒙太奇式场景拼贴,以\"癫痫\"喻指隋社会的系统性失调,字里行间皆是血泪——”
他忽然扼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最痛心处,在于这位当世大儒明知大厦将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崩塌。这般锥心之痛,这般无力回天之恨...\"
文渊慢慢伸开紧握的手,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青衣,带上文稿,咱们去找王度先生。”
步入王度先生的书房,文渊正与主人寒暄时,忽见一位陌生文士从席间起身。三人分宾主落座后,文渊取出文稿恭敬呈上:\"先生见谅,晚辈拜读此文稿后心绪难平,斗胆撰文一篇......\"
话音未落,王度已接过文稿:\"公子何必过谦?老夫久未得见公子新作了。\"说罢便迫不及待地展卷细读。
文渊对这书痴脾性早已习以为常,只得将目光转向那位陌生文士。只见此人:
形销骨立似风中秋竹,一袭褪色青灰襕衫下,嶙峋肩骨如刀削般突兀。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头斑白乱发,枯黄如蓬草间杂着几缕倔强的青丝,仅用半截残损的木簪勉强绾住。那簪首的獬豸纹早被摩挲得面目全非,倒与他松动脱落的齿龈相映成趣。左眉上那道紫黑鞭痕触目惊心,浮肿眼睑下悬着青黑的眼袋,偏生那对眸子亮得灼人。右手始终保持着执笔的姿势,指节处厚茧皲裂,仿佛随时要蘸血为墨。
文渊慌忙起身长揖:\"这位先生面生得很,不知......\"
对方亦郑重还礼:\"河东王通,见过公子。\"
\"您就是王通先生?\"文渊一时失态,脱口而出后自觉唐突,连忙致歉:\"晚生冒昧,只是久闻先生而立之年便已成一代大儒,今日得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满目惊诧。
王通抚须苦笑,眼角皱纹里藏着说不尽的沧桑:\"乱世催人老啊。\"
文渊见王通如此豁达,便也直言不讳:\"当此大隋倾颓之际,先生以当世大儒之身,眼见江山破碎而无力回天,其中无奈悲怆、矛盾煎熬,晚辈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先生这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实乃真儒者风骨。\"
王通闻言,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案上茶盏,盏中清茶映着他憔悴的面容:\"公子此言差矣。通何敢当'风骨'二字?倒是公子这篇《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字字如刀,剖得这乱世骨血分明。通之友人房玄龄、魏征、王珪、杜如晦、李靖、等皆推崇备至;通之弟更是殷殷相邀。”
文渊正欲答话,忽见王通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竟渗出血丝。王度先生放下文稿,忧心忡忡地拍抚家兄后背。
待咳喘稍平,王通却摆手笑道:\"无妨。这咳血的毛病,倒像是老天爷给的通谏令牌。大业六年至今,通共上表三十七次,这血,也算是给每道折子盖了印信。\"
听王度如此说话,倒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却见王度将那叠手稿递与王通。王通初时不过随意一瞥,继而神色骤变。他那枯竹般的手指突然悬停在某一页稿纸上,指节微微颤动。原本浑浊的双目骤然迸发出惊人的神采,犹如寒夜将尽的残烛忽地爆出最后的光亮。
\"公子笔下的这个'洛阳西市酒肆里,喝醉了酒的书生王通'...\"他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鼻尖,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说的可是仲淹?\"
说罢,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窗棂簌簌作响:\"哈哈哈!妙极!妙极!公子当真是个妙人!\"笑声渐歇时,他拭去眼角的泪花,\"这一句'洛阳西市的酒肆里,一个叫王通的书生喝醉了酒‘,当真是...当真是...醍醐灌顶!\"他的声音忽然哽咽,\"点醒了梦中人啊。\"
文渊看见王通布满老茧的拇指,正反复摩挲着稿纸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字句,将\"王通\"二字都蹭得模糊了。窗外斜阳照进来,给那斑白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亮他眉宇间积年的阴郁。
就见王通站起身在怀里摸出一本《宿主诗歌集》,翻到一页指给文渊和王度看,并吟诵道:杂感。
“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
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诵完,他对着王度道:“看到没有,这个‘百无一用是书生‘和’那个洛阳西市醉酒的书生‘,怎么就不明白’春鸟秋虫自作声‘的道理。惭愧惭愧!”王通对着文渊深施一礼,\"今日得公子点醒,通当摒弃虚妄,脚踏实地。不知公子可愿...\"”
文渊急忙上前搀扶,打断道:\"先生折煞晚辈了!\"他扶着王通坐回席上,恳切地说:\"晚辈斗胆,先给先生调理一下身体,在调理身体的同时,文渊会安排人带着先生在我们这里各处走走看看。不满先生,我这里缺人,缺各种人才。先生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若有志同道合者,,望先生不吝推荐,多多推荐。”
王通闻言,眼中泛起异样的神采。他摩挲着诗集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才道:\"好...好!老朽这把老骨头,就交给公子了。\"
一旁的王度冲着文渊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回去的路上,青衣歪着头问文渊:“这位老学究,就这样让你搞定了?”
文渊严肃的说道:“青儿,王通先生不是让我搞定的。是他自己搞定的了自己。”文渊见青衣疑惑的样子,继续道:“这里面有王度的引荐;魏征,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的推崇;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青衣指着自己道:“我什么也没有做,怎么还有我的功劳?”
文渊笑道:“就是你出版的那本《宿主诗歌集》。” 文渊笑而不语。
青衣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姨母已催促多次,要给连翘行及笄礼了。\"
文渊怔住了,问道:“唐连翘的及笄礼,好像不需要我参加吧。催促我干嘛?”
青衣白了他一眼道:“装什么糊涂?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文渊很光棍的回道。
青衣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文渊说道:“女子 15 岁若已许配,行笄礼就是用簪子固定发髻,称 “及笄”;若未许嫁,至 20 岁也行笄礼。笄礼由母亲主持,仅戴一根发笄,象征女子将以 “妇人” 身份融入家庭。你说连翘的及笄礼该不该催你?”
文渊挠了挠后脑勺,道:“我才十六岁啊!连翘也才十六岁啊!这就…”
“呆子,你想啥那,你不会先把婚约定下来啊!至于什么时候行礼,还不是你和连翘拿主意。”青衣不屑地说道,然后甩袖而去,留下文渊站在原地。
文渊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青衣,皱眉道:\"我怎么心里觉得这事怪怪的!\"
\"怪怪的?\"青衣脚步不停,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觉得古怪就对了。待连翘行完及笄礼,紧接着就该筹备小九的礼数,够你手忙脚乱一阵子的。\"
听出话里藏着的酸味,文渊忙拽住青衣的袖角:\"青儿且慢些走,我这里快喘不上气了。\"他喘着气道,\"还有件要紧事,得尽快寻陈子阳来为王通先生诊治。他那咳血的毛病,恐怕...\"
青衣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文渊只得停下脚步,朝她背影喊道:\"那你先回吧,我去红姐那儿坐坐。\"
暮色中飘来青衣淡淡的回应:\"知道了。\"那声音混着晚风,听不出喜怒。文渊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那点古怪之感,愈发浓重了。
第87章 别有用心的唐国公
红佛看着蔫头耷脑的文渊进到房间,笑着问道:“小弟,这是怎么了?这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还是什么人惹你不高兴了?先坐下,一会就用膳了。咱们一边用膳一边说,别这样,多大点事儿。”
文渊叹了口气,悻悻地说道:“哎!这不是有了个姨母嘛!姨母催促我尽快和唐连翘定下婚约,唐连翘已经及笄了。青衣调侃我说,燕小九也到及笄年龄了。这事也该办。我吧,觉得年龄还小,大家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定什么婚约啊!再说了,红姐你是知道的,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梦里的人。我不甘心那。”
“那人不是唐连翘吗?”红佛吃惊的问道,“难道又不是了?”
文渊苦涩地说道:“开始我是这么想的。那次昏迷七日,我在梦里看到的是青衣。“文渊叹道,”可是醒来后,她们三人都不记得了。只有我自己还清楚地记得。哎!你说这事闹的。“
红佛笑道:“这还不简单,她们仨你一起娶了呗。哪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三个绝色佳人,还没不美死你!还扭扭捏捏的,你想什么那!”
“红姐,”文渊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现在我不方便和你说,情况有点复杂。反正,我不能现在就定下婚约。”他露出一脸赖皮样,继续道:“现在咱家就你最大,长姐如母。这事就只有你和姨母解释,一定不要再催促我订婚了。还有,也要和连翘解释清楚,不要让她误会。至于用什么办法,我不管。反正就赖你身上了。”
红佛笑道:“我去解释也不是不行,那你总的有个章程吧!比如:推迟几年还是几个月?要不要给人家个承诺啊?你总不能让我说你们年龄小,才不定婚约吧。这个借口根本不成立。”
文渊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两年吧,最小也要到十八岁。至于理由嘛,大姐,还是你自己想吧,我想不出来。”
文渊说完起身就要走人。红佛急忙制止住他道:“小弟,等一会吧!姐已经派人找二弟,四妹,还有青衣过来了。姐有事要和你商量。”
文渊狐疑地看着红佛:“大姐,啥事还这么隆重,把她们都喊过来?现在告诉我不一样嘛!”
“哪来的那么多问题,让你等着就等着!坐下。”红佛不耐烦的把文渊按在座位上,自己开始收拾桌子。
文渊无奈,随手在案几上拿起一叠稿纸看了起来。
当祁东,珈蓝和青衣来到红佛所居的小院门口时,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文渊暴怒的大骂声:“李渊你个老登,你想屁吃那吧!你当小爷是什么人!谁给你的这么大脸。就你那几个傻缺儿子,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只听“哐当”一声,好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
接着就听到:“李建成,就你个短命鬼还他妈想的够美!李世民你个老色鬼,你他妈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他妈狗贪心!就李元吉那个小瘪三,李渊你也张的开嘴!李渊你个老色鬼,你气死小爷了。”又是一声巨响,然后就听到:“小爷待你做长辈,是给你脸了吧!你个老匹夫,你竟敢琢磨小爷的人。来人,准备笔墨,小爷要骂醒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蠢货。”
一会,就又听道:“他妈的,气死小爷了,你个老杂毛。”
青衣与珈蓝相视莞尔,轻手轻脚地走到红拂身旁。红拂正倚门而立,唇角噙笑,饶有兴致地瞧着屋内暴跳如雷的文渊。
珈蓝扯了扯红拂的衣袖,掩口低笑:\"大姐,三哥这是怎么了?我还是头回见他这般大动肝火。谁敢惹咱家公子,告诉我们,去打他一顿。\"
青衣眸中寒光一闪,冷声道:\"是谁?告诉我。\"她指尖轻抚腰间的惊鸿,\"我去取他首级来给公子消气。\"
红拂将二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们先别急,待会儿自然就消停了。\"随后,她便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原来文渊随手拿起的并非寻常文稿,而是李渊遣人秘密送来的亲笔信函。信中,李渊竟为自己的三个儿子同时提亲——长子李建成求娶红拂,次子李世民欲聘珈蓝,幼子李元吉则指名要青衣。李渊这一手算盘打得极精,分明是想将文渊身边最亲近之人尽数网罗,既结姻亲,又断其臂膀。
接着,红佛模仿李渊口吻把他的信函内容背诵出来:
“唐国公李渊致红拂女侠妆次:
久慕女侠风姿卓绝,剑艺超群。犬子建成常于府中盛赞,言女侠\"当世巾帼,不让须眉\",每每谈及,必肃然起敬。今冒昧致书,欲为犬子求结良缘。若蒙垂允,实乃我李氏满门之幸。
又闻女侠小妹珈蓝姑娘,蕙质兰心,温婉可人。次子世民曾于瓦岗与之相识,归来后念念不忘,常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文渊身边青衣姑娘聪颖过人,机敏灵秀。幼子元吉年齿相仿,每每提及,皆言\"得此佳偶,夫复何求\"。
若得三桩姻缘同结,既可全儿女之好,更能使两家情谊愈加深厚。他日必当以三书六礼相聘,诸位皆为平妻,绝无偏颇。长安城内已备别院三座,皆按诸位喜好精心布置,静候佳音。
唐国公 李渊 谨启
大业十一年 仲春
此信表面恭敬,实则暗藏算计,字里行间透露出政治联姻的意图,完全不考虑我们之间的情谊,更不考虑我们与公子之间的关系。其中,他根本不知道青衣妹妹在我们家和小弟心中的地位,把青衣妹子当作公子身边的一名侍女。这不激起小弟暴怒才怪。”
“欺人太甚,”祁东怒目圆睁,道,“李渊老匹夫,欺人太甚了。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都不知道自己算老几了。四妹,咱先给他个经济制裁;青衣妹子的青衣社加紧渗透策反他身边的人员;我带人去把武士彟一家绑来。”
三女看向祁东,问道:“绑架武士彟干嘛?”
祁东道:“武家世代经商,富可敌国。武士彟此人长袖善舞,在朝野广结人脉,是李渊很大助力。\"他眼中精光一闪,\"我料定三弟若要报复,必先断其羽翼。以他的性子,一准会用这些法子。不会采取过激行为。”
三女相视颔首。
红佛摆摆手道:“其实没必要搭理李渊的信。我想,李渊一定会派人来蜀地。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咱们不需要着急,只需要见招拆招就可以。据我估计,李渊这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的心态写的这封信。你们想想,这封信为什么给我,而不是给小弟?他明知道我们本来是公子的下人,还把这封信给我;这说明他别有用心。“
“还有,他信中说李世民觊觎珈蓝很久了。这一点我也不信。就小弟和李世民的交情,李世民是不会有此想法的。即便爱慕四妹,他也不会说出来。”
红拂意味深长地看了珈蓝一眼,“长孙无垢对小弟的意思傻子都看的出来,他李世民会不知道?”
红拂轻叹一声:“我的本意是不告诉小弟,等李渊的人来到蜀地,我们自己处理。不想我看完还没有收起来,小弟就来了。这不,还被他看到了。”
四人正在门外嘀咕着,就听房间内“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接着就是文渊那气愤的声音:“欺人太甚。李渊你个老阴逼,小爷记住你了。”
红佛带着三人进入房间,笑着说道:“好了,小弟。你生气也不要摔自己的东西吧!别生气了,大家都到了。”
“这个老东西真是气着我了。”文渊转头笑着说道,“这他妈就是明摆着欺负我等孤儿!”
文渊眸光一沉,伸手拉住珈蓝,低声道::“小妹,从现在开始,剥离与李家,长孙家的商业合作。李家这边好说,把股份全部划归李秀宁名下。长孙家你要想个妥善的办法。”
“再把汇通钱庄拆解,并入大唐银行。汇通钱庄明面上的工作人员全部并入大唐银行,并且调入蜀地。”
珈蓝点头领命,他又转身对青衣道:“青儿,咱青衣社要加强对李家,和长孙家的监控。对他们家族的有些人我们要加强分化瓦解。”说着,塞给青衣一张信笺,“这是名单。对哪些人用什么手段我都写好了。现在就去安排。”
看着青衣远去,文渊转身对祁东道:“二哥,冷战那家伙在什么地方?”
祁东答道:“还在五原。”
“好!”文渊道:“让他带领一千人进入晋阳一带山区,密切关注晋阳李家。并在当地组织发展一支队伍。这一千人最多给他三百雪豹营。”
然后又转向红佛道:“大姐,你把李渊的信给李秀宁看。抄写一份给我,我这里也有一封信,一起寄给李世民。”
红佛答道:“好。”
“还有一件事,”文渊停了两息又说道:“二哥提议的绑架武士彟,我看可以实施。不过不是我们去实施,让李密去办这件事,人绑架到荥阳。”
红佛看到文渊没有安排了,说道:“冷战那里应该给他派个对土地政策熟悉的人过去。那小子只对军事热衷,不给他个管家我不放心。”
文渊笑笑道:“嗯,这事大姐你安排吧。那小子好久没见了,还是那么一根筋啊!”
红佛颔首,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文渊负手而立,轻声道:\"起风了...\"
见青衣步履轻盈地回到厅中,文渊转向红佛问道:“大姐把大家都喊过来是有啥事吩咐吗?”
红佛甩了甩手中李渊的信笺说道:“我看了这封信,也很气愤。思来想去,我认为: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事,不是我们没有实力。而是因为我们没有驾驭所拥有的实力的方法,更准确的说是我们没有驾驭这部分实力的手段。”
众人点点头,热切的看着红佛。红佛把手中的信笺放在一边,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将手中力量凝聚成势。什么人都敢觊觎。因为他们并不了解我们全部的力量,还认为他们看到的就是我们的全部。此其一。”
“其二,小弟,你应该打起大旗,明确地告诉天下人,你要做这个天下的主人——就是要做皇帝。然后宣传自己治理天下的理念。这叫名正言顺。只有这样,有识之士才会自然来投;同时,那些觊觎我们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挖我们墙角了。”
红佛说到这里,看着文渊:“小弟,我不善于表达。说的颠三倒四的,我相信你应该能听明白我的意思。”
文渊环顾了一下众人,见大家都热切地看着自己点头。心道:看来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还很急迫。他想着自己收到的翟让,徐茂公的信;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劝言;还有九江冷叔他们的谆谆嘱托。他忽然明白了……
第88章 夜半歌声
文渊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沉声道:“诸位,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也收到了各地的劝谏信,有翟让的;徐茂公和单雄信的;冷叔他们的;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李靖的,魏征的,权万纪,任瑰的,以及李叔和杨肖,杨琼兄妹的。”
文渊说到这里,环视了在座的众人,他忽然站起身,衣袂无风自动,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为大局着想,想要尽快收拾这乱局。其实我也能看的出来现在的局势,势在必行。”
“不过,我认为还差点火候。”文渊话锋一转道,“在我的规划里,但我要建立的,绝非又一个改朝换代的帝王家业!而是建立一个从来没有的崭新的社会体系。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大一统的社会。我要开创的,是一个亘古未有的新天地。\"文渊一字一顿道,\"那里没有朱门酒肉臭,没有路有冻死骨。人人各得其所,各尽其能。\"
\"所以,我们需要更周密的准备。其一,当务之急是召集各地主事之人共商大计。这既是为了统一思想,更是要摸清天下实情。毕竟,唯有真正了解民间疾苦、掌握各地实况,方能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治国方略。\"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继续道:\"其二,这次会议必须详尽考察各地实情。从田亩赋税到商路流通,从民生疾苦到官吏作为,都要一一厘清。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秩序,岂能闭门造车?\"
转身面对众人,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其三,时机至关重要。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这场变革,就必须等待最恰当的时机。我们的百姓已经死的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扬:\"杨广此次北巡后必会南下江都。我已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文渊突然压低声音,\"我们会寻找时机,'请'这位大业天子移驾长安,再传檄天下。\"众人听到这里,张大了嘴,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满座皆惊,珈蓝手中的算筹散落一地,红佛檀口微张,祁东更是直接跌坐在地。唯有文渊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说道:“现在我们就开始为这次会议做准备工作。”
众人齐齐坐直等待文渊的安排。文渊轻叩案几,厅内顿时鸦雀无声。他环视众人,温声道:\"诸位不必如此拘谨。\"待众人稍稍放松,他才继续道::“瓦岗,荥阳,九江,江夏,长安,马邑,定襄,五原,蜀地,东部战区各部。都要遴选以下人员为代表:军人,手工业者,官,吏,佃户,地主,商人,道门,佛门,农人,奴隶,下人。矿主,矿工,学子,大儒,学生,医者,金融等等。以上人员不少于三名,且按知名人士一名,普通人士一名,特殊人士一名。也就是说,各地代表不少于六十人。”随后,文渊又一一举例给大家详解了一番,“比如军人,要有一名将军,一名普通士兵,一名有特殊贡献或者特殊经历的人员,可以是将军,也可以是士兵。再比如佛门之人,要有当地比较有影响的主持方丈一名,也要有一名普通僧人,还要有一名对佛法有大贡献之人。就荥阳来说吧,徐茂公要来,崔元礼或者别的行政长官来一位,然后是普通士兵和治下的里长一位或者是县官。大概意思就是各阶层都要有代表,而且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代表。”
文渊缓缓展开手中的竹简,沉声道:\"此次与会代表需涵盖三类:行业翘楚、普通从业者、特殊贡献者。这仅是最低标准——\"他忽然展颜一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们奉行'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原则。\"
\"即刻传令各地,定于五月一日在葫芦谷大图书馆召开。\"他手指轻叩案几,\"届时新馆应当已经落成,正好见证这场盛会。\"
话音未落,文渊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各地主事若实在无法抽身,必须亲自举荐可靠人选。此次会议——\"他环视众人,语气转为郑重:\"一个都不能少。\"
随即开始分派任务:\"红姐总领全局;珈蓝与燕小幺负责接待;祁东和燕小九主理安保;黄灵儿、王度统筹会务;唐嫣儿与燕小漾担任主持。\"顿了顿,\"青衣负责全程的往来安保工作,会议议程由我亲自拟定。\"
文渊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可还有补充?\"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钧命!\"
\"哈哈哈哈——\"文渊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这是打哪儿学来的词?还'谨遵钧命'!\"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伸手揉了揉珈蓝的发顶。
珈蓝像只欢快的小鹿,猛地扑进文渊怀里。\"哥,你变了好多!\"她仰起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刚才生气的样子可吓人了。现在明明在同一个城市,见你一面也不容易!这不,来了两个月了,才看到你三次。\"她撅起嘴,突然踮起脚尖在文渊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这才笑嘻嘻地松开手,“咱们这里人手太少,忙的都没空吃饭!”
文渊无奈地摇头,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小丫头,又长高了。\"他目光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宠溺,\"都成大姑娘了,怎么还爱搞突然袭击?不过,\"他话锋一转,“不过,小妹这意见提的好,那就把今年商学院的毕业生全部安排到这里实习如何?”
不等别人回答,珈蓝马上高兴地应道:“好啊!,我马上去办。”
\"好了好了,\"红佛拍手打断打闹的二人,眼中盈满笑意,\"正事说完,咱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我备了酒菜,喝两杯?\"
\"喝!必须喝!\"众人齐声应和,厅内顿时欢腾起来。
酒盏相碰,佳肴上桌。文渊望着眼前热闹景象,忽觉心头一热。他抄起竹筷,在青瓷碗边轻轻一敲,清越的声响让众人安静下来。
就在众人忙着摆碟布筷时,文渊忽然抄起桌上的象牙筷,往青瓷碗沿一敲 ——
“昨日一去不复回哦也 ——”
筷尖敲碗的脆响成了节拍,他摇头晃脑地唱起来,声音里裹着几分醉意的洒脱。红佛刚抿进嘴的酒 “噗” 地笑喷出来,珈蓝握着酒壶的手顿在半空,连素来沉静的青衣都弯了眉眼。
“开心比什么都贵 ——”
文渊的调门陡然拔高,筷子敲得更急,碗沿被震出细碎的白痕。珈蓝很快跟着拍桌和唱;祁东用铜腰带扣击桌面打拍子,金属碰撞声混着歌声撞在梁上,震得灯笼轻轻摇晃。
“覆水不能再收回哦也 —— 桃花谢了有玫瑰 ——”
文渊忽然抓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淌进领口,他却不管不顾,指着满桌佳肴放声唱:“人生几十年总会有风雨来陪 —— 潇潇洒洒赴会今不醉不归 ——”
红佛笑着抹掉眼角的泪,往他碗里续满酒:“这调子怪得很,却句句在理。” 文渊接过酒碗与她一碰,青瓷相击的脆响里,歌声愈发酣畅 ——
“往事后不后悔慢慢去体会 —— 此刻朋友这杯酒最珍贵 ——”
唱到 “朋友的肩膀” 时,珈蓝忽然搂住青衣的脖子,两人笑作一团;珈蓝悄悄往祁东碗里添酒,祁东宠爱地拍了拍她肩膀;青衣望着文渊飞扬的眉眼,唇角漾开浅浅的笑。
很快众人齐声合唱,声震屋瓦。酒香混着欢声,在烛光摇曳中发酵。有人眼角闪着泪光,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一刻,满屋的快乐随着歌声飘散在夜风里。
夜风卷着断续的歌声撞开窗棂,燕小漾正对着铜镜描眉,忽地支起身子,金簪在发间晃出细碎的光:“嫣儿你听!这调子好生古怪。”
唐嫣儿刚解开的裙带滑落在地,侧耳细听时,那混着酒气的歌声正顺着风势飘来,像串摇摇晃晃的银铃:“走!瞧瞧去!” 两人提着裙摆往红佛居跑,绣鞋踩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刚转过月洞门,就见王度五人正扒着朱漆门框探头探脑,靴底把门槛磨得发亮。院里已摆开长案,红佛正指挥着搬凳,祁东扛着条案的身影在灯笼下忽明忽暗。更惹眼的是满院人影 —— 文渊被一群人围着,手里的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青衣的淡青色裙裾混在燕小幺的绯红罗衫里,很是好看;燕小九正和唐连翘正扯着珈蓝学唱,两人学着学着,突然听到文渊那嘶哑的嗓音,笑倒在石阶上,发间的珠花滚了一地。
“躲这儿做什么?” 燕小漾拽着唐嫣儿撞开人群, “进去一起闹啊!” 王度等人面面相觑,终是抵不过院里的热闹,讪讪地跟着迈进门槛。
不等主人招呼,燕小漾已抢过文渊手里的酒壶,往唐嫣儿碗里斟了满满一盏;王度被午马拉着猜拳,拳头砸在掌心的闷响混着笑声;连最拘谨的书生都被燕小双塞了块酱肉,油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夜风卷着歌声越飘越远,灯笼在梁上轻轻摇晃,将满院人影投在墙上,像幅活过来的《夜宴图》。文渊敲着碗沿唱到兴头上,忽然抓起酒坛往众人碗里倒,酒液溅在青砖上,晕开朵朵深色的花。燕小漾跟着调子拍手,心里默默记下了曲调。
歌声混着笑闹声漫过墙头,连巡夜的护卫都忍不住驻足,听着院里传来的 “不醉不归”,嘴角悄悄漾开笑意。
有了几分醉意的文渊,熬不过众人的起哄,用手敲了敲头道:”再来就再来吧!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说完又敲了敲,“有了,有了。”
周遭的喧闹霎时静了静,灯笼的光晕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燕小幺攥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红佛正往文渊碗里添酒的动作也顿住了。
“我爱你 祖国 ——”
文渊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酒气的沙哑却异常清亮,像道惊雷劈开了夜的静谧。
“我爱你 祖国 ——”
他微微扬着头,脖颈的青筋因用力而隐隐可见,目光透过摇曳的灯笼,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青衣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我爱你春天蓬勃的秧苗 —— 我爱你秋日金黄的硕果 ——”
文渊的调子愈发高亢,酒意让他的声音添了几分不羁,却字字清晰。燕小漾跟着轻轻哼唱;王度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挺直了微驼的背脊,眼神里满是动容。
“我爱你青松气质 —— 我爱你红梅品格 ——”
文渊忽然张开双臂,像是要将这满院的月光都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我爱你家乡的甜蔗 —— 好像乳汁滋润着我的心窝 ——”
唱到 “乳汁” 二字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红佛端起酒碗递给他:“好一个‘滋润心窝’,喝口酒润润嗓。”
文渊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流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继续高声唱道:“我爱你 祖国—— 我爱你 祖国 —— 我要把最美的歌儿献给你 —— 我的母亲 我的祖国 ——”
“母亲” 二字出口,满院忽然静得只剩下他的歌声。唐连翘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珈蓝望着文渊的背影,悄悄挺直了脊梁。夜风穿过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歌声伴奏。
“我爱你碧波滚滚的南海 —— 我爱你白雪飘飘的北国 ——”
文渊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哽咽,却愈发坚定。他想象着那南海的碧波、北国的白雪,想象着那无边的森林、巍峨的群山,指尖随着旋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要将这壮丽山河都勾勒出来。
“我爱你 祖国 —— 我爱你 祖国—— 我要把美好的青春献给你 —— 我的母亲 我的祖国 ——”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震得梁上的灯笼剧烈摇晃,光晕在地上投下舞动的影子。唱完最后一个字,他怔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神来,望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 这调子如何?”
满院寂静过后,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燕小幺第一个跳起来叫好,红佛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连素来沉静的青衣都走上前,轻轻为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唱得…… 极好。”
夜风再次吹过庭院,带着歌声的余韵,飘向远方沉沉的夜色里。
第89章 蜀王杨秀突然来访
晨光透过纱窗,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文渊仰面躺着,正盯着房梁出神,昨夜的酒意还未完全消散。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青衣端着茶盏走了进来。
\"公子,\"她眉眼弯弯,将茶盏放在床头,\"您那位准岳丈杨秀大人指名要见您,此刻正在前厅候着呢。\"
\"什么?\"文渊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身,锦被一下子滑落腰间,\"当真?\"
青衣抿唇一笑:\"青儿何时拿这种事情和你开过玩笑?您亲自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文渊怔怔地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杨秀此时登门所为何来?当初救出他夫人时都未曾登门道谢,今日突然造访...
\"公子?\"青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倒是给个准话,见还是不见?\"
\"见!自然要见!\"文渊如梦初醒,连忙掀被下床,\"人都到府上了,岂有不见之理?你先去招呼着,就说我正在更衣,即刻便到。\"
青衣抿嘴笑着出去了。文渊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袍,草草抹了把脸。瞥见案几上备好的早膳,胡乱抓了块糕点塞进口中,便急匆匆往前厅赶去。衣带未系好的结在身后飘荡,在廊下留下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二人见礼落座,青衣悄然退出,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文渊见杨秀神色拘谨,起身为他斟了杯热茶:\"伯父今日前来,想必有要事相商?但说无妨。\"
杨秀整了整衣冠,忽然郑重起身,向文渊深深一揖:\"公子救命之恩,唐某一直未能当面致谢。\"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双手奉上,\"这是老夫当年在蜀地的积蓄,秘藏于青城山中。此乃藏宝详图,权当谢礼,还望公子笑纳。\"
文渊一时愕然,连忙起身推辞:\"伯父这可使不得!连翘与我...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您这般客气,倒叫晚辈日后无颜见她了。\"
杨秀却执意将羊皮卷塞入文渊手中:\"公子且先收下,唐某还有话说。\"
文渊只得将羊皮卷置于案几之上,盯着杨秀正色道:“伯父,在蜀地,你不必再隐姓埋名了。大隋蹦跶不了几天了,杨广自顾不暇,已经没有精力管这些破事了。再说了,你怎么也是堂堂大隋开国君主之子,岂能一味遮遮掩掩。”
杨秀苦涩地摇摇头,说道:“大隋将倾,秀只能袖手。哪里还有脸面自称君父之子。”
文渊一听此话,相劝的说辞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转身在身后的书柜中翻找出一叠手稿:“伯父,你先看看我收到的这份总结报告。
杨秀狐疑的接过文渊递来的手稿,只一眼,他就激动起来。只见手稿第一行写着:隋帝杨广自登基以来究竟做了些什么:
大业元年八月,幸江都。
大业二年三月,沿通济渠回到洛阳。
大业三年三月,回大兴。待了不到一个月,开始北巡。八年回銮,至太原。九月,回洛阳。
大业四年三月,再次北巡。年底,转了一圈后回到洛阳。
大业五年,向西,把吐谷浑揍了一顿。九月,回长安。
大业六年春,再下扬州。这一次,一直待到第二年。
大业七年二月,乘龙舟北上,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一路到达涿郡,然后便一直待在这里,直到第二年初正式出兵,准备征辽东。
大业八年,一征辽东,无果而返。九月,至洛阳。
大业九年,二征辽东。六月,因杨玄感叛乱从前线返回,闰九月还至博陵。
大业十年,三征辽东,高句丽纳降表。十月,返回大兴。十二月,启程前往东都——庾质劝诫下狱。
大业十一年三月又开始北巡。
杨秀的指腹掐进纸页边缘。这些凿凿可考的行止,恰如他亲历的那般:帝王的车辙总在南北驰奔,却从未为某处疾苦停留。而接下来的字迹,却让他背脊发凉 ——
以上为至今实际发生之事。以下为本人预测之事:
第一历史走向:
此次巡幸太原,四月,至汾阳宫避暑。八月,巡幸北方边塞——将可能被始毕可汗袭击。九月,回太原。十月,回东都洛阳。
然后,杨广便一直待在洛阳,直到大业十二年下半年,这个时候,龙舟终于造好,从江都送来了,又可以开开心心的出门了!
走到梁郡时,当地百姓拦住了龙舟,苦苦哀求杨广返回大兴,跟他说:陛下如果执意要到江都,那么天下就不归大隋所有了!
但杨广毫不留情的把这群屁民给杀了。老子的天下,关你们什么事,“我性不喜人谏”!
而这次到达江都以后,杨广再也没有踏上回程的路。大业十三年五月,李渊起兵;十一月,入西京;十二月,拥立代王侑为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
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司马德戡弑隋炀帝于江都。
第二走向:杨广在大业十一年八月至大业十四年初,期间,杨广被绑架。隋亡唐兴。
杨秀猛地抬头,撞见文渊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 —— 那些墨迹里的帝王行止,分明是用无数白骨堆成的路标;而那两条走向终局的岔路,早已在杨广一次次巡幸的马蹄声里,注定了同一种结局。
文渊淡淡地对杨秀说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文渊轻叩案几,又递过一册手札。杨秀展开时,墨香犹新的字迹跃入眼帘:
《龙舟纪略·大业元年南巡考》:
大业元年八月,中秋月圆,万家团圆之时,隋炀帝杨广却率领着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船队,踏上了南巡江都的奢靡之旅。 这趟巡游的筹备,显露了他急不可待的帝王“雄心”:在诏令开挖通济渠仅仅九天后,他便遣使疾驰江南,采伐巨木,征发工匠数万,昼夜赶造龙舟、楼船等各类巨舰。
短短五个月,运河初通,万艘新船已然傲立水上。炀帝乘坐的龙舟,堪称一座移动的水上宫殿:
规模惊人: 长六十米,宽十五米,高十三米,共四层。
极尽奢华:
顶层:正殿、内殿、东西朝堂,庄严肃穆,处理朝政。
中两层:一百六十间精舍,金银珠宝镶嵌,绫罗绸缎覆壁,供其享乐休憩。
底层:侍从区,宦官、宫女、侍卫数百人,时刻待命。
皇后萧氏的翔螭舟紧随其后,形制略小,奢华不减。其后是四十五艘嫔妃宫船,同样金碧辉煌,彩旗羽饰在阳光下闪耀夺目。
再往后,是五千余艘等级森严的楼船舰队:
五楼船: 皇子、公主、诸王、三品以上高官。
四楼\/三楼船: 外国使节、高僧名道、四品官员。
二楼船: 五品以下官员及眷属随从。
更庞大的,是殿后船队: 数不清的运兵船、辎重船密密麻麻,首尾相接,竟绵延二百余里,宛如一条钢铁与木材铸就的巨龙匍匐在运河之上。学者估算,仅船上人员便逾十万之众。如此庞然大物,启航便耗去五十余日。
驱动这“巨龙”的血肉引擎,是八万余名被强征的纤夫。 仅拉拽龙舟一项,便需一千零八十名壮汉,分成三班,昼夜不息。讽刺的是,这些在泥泞中挣扎的民夫,竟被要求身着锦衣!远望之下,仿佛河岸铺展开一片流动的“云锦”,将帝王的奢靡与民间的血泪荒谬地编织在一起。其他船只的纤夫同样三班轮替,士兵亦被迫加入拉纤行列。两岸,更有无数鲜衣怒马的骑兵高举旌旗护卫,遮天蔽日,马蹄踏碎田野,人喊马嘶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喧嚣。
维持数十万人(乘客、纤夫、护卫)的消耗,是沿途五百里内百姓的噩梦。 杨广一纸令下,附近州县必须无偿供应一切物资。官吏为媚上,强征暴敛,每日运送粮秣的民夫竟达十万人!食物堆积如山,腐烂变质便挖坑掩埋,造成触目惊心的浪费。炀帝本人穷奢极欲,酷爱“缕金龙凤蟹”“玲珑牡丹虾”等奇珍,每餐珍馐无数,残羹剩肴同样弃之如敝屣。无数百姓因此倾家荡产。
这奢华的巡游本身,更成为掠夺的由头。 为装饰车骑仪仗、旌旗羽盖,朝廷严令天下州县进贡骨角、齿牙、皮革、珍禽羽毛。催逼之下,百姓入山填泽,张网设罟,致使水陆禽兽几近绝迹。贡品不足,只得向富户高价购买,一根雉鸡尾羽竟值十匹缣帛,白鹭羽亦需五匹,物价飞腾,民生凋敝。
抵达江都,奢靡仍未止步。 杨广又命赶制三万六千人的庞大仪仗队(黄麾仪仗)。每次出游,卫士手持华盖麾羽,填街塞路,队伍绵延二十余里。所用器物,皆由高官“参酌古今”,务求古雅华贵,所费不赀。
杨秀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数字在他眼前化作滚滚洪流——三十万工匠的血汗凝成龙舟,八万纤夫的脊梁铺就水道,而两岸十州百姓的口粮,尽数化作了御厨里腐烂的珍馐。纸页间隐约浮现出运河两岸\"饿殍蔽野,人相食\"的惨景,与龙舟上日夜不息的丝竹声交织成最刺耳的讽刺。
这场耗费了帝国海量人力、物力、财力的“龙舟巡幸”,是隋炀帝好大喜功、穷奢极欲的巅峰写照。 它榨干了民脂民膏,将无数百姓推入深渊,也在大隋王朝的根基上,凿下了最深的裂痕,为日后的覆灭埋下了无可挽回的祸根。
杨秀扶着案几缓缓起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喉头滚动数次,才挤出沙哑的声音:\"这些事...秀往日虽有所耳闻,却始终不愿深想。\"他颤抖的手指抚过手稿上那些刺目的记载,\"今日得见这些手稿,方知何为触目惊心。\"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压抑已久的火光:\"近日探听朝局,更觉痛彻心扉。身为先皇血脉...\"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攥紧袖口,\"连翘常与我说起公子之事,言语间尽是钦佩。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想求公子指点迷津。\"
文渊唇角微扬,抬手斟了盏新茶推过去:\"伯父若真有心,晚辈倒有个浅见。\"
\"哦?\"杨秀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茶汤在盏中荡起涟漪,\"愿闻其详。\"
\"与其听我空谈,\"文渊指尖轻点案上地图,\"不如让连翘带您看看蜀地的市井巷陌,再去嫣儿的宣传部走走。若得闲时,可与王通品茗论道...\"他忽然压低声音,\"更该去工坊里,听听那些工匠们怎么说。\"
窗外恰有惊雷滚过,雨幕中隐约传来新铸农具的敲打声。杨秀望着茶汤里晃动的倒影,忽然发现那里面扭曲的面容,竟与江都龙舟上醉生梦死的帝王有三分相似。
第90章 滔滔江水也解决不了的干旱
文渊凝视着杨秀略显沧桑的面容,脑海中浮现出这位前蜀王的生平轨迹:
蜀王杨秀,文帝杨坚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之幼子,杨广同母胞弟。开皇元年,年仅十二岁的杨秀初封越王,同年改封蜀王,领柱国、益州刺史及二十四州诸军事。翌年,文帝特设西南道行台尚书省,以少年亲王出任尚书令,加授上柱国,位列宰相之尊。
少年得志的杨秀,在益州总管长史元岩辅佐下,年轻的蜀王勤政爱民,恪守法度。然元岩病逝后元岩病逝后,他逐渐变得奢侈,追求享乐,不再遵循法令制度,花费钱财制造浑天仪等器物,出行的车马服饰参照天子的规格。还曾在什邡县打猎时发现一座废弃石佛像,便在寺庙旧址上重修南阳寺,又在道禅师指导下,筑起堤坝形成塘陂,灌溉了周边田地。
杨秀曾请求增加部属,未得到文帝应允。后因在西部边疆战事中用人不当,被文帝谴责,逐步削减权力。后太子杨勇被废,杨广成为皇太子,杨秀对此不满。杨广命杨素寻找其罪证,在文帝面前进谗言。
仁寿二年,杨秀被召回京师,文帝对其加以斥责并交给官府审讯。杨广暗中制作诅咒文帝及汉王杨谅的木偶,又伪造杨秀的檄文,杨秀因此被废为庶人,幽禁于内侍省。 杨广继位后,依旧将杨秀幽禁,每次外出巡游都将其带在身边。
文渊的目光在杨秀布满老茧的双手上停留片刻——这双曾执掌西南二十四州军政大权的手,如今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药囊。
眼前这位年过四旬的废王,眼中闪烁的究竟是追悔还是不甘?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此刻的杨秀,早已将\"蜀王\"的身份深深掩藏在\"唐白术\"这个医者皮囊之下。只不过,因为自己的一系列无心骚操作,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生生剖开了他精心维持的伪装。文渊能清晰地看到,这位昔日的亲王正在\"唐白术\"与\"杨秀\"两个身份间痛苦挣扎。
一个促狭的念头突然浮上文渊心头:若是伪造一道圣旨,重建西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杨秀为尚书令...这个恶作剧般的想法让他嘴角微扬。毕竟,一个\"奉诏复位\"的蜀王,对整合云贵川藏的力量能提供很多便利。
\"伯父可还记得...\"文渊故意拖长声调,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当年您在西南道行台时的印信形制?\"
杨秀疑惑地抬头看着文渊:“公子的意思…?”
文渊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想整合一下当年西南道行台力量。如今天下大乱,唯西南这一方还算是净土了,保护好它为百姓保留一处生存下去的土壤,为天下留一处生机。”
杨秀默默地点着头,并没有做出明确地回答。文渊也没有催促。二人沉默起来。
沉默了半炷香的功夫,文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杨秀从沉思中惊醒,站起身来:“今日多有叨扰,老夫先行告退。公子今日所言...秀必当深思,改日再作答复。”
文渊起身,送杨秀出门。
鸡刚叫头遍,李二柱就摸着黑爬起来了。灶房里只有一碗昨天剩下的稀粥,他呼噜噜喝下去,碗底的几粒米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婆娘还在炕上哼哼,去年生娃落下的病根总不好,家里的药罐就没离过火。
天蒙蒙亮时,他已经扛着锄头站在自家的两亩薄田里。今年的春旱来得凶,田埂裂得能塞进手指头,刚播下的粟种埋在干土里约莫有半个月,连芽尖都没冒出来。他蹲下身抓了把土,指缝间漏下的尽是掺着沙砾的黄泥疙瘩,喉咙里像堵着团火 —— 这已经是第三个月没正常下雨了。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才敢歇口气。怀里揣着的麦饼硬得能硌掉牙,是婆娘前天用去年剩下的陈麦磨的面,掺了大半的糠麸。远处官道上尘烟滚滚,是县里派来催租的衙役,腰间的铁尺在日头下闪着冷光。李二柱赶紧低下头假装锄草,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打湿了补丁摞补丁的粗麻布短褐。
去年秋收时好不容易多打了两石稻子,本想留着给娃添件冬衣,没成想被征去修驰道。婆娘抱着娃在门槛上哭了半宿,他蹲在门槛外吧嗒吧嗒抽旱烟,烟杆是自己用竹子削的,烟叶是在山坳里采的野叶子,呛得人直咳嗽。
傍黑回家时,他顺路在河边摸了几条小鱼,不过手指头长短。灶房里飘出一股药味,婆娘坐在灶门前添柴,怀里的娃瘦得像只小猫,正啃着块红薯干。“今日里保长来说,下月要征人去修都江堰,” 婆娘的声音细若蚊蚋,“说是朝廷要兴水利,每家得出一个壮丁。”
李二柱没作声,把鱼扔进陶罐。罐底的黑垢积了不知多少年,是祖上传下来的家当。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土坯墙上糊的桑皮纸,那是去年从养蚕的张大户家讨来的,边角都已经发黄发脆。
夜深时,他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婆娘和娃的呼吸声。炕席下的稻草扎得人脊背疼,可他不敢动 —— 一动就会惊醒她们。窗外传来几声狗吠,许是巡夜的更夫,又或许是山里饿极了的野兽。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那把锈柴刀,那是防备野兽用的,也是防备…… 他不敢再想下去。
鸡叫第二遍时,他又爬了起来。灶房里的稀粥换成了野菜汤,绿油油的是昨天在田埂上挖的马齿苋,煮得黏糊糊的,能照见人影。
天刚蒙蒙亮,李二柱又扛着锄头站在自家的两亩薄田里了。晨露打湿了裤脚,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抬眼却见田埂上突兀地立着三个人,倒让他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
那三人都牵着高头大马,马鬃梳得油亮,嚼子上镶着的铜环在微光里晃眼。领头的男子穿着月白锦袍,腰间玉带勾着块鸽卵大的玉佩,站在裂着缝的田埂上,倒比自家屋头的晒谷场还要稳当。
他身后两个女子,一个穿绯红罗裙,鬓边斜插着金步摇,另一个着水绿襦裙,手里把玩着颗莹白珠子,光是那裙摆扫过草叶的样子,就比县太爷家的小姐还要金贵。
李二柱缩在田埂阴影里不敢作声。就见那男子把马缰绳往红裙女子手里一塞,靴底碾过干裂的泥块,咔嗒一声脆响。他俯身抓起一把土,指缝间漏下的沙砾混着枯草,顺风扬出去时,竟有几粒溅到了李二柱的粗布短褐上。
“怪哉。” 男子眉头蹙起,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宝瓶口前日测过水位,比往年同期还高两尺,都江堰的分水堤也未曾溃决,这成都平原的腹地,怎会旱成这般模样?”
男子目光扫过连片干裂的田地,忽然瞥见缩在田垄后的李二柱,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这田的主人?”
李二柱腿一软差点跪下,手里的锄头当啷砸在地上,结结巴巴道:“是…… 是小人的地……” 晨光恰好漫过公子的脸,李二柱这才看清 ——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瞳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眉骨棱棱分明,嘴角虽抿着,眼角却带着点暖意。
正发怔时,那公子已经迈开锦靴走近了,蹲下身时衣摆扫过地上的枯草,动作竟没半分骄矜:“大哥,这地旱成这样,怎么不组织浇水?我见江里的水量还足……”
这一声 “大哥” 让李二柱愣住了。他攥着衣角蹭了蹭手心的汗,见对方虽衣着华贵,眼神却澄澈得很,不似县里那些恶少的横眉竖眼,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他咽了口唾沫,把憋在肚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只是声音还发紧:“这位公子…… 怕不是本地人吧?是路过,还是在城里做买卖?”
文渊颔首时:“我是路过此地。”
李二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像得了彩头的孩童:“公子果然是外乡来的!不瞒您说,这地原是能浇上水的。往年雨水匀实的时候,这片田能打不少粟米呢。” 他蹲下身扒开干裂的土块,指腹蹭过坚硬的泥皮,“可这规矩…… 唉!越是天旱,水就越金贵。”
“什么规矩?” 文渊追问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是本地不成文的老例儿。” 李二柱往远处努了努嘴,“得先让那些戴乌纱帽的官老爷家浇,再轮到大户豪强,最后才轮到我们这些佃户、自耕农。今年旱得邪乎,渠里的水刚过镇子就被截干净了,我们这些人…… 连渠边都挨不上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头也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磨出老茧的脚趾。
年轻公子望着龟裂的田垄,喉间溢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哎 ——” 那口气拖得老长,像是从肺腑深处拧出来的,惊得田埂边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他抬手冲红裙女子招了招,指尖还沾着刚才抓起的干泥。那女子应声快步走来,金步摇随着脚步轻晃,却没发出半分声响,走到近前垂着眼帘听候吩咐。公子侧过身,凑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偶尔泄出的几个字 “都江堰”“刺史”“整治”“修葺”“雇工”,像石子投进深潭,惊得李二柱心头突突直跳。
红裙女子的头点得很勤,鬓边的金箔花钿在晨光里闪闪烁烁。末了她脆生生应道:“是,公子放心,小双都记住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掠到马前。她左手按住鞍鞯,右足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片红云般飘上马鞍,动作利落得让李二柱看直了眼 —— 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上马时总得两三个仆妇搀扶呢。
“驾!” 她轻夹马腹,枣红色的骏马扬了扬前蹄,顺着田埂撒开四蹄。马蹄踏过干裂的泥地,溅起一串尘土,不过片刻功夫,那抹绯红就成了远处官道上的一个小点,只余下渐渐消散的尘烟,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年轻公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缓步走到李二柱跟前。月白锦袍随着动作漾起细纹,倒比田埂上的风还要轻柔些:“大哥,看这田里也没什么急活计,能不能劳烦带我们在周遭转转?” 他指了指远处连绵的农舍,眼尾弯起温和的弧度,“若是不嫌弃,午膳想在大哥家叨扰,米和肉我们都带着,断不会白吃你的。”
李二柱慌忙摆手,手背的裂口被风吹得生疼:“不嫌弃不嫌弃!公子肯赏脸,是小人的福气!” 他瞅着绿裙女子马鞍上的食盒,紫檀木的盒子上镶着银丝,怕不是能抵自家半年的嚼用。可一想到自家那三间漏风的土坯房,还有炕上躺着的病婆娘,耳根子顿时烧起来,“只是…… 只是家里实在脏乱,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无妨。” 公子笑得更温和了, “出门在外哪讲究这些?我就是想看看本地的风土人情,听听庄稼人的心里话罢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锄头,递还给李二柱时,指腹不经意蹭过对方粗糙的掌心 —— 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得像老树根,倒比田里的土块还要坚硬。
李二柱接过锄头,手心里沁出的汗把木柄濡湿了一片。他偷眼打量这公子,见对方正望着远处田垄上吃草的老黄牛,眼神里竟没半分嫌弃,倒像是真对庄稼事上心,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松了些,忙不迭点头:“那…… 那小人这就领路!前头村西头有口老井,是前朝传下来的,就是今年旱得厉害,井绳都接了三丈长……”
第91章 在农家喝酒谈心
年轻公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李二柱的肩膀,语气轻快:“如此说来,倒是越发令人期待了。”他仰头望着天际被夕阳染成绯色的流云,月白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走,且去看看这前朝古井的风采。”
李二柱小心翼翼地将锄头放好,又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这才领着两人往村西走去。一路上,他不时偷瞄身后的公子和女子,见他们走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却没有半句怨言,连绣着金线的软底靴沾满尘土都不在意,心里愈发觉得这两人与平日里见过的贵人不同。
古井前,公子俯身查看。青苔斑驳的井壁上,道道绳痕如岁月刻下的皱纹。他握住粗糙的井绳试了试,掌心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大哥,这井水可是供全村人饮用?\"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惊起满树寒鸦。
李二柱脸色骤变:\"是虎娃!\"他转身就跑,破旧的草鞋在黄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公子与绿裙女子对视一眼,衣袂翻飞间已紧随其后。绕过几处颓垣时,只见赵家院里围满了人。李二柱拨开人群,只见三岁的虎娃倒在地上,小腿上两道犬齿印正渗着血丝。赵家媳妇抄着扫帚,正追打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黄狗:\"作死的畜生!\"
\"且慢!\"公子箭步上前,单膝点地检查伤口。他指尖在红肿处轻轻一触,立即转头示意。绿裙女子会意,从袖中取出素白鲛绡帕,又摸出个青釉瓷瓶。围观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那帕子雪亮得晃眼,瓷瓶更是透着官窑才有的雨过天青色。
公子取药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缠枝莲纹银护腕。他以帕角蘸取琥珀色药膏,动作轻柔得像在修补名贵瓷器。赵家媳妇的扫帚僵在半空,满院嘈杂渐渐平息,只剩虎娃的抽噎声。
\"这畜生定是饿疯了!\"随着沙哑的怒喝,一位拄着枣木拐的老汉挤进人群。他看见伤口时浑身一震,拐杖重重杵地,抬脚就要踹向老狗。
“老伯且慢!” 公子伸手拦住, “当务之急是给孩子治伤,被狗咬容易感染狂犬病。还是去请郎中吧。我也只能先给孩子止血止疼。”
老汉怔了怔,喉头滚动着咽下怒气,目光转向虎娃的伤口时,声音哽咽如风中残烛:“可请郎中的钱…… 唉!”
人群中响起几声叹息,众人皆低头看着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无人敢接话。赵家媳妇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年轻公子眸光微动,从怀中掏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轻轻塞进老汉颤抖的手中。白银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将老汉掌心的老茧衬得愈发清晰。“拿去请郎中,余下的给孩子补补身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老汉捧着银子,浑浊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那锭银元宝,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谢…… 谢谢公子……”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望着那锭银子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感激。有人已转身往村东头的郎中家跑,脚步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格外清晰。
日头爬到头顶时,李二柱正挠着头看着年轻公子和绿裙女子忙活着烧饭,自家婆娘在一旁扎煞着手,帮不上忙。
赵老汉却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方才在人群里把年轻公子的衣着打量得仔细,此刻脸上堆着笑,拐杖在地上顿了两顿:“这位公子,老朽是这村的里正赵根山。方才多亏公子出手相救,小孙方能脱险。家里已备下薄酒粗饭,还请公子赏光移步寒舍,让老朽略尽地主之谊。”
文渊眼角扫过李二柱,见他正攥着衣角原地搓转,指节都捏得发白,便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对赵老汉笑道:“老伯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朝李二柱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与李大哥早说定了,今日就在他家讨口饭吃 —— 您瞧,我家妹子正帮着李大嫂忙活呢,烟囱都冒烟了。”
赵老汉的拐杖在地上顿得笃笃响,脸上的褶子堆得更密了:“公子这话说的!李二柱家那灶台小得转不开身,哪容得下这许多人?不如这样,叫上他全家都挪到我这儿来,今日咱们凑个热闹,也算全了这份缘分,如何?”
李二柱正想推辞,却被赵老汉一把拉住胳膊,那力道竟比年轻后生还足。文渊见他眼神里的恳切不似作伪,便笑着点头:“既如此,那就叨扰老伯了。”
赵老汉家果然比李二柱家齐整得多。土坯墙上新糊的草泥还带着潮气,混着麦秸秆的清香;院里新砌的灶台用青灰抹得溜光,灶门口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劈柴。
进了堂屋,靠墙摆着张掉漆的八仙桌,桌面虽有些坑洼,却擦得锃亮,桌上那只青花粗瓷茶壶,壶身上的缠枝纹虽有些模糊,釉色却匀净 —— 李二柱认得,这是去年赵老汉儿子从州府带回来的稀罕物,平常都锁在柜子里。
“乡下地方没什么好嚼谷。” 赵老汉指挥着婆娘往桌上端菜,粗瓷碗里的糙米饭掺着少量白米,炒马齿苋上淋了点香油,两条煎鱼倒是煎得金黄,“要不是公子带了肉食,我们这光景,也就只能拿出这些粗陋东西了。”
文渊拿起竹筷轻轻点了点桌面:“老伯太见外了,相逢即是缘分,这些吃食已是难得。” 他转头对绿裙女子道:“青儿,去把马背上的酒取两坛来,给大伙添点兴头。”原来,这对男女正是文渊和青衣。
绿裙女子应声转身时,赵老汉的婆娘正往灶房跑,想再炒个鸡蛋,却被文渊叫住:“老人家不必忙活,这样就很好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鱼,忽然笑问:“这鱼是从江里捞的?如今水大,怕是不好捕吧?”
赵老汉刚要回话,却见青儿已提着两坛酒进来,泥封一启,醇厚的酒香顿时漫了满室。李二柱抽了抽鼻子,这酒气比镇上酒馆飘出的还要绵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文渊端起粗瓷碗,酒液在碗里晃出琥珀色的涟漪:“赵老伯,听闻这都江堰的水脉,原是惠及几百里良田的?”
赵老汉刚抿了口酒,喉头的热辣还没下去,闻言直叹气:“公子有所不知,早年确实如此。
可这两年邪乎得很,渠水刚过镇子就被截了去 —— 东边张大户占了半条支渠浇他的果林,西边王乡绅更甚,直接在主渠边挖了座荷花塘,说是给老太太解闷。” 他往地上啐了口,“咱们这些泥腿子去理论,反倒被说成‘以下犯上’,去年村东头的老陈头,就因争水被打断了腿。”
李二柱攥着空碗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可不是嘛!上个月我半夜去渠边挑水,刚把桶放进水里,就被张大户的家丁打了出来,扁担都被劈成了两半。” 他掀起裤腿,膝盖上那道青紫的疤痕还没消透,“他们说,‘官老爷都点头的事,轮得到你个佃户置喙?’”
绿裙女子青儿正给众人添酒,闻言秀眉微蹙:“朝廷不是早有律法,禁止私占水利吗?”
赵老汉冷笑一声,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律法?律法是给城里老爷们看的!咱们这儿的县太爷,去年生辰收了张大户两匹蜀锦,转头就批了‘借渠灌溉’的文书,还盖着大红官印呢!” 他忽然压低声音,往文渊身边凑了凑,“我偷偷瞧过那文书,上头写着‘暂借三月’,可这都借了三年了,连个水花都没还回来!”
文渊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酒气漫进鼻腔,却压不住眼底的寒意:“如此说来,江里虽有水,却到不了百姓田里?”
“可不是!” 李二柱抢着道,“前几日我去镇上赶集,见张大户家的荷塘里满是荷叶,连他家的狗都能喝上清水,我们村的娃却只能舔井壁上的潮汽!” 他猛地灌了口酒,呛得直咳嗽,“这世道……”
话没说完,就被赵老汉用脚悄悄踹了下。老汉赔着笑举杯:“公子莫听他胡咧咧,喝酒喝酒!”
文渊恍若未觉,仰头饮尽碗中酒,酒液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月白锦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赵老伯,若说有人能重新疏通渠水,还大家一片良田,你们信吗?”
李二柱正咳得满脸通红,闻言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碗里的酒还要亮:“公子这话…… 是真的?”
赵老汉却按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文渊:“公子是……”
文渊放下碗,指腹在碗底的裂纹上轻轻一点:“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日起,你们只管去渠边等着。” 他看向青儿,“去,再取两坛酒来 —— 这杯,敬往后的好年成。”
酒液再次注满粗瓷碗,这次李二柱没再偷瞄酒坛,只望着文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头的酒气,竟比去年秋收时的新米还要甜。
几碗酒下肚,赵老汉脸颊泛起酡红,李二柱更是眼神发飘,握着碗的手都有些打晃。文渊端起碗又敬了一圈,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细碎的光:“赵老伯,李大哥,恕我唐突问一句 —— 咱们村子一户人家,一年到头能落得几贯钱?”
赵老汉闻言,刚要送到嘴边的酒碗顿在半空,喉结滚了滚,突然咧开嘴苦笑,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几贯钱?公子说笑了。” 他用袖口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声音里带着酒气的喑哑,“能落下三贯两贯,那得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成,还得碰上官府少征些徭役。”
李二柱在旁猛点头,额角的青筋因酒意突突直跳:“可不是!全家老小就靠那几亩薄田吊着命,春种秋收忙断了腰,除去交租子、留种子,剩下的粟米够填肚子就烧高香了。”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去年我拼死拼活多打了半石稻子,本想换匹布给娃做件冬衣,结果县里征修驰道,半石粮全充了劳役钱 —— 哪来的余钱哟!”
赵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咱们泥腿子的日子,就像这碗里的酒,看着有颜色,实则寡淡得很。能年对年地吃饱穿暖,不用借高利贷,就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他望着窗外龟裂的田地,眼神在酒气里渐渐浑浊,“至于钱?除了逢年过节给娃买块糖,整年都摸不着几枚铜钱的边。”
文渊见二人停了话头,指尖在酒碗沿轻轻敲了敲,又问道:“咱们村子里,总共有多少口人?平日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赵老汉和李二柱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些疑惑 —— 这贵人怎么打听起这个?李二柱刚要开口问缘由,文渊已笑着摆手:“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村里的孩童有多少?壮年劳力有多少?老人家又有多少?”
赵老汉这才恍然,把拐杖往桌腿边一靠,屈起手指慢慢盘算:“我们这村子不算大,拢共五百来口人。” 他蘸着酒液在桌上画着数,“六岁以下的娃子,差不多有一百个,光着屁股在田埂上跑的,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青壮年呢?” 文渊追问时,正看见青儿端着碟炒花生进来。
“壮劳力三百出头。” 赵老汉往嘴里丢了颗花生,咯嘣咬得脆响,“只是这两年徭役重,去年征去修驰道的就有二十多个,今年又要抽人去都江堰,能在家侍弄田地的,怕是要再少些。” 他指了指李二柱,“像他这样三十来岁的,正是家里的顶梁柱,可肩上的担子能压弯脊梁骨。”
李二柱在旁点头,指节叩着桌面:“可不是!我爹六十多了还得下地,娃才三岁就跟着娘在田埂上拾稻穗。”
赵老汉最后一拍桌子:“剩下的就是些老汉老婆子,约莫一百口。能帮着看娃、搓草绳就不错了,遇上灾年,还得靠儿孙们分口吃食。” 他忽然瞅着文渊,眼里闪过丝精明,“公子问这个,莫不是朝廷要放赈粮?”
文渊没直接答话,只笑着给两人添满酒:“喝酒喝酒,朝廷?那就别想了。我倒是有些想法。”
第92章 格里坪里正的怀疑
文渊望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唇角噙着笑意继续说道:“我倒有个想法,或许能让咱们村子慢慢富裕起来 —— 只是不知赵老伯和李大哥是否愿意试试?”
话音刚落,李二柱手里的酒碗 “当啷” 磕在桌沿,酒液溅在粗布裤腿上都没察觉,只顾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嘴里连声道:“愿意愿意!咋会不愿意!”
赵老汉更是 “嚯” 地站起身,枣木拐杖在地上顿得笔直,竟忘了腿疼,对着文渊深深作揖,花白的胡子都快垂到地上:“公子这话若是当真,简直是救了全村人的命!”
他直起身时眼里闪着泪光,浑浊的眼珠亮得惊人,“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土里刨食,做梦都想能让娃吃上白米饭、穿上不露肉的衣裳。公子若真能指点迷津,我们村为公子立生祠,常年供奉。只要公子有事知会一声,全村人原为公子赴死。”
李二柱跟着站起来,双手在衣襟上蹭得发白,喉咙里像堵着团热棉花:“是啊公子!您要是能让地里多打两石粮,我李二柱这条命就是您的!” 他想起灶房里病着的婆娘和瘦得像小猫的娃,眼眶猛地红了,粗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哪怕只是能让娃冬天不冻着脚,我们都念您八辈子好!”
文渊连忙扶住两人,月白锦袍的袖子被赵老汉的拐杖勾出道细痕也浑不在意:“老伯大哥快请坐,不过是些粗浅想法,能不能成还未可知。” 他端起酒碗往两人碗里各碰了一下,酒液溅出的水花落在桌上,“且喝酒,我们边喝边说。如若二位认为可行。等明日水通了渠,咱们再细细谋划谋划。”
赵老汉这才想起刚才公子说的 “明日渠水”,突然按住李二柱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 这贵人说的话,莫非真能算数?
文渊放下酒碗,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声音清朗得像扫过水面的风:“通水的事,我已让人知会地方官,明日便能有眉目。” 他夹了口炒马齿苋,菜叶上的香油在舌尖化开,继续道,“至于致富的法子,说难也不难。”
李二柱攥着空碗的手猛地收紧,赵老汉更是直起腰,连拐杖倒在地上都没察觉。
“第一个法子,” 文渊抬眼扫过两人,“我那里有些简单的手工活计,比如穿连珠、编竹篾,正缺人手。村里人可自行去县城工坊领材料,带回家做,每完成十个给一文钱工钱。” 他往嘴里送了口饭,米粒在齿间簌簌作响,“这活计不耽误农时,晚上就着油灯能做,农闲时更是能多挣些,只要肯下力气,一户人家月里添一贯半贯钱不难。”
李二柱喉结滚了滚:“十…… 十个一文?那要是一晚做上百个……”
“第二个法子,” 文渊没等他算完账,接着道,“是把大伙组织起来,承包唐氏置业的工程。铺路、修桥、筑河堤都算,具体怎么运作,得等唐氏的人来细谈。”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这法子来钱没有第一个法子快,要等一个月才能结账。但我敢说,比做手工活挣得多。”
赵老汉突然捡起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手工活能现结?” 见文渊点头,又追问,“那工坊就在县城?不用交押金?”
“押金是要的。不过这不是个问题。我先给大家垫付两个月。” 文渊夹起块鱼肉,挑去细刺,“工坊就在县衙旁的巷子——燕氏商行,明日起便能领活。至于工程承包,你们若有意,我通知唐氏会派人来村里,到时候再议章程。” 他把剔净的鱼肉夹给李二柱,“眼下先把水的事盼到,有了水,田地能收粮,手里有活计,日子自然能缓过来。”
李二柱捏着那块鱼肉,指腹都在发颤。他家婆娘夜里总睡不着,若是能领些手工活到油灯下做,一个月少说也能挣几百文 —— 够给娃买两尺花布,给婆娘抓两副好药了。
赵老汉嘴里重复着“唐氏置业” 四个字出神。他突然给文渊斟满酒,酒液漫出碗沿都没察觉:“公子,是那个“毒医“ 唐氏?”
文渊笑而不语,只举杯示意。赵老汉和李二柱慌忙端起碗,酒液晃出的涟漪溅在粗布衣襟上也顾不上擦。文渊指尖在碗沿转了半圈,忽然开口:“我还有个法子,只是见效慢些,操作也复杂,但长远来看,益处最大。二位可有兴致听?”
赵老汉忙把碗往桌上一墩,酒洒了半桌也浑然不觉:“公子快讲!只要能让日子好过些,再复杂的法子我们也学!” 李二柱在旁连连点头,眼里的光比碗里的酒还要亮。
文渊夹起块鱼腹肉,慢慢挑着细刺:“这事得从长计议。首先得摸清底细 —— 方圆二十里有多少村镇,共计多少人口,田亩有多少,哪些是官田,哪些是私产,哪些又是佃户种的薄田,都得一笔一笔记清楚。”
他把挑净刺的鱼肉放进赵老汉碗里,继续道:“然后统计各村镇的家底,谁家有木料,谁家有瓦匠手艺,谁家能出劳力,都折算成股本。大伙凑在一起,组建个营造社,既能接官府的改建工程,也能自家动手改造村子。”
李二柱猛地攥紧拳头:“您是说…… 我们也能像城里工匠那样接活?”
“不止如此。” 文渊舀了勺糙米饭,米粒在勺里滚得欢实,“用这个法子,不出三年,家家户户不用花大钱,都能住上青砖瓦房 —— 墙砌得厚实些,能挡住蜀地的寒风;屋顶铺两层瓦,雨天再也不用盆盆罐罐接漏水。”
赵老汉的拐杖 “咚” 地杵在地上,震得桌腿都发颤:“不用花钱?公子这话…… 莫不是哄我们老骨头开心?” 他活了六十多年,只见过为了盖间土坯房就得卖儿卖女的,哪听说过能白得青砖瓦房?
文渊见他不信,反倒笑了:“自然不是白得。劳力算股,材料算股,连出主意的都能算股。等到工程有了收益,先盖学堂,再修祠堂,最后统一建新房。这统一建设的新房成本低,居住方便,样式美观;新房以按揭方式出售。” 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只是这事事关重大,得等唐氏置业的人来了,带着账房先生细细盘算才行。”
李二柱突然想起自家漏风的土炕,婆娘总说等攒够钱就糊层新泥,如今听这公子的话,竟像是能盼到盖瓦房的日子,喉咙突然哽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辣得眼眶发红也没舍得眨眼。
文渊见二人脸上又惊又疑,眉峰还凝着未散的怔忡,便放下竹筷道:“老伯,李哥,今日就先说到这里。” 他用帕角擦了擦嘴角,“你们找村里人合计合计,看看更倾向哪种营生。我带青儿在附近看看。”
赵老汉忙拄着拐杖起身,膝盖在青砖地上磕出轻响:“公子这就要走?不再歇歇?” 李二柱也跟着站起来。
“不了。” 文渊朝青儿递个眼色,青衣收拾起食盒。“明日我会带人过来,到时候你们想选哪种法子,直接跟燕氏商行或唐氏置业的人细谈便是。谈妥了,咱们即刻动手。”
赵里正和李二柱连忙唤上家里人,连虎娃都被娘抱在怀里,跟着送到村头老槐树下。二人飞身上马。
“公子慢走!” 赵老汉扬着拐杖高喊,声音里带着酒气的沙哑。李二柱的婆娘抱着孩子,偷偷把块刚烤好的红薯塞进青儿手里,被对方笑着推回来,只留下个莹白的珍珠耳坠 —— 说是刚才娃儿哭闹时扯掉的,权当留个念想。
两匹骏马踏着夕阳往南去,蹄声在土路上敲出笃笃的节奏。李二柱望着那抹月白身影渐渐成了官道上的小点,突然攥紧赵老汉的胳膊:“老伯,这贵人说的…… 能算数吗?我怎么好像在做梦!”
赵老汉拐杖在地上一戳,突然往地上啐了口:“管他算不算数!明日渠水若真能来,老子就信他三分!” 老槐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老长,把两个庄稼汉的身影叠成了团,像株在风中较劲的老玉米。
风卷着酒气往文渊脸上扑,他在马背上晃了晃,只觉天旋地转,连缰绳都攥不稳了。刚想翻身下马,后领突然被人轻轻一提,整个人便像片羽毛似的飘起来,稳稳落在青儿的马背上。
“唔……” 他鼻尖蹭着对方肩头的熏香,酒意翻涌得更凶,抬头时看见青儿绷着的侧脸,忍不住傻笑道,“我没事…… 就是有点晕,像踩在云彩上……”
青儿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扶着他的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知道你没事,就是话太多。” 马蹄踏过块碎石,她微微侧头,鬓边珍珠耳坠扫过文渊脸颊,“那两个老农眼里的疑影,你当真没瞧见?”
文渊往她怀里缩了缩,锦袍上的酒气混着她发间的幽香,倒生出些奇异的暖意:“瞧…… 瞧见了……” 他打了个酒嗝,指尖在她衣袖上画着圈,“他们是被官府和那些豪强骗怕了…… 好处没揣进怀里,任谁都不会信……”
“所以?” 青儿的马鞭轻轻敲了敲马臀,速度又快了些。
“所以……” 文渊忽然直起身,眼里的醉意散了大半,“咱们得双管齐下。” 他扭了扭身体,换了个姿势,“明儿一早,先让渠水流进李二柱的田 —— 水过地皮湿,这是最实在的凭据。
再让燕氏商行的人把第一批手工活送进村,当场发工钱。同时,让官府的人出具证明。第一脚难踢。实在不行就组织他们去青城山下参观那些已经得到好处的地方。”他突然话头一转问道,“这个村叫什么名字来着?”
“格里坪,“青儿挑眉道:“公子,你真行。半天了名字都没有记住。”随后她又道:“看来你这是早就想好办法了!”
“不然呢?” 文渊重新靠回她怀里,声音渐渐含糊,“光说不练王八蛋。那是朝堂上的酸儒才干的事……” 话没说完,呼吸已变得绵长 —— 许是酒劲终究压过了心神,竟在颠簸的马背上沉沉睡去。
青儿低头看他,见月白锦袍的领口沾了片草屑,忍不住抬手拂去。远处官道上的尘烟漫过来,将两匹并辔的骏马裹进朦胧的暮色里,只有马蹄声还在空旷的原野上,敲打着渐沉的夕阳。
第93章 格里坪的大变局
格里坪的日头刚擦过西山顶,赵根山家的小院就已挤得水泄不通。院墙根的柴垛上坐着抱娃的婆娘,碾盘上蹲着抽旱烟的老汉,连院门外的老槐树上都扒着几个半大孩子 —— 全村近家中主事人近一百五十口,几乎都来了。
赵根山拄着枣木拐站在台阶上,把今日遇着贵人的事说了三遍。
话音刚落,院子里 “轰” 地炸开了锅。
“里正怕不是老糊涂了?” 东头的王老五把烟锅往鞋底上磕得梆梆响,“哪有贵人会给泥腿子送钱的?怕不是来骗咱们当苦力的!” 他去年被人贩子哄去修河堤,半年没拿到一文钱,至今见了穿绸缎的就犯怵。
西头的张寡妇抱着瘦娃往前挤了挤,粗布头巾下的眼睛亮闪闪:“我倒觉得能试试!手工活计领回家做,领多少做多少,还能骗啥?” 她男人去年修驰道死了,正愁没进项给娃抓药。
蹲在碾盘上的刘老汉 “嗤” 地笑出声,烟袋锅里的火星溅在衣襟上:“一个月后见成效?怕不是等咱们把力气耗尽,人早就没影了!依我看,还是守好自家的田最实在。”
“可那贵人说明日就能通渠水!” 有人扯着嗓子喊,“要是明天渠里真有水,我就信他三分!”
吵吵嚷嚷间,赵根山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都别吵!明日天一亮,男人们都去渠边候着!有水,咱们就合计着领活计;没水,咱们就当听了场梦!”
院门外的槐树上,一个半大孩子突然喊:“我看见那两匹大马往南去了!说不定是去邻村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往南望,有人低头盘算,只有赵根山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出神 —— 赵根山摩挲着掌心的瓷片,指腹碾过釉面的冰裂纹,心里头像揣着杆秤。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州府来的巡察官,也遇过赈灾的朝廷大员,却从没见过哪个贵人,会把粗瓷碗里的劣酒喝得一滴不剩 —— 那碗沿上的豁口,怕是能割破嘴唇。
更奇的是,对方踩着绣金线的软底靴,坐在自家吱呀作响的破板凳上,望着满桌糙米饭和马齿苋,眼里半分嫌弃都没有。连虎娃哭闹时抓皱了他的锦袍,他也只是笑着摸了摸娃的头,那自然的模样,倒像是常来串门的街坊,半点没有官宦子弟的架子。
“都静一静!” 赵根山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枣木杖头在泥地上砸出个小坑。喧闹的院子霎时静了,只有灶房飘来的药味还在空气里打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暮色里透着股笃定:“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贵人没见过?但今天这位文公子,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举起手里的瓷片,天青色的残片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莹润,“他不嫌弃咱家的寒酸,不挑剔饭食的粗陋,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实在劲儿,没有半分虚头巴脑的做作。”
碾盘上的刘老汉刚要撇嘴,被赵根山瞪了回去:“我瞧着,这公子是有慈悲心肠的。不然何苦跟咱们这些泥腿子费口舌?” 他把拐杖往腋下一夹,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明日渠水若真来了,咱们就信他;若没来,权当我老赵看走了眼。但眼下,谁也别在背后嚼舌根,扰了大伙的心思!”
院门外的老槐树上,那个半大孩子突然蹦下来:“里正爷爷说得对!我娘说,肯吃农家饭的,心肠都坏不了!”
李二柱猛地从人群里站起来,粗布短褐的衣襟被他扯得鼓鼓囊囊,声音亮得像敲铜锣:“我是在自家田里头撞见文公子的!”
他往前跨了两步,脚底板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印子,把今早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 从公子抓起干土顺风扬的模样,到蹲在田垄边问渠水的语气,连指尖蹭过他掌心时的温度都记得真切。
“你们说说!” 李二柱突然提高了嗓门,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谁见过穿月白锦袍的贵人,肯蹲在裂得能塞进拳头的田地里,捏着那把能呛死人的干土看半晌?谁见过腰间挂着玉佩的公子,会主动给我们这些刨土坷垃的出致富法子?”
他指着西边的渠沟方向,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去年张大户家的狗腿子来收租,连我家娃手里的半块窝头都要抢!可文公子呢?见了虎娃的伤,二话不说就拿出宫里的药膏,连我婆娘递过去的糙面馍,他都掰了半块放进嘴里!”
蹲在碾盘上的刘老汉刚要开口,被李二柱一眼瞪回去:“您老莫说啥贵人都一样!我摸着良心说,那公子眼里的光,跟县太爷审案子时的不一样,跟收粮官揣银子时的更不一样 —— 那眼里头,有咱们庄稼人的土坷垃!”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间,吵嚷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有晚风卷着灶烟掠过院墙,把赵根山那句 “慈悲心肠” 吹得很远,落在每个人的心头,像颗刚埋下的种子,只等明日的渠水来浇灌。
别正苑的大厅里,烛火映得满室通明,二十多张梨花木椅坐得满满当当。文渊面前的紫檀长案上,摞着叠墨迹未干的手稿。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缓步走到众人中间,月白锦袍扫过椅腿时带起微风:“今日我带青儿、小双去了趟格里坪,收获不小。” 嘴角忽然勾起抹浅笑,“还喝多了几碗农家酿的米酒,被青儿半扶半抱弄上马背,一路睡回来的。”
满堂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文渊等笑声歇了,将手稿往案上轻轻一放:“说正事。我打算成立农村改革工作小组,组长由红佛姐担任。” 他望向坐在首座的红衣女子,对方闻言抬眸。
“副组长让柴至今来当。” 文渊又看向角落里大汉柴至今。
“至于组员,” 文渊环视一周, “在座诸位皆是,包括我在内。”
这话一出,厅里的烛火仿佛都晃了晃。有人摸着胡须沉吟,有人低头在指尖掐算,红佛率先开口:“公子是想…… 动土地的根基?”
“正是。” 文渊拿起第二张手稿,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田垄图,“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做三件事。” 他伸手指向图中红线,“第一,土地国有化,按人头重新分配 —— 不管是官绅的千亩良田,还是佃户的三分薄地,都得丈量清楚,按户头匀开,杜绝兼并。”
柴至今突然抬头:“这会触动不少乡绅的利益,怕是阻力不小。”
“阻力自然有。” 文渊看向柴至今,“所以你才是副组长。“副组长的任务就是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消灭阻力。给你一支千人队。”
“要做第二件事:整合蜀地驻军,这事要西南道尚书令杨秀去办理。” 他展开另一张图纸,上面标着纵横交错的墨线,“第三件事:农村城镇化,先从修路开始。先修通村镇到县城,县城到郡的驰道,再修支线连起周边村落,路通了,粮才能运得出去,货才能送得进来。”
文渊将手稿一一分递到众人手中,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成细碎的星子:“土地是根,道路是脉,根脉通了,农村的元气才能真正回转。” 他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以茶代酒往众人杯盏上虚虚一触,“明日起,唐氏置业即刻着手规划修路事宜,先勘定格里坪到县城的主路走向;燕氏商行同步启动各村镇的致富项目,从手工活计到工程承包,逐项落实。”
指尖在摊开的舆图上重重一划,墨线将星罗棋布的村落连缀成网:“要走‘以点带面’的路子,格里坪先做起来,稳住了再往邻村推行,一步一个脚印来。” 他抬眼看向柴至今与红佛,“唐氏的路,就紧跟着燕氏的步子修 —— 他们的工坊开到哪里,你们的石子路就铺到哪里;他们的收粮点设到哪里,你们的驿站就建到哪里。”
站在门边的青儿忽然插嘴,指尖点向舆图角落:“就把格里坪设置为一个镇。先做出一个样板来。先修路,路通了就开始建住房。以后就根据这个样板去规划其他地区。”
文渊颔首笑道:“就依你。” 转头又对众人道,“咱们开始不贪快,但求扎实。今日通水,明日开工,后日见粮,让百姓实打实看到好处,比说千句万句都管用。当有了合格的样板后,再遍地开花。”
文渊从案上又抽出一张手稿,他抬手将纸递给穿青衫的王度,烛火在稿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王先生,你们宣传部得把动静闹起来。”
王度接过手稿时,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边 —— 这纸是最粗劣的草纸,倒比寻常公文用纸更厚实些。
“我定个调子。” 文渊走到窗边,望着院里被月光浸白的石板路,“别写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文,多去茶馆听书、戏班看唱,学学底层艺人的腔调。” 他转过身时,眼里的笑意映着烛火,“就以他们为骨干,编些新形式的宣传 —— 把渠水流进田里的事,把做手工活能换铜钱的事,把农舍改建的好处都编进去。就一个目的,你们把农村土地改革好处告诉所有人。”
王度捏着稿纸的手紧了紧:“公子是说…… 让说书先生在书场里讲?让皮影班在村口演?”
“正是。” 文渊指着格里坪的方向,“赵老汉他们认不得几个字,可戏文里的忠孝节义倒能背得滚瓜烂熟。你们就编些‘文公子通水’‘李二柱领活计’的新段子,让艺人们走村串镇地演。” 他忽然想起虎娃啃红薯的模样,“最好编得跟话本似的,有哭有笑,让听的人觉得,这好事就跟发生在邻家似的。同时,还可以在各村张贴大字报,或者条幅等等形式。总之,就是千方百计让大家都明白就行。”
王度低头看着稿纸上的批注,“通俗易懂”“贴近生计” 几个字被圈了又圈,忽然笑道:“属下明白了。与其刻碑立传,不如让田埂上的孩童都能哼出新调子。”
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月白锦袍扫过对方的青衫:“明日就去茶馆寻几个老艺人,他们懂百姓的耳朵。记住,要让百姓觉得,这些好事不是天上掉的,是他们自己伸手能接住的。”
文渊从案头再抽一张手稿,他踱到穿绯色官袍的杨秀身边时,烛火正映在对方鬓角的白发上。
“格里坪属郫县辖地,” 文渊将手稿往杨秀面前的案几上一放, “明日你把郫县的大小官员都带上,一起去趟格里坪。”
杨秀慌忙要起身,却被文渊抬手按住肩头。他顺势坐直了些,声音里带着案牍劳形的沙哑:“回公子,渠水的事已办理妥当,明日卯时开闸,保准能流进格里坪的田垄。”
文渊指尖在 “郫县官吏名册” 几个字上敲了敲,忽然抬头看向满堂烛火:“通水只是开头。” 他目光扫过杨秀鬓边的白发,又落在角落里抄录文书的年轻书吏身上,“咱们得趁这机会,好好看看这些地方官到底会不会做事。”
杨秀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公子的意思是……”
“是该培养些能扎进泥土里的官员了。” 文渊将手稿折成方块,塞进杨秀的袖袋,“明日你留心看,谁会蹲在田埂上看水势,谁只会站在岸边背官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月白锦袍在烛火里漾开细纹,“能跟底层人聊聊家常的,才算及格。”
第94章 金钱加大棒
散会的脚步声渐远,文渊抬手示意红佛,燕小九、唐连翘,王伯当,王度,柴至今等人留步。紫檀长案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金钱加大棒’的章程,还得再细化。” 文渊的指尖在案上重重一顿,目光先落在柴至今身上,“这‘大棒’就由你部执掌。” 他忽然勾起唇角,语气带了几分深意,“至于怎么用得既稳又狠,你明日去程咬金取取经。”
柴至今拱手时,青衫下摆扫过案角的镇纸,发出轻响:“属下明白,既要镇得住场面,又不能伤了民心。”文渊点点头。
“大唐银行的事,伯当你盯紧些。” 文渊转向王伯当,“不仅要全力推进纸币的市场化进程,更要确保住房按揭业务的顺利开展。\"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转向王度:\"宣传部的担子最重,既要配合银行的金融改革,又要做好土地政策的宣传工作,同时还要兼顾燕氏商行和唐氏置业的业务推广。\"
“最难的是让百姓信。” 文渊看向众人,案上的茶水已凉透,“我举个例子,并不是必须这么做:你们宣传部可以编三套说辞:给老汉们讲‘分田后能存余粮’,给年轻夫妇算‘做活计三年能盖房’,给娃娃们唱‘新学堂里有先生教认字’。” 他拿出一个小册子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三字经》。然后抬眼扫过燕小九与唐连翘,“那么燕氏抽三个跑遍乡野的货郎,唐氏调三个管工程的老把式,银行派两个算得清的先生,全去宣传部 —— 货郎会说土话,把式懂农活,先生能记账,凑在一起才能把理讲到人心里。”
燕小九摸着算盘笑道:“商行这就去叫张三,他能把死人说活,最会编顺口溜。”文渊笑道:“我只是举个例子,至于怎么做,还是你们四个部门仔细研究研究。“
文渊最后将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周,烛火在他眼底烧得旺烈,连声音都带着火星子:“记住,这场改革不是戏文里的花架子,是要让渠水实实在在流进干裂的田里,让铜钱叮当作响揣进百姓兜里,让百姓真真切切地住进青砖瓦房—— 哪一环掉了链子,我不管他是谁,定要追究到底。”
案上的茶盏被他这话震得轻颤,茶汤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满室跳动的烛影。
红佛见他话音落定,便扶着椅扶手站起身,红衣摆扫过地面时带起微尘:“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一早出发去格里坪,晚间还在此处聚首 —— 到时候得把各部门的分工、配合的章程,还有往后的计划,一条条都捋顺了。”
柴至今刚要起身,被红佛用眼色按住:“眼下最要紧的是养足精神,明日见了赵老汉他们,总不能带着倦容去。”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等渠水通了,往后要忙的日子还长着呢。”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靴底在青砖地上踩出错落的声响,留下文渊还站在案前。刚散的人影还没转过回廊,燕小九忽然折了回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笑意:“公子留步。”
文渊正弯腰收拾案上的手稿,闻言抬眼,见对方手里捏着张香料单子,墨迹还新鲜:“怎么了?”
“格里坪背靠的那片山,我瞧着长满了七里香和薄荷。” 燕小九把单子往前递了递,指尖点着 “玫瑰”“茉莉” 几个字,“我想着,把香水的原料采集交给村里人做,既能添项进项,又能让姑娘媳妇们多些活计,可行?”
文渊捏着稿纸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丝讶异:“连翘把香水作坊给你燕氏了?” 他记得那处作坊是唐连翘一手操办的,连蒸馏的铜锅都是她亲自画的图样。
燕小九笑得眼角堆起细纹,点头道:“可不是!她还把半夏留下帮我 —— 说如今满脑子都是铺路架桥,想专心扑在营造上。” 他挠了挠头,“我们商行本就有染坊、酒坊,等多个作坊,再多个香水作坊倒也顺手,左右都是小商品的营生。”
“她倒舍得。” 文渊想起唐连翘调香时专注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片山的香料若能用起来,倒是两全其美。” 他看着香料单子,“让赵老汉他们先采这个试试,送作坊,按斤算钱 —— 这东西田埂边就有,大人孩子都可以采摘。”
燕小九把单子折成方块塞进怀里,转身时脚步轻快:“那我就这么去安排了!”
文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忽然想起唐连翘总说 “造房子比调香水实在”,此刻倒信了。
文渊领着众人站在蜀王宫前,朱红宫墙在日头下泛着沉厚的光,墙根的青苔被晒得泛出些微黄。他忽然回头看向身侧的杨秀,:“伯父,当年修建宫殿的工匠们,还能寻到吗?”
杨秀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白发,声音里带着些感慨:“已让人四处打听了。只是距建宫已过去十余年,不少老师傅要么回了乡,要么年事已高,怕是经不起置业公司的操劳了。” 他望向宫墙的飞檐,“当年掌墨的王木匠,如今怕是连斧头都握不稳了。”
自打杨秀受封蜀王,成都地面便掀起了大兴土木的热潮。这位王爷虽好大喜功,却歪打正着推动了城郭革新 —— 原先方广仅七里的城区,硬生生向西南拓出二隅,扩成通广十里的 “子城”,版图较从前翻了一倍有余。筑城时取土挖出的巨坑,被顺势凿成碧波荡漾的摩诃池,池心起了座散花楼,飞檐翘角探入云端,成了官绅宴饮的好去处。
城区一扩,人口骤增,二江航道便成了命脉。杨秀又下令疏浚河道,让商船能直抵城下,码头边整日泊着满载丝绸、蜀锦的货船,号子声能传到半里外的市集。
最奇的是扩城时特意留出的地块,竟建起座信相寺。寺里的住持是位法号信相的比丘尼,佛学造诣深不可测,连京城来的高僧都要登门请教。如今寺门常掩,却总有香客捧着经卷候在门外,与宫墙下巡逻的卫兵相映成趣。
文渊望着宫墙上 “蜀王宫” 三个鎏金大字,忽然对身边的众人笑道:“王爷倒会留念想 —— 城池、湖苑、佛寺,倒把个成都府整治得有模有样了。”
罗天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摩诃池的水光正映着散花楼的影子,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轻声道:“只是不知这楼里的宴饮,能分几勺给城外的百姓。”
文渊没接话,目光掠过宫墙内侧隐约露出的飞檐翘角,那些亭台的琉璃瓦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忽然抬手往宫门方向一指:“让人简单拾掇拾掇,把偏殿腾出来 —— 往后这里就是西南道的办公地。”
话音刚落,他已转过身,月白锦袍在风里一展,正对着左侧的杨秀、权万纪等人。豹九腰间的佩刀被日头晒得发烫,柴绍手里的折扇还夹着张成都舆图,两人见文渊神色凝重,都收了轻慢的心思。
“几位休整一下,做好准备,即可出征了” 文渊的指尖在舆图边缘的 “三巴” 二字上点了点,“户籍核查、田亩丈量的事,驻军问题,得先铺开摊子。” 他看向权万纪时,目光多了几分郑重,“那边土司杂处,民风彪悍,遇事多与杨秀伯父商议,切莫莽撞。”
权万纪拱手时,官袍的玉带撞出轻响:“公子放心,属下曾经在巴郡为官三年。对那里还算熟悉。” 豹九跟着拍了拍腰间的刀鞘,铜环相撞的脆响里带着股悍气:“公子,他们的安全问题就交给我了。有我在,就不让他们掉一根汗毛。”
文渊笑着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柴绍的肩:“柴姐夫,人手太少不能给你帮手了。只能由你自己选拔人才了,不过这点我倒是很放心,就是把你和秀宁姐分开,小弟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柴绍把折扇 “唰” 地合上,骨柄敲着手心:“小弟啊,你说什么那。这不是还有个前辈嘛!”他指了指杨秀。
杨秀望着宫墙上 “蜀王宫” 的鎏金大字,忽然道:“那西南道的印信……”
“我已让人刻了新的。” 文渊从袖中取出方铜印,印钮上的瑞兽在日头下泛着青光,“就用这个,比王府的旧印更合用。” 他将铜印塞进杨秀手里,“我们在成都打好根基,你们在三巴拓开局面,待秋收后,咱们再相会。”
宫门外的石板路上,仆役扛着扫帚正往里走,竹枝扫过地面扬起细尘。朱红宫门被推开时发出 “吱呀” 一声,像从陈年旧梦里抽出个悠长的调子。
文渊突然提高了声音,月白锦袍在风里挺得笔直:“忘了告诉你们 —— 我已传信给汉中的房玄龄部,让他们往三巴方向靠拢。”
杨秀等人闻言都是一怔,柴绍手里的折扇 “啪” 地合上,正敲在舆图上的 “汉中” 二字:“房大人的人也动了?”
“正是。” 文渊望着远处锦江的帆影,声音里带着笃定,“你们到了三巴,可先派精干人手北上,沿嘉陵江去找他们的先锋营。早一日会师,丈量田亩、核查户籍的事就能早一日铺开。” 他特意看向权万纪,“房大人帐下有位姓杜的书记官,精于舆图测绘,你们汇合后,让他带着人把三巴的山川河道都画下来 —— 修路、开渠都用得上。”
第95章 黄灵儿的脱变
目送杨秀等人的身影消失,文渊转身面对余下众人,日头已爬到宫檐正中,将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诸位,” 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农村土地改革才是眼下的根基,半点马虎不得。”
众人闻言都挺直了腰身,连素来爱笑的燕小漾幺都收了笑意,手里的册子攥得更紧了些。
文渊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罗天进身上 —— 这位老夫子刚把 “均田策” 的手稿折好,指尖还沾着墨痕。“天进兄沉稳细致,又是熟悉蜀地的蜀中儒士,这个工作小组的组长,就由你担着。”
罗天进拱手时,青衫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天进定不负所托。”
“小幺你做副组长。” 文渊转向燕小漾,见她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补充道,“你跑遍乡野的本事正好用上,各村的田埂哪条通哪片地,得先摸得门儿清。咬金的本是你也掌握的不少,这保驾护航的任务我看你最合适。”
燕小幺把册子往臂弯里一夹,脆生生应道:“公子放心,不出三日,我保准拿出出最全的田亩图!我也保证做好那个‘大棒’。”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哄笑一声。
“西昭,” 文渊又看向捧着话本的肖西昭,“宣传的事交给你。别学那些酸秀才掉书袋,就搞些接近百姓的东西,多接近百姓,看看他们真正的需求。”
肖西昭低头看着话本上的空白页,忽然笑道:“西昭来的时候和度兄等人已经研究了几种更贴近村镇的形式。保准让‘土改’二字钻进家家户户的耳朵里。”
文渊环视众人,忽然提高了声调:“大唐银行,燕氏商行,唐氏置的精英也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 各县的官吏也会从旁辅助,咱们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几分促狭,“正好跟红佛那边的土改小组比一比。”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罗天进摸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燕小漾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连肖西昭都忍不住在话本上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宫门外的阳光正好,把这些笑声揉碎了,顺着朱红宫墙往远处飘去,像要给那些等着分田 的农户,先送些盼头去。
春熙苑的朱漆大门前,两株垂柳正抽着新绿,文渊与青衣并肩走着,鞋跟踩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轻响。
文渊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青儿,袁天罡那个神棍,眼下在何处?我想去会会他。”
青衣闻言翻了个白眼,绿裙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你倒还记得他。” 她停下脚步,指尖点着文渊的额头,“扔着这么一大摊子你一走就是两三个月,里里外外哪样不是她辛苦撑着?这都到了家门口,连句慰问的话都没有?”
文渊被她说得耳根发烫,忙辩解道:“我这不是想着…… 给她找个得力帮手嘛。”
青衣 “嗤” 地笑出了声,伸手摘了片柳叶:“等你想起找人,黄瓜菜都凉透了。” 她往苑内努了努嘴,“袁天罡早被灵儿调到这儿帮忙了,眼下就等着你来给个名分呢。”
“给个名分?” 文渊愣了愣,眉头微蹙,“这是什么说法?”
“还能是什么说法?” 青衣把柳叶往他怀里一塞,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就是正经封个官职。那位袁大师啊,官瘾比谁都大。”
“你还别说,黄灵儿还真是锻炼出来了。完全成为了主政一方的大员了。”文渊悻悻地说道。
青衣气鼓鼓的道:“有什么办法那,碰上你这样的甩手掌柜的。自己不成长,又有什么办法!”
黄灵儿站在廊下望着文渊,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下唇被牙齿咬出道浅浅的白痕,才勉强没让泪珠子滚下来。
她穿一身鹅黄衣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走动时像朵会动的迎春花。阳光落在她露在袖口的皓腕上,映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倒比廊下那盆新移的茉莉还要莹润。
可此刻的她,却没了往日的娇俏。见文渊走近,她微微颔首时,鬓边的金步摇只晃了晃,没有半分多余的颤动。举手抬足之间竟有红佛的影子,连声音都透着股沉静:“公子回来了。”
那语气不疾不徐,像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既没有久等的怨怼,也没有乍见的激动。文渊忽然发现,这两三个月的操劳,竟让她身上的明艳里多了层温润的光,像上好的黄玉,在岁月里磨出了沉稳大气的光华。
文渊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自己眼底也渐渐蒙上一层潮意。记忆里那个小丫头,可就因为自己临走时那句 “春熙苑交给你了”,她竟硬生生扛起了这偌大的摊子,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瞧得真切,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原本饱满的脸颊也清减了些,连攥着裙角的手指,指节都透着几分倦意。文渊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 —— 那双手柔弱无骨,微微颤动。
“灵儿这两三个月,可是长进不少。”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藏不住心疼,“瞧这沉稳模样,倒有了几分大将风范。”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耳后的碎发,“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呢。”
黄灵儿被他拉着手,鼻尖忽然一酸,方才强忍着的泪珠子终于滚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一小团。她想抽回手去擦泪,却被文渊握得更紧了些。
正说着,青衣忽然走上前,一把将黄灵儿拉进怀里。绿裙与黄衫交叠处,像两簇相拥的花。她的手掌轻轻拍着黄灵儿的后背,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力道,仿佛要把那些憋了许久的委屈都拍散。
黄灵儿的头埋在青衣肩头,起初只是肩膀微微发颤,到后来竟抑制不住地抽动起来,那些强撑的沉稳、故作的坚强,在这一抱里碎得片甲不留。
青衣腾出一只手,往文渊那边斜斜剜了一眼。那白眼翻得明明白白 —— 眉梢挑着,嘴角撇着,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点嗔怪,活脱脱在说:你就不会给她个拥抱么?
文渊站在原地,看着黄灵儿颤抖的发顶,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方才那些夸赞的话,此刻倒显得轻飘飘的,不如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来得贴心。
青衣牵着黄灵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正厅去了,绿裙与黄衫的裙摆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轻快的影子,倒像是故意把文渊撇在原地。
文渊一个人怔在廊下,日头晒得他后颈发烫,方才那点心疼与愧疚,此刻都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呆立了片刻,见风卷着片柳叶落在脚边,才悻悻地抬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亦步亦趋跟进正厅。
厅里,青衣正给黄灵儿递茶,两人凑在一处说着什么,黄灵儿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已扬起笑意。文渊坐在一边,二女就像没有看到似的。他只觉得自己像块多余的门板,干咳两声,站起身在厅里踱来踱去,目光扫过墙上的《春江垂钓图》,又落在博古架上的青瓷瓶上,手指还假意点了点案上的棋谱 —— 可眼里什么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青衣那记白眼,还有黄灵儿埋在青衣怀里颤抖的肩膀。
这般装模作样地转了两圈,文渊脚底像生了风,不知不觉就走出了正厅。刚到廊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青衣爽朗的笑声,接着是黄灵儿略的涩涩的轻笑,两个声音缠在一处,越来越响,连窗棂都跟着微微震动。
他摸了摸鼻尖,忽然觉得这笑声里藏着种自己插不上手的亲昵,倒比刚才的尴尬更让人心里发空。
文渊转身便往自己房间走,心里盘算着:还是给她们俩留点空间说说话好。自己回房躺会儿,眯上一觉,倒也清静。
他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黄灵儿泛红的眼眶,一会儿是青衣那记白眼,拐过回廊转角时,脚步都没带停的。冷不防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身子,“哎哟” 一声,他只觉得鼻尖一阵锐痛,眼泪 “唰” 地就涌了上来 —— 不是疼哭的,是生理性的酸劲直冲天灵盖。
文渊捂着鼻子,眼冒金星,眼泪糊得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听见对方 “唔” 了一声。他忙不迭地作揖,声音瓮声瓮气的:“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走神了,没看路。您…… 您没事吧?”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他才揉着发酸的鼻子抬起头,朦胧中看见个穿官袍的长须中年人,手里的账册被撞得散落一地。那中年人正捂着胸口,一脸茫然的表情。
过了好一阵子,那中年人才缓过神来。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手指一丝不苟地抚过官袍前襟的褶皱,连玉带的穗子都理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文渊,像在打量一块璞玉,又像在辨识一张旧契。
接着,他竟围着文渊转起圈来。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一圈,两圈…… 转至第十圈时,袍角的云纹已被风吹得发皱。他的手指还在袖中飞快地掐算着,指节骨碌碌转动,嘴里念念有词,时而 “紫微”“破军”,时而 “乾三连、坤六断”,像是在推演什么天机。
文渊被他这怪异举动弄得满心好奇,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却猛地停在他面前,袍角带起的风扫过他的鞋尖。
“你是人,还是鬼?”
这一问石破天惊,文渊只觉得脑子里 “嗡” 的一声,不亚于扬子江上行船时骤然断缆崩舟 —— 惊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因他此刻已然看清,眼前这位掐着指诀、眼神古怪的中年人,正是他方才还在念叨的那个神棍袁天罡。
第96章 道家的看相望气之术
袁天罡见他发怔,脚跟碾着青石板微微一转,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离文渊的衣襟不过指腹宽,鬓角垂下的发丝扫过对方的袍领。他眼里的探究像浸了墨的水,稠得化不开:“阁下究竟是何人?”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指尖已悬在文渊眉峰,那指头上指甲里的墨迹隐隐可见:“按骨相,你本该在十二三的年纪,便如朝露般陨于渊 —— 可此刻,你整个人紫气萦绕,眉梢缠着的紫气更是快溢出来了,是能压得住山川气运的相。”
文渊只觉颈后汗毛直竖,对方的目光像凿子,正一寸寸凿开他藏了多年的隐秘。袁天罡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些铁锈似的沙哑:“这让我想起三十年前在终南山听来的谶语 ——”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飘向天边的流云,声音压得像从地脉深处钻出来的:“紫微倾斗落寒汀,沧海衔珠照玉庭。劫火焚衣存古篆,纶音九转缚龙听。” 每一字都像掷在青铜鼎上,震得人耳鼓发颤。
“当年不解其意,” 袁天罡忽然抬手,指尖在文渊胸口轻轻一点,那力道竟穿透锦袍,像有股寒气钻进骨缝,“如今见了阁下这‘死而复生、紫气相随’的异状,倒像是应了这谶语。”
文渊刚要追问,却见他眼里忽然闪过丝惊惶,仿佛看到了什么无形之物正攀在自己肩头,忙不迭后退半步,双手掐诀护在胸前:“你身上…… 竟有两重命盘在转!莫不是……”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满眼惊疑。
文渊被他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弄得心头发毛,方才还咄咄逼人像要掀翻他底细,此刻倒缩成只受惊的鹌鹑。见袁天罡往后躲,他反倒往前逼了半步,靴底碾过对方掉落的半片龟甲,声音里带了几分促狭:“莫不是什么?把话说全了!这般说半截藏半截,是要急死个人?”
袁天罡怀里的账册被抱得更紧,纸页边缘都捏出了褶皱。忽然,他眼中闪过缕精光,方才那惊疑像被晨露洗过般褪得干净,连掐着袖角的手指都舒展开来。他微微躬身,神态竟添了几分恭谨,只是那双眼睛仍像探照灯似的盯着文渊:“公子莫不是文渊公子?” 见文渊眉峰微动,他又紧追一句,“公子近几年,曾得过离魂之症?”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根针精准刺文渊了文渊那敏感的神经。他分明瞧见袁天罡眼中的狡黠—— 这老狐狸,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自己得离魂症这件事也就那么几人知道,这老小子是从何处得来?难道他真的是看出来的?
文渊没有答话,面色不变的盯着这个神棍。袁天罡一手抚着胡须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机锋:“若公子得过离魂之症,那便说得通了。离魂之人,命盘本就分裂,有两重命盘也不奇怪。”
文渊点了点头,道:“先生已然猜出我是何人了?”
袁天罡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公子,这先生二字在下不敢当。公子就喊我一声道长吧!”
文渊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指尖轻轻叩着腰间玉佩:“无妨。既是如此,道长究竟看出了些什么?可否明言相告?”
袁天罡闻言正了正衣襟,道袍的宽袖在风里一展,带起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我道家的看相望气之术,是流传千年的方术体系。” 他抬手往廊外的竹林一指,日光透过叶隙落在他指尖,“此术糅合了《黄帝内经》的气血之说、《相理衡真》的骨相要义,还有《玉管照神局》的气色玄机,经百代人实践打磨,早已成了章法分明的学问。”
“譬如这阴阳五行,” 他忽然屈指轻弹,袖中滑出枚五行木牌,青、赤、黄、白、黑五色在阳光下流转,“气是天地万物的根本 —— 东方属木,气呈青碧,如初春新竹;南方属火,气带丹红,似燎原星火。观气的色与形,再参以生克之理,便能断出几分吉凶。”
文渊望着那木牌,听他继续道:“更要紧的是‘天人合一’。” 袁天罡的目光扫过文渊的眉眼,又飘向远处的摩诃池,“人的眉目鼻梁,好比山川河流;居所的朝向风水,恰似天地的呼吸。这些都是先天精气神的影子,也是后天心性的镜子 —— 心宽者眉阔,性烈者目露,瞒不过细看的。”
说到看相之术,他指尖在文渊眉峰虚点:“额头属离卦,主智计前程,若饱满光亮,便是思维通达之相;鼻子为财帛宫,鼻梁挺直、鼻头丰隆,方是聚财的根基。至于精气神,” 他忽然凑近,目光如炬,“神足则眼有精光,气充则面泛润色,精固则发乌齿坚 —— 三者缺了哪样,都藏不住。”
谈及望气,袁天罡忽然望向宫墙后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望气分很多种,观人、望宅、测山川…… 譬如家宅上空若有金黄气萦绕,必是丁财两旺;若是灰黑之气盘桓,怕是要遭丁忧破财。只是这望气的功夫,需得在清晨水泽边打坐,练出‘似看非看’的眼力 —— 久而久之,方能见常人所不见。”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文渊,额角渗出层细汗,抬手擦了擦:“贫道痴迷此道,故而言之絮叨了。方才与公子相撞,无意间瞥见公子气脉奇异,一时按捺不住探究之心,才说了些唐突之言。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 能看出的,也只有这些了。”
文渊望着他掌心被木牌硌出的红痕,忽然笑道:“道长倒是坦诚。只是这‘奇异’二字,怕是还藏着半截话吧?”
二人目光相触,忽然都笑了,方才那些玄奥诡谲的话像被风卷走的烟,散得没了踪影。文渊指尖捻着袖角的玉扣,袁天罡则把五行木牌揣回袖中,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那相术之事。
“道长怀里抱着这许多账册,是要往哪里去?” 文渊瞥了眼他臂弯里的纸卷,最上面那本的边角已被磨得发毛,墨迹却依旧清晰。
袁天罡笑着道:“早听说公子今日要回春熙苑,黄姑娘特意让我把这些搬过去,以备公子查看。”
文渊摆了摆手道:“你还是送回去吧,这东西我不看了。还是带我去新建的医院去看看吧。”
“好的,”袁天罡应道,“公子在此稍微一等。”
查完医院的情形,文渊心情颇佳。回春熙苑的路上,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他掀开车帘一角,见袁天罡正对着车外的街景捻须出神,忽然饶有兴致地开口:“道长,晚辈也曾翻读过《易经》,粗浅学过些纳甲筮法。”
他指尖在膝头虚画着卦象:“只是越学越觉得,这法子倒像套固定的路数 —— 先以铜钱摇出卦象,再排入八宫,将天干地支一一对上,掺进五行生克的道理。接着看世爻应爻如何呼应,六亲六神各居何位,按着这些条条框框推演,便能断出吉凶祸福。” 他笑了笑,“说起来,倒像个公式,只要代入正确,结果也就八九不离十。”
袁天罡闻言转过头,白须在车帘透进的光里泛着银辉。他抚着卦筒上的纹路,笑意里带着几分深意:“公子说的纳甲筮法,贫道确实钻研过些时日。只是公子如今所学,不过是刚摸到门枢罢了 —— 那门里的乾坤,还远着呢。”
他忽然指着卦筒里的铜钱:“譬如这铜钱,摇卦时需得诚心静气,心不诚则卦象乱。同样的卦,落在农夫身上是问收成,落在商旅身上是问行程,解起来千差万别。” 袁天罡望着文渊,眼里闪过丝探究,“至于‘公式’二字,贫道愚钝,倒不知是何意。只是这筮法的精妙,从不在那些固定的章程里,而在断卦人的‘心易’—— 就像医者诊脉,脉理是死的,可活人身上的气血流转,从来没有一模一样的。”
车外传来商贩的吆喝声,袁天罡忽然从袖中取出片龟甲,甲上的裂纹在光下像幅微型的山川图:“公子若有空,改日贫道陪你摇一卦试试 —— 就摇这春熙苑的气运,保准让你瞧出‘公式’算不透的变数。”
文渊望着袁天罡认真的神情,他那双看透了卦象的眼睛里,藏着比谶语更深的东西。他心里暗忖:这位在坊间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物,果然有些真本事,倒不是浪得虚名。
方才袁天罡说的 “心易”,让他忽然想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 万事万物的确像张看不见的网,甲与乙相牵,丙与丁相绊,看似无关的铜钱与人心,竟能借着卦象连在一起。
可念头一转,又落回自己身上。这魂穿异世的事,算不算这张网外的漏网之鱼?眼前这位能从气色里辨出两重命盘的道长,到底看透了多少?是只窥得些皮毛,还是早已瞧出自己这副躯壳里,装着个来自异世的魂?
他望着袁天罡,忽然觉得这人像本翻不完的谶语书,每一页都藏着半明半暗的玄机。文渊端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翻涌的好奇 —— 或许,真该如他所说,摇一卦试试。
第97章 这人要给地球安上刻度
一路与袁天罡闲谈,文渊渐渐发现,这老道不仅掐算卦象精准,心算更是快得惊人 —— 方才随口提了句西南道的田亩总数,他眼珠转了两转,竟当场算出了均田后的户均数额,连零头都分毫不差。至于堪舆本事,更不必说,路过街角那处新修的铺面时,他只瞥了眼门窗朝向,便断定 “此屋冬暖夏凉,却忌西北开门,恐招破财”,说得文渊暗暗称奇。
黄灵儿让他核算账目,倒真是用对了人,只是这般才学只用来拨算盘,未免有些屈才了。
文渊正想着,见袁天罡已眯起眼靠在车壁上假寐,长须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他忽然记起坊间传闻里,与袁天罡一同推演《推背图》的李淳风,便试探着问了句:“道长可认得李淳风?”
“唔?” 袁天罡猛地睁开眼,像是被惊飞的宿鸟,眼神里满是茫然,“李淳风?那是何人?贫道从未听过。”
文渊眉峰微蹙,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李淳风本就比袁天罡年轻许多,此刻怕是还在哪个山观里苦读,尚未在世间崭露头角,两人没交集也寻常。只是…… 这时候的他,正在何处游学?
记忆里的碎片渐渐拼凑起来:李淳风生于岐州雍县,自幼便是个神童,经史子集过目不忘,尤其痴迷天文历算。后来游学南坨山,在静云观拜至元道长为师,才算真正踏入了天文历法的门径。历史评价:他是天文学家、数学家、易学家,精通天文、历算、阴阳、道家之说。
这人很不得了 —— 文渊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暗自思忖。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给风定级的人,那部《乙巳占》更是气象史上的开山之作。后世传他与袁天罡共着《推背图》,虽不知真假,却足见其易学造诣。
“怎么?公子认得此人?” 袁天罡见他沉吟,忽然问道,眼里又泛起那探究的光。
文渊唇边漾开一抹淡笑,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先前听人闲谈时提过这么个奇才,并无深交,随口问问罢了。”
心里却已打起了转 —— 若真能寻到年少时的李淳风,将这等人物留在身边,再配上自己前世那些半吊子的现代学识,保不齐真能碰撞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不说别的,单是那风级划分之术,若能早些与船运、农耕结合,便是桩利国利民的大事。
他正思忖间,袁天罡忽然捻着胡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忆起往事的悠远:“说起来,南坨山静云观的至元道长,倒常跟贫道念叨他有个姓李的徒弟。”
文渊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听着。
“那老道每次提及这徒弟,脸上都带着得色,” 袁天罡笑了笑,眼尾的皱纹里盛着些暖意,“说那孩子年纪轻轻,却已能背下整部《周髀算经》,观星象时能从黄昏一直坐到天明,连观里的铜壶滴漏都记不过他。尤其在天文、历法、数术这些学问上,悟性高得惊人,说是‘一点就透,过目成诵’。”
马车正碾过一道石板接缝,车身轻轻一晃。文渊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丝了然 —— 看来,这便是年少时的李淳风了。
“哦?竟有这等奇才?” 他故作惊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不知这李姓少年如今何在?”
袁天罡摇头道:“至元道长护徒得紧,只说仍在静云观潜心修行,不让外人随意叨扰。不过……” 他忽然看向文渊,眼里闪过丝促狭,“贫道瞧公子方才听闻这名字时,眼神亮了三分,莫不是也想会会这后生?”
文渊猛地一拍车厢壁,“啪” 的一声脆响惊得车外的马打了个响鼻。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畅快!这事便拜托道长了,越快越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愈发恳切:“等那孩子来了,我专门为你们二位设立一个‘研究所’—— 道长您学识精深,届时便是首位‘院士’!”
袁天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长须都颤了颤。文渊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真切,可 “研究所” 是什么所在?“院士” 又是何等官职?他搜遍脑子里隋代官吏,竟找不出半点对应的名目。
老道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明明白白写着 “不知所云”—— 只依稀觉出,这两个他听不懂的词,似乎是极大的尊崇,不然文渊怎会说得这般郑重?
“这……” 袁天罡干咳两声,望着文渊眼里的热切,终究没好意思追问,只含糊应道,“公子既信得过贫道,贫道自当尽力。只是那‘研究所’与‘院士’……”
文渊见他一脸茫然,忽然笑道:“说白了,就是让你们安心做学问的地方,管它叫什么名头。到时候不少你经费,还有小弟带,你们只管琢磨那些天文历法、阴阳数术,以及你们自己喜欢的学识 —— 如何?”
袁天罡这才恍然大悟,眼里顿时泛起光来:“那好,那贫道,定把人给公子寻来!”
文渊望着眼前身着官袍的老道,脑中忽然闪过个念头。他故意在车厢角落摸索片刻,像模像样地翻了翻随行的行囊,随后拎出个巴掌大的地球仪模型,轻轻放在紫檀木茶几上。那模型上缠着细密的经纬线,陆地被染成赭红,海洋泛着靛蓝,在车帘透进的光里像颗缩小的星球。
“道长,” 文渊指尖在球面轻轻一点,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有个难题,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详?”
袁天罡的目光立刻被那小球吸了去,眉头微蹙,伸手碰了碰球面凸起的山脉纹路:“是与这物件有关?”
文渊点头。袁天罡便把地球仪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 指腹抚过赤道的金线,又叩了叩标注 “大隋” 的红地,最后抬头时眼里满是困惑:“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贫道瞧这半晌,实在看不出其中门道。”
文渊接过地球仪,指尖划过球面:“这是我们脚下这片天地缩小的模样,我叫它‘地球仪’。” 他取过炭笔,在赭红色区域重重一点,“这里是咱们大隋的疆域,往东北去,这片狭长地带是高句丽;往北,这片广袤草原是东突厥;再往西,越过流沙,便是西突厥的地界……”
袁天罡的视线紧紧追着炭笔的轨迹,喉结轻轻滚动着。那小球上的疆域分布,竟与他早年云游所见的舆图隐隐相合,只是这 “圆球” 的说法太过颠覆 ——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脚下的大地竟是圆的。文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固有的认知上,震得他心头翻涌,却偏又抓不住头绪,最后只听得云里雾里。
直到文渊用炭笔沿着纬线画了个圈,指尖顺着线条滑动:“你看,若从这里出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不偏不倚,最后总会回到起点。” 他抬眼看向袁天罡,目光灼灼,“我想请道长做的是 —— 如何在这圆球的任何一处,精准定下自己的位置?”
袁天罡盯着那道炭痕,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终南山观星,北斗七星的轨迹总像绕着某个无形的轴在转;又想起船行海上时,磁针总会固执地指向南方…… 这些零碎的景象在脑子里撞来撞去,竟隐隐与这 “圆球” 的说法对上了榫。
“定位置……” 他喃喃自语,忽然抓住文渊的手腕,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亮,“你的意思是,像给星辰标坐标一般,给大地也安上‘刻度’?”
文渊唇边笑意更深:“道长果然一点就透,正是这个道理。”
袁天罡将地球仪往桌上一放,力道稍重,球面与紫檀木相碰发出闷响,袍袖带起的风扫得案上茶盏叮叮当当乱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拍着大腿道:“此事有趣!实在有趣!”
文渊见他眼中精光四射,便进一步解释:“我的意思是,可仿照你们堪舆用的罗盘,做个类似的装置。” 他指尖在地球仪的经线上一划,“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只需看这物件,便能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 有了它,纵是穿行于大漠瀚海,或是航行于万里碧波,也断不会迷路。”
袁天罡闻言,忽然俯身凑近地球仪,鼻尖几乎贴着那片靛蓝色的 “海洋”:“罗盘靠磁针指北,可这圆球上的方位千变万化……” 他忽然抬头,眼里已燃起探究的火苗,“公子是说,要让这装置像罗盘认南北一般,认得出这圆球上的每一处坐标?”
“正是。” 文渊指尖点在赤道线上,“就像在球面上画满看不见的经纬,装置能自动指出当下所在的‘线’上何处 —— 这便再也不怕迷失方向了。”
袁天罡捻须的手忽然停住,望着地球仪上交错的线条,忽然哈哈大笑:“好个‘再也不怕迷路’!这若是成了,怕是要让天下的向导都没饭吃了!容贫道想想…… 此事需得结合天文历法,再参以罗盘之术,或许……” 他忽然起身,在车厢里踱了两步,“公子且等,贫道这就回去画张草图!”
文渊伸手按住袁天罡的胳膊,眼底笑意温醇:“哪有这么容易。”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地球仪,“这装置牵扯的门道多着呢,道长不必急于一时,且慢慢琢磨。”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本线装小册子,封面上用炭笔写着 “经纬初论” 四字,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这里面记了些零碎想法,” 文渊将册子递过去,指尖触到袁天罡粗糙的掌心,“有关于天地经纬的测算,还有些观星定方位的法子,道长若得空细读,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袁天罡接过册子,入手轻飘飘的,翻开却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间或画着些奇怪的图形 —— 有交叉的直线标着 “经纬度”,还有星图旁注着 “北极星高度与纬度对应表”。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里的困惑却渐渐被探究取代,指尖在 “赤道” 二字上反复摩挲。
“这……” 他抬头时,见文渊正含笑望着自己,忽然明白过来,这册子怕是比那地球仪更藏着玄机。“公子这份心意,贫道记下了。” 袁天罡将册子小心翼翼揣进袖中,像是藏了份天大的秘密,“容贫道回去细细参详,定不负公子所托。”
文渊见他郑重的模样,只笑了笑:“不过是些浅见,道长不必如此。办法不止一个,也许道长用道家所传的方法也可以做到。大胆的试验,条条大路通罗马。好了,咱们先回春熙苑,晚膳就在春熙苑用吧。”
第98章 神棍想成为院士
晚膳时,文渊特意让青衣立在身侧布菜。青瓷碗里的莲子羹冒着热气,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袁天罡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 果不其然,这老道的表情正变得精彩纷呈。
袁天罡初见青衣时,刚舀起的一勺汤 “咚” 地落回碗里,溅起的汤汁烫了手也浑然不觉,眼里满是惊惶,仿佛撞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那目光在青衣鬓边的玉簪上凝了片刻,又猛地移开,喉结滚动着像是要吞下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老道便没安生过。每隔片刻,就会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青衣,那眼神里缠满了探究,像在解一道无解的卦。有时瞥见青衣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发丝,他会忽然捏着胡须陷入沉思,眉头拧成个疙瘩;有时听到青衣与黄灵儿说笑,他又会愣在那里,眼里浮起层迷茫,仿佛刚才的思索全成了泡影。
有那么三四次,袁天罡的嘴唇动了动,喉间甚至发出 “呃” 的轻响,像是鼓足了勇气要开口。可当青衣转头看过来时,他又会猛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那模样活像个藏着心事的孩童。
文渊端着汤碗,看着老道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夹了块桂花糕递给青衣,声音里带着笑意:“尝尝这个,今日厨房新做的。”
话音刚落,就见袁天罡手里的筷子 “啪嗒” 掉在桌上。
袁天罡面上强作镇定,指尖却将竹筷攥得发白,袖中的指节早已掐得生疼 —— 心湖里却像被投了块巨石,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开始怀疑自己钻研半生的术法是不是出了错。方才初见青衣时,那双眼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这女子周身竟无半分活人的气息,既没有寻常人眉梢流动的气血光,也没身体该有的温热感,倒像尊玉雕的美人,好看是好看,却透着股沁骨的冷意。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像炸雷在他天灵盖响了三声。袁天罡慌忙闭眼掐诀,默念《黄庭经》里的静心咒,可再睁眼去看,那结论依旧如针般扎在心上 —— 青衣端着汤碗的手指纤细,却连碗沿的热气都没熏出半分水汽;笑起来时眼尾弯弯,可眼底那点光,竟比案上的烛火还要冷。
他越看心越慌,杯中的酒晃出了半盏都没察觉。好几次舌尖顶着话要问出口:“这姑娘…… 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话到唇边,瞥见文渊看向青衣时那温和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女子既能常伴文渊左右,定是得了十足的信任。自己若是唐突点破,惹得文渊不快事小,万一这 “异常” 背后藏着更大的玄机,岂不是坏了先前的默契?
袁天罡偷偷抬眼,见青衣正将一碟蜜饯推到黄灵儿面前,动作轻柔得像片云,根本不似寻常女子。在他眼里,青衣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骨子里透着清冷。鲜活灵动的青衣,没有生人的温暖,更没有生人的温情。老道喉间发紧,猛地灌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震惊:这春熙苑里,怕不止文渊一个 “异数”。
可当他瞥见青衣的目光转向文渊时,他又惊觉眼前景象陡变 —— 方才那股子沁骨的冷意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特有的鲜活灵动。
她望着文渊的眼神里,藏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落进眼底。递茶时指尖轻触文渊的手,耳尖会悄悄泛红;听文渊说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裹着蜜似的甜,连眉梢都染上几分娇憨。那模样,分明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眼波流转间全是脉脉温情,爱意浓得像要淌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冷寂?
袁天罡捏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溅在衣襟上都未察觉。这前后反差太过诡异,竟让他想起《南华经》里 “庄周梦蝶” 的典故 —— 究竟是自己看走了眼,还是这女子本就有两副面孔?
他偷眼再瞧,见青衣正低头给文渊剥虾,指尖捏着虾壳的动作轻柔得很,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带着暖意。可当她抬手拂去文渊肩头的饭粒时,袁天罡分明看见,她袖口扫过烛火的瞬间,火苗竟微微一凝,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了压。
老道喉头滚动,终是没敢再细想。
看着袁天罡坐立不安的模样,文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这老道果然有些真本事,竟真能瞧出青衣的异常。他抬手示意青衣和黄灵儿先回内院,待脚步声渐远,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口,目光落在袁天罡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道长,方才频频打量青衣姑娘,是不是在为她看相?若真看出些什么,不妨直言。”
袁天罡闻言一怔,指尖在案上无意识地划着卦象,沉吟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滚了许久:“贫道观此女…… 面相殊异。” 他抬眼时,眼里仍带着惊惶,“寻常时瞧着,不似世间生人;可一旦望向公子,那眉眼间的鲜活气,又分明是活生生的女儿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她的命格,贫道竟半点也算不透 —— 像是被什么东西掩住了,浑沌一片。方才暗自用铜钱起了一卦,卦象竟成了‘无妄’变‘归妹’,爻辞散乱,解不出半分头绪。” 袁天罡忽然起身,对着文渊深深一揖,“这般异象,贫道生平未见,实在惶恐得很。”
文渊望着他鬓角簌簌颤动的白须,忽然笑道:“不知道长的惶恐从何而来。这世间之事,本就有许多算不透的变数,不是吗?敢问道长可曾算透自己的将来变数?” 他将茶盏往袁天罡面前推了推,也不等袁天罡回答,继续说着,“就像道长算不出‘研究所’与‘院士’,我也不知道青衣的真实来历,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我的亲人。”
文渊闻言朗声一笑,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声响在寂静的堂屋中格外清亮:“这乱世本就如此,说它复杂,便处处是盘根错节的迷局;说它简单,也不过是人心向背罢了。”
他端起茶盏,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里带着种超乎年龄的笃定:“看不透的东西,何必费神去瞧?咱们眼下要做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事 ——” 文渊顿了顿,指尖重重一点桌面,“修水利、兴农桑、治疫病、利交通…… 一桩桩做下去,总能让这世道慢慢清宁起来。”
“海清河晏” 四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像颗石子投进袁天罡的心湖。老道望着文渊眼中的光,那光里没有朝堂的算计,也没有术士的诡谲,只有踏踏实实要做事的恳切。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年轻公子嘴里的 “简单”,原是比任何卦象都更有力的道理。
“公子说得是。” 袁天罡抚着胡须,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与其琢磨变数,不如着手实事。若真能让江河安澜、百姓安康,便是再好不过的‘卦象’了。”
堂外的风卷着槐叶掠过窗棂,沙沙声里混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响。文渊忽然想起地球仪上那片靛蓝的海洋,指尖在案上虚画着洋流的轨迹,笑道:“咱们一边把脚下的事办妥帖,说不定哪天,真能驾着船往东边去,看看海的尽头藏着什么。”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茶,眼里闪着亮:“有道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更有那‘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气魄 —— 这世界大着呢,可不止咱们目力所及的这些疆域。”
袁天罡闻言,浑浊的眼珠忽然亮了,像被晨露洗过的星子。他猛地前倾身子,袍袖带起的风扫得烛火晃了晃:“公子这是想扬帆出海?莫非…… 给那‘地球’安上刻度,初衷便是为了航船不迷方向?”
文渊笑着点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忽然都笑了。袁天罡的笑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通透,文渊的笑里藏着志在千里的畅快 —— 方才那些关于 “圆球” 的诡谲,关于青衣的困惑,在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窗外的槐叶还在簌簌落,烛火却仿佛更亮了些。老道忽然起身,将那本 “经纬初论” 从袖中取出,在案上拍了拍:“那这册子,贫道今晚就得挑灯细看了。若真能让航船循着刻度渡海,怕是比推演十卦都更有意思。”
忽然,袁天罡抬手抚了抚胡须,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冲文渊朗声道:“从今往后,公子怕是再不能叫贫道‘神棍’了!”
他指尖在那本 “经纬初论” 上重重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待贫道参透了这经纬刻度,做出那定方位的装置,助公子扬帆出海 —— 到那时,便是货真价实的‘术者’,可不是只会掐算吉凶的江湖人了。”
文渊见他眼里闪着久违的锋芒,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忍不住笑道:“哦?那贫道想让我改口叫什么?‘袁院士’?”
袁天罡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白须在烛火里飞动:“这名号虽怪,却比‘神棍’中听!便依公子的 —— 待那装置成了,再叫不迟!”
文渊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神情一凛,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此事便由道长牵头来做。除了把李淳风那后生纳入,还需招揽些懂算学、通舟楫、晓天文的人才来配合 —— 不管是钦天监的漏刻博士,还是民间的造船巧匠,只要合用,都可请来。请不来,我绑也会给你绑来。”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道长尽管放手去办,人力、物力、银钱,我这里一概支持,绝无二话。”
沉吟片刻,文渊抬眼看向袁天罡:“至于李淳风,道长不妨写封书信,我即刻派可靠的人快马加鞭送去南坨山静云观。道长先行一步到九江郡去找冷羽。那里已经万事俱备,只差你这个东风了。”
第99章 为什么还是会做噩梦
接下来的日子,文渊的身影频繁出现在蜀郡各地的阡陌之间。他踏着晨露走访村落,踩着暮色核查田契,指尖划过鱼鳞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时,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改革推行中的滞涩 —— 阻力大多盘踞在四个角落:地方官僚阳奉阴违,将田亩账册做得花团锦簇,实则暗地包庇亲族;世家大族仗着根深蒂固的势力,明里抗拒均田,暗地里煽动佃户闹事;豪强地主更是直接将丈量土地的吏员拦在门外,声称 “祖产不可动”;就连些酸腐文人,也聚在茶楼酒肆里摇头晃脑,说什么 “废井田、开阡陌乃是乱政”,用笔墨渲染着 “人心不古” 的论调。
文渊在郡衙的油灯下对着舆图沉思三夜,终于定下新策。
他先让青衣带着亲卫深入各村,将官府印制的《均田令》贴在祠堂墙上,逐条用方言解说给农户听 ——“男丁授田十亩,妇人五亩,缴足赋税便可世代耕种”,直白的许诺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很快激起千层浪。各村农户自发组织起来,拿着祖传的地契与官府核对,那些被隐瞒的田亩、被强占的膏腴之地,渐渐露出了原形。
根基一稳,文渊便挥下了雷霆手段。他亲自坐镇刑场,将三个抗命最凶的地主当众问斩,抄没的家产一半充公,一半分给无地的佃户;又借着核查户籍的由头,将勾结豪强的两名县尉革职查办,枷号示众三日,吓得郡内大小官吏再不敢敷衍。
对付盘根错节的世家,他则用了分化之法 —— 首先颁布了一项“推恩令”,对世家大族以及地主豪绅从内进行分化。对主动献田的家族,保留其族学祭祀的特权;对负隅顽抗的,便以 “隐匿田产、意图谋反” 的罪名,削其族籍,贬为庶民。几场风波下来,那些世代簪缨的家族终于收敛了气焰。
而对那些摇笔杆子的文人,文渊采取了软硬兼施的策略。他在郡城设了 “新政学堂”,邀请王通,王度等认同改革的儒士讲学,凡是能写出《均田利弊论》且言之有物者,皆可入府担任文书;对那些仍在背后诋毁新政的,则命人搜集其贪腐劣迹,编成《秽言录》张贴在城门口,臊得他们再也不敢抛头露面,上蹿下跳。
文渊还在合并之后各村镇设立了治安所加以威慑;兴办免费开智学堂造福于民。这场变革如同一股洪流,自下而上冲刷着蜀郡的旧秩序。文渊再去乡间查看时,只见新开垦的田地里稻浪翻滚,田边地头的农户们,脸上终于有了踏实的笑意。
其实这般雷霆手段,并非文渊的本意。
作为一个浸淫过两千多年历史的穿越者,土地制度的变迁在他脑中如掌纹般清晰 —— 从西周的井田制到战国的 “废井田,开阡陌”;从曹魏的屯田制、西晋的占田制到北魏以降的均田制;再到明清的圈地、更名田,直至近代 “平均地权” 的呐喊…… 这每一次制度更迭的背后,都是一部浸透着血与泪的探索史。
他太清楚中国土地制度演变的核心脉络:
其一,所有权的流转。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的井田制(国有),到春秋战国铁器牛耕推动下私有产权的确立,后世便始终以私有土地为主导,仅辅以少量屯田、官田等国有形式作为调节。这是历史车轮碾过的必然轨迹。
其二,矛盾的永恒博弈。土地兼并与国家调控,几乎是所有王朝逃不开的宿命符咒。王朝初期往往通过均田、屯田等手段抑制兼并,可一旦吏治松弛、权贵坐大,土地便会像滚雪球般涌向少数人手中,最终制度崩溃,流民四起,引发社会动荡乃至改朝换代。
其三,剥削形式的进化。从井田制下 “借民力以耕公田” 的劳役剥削(助法),到秦汉后的实物地租,再到明清商品经济萌芽后渐兴的货币地租,每一次转变都映照着社会生产力的提升,也暗合着农民人身束缚的松动。
其四,农民地位的觉醒。先秦时期,农民是依附于贵族的 “野人”,形同私产;宋元以降,租佃制普及,农民对地主的人身依附逐渐减弱,有了更多自主选择的空间;而近代以来,直至共产党领导的土地革命,才真正实现了 “耕者有其田”,让农民从土地的附庸,变成了土地的主人。
正因为洞悉这层层叠叠的历史肌理,文渊才深知:土地问题是根,根须若烂了,再繁茂的枝叶也会枯萎。他如今在蜀郡的种种举措,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为这条颠簸的历史之路,垫上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基石。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幼年时,土地实行的是国有制。那时的田地分作两种:一是人均两分左右的自留田,地里种出的瓜果蔬菜、杂粮谷物,全归农户自家支配,墙角堆着的红薯、院里晾着的玉米,都是自留田给的踏实;二是集体田,产出悉数上交国家,秋收后队里会按每家出工的 “工分” 多少分配粮食,父亲肩头的扁担、母亲指间的老茧,都系着工分册上的数字。
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乡间,集体田被 “分田到户”,各家扛起锄头奔向自家承包的土地,田埂上的笑声都比从前亮堂几分。而在他穿越到这一世之前,土地又渐渐有了新变化 —— 零散的地块被连片整合,出现了规模化的农场,机械取代了人力,昔日的田埂被推平成宽阔的田垄,倒有几分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的意味。
这些鲜活的记忆,像块磨亮的镜子,照得见土地与民生的千丝万缕。文渊望着蜀郡新翻的沃土,忽然明白:无论哪朝哪代,土地制度的变与不变,终究绕不开 “让耕者有其田,让田者尽其力” 这十个字。他最初的构想,本是将土地尽数收归国有,由国家统筹分配 —— 这般制度,既能从根源上遏制兼并,又能集中力量兴修水利、推广新粮,在前世早已被证明有其独到之处。
只是眼下的蜀郡,根基尚浅:世家手里攥着的地契能从街头铺到巷尾,农户对 “国有” 二字还带着骨子里的陌生,连丈量土地的绳尺都未必够数。仓促推行全盘改革,怕是会像强拧未熟的瓜,反惹出乱子。
故而他才退而求其次,先以均田之名厘清田亩、打击豪强,做些不伤根本却能解燃眉之急的变革。
“等这次各地的主事者聚齐了,把改革的利弊得失一条条捋清楚,” 文渊望着案上堆积的各地呈报,指尖在 “巴县佃户暴动”“广汉世家献田” 等卷宗上划过,“看看哪些法子能落地,哪些环节卡了壳,再依着蜀郡的实情,慢慢打磨出一套合身的土地章程来。或者暴力执行国有化。”
窗外的月光漫进书房,照得他眼底的神色愈发沉静 ——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这土地制度的革新,急不得,却也慢不得。
文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浮起几分倦怠。他本就不是个勤谨的性子,反倒带些天生的惫懒 —— 前世不想做事躺在房间里刷刷手机,找三两个熟人喝喝酒,吹吹牛;倒也自在。
谁曾想来到这大隋,竟身不由己地被推着往前跑。
前世身处太平盛世的底层,不愁温饱,偶尔偷些懒也无伤大雅,日子浑浑噩噩却也安稳。可这一世,乱世的刀光剑影悬在头顶,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他起初不过是想拼命活下去,不曾想一步步打拼下来,竟像被卷入了无形的旋涡,手里攥的事越来越多,肩上扛的责任越来越重,想停都停不下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眼里的倦意散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回廊尽头 —— 那里是青衣的房间,窗纸上还透着暖黄的光晕,想来她还在灯下整理文书。
这春熙苑里,或许只有那抹安静的身影,能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些吧。
文渊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且拢了拢,身子一歪躺倒在床上。他枕着交叠的双手,双眼睁得滚圆,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出神。
脑海里却像生了脚的乱马,不受控制地往前奔 —— 先是前世被网贷催收电话追得寝食难安的日子,那些带着威胁的短信、凌晨三点的骚扰铃声,像附骨的蚊子,嗡嗡地在耳边盘旋;紧接着,又晃过那个淹死在江里的 “第五文渊”,记忆碎片里,红拂女执剑的冷冽侧脸、祁东扛着药箱奔走的背影、珈蓝在佛堂里敲木鱼的剪影,都叠成了模糊的光晕。
恍惚间,身子忽然像坠进了无底深渊,失重感攫住了四肢百骸。他猛地睁开眼,却见青衣正捧着烛台站在床前,黄灵儿举着本账簿在一旁念叨,阿史那芮的弯刀在烛火里闪着冷光…… 眼前骤然一黑,唐连翘的药杵声、燕小九算珠的噼啪声、李秀宁甲胄上的铜环碰撞声,又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
“唔……” 文渊皱紧眉头,指尖在被褥上抓了抓。他忽然记起自己仰着睡总爱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便侧过身蜷起腿,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是青衣白日里晒过的被褥味道,纷乱的思绪像被这香气安抚住一般,渐渐沉了下去。
第100章 阿史那芮的思念
文渊捏着一张手稿,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纸页,目光在字迹间逡巡不去。双眉时而紧紧蹙起,结成个川字,时而又微微松开,眼底却仍凝着层化不开的沉郁,整个人像被什么心事坠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青衣端着茶盏从外间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脚步下意识放轻。目光扫过手稿时,瞥见那笔锋峭劲的字迹 —— 是唐连翘的手笔。她便轻轻放下茶盏,抽过手稿细细读起来,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青儿,” 文渊忽然转过身,眼里的沉郁不知何时散了,倒亮起一点锐利的光,“青衣社在蜀地的根基,如今扎得有多深?”
青衣微怔,旋即颔首回道:“托柴至今帮主的福,有丐帮弟兄们引路搭桥,青衣社在蜀地铺开得极快。眼下各郡、县、镇的分部已悉数立起,眼线也撒得广,” 她说着转身走向档案柜,抽出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文档,“这是各地汇总的情报目录,你看看吧。”
文渊瞥了眼那厚厚的目录,纸页边缘标注的地名密密麻麻,显然积了不少干货。他指尖在案上敲了敲,语气陡然变得果决:“你让弟兄们从三方面着手:其一,深挖各地官吏违法乱纪、贪赃枉法的实证,尤其是那些瞒报田亩、私吞赈灾粮的;其二,搜集豪强劣绅巧取豪夺、鱼肉乡里的罪证,不管是强占民女还是私设公堂,都要找到其实证;其三,摸清黑道帮派的底细,走私、绑票、放高利贷这些勾当,一笔笔都记清楚;其四,找出各村各镇的恶霸,那些横行霸道、欺凌弱小的。”
他顿了顿,指节在案上重重一磕,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这些罪证分两份,交给柴至今和燕小幺。让他们各带自己手下的六百名精兵,分东西两路对蜀地各县镇进行严打 —— 记住,要快、要狠,但凡查实的,一律按律处置,不必手软。”
“严打?” 青衣一边将文档按地域码好,指尖在 “蜀郡”“汉州” 的标签上轻点,一边抬眼问道,“这‘严打’是何意?要不要先知会地方官府一声,让他们配合行动?”
“知会是要知会的。” 文渊指尖在案上画了个圈,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每抓到一批人,就先把卷宗递去当地官府,明着告诉他们:案子要从严审、从快判。罪大恶极的,杀!其家属判劳动改造;其余的罪犯,一概判‘劳动改造’,全部送去唐氏置业的工程部——让他们在那里自己挣口饭,总比在外面祸害百姓强。”
青衣闻言,眼里倏地亮起光来,声音都带了几分雀跃:“公子这是一石三鸟啊!既清了地方的祸害,又给唐氏添了人手!还震慑各方,使其不敢再给土改添乱!” 她略一思索,又道,“要不要再加一把火?发动各村各镇的百姓,搞个‘有奖举报’?谁能提供确凿罪证,就赏些粮食或铜钱 —— 这般一来,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事,怕是藏都藏不住。”
文渊望着她眼里的锐气,忍不住笑了:“就依你。让各地分部把‘举报赏格’贴出去,绸缎庄、粮铺都能兑奖;不过要给举报人保密。并嘱咐弟兄们,务必验明证据真假,别让些小人趁机诬告陷害。”
青衣颔首应下,转身要去传令时,又被文渊叫住:“告诉柴至今和燕小幺,行动时不必顾忌情面,但也别滥杀无辜 —— 咱们要的是蜀地清净,不是血流成河。”
“是。” 青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案上的卷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 “某县县令私吞盐引”“某乡绅强占水田百亩” 的字样。
大利城的风裹着草腥气,卷过突厥牙帐外的旌旗。
紫衣少女阿史那芮斜倚在马背上,腰间的弯刀随着坐骑的轻晃叮咚作响。她身侧,一匹毛色如墨的灰狼正蹲坐如犬,竖耳听着远处牧人的呼喝。
“蓝精灵,” 少女忽然俯身,指尖挠了挠灰狼的下颌,声音里带着点娇憨的怅惘,“你说,文渊公子这会在做什么?他会不会…… 偶尔也想起我?”
被唤作蓝精灵的灰狼闻言,忽然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悠长的 “嗷呜 ——”。那声音里似有回应,却又含着兽类难懂的意味,末了便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少女的靴尖。
阿史那芮 “噗嗤” 笑出声,利落翻身下马。紫袍扫过沾满晨露的青草,她伸手抚过灰狼油亮的脊背,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看你这模样,莫不是也想的那些人和狼了?” 她忽然一拍狼头,眼里亮起光,“过两日我就去跟可汗说,咱们往南去瞧瞧奎木狼他们 ——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已抬起头望向南方。风掀起她的发辫,露出光洁的额角,那双曾映过刀光剑影的眼眸里,此刻盛着的是比于都斤山的晴空还要明亮的期待。
蓝精灵似是听懂了,兴奋地绕着她转起圈来,尾巴甩得像面小旗子,时不时用脑袋去拱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欢鸣。远处的牙帐传来号角声,少女却只顾着望着南方,指尖在灰狼耳后轻轻摩挲,仿佛已望见蜀地的炊烟,正从记忆里袅袅升起。
“公主,可敦有请。”
一道低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草原上特有的清冽。阿史那芮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不情愿地回过头 —— 身后的侍女正垂手立于马侧,青色的裙裾被风掀起一角。
“知道了。” 她淡淡应道,目光却仍黏在南方的天际,“你先回去回禀可敦,说我片刻就到。”
侍女恭顺地应了声,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消失在牙帐群的方向。
旷野上又只剩阿史那芮与蓝精灵。少女重新望向南方,风拂过她的发梢,带出几句低柔的哼唱:“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已盼春来归,已盼春来归……”
那调子缠绵又怅惘,混着风声漫过草地,连蓝精灵都安静下来,蹲坐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的牙帐升起暮炊的炊烟,阿史那芮才轻轻吁了口气,猛地拨转马头。紫袍在风中一展,如振翅的蝶。
“走了,蓝精灵。” 她拍了拍马颈,声音里已添了几分利落,“先去应付了母亲再说 —— 南下的事,咱们慢慢盘算。”
马蹄声骤起,紫衣少女与灰狼的身影一前一后,朝着牙帐群疾驰而去。风中还残留着那未完的曲调,像一粒被风吹向南方的种子,藏着少女未曾说尽的期盼。
义成公主握着阿史那芮的手,指尖抚过她腕间的银镯,声音轻得像草原上的薄雾:“芮儿,是不是又念着南边了?那第五文渊,你还没放下?”
阿史那芮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紫袍的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硬邦邦的:“我没想他。不过是帐里待得闷了,出去吹吹风罢了。”
义成公主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长长叹了口气,鬓边的金步摇随着摇头的动作轻晃:“哎 —— 都这许久了,你心里的结还没解开?” 她伸手抚上少女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恳切,“你是大可汗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呢?不过是个蜀地来的商贾,论身份,连咱们牙帐里的护卫都比不上。这般云泥之别,你又何苦痴心妄想?”
阿史那芮还是没说话,只是抬眼静静地望着义成公主。那双曾映过刀光的眼眸里,此刻没了往日的锐气,倒像结了层薄冰 —— 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倔强,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义成公主眼里。
帐外的风忽然紧了,吹得毡帘簌簌作响。义成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帐内的沉默像浸了水的羊毛,沉甸甸压在人心上。良久,义成公主忽然扬声道:“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帐。”
侍立在两侧的侍女们应声退去,毡帘落下的瞬间,她转过身,看向阿史那芮的眼神陡然变得郑重,连鬓边金步摇的晃动都透着凝重:“芮儿,有桩大事,必须你去办。”
她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管你此刻心里翻涌着什么,这件事,你必须办好。哪怕…… 要赔上你的性命,也得给我办妥帖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砸在毡地上的石子,“你,答不答应?”
阿史那芮猛地一怔,紫袍下的手指骤然攥紧。她定定望着义成公主 —— 可敦眼底的决绝不似作伪,那是关乎突厥命脉的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喉间发紧:“可敦要孩儿去做什么?”
“先发誓。” 义成公主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发誓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辱没使命。”
阿史那芮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幼时可敦教她射箭时说 “突厥的儿女,箭出必中,诺出必践”,心头忽然一震。她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对着帐顶悬挂的狼头图腾,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孩儿阿史那芮在此立誓 —— 纵使魂断异乡,血洒征途,也必完成可敦所托。若违此誓,甘受天谴,永坠狼山。”
帐外的风恰在此时掀起毡帘一角,带着于都斤山的寒意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狼毫笔簌簌发抖。义成公主望着阿史那芮眼底重燃的锋芒,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诉说一个埋藏了千年的秘密……
第101章 各有算计的三人
帐内的铜灯忽明忽暗,将义成公主的影子投在毡壁上,拉得又瘦又长。她指尖绞着绢帕,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微的颤抖,像在触碰一件埋了太久的伤疤:
“芮儿,你听着 —— 你不姓阿史那。”
一句话砸在地上,惊得灯花噼啪爆响。
“你是隋人。” 义成公主抬眼望向帐顶悬挂的狼旗,目光却穿透了毡帐,落在遥远的长安,“你父亲是我的亲卫楚宣瑞,你母亲是我陪嫁的侍女秋儿。当年他们私下定下婚约,本打算秋收后就逃去江南过安稳日子,可偏生那时,朝廷降下旨意,要我远嫁突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秋儿那时已怀了你,得知我要远走,她哭了整宿,最终却抹掉眼泪对我说‘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和宣瑞的事,一时又气又悔,竟把你父亲捆了,交给了当时还是晋王的…… 当今圣上。”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许久,帐外的风声趁机灌进来,呜咽得像谁在哭。
“你母亲随我到了突厥,刚生下你就因大出血去了。” 义成公主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浮起浓重的疲惫,“我抱着刚满月的你,跪在大汗帐前求了三天三夜,才求他点头让你留下,认作我的女儿,随了阿史那的姓氏。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学骑射、学汉文,总想着…… 等你再大些,就把一切告诉你。”
铜灯的光晕在她鬓角的发梢上流动,义成公主忽然抓住芮儿的手,掌心滚烫:“宣瑞是条汉子,当年护着我从长安到突厥,挡过三次刺杀。秋儿也是个烈性女子…… 芮儿,你的骨血里,淌着的是隋人的忠勇,不是草原的狼性啊。”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滚落在毡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些年,我夜夜梦见宣瑞被押走时的眼神,梦见秋儿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求公主护好我的孩子’…… 芮儿。”
阿史那芮僵在原地,紫袍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望着义成公主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那些从小听到的 “阿史那家族的荣耀”,那些刻在骨血里的 “突厥公主的骄傲”,都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义成公主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望着怔立如石雕的阿史那芮,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芮儿,你自小戴在身上的那块白玉佩,记得吗?上面刻着个‘芮秋’二字 —— 那是你父亲楚宣瑞留给你的信物。”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虚画着字形:“他自己也有一块,刻着‘秋芮’二字,原是送给你母亲秋儿的定情物。当年他被押走时,我偷偷把这块‘芮秋’字佩藏了下来,想着总有一天要亲手交给你。”
阿史那芮的手猛地按向腰间 —— 那块温润的玉佩,那块玉佩,那块送给文渊的玉佩。她从小摸到大都快磨平了边角,却从未注意到那个 “芮秋” 的字。喉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先听我说。” 义成公主不等她开口,忽然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大可汗近来与几个小可汗密谋,要趁圣上北巡至雁门之时突袭行营。这消息是我从他酒后听来的,千真万确。”
她紧紧攥住阿史那芮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必须把消息送给隋帝,可突厥境内眼线密布,派谁去都难保周全。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 你熟隋地的语言,又懂突厥的行事,更重要的是…… 你身上流着隋人的血。”
说到这里,义成公主的目光软了些,带着几分恳求:“此番到了大隋,你就留下吧。凭着这份救驾大功,皇上看在你父亲曾是他亲卫的份上,定会给你一个安稳前程,断不会亏待你。不必再回这草原受这风霜了。”
帐内的铜灯 “噼啪” 爆了个灯花,将义成公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望着阿史那芮,眼底的焦灼与期盼交织在一起,像两簇跳动的火苗:“芮儿,这不仅是救驾,也是你的生路。你…… 肯去吗?”
阿史那芮双手攥得指节发白,指腹深深陷进掌心,脸上却不见半分犹豫。她猛地一点头,声音虽有些发紧,却字字铿锵:“孩儿愿往!”
义成公主眼中瞬间迸出亮色,忙起身转入内帐。不多时,她捧着个锦盒出来,打开时,只见里面卧着只羊脂玉镯,镯身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中原皇室之物。她亲自将玉镯套在芮儿腕上,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竟像是烙下了某种印记:“将此物呈给皇上,他见了这镯子,便知你所言非虚 —— 这是当年的晋王送我的陪嫁。”
她凝视着那抹莹白的玉光,沉吟片刻又道:“接下来的事,便全凭你做主了。何时动身,怎么走,都由你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飘扬的狼旗,“若要寻个由头离开牙帐,不妨说去定襄巡查与那文渊合作的工坊 —— 近来那边常递文书说要添些铁器,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旁人挑不出错处。”
“只是个建议。” 义成公主最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几分不舍,“究竟如何做,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说罢,她便转过身,重新坐回榻上,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不再言语。帐内一时静得只有风声,阿史那芮低头看着腕间的玉镯,又摸了摸腰间曾经系着那块刻着 “瑞” 字的玉佩的地方,忽然觉得空空的掌心温热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阿史那芮依旧如常:晨起跟着护卫练骑射,午后去马厩照料自己的坐骑,偶尔还会带着蓝精灵去草原上跑上几圈。她脸上的笑容、说话的语气,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仿佛那日帐中的秘密从未被揭开,仿佛北巡的隋帝、长安的玉镯,都只是草原上飘过的一阵风。
直到某一日,一个小宫女匆匆来报:“公主,大可汗传您去牙帐。”
阿史那芮正弯腰给蓝精灵梳理鬃毛,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直起身,唇边竟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 来得正好。她拍了拍灰狼的脑袋,声音轻快:“知道了,这就去。”
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小宫女穿过牙帐群,掀帘而入时,始毕可汗正坐在虎皮榻上擦拭弯刀。见她进来,可汗头也未抬,只指了指不远处的矮榻:“坐。”
阿史那芮依言坐下,刚端起侍女奉上的奶茶,就听可汗开门见山问道:“芮儿,定襄那边的分红,这三个月为何迟迟没运回来?”
她心中暗喜 —— 果然,可汗还是沉不住气了。面上却摆出几分茫然,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回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自从大汗说让旁人接手定襄的事,女儿就再没收到过芸儿的消息了。虽说偶尔还和佗哒老爹有书信往来,可他老人家也从来未提及此事?这里面的缘由,芮儿是真的不清楚。”
她说着,悄悄抬眼瞥了可汗一眼 —— 只见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指腹在鲨鱼皮刀鞘上反复摩挲,那力道几乎要将鞘上的花纹磨平。阿史那芮心中冷笑:果然是按捺不住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腕间的玉镯,思绪却飞转起来:自从上次绑架文渊的事弄砸了,可汗就夺了她定襄生意的管理权,然后自己派人接手。结果对方不仅不承认,还把派去的人赶了回来。芸儿本就是她的侍女,心思玲珑。见她许久没有去定襄,还有人试图接替她,她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不肯将收益上交 —— 从第三个月起,就借着 “山洪冲毁商道”“铁料涨价蚀了本” 等各种由头,把每月本该进牙帐的金银全扣了下来。
往日里每月能收到半车金银的可汗,如今连个铜板都见不着,能不急吗?阿史那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老狐狸,总算回过味来了。他以为换个人就能攥住钱袋子,却不知定襄那边只听她的。
她垂着眼,掩去眸底的算计,声音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女儿也正纳闷呢,佗哒老爹的信里只说生意难做,却半句不提分红的事…… 莫非是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撞在毡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始毕可汗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刀鞘 “当啷” 一声搁在案上:“看来,还得你亲自去定襄一趟。”
阿史那芮指尖猛地顿住,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怔怔地看着始毕可汗,半晌都没答话。
—— 鱼儿,总算上钩了。她低头抿了口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早已盘算好的棋局。
始毕可汗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猛地一挑,手掌在案上重重一拍,金盏里的酒都溅出了几滴:“芮儿!你不愿意?”
那声音里裹着草原可汗独有的威压,像于都斤山的寒风,刮得人脊背发紧。
阿史那芮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紫袍的下摆,声音细若蚊蚋:“定襄…… 定襄好远的路呢。而且女儿这几日…… 身子有些乏,怕是经不起奔波。”
她心里却明镜似的 —— 这本是她早就想好的脱身之策,没想到今日竟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只是此刻万万不能应得太快,若是显得太过急切,以始毕可汗的多疑,难免会起疑心。
果然,可汗的脸色沉了沉,手里的弯刀在案上划出道冷光:“乏?前几日见你骑射时,一箭射穿了百步外的狼靶,那时怎么不说乏?”
阿史那芮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那…… 那不一样嘛。去定襄要走半个月的戈壁,女儿怕…… 怕路上吃不消。”
她故意磨蹭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可汗的手指在刀把上越攥越紧 —— 火候差不多了。
果然,始毕可汗 “哼” 了一声,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少啰嗦!三日后出发,带五十名护卫,务必把定襄的账册、分红一并带回!若是办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案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弯刀,早已替他说了未尽之语。
阿史那芮这才像是被吓住了,喏喏应道:“…… 女儿…… 女儿知道了。”
她垂着头,掩去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 三日后出发?足够了。定襄只是她的跳板,而真正的目的地,是南边那片她既陌生又血脉相连的土地。
帐内的铜灯忽明忽暗,映着可汗阴晴不定的脸,也映着少女低垂的眉眼。一场各怀心思的博弈,在看似威权压人的对话里,悄然落了子。
第102章 金牛道文渊遇歹徒
文渊捏着那份从定襄加急送来的密信,指腹把信纸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边。案上的油灯明明灭灭,映得他眉峰拧成个死结,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不对……” 他喃喃自语,指尖在案上敲出杂乱的节奏,“雁门之围,分明该是八月的事。怎么这才初夏,突厥那边就开始转败了?不是偶然发生的事情吗?怎么成了有预谋的事件了!”
密信上 “阿史那芮携义成公主密函南下,欲面呈圣上。”的字样。现在阿史那芮在征求自己的意见。那自己是干涉还是不干涉?像是有根细针戳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翻《资治通鉴?隋纪六》时,那段 “炀皇帝中大业十一年(乙亥,公元六一五年)…… 戊辰,始毕帅骑数十万谋袭乘舆,义成公主先遣使者告变。壬申,车驾驰入雁门,齐王暕以后军保崞县。癸酉,突厥围雁门,上下惶怖,撤民屋为守御之具,城中兵民十五万口,食仅可支二旬,雁门四十一城,突厥克其三十九,唯雁门、崞不下。突厥急攻雁门,矢及御前;上大惧,抱赵王杲而泣,目尽肿。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劝帝简精锐数千骑溃围而出,纳言苏威曰:“城守则我有馀力,轻骑乃彼之所长,陛下万乘之主,岂宜轻动!”…… 帝遣间使求救于义成公主,公主遣使告始毕云:“北边有急。” 东都及诸郡援兵亦至忻口;九月,甲辰,始毕解围去。” 的记载,分明标注着大业十一年八月 —— 可眼下,还有三个多月,怎么所有事都提前了?还是原本就是一早开始谋划的?
“难道是蝴蝶效应?” 文渊猛地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蜀地的改革刚见起色,李淳风还没到九江郡,自己召集的大会就要召开…… 这节骨眼上,阿史那芮却要以信使的身份闯出来,还要去给那个多疑的杨广报信?
他忽然停在窗前,望着南方沉沉的夜色。那紫衣少女跨马带狼的模样,和史书里 “雁门解围” 的寥寥几笔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 历史的轨迹,是不是要从某个看不见的节点开始,悄悄偏了方向。李靖那边是不是做好了准备?
“真是不巧……” 文渊揉着发胀的额角,指间的密信已被攥得褶皱变形,“这筹备许久的大会刚要开场,偏在这时候动身去长安,未免太草率了些。”
他缓缓落座,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肩背,随手抽过桌案上那本《会议议程》手稿,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忽然,他想起了楚宣瑞那个半吊子道士,或许,该把那人叫来好好聊聊。
望着风尘仆仆的玄机子,文渊开门见山:“道长一路辛苦,此番请你来,是要告知一件事 —— 阿史那芮已去了定襄城。”
这一句话,如惊雷落地,玄机子猛地怔在原地,脸上神色翻涌,种种心绪堵在喉头,竟一时说不出半个字来。
文渊瞧着他这副精彩纷呈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温声道:“道长,倒是给句话呀。”
“小子,你等等!” 玄机子急声唤住,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慌乱,“让我缓缓,你让我缓缓…… 我这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你是说,芮儿已经到了定襄?”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这…… 这又说明什么?定襄那里,你莫非有产业?”
文渊颔首,平静道:“我的意思是,芮儿既已踏入大隋境内,如今就在定襄。您老若想去见她,随时都能动身了。”
“真的?!” 玄机子猛地拔高了声音,眼里瞬间迸出光亮,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这小子,竟半分提示都不肯提前给我!”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外冲,“我现在就走!”
文渊伸手一把拉住老道的衣袖,嘴角弯起一抹笑意:“道长莫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又何差这一时半刻呢?”
文渊见玄机子颔首认同,便接着说道:\"晚辈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甚是纠结。想向道长讨个主意。\"
说罢,他将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知玄机子,又详述了阿史那芮此次出使大隋的真正目的,末了才道出自己打算借这个机会重创突厥的盘算。
老道听完,嘴角撇出几分不屑:\"小子,你这纠结来得多余。自己掂量清楚孰轻孰重便是,学那些俗人做什么?依老道看,你小子不只要重创突厥这一个目的吧?你好像还憋着别的什么坏吧!\" 他说着往竹椅上坐定,端起茶盏呷了口清茶,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的笑意,慢悠悠地瞧着文渊。
文渊望着他那副不屑嘴脸,不觉来气,压低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我还有……”
“停停停!” 老道猛地蹦起身,急得连连摆手,慌忙打断道,“小子,这些浑事别跟我说,老道我什么都没听见!你自去折腾你的谋划,我自去照看我的女儿,咱各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你可别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拖下水!”
文渊却慢悠悠地靠回椅中,似笑非笑地挑眉:“晚了,这事你已然听见了。你说,我是该杀人灭口,还是灭口杀人?这选法,你自己挑吧。”
“小子,莫要吓唬老道。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好不容易才寻回女儿……” 老道嘴上虽带着几分揶揄,语气里却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哦?” 文渊眉峰一挑,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刚寻回女儿,就没想过 —— 她为何偏偏把这般要紧的事,先透露给我吗?”
一句话,把老道噎得在一旁吹胡子瞪眼。文渊哈哈大笑,也不再理他,一个人走了出去。
金牛道,汉中段。
自西向东的驿道上,三骑缓缓而来。
当先两人并辔而行,一为翩翩少年,白衫飘飘,眉宇间带着几分清朗锐气;一为风姿绰约的少女,青色素裙曳风,纵是骑在马上,亦难掩周身灵秀之气。
稍后半步跟着一匹老马,鞍上坐着个老道,道袍洗得发白,边角处甚至磨出了毛边,瞧着虽有些寒酸,却自有股散淡不羁的气度。
少女勒住缰绳回头,清脆的嗓音带着笑意飘向后方:“道长,您这老马也太慢啦,要不要换匹脚力好的?”
老道在马背上晃了晃,含混不清地应着:“急什么,慢慢走便是。老道我困在蜀地十余年,好不容易踏出来见见新鲜景致,且让我多瞧两眼。”
白衣少年在一旁撇了撇嘴,促狭道:“别说得这般高大上,我瞧着,怕是这几日骑马颠得厉害了,某处磨破了皮吧?”
老道也不恼,顺手在胸前摸出一块玉佩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几句。
文渊正想打趣他又在装神弄鬼,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东而来,烟尘顺着驿道的弧度滚滚腾起。转眼之间,一队玄甲骑兵已奔驰至近前,为首者身披亮银甲,腰悬虎头刀,座下黑马通体油亮,奔行时四蹄翻飞如踏云雾。
骑兵队冲到老道面前时,为首的银甲将猛地一勒缰绳,那匹黑马骤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嘶。他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三人时带着慑人的寒光,冷喝一声:“给我围起来!”
玄甲骑兵们动作迅捷如电,转瞬便结成个密不透风的圈子,将三人困在驿道中央。银甲将提了提马缰,黑马往前踱了两步,他那双鹰眼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打量笼中的猎物。
忽然,他手腕轻抖,腰间马鞭如灵蛇出洞,“啪” 地一声卷住老道手中的玉佩。老道猝不及防,那玉佩已被卷到银甲将手中。此人捏着玉佩对着日头转了两圈,见云纹间隐有流光闪动,便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袖中,嘴角勾起抹贪婪的笑。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少女身上,那眼神像是黏在了她脸上,黏腻得让人心头发紧。银甲将缓缓抬起马鞭,鞭梢带着尘土,径直朝少女的下巴探去:“好个标志的小娘子,跟本将军回营,保管你穿金戴银,日日有锦缎裹身,比在这荒郊野岭强上百倍。”
少女猛地偏头避开鞭梢,素裙因动作扬起个利落的弧度,眼中淬着冰碴儿:“放肆!”同时,她的目光看向少年。见少年摇头,她收敛起怒色,微微低头。
老道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文渊则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少女身侧。 原本还平和的驿道,此刻已弥漫起剑拔弩张的气息。
第103章 金牛道青衣发怒
银甲将见少女避开鞭梢,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更添了几分玩味和势在必得。那声“放肆”在他耳中,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的虚张声势的嘶鸣。他收回马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少女脸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哦?性子还挺烈?”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本将军就喜欢带刺的花儿,采下来,慢慢把刺儿磨平了,那才叫有趣。”他身后的玄甲骑兵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马蹄不安分地踏着地面,金属甲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无形的包围圈似乎又收紧了几分。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驿道旁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连虫鸣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道忽然上前一步,深深躬下了佝偻的腰背,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卑微笑容,嗓音也刻意放得沙哑而苍老:“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年轻人不懂事,冲撞了将军虎威,还请将军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们这些山野草民一般见识。只是这玉佩乃老道与失散十六年女儿相认之信物。敢请将军还是赠予老道。”
他这一举动太过突兀,不仅让银甲将微微一怔,连他身旁的文渊和少女眼中都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文渊眉头微蹙,挡在少女身侧的动作却纹丝未动。
银甲将的鹰眼狐疑地眯起,审视着这个前倨后恭的老道士:“老东西,刚才你那徒儿可是硬气得很呐。现在又来装可怜?晚了!”他语气陡然转厉,“玉佩是本将军的了,这小娘子,本将军也要定了!至于你们这两个碍眼的……”他目光扫过文渊和少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要么识相点滚开,要么,就留在这给野狗当点心!”
老道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尘土里,声音带着哭腔:“将军明鉴!将军明鉴!小老儿带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不过是替主家跑趟腿,送个无关紧要的信物,哪敢跟将军作对?那玉佩……那玉佩将军喜欢,拿去便是小老儿的福分!只是这小孩子……实在粗鄙不堪,手脚笨拙,性子又野,伺候不了将军这样的贵人啊!将军身边美人如云,何必为了个野丫头脏了手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那卑微的姿态几乎让人作呕。然而,就在他擦泪的瞬间,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极其锐利地扫过文渊和少年,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信号。
银甲将似乎被老道这番低三下四的奉承和贬低少女的话稍稍取悦了,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些许,但贪婪和淫邪并未消减。他摸着下巴,目光再次黏回少女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粗鄙?野性?哼,本将军自有手段调教!老东西,少废话,本将军耐心有限!”
老道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坏了,他颤巍巍地直起一点腰,脸上依旧是那副卑微讨好的笑容,声音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平静:“将军……将军说的是。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两声,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拖延时间。突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卑微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他佝偻的身体仿佛凭空拔高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锐利如针却又磅礴如山的气势骤然从他干瘦的身躯里升腾而起!
“只是将军有所不知,”老道的声音陡然变得清越洪亮,字字如金石坠地,哪里还有半分沙哑苍老?“朽木虽腐,亦可雕也!野花带刺,扎手得很呐!”
话音未落,他那双一直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猛地探出!指节上的青白之色尚未褪去,指尖却已并拢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快得化作两道肉眼难辨的虚影,一上一下,直取银甲将咽喉与持缰的右手腕脉门!那速度,比方才卷走玉佩的马鞭快了何止十倍!仿佛他之前所有的隐忍、卑微、颤抖,都只是为了此刻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真正的风暴,就要降临在这荒僻的驿道之上!
“道长,且慢。”
就在银甲将军与众骑兵目瞪口呆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白衣少年向前一步,虽面带浅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敢问这位将军究竟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夺宝、调戏女子,竟如此无法无天?”
此时银甲将军已连退数步,堪堪躲开老道方才含怒一击的范围,三名骑兵早已横枪护在他身前,玄甲相撞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出乎少年意料的是,骑兵队后方忽然匆匆走出一名玄甲骑士,他对着三人拱手行了个标准军礼,声音沉稳:“启禀公子:我等乃是长安民兵,这位是独立连连长侯君集;在下为参军王德仁。” 说罢他猛地转头,对着银甲将军厉声喝道:“侯君集!你违犯军纪,还不立刻下马,向三位赔罪?并自领三十军棍!”
“哈哈哈!” 侯君集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手中马鞭狠狠抽在地上,尘土飞溅,“什么狗屁军纪?老子是连长,在外面老子说了算!” 他眼神陡然变得狠戾,扬手直指三人:“来人!把这老东西和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剁了,那女的给老子留下!”
“侯君集,住手!” 王德仁怒喝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作势便要上前阻拦那四人。
可他话音未落,侯君集身边的三个骑兵已应声而动。三人 “呛啷” 抽出腰刀,刀锋在日头下闪着刺眼的寒光,催马便朝三人冲来。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马蹄踏得尘土飞扬,转瞬已到少年马前。
说时迟那时快,早在三人拔刀的刹那,少年已反手抽出腰间寒星。他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下马背,手腕翻转间,寒星已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朝三匹奔马的马头敲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少女素手一扬,腕间银镯轻响,数道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直取三名骑兵握刀的手腕与脚腕。
另一边,侯君集已与老道缠斗在一处。老道那匹老马本就行动迟缓,此刻在交锋中更显笨拙,他只能借着马身躲闪,好几次侯君集的刀风擦着他道袍劈下,都堪堪险避,道袍下摆已被刀锋划开数道口子。
侯君集见久战不下,越发焦躁,猛地将腰刀归鞘,反手摘下马鞍旁的长枪。那枪杆足有碗口粗,枪尖闪着慑人的寒芒,他大喝一声挺枪直刺,枪风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取老道心口。
\"铛 ——\"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王德仁竟不知何时策马冲到,横刀硬生生架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枪。老道被那枪风扫得一个趔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浸湿了半片衣襟。
此时文渊已料理完三名骑兵,他旋身之际屈指一弹,一枚银针如电射向侯君集面门。侯君集本就心神大乱,见寒光袭来更是魂飞魄散,狼狈地偏头躲闪,发髻都被劲风扫得散乱。他哪里还敢恋战,猛夹马腹便要拨转马头逃窜。
可他马缰尚未拉稳,少女腕间又是一扬,另一枚银针已精准地扎入他左眼。\"啊 ——\" 侯君集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文渊趁此时机纵身跃起,一脚正踹在他胸口,只听 \"噗通\" 一声,侯君集重重摔落在地,银甲撞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公子。” 青衣对着少年轻唤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少年会心一笑,朝她轻点下颌:“下手有分寸些,留口气便是。”
青衣脆生生应了声,雀跃地从少年手中接过寒星,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侯君集。老道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喊道:“慢着!我那玉佩还在他袖袋里呢!”
文渊已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德仁身上:“王参军方才的话,倒像是认得我?”
王德仁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属下去年曾在终南山驻地见过公子一面,虽只远远一瞥,却记得真切。”
“哦?” 文渊眉梢微挑,“那你们独立连这是……”
“我等是派往巴中的先遣队,” 王德仁垂首答道,“奉命探查前路。”
文渊颔首,吩咐道:“取纸笔来。”
王德仁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取来笔墨纸砚。文渊俯身伏在马背上,提笔疾书起来.
这时远处传来侯君集的惨叫此起彼伏 —— 青衣每用寒星往他身上敲一下,便脆生生骂一句:“混蛋!还敢用那脏眼瞟姑奶奶?” 紧接着便是一声痛呼。
“就你这等下三滥货色,也敢打姑奶奶我的主意?” 又是 “咚” 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错位般的脆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嘴脸!”
老道在一旁看得直咋舌,捋着胡须喃喃道:“女娃子下手够狠…… 啧啧,这侯君集也算栽到家了。” 文渊写完最后一笔,抬头时恰好望见青衣抬脚碾过侯君集的手腕,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惊得路旁的飞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第104章 终于敲响第五府的大门
文渊将写好的信纸仔细折成方块,递向王德仁:\"你把这四人一并带往巴中,到了驻地便罚他们去参加劳动改造,好好磨磨性子。\" 他顿了顿,又道,\"独立连连长一职,暂且由你代理。将这封信就交给柴绍。\"
王德仁双手接过信笺,郑重地揣入怀中,而后挺直腰杆行了个标准军礼,声音铿锵:\"属下遵命!\" 说罢转身,挥手示意两名士兵将哀嚎不止的侯君集拖拽起来,又吩咐其余人收拾残局,整队向着驿道前方开拔而去。
玄机子在一旁眯着眼睛瞧完全程,直到王德仁带着队伍转过山道拐角,才凑到文渊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小子,这长安民兵到底是啥来头?方才那姓王的小子对你这般恭敬,倒像是你的旧部似的。”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枯瘦的手指还不忘捻着胸前的胡须,活像只嗅到了腥气的老狐狸,方才被侯君集追砍时的狼狈早已不见踪影。
文渊嘴角噙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道长啊,我方才还想着要不要杀人灭口,这会子怎好再拉您老下水?” 他抬手拍了拍老道的肩膀,眼底闪过几分促狭,“这种偷摸之事,您还是别打听的好,省得夜里睡不安稳。”
老道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也不说话,跳上马背,自顾自的打马小跑起来。
三人一路笑语不断,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长安城下。只是此时这大隋都城,尚名为 “大兴城”。
这座雄城不仅是隋王朝的统治中枢,更是后世唐长安城的雏形。其规制之宏大、布局之精妙,堪称天下翘楚。
文渊前世喜欢看历史书籍,他记得:
隋文帝杨坚代北周建隋后,最初仍以汉长安城为都。然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城,因战乱频仍早已残破不堪,加之城垣狭小、水源污染严重,已难承载新王朝的发展需求。因此,隋文帝决意另选新址,营建一座全新的都城。
公元 582 年,文帝于汉长安城东南的龙首塬南麓,选中一块 “川原秀丽,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 的宝地,下令营建新都,定名 “大兴城”。新都的规划与建造,由着名建筑学家宇文恺主持,其设计兼具实用与规制之美。
工程先从宫城(大兴宫)破土,而后营建皇城,逐步奠定都城核心框架。
开皇三年(583 年),城西开凿龙首渠、永安渠、清明渠三条水道,分别引浐水、交水、潏水(原文 “潞水” 应为 “潏水”,此处依史实修正)入城,直抵宫城,解决了都城的水源问题。
次年(584 年),又从大兴城东开凿广通渠,绵延三百余里至潼关,引渭水注入,使漕运可直达黄河,打通了都城与东部地区的物资通道。
大业元年(605 年),隋炀帝即位后,下令开凿通济渠(大运河重要河段),将大兴城与江都(今扬州)相连,拓展了南北交通动脉。
大业四年(608 年),永济渠动工,大兴城由此成为隋代大运河的西端起点,枢纽地位愈发凸显。
大业九年(613 年),朝廷征调十余万人修筑大兴城外郭城,至此,这座都城的总体格局终告完成,规模蔚为壮观。
城市布局理念:大兴城的规划虽借鉴汉魏洛阳城的形制,却更为规整与理想化。为严格区分宫廷、官署与民居区域,实现 “朝廷与民居不复相参” 的统治构想,其布局以宫城为核心,置于居中偏北之地,宫城南面设皇城,集中安置中央官署,皇城三面则环绕以居住里坊,层次分明,秩序井然。
城市道路系统:城内街道宽阔笔直,形成棋盘式网格布局,堪称后世城市规划的典范。宫城与皇城之间的横街宽达 200 米,皇城前的直街宽 150 米,即便是最窄的街道,宽度也有 25 米。全城以 14 条南北向、11 条东西向主干街道为骨架,将外郭城划分为 114 个里坊,交通脉络清晰。
城市里坊与市场:除中轴线北端的宫城与皇城外,郭城内共设 109 个里坊及东西两市(东为都会市,唐代称东市;西为利人市,唐代称西市)。各坊均有专名,坊内辟有巷道,为居民聚居之所。大坊四面设门,内部有十字街贯通;小坊则东西开门,设一条横街通行。位于城市中心的东西两市,各占地两坊,是商业与手工业的核心区域,店铺按行业分片聚集,交易便捷,车水马龙,尽显繁华。
城市的建筑布局:
宫城:坐落于城市中心北部,约占全城总面积的 3.7%,是皇帝起居与理政的核心区域。宫城城墙坚固,东墙宽约 14 米,其余三面墙宽约 18 米,城高 10 余米,气势恢宏,防卫森严。
皇城:又称子城,位于宫城南面,约占全城总面积的 6.3%,为中央官署集中所在地。皇城不设北墙,其东、西两墙与宫城相连,城墙规格与宫城大体相近,凸显其与皇权的紧密联系。
郭城(罗城):为主要居民区,约占全城总面积的 63.8%,承载着都城的烟火气。郭城墙基宽 9-12 米,高约 6 米,城外掘有宽 9 米、深 4 米的护城河,护卫着城内百姓的安宁。郭城内各里坊均筑有坊墙,墙基宽 2.5-3 米、高约 3 米,坊门定时启闭,形成严密的防卫与管理体系。
城市供水系统:开皇三年(583 年),城西开凿的永安渠、清明渠直通宫城与禁苑,同时开凿龙首渠引浐河水入禁苑。这些水渠不仅保障了宫廷与百姓的生活用水,更滋养了宫苑园林,使城郭之内兼具雄浑与灵秀之气。
城市排水系统:城内主要街道两侧均设有排水沟,与水渠系统相互贯通,形成完善的排水网络,可有效疏导雨水与生活污水,维护城市环境的洁净。
这座凝结着宇文恺营造智慧的都城,不仅实现了\"朝廷与民居不复相参\"的政治理想,更创造了\"千门万户,蔚为壮观\"的城市奇观。
文渊一边缓步前行,一边给二人细说这大兴城的沿革与规制,三人踏着青石板路徐徐入城。正说着,他忽然顿住脚步,望着前方纵横的坊巷黯然道:\"第五家的老宅就在前面颁政里,我有位叔叔第五欣一家,如今该还住在那里。\"
青衣与老道正以疑惑的目光望向他,他却猛地扬起眉眼,语气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不如咱们这次就去老宅住上几日,也让你们瞧瞧我这 ' 外乡人 ' 的家宅如何?\"
“我其实从未见过这位叔叔。” 文渊望着颁政里的坊门,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水,“十二岁那年,家父第五尚在九江郡过世,叔父托他的长子第五文龙赶去送的丧。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寒星:“十三岁时我被家中管家算计,差点溺死在江里。醒来后浑浑噩噩了好一阵子,后来才算缓过劲,便开始四处行商。这些年往返路过大兴城不知多少次,每次都绕城而去,总没心情进城来到这颁政里,见一见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叔。”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坊内错落的屋宇,阳光落在他眉梢,驱散了方才的黯然:“不过今日倒是想通了 ——”
“呵呵。” 立在颁政里第五府门前,文渊轻笑一声,“这宅子倒是气派,只是不知主人家欢不欢迎我。”
他站在巷底抬眼望去,那座四进宅院在青灰天幕下静默矗立。丈余高的青砖院墙围出森严轮廓,两坡青瓦覆顶,瓦当兽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守着宅邸最后的尊严;墙根爬山虎攀附而上,遮去大半斑驳墙皮,偶露的风蚀裂痕,恰似时光刻下的皱纹。
朱漆大门嵌在墙中,门楣高耸,黑漆铜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两侧石狮半旧,鬃毛被磨得光滑,底座积着薄尘,却仍昂首守着门楣上 “第五府” 匾额 —— 三字早被风雨啃噬得只剩浅痕,偏倔强地悬在那里。门旁半开的栅栏斜倚着,露出门房一角:青瓦小屋的窗棂糊着黄纸,檐下两串干辣椒随风轻晃,磕碰墙面的细碎声响,像无人听的低语。
顺着院墙往里看,几重飞檐层层叠压。门房矮檐朴素,二进正房硬山顶的青瓦齐整,脊兽泛着微光;三进阁楼檐角高挑,铜铃偶随风叮咚,似一声叹息;最后那进后罩房最矮,灰瓦土墙近同院墙,屋顶干草旁垂着红亮的玉米穗,透着烟火气。
墙内枝桠不时探出来:前院老槐树叶子绿得发黑,像沉了太多往事;中院石榴树藏着青果,似有未说的秘密;后院葡萄藤垂落墙头,轻轻扫动,像在试探墙外世界。偶有鸽子扑棱棱飞起,绕着飞檐盘旋,影子掠过院墙,转瞬消失,只留满院寂静,像在屏息等谁揭开尘封旧事。
文渊回头望了眼青衣与老道,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大门。手已扬起,指尖将要触到铜环时,却又猛地顿住,缓缓收了回来。他再次回头看向二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落了片刻,随即长舒一口气,似是将心底的犹豫尽数吐了出去。这一次,他不再迟疑,抬手重重拍在了门环上。
第105章 陈年往事
文渊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轻叩了两下,刚落音,就听得半开的栅栏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话音未落,那声音又添了几分温和:“侧门开着,进来吧。”
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栅栏门后挪了出来。文渊只匆匆瞥了一眼,那熟悉的灰布短褂、鬓边的霜白,还有微驼的脊背——这是一个老熟人,他不可思议地语气惊喊出声:“老管家?”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出亮色,猛地睁大如铜铃,手中的扫帚 “哐当” 一声坠在青石板上。他浑身发颤,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小郎君?!你是…… 你是大老爷家的小郎君文渊?”
老管家猛地挺直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脊背,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目光死死盯着文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文渊望着他鬓边更浓的霜白,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道:“老管家,我路过都城,顺便来看看。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吧。”
“哎!哎!” 老管家连连应着,慌乱得差点绊倒门槛,“该通报!该通报!我这就去!” 他踉跄着往院里跑,枯槁的声音却越喊越亮,像含着泪珠子:“老爷!快出来!大老爷家的小郎君来了 —— 是文渊小郎君来了!”
老管家进去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还没见动静。文渊等得有些心焦,朝青衣与老道递了个眼色,便抬脚往院里走去。
三人刚拐进前厅院落,就见迎面走来一行人。四个精壮仆役抬着一副竹编担架,担架上躺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 —— 文渊定睛细看,这人其实不过四十上下年纪,只是面色蜡黄如纸,颧骨高耸,头发已白了大半,瞧着竟比老管家还要苍老几分,眉眼间有几分和第五尚相似。担架左侧跟着一对少年男女,男孩约莫十三四岁,女孩稍小些,两人衣着倒还齐整,只是袖口边角磨得起了毛边,洗得发白;右侧则是位中年妇人,穿一身藕荷色锦缎衣裙,料子鲜亮,衬得她眉眼间颇有几分风韵,只是眉宇间凝着层霜,给文渊的感觉有几分恶意。
老管家快步走到文渊跟前,指着担架上的人颤声介绍:“小郎君,这便是您二叔;” 又转向那位中年妇人,“这位是婶婶;” 最后指着那对少年男女,“这是您堂弟文豹,堂妹云影。您大堂兄文龙出门去了,不在家中。”
文渊敛衽作揖,声音温和:“见过二叔,见过二婶,见过堂弟堂妹。”二位少年也急忙还礼道:“见过堂兄。”
担架上的二叔第五欣听得这话,胸口剧烈起伏,神情激动得嘴唇发颤,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二婶见状,不动声色地朝仆役递了个眼色。两个仆役刚要上前搀扶,一旁的文豹已抢先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了叔叔的后背,少年手背青筋微显,倒是有几分沉稳劲儿。
“孩子,你…… 你受苦了。” 半坐起身的二叔喉咙里像卡着砂粒,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望着文渊,眼眶泛红,“二叔当年在任上遭流民冲击,伤了身子,这一躺就是四五年…… 大哥过世后,二叔本该担起责任照拂你,可我……”
话未说完,他已重重叹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容易才顺过几口气,又强撑着道:“孩子,外头风大,走,咱们进厅里细说。”说罢,他还看了看二婶。
“是啊,大侄子。” 二婶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人片刻,笑着开口,“咱们还是进厅里说话吧。你二叔这身子,已有五年没出过门了,今日一听说你来了,说什么也要亲自出来迎迎。”
这话听得文渊倒有些不好意思,正琢磨着该如何回应,二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侄子这是从哪里来?此番过来,可是要在府里留宿?”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二叔当即沉下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孩子回了家,哪有往外撵的道理?自然是要住下的。”
文渊眼角余光瞥见,二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只是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一旁的云影忽然跑过来,拉住文渊的衣袖,脆生生道:“哥,走,咱们进厅里去。” 说着,她偷偷凑近文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哥,那位姐姐长得可真美,跟画里走出来仙子似的!”
文渊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也压低声音道:\"她呀,本就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呢。\" 说罢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庭院里荡开。
云影仰头望着他,小眉头拧成个疙瘩,不解地追问:\"可方才我听管家爷爷说,你们是一路同来的呀,她不是嫂嫂吗?怎么又成仙子了?\"
用过一顿简单的晚膳,文渊三人被引至前院的下人房歇脚。那房间狭小逼仄,墙角还堆着半摞杂物,与方才前厅的体面相去甚远。
老道往硬板床上一坐,木床发出 \"吱呀\" 一声呻吟,他斜睨着文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小子,你这二叔家,瞧着倒是有些故事啊。\" 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文渊只是淡淡一笑,没接他的话茬,转而朝青衣递了个眼色,声音平静:\"奔波了一日,大家都乏了,早些安置吧。\" 说罢便转身推着老道去自己的房间。
天刚蒙蒙亮,文渊便蹲在门房门口的石阶上,就着晨光与老管家闲聊。从老人断断续续的絮叨里,他总算拼凑出二叔家的内情 ——
二叔家的老大第五文龙,原是这位二婶带过来的孩子;而文豹与云影,才是二叔七年前病逝的正室夫人所生的嫡出儿女。如今这位掌家的二婶,本是五叔早年在外结识的相好,正室夫人过世后,她才以妾的身份进了门,渐渐掌了家事。
\"那位性子厉害得很,又刻薄,\" 老管家压低声音,往院里瞥了眼,\"对文豹少爷和云影小姐这对嫡出的,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平日里汤药吃食都克扣着,孩子们受了不少委屈。\" 他叹了口气,\"自打二老爷卧病在床,她更是越发没了顾忌,家里事全由着她性子来。二老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身子骨不争气,又能奈何?\"
文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阶,晨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只听老管家又絮叨:\"昨儿个五老爷为了留您住下,跟她呛了两句,夜里就咳得厉害......\"
老管家突然 \"噗通\" 一声跪在文渊面前,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石阶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小郎君,当年您溺水的事,真不是老奴做的啊!\"
他喉头哽咽着,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老爷过世后,文龙少爷去九江送葬,不知从哪里听说老爷留了笔存银,就天天缠着老奴,逼我想法子把银子弄出来。老奴没应,他就气冲冲回了大兴城。\"
\"过了七八个月,他又偷偷潜回九江,拿着老奴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 —— 说要是不除掉您,就雇凶对您下手,还要把我那小孙子扔进江里喂鱼。\" 老管家浑身发颤,\"其实这也没有让老奴改变心意。然而他又撂下狠话,说要花钱雇凶取郎君性命。老奴思来想去没法子,只得假意应承,暗地里找了个信得过的艄公,想趁夜把您送过江北避避风头。\"
\"可谁知道...... 谁知道那艄公早就被他买通了!\" 老人捶着胸口,悔得肠子都青了,\"船到江心他就动手脚,害得您和出尘,乞儿落了水。小郎君您记不记得小寇子?那时候老奴偷偷给他塞了一千两白银,让他提前过江在渡口等着接您,只求能保您一命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这些年老奴活在愧疚里,日夜盼着能再一次见到你,今日总算能把实情说出来了......\"
第106章 长安西市的繁荣
文渊俯身扶起老管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墙根下那个探头探脑的仆役,淡淡开口:\"管家,你的家人如今在何处?小寇子当年被你派去了哪里?你这身子骨,还撑得住吗?\"
老管家被他扶起时,早已泪如雨下,喉咙里像堵着棉絮,哽咽着回话:\"郎君...... 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熬;犬子当年被文龙那伙人打断了腿,如今还在九江老家躺着,老奴被文龙带到这里;小寇子...... 当年被老奴送到江对岸的赵集村候着了。\"
文渊颔首,沉吟片刻,沉声道:\"管家,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 他瞥了眼那座看似平静的宅院,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峭,\"看来这第五家的院子,庙不大,妖风倒不小。\"
说着,他扬手朝远处那个鬼鬼祟祟的仆役招了招手。那仆役缩着脖子,犹犹豫豫地蹭过来,头埋得快抵到胸口。
文渊指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去告诉你家主母,就说我带着老管家出去走走。让她趁早准备好,等我回来,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他头也不回地带着老管家转身出院,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倒像是在宣告一场风雨的来临。
“公子,昨夜第五文龙是亥时回的第五府。” 青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文渊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他刚进门就被你那位二婶叫进了房,三人在里头嘀咕了足有一个时辰,今儿一早天还没亮,第五文龙就又急匆匆出去了。”
文渊脚步微顿:“他们商量了些什么?”
青衣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公子怕是想不到,你这二叔家的热闹,可比街巷的说书还要曲折。您猜猜,这第五文龙究竟是谁的儿子?”
文渊眉峰微挑,略一思忖便摇头:“这倒难猜 —— 看这情形,想来不是二叔亲生的?”
“公子说得没错。” 青衣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寒意,“他是府里一个仆役的儿子。那仆役本是长安城里的恶霸,早年你二叔和二婶相好之时,和此人也有一腿。如今第五府上下的下人,几乎都是他的党羽。更有意思的是,当年去九江要取你性命的,正是这恶霸的主意,人也是这家伙派去的。”
“哦?” 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倒来了几分兴致。
青衣续道:“昨夜他们在房里合计的,是想先把您稳住留下。等今夜子时,就放一把火点燃咱们住的那边的下人房 ——” 她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好一个斩草除根的毒计。”
文渊脚步未歇,侧头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都妥当了。” 青衣回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我擅自做主,让青衣社的人去了趟大兴县。午时过后,该县的赵师爷便会带人到第五府。至于第五文龙,我已派人盯着他的行踪,另外也寻了些被那恶霸欺辱过的百姓,届时让他们去府衙喊冤。这样安排,您看可行吗?”
文渊颔首:“好。咱们先去吃些东西,再到附近走走。”
文渊与青衣,管家走到西市时,鸡人报晓的鼓声刚落第三遍。大兴城西市的坊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混着远处终南山的晨雾翻涌。夏日朝阳如烧红的铜钱悬在山巅,将云霞染成绛紫色,西市南门 \"金市门\" 三个鎏金大字在光里跳荡,门楣朱雀雕刻的尾羽沾着露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入青天。
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商铺,老管家热情的给文渊介绍道:“西市占两坊之地,内有九横十二纵的街道,将市场分割成一百二十个方块,每个方块称为\"肆\",专营一类货物。
此时,各肆的商贩们正忙着卸下门板,摆放货物。丝绸肆的织锦在晨风中轻扬,闪烁着迷人的光泽;香料肆的安息茴香、波斯胡椒气味浓郁,远远就能闻到;珠宝肆的昆仑玉、于阗美玉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三人刚踏入市街,便被一阵胡饼香裹住。穿粗布短褐的脚夫扛着货箱疾走,木屐踏过水洼的脆响里,文渊瞥见货箱缝隙露出半匹蜀锦,金线织的凤凰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崔令今日来得早。\" 管家眼尖,望见市署露台上那抹深青官服,文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崔明远正低头与属吏说着什么,腰间铜鱼符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崔明远站在市署二楼的露台上,望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市场。作为西市市署令,他每日寅时便需到署,监督开市前的准备工作。
他三十有五,一袭深青色官服熨帖地裹着瘦削的身躯,腰间蹀躞带上挂着铜鱼符和算袋,乌纱幞头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角已有细纹,却掩不住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崔令,各肆已经准备妥当,就等鼓声开市了。\"市丞王德小步趋前,躬身禀报。
崔明远微微颔首,\"这几日朝廷又要征调绢帛,让丝绸肆的商户做好准备。\"崔明远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告诉那些粟特商人,新税制下月起施行,每驼货物加征两成。\"
王德面露难色:\"崔令,上月才加了市税,商贾们已经怨声载道...\"
\"这是圣人的旨意。\"崔明远打断他,声音冷峻,\"朝廷需要银钱。若有人抗命,按律处置。\"
一阵驼铃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崔明远转头望去,只见一支驼队正从金光门方向缓缓而来。二十余头双峰驼排成长队,驼背上满载着鼓鼓囊囊的皮囊和木箱。领头的骆驼颈下挂着一枚鎏金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安萨的商队。\"王德低声道,\"从西域来的,看样子是赶在征调令前到了。\"
崔明远眯起眼睛。他认识那个走在驼队最前头的高大身影——安萨,一个粟特商人,来自康国,常年往来于丝绸之路。那人生得高鼻深目,头戴绣花尖顶帽,身着窄袖胡服,腰间别着一把镶宝石的短刀。即使远看,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异域商人的精明与豪气。
\"去安排他们入驻波斯邸。\"崔明远吩咐道,\"告诉安萨,未时到市署来见我。\"
王德领命而去。崔明远转身下楼,开始每日的例行巡视。西市已经完全苏醒,各色人等穿梭其间。穿粗布短褐的脚夫扛着货物疾走;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在珍宝肆前驻足;戴帷帽的妇人由婢女搀扶着挑选香料;袒胸露背的胡姬在酒肆门口招揽客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文渊和青衣悄悄跟在崔明远身后。走过鱼肆,腥咸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渔夫正将清晨从渭河打捞上来的鲜鱼摆上案板,鲤鱼、鲂鱼在木盆里扑腾,溅起水花。旁边肉肆的屠夫已经宰好了猪羊,血水顺着沟渠流入地下的排水系统。
\"崔令早啊!\"肉肆的掌柜张屠户满脸堆笑地招呼,\"今早刚宰的羔羊,给您留了最嫩的后腿肉。\"
崔明远摆摆手:\"不必了。朝廷有令,即日起肉税每斤加两文,记得按时缴纳。\"
张屠户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已经是本月第二次加税了...\"
崔明远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去。转过一个弯,便是绢帛肆。这里陈列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丝织品:蜀地的锦、吴越的罗、河北的绫,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然而崔明远注意到,往年此时堆积如山的绢帛,如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匹摆在案上。
\"赵五郎,你的定额绢帛呢?\"崔明远在一家铺子前停下,冷声问道。
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者,闻言慌忙跪下:\"回禀崔令,小人的绢帛...被...被征辽东的官军强行拿走了,说是充作军需...\"
\"胡说!\"崔明远厉声喝道,\"朝廷征调都有文书,岂会强抢?分明是你藏匿不交!来人,给我搜!\"
几个市署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铺子,不多时便从后屋拖出十几匹绢帛。赵五郎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崔令开恩啊!这是小人最后的存货了,若都交了税,一家老小就要饿死了...\"
\"拖下去,鞭二十!\"崔明远不为所动,\"以儆效尤!\"
凄厉的惨叫声从市署方向传来,周围的商贩们噤若寒蝉,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无人敢多看一眼。崔明远面无表情地继续巡视,却在转身时注意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躲在柱子后,惊恐地望着受刑的父亲,泪水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午时将至,崔明远回到市署,他刚走进门,文渊远远地就听到一个声音给他汇报:\"崔令,不好了!东市那边出事了!几个商户抗税不交,聚众闹事,金吾卫已经去镇压了...\"
就听崔明远怒道:\"传令下去,西市提前一个时辰闭市,所有商贾立刻清点货物,明日我要亲自查验税单。\"
文渊站在市署门口,想了一会。在青衣耳边低语了一通。青衣点头,然后走开了。
第107章 比空气还轻的气体
申时末,夕阳的余晖斜照在第五府的朱漆大门上,赵师爷带着两名衙役踏着斑驳的光影走了进来。
文渊行礼时衣袖微动,一张十两银票已悄然滑入师爷袖中。不待师爷开口,他便从怀中取出族谱和房契,地契,稳稳置于案几之上。目光掠过躺在角落的二叔,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厅中响起:\"师爷明鉴,小子第五文渊,今日特来办理财产移交。案上乃是家父留下的族谱与房契,地契。家父已于三年前病逝于九江任上。恳请师爷将房契和地契上的户主的名字更改为小子姓名。\"
说着又从袖中排出五两纹银,轻轻推至师爷面前:\"这是衙门应收的规费。\"
赵师爷望着眼前这个举止从容的少年,心中暗自诧异:这少年行事怎生如此老练?明明说着官话,却又透着几分古怪。若非上头早有交代,又收了银钱,这等没规矩的事......转念想到手续倒也简单明了,便捋须道:\"既如此,本师爷就为你办理便是。\"
各项手续很快交割清楚,赵师爷带着文书告辞离去。文渊转过身,看向仍愣在原地、满脸茫然的二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我给你两个时辰,带着你的人搬出第五府。过了时限,我便直接将你扭送衙门,按律治罪。”
说罢,他朝院外扬手示意。十名身着短打、眼神锐利的死士应声而入,步伐沉稳地列于文渊身后,周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空气都凝了几分。
文渊又走向还没弄清状况的文豹与云影,声音放缓了些:“堂弟,堂妹,你们各带五人盯着他们收拾东西。若是有谁不安分,或是敢私藏府中物件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缩在一旁的仆役,“只管动手教训,只要留口气就行。”
安排妥当,他走到老管家身边,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管家,去寻个医术好的大夫来,给二叔好好瞧瞧身子。”
最后,文渊缓步来到担架旁,对着上面的二叔深深一揖:“二叔,今日之事,是侄子行事莽撞了。”
二叔挣扎着欠了欠身子,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老泪顺着凹陷的眼窝往下淌:“孩子,不怪你,二叔不怪你…… 你做得对,做得好啊……”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后怕,“这也幸亏房契地契在你身上。不然…… 不然这第五家的根,怕是真要断在我手里了……”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文渊蹲下身,视线与担架上的五叔平齐,温声道:“二叔,都过去了,咱不提那些糟心事了。我在这儿待不了几日,这房契地契,我就交给文豹弟弟。这家,也该让他学着顶起来了。过两天我让人送几个妥帖的下人来,往后有什么难处,您尽管跟我说。”
五叔听得这话,激动得浑身发颤,浑浊的眼里又涌出泪来,只是不住地点头,喉头哽咽着说不出整话,唯有 “好…… 好……” 二字反复溢出唇间,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千斤重担。
文渊俯身盯着担架上的五叔,眉头紧锁着看了许久,那目光专注得几乎要将人看穿,直把五叔看得浑身不自在,枯瘦的手在被角上反复摩挲,不知他究竟在琢磨什么。
忽然,文渊猛地一掌拍在床沿,“咚” 的一声震得床板微颤,他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有了!”
五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颤,望着文渊骤然舒展的眉头,脸上满是茫然。
只见文渊转身朝院外喊道:“青儿!去寻几个手艺好的木匠来,我要赶制一件东西!” 说着,他快步走到案几前,抓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草图 —— 木质的框架下装着两个圆轮,椅面旁还画着扶手与脚踏。
他将画好的草图塞进青衣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青儿,就照这个样子做,越快越好!”
未时整,安萨如约而至。粟特商人换了一身更华贵的装束,深紫色的胡服上绣着金色的葡萄纹,腰间除了短刀,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鎏金银壶。
\"崔大人,许久不见。\"安萨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右手抚胸行礼,\"这次从撒马尔罕带来了上好的波斯锦和于阗美玉,还有您喜欢的葡萄酒。\"
崔明远示意他坐下:\"安萨,朝廷新令,西域货物税加两成。\"
安萨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崔大人,我们粟特商人一向守法经营,只是这加税...可否通融一二?\"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案上。
崔明远看也不看那锦囊:\"不是我不通融。朝廷催得紧。你若想继续在大兴城做生意,就得按新规来。\"
安萨叹了口气:\"崔大人,实不相瞒,西域诸国听闻大隋连年征战,都开始观望。这次我带来的货物,比往年少了三成。若再加税,恐怕...\"
\"那是你的事。\"崔明远打断他,\"对了,朝廷还要征调五千匹骏马,你康国能提供多少?\"
安萨瞪大眼睛:\"五千匹?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圣人的旨意,没有不可能。\"崔明远冷冷道,\"给你三个月时间筹备。若办不到,就别想再踏入玉门关一步。\"
安萨面色阴晴不定,最终长叹一声:\"我会尽力而为。不过崔大人,西域有传言,说突厥可汗正在集结大军...\"
\"住口!\"崔明远厉声喝道,\"再敢妄议朝政,小心你的脑袋!\"
安萨连忙告罪。二人又谈了些货物细节,安萨便告辞离去。
崔明远独自坐在案前,打开安萨留下的锦囊,里面是一枚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幽幽蓝光。他苦笑一声,将珠子收入袖中。
傍晚,崔明远离开市署回家。西市已经闭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转过一个街角,他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循声望去,是白天那个躲在柱子后的小姑娘。她蜷缩在一家关闭的店铺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袱,小脸上满是泪痕。
\"你在这里做什么?\"崔明远问道。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抬头看清是崔明远后,更是惊恐地往后缩:\"大...大人饶命...我...我只是等爹爹...\"
崔明远这才认出,她是白天被鞭打的赵五郎的女儿。他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拿去给你爹买药。\"
小姑娘不敢接,只是惊恐地望着他。崔明远将钱放在地上,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如蚊呐的声音:\"谢...谢谢大人...\"
崔明远没有回头,大步走入暮色中。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更远处,辽东方向的天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血色。他想起安萨的话,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夜里,文渊听完青衣的密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自语:“大兴城瞧着依旧车水马龙,内里却早已是暗流涌动。像西市那般喧嚣的场面,这太平景象还能撑多久?连粟特商人都闻见了风声,知道突厥在暗中集结大军,那老杨……” 他顿了顿,眉峰拧起,“是真不知情,还是仗着国力强盛,压根没放在心上?”
指尖猛地一顿,他低声骂了句:“妈的!看来这个老杨怕是问题不少。”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抬眼问青衣:“对了青儿,咱们那飞艇的事,进展如何了?”
青衣垂眸回道:“框架和蒙皮材料都已备妥,工匠们按图纸拼合得差不多了。只是公子说的那种比空气还轻的气体,他们试了几次都没头绪,还在琢磨法子。”
“法子我倒是有一个,” 文渊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东西性子烈,碰着火星就可能炸,凶险得很。”
青衣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公子先写下来吧,我让金雕送去。至于用不用,让工匠们自己掂量着办。”
“也罢。” 文渊应了声,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慢吞吞挪到桌前,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生物质发酵制氢
生物质热解制氢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上一世农村的沼气池。停留了一会,他终究还是没再多写什么,只将纸页仔细叠好递给青衣。
第108章 第五府走水
入夜时分,文渊推着一辆新制的轮椅走进二叔第五欣的房间。
文豹小心地将父亲抱上轮椅,文渊在一旁耐心教着如何控制轮轴。角落里的文豹忽然凑近,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声音压得极低:“大哥,其实父亲当年受伤不算太重,起初还能扶着墙下地挪动。是霍氏照料了些日子后,父亲才渐渐下不了床的。” 他望着轮椅上的父亲,喉结动了动,“我总觉得父亲受伤,霍氏脱不了干系。可每次想查,都被父亲拦住,说我年纪太小,斗不过她,怕我遭了毒手。”
这时,二叔已能熟练地摇着轮椅滑到二人身边,轮轴转动的轻响里,他长叹一声:“文渊,是二叔识人不明啊。”
“二十年前,二叔在路边救了个女子,就是霍氏。见她孤苦无依,便带在身边做了个丫鬟。如今想来,那时怕是早被她的柔媚迷了心窍,虽暗中有了私情,却没敢和你爷爷提起。后来家中给娶了正室冯氏,我便渐渐疏远了她。” 他枯瘦的手紧紧握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冯氏生下文豹、云影,没几年便病逝了。没过多久,霍氏就带着文龙找上门来。我那时昏聩,竟没细查她的底细就留了人。”
“不成想没安稳几日,我便在任上遇流民冲击受了伤。霍氏趁机揽过管家权,等我察觉不对时,府里上下早已都是她的人。我只得假装瘫在床上忍气吞声,与她虚与委蛇。可日子久了,骨头竟真的锈住,再也站不起来……”
轮椅碾过青砖地,发出细碎的 “轱辘” 声。二叔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悔恨:“直到那时我才彻底看清,她哪是想掌家,分明是要把这第五府连根吞了去!万幸你父亲当年心细,把地契房契都收得严实,不然我父子三人,早成了路边的枯骨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咬牙道:“还有咱家那些生意,如今全落在文龙那畜牲手里!” 说罢,枯瘦的双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文渊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温声道:“二叔,莫急。您家这些事,我早已让人查得清清楚楚。您放心,该是咱们的,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只是不知二叔想如何处置那三人?是留他们一条狗命,还是……”
二叔猛地抬眼看向文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大侄子,你且告诉我,你如今到底在做什么营生?我瞧着你行事,竟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文渊沉吟片刻,缓声道:“二叔,下午来的医者看过您的腿,说并非全无转机,尚有站起来的可能。我在荥阳开了家医院 —— 哦,就是医馆,那里有名医孙思邈坐诊,我想让您去荥阳好好诊治一番。”
这番话如惊雷落地,只把五叔惊得嘴巴张成个 “o” 形,半天合不拢。他怔了半晌,才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似的,试探着问:“文渊…… 你说的是真的?二叔这腿,真的还能好?”
文渊颔首,目光笃定:“有很大希望。只是眼下我不敢打包票,得等您到了荥阳,让孙道长亲自诊断过后才能确定。我已经让人通知了商队,后日一早,您就跟着商队动身。家里的事您尽管放宽心,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二叔望着他坦然的神色,浑浊的眼里慢慢浮起泪光,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那…… 那可真是…… 真是托你的福了……”
二叔定了定神,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望着文渊轻声问道:“这么说来,文渊你如今是在经商?”
文渊颔首应道:“嗯,算是个走南闯北的商贾吧。” 他唇边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听似寻常,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寻常的深邃 —— 毕竟这 “商贾” 二字,可装不下他如今盘根错节的产业与布局。
二叔听罢,激动得轮椅扶手都攥出了指痕,声音发颤:“大侄子,咱家这摊子就让老管家先照看着!你把文豹和云影带在身边吧,也好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文渊挑眉笑道:“二叔就舍得让他们跟着我吃苦受累,还要担风险?”
二叔摆了摆手,语气反倒坚定起来:“他们在这家里提心吊胆受了这些年磋磨,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还有什么险是他们担不起的?总好过困在这里,一辈子看人脸色!”
文渊点头应道:“既如此,不如先让他们去学些东西。我安排个地方让他们读段日子书,看看两人心性如何,喜欢往哪方面发展,再做打算,您看这样可好?”
二叔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文渊连忙补充:“二叔放心,是去咱们自家开的书院。不光不用交学费,食宿也全由院里管着,都是自家人照看,不会委屈了孩子。”
“你竟还开了书院?” 五叔顿时展颜,眼里的愁绪散了大半,“这可真是……”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文渊看了看时辰,站起身:“二叔,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去前院了。” 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门。
文渊回到前院,见青衣正候在廊下,便问道:“青儿,都安排妥当了?老道呢?”
青衣颔首:“都已按公子的吩咐安排好了。道长在他自己房里歇着。”
文渊一边解着腰间的玉佩,一边若有所思地低语:“就是不知那对父子会不会乖乖过来。”
“公子放心,” 青衣语气笃定,“我已分派人手盯着他们,就算他们不情愿,也由不得他们不来。”
说话间,文渊已将随身物件收拾妥当,随手递给一旁的仆役,目光转向院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渐深。
他们半句废话没有,掏出怀中的猛火油罐子狠狠砸向文渊三人住的那排厢房,紧接着将点燃的火把抛了过去。油遇明火瞬间腾起烈焰,火光映得众人脸上狰狞毕露。孙迁提着砍刀站在最前头,霍氏与文龙分立两侧,十几人堵在房门口,个个目露凶光,只等里面的人被逼出来,便要动手杀个干净。
可等了半晌,厢房里竟毫无动静,只有烈焰 “噼啪” 吞噬着梁柱,浓烟滚滚冲天。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吆喝:“走水啦!第五府走水啦!” 紧接着便是鼎沸的人声、杂乱的脚步声,像是街坊邻居都被惊动了。
几乎同时,府内后院也响起呼喊:“有歹人放火!快来人啊!” 喊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堵在门口的孙迁等人脸色骤变,霍氏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 事情似乎并未按预想的那般发展。
“走后院,翻墙跑!” 孙迁语气急切地大喊,率先朝内门冲去,“别管认不认识,见人就杀!反正已经败露,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 冲出第五府,到集合点汇合!明早坊门一开,咱们就从开远门出城!”
躲在暗处的文渊与青衣交换了一个眼神。青衣立刻朝身后的人打了一串手势,众人随即行动起来。
文渊第一个迈步走出阴影,朗声道:“还想跑?跑不了了!巡夜武侯和衙差早已把这里团团围住,你们往哪儿逃?真是做梦娶媳妇 —— 想得美!”
孙迁不答话,挥刀便向内门猛冲。其余歹徒见状,也呼啦啦地紧随其后。文渊与青衣稍一抵挡,便闪身让开,转而截住队伍末尾的霍氏与一个大汉,两人各对付一个,利落一记手刀,瞬间将二人敲晕。
此时,外面的巡夜官兵、衙差,连同前来救火的邻里已陆续涌入第五府。玄机子向衙差指明了歹徒逃窜的方向,又转身指挥众人继续灭火。
第109章 青衣的心事
长安开远门,晨雾尚未散尽。第五云影攥着青衣的衣袖轻轻摇晃,小脸上满是不舍:“姐姐,我不想去学那些东西,我就想跟着你。”
青衣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姐姐这趟要去塞外,那边常有突厥人出没,刀光剑影的,太危险了。你先去荥阳学上一年半载,等练就了本事,姐姐再亲自接你过去,好不好?”
小丫头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执拗:“嫂嫂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青衣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漾着笑意,“你这小机灵鬼,古灵精怪的模样,姐姐很喜欢你?”
一旁的文渊看着两人亲昵嬉闹,唇边漾起浅淡的笑意。他转向一旁的第五欣,沉声说道:“二叔,事情都已办妥。那伙人的余党,衙门已经尽数缉拿归案。” 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给文豹,“这是从他们藏身之处搜出的金银,我已尽数换成银票,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文豹凑近文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大哥,我定当好好学,也学个一年半载的,将来回来给你搭把手。”
文渊闻言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啊,我这儿正缺得力人手呢。” 说着也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记着,等二叔的腿疾治好了,想办法也劝他去学学。二叔才四十出头,身子骨还硬朗,总还有能做的事。”
文豹听得一脸疑惑,抬眼望着文渊。文渊却只朝他眨了眨眼,神秘一笑:“到了地方你就明白了,为何我连二叔也想劝去学。”
文豹这才恍然大悟般点头,脸上漾起喜色,对着文渊拱手一礼:“晓得了!那我走了,大哥。” 又转向青衣作揖,“大嫂,告辞。” 说罢俯身一把抱起第五云影,大步朝等候的马车走去。
回到府中,文渊望着老管家,总觉得有件事梗在心头,话到嘴边却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他愣在原地沉吟片刻,忽闻院外传来水桶晃动的吱呀声 —— 一个少年挑着水踏入院子,肩头的扁担压得微微弯曲。文渊心头猛地一亮,终于记起了那桩事。
“管家,” 他转过身,语气笃定,“我想让你跑一趟江北的赵集,把小寇子找回来。顺带,也把你的家人都接过来吧。” 在他的记忆里,小寇子正是当年总在院里挑水的那个少年。
老管家闻言,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激动得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郎君,这事我揣在心里好些日子了,总惦记着小寇子是个踏实孩子,断不能不管他。只是一直没敢跟郎君提……”
“该提的。” 文渊颔首应道,“我这就让人备一辆马车,再派两个随从跟着你。这里是一百两纹银,路上用度和接家人都够了。何时动身,你自己定个稳妥的日子便是。”
处理一应诸般杂事,文渊抬眼问青衣:“青儿,杨侑的行踪查得如何了?”
青衣垂眸回道:“目前在太原,已被杨广拜为太原太守。”
“他不是该镇守长安吗?” 文渊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原本是镇守长安,” 青衣补充道,“但此次杨广北巡,特意将他带在了身边,行至太原时,便下旨封了他太守之职。”
文渊低骂一声:“奶奶的,难不成他要留守太原,不回长安了?”
青衣摇了摇头:“这倒说不清。不过据探报,他长安镇守使的职权并未被剥夺。”
文渊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当即道:“既如此,把这消息递送给杜如晦,让他们那边拿个章程出来。告诉他们最晚七月中旬必须悄悄地拿下长安,并封锁消息。”
离开长安后,文渊、青衣与玄机子三人快马加鞭,一路朝着定襄疾驰。行至风陵渡时,文渊勒住马缰稍作停歇,望着滔滔河水忽然想起虞世南 —— 那位老哥自上次分别后便没了音讯,明明说过要去荥阳瞧瞧,却迟迟不见动静,真不知在忙些什么。
这一路行来,青衣总显得无精打采,眉宇间带着几分怅然;反倒是老道玄机子,一路东张西望,满脸按捺不住的激动。文渊看在眼里,忍不住转头问青衣:“青儿,怎么了这是?瞧着不大高兴。”
青衣拨了拨马鬃,声音闷闷的:“自从离开蜀郡,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要紧东西。到了这风陵渡,忽然想起黄灵儿,接着就念起唐连翘和燕小九…… 想来,我是在惦记她们了。”
文渊闻言点头应和:“嗯,想来是这样的。”
“你嗯什么?” 青衣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好像什么都懂似的。别在这儿不懂装懂。”
文渊被她怼得一怔,随即失笑:“是是是,是我唐突了。” 他望着青衣脸上那抹难得的怅然,心里倒觉得踏实 —— 向来冷静自持的青衣,也有这般牵念旁人的时候,倒添了几分鲜活气。
文渊又转头朝玄机子笑道:“道长,看你一路东张西望的,倒是兴致勃勃。有什么乐事,不妨说出来让我也沾沾喜气?不过 ——” 他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可别跟我提阿史那芮那桩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犯不着高兴得太早。”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哗” 地泼在老道头上。他手一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马一声嘶鸣,硬生生顿在原地。老道瞪着文渊的背影,捋着胡须的手都僵住了,脸上的喜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哭笑不得。
文渊却没回头,只手腕轻抖,马鞭在空中划出道清脆的弧光,伴着一声利落的轻喝,胯下骏马应声扬蹄,如离弦之箭般往前疾驰而去。铁蹄踏过尘土飞扬的官道,卷起漫天黄烟,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愣在原地的老道远远抛在身后。
风里却飘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清爽爽落在老道耳中:“说不准啊,咱们这一路赶得急,还没到定襄,就得撞上杨广的北巡大队呢 —— 到时候可有热闹瞧了。”
老道在路中央僵立半晌,直到那串马蹄声快听不见时,才猛地回过神来,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狠狠一拍马背,调转马头急追上去,嘴里愤愤地嚷嚷:“好你个混小子!一天不拿老道我开涮,你就浑身不自在是吧?我这是好心陪你奔波,倒成了碍眼的了?”
前面的文渊听得真切,勒住马稍缓了速度,回头朝他扬了扬眉,声音里满是戏谑:“谁让你这老道长像个大灯泡似的,一路跟着晃悠还不自知?我跟青儿说句悄悄话都得防着你,不消遣你消遣谁去?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你还有旁人能接茬吗?”
“你 ——” 老道被堵得噎了一下,催马追得更近了些,抬手作势要敲他:“我看你是皮痒了!老道我这是给你压阵,免得你这毛头小子闯祸!再说了,青姑娘何曾嫌过我?”
文渊笑着往旁边一躲,策马又快了几分:“青儿是给你留面子呢!你当她真乐意听你念叨那些炼丹画符的事?”
“嘿,你还敢编排起老道来了!” 老道不服气地咋咋呼呼,两人一马在前,一骑在后,在空旷的官道上你追我赶,原本沉闷的旅途倒因这一番嬉闹添了不少生气。青衣在后面瞧着,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先前那点怅然仿佛也被这阵喧闹冲淡了些。
文渊瞥见青衣唇边那一闪而过的浅笑,心头莫名一松,像落下块悬了许久的石头。
自上次他得那离魂症以来,青衣便极少再唤他 “公子”,言谈间总带着种说不清的疏离。更让他挂怀的是,这姑娘像是悄悄藏了心事,眉宇间时常笼着层淡淡的郁色。他不是没试过找她说话,想探探究竟,可每次都被她不软不硬地挡回来,半句真心话也问不出。
可奇的是,她对他要做的事,反倒比从前更上心了。有时他刚起个头,她已把前前后后的关节都想明白,递上几句切中要害的主意;有时他还没拿定主意,她竟已自作主张安排妥当,偏生那路数又处处合他心意,仿佛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想要什么。
文渊望着前面老道咋咋呼呼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紧随其后的青衣,心里琢磨着:青儿到底在想些什么?这般近,又那般远,倒让他越发看不透了。
第110章 离石城遇险
离石郡,如一幅被造物主精心皴染的山水长卷,以连绵山脉为骨,兼容了危峰耸峙的高山、深不见底的峡谷、沟壑纵横的黄土丘陵,以及河川萦绕的平坝。多样而破碎的地形在此交织,却奇异地融成一片山环水绕的秘境 —— 吕梁山如遒劲的脊梁,撑起它的雄浑;黄土沟壑似岁月刻下的皱纹,沉淀着沧桑;阶梯状的地势随山脉起伏,漾起大地的韵律;纵横的河网水系则如流动的血脉,滋养着每一寸土地。
这般复杂的地貌,于寻常百姓而言,是生产生活中绕不开的阻碍:耕地零散难耕,行路崎岖难行,四时劳作总添几分艰辛。可换个角度看,它又藏着独特的军事价值 —— 崇山可作屏障,深谷能设伏兵,一夫当关的险隘随处可见;更别提那因地形而生的多样生态,草木随海拔更迭,鸟兽依沟壑栖息,自有一种野性的魅力。
行走其间,耳畔似有山河低语,诉说着千年来的金戈铁马与炊烟人家;抬眼可见大地皲裂的纹路、岩层裸露的肌理,无不展示着造物的鬼斧神工。
文渊三人快马加鞭,在黄土飞扬的官道上疾驰了七八日。这一日黄昏时分,远处山峦间突然现出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那块被吕梁山环抱的晋西璞玉:离石郡。
马蹄踏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暮色中,街边店铺陆续点起灯笼,昏黄的光晕在三人疲惫的面容上跳动。他们在一家挂着\"云来客栈\"匾额的门前勒马,店小二殷勤地迎了出来。
\"三间上房,备好热水。\"文渊沙哑着嗓子吩咐道。多日的奔波让他的声音都染上了尘土的气息。
热气氤氲的浴房里,青衣将整个身子浸入木桶,温热的水流洗去了发间的沙尘,也带走了紧绷多日的疲惫。隔壁房间,玄机子正用粗布巾用力擦拭着被晒得通红的脸庞,水盆里的清水很快变成了浑浊的土黄色。
大堂里,店小二端上来的羊肉汤还冒着热气,配着几个粗面馍馍。三人却已困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草草扒拉几口便各自回房。
文渊刚沾到床榻,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渐渐褪去,房内未熄的烛火在黑暗中孤独地燃烧着,直到蜡泪流尽,悄然熄灭。整座客栈都沉浸在赶路人沉沉的睡梦中,只有檐下的风铃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夜半三更,青衣被怀中赤虺的躁动惊醒。这小东西不安地扭动着身子,鳞片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她正欲安抚,忽然捕捉到窗外飘来的低语声,那声音时断时续,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捉住没有?\"一个沙哑的男声压得极低。\"刚刚用药。\"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老道很警觉,不好下手。\"第三个声音显得格外谨慎,\"少年一直没有动弹,不知道药起作用没有...\"
青衣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棂,像一片落叶般飘出窗外。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几分凉意。循着声音的方向,她在屋脊间轻盈地穿梭,瓦片在她脚下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她即将接近声源时,那低语声却诡异地消失了。青衣屏息凝神,忽然听见远处又传来同样的对话声。她心头一紧,暗叫不好——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文渊有危险!\"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她转身就要折返,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四周的院落全都一个模样,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投下相似的阴影。方才追踪时太过专注,竟完全没留意来时的路!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夜风呜咽,仿佛在嘲笑她的失策。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青衣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可能让文渊陷入危险的境地...
青衣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迅速探入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纸筒。她指尖一搓,引信便\"嗤\"地燃起火花。随着手臂高高扬起,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漆黑的夜空骤然被撕裂。
一朵绚丽的烟花在离石城上空炸开,五色光华如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离石城照得亮如白昼。转瞬间,光芒消散,只余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在月色中渐渐淡去。
青衣不等余音散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街道。她足尖轻点,在青石板上几个起落,借着方才烟花绽放时的光亮,已将方位尽收眼底。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她朝着云来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衣袂翻飞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青衣猛地推开文渊的房门,木门\"砰\"地撞在墙上。屋内一片死寂,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案几上一尘不染,连烛台都保持着最初摆放的角度——这分明就是一间从未有人入住过的客房。
\"怎么会...\"青衣的指尖微微发抖。她迅速从袖中放出赤虺,小蛇吐着信子在房间各处游走探查。青衣转身冲向玄机子的房间,一把推开门扉。
老道士正仰面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对周遭的变故浑然不觉。青衣上前推搡,却发现他仿佛陷入某种沉睡咒术,无论如何都唤不醒。
此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二生肖已闻讯赶来。店小二提着灯笼,掌柜的披着外衣,两人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外,灯笼的光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客官...这是怎么了?\"掌柜的声音发颤,手中的灯笼不住晃动,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青衣环视众人,目光如刀。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笼罩在一片诡谲的阴影之中。
巳蛇箭步上前,抄起案几上的凉茶\"哗啦\"一声泼在玄机子脸上。老道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脸上的茶水顺着花白胡子滴落,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这是...\"
青衣的目光被床榻上异常活跃的赤虺吸引。只见小蛇在锦被间快速游走,信子吞吐的频率越来越快。她眼神一凛,运足掌力\"砰\"地拍向床板——沉闷的回响在房中回荡,显然下面是空的。
\"把床移开!\"青衣急声道。寅虎、卯兔等人立即上前,可任凭几人如何发力,那张看似普通的雕花木床竟纹丝不动。
丑牛突然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床沿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缝:\"且慢!\"他低吼道,\"这下面设有机关,只能从内部开启。\"他抬头看向青衣,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着精光,\"公子怕是被人从密道劫走了。\"
屋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将众人凝重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赤虺突然昂首,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众人眼神交汇,不约而同地抄起兵器。刀光剑影间,那张雕花木床瞬间被劈得四分五裂。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赫然显露在众人眼前,阴冷的空气从洞中涌出,带着一股霉腐的味道。
青衣当机立断:\"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留下,控制住客栈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脱!\"她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芒,\"其余人随我来!\"
话音未落,青衣已纵身跃入洞中。她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只余衣袂破空之声在洞中回荡。其余人不敢迟疑,纷纷点燃火折子,一个接一个跳入洞中。最后一人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留守的六人已经分散开来,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这才放心地消失在洞口。
洞内阴冷潮湿,火折子的光亮只能照见方寸之地。青衣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众人屏息凝神,沿着蜿蜒的地道快速前进。地道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的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第111章 被有预谋的绑架了
洞道初入时尚显宽敞,可越往里走越是逼仄。青衣领着众人在幽暗中摸索前行,潮湿的岩壁不时蹭过肩头。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赫然现出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
青衣屈指轻叩,沉闷的回响在洞中回荡。\"门太厚,硬闯不得。\"她低声道。众人立即散开,在潮湿的岩壁上细细摸索,试图寻找开启的机关。
火把的光亮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可任凭他们如何搜寻,始终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机关定是在门的那头。\"青衣眉头紧锁,话音未落,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大片的尘土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不好!\"青衣厉声喝道,可警告已然迟了。整个洞道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待尘埃稍定,他们惊恐地发现——来路已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封死,而前方的铁门依然紧闭如初。火把的光亮在逐渐稀薄的空气中摇曳,映照出每个人脸上凝固的惊骇。
玄机子正与六生肖询问客栈掌柜等人,手中拂尘微微颤动,忽闻地底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巳蛇脸色骤变,尖声道:\"地洞塌了!\"话音未落,只见后院有一处塌陷下去,房间内洞口同时猛然喷出一股灰黄色的尘烟,烟尘在敞开的窗子滚滚涌出,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子鼠与巳蛇对视一眼,不需言语便已会意。子鼠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过庭院;巳蛇则化作一道青影,紧随其后。
\"我们去救人!\"子鼠的余音尚在院中回荡,两人的身影却已消失在翻滚的尘烟之中。玄机子手中拂尘一抖,对剩余四人沉声道:\"守好此处,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寒月如霜,尘埃渐散。
子鼠与巳蛇的身影在废墟间快速穿梭,十指如钩,不断扒开堆积的碎石。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断壁残垣间扭曲变形。
\"快!再快些!\"子鼠的声音嘶哑,指甲已经翻起,鲜血混着泥土滴落。巳蛇不发一言,但动作愈发凌厉,每一爪下去都带起大块土石。
突然,子鼠的手触到一处空洞。\"这里有动静!\"他低吼一声,与巳蛇同时发力,将最后一块巨石掀开。烟尘散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隐约可见其下闪烁的火光。
文渊的意识从混沌中渐渐浮起,后脑传来阵阵钝痛。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按太阳穴,却发现双臂竟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
\"鬼压床?\"这个念头刚起,他便自嘲地摇了摇头。随着神智逐渐清明,他清晰地感受到粗糙的绳索正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挣扎都换来火辣辣的疼痛。
身下传来有规律的颠簸,耳边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他试图睁眼,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显然被人用布条蒙住了双眼。
当他想开口呼救时,才发现嘴里塞着腥臭的布团,干涩的喉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文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身体感知,他判断自己正被抬着移动。绳索的捆法极为专业,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在这片黑暗中,他只能通过脚步声判断至少有三个人在押送他。
文渊在黑暗中不知颠簸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响,抬着他的几人明显浑身一颤,脚步顿时慌乱起来。
\"快走!\"有人压低声音催促。文渊只觉身子一轻,被抬着快速移动。
绳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不敢轻举妄动——那些该死的绑匪实在太会捆人了,稍一动弹,粗糙的麻绳就深深陷入皮肉。
约莫一炷香后,文渊忽然嗅到一丝清新的空气,耳边的脚步声也变得清脆起来,似乎已从密闭空间来到了户外。
又过了同样长的时间,他感到自己被粗暴地抛进一个柔软的空间。
\"男的女的?\"一个娇柔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回小姐,是那个少年。\"粗犷的男声恭敬答道。
\"好,太好了!\"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匆忙的脚步声,文渊感觉马车猛地一晃,开始快速移动起来。
车帘随风摆动,送来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与女子身上甜腻的熏香混在一起,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文渊在马车中颠簸摇晃,只觉车身左拐右转,不知绕过了多少曲折巷道。
终于,车轮声戛然而止,他被人粗暴地拽出车厢。一只强有力的手揪住他的衣领,像提麻袋般将他拎起,在黑暗中疾行。
\"砰\"的一声闷响,文渊被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还未等他缓过气来,几道凌厉的指风已精准击中他周身大穴。他暗自运转内力,惊喜地发现似乎能冲破禁制。
\"哼,这小子还想...\"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话音未落,又是数道劲风袭来,这次点穴的手法更为刁钻。
文渊只觉体内气血骤然凝滞,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连指尖都无法稍动分毫。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冷笑道:\"看你还怎么逞能。\"那声音里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绳索骤然松开的刹那,文渊只觉得浑身血液重新流动,带来一阵刺痛的酥麻感。塞在口中的破布被粗暴地扯出,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尝试抬起手臂,却发现四肢依旧如灌了铅般沉重。唯一能活动的只有脖颈,这让他不禁苦笑——虽然这苦笑也只能停留在想象中,无法真正表现在脸上。
蒙眼的布条依然紧缚,黑暗中的文渊思绪飞转。这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对方熟悉他的武功路数,甚至预判了他可能冲破穴道的举动。
更可怕的是,他连绑匪是谁、为何绑他、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暂时还不想取他性命——这个认知让他在绝望中抓住了一丝希望。
想到这里,文渊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他暗自盘算:此番出行,明面上只带了青衣与玄机子二人,实则暗藏两股势力——十二生肖护卫与大姐红佛秘密训练两年的一百死士。
更妙的是,青衣随身带着那对摘除芯片的金雕,虽不及从前通灵,却依旧忠诚机敏。
\"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不知死活。\"文渊在心底冷笑,仿佛已经看到绑架者被金雕啄目、被死士围剿的惨状。这般想着,竟觉得眼下的困境反倒成了有趣的棋局。
他索性放松全身肌肉,任由被封的经脉暂时阻滞气血运行。在这片黑暗中,文渊竟渐渐进入了一种玄妙的休眠状态,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若是让绑架者看见他这副安之若素的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哪有人质能在这种处境下安然入睡的?
第112章 贪婪的阴谋
文渊在朦胧间听到身旁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那个娇媚的女声此刻充满怨毒:\"此子非杀不可!我郑氏满门三百余口,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此仇不报,我郑观音何以心安!\"
一个沙哑的男声慢条斯理地劝道:\"郑家娘子稍安勿躁。杀自然要杀,但此子身上的秘密更值得探究。想我们五姓七望传承千载,累计的财富也不为不多,可是和这小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这家伙短短两年就聚起富可敌国的财富。这里面的道道,我们也必须搞到手。\"
\"王兄所言极是。\"一个带着书卷气的嗓音接口道,\"此番我们联合出手,折损了多少死士才将他擒来。他那遍布天下的商队、作坊,可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啊!\"
\"李家主此话最是中肯。”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拔高,“有这小子的财富,我们足以傲视天下。如今大隋风雨飘摇,推翻这个妄图打压我们世家的王朝也不是不可能。“
\"卢家主深谋远虑!\"一个公鸭嗓迫不及待地插话,声音尖细得刺耳,\"我博陵崔氏举双手赞成!\"
话音未落,密室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几个家主你一言我一语,竟当场开始瓜分起文渊尚未到手的产业。郑观音尖声争要江南的丝绸作坊,王家主打起了盐铁买卖的主意,李姓文士则对海外商路垂涎三尺。他们越说越兴奋,仿佛文渊的万贯家财已经尽入囊中。
\"那琉璃厂就归我们卢家了!\"洪亮声音的主人拍案道。
\"且慢!\"公鸭嗓急道,\"博陵崔氏要分三成干股!\"
文渊听着这番丑态百出的讨价还价,差点笑出声来。这些自诩高贵的世家门阀,此刻活像市井中争夺剩饭的乞丐。他暗自摇头,心想等十二生肖带着死士杀到时,不知这些人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文渊虽目不能视,却敏锐地察觉到密室内的气氛骤然凝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报——报告各位家主!\"来人声音发颤,似乎惊吓过度,\"城里...城里突然出现大批黑衣人!他们正在各街巷暗中搜寻,已经查了半个城区...\"来人喘息了几息有回报道:“想在距离我们这里已经只有一条街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似是有人拍案而起。
\"废物!\"郑观音尖锐的声音里透着惊慌,\"不是让你们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吗?\"
\"郑家娘子莫急。\"王家主强作镇定,但语速明显加快,\"我们布下的迷魂阵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奇特的鹰唳声,穿透夜空。文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那是金雕的叫声。看来青衣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
\"不对...\"那个文士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你们听这鹰叫声...莫非是...\"
密室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传闻:第五家的少年家主,养着一对能追踪千里的神雕。
文渊正暗自调息,忽然察觉体内真气流转已无滞碍。他心头一喜,正要蓄力冲破最后的禁制,却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逼近。
\"各位家主,我们必须即刻启程!\"一个急促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文渊只觉几道凌厉的指风再度封住他刚通畅的经脉,那人的手指冰凉如铁,点穴手法狠辣精准。
\"等不到天明了...\"来人喘息粗重,声音里透着恐惧,\"我们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密室内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更可怕的是...\"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们似乎已经锁定了这片街区...\"
文渊虽然再次被制,却听得心中暗笑。他能想象此刻这些世家家主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被猎人围剿的困兽,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猎物。远处,隐约传来金雕的鸣叫,一声比一声迫近。
\"走!立刻从密道离开!\"郑观音突然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几分慌乱,\"现在全城还在宵禁,他们怎么可能...\"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对...宵禁时分,他们的人是怎么在城中自由行动的?\"
黑暗中传来\"哗啦\"一声,似是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
\"这正是他们最可怕之处。\"后来那人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人不仅战力惊人,更兼具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匿能力...\"
文渊听到一阵慌乱的翻箱倒柜声,有人撞倒了桌椅,有人打翻了灯盏。焦灼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将他粗暴地拽起。文渊感觉自己像货物一样被抬了起来,随着众人急促的脚步声,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移动。
在颠簸奔逃的黑暗中,文渊突然感到袖口一凉,一道细滑的触感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上。那冰凉的身躯灵巧地缠绕在他的小臂上,紧接着,尾巴尖轻轻在他皮肤上叩了三下——这是赤虺特有的暗号。
文渊心头一暖,险些笑出声来。这小东西定是循着气息一路追踪至此,此刻正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怕,我来了。他能感觉到赤虺鳞片下传来的细微颤动,那是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这小蛇的突然出现,比千军万马更让文渊安心。他知道,既然赤虺能找到这里,青衣和十二生肖定然也不远了。文渊故意放软身子,装作更加虚弱的样子,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等赤虺的毒牙咬上这些人的脖颈时,该是怎样精彩的场面。
文渊心中盘算着反击之计,正欲暗中活动手脚指挥赤虺行动,却猛然发现连脖颈都已无法转动分毫。他这才惊觉,那点穴之人手法竟如此刁钻,连最细微的肌肉控制都被彻底封死。
\"他奶奶的...\"文渊在心底暗骂,怒火中烧,\"等小爷脱了身,定要把那点穴的混账生擒活捉!\"他咬牙切齿地想象着让青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场景——非得让那家伙也尝尝这浑身僵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不可。
赤虺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怒意,在他袖中不安地扭动着冰凉的身躯。文渊虽动弹不得,却能感觉到小蛇正用信子轻舔他的手腕,仿佛在说:再忍耐片刻,援兵将至。
第113章 好大的一盘棋
青衣抹去脸上的尘土,在昏暗的地道中勉强辨认出六生肖灰头土脸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艰难。
\"快!用兵器挖!\"青衣声音嘶哑,率先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泥土中划出刺耳的声响。其余六人闻言立即行动。
地道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戌狗突然一个踉跄,手中的铁锏\"当啷\"落地——缺氧已经开始影响众人的行动力。青衣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长剑越来越沉...
\"青衣!坚持住!\"子鼠的呼喊声突然穿透土层传来,如同天籁。七人精神一振,酉鸡强撑着用峨眉刺在头顶捅出一个小孔,一缕清风渗入,带着生的希望。
就在众人力竭倒地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头顶的土层终于被破开一个大洞。清新的空气汹涌而入,子鼠和巳蛇的身影逆着月光出现在洞口,宛如救世神明。
青衣一个纵身跃出地洞,顾不得满身尘土,立即将两指含在唇间,吹出一串奇特的颤音。这声音穿透夜空,很快引来了金雕清越的鸣叫作为回应。她迅速从袖中放出赤虺,那小蛇昂首吐信,青衣俯身在它耳边低语几句,赤虺的竖瞳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三道光影瞬间分头消失在夜色中——两只金雕振翅冲霄,赤虺则如一道红线窜入草丛。青衣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掠至城墙上。她从腰间取出一支短笛,笛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急促如雨,在夜风中飘向城外。
城外树林中,一百名黑衣死士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像被笛声牵动的提线木偶,整齐划一地抽出兵刃,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城墙逼近。月光下,百道黑影如潮水般漫过田野,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青衣立于城墙之巅,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双手在月下划出一连串凌厉的手势,指尖划过之处仿佛带起无形的涟漪。
城下的死士们瞬间化作百道黑影散开,动作快得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夜枭,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攀附城墙入城;一队消失在城外。整个行动如行云流水,竟无一人发出半点声响。
月光下,青衣冷眼俯瞰全城。她右手突然握拳,入城的死士同时止步;左手三指并拢向前一点,黑影们立即分成三股洪流,向着不同方向涌去。其配合之默契,行动之迅捷,宛如一人分身百用。守夜的更夫刚转过街角,数十名死士已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掠过,带起的微风拂动了他的衣角,却没能引起丝毫警觉。
青衣立于城楼飞檐之上,忽地一甩袍袖,朝身后打了个凌厉的手势。十二道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现,在月光下分成四组。
子鼠、丑牛、寅虎三人纵身跃向西街,身形甫一落地便融入屋舍阴影;卯兔、辰龙、巳蛇化作三道青光掠向城南,转眼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之间;午马、未羊、申猴踏着琉璃瓦几个起落便不见踪影;余下三人则如轻烟般飘向城北码头。
十二人分进合击,动作快得只在月色中留下淡淡残影。青衣负手而立,夜风吹动她束发的丝带,猎猎作响。
文渊的意识逐渐清明,冰冷的山风夹杂着松木气息扑面而来。他虽仍被蒙着双眼,却能感觉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异常坚固的所在——身下石床传来的寒意,四周回荡的空旷回声,无不昭示着此地的特殊。
\"诸位尽可安心。\"王家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志得意满的腔调,\"这'铁壁山庄'乃我王家三代人所筑,四面崖壁高逾十丈,屋舍皆用三尺见方的花岗岩垒砌。莫说区区百人,便是万人大军昼夜强攻,没有十天半月也休想撼动分毫。\"
文渊听见有人长舒一口气,接着是郑观音娇柔的笑声:\"王家主果然深谋远虑。那我们便在此慢慢炮制这小子,定要把他肚里的秘密都掏出来!\"
忽然,一阵山风卷着树枝拍打在石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文渊在黑暗中勾起嘴角——他分明听见,在这风声掩映下,有细微的鳞片摩擦声正从房梁上传来——那是隐匿起来的赤虺。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一个沙哑的嗓音格外刺耳:\"王家护卫速去南面布防!李家的人守住东面!崔家的去北面!卢家的负责西面!快!都给我动起来!\"
紧接着,金属铠甲碰撞石阶的\"铿锵\"声、刀剑出鞘的\"沧啷\"声在院墙四周响成一片。文渊耳尖微动,捕捉到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想必是放出的信鸽,正飞向夜空。
\"这下子闹大了。这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节奏啊!哎...\"文渊在心底冷笑,突然发现自己竟能出声了!他下意识轻咳一声,喉间久违的震动让他心头一喜。看来那点穴的效力正在消退,想必是那人在慌乱中力道不足所致。
石窗外,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将人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文渊悄悄活动着开始恢复知觉的手指,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转机。
就在这时,隔壁石室传来李家主刻意压低却难掩得意的话音:\"信鸽已经放出,最迟明日午时,一千精锐护卫便能赶到。\"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阴狠,\"另外,同时也已经通知了绑架第五欣父子三人的小队,命他们押解第五欣父子三人过来。等把人押到,看那小子还敢不乖乖就范!\"
文渊闻言瞳孔骤缩,绑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没想到这些世家竟连二叔和堂弟堂妹都算计在内。看来,自己在长安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这些人注意上了。袖中的赤虺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细长的身躯微微绷紧。
石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崔家主的嗓音:\"李兄此计甚妙!等第五欣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落到我们手里...\"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低音打断,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惊得院中顿时一片骚动。
文渊放下寒星,嘴角微扬。他活动着逐渐恢复知觉的手腕,心想:看来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14章 说是谈谈,非要打架
\"不就是想谈笔买卖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穿透石壁,在庭院中回荡。那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却惊得屋内众人如遭雷击。
王家主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汤溅在他锦缎衣袍上;李家主正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抖,硬生生扯下几根花白胡须;郑三娘更是惊得从太师椅上弹起,发髻上的金步摇叮当作响。
\"何须这般兴师动众——\"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戏谑,\"又是绑人又是调兵的,闹得鸡飞狗跳,诸位不嫌累得慌?\"
\"哐当\"一声,卢家主撞翻了案几,指着门外颤声道:\"这、这是...\"
话音未落,石门被人从外推开。月光如水倾泻而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文渊斜倚门框,虽然衣衫略显凌乱,眼中却闪烁着慑人的精光。他随手摆弄着蒙眼的黑布,似笑非笑地扫视着满室惊惶的世家家主们。
赤虺从他袖口探出头来,鲜红的信子在月光下分外妖异。
\"你...你...你怎么——\"郑观音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文渊,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来人!快来人!\"王家主猛地拍案而起,声嘶力竭地吼道,\"放箭!给我射死这个孽障!\"
霎时间,整个院落乱作一团。隔壁房门\"砰\"地被踹开,五个彪形大汉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冲杀出来。文渊原本还想好言相商,却听身后传来\"铮铮\"弓弦绷紧之声,顿时寒毛倒竖。
\"他奶奶的,玩真的?!\"
文渊咒骂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入屋内。三支利箭\"哆哆哆\"钉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犹自颤动不已。屋内几位家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郑观音更是直接躲到身边一个老妇身后,珠钗散落一地。
赤虺从文渊袖中电射而出,一口咬在最前面那个护卫的手腕上。那大汉顿时惨叫一声,钢刀\"咣当\"落地,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骇人的青紫色。其他四人呆立当场。
文渊简直要被这荒唐场面气笑了。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波箭雨又呼啸而至。一支流矢\"嗖\"地穿过门框,不偏不倚正中李家主的小腿。
\"哎哟喂——!\"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世家家主顿时原形毕露,抱着伤腿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蹦一跳地往榻几后面躲。他那身昂贵的锦缎袍子被案几勾住,\"刺啦\"一声裂开个大口子。
更滑稽的是,另一支箭不知怎的竟射中了自家护卫。那个倒霉蛋捂着屁股嗷嗷直叫,在原地转着圈蹦跶,活像只被烫到的猴子。
\"都给我住手!\"王家主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这群废物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演滑稽戏的?!\"
文渊趁机躲到梁柱后面,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赤虺被这一幕搞不会了,它迅速盘到文渊肩头,歪着脑袋看着这场闹剧,蛇眼里竟透着几分人性化的无语。
文渊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诚恳:\"诸位,既然终归要谈,何不现在心平气和地谈?说到底大家求的都是财,俗话说'和气生财',何必闹到打打杀杀、两败俱伤的地步?\"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如鬼魅般出现在郑观音身后。此人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郑观音感受到来人,顿时腰杆一挺,脸上惊惶之色尽褪。
\"第五文渊!\"她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你说得轻巧!我荥阳郑氏满门三百余口,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遭了你的毒手?!\"她双目赤红,浑身发抖,\"你这刽子手!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文渊眉头微蹙,正欲解释,那灰袍人突然阴森森地开口:\"夫人何必与他废话。\"说着从袖中滑出一柄泛着蓝光的短刃,\"待某家先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再慢慢拷问不迟。\"
屋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几位家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文渊注意到那短刃上的幽蓝光泽,心头一凛——竟是淬了剧毒!
文渊眼神一凛,心知此战已无可避免。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把寒星握在手中,寒星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左手顺势轻拍赤虺的小脑袋示意备战,却不慎被小家伙的尖角刺中指肚。
\"嘶——\"文渊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刺痛的手指。这滑稽的一幕让缩在墙角的几位家主也不由龇牙咧嘴,仿佛感同身受。
灰袍人冷笑一声,突然飞起一脚将厚重的檀木榻几踹到门前,又接连踢起三把太师椅叠在上面,转眼间便垒成一道简易屏障。原本拥挤的室内顿时空旷起来,月光从窗棂间洒落,在地面上投下道道栅栏般的阴影。
\"好身手。\"文渊嘴上称赞,手中寒星已横在胸前。赤虺顺着他手臂蜿蜒而上,盘踞肩头,金瞳在暗处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的穴道,都是被你封住的吧?\"文渊用寒星指着灰袍人咽喉。墙角传来郑观音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灰袍人阴森一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咬牙切齿地道:\"当时就该封住你的死穴。\"
文渊脸色一寒,手中寒星突然暴起。口中念道:“赵客缦胡缨”;灰袍人也同时欺身而上。二人战在一处。
就在二人激战正酣之际,谁都没有注意到文渊肩上的赤虺已悄然游走,正沿着墙根喷吐着无色无味的毒雾。
文渊手中的寒星看似一柄长笛,实则平时也就是一支长笛,打架时文渊就把长笛当作一根短棒。只是这个短棒材质特殊,质地坚硬且整体沉重。舞起来虎虎生风很是唬人。每一灰袍人手中短刀虽利,却不敢与这沉重的短棒硬碰,只能不断闪转腾挪。
更令灰袍人狼狈的是,文渊的招式刁钻古怪,招招直取他后颈要害。他不得不频频回防,几乎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渐渐地,他感到四肢越来越沉,眼前也开始发黑——这才惊觉中毒已深!
就在他身形迟滞的刹那,文渊抓住破绽,寒星带着呼啸风声重重砸在他后颈上。\"砰\"的一声闷响,灰袍人如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文渊收势而立,瞥了眼墙角瑟瑟发抖的众人,冷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赤虺适时地游回他肩头,吐着信子,仿佛在附和主人的话。
第115章 千秋大业一壶茶
众人刚要战战兢兢地回话,突然眼前一黑,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文渊眼疾手快,从怀中掏出两粒解毒丸,掰开王家主和郑观音的牙关塞了进去。
不多时,二人幽幽转醒。朦胧中只见文渊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待看清四周横七竖八倒着的众人,二人顿时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嫂,\"文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与你郑家本有合作之谊。\"他忽然倾身向前,眼中寒光乍现,\"可你们郑家贪心不足,不来找我商议,反倒想要我的命——这事,你心里清楚吧?\"
郑观音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辩解的话。王家主更是瘫软在地,额头冷汗涔涔。屋外忽然传来金雕的鸣叫,由远及近,仿佛在为主人助威。
文渊见二人呆若木鸡,目光转向窗外逐渐逼近的护卫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位,不打算叫他们退下么?\"他指尖轻抚肩上赤虺的鳞片,\"你们该明白,眼下危险的可不是我——\"说着轻轻拍了一下赤虺,小蛇张口吐出一团轻雾,\"这赤虺之毒,除了我无人能解。\"
王家主闻言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窗前,声音都变了调:\"退、退下!全都退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喊完这句,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直喘粗气。
郑观音死死盯着那条吐信的小蛇,突然\"哇\"地哭出声来:\"我...我的族人,三百多口....\"她妆容尽花,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世家贵妇的体面。窗外护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只剩下她抽抽搭搭的哭声在石壁间回荡。
文渊抬手止住郑观音的抽泣,声音低沉而有力:\"大嫂,我至今仍尊你一声大嫂,其中缘由...你应当明白吧?\"
郑观音浑身一颤,缓缓点头,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郑家三百余口,\"文渊指尖轻叩扶手,\"我只处置了几个罪魁祸首。其余人——\"他忽然倾身向前,\"都活得好好的。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烛火摇曳。文渊的面容在明暗间显得格外深邃:\"当日我被围杀脱险后,之所以独独对郑家下重手,只因你们的行为是赤裸裸的背叛!而其他家族,不过起了觊觎之心罢了。\"
他起身踱步,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茶盏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向来主张'万事好商量',最恨这等背后捅刀子的勾当。\"说到此处突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二人,\"你们心里清楚,当时我若想赶尽杀绝,也不是办不到。大不了两败俱伤罢了。难道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你这些穿鞋的不成。\"
王家主闻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郑观音则呆坐在原地,泪水冲花了脸上的胭脂,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就在这当口,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护卫跌跌撞撞冲到门前,声音都喊破了调:\"家主!大事不好!有人杀进来了——\"
文渊掸了掸衣袖,对面如土色的二人温声道:\"不必惊慌,是我的人到了。\"他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叫他们放下兵器吧,否则刀剑无眼...\"
王家主踉跄着站起身,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颤抖着朝门外喊道:\"都...都住手...放下兵器...\"他很清楚自己这座堡垒有多难攻破,可是这才多大功夫,对方就杀进来了。不用想都知道对方的可怕之处。
不多时,堵门的檀木榻几被移开。青衣带着一身尘土和玄机子一前一后跨进门来,她快步走到文渊身侧,低声道:\"公子,都控制住了。\"
文渊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拂去青衣鬓角的尘土:\"青儿,你这般灰头土脸的...\"他故意拉长声调,\"莫非是钻了老鼠洞?\"
玄机子跟在后面,道袍下摆沾满泥浆,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青衣羞恼地瞪了老道一眼,却见文渊已经转身,对着瘫坐在地的两位家主伸出手:\"二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文渊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几粒朱红色药丸放在王家主颤抖的掌心里:\"这是解药,给他们服下吧。\"说着,朝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的众人扬了扬下巴。
王家主如蒙大赦,连忙弓着身子挨个给众人喂药。不多时,屋内陆续响起呻吟声,几位家主揉着太阳穴缓缓苏醒。待看清眼前局势后,一个个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的文渊。
屋内落针可闻,唯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石壁间回荡。文渊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肩头的赤虺突然一个弹射,稳稳落在青衣肩上,眨眼间便钻入她的袖中,只探出个小脑袋,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视着众人。郑观音手中的锦帕几乎要被绞烂,李家主的花白胡须不停颤动,却无人敢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文渊始终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倒是一旁的玄机子突然清了清嗓子:\"无量天尊,贫道玄机子,忝为陛下暗卫统领...\"
\"什么?!\"王家主猛地抬头,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郑观音手中的帕子飘然落地,其他几位家主更是面如土色,活像见了鬼似的。卢家主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邋遢老道,竟是天子安排在蜀地的暗卫统领!还和眼前这位邪门少年混的这么熟络。
窗外金雕的厉啸划破长空,仿佛为这惊雷般的消息落下注脚。文渊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叩三声,忽然笑吟吟地端起案几上半凉的茶盏。
\"诸位现在总该明白,\"他吹开浮沫浅啜一口,\"为何我总说'万事好商量'了吧?\"
茶香在室内氤氲开来,文渊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悠悠吟道:\"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万代一壶茶。\"他抬眼环视噤若寒蝉的众人,\"今日这盏茶,诸位是打算站着喝,还是...坐着好好喝?\"
赤虺从青衣袖中探出头,信子轻吐。玄机子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袖中隐约露出半截鎏金令牌。几位家主面面相觑,最终王家主颤巍巍地扶着案几坐下,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席垫上。
窗外,朝阳正刺破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在院中的石阶上。
第116章 究竟是谈判还是讲课
世家大族终究是见过风浪的。众人落座后,很快调整了神色,屋内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文渊拍了拍手,青衣立即会意,领着几名随从为在座众人一一斟上热茶。茶香袅袅间,又吩咐厨房备膳。
不多时,一桌简单却精致的早膳摆了上来。文渊二话不说,伸手就抓起一个白胖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整夜折腾,他早已饥肠辘辘。见文渊等人这般随意,众位家主面面相觑,终于也在文渊眼神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动了筷子。
王家主捧着粥碗的手还有些发抖,郑观音夹菜的玉箸也不如往日稳当。倒是那灰袍人醒来后,默不作声地连啃了三个馒头,显然也是饿狠了。阳光透过窗棂,在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着一屋子人默默用膳的古怪场景。
文渊嚼着馒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可笑——昨夜还剑拔弩张的双方,此刻竟围坐一桌吃着同样的早饭。赤虺不知何时又溜回他肩上,正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馒头。文渊在怀里摸出一颗唐连翘专门为赤虺配制的药丸丢了过去,小蛇一口叼住,欢快地盘成一团享用起来。
文渊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赤虺身上,便笑着解释道:\"这小家伙名叫赤虺,是我在草原游历时遇到的。\"他轻轻抚摸着赤虺的鳞片,\"它身怀剧毒,若被咬中,不消半刻便会毒发身亡。更奇特的是,它能喷吐两种毒雾——一种致命,一种仅致人昏迷。\"
说着,他快速扒拉了几口饭菜,又继续道:\"不过它的唾液却是解毒圣品,能配制解百毒的灵药。\"赤虺似乎听懂主人在夸它,昂起小脑袋得意地吐了吐信子。
文渊放下碗筷,环视众人:\"但你们不必担心,没有我的命令,赤虺绝不会主动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即便攻击时,它通常也只是将人迷晕而已。正因如此,我遇袭时往往让它先制住敌人...\"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微扬:\"然后嘛,还是那句话——'万事好商量'。\"
屋内众人闻言,表情各异。但是他们都从文渊的话里听出了善意,心下稍安。
文渊缓缓起身,目光如清风般扫过在座众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晨鸟的啼鸣。
\"诸位,\"他声音不疾不徐,\"这已是第二次——对某些人来说是第一次——试图挟持我,谋夺产业了。\"他指尖轻叩桌面,\"老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今日我们坐在这里,就是要杜绝这个'再三'。\"
席间顿时一阵骚动。王家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郑观音用团扇半掩住脸,卢家主则假装整理衣袖——众人各显神通地掩饰着尴尬。
文渊见状轻笑,语气忽然轻松起来:\"想赚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摊开双手,\"但手段大可不必如此下作。其实光明正大地谈合作,岂不更好?\"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他半边脸庞:\"一个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终究'手大捂不过天'。合作,才是最好的出路。\"
赤虺适时地从他领口探出头,冲众人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仿佛在为主人作证。玄机子捋着胡子点头,青衣则默默为众人续上了热茶。院外,几只麻雀正在新抽芽的树枝上叽叽喳喳,一派祥和景象。
文渊转过身,斜倚在窗台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家主:“在座各位各有专营,在自家领域都有独到优势,诸位也多半觉得,在一行里钻深了最能赚钱。”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只是依我看,诸位的眼界或许可以再放宽些。”
话音刚落,果然见几位家主眉峰微蹙,有的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敲着,脸上分明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文渊见状,反倒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诸位心里怕是不服气,这也无妨。不妨听我说说我对赚钱的想法,权当给诸位添个思路。”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道:“要说赚钱,更高明的法子,往往不是盯着‘一分力气一分钱’的死路子,而是得会借势发力、造新价值、攒拢资源、往长远处看。说得再明白些 —— 就是让银钱、物产、旁人的力气或是见识都为自己生利,不光要满足旁人的需求,还得造出些新东西来,让价值往上涨。”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馒头,举在手里:“就拿这吃食来说吧,寻常人蒸了馒头,摆摊卖掉,赚的是个辛苦钱。但有人换个法子:把寻常馒头从中间剖开,夹上些肉脯菜蔬,起个新名儿叫‘汉堡’,再把铺子弄得光鲜体面,生意反倒比寻常馒头摊红火十倍。”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旁人看着,他是在卖这‘汉堡’,其实啊,他真正在做的,是把‘铺面该选在哪、食材从哪筹、怎么做才能处处一个样’这些门道攒成一套非常赚钱的法子。想学着做的人,花钱买他的法子开铺,而且保证能赚钱;他呢,坐着就能赚这份‘教法子’的钱,连带着给加盟商供的食材,还能再分一份利。”
说到这儿,他将馒头放回碟中,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这便是跳出了只卖馒头的小圈子 —— 让法子生钱,让旁人的力气生钱,这才是更划算的买卖。”
文渊见众人眉头紧锁,脸上多是茫然,便知方才的话没入了耳。他也不细解释,只接着往下说:“说到底,赚钱的高下之分,全在是否能从‘被市场推着走’,变成‘牵着市场走’—— 前者是钱撵着人跑,后者是人赶着钱动。”
说着,文渊从袖中摸出一包油纸裹好的茶叶,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就像我手里这茶,起初只叫‘云雾茶’,卖的是山野里的那点鲜爽。后来我琢磨着,有的人爱花香,便采了茉莉、玫瑰窨进去,做成‘花茶’;有的人偏喜茶汤清透、回甘绵长,便做了‘绿茶’;还有人畏寒,爱那醇厚温软的,又制出‘红茶’。”
他指尖敲了敲茶包,眼里带着几分笃定:“往后还要再细分 —— 要赶路提神的,便做便携的茶砖;要居家安神的,便配些枸杞桂圆;要送人的,便装在精致瓷罐里…… 给每种茶安上不同的用处,自然能拢住不同的买主。诸位说说,这算不算主动设计市场?”
第117章 胡闹也可以拉近彼此距离
说到这里,文渊瞥见几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他嘴角噙着笑,又补了一句:“诸位说,这算不算个新思路?”
见众人纷纷点头,他便带着几分揶揄开口:“可既然如此,各位怎么偏就一门心思盯着杀人越货的勾当,不肯光明正大地在市面上争个高下呢?”
他拿起桌上那包茶掂了掂:“还拿这茶来说,在座各位怎么就没想过,另起个‘白茶’‘黑茶’的名目,琢磨出新滋味,在市场上和我分一杯羹?这很难吗?反倒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不劳而获!巧取豪夺?”
“说白了,茶本就是山里的树叶子,” 文渊忽将茶叶撒在案上,嫩绿的叶片四散开来,语气沉了沉,“肯花心思、下力气,自个儿去山野里寻,去手艺上磨,未必就出不了新品种。可诸位偏陷在老路子里。总想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 —— 这般心思,很危险的。”
文渊掸落指尖茶末,声转沉肃:\"这等坐享其成的惰性——\"他指尖轻叩案几,震得茶盏嗡嗡作响,\"该醒醒了。\"
几位家主被文渊这番话里的锐气慑住,脸上都露出几分不安,有两个想开口辩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发出声来,只在座位上局促地挪了挪身子。
正这时,一名青衣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青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躬身退了出去。
青衣抬眼望向文渊,文渊几不可察地微点了下头。她便转过身,朗声道:“公子,五叔一行随商队出洛阳五十里时遇袭,好在公子早有防备,护卫已将歹徒尽数歼灭。如今他们已平安抵达荥阳,孙道长已着手为二叔诊治。”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座几位家主心上。方才还强撑着的几人,脸色 “唰” 地褪尽血色,身子一软,“咕咚” 几声瘫回各自的座椅里,有人手里的茶盏没拿稳,“哐当” 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竟也顾不上去捡 —— 他们如何不知,那伙 “歹徒” 是谁派去的?如今人被灭了,消息还如此迅速地传到文渊耳中,这手段,这眼线,哪里是他们能抗衡的?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众人僵在原地,谁也没敢动一下。
半晌,王家主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第五家郎君…… 王某认输,我王家认输了;王家,心服口服。”
他话音刚落,其余几位家主便如蒙大赦般纷纷起身,有人拱手,有人作揖,七嘴八舌地跟着表态:
“我李家也服了!”
“我卢家心服口服!”
“是我等有眼无珠,还请郎君莫要见怪……我博陵崔氏心服口服。” 方才凝滞的空气骤然活络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房间里竟渐渐有了几分热络,只是那份热络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文渊抬手往下虚按了按,众人立刻收声,齐刷刷看向他。
“今日本就是想好好谈谈,” 他语气平和,“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只说往后合作的事。不过嘛 ——”
他话音拖得稍长,目光先扫过青衣,随即朝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灰袍人抬了抬下巴,跟着极快的打了一连串的手势。
众人还在琢磨这手势的意思,眼前已闪过一道青影 —— 青衣竟如鬼魅般飘到灰袍人身前,指尖翻飞如蝶,“嗤嗤” 几声轻响,已在他身上点了十几处大穴。
那灰袍人刚想挣扎,便浑身一僵,呆立当场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满座家主回过神时,青衣早已退回原位,垂手而立,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灰袍人僵直的身形,无声地昭示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文渊冲众人扬了扬眉,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这位倒是几次三番对我动过手脚,点我穴道没个消停,实在让我烦不胜烦,也确确实实受了些苦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僵在椅上的灰袍人,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所以嘛,总得让他也尝尝滋味,我这心里才算平衡。诸位放心,无非是让他受点小罪 —— 就这么在这儿僵十二个时辰,也算是个记性。”
说罢,他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那笑声听着爽朗明快,落在在座众人耳中,却都忍不住心里一寒。
这位郎君瞧着面上温和,真动起手来却半点不含糊 —— 三言两语间便了却旧怨,手段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泥,偏那语气里的威慑力又重得让人不敢喘息。
可细品他方才那番话,又透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你点我穴道让我受苦,我便点你穴道让你僵着,这般睚眦必报的小性子,竟带了几分说不清的胡闹意味。
在座众人心里一动,恍惚间倒想起些儿时光景 —— 谁不曾有过这般意气?你推我一把,我定要还你一下;你藏了我的弹弓,我便偷了你的陀螺。这般直白的计较,褪去了成人世界的阴诡算计,反倒显出几分坦荡来。
方才那点因威慑而起的拘谨,竟悄悄化了些,众人望着文渊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多了丝微妙的亲近感。
此时,郑观音缓缓起身,裙裾轻扫过地面,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急切:“第五弟弟,我…… 可否见见家中亲人?”
文渊当即应道:“自然可以。只是稍有些麻烦,需得大嫂亲自去一趟荥阳。”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郑观音连忙摆手,语气里难掩雀跃,指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抬眼望向文渊,目光里满是期盼,“那我何时能动身去荥阳?”
文渊见她这般模样,不禁笑了笑,伸手取过案几上的纸笔,蘸墨提笔,寥寥数行字便写就。他将信纸仔细折好,递了过去:“拿着这封信,到了荥阳找单雄信。你只需把信给他,听他安排便是,断不会委屈了你。”
郑观音双手接过信纸,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倏地一变 —— 原本带着期盼的眼眸猛地睁大,嘴唇微张,像是要惊呼出声,却又慌忙用手帕捂住了嘴,硬生生将那声诧异咽了回去。
纸上没有她熟悉的笔墨字迹,只有一行行歪歪扭扭的陌生符号,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印记,细看竟有些像孩童画的简笔棍棒,却又排列得整整齐齐,分明带着某种章法。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大约便是二弟世民口中说过的密码信吧,只是亲眼见到,仍觉新奇又陌生。
第118章 “剪羊毛”和“割韭菜”
众人目送郑观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目光齐刷刷地转回文渊身上,带着几分探询与凝重。还是王家主先定了定神,拱手问道:“郎君,不知我等该从哪处着手商谈?”
文渊缓缓落座,指尖轻叩着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给今日的商谈定了两个主题 ——‘剪羊毛’与‘割韭菜’。”
他抬眼扫过众人错愕的神色,继续解释:“先说这‘剪羊毛’。通常指的是那些手握资本或权势的人,用些手段周期性地从寻常投资者、百姓或是弱势的商户手里掠取财富。其根子里,是仗着信息比人灵通、钻了规矩的空子、掐准了市场的起落,或是靠着权势压人,把旁人攒下的家底‘收’到少数人袋中。这就像牧民定期剪绵羊的毛,看着像是‘理所当然’,实则藏着掠夺财富的门道。”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诸位浸淫商道多年,这类事怕是见得不少 —— 只是从前或许没细想过其中的关窍。”
文渊瞥见有人欲言又止,忙抬手示意:“我知道话里有些词大家生僻,这不打紧,不妨先听下去。有疑问的地方尽可记着,等我说完,自会一一解疑。”
他又呷了口茶润喉,他话锋一转,眼神亮了几分:“但诸位有没有琢磨过,我口中这‘剪羊毛’,到底该往何处下手?不妨想想 —— 哪里有‘羊’可剪?”
话音刚落,李家主便扶着桌沿直起身,一手捂着酸胀的小腿,眉头紧锁着试探道:“郎君的意思…… 莫非是突厥?”
“正是!” 文渊当即颔首,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李兄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我们要剪的,便是突厥的‘羊毛’。严格说起来,不止突厥,大隋周边所有游牧部族,都该是我们的‘牧场’。要一点点剪,慢慢剪,直到把他们都剪得服服帖帖,归入我们的版图为止。”
这话掷地有声,在座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眼里都泛起光来 —— 若真是如此,这可不是寻常的买卖,而是能搅动天下的大手笔。
“咱们在说说何为‘割韭菜’?”文渊接着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并自己回答道,““至于‘割韭菜’,”
文渊目光炯炯,神色愈发笃定,“它和‘剪羊毛’看似相似,实则另有深意。在商业里头,‘割韭菜’是指利用信息不对等、制造虚假需求、炮制概念等手段,把普通消费者或投资者当成待割的‘韭菜’,一轮又一轮地赚他们的钱。”
他起身踱步,声音愈发清晰:“打个比方,就拿这几年兴起的所谓‘养生神药’来说,本就是些寻常药材,可有人大肆宣扬,说它包治百病,功效神奇得不得了。然后把价格抬得老高,不明就里的百姓,尤其是上了年纪、注重养生的,一听能祛病延年,纷纷掏钱抢购。等这波热度过去,他们换个包装,再编个新噱头,又能接着‘割’下一拨人。”
文渊扫视众人,语气加重:“在咱们这商道里,不少人也用这法子。比如推出个新样式的绸缎,雇些人在市井街巷宣扬,说这是宫里娘娘才用得起的料子,一时间大家都跟风追捧,价格水涨船高。等风头过了,再弄个新花样,继续哄骗消费者。这就是‘割韭菜’,只顾着眼前这点利益,反复薅消费者的钱,却没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得长远。”
“可咱们不能这么干,” 文渊目光坚定,“咱们要割的,是那些蛮夷部族的‘韭菜’。草原上的人缺衣少食,对中原的丝绸、茶叶、铁器稀罕得紧。咱们就利用这需求,好好谋划一番。比如把普通的茶叶,按不同的时节、产地、炮制手法分类,再编出不同的功效,卖给他们不同等级的货。让他们觉着,这茶不仅能解渴,还能养生、治病。”
“咱们要让他们像上瘾一样,离不开咱们的东西,” 文渊握紧拳头,“而且每次都心甘情愿地掏更多的钱。就像种韭菜,一茬一茬地割,还得让他们觉得物超所值。诸位想想,这是不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为了让众人听得分明,文渊刻意拣着通俗易懂的话说,时不时还要在心里咂摸一番,总觉得有些词句用得别扭,像是裹着层没揉开的面疙瘩。 可座中诸位家主却听得入神,时不时颔首捻须,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忽然,卢家主猛地站起身,手按在桌案上,目光灼灼地看向文渊:“第五郎君,依老夫听来,您这话里的意思,怕不只是为了赚钱吧?”
文渊望着他笑了,眼尾的弧度里藏着几分赞许,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卢家主好眼力。赚钱是自然,可除此之外 ——”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们还要谋地。”
话音落地,满室皆静。方才还只想着利市的家主们,此刻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纷纷燃起更盛的火焰 —— 谋地?这可不是寻常的商贾算计,这是要做一番能刻进史书里的大事啊!
文渊不等众人从 “谋地” 二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开口说道:“诸位皆出自世家大族,不是传承千年的簪缨旧族,便是立根百年的一方望门。从前在这汉家土地上,说好听些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自家地界上经营得风生水起;可往深里说 ——”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客气的通透:“终究不过是‘耗子扛枪,窝里横’的勾当。资源在自家锅里打转,力气都使在了内斗上,你占我一寸田,我抢你一口利,倒让外头的豺狼虎豹瞧了多少笑话。”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在座几位家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人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 千百年来世家间的明争暗斗,抢占资源时的寸步不让,可不就是这般光景?
正说着,文渊眼角余光瞥见墙角 —— 那被点了穴道僵立的灰袍人,原本该是满脸愤懑或是惊惧,此刻双眼却亮得惊人,瞳仁里竟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像是藏着团按捺不住的火苗。
文渊心头微动:这人被制住动弹不得,听了这许久的谋划,不恼不怒反倒眼中放光?倒真是个奇人。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细节,目光又转回到众人身上,只是心里已多了几分留意。
第119章 灰袍人戎陈恩
收回落在灰袍人身上的目光,文渊略一停顿。座中众人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谁也没有出声,连呼吸都似带着几分屏气凝神的郑重。
他便继续说道:“这些法子,我其实已经在着手做了,只是眼下步子还慢些。毕竟万事开头难,单凭我一己之力,也才刚起了个头。”
说到这里,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了然:“我知道,在座诸位里头,不乏与突厥人有往来的。但我不妨明说 —— 这是阳谋。不出三年,东突厥的土地,必尽数归入我汉家版图。”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却让在座众人都觉心头一震 —— 三年?将那纵横草原的东突厥纳入疆土?这般口气,寻常人说出来是狂言,从他口中说出,却因先前那番环环相扣的谋划,让人竟生不出多少怀疑。
“不过,” 文渊话锋陡然一转,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将他们或错愕或警惕的神色尽收眼底,才幽幽开口,“我们手里的剪刀与镰刀,既能往外剪割那些游牧部族,自然也能转向内,收割汉家土地上那些早已养得肥硕的富户。”
他话锋再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诚,仿佛在说件寻常事:“说句实话,我原本的打算,是先从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下手的。只不过前番在阴山被困了一场,倒让我改了主意。”
这话一出,座中气氛瞬间一紧,连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正这时,崔家主忽然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郎君这话,可就不实在了。您哪里少收割过我们?不然我们几家此刻,也不至于……” 说到半截,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漾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通透,”这是是不是不打不相识啊。“
众人闻言也跟着笑起来,方才那点紧绷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笑声里有释然,有默契,更有几分 “既已被拿捏,索性认了” 的坦荡 —— 这位郎君的手段,他们早已领教过,此刻听他说 “本想先动世家”,反倒觉得比藏着掖着更让人安心些。
文渊也跟着笑起来,目光落在崔家主身上,带着几分赞许:“看来崔家主是真的想通透了。”
他敛了笑意,语气转得郑重:“记得三国时诸葛丞相曾论及为将之道,说‘夫为将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刚;能进能退,能弱能强。不动如山岳,难测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预知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察阵势之期会,揣敌人之短长。’”
一番话引述得流畅从容,他环视众人,目光深邃:“我总觉得,这话不只适用于将军。咱们经营家族、驰骋商道的人,何尝不需要这般眼界与胸襟?能屈能伸,能刚能柔;既能沉下心扎根,也能适时而动;识得清时势起伏,辨得明利弊短长 —— 如此方能立得住脚跟,走得远道路。”
说罢,文渊将手边的手稿细细理齐,摞成一叠推到桌角,起身道:“该说的我都说到了。至于具体商谈的细则,倒不是我擅长的事。”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分明:“我会让四妹珈蓝,还有唐氏置业的唐连翘、燕氏商行的燕小九,带着她们的人手来与诸位详谈。诸位也不妨把族里精通商道的干练之才都请过来 ——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定的事,牵扯到上下游的链路、分利的章程,方方面面都得捋顺了。”
“人多主意多,总能想出个让大家都舒心的章程来。” 他补充道,语气里透着稳妥。
说罢,文渊对着众家主略一颔首:“那我便先告辞了。” 随即朝青衣使了个眼色。青衣会意,上前一把拎起仍僵在角落的灰袍人,提着他跟在文渊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屋内众人望着紧闭的门扇,一时都没出声。方才那番话还在耳边荡着,从 “剪羊毛” 到合纵连横,从谋利到谋地,再到此刻要铺开的大盘子 —— 这位第五家郎君,当真是要搅动起一场大风波了。
他们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青衣伸手在灰袍人身上几处大穴上轻轻一拂,解开了穴道。那灰袍人僵立许久,此刻缓缓舒展开四肢,先是低头揉了揉发麻的肩臂,又活动了几下脖颈,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稍缓片刻,他转过身,对着文渊郑重施了一礼,声音带着刚解穴后的沙哑:“在下戎陈恩,离石人氏。自幼习武,侥幸窥得御气门径。当今陛下还是晋王时,便已追随左右;官至中郎将。两年前奉旨入唐国公府为家将,此番是受命护送郑夫人而来。”
说罢,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先前的僵滞,只剩一派坦荡。
文渊细细打量着他:身形魁伟如松,肩宽背厚却不显臃肿,反倒透着 “手长过膝、腰窄如束” 的利落感;面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黝黑,却衬得一双眼睛愈发炯炯有神,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你倒是坦诚。” 文渊指尖轻叩着廊柱,目光锐利如锋,“可为什么要把这些底细都告诉我?”
“公子坦荡,在下佩服。无不可言者。” 戎陈恩答得干脆利落,眉宇间透着股军人特有的爽利。
“哈哈哈哈!” 文渊听罢朗笑起来,笑声撞得窗棂都似轻轻震颤,“好!好一个戎陈恩!”
说罢,他转头朝院外扬声道:“去备些热食来,戎将军还空着肚子。”
话音刚落,一旁的老道玄机子已捻着山羊胡凑了上来,眯眼瞅着戎陈恩,慢悠悠插了句嘴:“这么说,现在,你,我。咱两个倒是同行了?”他边说边指了指戎陈恩和自己。
“哈哈哈哈!”
满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廊下穿堂的风似乎都轻快了几分。文渊身后的青衣垂着眼帘,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戎陈恩敛了笑意,神色又恢复了几分沉稳,抬手问道:“敢问公子,可否饮酒?”
“这有何不可。” 文渊朗声道,“今日,我们三人就喝个痛快。”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青衣已悄然转身,不待再吩咐半句,足尖轻点地面,身影便如清风般掠出门去安排了。
第120章 青衣也会调皮
文渊再次踏上北上的路途时,身边多了个身影 —— 正是戎陈恩。
说起来,这桩事竟简单得很。文渊只淡淡说了三句,便让戎陈恩定了主意。
“其一,郑夫人离京时,压根没提过你的去留。”
“其二,以你的身份,李渊本就巴不得顺水推舟把你打发了。”
“其三,凭我与李家的关系,真开口要个人,他们难道还能不给?”
话里的关节挑得明明白白,戎陈恩听完,只眉头微蹙着默了片刻,再抬眼时便点了头。于是乎,这位一身武艺的汉子便收了行囊,屁颠屁颠地跟在文渊身后,踏上了北上的路。先前那点拘谨早没了影,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利落,倒比寻常人想象中多了几分 “说走就走” 的洒脱。
至于和世家合作的事,文渊半点不担心。
要知道,他那四妹珈蓝,本就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尤其精于数算,账面上的弯弯绕绕,到了她跟前无不昭然若揭。文渊心里笃定:就凭珈蓝这本事,那些浸淫商道多年的老家伙,还能从她手里讨去半分便宜不成?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
说起来,这戎陈恩倒是个实打实的闷葫芦性子。
玄机子一路上绞尽脑汁逗他说话,或拿江湖趣闻打趣,或编些俏皮话调侃,他却总是板着脸,要么 “嗯” 一声,要么 “不必” 二字,最多三言两语便把话头堵了回去。
这般几次三番下来,玄机子终于按捺不住,捻着山羊胡仰天长叹:“哎 —— 纵有千言万语,更与何人说!”
这副故作悲戚的模样,惹得文渊先笑出了声,连一直默立一旁的青衣也忍不住抿起了嘴角,便是那素来沉肃的戎陈恩,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似有微光一闪而过。
这一日,四人来到马邑城外的互市。这里的互市已经很有些繁荣的样子,四人找了个酒肆把马匹交给小二,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此时晨雾还没散,却被一阵急促的驼铃撞开了口子。三十余头双峰驼踏着沙砾走来,驼峰上的波斯锦在晨光里泛着暗金,领头的粟特商人掀开尖顶帽,高鼻深目的脸上沾着星点霜花 —— 他靴筒里还藏着从敦煌带来的通关文牒,朱红的 \"隋\" 字在羊皮纸上洇出晕染的痕迹。
市栅内早已排开百十个货摊。穿圆领袍的隋商正用骨尺量一匹蜀锦,金线织的凤凰在他掌心扑腾;隔壁突厥牧人的帐篷前,几匹铁青马正甩着尾巴,马鞍上镶嵌的绿松石映着朝阳,像极了草原上的海子。\"两匹锦换一头犍牛!\" 穿翻领胡服的汉子用生硬的汉语嚷嚷,手里的羊鞭敲着货摊的木柱,震得摊上的葡萄干簌簌往下掉。
互市监的小吏踩着木屐穿梭其间,腰间的铜鱼符叮当作响。他停在胡姬的香料摊前,鼻尖萦绕着安息茴香与乳香的混气 —— 那胡姬正用银刀剖开颗波斯石榴,猩红的籽实滚落在鎏金盘里,引得穿绿裤褶的少年踮脚张望。\"验过文书了?\" 小吏拍了拍摊主的账本,上面用突厥文和汉文并排写着 \"麝香十两,换瓷器五件\"。
斜对面的酒肆前,几个吐谷浑人正围着陶罐豪饮。皮囊里的马奶酒泼在沙地上,混着隋商打翻的茱萸酒,酿出股奇异的辛辣香。穿紫袍的市令踱过来时,正撞见个党项老者用狼牙换了柄隋制横刀 —— 那老者抚摸着刀鞘上的缠枝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狼头刺青,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文渊眼前浮现去年在此杀人时的情景,与如今的热闹情景对比宛若隔世。他轻叹一声:“哎!这样多好。”
日上三竿,最热闹的要数珠宝摊。于阗玉在锦垫上泛着羊脂白,波斯的琉璃珠被阳光照得透亮,竟映出七色彩虹。一个隋地货郎趁机举起面铜镜,镜背的 \"仁寿三年\" 铭文还带着錾刻的新痕,立刻有个穿回鹘裙的妇人凑过来,用一串东珠换下铜镜,转身就对着镜面抿了抿唇上的胭脂 —— 那胭脂是长安货,此刻正与她鬓边的狼尾花相映成趣。
文渊朝青衣递了个眼色,又冲酒肆里的两位探子颔首致意,便带着她推门而出。
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市集上。青石板路被往来脚步磨得发亮,两旁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油饼摊的香气混着骡马的鼻息漫在风里,远处还有孩童追跑的嬉闹声。
文渊走着走着,指尖不经意间勾住了青衣微凉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望着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光景,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若能一直这样,守着这人间烟火过一生,该有多好。”
青衣指尖微蜷,反将文渊的手攥得紧了些。她侧过脸,眼尾扫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唇角已悄悄漾起一抹促狭的笑,语气里带了点嗔怪的软:“美的你!” 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刮,“公子,不知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做这般的无病之呻吟?”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旋,猛地抽回手。裙角被穿街的风一卷,像振翅欲飞的蝶,她转身就往前跑,跑出去两步,忽然回头朝他扬声,声音里裹着笑,脆生生的:“说起来,公子方才那话 —— 是想和谁守着这人间烟火过一生呀?”
文渊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逗得一怔,随即失笑。脚下已迈开步子追上去,望着她在人群里灵活穿梭的背影 —— 发间银簪随步履轻晃,偶有碎发被风拂到颊边,她却不回头,只留个轻快的剪影 —— 他心里漾起一阵暖意。
好久了,真的好久没见她原是这般模样的。不是总跟在身后默立如竹,不是执剑时的肃然,而是像挣脱了束缚的春燕,连跑起来都带着股子雀跃的风,把方才那点怅然,都吹散在满巷的暖阳里了。
隔着半条街的熙攘,文渊瞥见青衣的身影猛地定住了。
她不像寻常驻足那样随意,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了脚,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僵滞。方才跑起来时飞扬的裙角垂落下来,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也忘了拂去,只一双眼定定望着街角某处,瞳孔微微缩着,连方才跑出来的雀跃气儿都散了,只剩一脸怔忡,像被什么攫住了心神。
文渊心头莫名一紧,闪开身前挑着担子的货郎,几步赶上去。他站在青衣身后,先看了眼她紧绷的侧脸,才顺着她的目光慢慢转过去 —— 只一眼,他便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顿住。方才还漾着暖意的心绪,瞬间被冻成了冰。
周遭商贩的吆喝、骡马的嘶鸣、孩童的嬉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眼前的一切,竟真的让他忘了言语,只剩彻骨的怔忡,与身前的青衣如出一辙。
第121章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文渊顺着青衣的目光望去,心口猛地一沉。
三排粗壮的木笼歪歪斜斜地支在街角泥地里,笼壁的木板裂着狰狞的缝,边缘还沾着暗红的污渍。每个笼子里都蜷着个人,破烂的衣衫像挂在骨头上的破布,遮不住嶙峋的肩背;乱草似的头发纠结着,沾着泥块与秽物,几乎遮没了脸。
他们只能半蹲半跪,膝盖抵着笼底的烂木,颈间都套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 足有拇指粗细,链环磨得发亮,深深嵌进颈间的皮肉里,看那凹陷的痕迹,怕是已戴了许久。
青衣的目光先是像被无形的网兜住,缓缓扫过那些蜷缩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指节泛白。直到视线落在最末排的笼子里,才猛地定住 ——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一头蜷曲的金发沾着泥灰,却仍能看出些微光泽;一双碧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只是瞳仁里蒙着层死气,望着笼外时,连眨眼都带着滞涩。
“太残忍了……” 青衣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望着那小姑娘细瘦如柴的手腕被笼壁磨出的血痕,喉间发紧,“她们到底犯了什么事,要受这样的折磨?”
一边说着,青衣一边缓步走向那排歪扭的木笼。她目光缓缓扫过每个笼子,落在那些蜷缩的身影上时,眼尾眉梢带着不易察觉的柔意,可周身散出的寒气却像淬了冰的刀,让旁边抱臂而立的几个大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方才还挂在脸上的轻佻笑意,竟悄悄敛了去。
走到最末那个笼子前,她停住脚,缓缓蹲下。笼中的金发小姑娘正把脸埋在膝盖里,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惶。青衣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那孩子沾满泥灰的脸颊,小姑娘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笼角缩去,细瘦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指甲死死抠着笼壁的朽木,留下几道浅痕。
“别怕。” 青衣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春日融雪时的溪流,“我不会伤害你。” 她抬眼瞥了瞥不远处那几个眼神不善的大汉,指尖轻轻点了点笼壁,“你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
小姑娘望着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细碎的气音,末了,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碧色的瞳孔里蒙着层雾。
“她应该是听不懂你的话。” 身后的文渊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孩子卷曲的金发上,轻声道,“看样貌,该是西域之外来的。”
青衣抬头望了文渊一眼,眼底的柔意淡去几分,转而凝起一股决然。她站起身时,裙角扫过笼底的枯草,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即,她抬手,指尖一圈,将三排木笼尽数括入其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公子,这些人,我全要了。”
话音落地,旁边的人贩子刚要开口讨价,却对上青衣陡然转过来的目光 —— 那眼神里再没了半分柔意,只剩冰棱似的冷,竟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忽然,一道炸雷似的嗓门从街角撞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慕容大人的商队跟前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文渊眉峰骤然蹙起,目光如刃扫向来处。只见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挺着滚圆的肚子,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外族壮汉,脚下的靴子踩得青石板咚咚响,横冲直撞地就过来了。
那肥汉脸上堆着油腻的肉,小眼睛里满是嚣张,走得近了,三角眼突然往青衣身上一落,瞬间瞪得溜圆,先前的嚣张气焰竟敛了大半,换成副涎皮赖脸的笑:“哟 —— 这等娇俏娘子,怎跑到这腌臜地来了?” 他说着,冲身后的大汉努了努嘴。那几个壮汉立刻嗷嗷叫着散开,推搡着围观的人群,嘴里骂骂咧咧:“滚开滚开!慕容大人的事也敢看?”
而那肥汉却几步凑到青衣跟前,肥厚的手掌带着股酒气就往她脸上探,嘴里的污言秽语黏糊糊地淌出来:“娘子生得这等标志,怕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吧?不如跟爷回府,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看些奴隶强?”
青衣站在原地没动,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周遭被驱赶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连那人贩子都缩着脖子往后退,显然这 “慕容大人” 的名头,在这地界分量不轻。
“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撕裂了街角的嘈杂。
周遭的人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那肥汉伸出去的手已像被毒蛇咬了般猛地缩回,随即抱着手腕直挺挺栽倒在地。他在泥地里滚来滚去,肥硕的身子撞得木笼砰砰作响,惨叫声里混着哭嚎:“我的手!我的手废了 ——!”
文渊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转着那枚寒星,银亮的光在他指缝间跳闪,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懒洋洋扫过地上的人,像在看一只滚泥的猪。
“此地管事何在?” 青衣的声音清泠泠响起,压过了肥汉的哀嚎。
她连眼皮都没往地上瞟一下,目光落在那群瑟缩的人贩子中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些人,我全要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窄袖胡服的鲜卑人从人堆里踉跄着挤出来,袍子下摆沾着泥,对着青衣连连躬身,额角渗着汗:“小人…… 小人便是管事。女侠是说…… 这十五个奴隶,您都要?”
青衣微微颔首,鬓边银簪随着动作轻晃。 那鲜卑人偷眼瞥了瞥地上仍在哀嚎的肥汉,又飞快瞄了眼青衣身后气定神闲的文渊,喉结滚了滚,声音抖得像筛糠:“十、十五个…… 总共三百匹绢。”
“三百匹绢?” 青衣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她自小经手的交易,或是金银,或是铜钱,这般用绢帛计价的,倒是头一回遇上。
她抬眼望向文渊,眸底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文渊指尖轻叩着腰间玉佩,见她望过来,缓缓摇了头 —— 他虽知北地偶有以绢代钱的习俗,却也没料到此处这般直接。
那鲜卑人见状忙不迭补了句,声音发颤却透着机敏:“也、也就是三百贯钱!三百贯,一文不少!”
周围的人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青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 能轻描淡写买下十五个奴隶,还眨眼间废了慕容府的人,这姑娘来头怕是不小。
第122章 奴隶堆里淘到宝
文渊望向青衣,眼底漾着一抹了然的笑意,点点头。
青衣会意,转身时裙角扫过笼边枯草,对那鲜卑人吩咐道:“现在就把这些人都放出来,我这就让人送银两过来。”
文渊踱到鲜卑人面前,脚尖轻点了点地上仍在捂着手腕哼哼的肥汉,语气平淡却带着压人的气势:“这头肥猪,是什么来头?”
鲜卑人立刻腰弯得像张弓,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里裹着讨好:“回这位公子,此人是本地鹰扬府校尉马武周的小舅子,名叫沮肥。平日里游手好闲,在这一带横行霸道,算是个地头蛇。我们商队每月都给他交着保护费,遇着些难缠的事,便由他出面镇场子。他带的那几个大汉,全是突厥来的武士。”
文渊目光转向那些木笼,又问:“那这些人呢?”
鲜卑人喉结滚了滚,忙不迭回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些都是西域诸部死刑犯,还有些是西突厥的战俘,一路辗转,从西域卖到我们鲜卑商队手里。这趟路太远,折损了不少,如今就剩下这几个了…… 所以、所以价钱才敢高些,望公子姑娘恕罪。” 他说着,又往地上的沮肥瞥了眼,见对方疼得只顾哼哼,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
枷锁落地的脆响里,那些奴隶被一个个拽出木笼。他们大多踉跄了几步,便再没力气动弹,瘫坐在泥地上。脊背佝偻着,有的把头埋在膝盖里,指节抠着地面的碎石;有的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眼神空得像蒙了层灰的琉璃,连呼吸都透着股颓唐 —— 显然是被磨尽了力气与心气。
青衣立在一旁,红唇轻启,一声清越的口哨穿破嘈杂。不过片刻,街角阴影里便闪出两个身影:巳蛇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眼神锐利如鹰;午马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脚步轻得像猫。
青衣侧身对午马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隐约能听见 “银两”“客栈” 几个字。午马听完,抱拳一礼,转身便没入人群,步履快得几乎成了道残影。
随后,青衣与巳蛇缓步走向那群奴隶。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放柔,一句句问着什么,指尖偶尔会指向远处的炊烟,或是自己身上的衣料,像是在解释什么。巳蛇则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偶尔帮着比划两下。可奴隶们多半只是瑟缩着摇头,有的甚至别过脸去,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上。
过了好一阵子,青衣才直起身,摇着头往文渊这边走。额角沁出的细汗沾了点灰,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浅痕;方才拂过笼壁的指尖,还沾着几片干裂的木屑。
她走到文渊面前,眉头拧成个结实的结,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沮丧:“问了一圈,十有八九都听不懂。” 抬眼时,那双总藏着锐气的眸子里,竟浮着点无措,“公子,这可怎么好?” 文渊望着她这副急得鼻尖泛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漾开点笑意。
平日里她要么是执剑时的凛冽,要么是处事时的沉稳,这般像个碰壁的孩子似的模样,倒是稀罕。他压下眼底的促狭,转身看向仍弓着腰、大气不敢出的鲜卑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们日日与他们打交道,总不能靠比划过日子吧?”
那鲜卑人先是一愣,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像是突然被什么砸醒了。“哎哟!”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巴掌响得惊得旁边一个奴隶瑟缩了一下。脸上瞬间堆起恍然大悟的笑,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回公子!我明白了!这里面有一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冲到一个空了的木笼边,指着笼旁一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如寒潭的年轻人,手都在抖:“就是他!这小子不知打哪儿学的本事,汉话、西域的话,竟都能说几句!我们平日要问他们饿不饿、伤没伤,全靠他来回传话呢!方才光顾着慌…… 竟把这茬给忘了!”
那年轻人闻言,抬起头,望向青衣与文渊的目光里,藏着点复杂的光 —— 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希冀。
这当口,沮肥的嚎叫突然歇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只见他那只方才伸向青衣的手,此刻像断折了的枯枝般无力垂着,指节以诡异的角度歪着 —— 明眼人一看便知,骨头怕是断了。
他用另一只手猛地推开围上来的几个突厥大汉,肥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咆哮:“是谁?!哪个狗娘养的打了老子!” 那双小眼睛在人群里恶狠狠地扫了一圈,最后像毒蛇盯上猎物似的,死死锁在青衣身上,“查不出来是谁干的,就把你这小娘子抓回去抵命!”
话音未落,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又不自觉地扬起来,指尖抖着指向青衣,满是戾气的眼神里还夹杂着几分色眯眯的贪婪。
“啊 ——!”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炸开,比先前那声更凄厉几分,像被生生剜了块肉。
围观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齐齐后退,有胆小的甚至捂住了耳朵;那些刚解开枷锁、还没缓过神的奴隶们更是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眼底重又浮起被欺凌的恐惧。
“闭嘴。” 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块冰砸进滚油里。
众人循声望去,不知何时,文渊已站在沮肥面前,那支玉色的寒星正轻轻抵在他油光锃亮的脑门上。“再叫唤一声,小爷就把你这颗肥脑袋敲碎当瓢用。”
沮肥的惨叫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脑门上的暗器,冷汗 “唰” 地从额角淌下来,混着脸上的肥肉往下滑。下一秒,他 “噗通” 一声瘫跪在泥地里,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肥肉,结结巴巴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公、公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 ——”
文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旁边的巳蛇微微努了努嘴。 巳蛇会意,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蹿到那几个突厥大汉身后。只听几声闷响和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着大汉们的痛呼,不过眨眼功夫,那几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壮汉已个个被踹翻在地,膝盖硬生生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吭一声。
巳蛇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冲文渊躬身问道:“公子,这些杂碎怎么处理?”
第123章 会会刘武周
“派人去查。” 文渊用靴尖踢了踢沮肥瘫软的身子,寒星在指尖转了半圈,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看看这头死肥猪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龌龊事,连同这些个帮凶,一并录下罪状,交给官府发落。”
巳蛇沉声应下,反手将那几个突厥大汉的胳膊拧到身后,像拖死狗似的往一旁拽。
正这时,街角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午马带着十来个精壮汉子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提着食盒或木桶,脚步轻快却有条不紊。他们见了文渊与青衣,并不多言,只默契地散开,在空地上支起几张胡桌胡凳,动作麻利地摆上粗瓷碗筷。
随即,木桶被一一打开 —— 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稀粥熬得稠稠的,还摆上了几碟腌菜、酱肉,简单却透着实在的香气,瞬间压过了街角的馊味。
青衣缓步走到那个名叫狄奥多的年轻人身边。他正扶着一个虚弱的同伴,望着这群突然摆开宴席的陌生人,眼里满是戒备与困惑。
青衣放缓了语气,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告诉大家,用膳吧。”
狄奥多的目光在青衣平静的脸上转了转,又扫过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什么陷阱,直到看见午马给一个饿得发晕的小女孩递过半个馒头,那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不似作假,他才终于迟疑着张开了嘴,向身边的同伴们低声翻译起来。
话音未落,几个饿得狠了的奴隶已忍不住朝桌边挪了挪,眼里闪烁着既渴望又不安的光。
正说着,午马已带着两个同伴在空地两侧支起了青灰色的布幔。布幔足有丈高,借着旁边的货摊搭出两个临时隔间,风一吹,布角轻轻晃动,倒也遮得严实。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酒肆里的小厮挑着木桶快步过来,桶沿冒着白汽,显然是烧得滚烫的热水。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木桶分别放进两个隔间,又在门口摆上皂角与干净的粗布巾。
安顿好这些,午马才走到狄奥多身边。此时那年轻人正捧着碗稀粥狼吞虎咽,粥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喂饱的松鼠。 “用完饭,” 午马指了指那两处布幔,声音平和,“男女分着去那边洗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备了干净衣裳,换好后,就去悦来酒肆,那里有医师等着给大家看伤。”
狄奥多舀粥的手猛地顿住。
方才还被饥饿填满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烫了似的,瞬间涌上水汽。他望着午马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两处飘着热气的布幔,再低头瞧瞧自己满是泥垢的手 —— 方才抓馒头时,竟把白胖的馒头蹭上了黑灰。
喉咙里像堵了团滚烫的棉絮,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豆大的泪珠 “啪嗒” 一声砸进粥碗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这一路从西域辗转至此,挨过的打、受过的饿、见过的冷眼,都没让他掉过半滴泪,可此刻,不过是一句 “洗洗”、一声 “看伤”,却让积压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他赶紧别过脸,用脏兮兮的袖口去擦眼睛,却越擦越湿,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同伴见了,不明所以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却只是摇了摇头,重新端起粥碗,只是这一次,吞咽的动作慢了许多,眼眶里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
待众人收拾妥当,玄机子已背着药箱候在一旁,捋着山羊胡朝文渊与青衣颔首:“老道先带他们去酒肆上药,你们随后便来。” 说罢,便领着那群换了干净衣裳、气色稍缓的男女往悦来酒肆去了 —— 阳光落在他们新换的粗布衣衫上,竟透出几分久违的鲜活气。
文渊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身影,转回头时,目光已沉了几分。他看向青衣,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剑鞘:“青儿,准备一下吧,一会可能会有架打。”
青衣眸色一凛,先前那点柔软尽数敛去,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去。
文渊又侧头对身旁的戎陈恩道:“老戎,去吧这里的行政长官找来。\"
戎陈恩闻言一愣,浓眉拧成个疙瘩,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黝黑的脸上满是茫然,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问:“啥意思?”
文渊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就是管这片区的衙门里的头头。只是我不知道这地方的衙门叫什么名目。”
“哦 ——” 戎陈恩这才恍然,喉间发出一声低应,“互市监。” 他说罢,也不多言,迈开大步便往街角走去,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不多时,戎陈恩便领了个中年官员过来。那人一身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铜带,见了文渊,忙拱手躬身行了个规整的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下官王珪,忝为此地互市监。”
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瘫着的沮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又接着道:“此人是鹰扬府校尉刘武周的内弟,仗着姐夫的势,在这互市横行已半年有余。下官虽有心约束,奈何刘校尉手握兵权,实在……”
他话没说完,却从袖中掏出一摞卷得整齐的卷宗,双手捧着递上前,“不过他平日的劣迹,下官这里都有记录在案。”
文渊看也没看那些卷宗,只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片刻后,刘武周大约便会寻来。你且在他面前,将此案审个明白。” 他抬眼扫了王珪一眼,见他面露难色,又补充道,“不必怕,有戎大人在此,量他也翻不了天。”
王珪手一抖,卷宗差点滑落在地。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 大约是想提醒刘武周的蛮横,或是互市监的权柄微薄 —— 可迎上文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文渊已转回头去,显然没再听他言语的意思。
王珪只得将卷宗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在原地小步踱着,官帽上的缨络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角沁出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官袍都濡湿了一片,满是坐立不安的惶恐。
最终,王珪还是咬了咬牙,攥着卷宗的手沁出细汗,小步挪到文渊身边。他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上官…… 实不相瞒,刘武周在这一带势大,手下私兵众多,还和突厥人有所勾搭。今日若真按律法办了他内弟,只怕他日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下官这互市监的乌纱,怕是保不住不说,身家性命……”
文渊闻言,转过身看他。见他脸色发白,连官袍的下摆都在微微发颤,倒也理解他的顾虑。
他抬手拍了拍王珪的肩,指尖触到对方僵硬的肌肉,语气温和却透着笃定:“我明白你的难处。” 阳光落在他眼角的笑纹里,漾开几分暖意:“你只需依律审案,该定罪的定罪,至于后续的事,不必你操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街角,杀意一闪:“这天底下,总还有王法在。”
王珪望着文渊沉静的眼神,心里那点打鼓的慌乱竟奇异地平息了些。他攥紧了卷宗,重重一点头,转身时脚步虽仍有些沉,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底气。
第124章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戍边校尉
王珪那句 “刘武周与突厥人有所勾搭” 使文渊忍不住瞬间从心底窜起寒意 —— 那是混杂着憎恶与戾气的冷,像淬了冰的刀锋,在血脉里翻涌。
他向来最恨这种引外寇祸乱家国的行径。旁人或觉 “汉”“胡” 不过族群之别,乱世之中各寻靠山本是常事,可他骨子里带着的那份认知,却让 “汉奸” 二字成了剜心的刺。这不是刻意为之的憎恶,更像刻在魂里的本能,与这时代里模糊的族群界限格格不入。
风从街面吹过,卷着远处草原的气息。文渊望向西北方,那里天幕低垂,隐约能想见草原的辽阔。
文渊的目光掠过无垠的草原,草浪在风里起伏,一直涌向天际线,与淡青色的远空交融。这熟悉的辽阔,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记忆的门扉——去年此景,历历如昨。
那时,这片绿毯上也缀着他们几人的身影:李世民沉稳如山,红佛的衣袂如流霞般明艳,珈蓝总是带着几分超然的沉静,黄灵儿则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儿,叽叽喳喳充满了生气。而青衣……她总是落在队伍稍后几步,仿佛一道疏离的屏障。那时的她,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寒霜。与人交谈时,那清丽的面容上几乎寻不到一丝波澜,眼神疏淡,如同审视着无关紧要的卷宗。言辞更是简洁到近乎苛刻,每个字都像是秤量过才吐出,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拒人千里的冷硬。她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锋芒内敛,寒气却已迫人,无人敢轻易靠近。
而如今……(思绪在此处微妙地停顿,一个鲜明而温暖的对比瞬间涌入脑海,那寒霜似乎早已悄然消融,显露出……)
想到这里,文渊的嘴角先是微微牵动,随即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意并非开怀大笑,而是从眼底深处缓缓漾开,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层层温柔地扩散到整张脸庞。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柔软的弧度,仿佛被心底那抹鲜明的暖意彻底熨帖了。
一阵马蹄声突然炸响,像碎雨般砸在青石板上,又急又密,猛地将陷在回忆里的文渊拽了出来。
他眉峰一挑,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寒星。抬眼望去,只见西北街口烟尘翻涌,一股铁甲洪流正碾地而来 —— 约莫百骑骑兵,人人甲胄鲜明,马蹄踏碎路面的声响震得脚下的土地嗡嗡发颤,黄尘滚滚如土龙翻卷,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铁腥与汗臭混在一起的气息。
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汉子,玄铁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横挎的长刀随马身起伏,刀穗上的红缨猎猎作响。他尚未冲到近前,那股裹挟着沙场悍勇与蛮横戾气的杀气已如刀割般扫过来,刮得人眉骨生疼。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住,连风都似被这股气势逼得停滞了。
围观的百姓早吓得四散奔逃,唯有文渊立在原地未动,目光平静地迎向那越来越近的铁流,指尖的寒星在袖中轻轻转了半圈。
瘫在地上的沮肥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强心针,原本蔫垮的身子猛地绷紧。他艰难的撑起肥胖的身体,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费劲地往骑兵来的方向蹭,喉咙里发出破锣似的喊叫:“姐夫!姐夫救我!我在这儿 ——!” 他一边喊,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泥和汗,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文渊,手指抖得像抽风:“就是他!这小子打我!还有个漂亮的小娘子, ——” 那语气里混着怨毒和几分猥琐的回味,像是在向靠山献媚,又像在炫耀自己见过 “好货色”。
沮肥的言行,一下子恶心到了文渊。他怒从心头起,也不说话,只腕子轻轻一翻,指间的寒星便带着破空的轻响飞出去,“啪” 地一声脆响,精准敲在沮肥的膝盖骨上。
“嗷 ——!!”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嚎叫炸开,活像被屠夫按住的猪临死前的惨嚎。沮肥的腿弯猛地一软,刚撑起的身子 “噗通” 砸回泥里,整个人像条离水的蛆虫,抱着膝盖满地乱滚,肥硕的肚子撞得地面咚咚响,溅起的泥点糊了他一脸,嘴里胡乱骂着,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完整了。
远处的骑兵已冲到近前,领头的魁梧汉子勒住马缰,铁蹄在青石板上刨出火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混乱的一幕,落在滚地哀嚎的沮肥身上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竟敢伤人!”
领头汉子的怒喝像炸雷般滚过来,隔着三丈远都带着铁甲的寒气。他话音未落,已猛地摘下马侧悬挂的长槊 —— 那槊杆足有碗口粗,槊尖寒光森森,被他单手抡起,借着马冲的势头,带起一阵恶风,直逼文渊面门。
文渊立在原地,青衫在风里纹丝不动,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黑影!
戎陈恩像颗出膛的铁炮弹,矮身蹬地,浑身筋骨爆响,竟硬生生撞向那疾冲的一人一马!就在长槊的锐锋离文渊咽喉只剩半尺的刹那,“嘭” 的一声闷响 —— 戎陈恩肩头狠狠撞上马腹,那匹神骏的战马吃不住这巨力,前蹄猛地腾空,马身侧倾如要折断,连带着马上的汉子都被掀得险些坠马。
一人一马擦着文渊的青衫襟飞窜过去,槊尖的风扫得文渊鬓发微扬,马蹄踏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子打在旁边的木笼上,发出噼啪乱响。
汉子死死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嘶。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络腮胡都炸了起来,怒目圆瞪:“反了!给我拿下这些狂徒,杀无赦!”
身后百名骑兵早已勒住马,闻言齐刷刷翻身下马。靴底踏地的闷响连成一片,眨眼间便抽出腰间短刀 —— 刀身映着日光,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冷影,像一张铁网,将文渊与戎陈恩围在中央。
戎陈恩双脚猛地跺地,青石板竟被踩出两道浅痕,他扎稳马步,铁塔似的身量将文渊挡得严严实实。胳膊上的筋肉贲张如虬龙,拳头捏得指节发白,骨缝里迸出咯咯脆响,震得周遭空气都似在颤:“好个威风的戍边将军!”
他声如洪钟,字字砸在地上:好一个威风凛凛的戍边将军!不思保国戍边。却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横冲直撞。张嘴就是反了,狂徒,杀无赦。我倒要问问,这是谁给你的胆子?!”
文渊仍立在原地,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枚寒星,银亮的光在他指缝间跳闪。目光从那些持刀兵士紧绷的肩背掠过,落在领头汉子身上时,眼底像结了层薄冰。嘴角那丝冷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怒斥都更刺人 —— 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那汉子被这通斥问撞得一窒,握着长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方才的戾气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竟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那百名兵士也愣住了,举着刀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些,目光在自家将军与戎陈恩之间来回打转,刀尖上的寒光都似弱了几分 —— 谁都听出这话里的分量,那不是匹夫之怒,是冲着 “军纪”“王法” 来的。
第125章 护女狂魔还是护崽的狼
就在众兵士举刀不定的当口,一方令牌,带着破空的锐响,直扑领头汉子面门。 那汉子反应倒快,下意识抬手一接,掌心立刻被压得一沉 —— 竟是块巴掌大的令牌。
只看一眼,汉子的脸 “唰” 地褪尽血色,握着令牌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浸湿了铁甲内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 —— 这令牌代表的权势,是他这区区鹰扬府校尉万万扛不住的。
来人正是刘武周。他死死攥着令牌,指腹几乎要嵌进令牌的纹路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脊背凉得像敷了层冰。
他猛地抬眼,怨毒的目光在文渊与戎陈恩脸上来回扫过,瞳仁里明暗不定,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 那是又恨又怕的挣扎。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接了这令牌,认了这茬,沮肥的罪证确凿,自己纵容包庇的罪名怕是跑不了,轻则削职,重则流放,半辈子经营的势力毁于一旦;可若是不认……
他眼角余光扫过手下百名甲士,又瞥了眼地上哀嚎的沮肥,喉结狠狠滚了滚。不接,就得当场翻脸,凭着手里的兵杀出去,再将此地闹成 “突厥袭扰互市” 的假象,回京报个平叛大功……
可这令牌的主人,岂是能随便糊弄的?一旦败露,便是诛连九族的死罪。
风卷着沙尘扑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刘武周握着令牌的指节越收越紧,指缝里渗出血丝,却仍迟迟没个决断 —— 一边是眼前的生死搏杀,一边是日后的灭顶之灾,两条路都铺着刀山火海,哪一条,都不是好走的。
恨意像毒藤般瞬间缠上刘武周的心脏。他死死盯着地上哀嚎的沮肥,那肥硕的身子此刻在他眼里比屎还碍眼 —— 若不是这废物惹是生非,自己怎会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不得?
正咬牙切齿间,他的目光扫过沮肥身边那几个瑟缩的突厥大汉,瞳孔猛地一缩,一股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营里那十几个突厥勇士、帐中那位突厥贵族…… 这些见不得光的勾连,难道真要在此刻败露?
心一横,刘武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戾气吞噬。他猛地扬手,将那枚玄铁令牌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令牌撞在青石板上,弹起老高。
他攥紧长槊,喉间已滚出杀令的字眼:“给我……”
“慢着!”
文渊的声音陡然炸响,像一道惊雷劈在半空。
他早已看穿刘武周眼底那抹决绝,此刻往前踏出一步,青衫猎猎,指着士兵身后,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刘武周,你且回头看看!” 刘武周心头一震,下意识转头 —— 不知何时,方才四散奔逃的 “百姓” 竟又围拢上来一大群。
“我劝你及时收手,” 文渊的声音透过人群,字字清晰,“尚有活路。”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面相觑的士兵,他们握着刀的手已开始发颤,“你若真念及袍泽之情,就别让这些人陪着你,做了枉死鬼!”
刘武周的长槊僵在半空,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铁甲。那些 “百姓” 眼中的冷光,像无数把藏在暗处的刀,让他浑身发寒。
“杀!” 刘武周的吼声里淬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尾音还没消散在风里,戎陈恩已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阔背大刀,刀风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劈刘武周面门。那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刘武周刚举起长槊格挡,“铛” 的一声巨响,双臂便被震得发麻,战马都踉跄着后退半步。
周遭的戍边士兵还在愣神,没来得及执行命令,身后已传来兵器交击的脆响与闷哼。
那些方才看似普通的 “百姓” 不知何时抽出了兵刃,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在人群里炸开 —— 原来他们早就在暗处布好了局。
混乱中,文渊身边悄然多了一个一身青衣,仙气飘飘的女子——青衣宛如一株临渊的青竹,清冷而挺拔。她护在文渊身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周遭的动向,指尖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而文渊,自始至终没看那些打成一团的人。他缓步走到仍在地上哀嚎的沮肥面前,弯腰捡起那枚被摔在地上的令牌,随手丢给身后的王珪。
随即,他掂了掂手中的寒星,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厌恶。 “啪!” 寒星带着劲风,精准地落在沮肥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嗷 ——!”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沮肥像条蛆虫似的在地上扭动,肥脸疼得扭曲变形,却连滚的力气都没了。
文渊面无表情,抬脚踩住他那断掉的手腕,寒星又扬了起来 —— 他打下去的每一下都极有分寸,不致命,却足够让这泼皮无赖尝尽苦头,仿佛在清算他过往所有的恶行。
周围厮杀声如雷贯耳,兵刃相击的脆响、临死前的闷哼、战马的惊嘶搅成一团,衬得沮肥断断续续的哀嚎越发刺耳。 文渊却像听不见似的,手里的寒星挥得又快又准,每一下都落在沮肥身上最疼却不伤筋动骨的地方。
“啪”“啪” 的闷响里,仿佛真有什么肮脏的东西被敲碎,随着那肥汉的惨叫一点点散在风里。 青衣立在他身后,望着文渊的背影 —— 青衫在厮杀的狂风里微微起伏,明明是清瘦的轮廓,此刻却透着股执拗的狠劲。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公子这般动气,倒不像往常的样子。”
文渊手上的动作没停,寒星又在沮肥胳膊上敲了一下,听得对方又是一声惨叫。他头也没回,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这废物,也配在你面前伸爪子?”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沮肥那句 “漂亮的小娘子”,眉头又拧紧几分,声音里淬着冰:“还敢用那种龌龊心思编排你,方才听着就恶心,不揍到他记牢了,难消我心头火。”
青衣闻言一怔,望着他紧绷的肩背,忽然觉得方才那些厮杀的喧嚣都远了。风卷着他的话音过来,带着点护短的蛮横,竟让她耳根微微发烫。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嘴角却悄悄勾起个极浅的弧度 —— 原来他方才那副狠戾模样,竟是为了这个。
远处,戎陈恩已将刘武周打落马下,百名甲士见主将被擒,早已没了斗志,纷纷弃械投降。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沮肥有气无力的哼哼。
文渊这才停了手,转身时,脸上的戾气已散了大半,见青衣望着自己,还扬了扬眉:“怎么?” 青衣摇摇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声音轻快了些:“没什么。只是觉得,公子方才的样子,很像护崽的狼。”
文渊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对,是护女狂魔!”
第126章 买了一群极品“怪物”
戎陈恩大步走到文渊身边,弯下腰。嘴边凑近文渊低声道:“公子,乱兵的兵器已尽数收缴,人也押在街角。发现里面有十几名突厥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刘武周,“只是这刘武周…… 该如何发落?”
文渊望着远处渐散的烟尘,指尖转着寒星,语气淡得像风:“让王珪先审沮肥的案子,就在这里审,让所有人都看着。” 他抬眼看向仍在地上抽搐的沮肥,眼底没什么温度,“审完了,当着刘武周的面,就地正法。”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旁边的王珪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卷宗差点没拿稳。 文渊又瞥了眼站在远处,满脸怨毒的刘武周,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至于他…… 暂时还不能动。”
戎陈恩眉头一皱,似有不解。 “你就说,” 文渊慢悠悠补充道,“你无权处置军中校尉,今日之事暂且记下,禀明上官后再做处置。” 他顿了顿,指尖的寒星停在掌心,“先放他走。”
戎陈恩虽仍有疑虑,却还是沉声应道:“明白了。”
此时的刘武周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 —— 眼睁睁看着小舅子被处死,自己却要被 无能为力,这分明是猫捉老鼠般的羞辱,可他偏生只能受着,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
文渊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放他走,不过是不想打搅到突厥人的部署。同时,刘武周因此事也会坐立不安,加快他铤而走险的步伐。只有把这边搅得再浑些,才能把藏在底下的东西都翻出来。
斩了沮肥,又看着刘武周带着残兵狼狈离去,文渊才转身往悦来酒肆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衫上沾的些许尘土,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进了酒肆后院,见青衣正站在廊下的皱眉发呆。他走过去,声音压得低了些:“青儿,替我给李靖大哥送封信。” 他顿了顿,指尖在廊柱上轻轻敲着,“让他以擅自调兵惊扰互市为由,先把刘武周的调兵权夺了。人嘛,暂时留在营里,不必急着处置。”
青衣闻言抬眸,眼底漾起笑意:“公子这吩咐,怕是迟了些。” 文渊一愣:“哦?”
“先前我安排收拾刘武周的时候,我怕不稳妥,便让人快马把消息递过去了。” 青衣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到他面前,“李大哥刚让人回了信,你自己看。”
文渊接过信,拆开一看,只见李靖的字迹力透纸背:“刘武周羽翼未丰却已露反骨,暂不宜打草惊蛇。放回他,留着还有用处,军中诸事,我自有安排。”
他看完,忍不住笑出声,将信纸折好揣进怀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看来是我多操心了。李大哥心里早就有谱,倒是我急吼吼的。”
青衣走到他身边,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声音轻快:“公子是关心则乱。不过李大哥在北边盘桓多年,对付这些边将的手段,自然比我们熟稔。”
文渊点点头,想起李靖信里那句 “留着还有用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抬头看了眼廊外的暮色,笑道:“也好,省了我们不少事。走,去看看玄机子那边诊得如何了。”
青衣应了声,与文渊并肩往内院走。晚风穿过酒肆的窗棂,卷着后厨飘来的淡淡酒香,将两人的脚步声衬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落在青石板上,像敲在安静的暮色里。
走至月亮门时,青衣忽然放缓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为难:“公子,有件事……” 她顿了顿,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影子,“先前解开他们枷锁时,我本想放他们自由,让他们各自寻生路去。可谁想,竟没有一个人肯走。”
文渊脚步微顿,转头看她。
“他们说,” 青衣的指尖轻轻绞着袖口,“与其再被抓回去受辱,不如跟着我们,哪怕做牛做马也甘愿。” 她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可您也瞧见了,他们多半受了重伤,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真要跟着我们赶路,怕是……”
说到这里,她抬眼望向文渊,眼底带着点无措:“放他们走,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带在身边,又怕拖累行程。我左思右想,实在不知该如何安置才好。”
晚风拂过她的鬓发,将话音吹得轻轻的。内院传来玄机子诊病时的低语,还有几个奴隶低低的咳嗽声,衬得她这番话,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嗯。” 文渊应了一声,沉吟片刻道,“这样吧,先去市集买几辆结实的马车,铺好稻草被褥,让他们暂且歇在车里。”
他抬头望向北方向,语气渐渐定了下来:“从这里到定襄,快马不过两日路程。让十二生肖带着那百名死士护着马车,慢慢跟在后面。”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青衣,眼底漾着点决断:“你我带着戎陈恩和玄机子,先骑快马赶去定襄打点。等那边安置妥当了,再回头接应他们 —— 这样既不耽误行程,也能护得他们周全。”
晚风卷着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浮动,原本的愁绪仿佛被这几句话吹散了些。青衣望着他清瘦却沉稳的侧脸,先前那点焦虑渐渐落定,点头应道:“这个法子妥当。我这就去让巳蛇和午马筹备马车,顺便再采买些伤药和干粮。”
“好。” 文渊颔首,抬脚往内院走,“先去看看玄机子那边缺不缺药材,别让他们受了委屈。” 青衣快步跟上,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青衣跟在文渊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您是没仔细瞧,这群人里藏着不少门道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有西域来的商客后裔,有穿白袍的阿拉伯人,还有金发碧眼的拜占庭人,连萨珊波斯的工匠都有两个。哦对了,还有几个西突厥的牧民, 最稀奇的是那个小丫头,听狄奥多说,她老家在极西的欧罗巴,怕是这群人里走得最远的。”
说到这里,她眼里闪着兴味的光:“我跟他们聊了几句,才发现藏龙卧虎。有几个懂耐旱作物的种植,说是能在戈壁里种出粮食;还有个戴眼镜的先生,说起格物、算学来头头是道,连星象运行都能说得一清二楚;狄奥多就更不用说了,汉话、突厥语、波斯语张口就来,听说还懂几句大秦话呢!还有个写诗歌小说。”
晚风从她发间穿过,把话语吹得格外鲜活。
文渊听着,脚步不自觉慢了些,回头看她时,正撞见她眼里跳动的光 ——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藏都藏不住。 “这么说来,倒是一群奇人。” 他笑道,“看来安置他们时,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别屈了他们的本事。”
青衣用力点头:“可不是嘛!等到了定襄,让他们各展所长,说不定能办出些新鲜事来呢!”
第127章 再见阿史那芮
四人快马加鞭,马蹄踏在新铺的官道上,发出密集的 “哒哒” 声,像一阵疾风卷过原野。两侧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残影,草甸、沙丘、远处的胡杨林都在飞速后退,唯有天边的流云仿佛被钉在原处,慢悠悠地跟着马蹄移动。
“公子!你看!” 青衣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会意地加速,与文渊的坐骑并辔而行。她扬着马鞭指向左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难掩其中的雀跃,“这边变了好多!去年我们走的时候,这一带除了零星的牧帐,连个人影都少见,现在你瞧 ——”
文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的河谷旁立着几座青砖瓦房,烟囱里正冒着笔直的青烟,隐约能听见铁器敲打声,想来是新起的作坊;更远处的草场上,数千头牛羊像撒在绿缎上的珍珠,被几个牧民赶着移动;而河谷下游的绿洲里,竟现出一片整齐的村落,土坯墙刷得雪白,屋顶的茅草捆得齐齐整整,远远望去,像朵盛开在荒原上的花。
“还有那边的村落,” 青衣又指向右侧,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比去年见过的堡寨大了一倍还多,屋顶上居然有瓦!” 文渊听着她清脆的喊声,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故地重游的兴奋像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的涟漪连风都带了暖意。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也扬声回应:“你再看脚下的路。” 青衣低头,才发现身下的官道竟铺着平整的石板,虽不如中原官道精致,却比去年的土路好走百倍,连马蹄踏上去的震动都轻了许多。
“这官道修得扎实,” 文渊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看来我们让后面的人坐马车,倒也慢不了多少。”
青衣望着延伸向远方的石板路,又回头望了望来路,忽然笑出声:“去年走这路时,我还抱怨马鞍磨得慌,现在倒觉得…… 这风里都带着点不一样的味道呢。”
文渊挑眉:“什么味道?”
“烟火气。” 青衣侧过脸看他,阳光落在她笑弯的眼梢上,“你看那些作坊、村落、牛羊…… 像不像这荒原醒过来了?”
马蹄声里,两人相视而笑。风掠过耳畔,带着草香与泥土的气息,确实比去年多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 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是这片土地正在变好的证明。 文渊喃喃地说道:“看来,这个杨琼,杨肖很能干。”
青衣猛地勒住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石板路上刨了两下。她翻身下马时动作轻快,望着同样落地的文渊,指尖还捏着方才被风吹乱的发带:“公子,阿史那芮公主没进城,就在我们头回见面的那片高低扎了营。”
她抬手指向西北方的山坳:“您猜怎么着?那地方竟被打理得像模像样了 —— 去年的临时帐篷换成了毡房群落,还起了木栅栏。最奇的是,他们在当初议事的石滩旁立了块丈高的石碑,说是纪念三方会谈之地,碑上刻着‘三方原’三个大字,连路过的商旅都知道这地名了。”
说罢,她抬眼看向文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现在有两条路,往左进城,往右去三方原。公子想先去哪边?”
文渊没立刻回答,转身走向玄机子。老道正抱着药箱在马背上晃悠,见他过来,下意识往马后缩了缩。文渊朝他伸出手,语气干脆:“道长,东西拿来。”
玄机子嘴角抽了抽,喉结滚了滚,磨蹭着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掏出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子上还挂着把小铜锁,显然是被精心收着的。他把盒子往文渊手里一塞,满脸肉痛:“这…… 这是快到地方了?”
文渊掂了掂木盒,锁扣碰撞发出轻响。他点头应道:“马上就到了。”
随即转身看向青衣,眼神亮了些,“青儿,走,去三方原。”
青衣见他指尖捏着木盒的样子,忽然想起去年在此地打架的情景。不觉嘴角上扬,翻身上马,笑道:“好,去三方原。”
玄机子怀着忐忑的心情催着马跟了上来。
四文渊坐在马上,目光先落在那座新立的石碑上。
基座是整块汉白玉雕成,四壁刻着缠枝纹,稳稳托着丈五高的青石碑身。碑顶覆着小庑殿式的顶盖,青瓦鳞次栉比,檐角微微上翘,倒有几分中原碑刻的规整气度。
正面 “三方原纪念碑” 六个大字,是用隶书写就,笔力浑厚,想来是请了名家题写;转过碑身,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去年会盟的经过 —— 从商路划定到关税协定,连参与会谈的三方人员姓名、盟誓的日期都一一记在其上,字里行间透着郑重。
玄机子亦步亦趋跟在文渊身后,手心里攥着汗,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瞟 —— 一会儿瞅两眼远处巡逻的突厥卫兵,一会儿又盯着碑旁那棵新栽的胡杨树,显然心里很不平静,没半分看景致的心思。
唯有戎陈恩,抱臂立在碑侧,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可耳廓微微动着,周遭的风吹草动怕是半点没漏过。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呼喊顺着河谷风飘过来,带着熟悉的娇俏:“文渊公子!文渊公子 ——!”
文渊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毡房群落外,一青一紫两道身影正手拉着手朝这边飞奔。前头那紫衣女子裙裾飞扬,跑起来像团燃烧的紫花地丁,正是阿史那芮公主,嘴里还在不停喊着;她身旁的青衣步履轻快,虽没出声,脸上却带着明朗的笑意。 “
文渊望着那越跑越近的身影,也微微扬起了嘴角。去年在此地初见时,这位突厥公主还带着几分警惕与骄矜,如今这飞奔呼喊的模样,倒添了几分鲜活的热络。
玄机子被这动静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文渊身后缩了缩,引得戎陈恩低低笑了一声。
阿史那芮一眼瞅见碑前的文渊,眼睛瞬间亮得像缀了星子。她猛地撒开身边侍女的手,紫裙如蝶翼般展开,提着裙摆就朝这边飞奔而来。脚下的草叶被踩得沙沙响,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满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文渊见状急忙翻身下马,靴底还没在草地上踩实,一道带着草原风气息的身影已撞进怀里。 “文渊公子!” 阿史那芮的声音里裹着笑,带着点莽撞的热乎劲儿,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文渊只觉手臂一沉,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熏香与青草气息,一时竟忘了反应,就那么僵在原地。 他怀里的人儿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跑急了的喘息,也是重逢的欢喜。
文渊垂眸,能看见她头顶缀着的金箔小狼饰,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身后的青衣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玄机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连向来沉稳的戎陈恩都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风穿过河谷,吹得碑上的刻字仿佛都在低语。文渊这才回过神,抬手虚虚扶着阿史那芮的肩,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公主,先松开些,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第128章 父女终相认
玄机子在一旁看得眼冒火星,死死抿着嘴,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核桃,那眼神瞪着文渊,活像要把人剜出两个窟窿来 —— 你小子,这是明着揩油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只能暗暗发狠,又偏生不好当场发作。
文渊被这阵仗闹得耳根发烫,忙双手扶在阿史那芮肩头,轻轻将人推开些。他定了定神,故意夸张地睁大眼睛:“让我瞧瞧,这一年不见,芮公主可有变化?”
他故作惊叹地张大了嘴:“哇 —— 公主这眉眼间的英气更足了,偏又添了几分柔媚,当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见阿史那芮被夸得脸颊绯红,他赶紧转了话头:“说起来,一路快马赶来,嗓子都冒烟了。不如先去你帐中歇歇脚,讨碗水喝?”
“哎呀,是我疏忽了!” 阿史那芮这才想起待客之道,急忙拉住文渊的手腕,转身就往毡房群走,“快,去大帐!我让人备了新煮的马奶酒,还有刚烤好的馕!”
说着,她又反手拽住旁边的青衣,一手拉一个,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文渊,又瞅瞅青衣,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连眼角的小狼纹都染上了暖意,活脱脱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文渊被她拽着往前走,无奈地回头朝后面喊:“道长,老戎,把马牵上,跟上!”
玄机子 “哼” 了一声,别别扭扭地去解马缰绳,嘴里还嘟囔着 “没规矩”;戎陈恩倒干脆,扛起两人的行囊甩到马背上,大步跟了上去,路过玄机子时还低笑一声:“老道,干着急,没办法。” 气得玄机子差点把马鞭扔他头上。
河谷里的风带着草香,混着远处传来的牧人的吆喝声,把这一路的欢声笑语都揉得软软的,像浸了蜜的马奶酒,甜丝丝地漫在空气里。
进了阿史那芮的大帐,帐内早已收拾得妥帖 —— 羊毛毡铺得平平整整,矮榻上摆着银制酒器,角落里的铜炉燃着松脂,暖香漫了满室。
芸儿正蹲在炉边添炭,见文渊进来,手里的火钳 “当啷” 掉在地上,人已像只小燕子似的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公子!你可算来了!” 她又是哭又是笑,眼泪蹭得文渊衣襟湿了一片,亲昵地蹭了好几下才肯松开,抬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
这动静又把玄机子惹得吹胡子瞪眼,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能用目光在文渊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文渊瞥见老道那模样,故意朝他摊了摊手,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那神情明摆着是说 “没办法,谁咱人气爆棚呐”,气得玄机子差点抄起身边的酒壶砸过去。
待众人围着矮榻坐定,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文渊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那个紫檀木盒,“啪” 地一声放在榻几中央。 “芮公主,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说着,根本没理会玄机子急得直搓手的样子 ,直接用指尖捏住盒盖,稍一用力,只听 “咔哒” 轻响,竟硬生生将那小铜锁拧了下来。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两一模一样的玉佩,玉质温润,水头透亮,正是去年阿史那芮送他的那块玉佩。
“你送我的那块玉佩,” 文渊拿起两块玉佩,“现在成两个了。”
话音刚落,阿史那芮 “腾” 地一下从榻上站了起来。她怔怔地望着那两块玉佩,瞳孔微微收缩,先前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惊讶、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帐内的暖香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芸儿识趣地闭了嘴,玄机子也忘了生气,只盯着那玉佩和阿史那芮发呆。唯有铜炉里的火星 “噼啪” 跳了一下,映得阿史那芮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阿史那芮的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两块玉佩。玉质冰凉,贴着掌心却像烫着心。她翻来覆去地看着。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她脸颊滑落,砸在玉佩上,晕开细小的水光。“公子…… 这……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连说了三个 “这”,指尖攥得玉都发了热。
文渊抬眼,看向一旁早已傻愣住的玄机子 —— 老道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玉佩。文渊用下巴朝他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还是让道长自己跟你说吧。” 说着,伸手轻轻碰了下玄机子的胳膊。
玄机子被这一碰惊得浑身一颤,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晃了晃,才猛地回过神。他慌忙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阿史那芮面前,先前的急躁与不满全没了,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都放得极轻:“孩子…… 这玉佩,是你的?”
阿史那芮也霍然站起,手里紧紧攥着其中一块,另一只手举起剩下的那块,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死死盯着玄机子,声音发颤:“道长…… 这块,是你的?”
帐内瞬间静得能听见铜炉里火星爆开的轻响。芸儿和青衣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戎陈恩也收起了昏昏欲睡的模样,目光在玄机子与阿史那芮之间来回逡巡。
玄机子望着阿史那芮举着的那块玉佩,又看看她脸上与记忆中重合的眉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这玉上…… 是不是刻着个极小的‘芮秋’字?”
阿史那芮浑身一震,猛地将玉佩翻过来,借着灯火细看 —— 果然在底部小孔旁不起眼处一块刻着“芮秋,一块刻着”秋芮“。
泪水再也忍不住,阿史那芮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寒风中瑟缩的幼兽。她望着玄机子,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
“这玉佩…… 我自小义成公主就让贴身戴着,”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戴了十几年,竟从没留意过这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指尖却仍在玉佩上摩挲不休。“这次来定襄之前,义成公主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她抬眼看向玄机子,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确认,“她说,我的母亲叫秋儿,父亲…… 叫楚宣瑞。”
帐内的铜炉 “噼啪” 一声爆响,惊得她顿了顿。她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我不是突厥的公主阿史那芮,我是大隋的女儿,是楚家的孩子。”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芸儿早已红了眼眶,青衣悄悄握住她的手,连戎陈恩都垂下了眼,似在叹息。 玄机子僵在原地,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抽搐着。“秋儿…… 楚宣瑞……”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老泪突然决堤,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我的儿…… 我的儿啊……” 他猛地抓住阿史那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悔与狂喜:“我就是楚宣瑞!秋儿她…… 她是你娘啊!”
一声哭喊撞破帐顶,惊得外面的马都嘶鸣起来。阿史那芮望着眼前这个一脸慈祥的老道,望着他脸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泪,突然跪倒在地,抱住玄机子的腿,放声大哭:“爹…… 爹 ——!”
积压了十几年的身份错位,忽然找到归宿的狂喜,还有对亡母的思念,全都化作这一声泣血的呼喊,在暖香弥漫的帐内久久回荡。
文渊悄悄拉了一下青衣和芸儿,然后走出帐篷。戎陈恩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
第129章 拿杨广作饵,你怎么想的!
接下来的几日,文渊没在三方原多做停留,带着青衣在定襄左近转了个遍。
他先去了城郊的毡房聚落,拜访了须发皆白的佗哒老人。老人正坐在葡萄架下编着驼毛绳,见他来,笑着往石桌上推了碗马奶酒,两人就着秋日的暖阳,聊了半晌西域商道的近况,从安息的香料到波斯的琉璃,话里话外都是对定襄郡繁荣的期许。
转天,他又去了军营。李继忠正在校场操练新兵,见文渊来了,忙解了甲胄迎上来。两人在中军帐里待了整整一天,铺开的舆图上插满了小旗,文渊指尖点着阴山几处关隘,与李继忠细细研究了围堵突厥骑兵的时间、路线,连斥候传递消息的暗号都一一核对妥当。
他又去了城中。杨肖正在规划定襄城的商业格局,以及新作坊的安置地;杨琼则抱着一摞文件,脚不沾地的赶往什么地方。
姊妹俩忙忙碌碌地一上午,直到日头过午才歇下来。 文渊看着她们额角的薄汗,笑着递过两块帕子,拍了拍杨肖的肩膀:“你们姊妹俩也别太拼命,眼下摊子铺得大了,该琢磨着培养些得力人手分担一二。”
杨肖擦着汗笑问:“公子是有新差事了?” “嗯,” 文渊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过些日子,怕是要劳烦你们姊妹离开定襄一趟,去长安走遭。”
杨琼眼睛一亮:“去长安?是有新的任务?” “到时候便知。” 文渊没细说,只道,“先把这边的事安排稳妥了,莫要出纰漏。”
姊妹俩对视一眼,齐齐应道:“公子放心。”
夕阳西斜时,文渊才带着一身烟火气返回三方原。毡房群落的灯火已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撒在河谷里的星子,温暖而踏实 —— 定襄的根基已稳,接下来也该修路建房了。
这一日,文渊独自一人闷在帐内,青石板被他踩出了一道浅痕。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他娘的始毕老儿,藏得倒严实!派出去三拨人,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帐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青衣端着碗热茶走进来,见他还在原地转圈,忍不住笑道:“公子这步子都快把毡毯磨破了,莫不是还在为找不到突厥主力犯愁?”
文渊停下脚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头道:“那老狐狸滑得像泥鳅,斥候探遍了阴山南北,连个像样的牙帐影子都没见着。再拖下去,怕是要耽误事。”
青衣将茶碗往榻几上一放,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找不到,便不找了呗。”
文渊一愣:“不找?” “嗯,” 青衣眼波流转,“公子想想,始毕费尽心机藏着,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要搞突然袭击吗?”
她抬眼看向文渊,语气笃定,“咱们何必要费那劲寻他?只需盯紧陛下的行程路线,再让芮姐姐带着人‘恰好’出现在附近…… 这不就是现成的饵?”
“对啊!” 文渊猛地一拍大腿,眼前豁然开朗,“我怎么没想到!杨广那蠢货就是块活靶子,始毕的大军定既然是杨广。盯紧了杨广,还怕钓不出始毕这条大鱼?”
他正说着,青衣已从袖中抽出一卷密信,递了过来。文渊接过展开,见信封上盖着李靖的私印,急忙细读 —— 原来李靖早已布下后手:一股斥候乔装成商旅,死死咬住皇帝南巡的车驾,每日传回行程;另一股则潜入突厥人的必经之路,专盯对方的斥候动向;同时严令北部诸郡盘查往来行客,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下。信中说,根据各方汇总的情报,已大致推算出始毕大军的一部藏身之处,就在雁门以西的恒山峪谷附近。 信纸末尾,还附着一张手绘的舆图,峪谷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是猜测始毕骑兵的设伏之地。旁边标注着几处突击始毕回程大军适合设伏的山坳。
文渊越看眉头越舒展,看到最后,忍不住将信纸往榻几上一拍,笑道:“军神名不虚传,果然比我想得周全!”
他抬头看向青衣,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青衣给茶碗续上热水,笑意盈盈:“那公子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芮姐姐?她这几日正愁没机会帮上忙呢。”
“走!” 文渊猛地起身,大步往帐外迈,“是时候让她登场了。”
帐外的风卷着河谷的凉意扑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锐气。他清楚地知道,这盘从去年被追杀时就埋下伏笔的棋,终于要走到见分晓的关头了。
回到大帐,毡毯上已燃起暖炉。文渊、玄机子、戎陈恩、青衣,还有换回中原服饰、改称楚芮的阿史那芮,围坐在矮榻旁。
待众人坐定,文渊摊开舆图,指尖重重敲在雁门的位置,将此行最终的目的和盘托出 —— 既要揭穿始毕的突袭阴谋,也要借机搅动隋室与突厥的浑水。
话音刚落,玄机子 “噌” 地蹦了起来,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在地上:“胡闹!这绝不可能!” 他指着文渊的鼻子,气得胡须乱颤,“你有几斤几两?竟想同时撼动大隋与突厥两个王朝?小子,不是老道贪生怕死,你这是往刀山上跳!不行,道爷绝不肯陪你疯!”
“老头,你说什么呢?” 一道清冷的女声幽幽响起。玄机子浑身一哆嗦,像被施了定身法,立马闭了嘴,只是腮帮子还在气鼓鼓地抽动。 楚芮却不依不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强硬:“爹,你老实坐着听。这不是胡闹,是正经事。”
她抬眼看向文渊,眼神亮得很,“公子的计划我听明白了,该我做的,我绝不含糊。” 玄机子被女儿晃得没了脾气,只能嘟囔着 “女大不中留”,悻悻地坐回榻上。
一旁的戎陈恩始终眉头紧锁,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石:“公子,你拿到的情报确凿吗?” 见文渊点头,他握紧腰间的刀,字字掷地有声,“若圣上真有危险,便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人护住。”
文渊没急着回应,只看向楚芮。 楚芮从腕间褪下一只羊脂玉镯,玉质温润,上面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花瓣间还藏着极小的 “隋” 字。她将玉镯放在舆图中央,声音沉静下来:“这是义成公主给我的信物,她说唯有见到这镯子,陛下才会相信。”
她抬眼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义成公主让我带的话只有一句 —— 始毕帅十万铁骑欲袭御驾。” 玉镯在灯火下泛着柔光,却压得满帐人都心头一沉。
第130章 安置淘来的宝
送走楚芮、玄机子与戎陈恩,文渊转身便往安置那些异域来客的院子走去。
晨光刚漫过木栅栏,把院子里的草叶都镀上了层金边。 他刚踏进院门,就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正蹲在井边打水,蓬松的卷发上还沾着草屑。
女孩抬头瞧见他,立刻放下木桶,脆生生喊了句:“Good morning, master.” 话音未落,便规规矩矩地低下头,腰弯得像株被风吹拂的麦穗。
文渊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句:“Good morning, little girl.”
这声回应刚落地,女孩猛地抬起头,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个小小的 “o” 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她愣了半晌,才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does the master speak our language?”
文渊走到她身边,弯腰帮她扶起歪倒的木桶,嘴角噙着点笑意:“A little bit.”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两颗晨星。她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正在修缮工具的同伴,又凑近些,小声问道:“master, you... you know Roma?”
“Not much,” 文渊摇摇头,改用汉话解释,“只是年少时读过几本西域行记,学过几句你们的话。”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master clever!” 她说着,还伸出小手比划了个 “棒” 的手势,逗得文渊也笑了起来。
晨光穿过稀疏的树枝,落在两人身上,把这几句简单的对话都染得暖融融的。文渊望着女孩眼里的雀跃,忽然觉得,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异乡人,或许不只是需要安置的累赘 —— 他们带来的语言、学识,乃至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说不定会在将来,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文渊牵着女孩的手走到院子中央,轻轻拍了两下手,声音温和却清晰:“朋友们,请停一下手里的活计,都过来这边吧。”
正在劈柴的萨珊工匠停了斧头,缝补毡毯的拜占庭妇人放下针线,连角落里擦拭铜器的阿拉伯商人也直起了腰。十五个人很快聚拢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怯生生地望着文渊,像一群受惊的雀鸟。
文渊见状,顺势拉过身旁的狄奥多,在草地上盘腿坐下,笑道:“都坐吧,不用拘束。” 狄奥多会意,用夹杂着汉话的波斯语翻译了几句。众人这才放松些,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围着文渊坐成一圈,草叶的清香混着晨光漫在中间。
“狄奥多,麻烦你帮我翻译。” 文渊先看向那个金发女孩,“从你开始吧,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家乡在哪里?” 在狄奥多的转述下,众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文渊耐心地挨个询问,听他们说起多瑙河畔的故乡、被海盗掳走的遭遇、在奴隶市场辗转的苦楚;也问起他们的本事 —— 那个萨珊工匠擅长打造嵌宝石的弯刀,拜占庭妇人会织金线锦缎,阿拉伯商人能背出沿途五十多个城邦的商路地图……
一旁的芸儿早已取来纸笔,蹲在圈外飞快记录。她不仅把每个人的姓名、籍贯、特长记得清清楚楚,还在纸页边缘画起了肖像 —— 寥寥几笔就勾出波斯工匠高挺的鼻梁,用炭条轻点出阿拉伯商人的络腮胡,连女孩卷发上的草屑都没落下。那些简笔画虽线条简单,却把每个人的神态抓得极准,眉眼间的拘谨与藏不住的聪慧,都活灵活现地落在纸上。
文渊瞥见她笔下的画像,不由愣了愣,随即朗声笑起来:“芸儿这手本事,太传神!有大用处。”
芸儿被夸得红了脸,把画纸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公子教过,记人要记神嘛。”
众人看着纸上的自己,也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阳光穿过他们的肩头,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沉重的过往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些,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轻松的暖意。
文渊望着眼前这圈来自万里之外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些曾被命运裹挟的人,或许会在这片土地上,寻到比自由更珍贵的东西。念头起落间,他已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安置这些身怀异禀的人。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最先浮现在他脑海。她是盎格鲁 - 撒克逊人,本名戈德吉芙,后被教士赐名伊丽莎白,如今青衣已为她取了个中原名字 —— 白知夏。
听说她本是故国的王女,只因战乱被俘,年纪尚轻又无专长,几经转卖才流落至此。文渊想起青衣提起这孩子时眼底的温柔,便知她早有打算,自己不必多做安排,只消记着时常照拂便是。
目光移到狄奥多身上时,文渊微微颔首。这位曾是拜占庭王室的男子,虽在与日耳曼人的战争中被俘,却凭着过人的聪慧,在辗转贩卖的途中精通了十余种语言。文渊指尖在膝头轻叩 —— 此人留在身边当翻译再合适不过,无论是与西域诸国交涉,还是解读异域文书,都能派上大用场。
其余几人也各有归宿:萨珊来的工匠擅长打造嵌宝弯刀与精密齿轮,文渊将他派往工坊,与中原铁匠切磋技艺;那位能背出五十余国商路的阿拉伯商人,被分到商队,协助杨肖姊妹拓展西域贸易;精通耐旱作物种植的老汉与擅长星象观测的学者,则被送往城外的农场与新辟的研究院,前者改良粮种,后者绘制更精准的星图。
最后剩下的三位 —— 曾是草原牧人的西突厥汉子,熟悉骑兵战术;拜占庭来的退伍士兵,擅长构筑防御工事;还有个波斯医师,精通外伤缝合之术 —— 文渊寻思片刻,提笔写了封荐信,将他们一并送到了李靖军中。想来这些人在战场上,定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安排妥当后,文渊起身拍了拍狄奥多的肩膀,笑道:“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 狄奥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躬身行礼,用刚学的汉话说道:“愿为公子效力。”
第131章 计赚长安城
与那群异域来客交谈时,文渊意外地拼凑出了西方世界的轮廓。
曾经横跨欧亚的罗马帝国早已分裂,如今的西方正处在分崩离析的转型期 —— 拜占庭帝国在东部艰难维系着希腊化传统,日耳曼各族的王国则在西罗马的废墟上此消彼长,彼此攻伐不断,始终没能形成统一的政治实体。
宗教的力量却在悄然崛起。基督教的十字架渐渐取代了古老的神只,教堂的钟声开始在各个城邦回荡,只是教会内部早已派系林立,教义之争比战场厮杀还要激烈;而东边的波斯帝国仍虎视眈眈,与拜占庭的战争几乎从未停歇。
“说到底,” 想到这里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对身旁的青衣笑道,“他们那边的社会制度还没个雏形,大小王国像孩童搭积木似的聚了又散,连个稳固的章法都没有。”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正在教白知夏说汉话的芸儿,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要我说,这时候的西方,跟咱们秦汉那会儿比,还差着远呢。论起治国安邦的章法,他们顶多算个还在撒尿和泥巴的娃娃,毛都没长齐。”
青衣被他这比方逗笑了。文渊又幽幽地说道:“这倒让我失去了不少占有他们的兴趣。不好玩。太不好玩了。”
长安城外,渭水畔的官道上,一队千余人的隋军正朝明德门缓缓行进。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队伍前高挑的 “代王” 旌旗被风猎猎吹动,远远望去,倒有几分肃穆气象。
城墙上的哨兵最先瞥见那面旗帜,顿时心头一紧。近来长安周遭不太平,小股匪寇时常袭扰乡野,上头早下了令:平日盘查要格外严苛,遇有不明队伍靠近,须即刻禀报,必要时可关闭城门固守。
可眼下这队人马打着代王杨侑的仪仗,既非匪寇模样,又来得突兀,哨兵一时拿不定主意,慌忙转身往城楼内侧跑去禀报。
“校尉!校尉!城外有代王仪仗!千把人的队伍,正往这边来!” 明德门城门校尉吴兴正蹲在城楼角核对出入文书,闻言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卷宗 “哗啦” 掉在地上。
他最近根本没接到代王回京的诏令 —— 代王奉命镇守京师,四月随皇帝北巡,在太原被授太原太守。这才多久!皇帝还在北巡,按说代王应该陪伴左右。怎么就出现在大兴城了。这突如其来的队伍,让他脑子里 “嗡” 的一声,一时竟没了章程。
“慌什么!” 吴兴强作镇定,抬脚往箭楼跑,“先看看清楚!” 登上城楼时,那队人马已行至护城河对岸,甲士的队列、旌旗的制式瞧着都像模像样,只是队伍里隐约能看见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透着点说不出的怪异。
吴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城砖缝隙 —— 开城门?没接到旨意,万一有诈,脑袋不保;不开?若真是代王,怠慢了皇室,照样没好下场。
正左右为难时,对岸队伍里突然冲出一匹快马,直跑到吊桥边才勒住缰绳。马上骑士仰头对着城楼高声喊道:“代王殿下回宫!速速清空明德门内外,打开城门迎接!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脑袋!”
声浪撞在城砖上,嗡嗡作响,惊得城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吴兴望着骑士腰间那块鎏金鱼袋 —— 制式倒是没错,可心里那点疑虑总消不去。
他又瞟了眼远处仪仗中那顶轿子,看似素净的青布轿帘上,隐约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确有王族气度,可……
“城下可是代王殿下?” 吴兴咬了咬牙,探出身子扬声喊道,“近来大兴城周遭不太平,匪寇时常假扮官差滋事。还请殿下下轿一见,也好让末将安心开城。”
不管真假,先见了本人再说。他攥着城砖的手微微用力,心里正盘算着万一对方不是,应该如何应对,远处的官道尽头忽然扬起一阵尘土,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奔来,马蹄踏得路面 “咚咚” 作响。
快马冲到城下,马上的人一个趔趄滚落在地,竟是个穿着内侍省服饰的宦官。他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手忙脚乱地举起一个漆木方盒,尖着嗓子喊道:“陛下亲下手谕!命代王杨侑即刻镇防大兴城!”
吴兴心里 “咯噔” 一下,更犯起嘀咕来 —— 代王人都到了城下,圣旨才姗姗来迟?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合规矩的架势,倒像是刻意赶场似的。
那宦官见他迟疑,脸上急出一层汗,慌忙解释:“将军有所不知!咱家护送手谕途中,在马邑地界被李靖将军的斥候误当作细作劫持了!好不容易才说清身份,这才耽误了行程!” 说着,他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高高举起,“这是李靖将军的亲笔信,可作佐证!不信您看!”
就在这时,对岸的轿子帘 “唰” 地被掀开,一个身着亲王蟒袍的少年走了出来,站在护城河边,朗声道:“本王杨侑,奉陛下密令回防大兴城。吴校尉若仍有疑虑,可下城验看王印!”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吴兴这才如梦初醒 —— 自己竟把真的代王拦在了城外!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哪里还敢验什么王印,转身就往城楼下发疯似的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迎接代王殿下!”
跑到一半,又猛地想起什么,回头对身边的亲兵吼道:“快!速去宫城禀报!就说代王殿下已到明德门!让他们赶紧准备接驾!”
城楼上的兵卒们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转动绞盘,收起半截的吊桥 “嘎吱嘎吱” 地缓缓放下。
吴兴跑到城门口时,袍子都被汗水浸透了,望着那队缓缓入城的人马,后背一阵发凉 —— 刚才那片刻的迟疑,险些酿成杀身之祸。 护城河水静静流淌,映着少年亲王的身影,也映着城门口那片兵荒马乱的忙乱。
谁也没留意,那少年亲王身后始终立着个身材魁伟的勇士。那人盔明钾亮,腰悬阔背长刀,肩宽背厚得像座铁塔,站在护城河边时,影子都比旁人长出半截。他垂着眼帘,看似沉默寡言,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不动声色地盯着杨侑,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而这时的代王少年杨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方才喊话时的威仪褪去后,眉宇间又拢上一层郁郁之色,像是有什么心事压着。他望着缓缓放下的吊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蟒袍的玉带,眼神飘向远处的长安城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第132章 一个巨物从天而降
当天夜里,大兴城的灯火竟比白日里还要亮堂。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从明德门一直绵延到皇城根,连寻常巷陌的角落里都点起了火把,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
代王杨侑刚入居王府,换防的命令便已传遍各营。
霎时间,大街小巷里满是穿甲带刃的兵士 —— 西市方向的队伍扛着橹盾往城外的金光门驻防,通化门的守军则背着弓弩往皇城根集结,甲叶碰撞的脆响、马蹄踏地的闷响、口令传递的喝声响成一片,把夜的静谧搅得粉碎。
东西两市的商户早早关了门,却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瞧 —— 平日里驻守城门的 “老面孔” 全换了人,连守门的小卒都透着股生劲,盘查行人时眼神锐利如刀。
更让人咋舌的是,连皇城朱雀门、宫城承天门这些禁地的守卫,明面上虽还是那队金瓜武士,可细心人能发现,校尉的腰牌换了,直长的面容新了,连验看门籍的小吏都换了生面孔。
这一夜,大兴城的街巷像被重新梳理过的丝线,处处透着改天换地的动静。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换防的队伍才渐渐歇了,可城头上的号角声、巡逻兵的脚步声却比往日更密了。
住在崇业坊的老吏望着窗外,忍不住对家人叹道:“代王这一回来,怕是要变天了。”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谁都能感觉到,这座看似平静的都城,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晨曦未露的暗处悄然酝酿。
天光微亮时,大兴城的居民已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城池正悄然换了模样。
最显眼的是守城的士兵 —— 往日里杂色纷呈的衣甲,此刻竟齐齐换成了沉静的深蓝色,唯有肩头的徽章与胸前的配饰,隐隐区分着兵卒与将官的层级。
更令人心头一动的是他们的做派:言语间带着温和,行事从容不迫,遇上提着菜篮的老妪、挑着货担的商贩,偶会伸手搭一把,眉宇间全无旧日的倨傲。
而真正让百姓们驻足惊叹的,是士兵们手中的活计:平日里坑洼不平的街道、积了青苔的巷道,正被他们一锨一铲地平整;墙角巷尾堆了不知多少年的垃圾,也被一一清理、装车,运出城外。
晨光里,深蓝色的身影穿梭在坊市间,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与居民们低低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竟让这座老城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鲜活气。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大兴城的百姓惊得说不出话来:
往日里门禁森严的皇城与宫城,竟一夜之间被清空了。所有居住其中的人,都被送往别处,说是要去 “劳动改造”。谣传:只要花十文钱,无论是谁,都可以到皇城和宫城逛一天。
紧接着,城里的豪门大户、地主官僚,也全被限制在自家府邸不得外出,只说要先清查核验,之后同样要送去劳动改造。
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过程中竟没有抄没任何人的家产;就连那些豪门官吏家的子弟,也并未被禁足,依旧可以自由出入。
百姓们私下里还传开了消息:驻扎在城外的四五万驻军,已尽数被调回军营,开始接受严格的军训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与新奇 —— 这场变局来得太快,平和得又太不寻常,倒让见惯了风浪的都城百姓,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原是房玄龄与杜如晦二人。
十天前,二人亲率西部战区的雪豹营,在风陵渡设下埋伏,截住了杨侑一行。没费多少周折,便将杨侑生擒。紧接着,雪豹营的将士们尽数换上杨侑侍卫的衣甲,摇身一变,成了他身边的近侍 —— 这才有了先前明德门那场戏。
至于那位前来传旨的宦官,倒真是个巧合。不过这份意外,反倒成了锦上添花的一笔,让这场布局更显天衣无缝。
那一日,长安的天刚过巳时,原本湛蓝的天幕上忽然掠过一片阴影。
起初不过是个模糊的黑点,像被风吹动的败叶,可转瞬间,那影子便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开来,遮得日头都黯淡了几分。
“那是什么?” 朱雀大街上,挑着货担的商贩猛地驻足,仰头时惊得张大了嘴。
越来越近了。人们终于看清,那竟是个通体银白的巨物,足有半座坊市那般宽阔,椭圆的身躯上蒙着光滑如镜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边缘垂落的流苏般的绳索随风摆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巨兽在低吟。
它没有羽翼,没有车轮,就那样凭空悬浮在半空,缓缓朝着皇城的方向沉降,投下的阴影如墨汁般在街巷间晕开,所过之处,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是妖物!是天谴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刹那间,恐慌像潮水般漫过整座城。街边的小贩丢了货担就跑,酒楼里的酒客翻窗而出,更多的人直接跪倒在地,朝着那巨物磕头不止,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咚咚” 作响,嘴里胡乱念着祈神的话语。
深巷里,门窗 “吱呀” 作响,家家户户都在慌忙闭户,门板后传来孩童的哭嚎与妇人的啜泣,连平日里最胆大的泼皮都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银白巨物仍在下降,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它掠过钟鼓楼的尖顶时,檐角的铁马被气流吹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飞过朱雀门时,城楼上的卫兵吓得弓刀落地,连弓弦都忘了拉。
直到半个时辰后,那巨物才 “嗡” 的一声轻颤,稳稳落在承天门广场中央,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片空地,银白色的表面映出周围宫墙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视着脚下的城池。
还没等众人从惊惧中缓过神,“锵锵” 的甲胄声已划破寂静。数百名新军人从皇城两侧涌出,手持长戟列成坚阵,迅速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寒光闪闪的戟尖一律对外,厉声喝令所有靠近者退后。
紧接着,皇城各门 “哐当” 一声落下闸门,承天门、安福门、延喜门尽数关闭,连宫墙的箭楼上都站上了弓箭手,弦张待发。 一时间,整座皇城如铜墙铁壁般被戒严,广场中央的银白巨物被隔绝在重重守卫之中。
一时间,那银白巨物被隔绝在重重守卫之中,广场外的百姓只能远远望着 —— 它像一枚从天外投下的棋子,落进长安的心脏,带着未知的神秘与无形的压迫,让整座城都屏住了呼吸。
第133章 三女飞天而来
一日清晨,离石城外那座无名山的王家堡垒前,开阔的空地上忽然落下三只热气球。
丝绸缝制的气囊饱鼓鼓的,在晨光里泛着橘红与明黄的光晕,落地时带起的风卷得周遭的野草簌簌作响。
不多时,珈蓝、唐连翘与燕小九从堡垒内走出,三人刚与王家世家谈妥合作,脸上还带着几分未尽的笑意。他们利落地上了吊篮,随着地面人员解开固定的绳索,热气球缓缓升起,气囊下的火焰 “呼呼” 作响,拖着吊篮朝北方飞去,很快成了天际的三个小点。
热气球刚消失在山巅之后,堡垒的大门便 “吱呀” 洞开,一千多名精壮汉子鱼贯而出。他们个个身背弓弩、腰挎短刀,三五一伙迅速分散,像融入墨色的水滴般隐没在浓密的山林里,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吊篮里,燕小九正扶着栏杆眺望下方的林海,忽然瞥见角落里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眯眼打量着她。
她吃了一惊,连忙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师祖?您老人家怎么也做这冒险的事情?” 老者慢悠悠捻着胡须,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意:“丫头,你当是老道自己要来?” 他朝远处的云层努了努嘴,“是你那文渊小郎君,千叮咛万嘱咐,说必须有个能观云测天的跟着,才肯放你们乘这‘飞天之物’。”
他顿了顿,学着文渊的语气,故意板起脸:“‘必须选阳光明媚、顺风,风不大的天气才能飞’—— 听听,那小子是多怕你们被风刮跑了,连人带篮子飘得没影呢。”
燕小九被说得脸颊微红,想起文渊临行前反复念叨的 “注意风向”“莫要贪高”,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他就是这般,总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祁东在旁接口道:“三弟也是谨慎,这热气球虽稳妥,终究是借风而行,有师祖您这个上知天文下至地理的老人家在,我们心里也踏实。”
老者哈哈一笑,抬头望了眼晴空万里的天色,指尖轻点:“放心,老道我观这云相,三日之内皆是好天气,保管你们顺顺当当往北去。”
吊篮外,风清气朗,下方的山峦如波浪般起伏。三只热气球乘着气流平稳飞行,火焰的暖意混着高空的清风,把这一路的絮语都送向了远方。
三方原的草地上,文渊背着手来回踱步,对着身边整理箭囊的青衣絮絮叨叨:“青儿,你说说,她们凑这热闹做什么?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跟着折腾。还有你,也不拦着点,就任由她们胡闹。”
青衣直起身,拍掉手上的草屑,眉梢挑得老高:“公子,这话你都念叨第八遍了。” 她抱起胳膊,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自己听听,不烦吗?防护网缠了三层,吊篮里垫了厚毡,连备用的绳索都多备了两套,你都快把热气球改成铁笼子了,为这事都快把金雕累死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瞥了眼文渊紧绷的侧脸,忍不住补了句:“再者说,她们又不是你这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 —— 她们三个的轻功现在能踩叶过河,功夫早就甩你八条街了,你还当她们是需要人牵着手走路的孩子?”
“这能一样吗?” 文渊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指了指天上,“陆地有石头能抓,有树干能攀,这可是半空!脚下空荡荡的,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一个闪失就是自由落体,到时候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不是备了降落伞?” 青衣也来了脾气,声音拔高了些,“就是那种缝了丝绸伞面、坠了铅坠的大布兜,说能让人慢悠悠飘下来的。还有她们穿的衣服,后襟裁了翼展,袖口缝了飘带,你说那叫滑翔服,能借着风势滑行 ——” 她上前一步,戳了戳文渊的胳膊:“从伞到衣服,从备用气囊到求救号角,你都给她们武装到头发丝了,现在又皱着眉头发愁,你到底想怎样?”
文渊被她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风卷着草叶掠过耳畔,他望着南方,眉头皱得更紧了 —— 道理他都懂,可只要一想到她们要升到云端里去,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怎么也松不开。
青衣瞧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放心吧,小九的师祖跟着呢。他老人家观了一辈子天象,连哪片云会下雨都算得准准的,还能让她们出事?”
文渊闷闷地 “嗯” 了一声,眼神却仍盯着南方的天空。有些担心,哪里是道理能劝得散的。
夕阳把三方原的草甸染成一片金红,南方的天际线忽然冒出三个橘红色的小点,像被落日熔红的星子,正一点点朝这边挪动。
文渊起初以为是眼花,使劲揉了揉眼睛,慌忙抓起腰间的望远镜。
镜片里,那三个小点正越来越清晰,分明是热气球的模样!他猛地放下望远镜,手舞足蹈地朝青衣喊:“来了!青儿,她们来了!” 他指着南方天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你看!就在那儿!”
青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紧绷了几日的肩膀终于垮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可算到了。”
不过片刻功夫,热气球便越飞越近,气囊上的橘红在暮色里格外鲜亮,连吊篮里人影的轮廓都能看清了。有人正扒着栏杆朝下方挥手,动作大得几乎要掉下来。
文渊也朝天上挥着手,刚挥了两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傻笑。
青衣抿着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 —— 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公子,此刻倒像个等爹娘回家的孩子。旁边的白知夏仰着小脸,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狄奥多则张大了嘴,望着那缓缓下降的庞然大物,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上帝之翼”,满脸都是震撼。
第一个热气球刚擦着草尖稳住,吊篮门 “哗啦” 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已跃了出来。珈蓝足尖在草叶上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过来,嘴里脆生生喊着:“哥!青衣姐!” 裙角带起的风卷得周围的草叶簌簌作响。
紧随其后,另外两只热气球还悬在丈许高的空中,唐连翘与燕小九已相继跃出吊篮。
唐连翘借着气流展开滑翔服的翼展,像只红隼般俯冲而下,落地时稳稳一个旋身;燕小九则足尖轻点吊篮边缘,身形舒展如蝶,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我们来啦!” 三声笑语混着晚风撞在一起,文渊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开口说句 “胡闹”,却被三人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话头堵了回去。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们带风的发梢上,也落在文渊终于舒展的眉头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踏实的暖意。
第134章 乐呵呵,制冰,驯马
回到帐中,不等众人坐定,文渊先给小九的祖师施了一个礼,把老人家安排坐下。
就忍不住拉着燕小九的胳膊追问:“你们三个的功夫到底怎么练的?这才多久不见,竟然一个个都比我厉害了?”
燕小九、唐连翘和珈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捂着嘴朝青衣笑。
青衣正在泡茶,闻言回头笑道:“是我帮她们打通了中脉。”
文渊眼睛一亮:“就是去年在草原上,你给我打通的那种中脉?”
“嗯,” 青衣点头,用火钳拨了拨炉中的火,“中脉一通,内力便如开闸的水,只要肯下功夫勤加练习,进境自然快得很。”
她瞟了文渊一眼,语气里带了点揶揄,“也就你,打通了中脉却当摆设,整日不是睡大觉就是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不肯花时辰运气导气。前几日你被戎陈恩封了穴位,若不是中脉早已通畅,哪能自行冲开?”
她放下火钳,走到文渊面前,叹气道:“当初我硬下心肠给你打通中脉,就是怕你哪天遇上凶险,好歹能有几分自保之力。你若肯像她们这般日日苦练,别说戎陈恩,就是再厉害的角色,想封你的穴道也难。”
文渊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挠了挠头赶紧岔开话题:“那…… 大姐和二哥的中脉,你也给打通了?”
青衣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倒茶:“这还用问?”
帐外的晚风卷着草香进来,混着铜炉里的松脂味,文渊小声的嘟囔道: “我以后也勤快点不就得了。” 燕小九几个瞧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祖师老道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杯子便起身笑道:“娃娃们自便,老道我去歇会儿。” 说罢,便由白知秋引着,慢悠悠走出了大帐。
谁知没多大功夫,老道士又转了回来,眯着眼瞅了瞅帐内,咂舌问道:“小子,这鬼热的天,你这帐里咋这般凉快?是有啥门道?”
文渊不多言语,转身走到角落,从一个木架后拖出一只铜盆 —— 盆里满满当当盛着冰,晶莹剔透的,在帐内暑气里泛着丝丝白汽。
老道士瞅见这冰,眼睛 “唰” 地亮了,直勾勾盯着看了半晌,才捋着胡须发问:“这大热天的,哪来的冰?难不成是冬天窖藏的?”
文渊依旧没答,只转身又从角落里取来一包硝石,吩咐狄奥多端来一大一小两只陶盆。
他将小盆稳稳放进大盆中央,再往两盆之间的空隙里注满水,而后把硝石一捧捧撒进去,并不停搅动。
不过片刻功夫,小盆里的水面便凝起一层薄薄的冰碴;又过了一阵子,整盆水竟都冻成了块晶莹的冰。
老道士看得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你这小子,简直是个活宝贝!这本事,跟点石成金又有啥两样?”
说着又转向众人,语气郑重起来:“这么个宝贝疙瘩,还学啥武功?娃们听着,往后好好护着他便是!”
说罢,背着手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老道,嘴里却还嘟嘟囔囔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要紧事。
两个蜀地来的妹子初到草原,眼里瞧什么都新鲜。天边的流云、地上的芨芨草,连风里混着的马奶味都觉得新奇,整日缠着文渊,要他带着四处转悠。
最让她们挪不开眼的,是草原上那些高头大马。
虽说在蜀地也骑过马,可那些都是内地养的矮脚马,走起来慢悠悠的,哪见过这般神骏的良种?
尤其是文渊身边那两匹 —— 通体乌黑的叫灰太狼,鬃毛像泼了墨,跑起来四蹄生风;银灰色的红太狼更不必说,鞍鞯上镶着银饰,性子烈得像团火,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股傲气。
燕小九和唐连翘越看越心痒,手都没处放了。可灰太狼的脾气怪得很,文渊不用提,除了青衣和珈蓝,旁人刚靠近三尺,它就竖起耳朵刨蹄子,喉咙里发出 “呼哧” 的警告声,根本不让她们碰;红太狼更霸道,只有文渊和青衣能挨着它,旁人想摸一把马鬃,它能直接甩头掀尾巴,连靠近马鞍的机会都不给。
倒是珈蓝和祁东,从先前那群野马里挑了两匹性子比较野的,费了些功夫驯了出来,如今骑着在草地上奔驰。 这可把燕小九和唐连翘急坏了。
两人常常蹲在马厩外瞅着,眼睛都快粘在四匹马身上了。
“不行,我非得驯一匹比红太狼还威风的!” 唐连翘攥着马鞭,望着远处撒欢的马,眼里冒着火。 燕小九也点头,小手在裙摆上蹭了蹭:“我要找匹白的,像云一样的那种!”
往后几日,牧民的马群旁便多了两道身影 —— 两个妹子追着马群跑,摔了好几跤也不叫疼,沾了满身草屑,眼里却亮得很。
文渊远远看着,忍不住跟青衣笑道:“这俩丫头,犟劲上来了,怕是拦不住。” 青衣望着那边,嘴角也带了笑:“也好,草原的马,就得配这般烈性子的姑娘。”
文渊笑着说道:“问题是,她俩看上的灰太狼和灰太狼那样的马。一开始就眼光太高,能找到!哎!难啊!”
青衣笑嘻嘻地道:“她们玩的高兴就好,找不找的到,不重要。“
风里传来马群的嘶鸣,混着两个妹子不服输的吆喝声,倒成了草原上一道鲜活的景致。
这一日,杨肖牵着两匹神骏走来 —— 一匹枣红如燃,一匹雪白似练,皆是纯种的汗血宝马,身姿矫健,神骏非凡。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对文渊道:“公子您瞧,这两匹是未经驯化的生驹,从契丹王庭的商队手里买来的。原是想着,给公子和青衣姐姐添两匹坐骑……”
文渊略一思忖,嘴角扬起笑意:“行。我会跟她们说,让她俩来给你搭几天手。你这小子……”
说着,他朝青衣递了个眼色。 青衣会意,上前解下两匹马的缰绳,清脆地吹了声口哨,随即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
两匹宝马吃痛,长嘶一声,竟似脚下生风般原地腾跃,箭一般冲向远处的马群。
这动静恰好落入唐连翘与燕小九眼中,二人原本正望着这边,此刻见了这两匹汗血宝马,目光瞬间亮得惊人,身形一晃,几个起落腾挪,已如轻燕般追向奔马,转眼便拉近了距离。
第135章 杨肖的小心思
打那以后,每个清晨的三方原都热闹起来。
天刚蒙蒙亮,草地上便扬起一阵蹄声。唐连翘骑着匹红鬃汗血马,马鬃如烈火般披散;燕小九的白马则通体雪白,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云。
两匹神驹并肩疾驰,四蹄踏得草叶翻飞,银铃似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更惹眼的是她们身后 —— 六匹壮硕的灰狼紧随其后,皮毛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它们步伐矫健,既不超前,也不掉队,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低吼,像是在为马上的人护卫开路。
汗血马跑得起兴,不时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混着草香;灰狼们则竖起耳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的低吼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倒像是首野性的晨曲。
两个姑娘在马上舒展着身子,时而并辔说笑,时而催马竞速,红裙白衫在绿草地上划出两道鲜亮的弧光。
直到朝阳跃出地平线,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才勒住缰绳,任由马儿慢步啃草,灰狼们则围拢过来,亲昵地蹭着她们的靴脚。
三方原的清晨,从此便有了这般鲜活的模样 —— 马蹄声、笑声、狼嗥声,混着草叶上的露水气息,在旷野里久久回荡。
午后,唐连翘与燕小九便随着珈蓝往定襄城去了。此行是履行杨肖送马时,和文渊的约定。
文渊还特意让她们捎去了肥皂的制作工艺 —— 那方用油脂与草木灰熬制的物件,能洗去油污,比皂角更洁净,正是眼下市井急需的好物。
自那以后,定襄郡渐渐添了些新景致。
先是城里的酒肆客栈多了桩新鲜吃食 —— 火锅。铜炉里烧着通红的炭火,咕嘟咕嘟翻滚的汤锅里,肉片在沸水中卷成好看的弧度,菜蔬吸饱了汤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食客们围坐一圈,手捏竹筷,边烫边吃,热辣的气息能飘出半条街。
据说尤其到了冬日,掀帘而入时满室蒸腾的热气,配上一碗烈酒,浑身的寒气都能被驱散,一时间成了定襄最时兴的吃食。
紧接着,市面上冒出了各色豆制品。豆腐坊的伙计每日推着板车穿街过巷,木筐里码着嫩得能掐出水的豆腐,晨光里瞧着像块块白玉;酱园里新腌的豆干咸香耐嚼,能佐粥能下酒;还有那油亮的腐竹,泡发后或炒或炖,都透着股豆香。寻常百姓的餐桌上,忽然就多了几分以前难得一见的滋味。
城西的空地上,工匠们正忙着夯土筑基。夯歌与锤凿声此起彼伏,那是新起的玻璃作坊,匠人手里捧着烧得通红的琉璃料,据说要造出比水晶还透亮的物件,到时候窗户上能糊上透光的玻璃,夜里点烛便如白昼。
街谈巷议里,总有人提起 “唐氏置业”。说要在城南拓出片新坊市,盖些带院的瓦房,屋顶铺着亮瓦,墙角开着花窗,样式新奇得很 —— 这 “房地产” 的苗头,已在悄然酝酿,连寻常百姓路过时,都忍不住多望几眼那片待建的空地,眼里带着几分期盼。
连军营里都透着股不一样的气息。操练的口令喊得更响了,甲胄的打磨声从早到晚不停歇,偶尔还能看到兵士们围着些铁制的架子摆弄,那是文渊让人新造的器械,据说能让箭射得更远、矛刺得更准。
一切都在不着痕迹地变着,像春雨润田,悄无声息却后劲十足。 这些本是杨肖姊妹打理商肆、李继忠整饬军务的分内事。可当杨肖听说,唐氏置业的唐连翘与燕氏商行的燕小九已到了三方原,他略一思忖,便让人牵了两匹宝马送去 —— 一匹枣红如焰,鬃毛飞扬;一匹雪白似练,神骏非凡,都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驹。
“既然有成熟的案例,何不借鉴一下。公子不会有时间指点我们,咱就请那两位帮忙。” 杨肖牵着马,对身边的杨琼淡淡道。
杨琼抬起头笑着点头:“哥哥是说,往后这定襄要向蜀郡学习了?”
杨肖摇摇头,说道:“不仅仅是学习,这是一次全大隋的大变革。哪里走在前头,哪里的百姓获益最快,最大;为整个国家培养的人才最多。”
营中的忙碌像纺车的丝线,缠缠绕绕间,日子便悄悄溜走了。
这日午后,青衣刚把新制的滑翔翼叠好,一名斥候便捧着密信匆匆入帐。 文渊拆开火漆封口,信纸上手笔清隽,只一行字:“已禀明杨广,御驾现折转雁门。” 是楚芮的笔迹。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随即转身扬声:“都准备起来!”
帐外的燕小九正给爱马刷毛,闻言抬头:“公子,要动身了?”
“嗯,” 文渊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飘落在铜盆里,“楚芮传来消息,御驾改道雁门,咱们得立刻动身了。”
他望向正在检查热气球气囊的珈蓝与唐连翘,“把备用的燃料和干粮都装上,半个时辰后,准时升空。”
青衣已利落地背起箭囊,将最后一把匕首别在靴筒:“降落伞和急救包都备好了。”
众人应声而动,拆帐篷的、搬物资的、检查绳索的,营地里瞬间响起一片有序的忙碌声。
文渊望着远处正在充气的热气球,橘红色的气囊在风中渐渐鼓胀,像蓄势待发的巨鸟。 “这盘棋,该落最后一子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翻身上马,“走,去广场!”
马蹄声踏过草地,带着众人的身影朝热气球飞去的方向赶去,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们肩上,也落在即将展开的风云里。
热气球缓缓升空,下方的营帐与草甸渐渐缩成棋盘大小。
燕小九扒着吊篮边缘往下看,忽然拽了拽文渊的衣袖,眉头微蹙:“公子,这方向好像不对啊?” 她转头望了望太阳的位置,“难不成是我转向了?”
文渊正望着北方的云层,闻言回头笑道:“你没转向。咱们得先去那边换乘飞艇。”
燕小九眼睛一亮:“是那艘能飞得更高更快的大家伙?” “嗯,” 文渊点头,语气却沉了沉,“到了地方,你们几个就留在地面,不许再跟着。”
见燕小九要开口反驳,他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加重了语气,“听话,这次非同小可,你们在下面等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唐连翘在旁突然开口:“小九,别和他啰嗦。就像他说了就算了似的。”
文渊望着她气鼓鼓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
燕小九还想争辩,却被青衣用眼神制止了。
第136章 御驾雁门被围
雁门郡。
楚芮的密报刚递到御驾行营,隋帝杨广便即刻下令改道,銮舆队伍星夜兼程,终于在第二日抵达了这座北疆重镇。
雁门郡坐落于隋国北境,大致涵盖如今的忻州北部 —— 代县的烽火台、繁峙的峡谷、五台的峰峦、原平的河谷,都在其辖内。它像一枚楔子嵌在恒山与五台山之间,牢牢扼守着中原通往塞北的咽喉 —— 那道被古人称作 “勾注塞” 的雁门关,自古便是游牧民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亦是中原王朝抵御朔风的第一道屏障。
境内群山如聚,峡谷纵横,地势险要得如同天造地设的堡垒。尤其是雁门关,两侧峰崖壁立,关楼雄踞隘口,真真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里既是金戈铁马的军事要塞,关下的互市又常年车水马龙,成了胡汉贸易的重要节点,刀光与商机在此奇异地交织。
只是此刻的雁门郡城,却透着几分兵临城下的紧张。城内原有守军不满三千,皆是久戍边疆的老兵;杨广御驾带来的一万五千禁卫,虽甲胄鲜明,却多是京畿子弟。两下相加,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七千兵马,守城尚显拮据,更别提主动出击了。
杨广立于郡衙的箭楼之上,望着城外连绵的山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北风卷着沙尘掠过城头,吹动他明黄的龙袍下摆,也吹来了远方隐约的马蹄声 —— 那是突厥铁骑正在逼近的信号。
煮熟的鸭子竟眼睁睁飞了。
这变故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隐忍多年、又足足筹谋了数月的始毕可汗怒火中烧。帐内的铜灯被他一脚踹翻,灯油泼了满地,映着他狰狞的面容。
这些日子,他按兵不动,熬走了隋军的锐气,探明了杨广行程,连围猎的罗网都已收紧,却没想在最后一步被人搅了局。
“废物!都是废物!” 始毕可汗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镶嵌宝石的弯刀被震得跳起,“是谁,是谁走漏的消息!” 他像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帐内焦躁地踱步,喉间发出沉闷的咆哮,吓得帐外的亲卫大气不敢出。
许久,帐内的怒吼渐渐平息。始毕可汗扶着案几喘息,眼底的狂躁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对传令兵沉声道:“传我命令 ——”
“左翼五千骑,即刻攻取崞县、繁峙,断雁门后路!”
“右翼八千骑,封锁勾注塞,不许放一个隋兵出去!”
“其余将领,各带一万精骑攻取附近城池。”
最后,他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余下五万铁骑,随本汗直扑雁门!杨广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本汗要让他知道,草原的雄鹰,从不会空手而归!”
军令一下,整个突厥大营瞬间沸腾。马蹄声、号角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五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出,朝着隋帝御匆匆逃走的方向滚滚而去。
始毕可汗的大军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紧跟着杨广的屁股后面扑来。
前脚御驾刚踏入雁门半日,后脚突厥铁骑便已兵临城下,黑压压的突厥大军迅速展开,连天空都被遮去了大半。
“攻城!” 始毕可汗的怒吼在旷野上回荡,话音未落,数万突厥兵便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大军后方的投石机也在紧张的组装着,很快夯土筑成的墙体开始震颤,砖石碎屑飞溅如雨;弓箭手藏身盾阵之后,箭矢如密雨般射向城头,逼得隋军兵士只能缩在垛口后暂避。
雁门城里,气氛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铁。一万七千守军分守四门,甲胄上的锈迹还没来得及打磨,手里的长矛却握得死紧。粮仓里的存粮仔细算过,只够撑二十天,城头上的滚木礌石也见底得快,每个兵士都知道,这城一旦破了,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就在东门战事最急时,杨广的明黄龙旗出现在城楼。他一身铠甲,虽面带倦色,眼神却异常锐利,走到垛口边,望着城下汹涌的敌兵,忽然扬声道:“诸位将士!今日与突厥贼寇,唯有死战!” 他指向城下:“能斩将夺旗者,朕封他为万户侯!能守住此城者,皆赏锦缎百匹、良田千亩!” 最后,他攥紧拳头,声音掷地有声,“朕在此立誓,只要能守住雁门,日后绝不再征高丽!”
“陛下万岁!”“誓死守城!” 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先前压抑的士气骤然高涨,兵士们像换了个人似的,顶着箭雨探出身子,将滚油劈头盖脸浇下去,热油溅在突厥兵身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手持长刀的隋兵更是踩着尸身跃上城头,与翻墙而上的敌兵近身肉搏,刀刃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城砖上迸溅的血花,织成一幅惨烈的画面。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缓缓罩住雁门城。
始毕可汗望着城下堆积的尸身与断裂的云梯,胸腔里的怒火仍在翻涌,却终究按捺住了 —— 白日的强攻已折损了不少勇士,硬拼不是办法。
他勒转马头,对身边的将领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夜暂停攻城。”
随即,他指向城西那片黑黢黢的山林:“让兄弟们进山伐木,连夜赶造云梯,越多越好!明日天亮,本汗要踏平这雁门城!”
突厥兵的欢呼与斧凿声很快在山林里响起,夜风中飘来松木的腥气,那是酝酿着更猛烈攻势的信号。
城头上,厮杀声一歇,隋军兵士们便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瘫坐在地。甲胄沉重地砸在城砖上,有人直接歪倒在箭袋旁,鼾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响起;有人抓过腰间的水囊猛灌,水顺着嘴角流进脖颈,却连擦一把的力气都没有。
从白日到黄昏,他们像钉在城墙上的钉子,此刻骤然松懈,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唯有望着城下渐渐沉寂的敌营,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 至少,又撑过了一天。
杨广的龙旗也随着暮色降下城楼。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下石阶,明黄的铠甲沾了不少尘土,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额上。往日里挥斥方遒的锐气淡了许多,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
第137章 天上来了个庞然大物
回到郡衙,屏退左右后,他才卸下那副帝王的架子,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手指微微发颤。
白日里城楼上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突厥兵悍不畏死的冲锋、城砖崩裂的脆响、兵士临死前的惨叫…… 这一切都在脑子里盘旋。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风浪,可此刻被数万铁骑困在这座孤城,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伐木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样近。
他喃喃地自语:“这才是第一天,第一天呐!”
烛火在案头摇曳,映着他苍白的面容。窗外,夜风吹过街巷,带着守城兵士换岗的脚步声,也带着远方更浓重的杀机。这一夜,雁门城里无人能安睡。
天刚破晓,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突厥大营的牛角号声便如惊雷般炸响。那声音粗粝而绵长,裹着塞外的寒气,贴着雁门城墙滚过,震得城砖缝里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城内,杨广刚在案几旁合眼片刻,便被这号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揉了揉发涩的眼眶,昨夜的惊惧尚未散尽,却还是强撑着站起身,让内侍为自己披上铠甲。甲片碰撞的脆响里,他的动作带着掩饰不住的滞涩,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可那双眼睛里,却仍硬撑着几分帝王的威仪。
“传朕的令,” 他推开帐门,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几分,“各城门守军即刻到位,滚木礌石备好,弓箭手登上箭楼 —— 今日,谁也不许后退半步!”
城头上,刚打了个盹的兵士们闻声跃起,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手忙脚乱地搬起滚木,将箭搭上弓弦。有人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用力攥紧刀柄;有人望着城外黑压压的突厥兵阵,喉结忍不住滚动 —— 那密密麻麻的云梯已在晨雾中竖起,像一片狰狞的獠牙。
杨广站在城楼最高处,扶着冰凉的垛口,望着城下渐渐逼近的敌阵。牛角号声仍在回荡,突厥兵的呐喊如浪涛般涌来,而他身后,是一万多双紧盯着他的眼睛。
新一天的攻防,就在这破晓的寒风里,拉开了序幕。城砖上未干的血迹结了层薄冰,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厮杀,还远未到尽头。
一连三日,雁门城下的厮杀就没断过。 突厥人的云梯像疯长的藤蔓,一波波搭上城墙,又被隋军的滚木礌石砸得粉碎;城头上的箭雨密集如蝗,射得突厥兵抬不起头,可稍一松懈,便有悍勇的敌兵踩着尸身攀上垛口,随即又被乱刀砍翻。
双方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淌,在墙根积成小小的血泊,很快又被新的厮杀覆盖。
城外的突厥人始终没能真正站稳脚跟,城内的隋军也杀得精疲力尽,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溅满了血污,握着刀枪的手在寒风里止不住地抖,却谁也不敢后退 —— 身后就是御驾,就是最后的防线。
第三日午后,战况正烈时,一支狼牙箭忽然穿透箭雨,“笃” 地钉在杨广脚前的城砖上,箭羽还在嗡嗡震颤。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那一瞬间,周遭的厮杀声仿佛都远了。杨广盯着那支箭,箭杆上的突厥狼头纹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连日来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什么雄才大略,什么开疆拓土的梦想,什么帝王的威仪,都被这支冰冷的箭戳得粉碎。
他忽然想起当年平南陈、巡塞北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眼前这困守孤城的绝境,一股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攥住了他。 “父皇……” 身边的幼子杨杲被吓得哭出声。
杨广猛地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积压了三日的惊惧与疲惫终于决堤。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混着鬓角的汗水滚落,很快就把眼眶泡得红肿。
城头上的兵士听见哭声,都愣住了,回头望见那抹明黄的身影蜷缩着,一时间竟忘了厮杀,只有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吹得龙旗猎猎作响。
远处,始毕可汗的怒吼仍在传来,攻城的号角声刺破长空。
而雁门城楼最高处,那位曾意气风发的帝王,正抱着年幼的皇子,在漫天箭雨里,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炸响一声巨响,像天神挥斧劈开了云层,震得雁门城墙都嗡嗡发颤。
厮杀正酣的双方士兵皆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 只见战场上空不知何时悬着个庞然大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那银白色的椭圆形身躯光滑如镜,边缘垂着数不清的黝黑绳索,随着它不断变大,竟一点点遮住了头顶的日头,投下的阴影如墨般在旷野上铺开,连风都仿佛被这未知的巨物慑住,骤然停了。
城上城下的士兵全忘了厮杀,握着刀箭的手僵在半空,一个个张着嘴仰着头,眼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突厥兵忘了攀爬云梯,隋军也忘了推落滚木,整个战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空中巨物牢牢吸住。
“轰隆 ——” 又是一声巨响撕裂空气,比前一次更震耳。只见那银白巨物下方突然腾起一团浓黑的烟雾,像凭空生出的乌云,在半空缓缓散开。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众人的心神。突厥士兵不等将军发令,便像被抽了魂似的扔下兵器,转身就往大营的方向狂奔,连甲胄掉了都顾不上捡,嘴里胡乱喊着 “天罚”“妖物”;城头上的隋军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缩到城墙垛子后面,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连抬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唯有杨广,还抱着小皇子杨杲呆立在城楼中央。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银白巨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忘了 —— 那支钉在脚前的狼牙箭带来的恐惧,此刻与这来自天际的未知巨物相比,竟显得微不足道了。
日头被遮了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暗。那银白巨物悬在半空,沉默如谜,而下方的战场,早已没了厮杀的声息,只剩下四散奔逃的人影与抑制不住的颤抖。
第138章 懵圈的始毕可汗
就在这时,杨广身后的楚宣瑞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却让杨广猛地一震,原本呆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红肿的眼眶里迸出几分难以置信的光。
“爱卿此话当真?” 他一把抓住楚宣瑞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连先前的哭腔都没散尽,“那空中巨物…… 当真与文渊有关?”
楚宣瑞躬身答道:“臣不敢欺君。此事戎陈恩将军也知晓,可证臣所言非虚。”
杨广的目光立刻扫向一旁的戎陈恩,眼神锐利如刀。戎陈恩心头一紧,慌忙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着城砖:“回陛下,文渊公子确曾与微臣提及过‘飞艇’一物。只是…… 只是当时他说,此乃用于长途运输货物的利器,臣万万没料到……”
“没料到?” 杨广的语气骤然转厉,猛地甩开楚宣瑞的衣袖,一脚踹在戎陈恩肩头,“你这是在欺君!”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指着城下仍在奔逃的突厥兵,又指着头顶那沉默的巨物,“既然早已知晓有此等神物,明知朕可能遇袭,却任凭朕困守孤城,险些丧命于乱箭之下!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
戎陈恩被踹得趴在地上,连声道:“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只是文渊公子从未言明此物可用于战场,更未提及会在此刻出现……”
杨广却不听他分辩,胸口剧烈起伏,先前的恐惧此刻全化作了怒火。他望着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银白飞艇,又看看眼前跪地请罪的将领,忽然觉得连日来的惊惧与屈辱有了宣泄的出口 —— 原来这绝境中的转机,竟早就在掌控之中,而自己却像个傻子般在城楼上痛哭流涕。
城头上的风更急了,吹得龙旗猎猎作响,也吹得杨广的怒吼在空旷的城楼间回荡,让周围的兵士都噤若寒蝉。唯有那空中的飞艇,仍在沉默地盘旋,仿佛在静静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杨广这突如其来的迁怒,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楚宣瑞与戎陈恩皆是浑身一哆嗦。两人慌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城砖,连声喊道:“陛下,臣等冤枉啊!”
楚宣瑞定了定神,扬声奏道:“启禀陛下,臣女得知突厥异动时,星夜兼程赶往关内,却苦于见不到君上。无奈之下,只得托商队将消息递与文渊公子求助。”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复杂:“臣初见文渊公子时,恰逢他瞥见臣腰间这枚玉佩 —— 正是这枚玉佩,让臣才知晓,那突厥的阿史那芮公主,竟就是臣失散多年的女儿楚芮。”
“正因如此,” 一向淡定的玄机子老道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臣才从蜀地快马赶来,先到定襄见了女儿,随后便日夜兼程奔赴御驾前。文渊公子与臣女儿旧识,他听闻陛下遇险,当即着手准备,如今能赶在此刻,想必已是拼尽了全力。还望陛下体恤这份仓促与不易!”
说罢,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城砖上发出闷响。
一旁的戎陈恩也连忙附和:“楚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文渊公子接到消息时,正忙于定襄诸事,却仍立刻调拨人手器物,足见其护驾之心急切。臣等虽有疏忽,却绝无欺君之意啊!”
城楼上的风卷着两人的辩白声,杨广盯着他们颤抖的背影,又望了望空中那仍在盘旋的银白飞艇,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只是眼底的疑云未散,手指仍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 他虽知二人未必敢说谎,可连日来受的惊吓与屈辱,终究难平。
楚宣瑞与戎陈恩跪在地上,只听着头顶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飞艇嗡鸣,心都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突厥王帐所在的大营外,尘土飞扬。
始毕可汗被一群惊慌奔逃的士兵裹挟着跌跌撞撞冲回营中,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周遭的混乱嘈杂。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方才那遮天蔽日的景象,实在超出了他毕生的认知。
他猛地攥紧拳头,转向身旁同样面色煞白的特勤,声音因震惊而发颤:“那到底是何物?竟能将整片天空都遮蔽住?!”
特勤喉结滚动,眼神涣散,支支吾吾道:“大可汗…… 臣、臣也说不清。依臣看,恐怕是杨广那老贼命不该绝,有上天在护佑他啊。”
“放屁!” 始毕可汗怒火骤起,先前的惊悸瞬间被这荒谬的推论点燃。他抬脚狠狠踹在特勤胸口,将对方踹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厉声怒骂:“没用的废物!这等时候还敢妄言天意!”
营中士兵的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更衬得可汗的怒吼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颤抖。
帐外脚步急促,一名探子连滚带爬闯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声音发颤地禀报:“启禀大汗!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开始动了!”
始毕可汗正为方才的惊变烦乱,闻言猛地一拍案几,铜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怒喝道:“说清楚!往哪个方向动?!”
“启禀大汗,它…… 它正朝着雁门城的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只是…… 只是……” 探子跑得急了,胸口起伏着喘气,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废物!” 始毕可汗本就心焦,见他吞吞吐吐,怒火更盛,一脚踹在探子腰侧,“有话快说!吞吞吐吐要作死吗?!”
探子被踹得踉跄几步,慌忙稳住身形,顾不上揉那生疼的腰,连忙伏地叩道:“大汗息怒!臣看那巨物的动向…… 恐怕、恐怕与城中隋军是一路的!”
帐内瞬间静了片刻,唯有烛火在风里簌簌晃动,将始毕可汗骤然阴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猛地,始毕可汗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冲出营帐,玄色披风在急行中猎猎作响。
帐外众将见状,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提甲带刃,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他在营中寻了处地势较高的土坡,纵身跃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雁门方向 —— 那庞然大物此刻正悬浮在城墙上方数丈之处,庞大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着城头,底下隐约可见隋军士兵往来奔忙,似在围绕巨物做着什么部署。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耳畔,众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始毕可汗始终伫立在土坡之上,望着雁门的方向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在日光与阴影的交错中忽明忽暗,时而闪过惊疑,时而透出狠厉,又时而笼上一层难以捉摸的凝重,无人能猜透这位突厥大可汗心中正在盘算着什么。
第139章 小爷报仇来了
就在突厥兵因空中飞艇乱作一团时,始毕可汗猛地拔出腰间弯刀,指向那遮天蔽日的银白巨物,声如惊雷:“阿史那咄苾听令!”
帐下一名身披玄甲的年轻将领闻声出列,正是以箭术闻名的射雕手统领。他望着空中那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眉头紧锁,听到命令时竟一时愣住了,握着弓的手悬在半空,显然没明白可汗要他攻向何处。
“愣着做什么!” 始毕可汗见他迟疑,怒喝一声,弯刀重重劈向面前的一棵小树,“本可汗命你,率麾下所有射雕手,给我射下来!把那个空中的怪物射下来!”
这一声怒喝终于震醒了阿史那咄苾。他猛地回过神,虽仍对那银白巨物心存忌惮,却不敢违抗可汗的命令,当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说罢,他霍然起身,转身大步跑下指挥的高地。
很快,突厥大营中响起急促的号角声,数千名背着长弓、箭囊鼓鼓囊囊的射雕手迅速集结。他们个个眼神锐利,臂力惊人,此刻却都仰着头,望着那悬在半空的飞艇,脸上混杂着紧张与好奇。
阿史那咄苾的部众刚冲出军营,朝着雁门城墙方向涌动,空中那银白巨物忽然缓缓抬升,像一片被风托起的云,离地面越来越远。
“大可汗!它动了!” 一名裨将突然指着天空失声大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它、它朝咱们这边来了!”
随着他的呼喊,突厥兵纷纷抬头,只见那遮天蔽日的椭圆形巨物果然正朝着突厥大营高地的方向移动,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先前被飞艇震慑的恐惧再次翻涌,士兵们交头接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连队列都变得散乱起来。
“都给本汗住口!” 始毕可汗猛地将弯刀顿在地上,刀柄砸在岩石上发出 “当” 的巨响,“慌什么!” 他眯眼望着空中的飞艇,沉声道,“这东西定是有人在操纵,哪是什么妖物!” 他眯起眼睛朝飞艇下面观看,一会,他越发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见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继续下令:“它悬在半空,未必能伤及地面。各部听着,立刻调集所有弓箭手,待它飘到头顶,便攒箭齐发 —— 我就不信射不穿这铁皮疙瘩!” 众将闻言,脸上的慌乱褪去几分。
是啊,再古怪也是凡物,总能被弓箭射穿。他们互相看了看,觉得可汗说得在理,纷纷应道:“谨遵可汗令!”
一时间,原本乱哄哄的高地顿时有了章法。将领们跌跌撞撞地跳下土坡,拔腿奔向各自的营帐,嘴里还不忘吆喝着集结弓箭手。
很快,突厥大营里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无数支长弓被举起,箭头齐刷刷地指向天空,等待着那银白巨物的到来。
始毕可汗拄着弯刀站在高地上,望着空中缓缓逼近的飞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管它是什么鬼东西,敢搅扰他的好事,今日便让它葬身在箭雨里!
转眼间,银白飞艇已飘至突厥大营边缘,巨大的阴影如乌云般罩住了营地一角。
营中早已严阵以待的射雕手们齐齐举弓,数百支雕翎箭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随着阿史那咄苾一声令下,箭雨瞬间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扑飞艇。
可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 那些箭矢刚飞到离飞艇丈许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竟齐齐顿了一下,随即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纷纷转向,密密麻麻地直直坠向地面。
“怎么回事?!” 射雕手们惊得目瞪口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已是 “箭落如雨”。密集的箭矢砸向人群,有人被射中肩甲,有人被钉穿靴底,更有倒霉的直接被箭簇划破脸颊。原本排列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纷纷抱头鼠窜,你推我搡地躲避着自家射出的箭,阵型顷刻间溃散,惨叫声、怒骂声、弓弦落地的脆响混在一起,在营地里炸开了锅。
高地上的始毕可汗看得目眦欲裂,他死死攥着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空中巨物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有某种魔力,竟能让箭矢自行折返!这哪里是什么器物,分明是妖法!
“撤!快撤到箭射不到的地方!” 阿史那咄苾的吼声从乱军中传来,他一边躲闪着坠落的箭矢,一边指挥手下后撤。
可混乱一旦蔓延,哪里还收得住?射雕手们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把身后的步兵方阵也冲得七零八落。
空中的飞艇依旧缓缓移动,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仿佛只是冷眼旁观着下方的闹剧。
而地面上,突厥人的士气已被这诡异的一幕击得粉碎,连最悍勇的士兵看向天空时,眼里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惧。
转眼间,飞艇已缓缓移至突厥大营中央,像一座悬空的银山稳稳停住。
始毕可汗正盯着那巨物暗自咬牙,忽然见飞艇下方簌簌作响,无数五颜六色的纸张如漫天飞花般飘洒下来,红的、黄的、蓝的,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鲜亮的弧线,落向混乱的营地各处。
其中一张黄纸,晃晃悠悠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始毕可汗脸上。带着几分草木浆的粗糙触感,惊得他猛地一怔。
他一把将纸扯了下来,攥在掌心展开,眯起眼凑近细看 —— 只见上面用突厥文写着几行字,墨迹清晰,笔画工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始毕老儿: 小爷第五文渊在此。去年你纠集人马围追堵截,这笔账,今日该清算了!
不过嘛,小爷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还是那句话,凡事好说好商量。劝你趁早放下兵器投降,免得伤了和气。不然,可别怪小爷心狠 —— 叫你骑着马进来,躺着出去!
给你一个时辰考虑。时辰一到不投降,休怪我下令踏平你的大营,让你和这些所谓的‘勇士’,全成了雁门城下的孤魂!
勿谓言之不预!”
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狂傲,每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得始毕可汗眼睛生疼。
他猛地将纸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 第五文渊!竟是这个在草原上搅起风浪的少年!去年让他侥幸逃脱,如今竟敢驾着这妖物上门挑衅,还敢叫他 “老儿”! “一个时辰?”
始毕可汗将纸团狠狠砸在地上,用靴底碾得粉碎,“本汗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躺着出去!”
高地上的风更烈了,吹动他的狼皮披风,也吹动了远处飞艇上绳索。一刻钟的时限,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整个突厥大营都喘不过气来。
第140章 始毕可汗的选择
始毕可汗正被那纸上的狂言气得吹胡子瞪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忽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兵士怀里抱着一摞五颜六色的纸张,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地,单膝跪地时甲胄撞在岩石上,发出哐当脆响:“启禀可汗!天上飘下的纸…… 有的是字,有的是画,还有又有字又有画的!”
“拿来!” 始毕可汗怒吼着劈手夺过。他胡乱抽出几张展开,目光扫过那熟悉的黄色纸张,上面 “始毕老儿” 几个字还在刺目,再看旁边的画纸,只一眼,便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 那几笔勾勒的简笔画里,分明画着雁门城楼与空中飞艇,城下的突厥兵被画得歪歪扭扭,有的举着刀冲,有的却扔下兵器跪地,旁边还画着隋兵给降卒递水的模样,最末一幅竟画着突厥人围着篝火欢笑,旁边标着 “大隋安乐” 四个小字!
更让他气血翻涌的是另一张画:画上的狼神明明该是威猛的草原守护神,此刻却被画在飞艇舱口,探着脑袋往下望,旁边一行突厥文写得刺眼:“投降吧,孩子!汉人会善待你们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始毕可汗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打了个趔趄,手里的纸张散落一地,若非及时扶住身旁的旗杆,怕是当场就要晕厥过去。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卑劣的手段 —— 不仅当面挑衅,竟还想用这些鬼画符动摇军心,连狼神都敢亵渎!
刚从乱军中跑回高地的阿史那咄苾见状,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顺手捡起地上的画纸。他先瞥见那张黄色纸,果然与可汗先前攥着的内容一般无二,再翻看那些图画,眉头越皱越紧:画虽简单,却人人能懂 —— 冲锋的突厥兵、投降的突厥兵、被优待的降卒、在中原欢笑的同胞…… 一笔一划都像针似的扎在心上。
尤其是那张画着狼神的纸,阿史那咄苾盯着看了半晌,只觉喉咙发紧。草原儿女谁不敬畏狼神?可这画上的狼神,竟像个劝降的说客,旁边那句 “汉人会善待你们”,配上飞艇悬在空中的威慑,不知会让多少士兵心生动摇。
“可汗息怒!” 阿史那咄苾压低声音,“这是攻心之计,万万不能让兵士们信了!”
始毕可汗扶着旗杆喘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望着营地里仍在飘落的彩纸,只觉得那五颜六色的纸片,比雁门城头的箭雨还要可怕。
“快!快去收缴这些鬼纸!” 始毕可汗扶着旗杆,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私看,违令者斩!”
将领们慌忙领命,转身往乱哄哄的营地跑去。可那些彩纸早已飘得漫山遍野,士兵们捡的捡、藏的藏,哪里还收得干净?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仿佛苍穹开裂。紧接着,一团浓白的烟雾在飞艇旁腾起,缓缓散开。
这一声巨响比先前任何动静都要骇人,整个突厥大营瞬间陷入死寂,连风都像是被吓住了,停滞在半空。
众人还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尚未从巨响的余威中回过神来,忽然有人指着雁门城方向,声音发颤地高喊:“快看!那边天上是什么?”
千百道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 只见雁门城方向的天际线上,一排黑色小点正缓缓移动,像一群被惊起的鸦雀。
眨眼间,那些小点便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轮廓:一个个橙色的巨大球体悬在空中,下头吊着深色的篮子,在阳光下泛着醒目的光泽。
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朝着飞艇的方向飘来,越飞越近,庞大的身影在地面投下移动的阴影。不过片刻功夫,六个热气球便在银白飞艇周围稳稳停住,与那巨物形成呼应,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巨兽,将突厥大营牢牢笼罩在下方。
高地上的始毕可汗望着这阵仗,瞳孔骤然收缩。先前一个飞艇已让军心惶惶,如今再添六个热气球,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卷着残留的彩纸簌簌作响,与空中隐约传来的机械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阿史那咄苾握着弓的手沁出冷汗,他忽然明白,这场仗或许从一开始就输了 —— 对方不仅有能让箭矢折返的飞艇,还有这能列队飞行的热气球,这些从未见过的造物,比千军万马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始毕可汗仰着头,望着头顶上七个悬在半空的巨大物体,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银白飞艇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稳居中央,六个橙色热气球分列四周,庞大的身影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的阴影在营地上缓缓移动,仿佛随时会将整个突厥大营吞噬。阳光被挡去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暗,那抹橙色在阴沉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像极了草原上猎食者亮出的獠牙。
他的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早已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方才被彩纸激起的怒火,此刻已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压了下去。这些东西是什么?是神物还是妖术?为什么会飞得这样高,这样稳?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草原上的雄鹰再矫健,也飞不到这样的高度;最勇猛的战士再强悍,也射不透那悬在空中的壁垒。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圈在围栏里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对方的视线。先前的雄心壮志、破城的誓言,在这七个庞然大物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营地里传来兵士们压抑的啜泣声和低低的议论,那些平日里悍不畏死的射雕手,此刻望着天空,眼里满是茫然与恐惧。始毕可汗知道,军心已经动摇了。那些飘落的彩纸,那些诡异的图画,再加上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威慑,早已在他们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一个时辰……” 他喃喃自语,想起那纸上的期限,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投降?那是草原雄鹰的耻辱!抵抗?可面对这些会飞的怪物,他们手中的刀箭还有用吗?
风从高地吹过,掀起他的狼皮披风,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绝望。他征战一生,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无力。头顶上的七个巨大物体,像七座压在心头的大山,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自己离毁灭,如此之近。
第141章 杨广变成老杨
飞艇舱内,文渊正悠闲地躺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还转着颗晶莹的葡萄。
见杨广望着窗外突厥大营的乱象出神,他随手扯下一串递过去:“陛下尝尝?定襄新摘的,甜得很。”
杨广摆摆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显然没心思吃。
文渊也不勉强,转手将葡萄丢给身后的唐连翘。唐连翘笑着接了,剥掉薄如蝉翼的果皮,将果肉喂到文渊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还在城楼上抱子痛哭的杨广,此刻竟会出现在这悬空的飞艇里。方才得知飞艇是来护驾的,他不顾众大臣的 “高空凶险” “对方来路不明”的劝阻,攥着玉玺便往外冲,连萧皇后与侍卫沈光都被他拽着一起,让兵士用吊篮吊上了飞艇。
文渊还强烈要求把楚芮,老道,戎陈恩也吊了上来。
刚进舱时,这位帝王的腿肚子还在打转,扶着舱壁半天没敢松手,望着脚下的云层直咽唾沫,哪里还敢说话;那侍卫沈光更是不济,抱着个铜夜壶吐得昏天黑地,连腰都直不起来。老道玄机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色蜡黄,眼睛一直不敢往下看。
唯有萧皇后最是镇定。她拂了拂裙摆上的褶皱,竟拉着青衣问起了气囊的材质,又瞧着狄奥多调试的罗盘啧啧称奇,仿佛不是在数万敌军头顶悬空而行,只是在御花园里闲步一般。
“这、这飞艇当真稳妥?” 杨广终于找回些声音,望着下方如蝼蚁般的突厥兵,喉结滚动了一下。
文渊咬着葡萄笑:“陛下放心,比龙舟稳当。您瞧,始毕这会儿怕是正跳脚呢。” 他指了指窗外,“再过片刻,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威’。”
舱外的风掠过气囊,发出呜呜的轻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突厥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杨广望着文渊胸有成竹的模样,再看看身旁气定神闲的萧皇后,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 或许,这场绝境,真的要迎来转机了。
“老杨啊!”
文渊突然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杨广浑身一僵,茫然地转过头,眼神在舱内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这声称呼的对象。
“看什么呢,陛下。” 文渊指尖转着颗葡萄籽,语气平淡得像在唤邻家老翁,“喊你呢。”
杨广的眼睛倏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 你喊我?喊我老杨?” 他当了大半辈子皇帝,听惯了 “陛下”“万岁”,何曾有人敢这样直呼其名,还是这般带着市井气的称呼?
“不然呢?” 文渊挑眉,往椅背上一靠,“这舱里姓杨的,难道还有旁人?”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手扶额,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伸手指向身后的唐连翘,“哦对了,还真有一位。”
他冲唐连翘扬了扬下巴,对杨广道:“她也姓杨,本名杨连翘,乃是你四弟杨秀的女儿 —— 论辈分,该叫您一声伯父呢。”
这话像一道炸雷,在杨广耳边轰然炸响。他猛地转头看向唐连翘,只见那姑娘从容地剥着橘子,眉眼间竟真有几分杨秀的影子。杨秀…… 那个被他囚禁多年的弟弟,竟还有女儿活在世上,且一直待在文渊身边?
杨广只觉得头皮发麻,看向文渊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探究。这少年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他敢直呼自己 “老杨”,又将罪臣之女留在身边,此刻坦然说破,究竟是何用意?
舱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沈光的呕吐声都低了几分。萧皇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在文渊与杨广之间流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文渊却像没瞧见杨广的失态,自顾自拿起颗橘子抛了抛:“陛下也别多想,她跟着我,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倒是您,待会儿教训始毕那老儿,可得拿出点帝王的霸气来。”
杨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这飞艇上的每一刻,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老杨,方才那茬先搁一边。” 文渊剥开个黄澄澄的橘子,橘瓣上的汁水溅到指尖,他漫不经心地在帕子上擦了擦,将橘子放在矮几上,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下方乱成一团的突厥大营,“我是想跟你说,待会儿咱们就破了这突厥军阵,一路追着他们打,非得把始毕那老小子逮住不可。”
他转过身,阳光透过舷窗落在脸上,眉眼间带着股少年人的锐气与笃定:“不过逮住他之后,有个事儿得想和你商量 —— 是把这东突厥直接改成咱们汉家的一个州,派官治理;还是留着他的名号,变成咱们的殖民地,慢慢琢磨着玩。”
“你…… 你说什么?” 杨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先前的惊惧与后来的错愕全被这惊世骇俗的话冲散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糯糯地问道,“那…… 那‘变成殖民地慢慢玩’,又是何意?”
在他的认知里,草原部落要么剿灭,要么纳贡称臣,从未听过 “殖民地” 这等新鲜词儿。尤其 “慢慢玩”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强盛的汗国,而是件随手把玩的器物,这让一生都在与边疆异族角力的杨广,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文渊见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就是不直接吞并,让他们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地盘,却得听咱们的话。咱们要他们的皮毛、战马,就给他们些盐铁、丝绸;他们要是敢不听话,就断了交易,再派飞艇来晃悠几圈 —— 您瞧,这不比直接派兵驻守省事儿?”
他说着,拿起矮几上的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替咱们养着草原,咱们坐收好处,还不用费心思管那些鸡毛蒜皮的杂事。这玩法,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杨广怔怔地望着文渊,对方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号角声似乎都远去了,他满脑子都是 “殖民地”“慢慢玩” 这几个词,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身处数万敌军上空的飞艇里。
第142章 天罚开始了
就在这时,青衣轻步走近,躬身禀道:“公子,半个时辰已到。”
“好!” 文渊猛地站起身,双手往一起一拍,掌心相击的脆响在舱内回荡,他扬声喊道:“时间到了,干活了!”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从角落里拎起一个用油布裹紧的炸药包,擦燃火折子凑近导火索。“刺啦” 一声,火星窜起,橙红色的火苗沿着引线滋滋燃烧。
文渊看也不看,扬手便将炸药包朝舷窗外扔了下去 —— 那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向下方的突厥大营。 舱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约莫十息功夫,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下方炸开,仿佛地动山摇,浓烟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将一片营帐掀得粉碎。
还没等那声轰鸣散尽,旁边六个热气球上已相继抛下炸药包。“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如惊雷滚过旷野,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突厥大营瞬间成了火海,营帐在烈焰中坍塌,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四处狂奔,惨叫声、哭嚎声、炸药的爆鸣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失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草原。
文渊站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炸开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杨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望着那片被浓烟吞噬的营地,耳边尽是震耳的巨响,忽然明白了文渊那句 “躺着回去”,绝非戏言。
萧皇后扶着舱壁,眉头微蹙,却依旧镇定;沈光早已停止呕吐,脸色惨白地望着窗外,仿佛被这场面吓破了胆。
唯有文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青衣道:“告诉热气球上的弟兄,先炸他们的粮草营和马厩 —— 断了根,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文渊转身看向杨广,指了指下方渐显溃散的突厥阵营:“陛下,该准备用旗语传令了,让守城将士趁机出城掩杀。”
杨广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沈光。沈光连忙摇头,脸上满是茫然 —— 他一个侍卫,哪里懂什么旗语。杨广顿时面露窘色,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朕…… 朕也不懂这打旗的规矩。”
“我靠,关键时刻掉链子!” 文渊没好气地啧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揶揄,“老杨,你这皇帝当的,还真是朕行,朕真不行!算你狠。”
吐槽归吐槽,他转头对青衣吩咐道:“青儿,盯着底下动静。等突厥人一溃逃,你就让老杨下命令,你用旗语通知城内守军,衔尾追杀,别给他们留喘息的余地。”
“是。” 青衣利落应下,转身从舱壁取下一面红蓝双色旗,走到另一侧舷窗边,凝神注视着下方的战局,手指已经搭在了旗绳上。 杨广站在一旁,看着青衣熟练地摆弄着旗语装备,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插不上手,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文渊瞅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陛下也别难堪,回头让青儿教你两手 —— 以后再遇上这阵仗,好歹能亲自发号施令不是?”
这话堵得杨广哑口无言,只能望着窗外渐起的烟尘,心里暗忖:这飞艇上的新鲜事,当真比他半辈子经历的还要多。
杨广忍不住探身往舷窗外望去,高空的风带着寒意扑在脸上,刚看了两眼,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死死攥住窗框,指节泛白,好不容易才压住那股往上冲的恶心,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 可入目的景象,却比眩晕更让人窒息 —— 下方的突厥大营已成一片人间炼狱。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灼热的气浪隔着老远仿佛都能感受到;人喊马嘶声撕破长空,惊惶的战马拖着断裂的缰绳疯跑,撞倒了成片的营帐;火光中,到处是浑身着火、惨叫着打滚的突厥兵,被炸断的胳膊腿混杂着燃烧的布帛、断裂的兵器,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幸存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般东奔西蹿,却怎么也逃不出那片火海与爆炸的范围。
“呕……” 杨广猛地别过脸,踉跄着退回舱内,一屁股跌坐在胡床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他戎马半生,平定过南陈,征讨过突厥,什么样的战阵没见过?可这般惨烈的景象,却是头一次见到 —— 不是刀光剑影的厮杀,而是如同天罚般的毁灭性打击,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他下意识地看向文渊。那少年就站在舷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窗外的火海与惨叫不过是寻常景致。
方才点燃炸药包时的干脆,此刻望着战局时的淡漠,都让杨广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是该赞叹这少年的胆识与手段?还是该惊惧于他对人命的轻慢?是该庆幸有这样的力量助自己脱困?还是该警惕这足以颠覆一切的毁灭之力?朕能降服此人吗?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像被炸开的烟尘般纷乱。
舱外的爆炸声还在继续,夹杂着隐约的哭喊。杨广抬手按在胸口,试图平复那狂跳的心跳,可指尖触到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恐惧眼前这个少年。
杨广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海中那片炼狱景象与翻涌的恐惧一并甩脱。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身,目光投向突厥士兵溃散的西北方,走到青衣身边,沉声叙述起自己的命令 —— 哪里该设伏,哪里需追击,哪些部落是突厥的羽翼必须剪除,条理竟渐渐清晰起来。
此时,飞艇已缓缓飘至雁门城楼前方,与城头的隋军遥遥相对。青衣站在舷窗边,手中的双色旗随着杨广的指令快速挥动,红蓝两色在阳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将御令一字不落地传向城楼。
城头上的士兵早已望见飞艇与热气球,此刻见旗语传来,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吊桥轰然放下,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万余名隋军骑兵如离弦之箭般蜂拥而出,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循着突厥人逃窜的方向,掀起一路烟尘,朝着西北方疾驰而去,刀锋直指那些溃散的敌军背影。
杨广扶着舷窗,望着那支如洪流般奔涌的骑兵,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他征战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军令竟会从空中传下,更没想过绝境翻盘会来得如此迅猛。
文渊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茶:“陛下瞧着,这追击的势头,够不够劲?” 杨广接过茶盏,指尖的颤抖已轻了许多。他望着远处骑兵卷起的烟尘,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少年,忽然笑道:“够劲,够劲!只是这…… ” 他指着飞艇和炸药包。
第143章 我要抓三万劳力
相比于文渊的淡定,始毕可汗的处境可就惨烈多了。
他还在高地上攥着拳头犹豫不决 —— 是拼死抵抗,还是带着残部退回草原?
脚下的土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在不远处炸开。
离他不足百米的地方,一团漆黑的蘑菇云猛地拔地而起,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断木扑面而来,狠狠砸在他脸上。 “可汗!” 阿史那咄苾反应极快,一把将始毕可汗扑倒在地。两人刚滚到土坡下,就见方才站立的指挥台已被气浪掀飞,碎石像冰雹般砸落,几名来不及躲闪的亲兵瞬间被埋在瓦砾之下。
还没等始毕从震骇中爬起,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踵而至。热气球投下的炸药包像精准的雷霆,一个个砸在突厥大营的要害处 —— 粮草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干燥的草料被火舌舔舐着,噼啪作响,浓烟中飘来刺鼻的焦糊味;马厩那边更是混乱,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疯狂冲撞,踩踏着奔逃的士兵,凄厉的嘶鸣与惨叫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有个炸药包正巧落在射雕手的阵列中。随着一声巨响,原本整齐的队伍被炸得四分五裂,断弓、残箭、碎裂的甲片与肢体混在一起,飞溅得到处都是。侥幸没死的士兵抱着流血的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望着空中缓缓移动的热气球,眼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始毕可汗被阿史那咄苾拖着往后跑,脚下的土地滚烫得像要裂开。他回头望去,整个大营已变成一片火海,帐篷在爆炸中支离破碎,燃起的火焰吞噬着旗帜与帐篷,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刚才还在他面前叫嚣着要 “射下妖物” 的士兵,此刻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逃窜,却怎么也跑不过从天而降的 “雷霆”。
“撤!快撤!” 始毕可汗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可汗的尊严,抓过身边一匹没受惊的战马,翻身上去就往营外冲。
身后的爆炸声仍在继续,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的重锤,让他明白 —— 这场仗,他们输得彻彻底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阿史那咄苾紧随其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七个悬在空中的庞然大物,只觉得那银白与橙色的身影,比草原上最凶的狼群还要可怕。
火光照亮了他们奔逃的背影,也照亮了地上不断蔓延的血迹与尸骸,整个突厥大营,已在高空投下的毁灭中,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恐惧像瘟疫般在突厥大营里蔓延,彻底冲垮了所有秩序。
士兵们在火海中瞎撞,喊着将领的名字却只听到自己的回声;将领们勒马四顾,麾下的队伍早已散成了沙,刀鞘里的弯刀在颤抖的手中哐当作响。
连始毕可汗都跑得没了踪影,那面象征权威的狼头大纛在火里歪歪斜斜地倒下去,彻底抽走了最后一丝军心。
有士兵被炸药的轰鸣吓破了胆,“当啷” 一声扔了弯刀,“噗通” 跪倒在焦土上,双手抱头只顾着发抖;更有甚者慌不择路,竟朝着雁门城的方向狂奔 —— 那里明明是厮杀了数日的敌阵,此刻却成了他们眼中唯一的 “生路”。
就在这片混乱中,东北方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千余名骑兵如神兵天降,黑甲黑马,手中长槊在火光中闪着寒芒,毫无预兆地冲入大营。
他们不恋战,只在乱军中东冲西突,铁蹄踏过燃烧的帐篷与散落的尸骸,硬生生在火海里趟出一条血路。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者不杀!” 领头的骑兵用流利的突厥语高喊着,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长槊挥出,只挑武器不伤人,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慑 —— 但凡试图反抗的突厥兵,要么被槊杆抽翻在地,要么被马蹄逼得连连后退。
这支骑兵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混乱的大营,所过之处,站着的突厥人要么跪地缴械,要么被斩首当场,竟无一人敢站着。
火还在烧,爆炸声还在响,可这支突然杀出的骑兵,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冻结了大营的溃散。那些跪地的士兵望着黑甲骑兵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或许投降,真的是唯一的活路。
不过片刻功夫,近万名被吓破胆的突厥兵,就像被赶羊似的,被那千余骑兵驱着、赶着,踉踉跄跄退出了火海翻腾的战场。
他们大多丢了兵器,耷拉着脑袋,连抬头看一眼空中飞艇的勇气都没有,唯有马蹄声在身后催促,一步步远离这片炼狱。
飞艇舱内,杨广盯着那支有条不紊押解俘虏的骑兵,眉头拧成个疙瘩,喃喃自语:“这群骑兵是哪里来的?行事这般怪异 —— 冲乱敌阵不说,抓了俘虏就往外带,竟不趁机追杀……”
文渊在一旁把玩着空了的橘子皮,幽幽接话:“我的人。我那作坊最近正缺劳力,过来顺手抓些回去干活。”
他抬眼看向满脸困惑的杨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偏又带着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狠劲:“这次行动,我打算抓够三万人。”
“三、三万人?!” 杨广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半张着,半天合不拢。他原以为这是支奇兵,没想到竟是文渊私兵,更没想过对方抓俘虏不是为了献功,竟是为了…… 当劳力?
不等他消化这惊人的念头,文渊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却带了几分戏谑:“老杨啊!说起来,还得多谢陛下呢。您把这大隋折腾得人烟凋零,千里沃野都见不着几个活人,我的工坊想找个像样的劳力都难。这不,只能从突厥这边匀点了。”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在杨广心上。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被 “人烟凋零” 四个字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些年东征西讨,徭役不断,中原大地早已是百业萧条,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力?
文渊却像没瞧见他的窘迫,转头看向窗外,望着那支越走越远的俘虏队伍,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三万劳力,足够开三个新矿场了。等调教好了,比中原的佃户好用多了 —— 至少,不用工钱只管饭就行,并且他们还不敢偷懒。”
杨广怔怔地看着文渊,对方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却偏偏让他挑不出错处。
舱外的风还在呼啸,远处的爆炸声渐渐稀疏,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 原来在这少年眼里,战争、俘虏,竟都能变成工坊里的 “原料”,这般心思,当真是…… 可怕。
第144章 他想活捉大可汗
这时,文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催促:“陛下,试试这个。” 他将一个黄铜包裹的物件塞进杨广手里,自己则举起另一架同款器物凑到眼前,示意道,“这叫望远镜,能把远处的景致拉到跟前。您瞧瞧战场形势,咱们该进行第二步计划了。”
杨广捏着那冰凉的望远镜,学着文渊的样子对准眼睛。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原本模糊的战场瞬间被拉近 —— 逃跑的突厥兵像潮水般在视野里涌动,连他们甲胄上的污渍都看得真切;远处那面摇摇欲坠的狼头大纛下,始毕可汗惊慌回头的模样清晰可辨,鬓边散乱的发丝、紧攥缰绳的指节,竟无一遗漏;更远处,自己的禁卫军正举着长槊追杀,马蹄扬起的烟尘仿佛就在鼻尖翻滚。
“这…… 这神物!” 杨广惊得眼睛瞪圆,半晌才舍得移开望远镜,看向文渊时,语气里满是惊叹,“小友的第二步计划,具体该如何施行?”
文渊放下望远镜,指尖在舷窗上点了点,划出三道弧线:“很简单。其一,调三千禁卫军,带足十日粮草,死死咬住逃跑的突厥主力 —— 记住,只咬住,别硬拼,没必要为了斩敌损咱们的精锐;
其二,派两千步卒随后跟进,专抓那些溃散的散兵游勇,越多越好;
其三,剩下的五千人,协助勤王大军直接去收复被突厥袭取的城池,把失地拿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突厥人此次出兵十万余,堵住那些分散袭取郡县城池的敌军,加以消灭。咬住这边始毕率领的主力大军,在他逃跑的路上逐步蚕食,尽力活捉始毕老儿。”
杨广握着望远镜,望着下方渐渐清晰的战局,又看看文渊条理分明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少年的谋划比朝堂上那些老臣还要周详。
他迅速下达了命令。
杨广再次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始毕可汗的背影越来越远,而禁卫军的铁骑正循着踪迹追去 —— 一场由空中指挥的追击战,就这般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杨广正对着望远镜出神,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看向文渊,疑惑道:“小友,你既已抓了近万敌兵,先前的轰炸又掀翻了他们半座大营,照此算来,始毕手头该没多少人马了吧?”
文渊没有立刻作答,先转身扬声吩咐:“调转航向,跟上前面的逃兵。”
待飞艇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的烟尘追去,他才转过身,对杨广解释:“陛下有所不知,方才那轮轰炸,看着热闹,实则没杀多少人。”
他指尖敲了敲舷窗,语气平静:“炸药扔得虽多,却多落在空处和营帐堆里,主要是为了震住他们的胆 —— 威慑的意味,远大于杀敌。真论起来,炸死的敌兵寥寥无几。”
“正因如此,” 文渊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几分算计,“在他们被巨响吓破胆时,我那一千人才能以雷霆之势杀入,趁乱抓了万余俘虏。这是占了‘攻心’的便宜,换作平时,那点人手冲进去,不过是送人头的份。”
他望着窗外渐远的火光,继续道:“所以现在追击,绝不能逼得太紧。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困兽犹斗的突厥兵?真把他们逼到绝境,拼起命来,咱们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法子简单,” 文渊指了指头顶的飞艇,“我让这大家伙一直悬在他们头顶晃悠,时不时扔两个响炮吓唬吓唬。地面上,让各地守军分路围追堵截,瞅准机会就咬一口,却不跟他们死拼。”
“就这么耗着,” 他微微一笑,眼里闪着笃定的光,“等他们逃到阴山脚下,早已是人困马乏,粮草断绝,连拉弓的力气都没了。到那时,他们是降是战,是杀是留,全看咱们的意思。”
杨广听得心头一动,再看向窗外那片奔逃的烟尘时,眼神渐渐变了。他征战半生,向来信奉 “一鼓作气”,却没想过 “耗” 也能成为一种战术 —— 而且是用这种悬在空中的 “怪物” 来耗。这少年的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
地面上,始毕可汗埋头狂奔了半个时辰。胯下的战马早已气喘吁吁,四蹄踉跄着慢了下来,他自己更是浑身汗透,盔甲里的衣衫能拧出水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再看身后跟着的侍卫,一个个也都耷拉着脑袋,坐骑喷着响鼻,显然已到了极限。 始毕勒住缰绳,让战马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旁停下。
他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差点栽倒,亏得身旁侍卫及时扶住才站稳。
风吹过草原,带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他望着身后散乱的队伍,又瞥了眼身旁侍卫 —— 方才脸上那副魂飞魄散的惊慌,此刻总算褪去些许,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
“额比哲尔!” 始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侍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传本可汗令!” 始毕扶着马鞍喘息片刻,一字一顿道,“让各部立刻收拢散兵,清点伤亡与粮草损耗。另外,命所有千户、百户,尽快到此处集合听令!”
他知道,再这么溃逃下去,不等隋军追来,自己这支部队就得先散了架。必须稳住阵脚,哪怕只是暂时的 —— 至少得弄清楚,经此一炸,他手里到底还剩下多少能打的兵力。
额比哲尔领命起身,刚要转身,却被始毕叫住:“等等。” 可汗抬头望了眼天空,那银白飞艇的影子竟还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像个甩不掉的噩梦。
他咬了咬牙,补充道:“告诉所有人,谁敢再提‘投降’二字,立斩!”
风卷着他的话传遍四周,残存的突厥兵们面面相觑,看着可汗紧绷的侧脸,再想想空中那随时可能落下 “雷霆” 的怪物,没人敢出声,只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提醒着他们 —— 这场逃亡,还远远没到尽头。
一刻钟的时限刚过,稀疏的马蹄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突厥的千户、百户们陆续赶到,一个个盔歪甲斜,战袍上还沾着硝烟与血污,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与疲惫。
他们翻身下马时,动作都透着踉跄,显然是奔逃途中耗尽了力气。
始毕可汗站在狼头大纛下,冷眼看着这些往日里悍勇善战的将领如今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周遭沉闷的气氛。
就在这时,随军司马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单膝跪地时声音还在发颤:“可、可汗,统计清了……” 始毕沉声喝道:“念!” “是!” 司马咽了口唾沫,展开羊皮纸,“此战…… 我军折损兵士约三千,多为轰炸所伤;另有一万余人失踪,恐、恐是被俘或溃散…… 现存兵力,尚有三万五千,只是…… 只是粮草被炸毁尽皆丢失,战马受惊走失者甚多……”
话音未落,周围的将领们已是一片哗然。
第145章 绝望的大可汗
谁也没想到,那空中怪物一番轰炸,竟造成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 尤其是粮草短缺,对奔逃中的军队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始毕可汗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银白飞艇依旧悬在不远处的云层下,像一只窥伺猎物的雄鹰。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溃散的士兵们正三三两两地朝着狼头大纛聚拢而来,他们大多丢了兵器,衣衫褴褛,望着可汗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大纛下的人越聚越多,却没了往日的肃杀之气,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始毕知道,这三万五千人看似不少,可军心已散,粮草告急,身后还有隋军紧追不舍,头顶更有那挥之不去的空中威胁 —— 这场仗,怕是真的难以为继了。
望着疲惫不堪的大军,始毕可汗只得下令原地休息。而他则和众将领蹲在空地上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浑身尘土地飞驰而来。
他刚到近前便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却顾不上颠簸,连滚带爬地扑到始毕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惊慌:“启禀大汗!那、那空中的怪物又飞过来了!还有…… 还有五千隋军御林军,已经越过后方山口,离咱们不到三十里了!” “什么?!”
周围的将领们顿时炸开了锅,刚聚拢起的些许镇定瞬间崩塌。
斥候的话音还在风中飘散,众人已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东方天空 —— 只见那银色的庞然大物正破开云层,像一头俯冲的巨兽般快速逼近,阴影随着它的移动在地面上不断扩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人,连气囊上的褶皱都看得渐渐分明。
“竖子欺人太甚!” 始毕可汗猛地从地上站起身,腰间的弯刀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众将,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事急从权!从现在起,以千户为单位,各位即刻率领本部人马,沿不同路线撤回草原!”
他顿了顿,指着身后的狼头大纛:“中军一万人,随本可汗断后!”
“可汗不可!” 阿史那咄苾急忙上前,“您是草原的心脏,怎能断后?让末将留下!”
“不必多言!” 始毕挥手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再迟就来不及了!快去组织撤离,告诉所有人,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回了草原,草原广阔,我不信那东西可以整日飘在上面。只要回到草原,总有报仇的那天!”
众将领对视一眼,虽满眼惶恐,却也知道此刻容不得犹豫。他们齐齐抱拳,嘶哑地应了声 “遵令”,转身便朝着各自的队伍狂奔而去。
一时间,本就散乱的人群更加嘈杂,呼喝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试图在那银色巨兽与追兵赶到前,冲出这片绝境。
始毕望着众人奔逃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飞艇,忽然拔出弯刀,朝着天空狠狠劈下 —— 刀锋划破空气,却什么也砍不到,只留下一声无力的呼啸,消散在风中。
始毕可汗的弯刀还未收回鞘中,一声震耳的炸响已在纷乱的突厥兵群中炸开,紧接着,断断续续的爆炸声如连珠炮般响起,硝烟在人群中接连腾起。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远处天空中仍在快速靠近的银色飞艇。心头疑云翻涌:相距至少还有数里地,这般距离,绝不可能投下炸药…… 难道这妖物竟能远程抛射不成?
正思忖间,眼角余光瞥见爆炸最密集的地方。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 只见数只橘红色的热气球正从云层后缓缓降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悬在空中。
方才那些炸响的源头,分明是从热气球下方的吊篮里滚落的黑色包裹! “是那些灯笼!” 身旁的阿史那咄苾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它们一直在我们头顶跟着,咱们竟没察觉!”
始毕的心猛地一沉。他原以为只有那银色飞艇是威胁,却没料到那些看似笨重的橘红色热气球,竟也是投下 “雷霆” 的凶器。
它们借着云层掩护悄悄逼近,等到此刻才骤然发难,分明是算准了他们正在分散撤离,专门来搅乱军心的!
又是几声爆炸响起,刚要收拢的队伍再次被冲散,士兵们尖叫着向四周奔逃,原本还算有序的撤离瞬间变成了彻底的溃散。
始毕望着那些悬在空中的热气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 这些中原人,不仅有能飞的器物,更有这般缜密的算计,今日这一劫,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望着四散奔逃的族人,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然而,这场溃败的序幕才刚刚拉开。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西北方传来,如闷雷滚过草原。
远处山脚下的密林里,突然杀出一股黑甲骑兵,他们像一道黑色闪电,不做半分停顿,直直冲入乱成一锅粥的突厥兵阵。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者不杀!” 无数道声音用流利的突厥语在阵中炸开,穿透了爆炸的余响与士兵的哀嚎。那喊话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像鞭子似的抽在每个突厥兵心上。
始毕可汗眼睁睁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 他那些平日里以悍勇自诩的突厥勇士,此刻竟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驾轻就熟地扔掉弯刀,齐刷刷举起双手,蹲在地上不敢抬头。连那些千户亲卫,也有大半垂首缴械,仿佛早已忘了草原男儿战死不降的誓言。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股骑兵根本不恋战。他们分出一小队人马,用绳索将投降的突厥兵串成一串,动作麻利得如同牧民赶羊;主力则在外围警戒,见聚拢了约莫四五千降卒,便立刻收队回撤,马蹄扬起的烟尘中,连多余的砍杀都没有,仿佛这场突袭只为抓俘而来。
“懦夫!一群懦夫!” 始毕可汗挥刀劈向身旁一棵枯树,刀锋嵌入树干半寸,震得他虎口发麻。可那声怒吼在连绵的马蹄声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望着黑甲骑兵押解着降卒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中有一搭无一搭仍在投弹的热气球,终于明白 —— 这支队伍的魂魄,早已被那些从天而降的 “雷霆” 与日复一日的攻心之计,彻底打散了。
第146章 和杨广谈合作
飞艇舱内,文渊正倚着舷窗,时不时朝下方混乱的人群指个方向,吩咐身旁的护卫:“往那边扔一颗,动静大点就行,别炸死太多 —— 留着这些蛮子,往后有的是用处。”
护卫领命,熟练地引燃导火索,将炸药包抛了下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惊得下方的突厥兵又是一阵溃散。
杨广站在一旁,望着地面上那些不战而降的突厥兵,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文渊,心情复杂得像被乱麻缠住。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友,你辅佐朕。朕即刻下旨,封你为亲王,世袭罔替,再赐你免死金牌,实封万户 —— 整个大隋,除了朕的皇位,你要什么,朕都能给。”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舱内的萧皇后都微微侧目。
可正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转着颗葡萄的文渊,听了这话却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他坐直身子,看着杨广,眼神里满是戏谑:“陛下,您还是拉倒吧。就您把这国家治理得烽烟四起,处处是反贼;朝政摇摇欲坠,连官员都敢阳奉阴违;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百姓怨声载道,百业凋敝得连个像样的工坊都招不到人 —— 就这光景,让我跟您混?”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挑眉反问:“您说,这是您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杨广脸上。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 文渊说的,全是事实。这些年东征西讨、大兴土木,确实把好好的大隋折腾得千疮百孔,连他自己都心知肚明。
文渊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再紧逼,重新躺回椅子上,慢悠悠地吐出葡萄籽:“陛下还是省省吧。我这人自由惯了,受不得朝堂那些规矩的束缚。您的亲王爵位、万户封地,留着给那些愿意陪您演戏的人好了。”
舱外的风依旧呼啸,远处的爆炸声断断续续。杨广站在原地,看着文渊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提议,确实有些可笑。自从那支射到脚下的箭以来,他觉得他的精气神已经被射没了。或许正如这少年所说,他早已没了让人辅佐的资本。
“不过 ——”
就在杨广怔神的空当,文渊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在连翘还得喊你一声二伯的份上,咱们倒能谈谈合作。”
“合作?” 杨广猛地回神,眼里的失落被疑惑取代,他看向那个依旧半倚在躺椅上有些慵懒的少年,追问,“如何合作?”
文渊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坐直身子:“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赋税、工坊、边贸…… 方方面面都得坐下来磋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瞥了眼下方渐趋平息的战场,又转头看向杨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等把始毕那老小子逮住了,咱们去长安细谈 —— 哦,就是你们说的大兴城,我习惯叫长安。”
“到时候不管是你领着我进大兴城,还是我带着你逛长安街,再把始毕也拎上,正好来场三方会谈。”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最后能谈出什么结果…… 那就得看各自手里的筹码够不够硬了。”
杨广盯着文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读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 这不是平等的合作邀约,更像是一场以实力定输赢的博弈。他是大隋皇帝,始毕是突厥可汗,而眼前这少年,竟要将两个政权的首领视作谈判桌上的对手,还要把战败的始毕拉来着,这份气魄与野心,实在让人心惊。
“你……” 杨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文渊抬手打断。
“陛下也别多想,” 文渊重新躺回椅子,晃悠着二郎腿,“现在当务之急是抓住始毕。等尘埃落定,到了长安,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舱外的风掠过气囊,发出低沉的嗡鸣。杨广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荒诞的预感 —— 或许这场三方会谈,会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朝会都要惊心动魄。
这时,青衣轻步走到文渊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文渊听完,脸色微沉,转身看向杨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客气:“陛下,刚得到消息,雁门郡下辖的二十一城,竟被突厥人四日之间攻占。咱们这损失可不小啊!”
他咂了咂嘴,眼神里满是嫌弃:“你这边陲城池的防御也太操蛋了吧?城墙难道是纸糊的?守军稀稀拉拉 —— 那些守城的官儿,怕不是整天就知道喝酒搂婆娘?依我看,你该下道旨,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全给咔嚓了!” 说着,他还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狠劲。
杨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雁门郡城防松弛的消息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短短时间竟丢了这么多城池,被文渊这般直白地指责,更是让他脸上挂不住。
文渊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不光是边关,你这朝廷里头,怕也藏着不少跟突厥人眉来眼去的耗子。俗话说:‘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我前阵子从马邑过的时候,就撞上一个校尉,连互市监都知道他偷偷给突厥人送粮草。还带兵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杀了我。”
他盯着杨广,眼神锐利如刀:“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陛下要是下不去手,我不介意帮你清理清理 —— 反正我抓劳力也缺人手,正好让他们去矿上挖石头,挖一辈子那种。”
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萧皇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沈光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杨广看着文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 —— 这少年说话虽糙,却句句戳在痛处,可真要让他来 “清理” 朝堂,那还了得?
文渊见他不语,也不催促,只是转身走到舷窗边,望着下方渐渐恢复平静的战场,淡淡道:“这些事,陛下自己掂量着办。要是连自家院子里的耗子都管不住,还谈什么跟我合作?”
第147章 开始逼降
始毕可汗勒住缰绳,仰头望着头顶那艘悬浮的银色飞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牙根都快恨出血来。
已经整整两天了。这该死的东西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始终悬在头顶的云层下。大军稍一聚拢,或是跑得慢了些,甚至只是在原地歇脚喘口气,那上面就准会扔下几个黑疙瘩,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炸响,把好不容易攒起的阵型搅得稀烂。
他不是没想过反击。昨日他几次让三百名最精锐的射雕手埋伏在必经之路的山顶,张弓搭箭等着那飞艇靠近。可人家像是长了眼睛,要么绕着峡谷飞,要么干脆拔高了高度,让那些能射穿石甲的利箭只能在半空徒劳坠落。
射雕手们望着越来越小的银点,手里的弓攥得再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飘远,连人家的边都碰不着。
这两天,士兵们连口热食都吃不上,只能在颠簸的马背上胡乱塞几把干硬的肉干,嚼得腮帮子发酸。最让他气急败坏的是水源地 —— 每次好不容易找到条溪流,刚要让队伍下去饮水,天边就准会飘来橘红色的热气球,扔下一颗炸弹在水边炸开,溅起的泥水混着血腥气,把好好的水源搅得根本没法靠近。
更让他窝火的是那面狼头大纛。往日里,这面象征突厥可汗权威的旗帜在哪,部众的魂就在哪。可现在,他连展开都不敢 —— 那明黄色的狼头在草原上太扎眼,简直是活脱脱的靶子。
昨夜他试着让亲兵举了一会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头顶就落下三颗炸弹,虽然没炸到人,却把旗杆炸断了半截。
“可汗,前面就是马邑辖地了,过了山口就能看见草原的影子了!” 阿史那咄苾在一旁喊道,声音里带着点侥幸。
始毕却没他那么乐观。他抬头看了看那艘依旧慢悠悠跟着的飞艇,心里清楚 —— 只要这东西还在,他们就永远算不上真正的逃脱。这不是追杀,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一点点磨掉他的锐气,撕碎他的军心。
风卷着草屑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始毕勒转马头,望着身后散乱的队伍,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忽然觉得,那面不敢展开的狼头大纛,或许不仅仅是怕成为靶子 —— 或许,他心里也清楚,经此一役,这面旗帜的威严,早已被那空中的怪物炸得粉碎。
始毕可汗正仰头望着天空,心头翻涌着万千屈辱与愤懑,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只见两个灰头土脸、甲胄上满是污渍的士兵,押着一个精神饱满、衣着鲜亮的汉子跪在面前。那汉子虽被捆着双手,精神奕奕,与周围疲敝的突厥兵形成刺眼的对比。
“禀报可汗!” 押解的士兵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急,“这是个投降汉军的叛徒!他说…… 他说上边的人有封信要给您。” 说着,他抬手朝头顶的飞艇指了指。
“降卒?” 始毕可汗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刚要下令拖出去斩了,却猛地顿住 —— 飞艇上的人给他的信?
他喉头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压下了杀意,从士兵手中一把夺过那封用牛皮纸封着的信。信封上没有火漆,只在封口处画了个简单的飞鸟图案。始毕一把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像恶狼扑食般死死盯住上面的字迹,连呼吸都忘了。
纸上是工工整整的汉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大可汗阁下启:
吾观尔等之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的惨状,甚慰!
想当初,阁下率部围我于马邑,那般嚣张气焰犹在眼前。不过念及今日尔等已尝尽狼狈,上次围捕之仇,我便不和你计较了。
但,此次你带兵犯我汉家之地,踏破我汉家城池,屠戮我汉家百姓,这般暴行,断不可饶恕。
然,在下尚有好生之德,不愿再罔造杀戮。
请问:阁下可有坐下来谈谈之意?
文渊敬上”
“噗 ——” 始毕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最后那 “敬上” 二字,在他看来无异于最恶毒的嘲讽。他想起这两日被追得像丧家犬般的逃窜,想起水边被炸起的泥浆,想起士兵们惊恐的眼神,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文渊……”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淬着冰,“好一个‘甚慰’!好一个‘好生之德’!”
他猛地将信纸掷在地上,抬脚就要狠狠踩下去,却在脚尖即将触及纸张的瞬间停住了。
坐下来谈谈?谈什么?谈如何投降?谈如何被当成猎物般圈养?
可…… 若是不谈呢?头顶的飞艇还在盘旋,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士兵们早已没了战心,再跑下去,不等回到草原,怕是就要溃散殆尽。
始毕望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艘悠闲悬浮的飞艇,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活了四十多年,与中原王朝周旋了半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汉人少年,逼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汗?” 阿史那咄苾见他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唤道。
始毕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头顶的飞艇,仿佛要从那银色的外壳上,看出文渊藏在信里的真正意图。风卷起地上的信纸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他的答案。
“魔鬼!”
良久,始毕可汗猛地暴喝一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将他焚毁。他扬起手臂,死死指着头顶那艘像幽灵般盘旋的飞艇,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风声裹挟着他的怒吼四散而去,却连飞艇的影子都撼动不了分毫。周围的士兵被这声怒喝惊得瑟缩了一下,看向可汗的眼神里,除了畏惧,更多了几分麻木的绝望。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捆着的信使忽然抬起头,脸上竟还带着几分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启禀可汗,”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人还有一句口信 —— 若是可汗有意商谈,只需命人举起白旗,全军放下武器,他们自会看到。”
这话不啻于又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始毕最痛的地方。
举起白旗?放下武器?
这与跪地求饶有何区别?他是突厥的大可汗,是草原上最尊贵的狼族后裔,岂能向一个汉人少年摇尾乞怜?
可信使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头顶飞艇的阴影依旧笼罩着大地。始毕望着身边那些连弓弦都拉不动的士兵,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追兵烟尘,只觉得那 “白旗” 二字,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148章 冰火两重天
“拖下去!” 始毕猛地转身,背对着信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给我斩了!”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拖拽信使,那汉子却没挣扎,只是在被拉走时,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可汗,那人说,你要杀我,就让我告诉你:您还有三个时辰考虑。过了时辰,热气球会准时投弹 ,不再给你任何喘息的时间。”
话音落地,始毕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缓缓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来。
这哪里是商谈?分明是逼降!
风穿过稀疏的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这位走投无路的可汗,奏响一曲绝望的挽歌。
一阵滚雷般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从侧后方的沙丘后猛地冲出一股千人骑兵。他们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突厥大军的尾部,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者不杀!”
几百名骑兵扯开嗓子大喊,熟悉的突厥语穿透喧嚣,像一把把重锤砸在突厥士兵的心上。这套路与前几日如出一辙,却更让人胆寒 —— 明知对方的目的,却无力反抗。
不过片刻功夫,这股骑兵就像精准的钳子,死死堵住了两千余名落单的突厥兵。他们并不恋战,只是用长槊逼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让他们互相解下腰带绑住双手,随后便押着这串 “俘虏”,不紧不慢地往回撤退。
“岂有此理!” 阿史那咄苾看得目眦欲裂,热血直冲头顶。不等始毕可汗下令,他已拔刀怒吼:“给我冲!把人抢回来!”
麾下的亲兵们应声而上,催马扬刀朝着那支押解队伍追去。
可对方仿佛早有预料,面对疾驰而来的追兵,竟没有丝毫慌乱。待双方距离拉近到不足百步时,领头的骑兵忽然一挥手,十几枚圆滚滚的手雷被同时扔了过来。
“轰隆 —— 轰隆 ——”
连续的爆炸声在追兵中炸开,碎石与铁屑飞溅,人马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惊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还没等突厥兵反应过来,第二波攻击已至 —— 一排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射来,精准地钉在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士兵面前。
阿史那咄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马被死死压制,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打转,眼睁睁看着对方押着两千名俘虏,不紧不慢地消失在沙丘背后,连扬起的烟尘都带着几分嘲弄。
始毕可汗站在高坡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早已泛白,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往下沉。
对方的战术简单得可怕:不硬拼,不恋战,专挑落单的弱旅下手,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几颗手雷,一排箭矢,就能轻松瓦解一次冲锋,带走几千俘虏。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他们,就是那群被驱赶、被分割、被一点点蚕食的猎物。
“可汗……” 阿史那咄苾策马回来,脸上满是羞愧与不甘,“末将无能……”
始毕没有看他,只是望着俘虏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艘依旧悬浮的飞艇。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 他忽然明白,文渊那封信上的 “商谈”,从来都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再这样耗下去,不等抵达草原,他的部众就会被一点点啃噬干净,连骨头都剩不下。
飞艇舱内,文渊与杨广相对而坐,矮几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烫好的烈酒正冒着热气,酒香混着窗外淡淡的硝烟味,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杨广执起酒盏,目光扫过窗外渐远的战场,对文渊道:“小友,照这般算来,你这私兵已抓了一万七千俘虏了吧?”
文渊拿起酒壶给自己添了半盏,指尖敲着桌面,嘴角噙着丝戏谑:“陛下,咱说好了,这不是我的私兵,是我的保镖。您老人家把个国家搞得匪患遍地,我怕死,不得不多雇了点保镖。”
“不过嘛,你眼力很好。不过这点人可不够 —— 我这向来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话锋一转,“始毕现在还能硬撑,无非是手里还有些家底没亮出来。但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傻眼。”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身体微微前倾:“小友这话的意思是,你早有后手?”
“非也。” 文渊摆了摆手,夹了块酱肉放进嘴里,含糊道,“不是我安排的。是马邑守将李靖,那是个真正的将才,我估摸着,他早就在始毕的退路上布好局了。”
提到李靖,文渊忽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里闪着光:“说真的,陛下要是肯放权,给这李靖三十万大军,别说征伐高句丽,依我看,此刻高句丽的版图怕是早就在大隋疆域里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杨广愣了半晌。他放下酒盏,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说的…… 莫不是那个韩擒虎的外甥,李靖?”
文渊挑眉点头:“陛下也知道他?”
“何止知道。” 杨广端起酒盏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吏部尚书牛弘曾私下对朕说,李靖有‘王佐之才’。就连杨素,都曾抚着自己的坐床对他说:‘你终有一日,会坐到这个位置上。’”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云层,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只是此人太过刚直,不肯依附权贵,在朝堂上总被排挤,才一直屈居马邑……”
文渊听着,忽然笑了:“刚直才好。那些会钻营的,哪有心思琢磨打仗?陛下要是真信得过他,不妨赌一把 —— 说不定,能给汉家天下赌出个盛世来。”
杨广没接话,只是默默饮了口酒。酒液入喉辛辣,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念头 —— 他征战半生,最缺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可李靖…… 他真的敢放手任用吗?如果此话不是出于这小子之口,也许他好会考虑考虑。可是......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酒液晃动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鸣。
第149章 相逢一下泯恩仇
“其实,陛下有所不知,您手下的良臣名将,远不止您此刻想到的这些。” 就在杨广沉浸在思绪中时,文渊的声音又悠悠传来,带着几分平静的剖析,“苏威的持重、裴矩的智计、虞世基的干练;来护儿的水战奇谋、宇文述的沙场经验、张须陀的悍勇、尧君素的忠烈、屈突通的沉稳…… 这些都是能撑起大隋半壁江山的人物。”
他顿了顿,指尖在矮几上轻轻点过,像是在清点那些被埋没的姓名:“更不必说后起之秀 —— 秦琼的悍勇冠绝三军,李世民的少年英锐藏着雄才,李靖的谋略方才已说过,徐世积的统筹调度堪称一绝,房玄龄、杜如晦更是运筹帷幄的国士之才……”
说到这里,文渊抬眼看向杨广,目光里没了先前的戏谑,多了几分锐利:“可这些人,大多空有报国之志,却无用武之地。为何?只因陛下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好大喜功,为了虚名连年征战,耗尽了国库与民力;又不肯体恤百姓,徭役赋税压得天下人喘不过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锤敲在杨广心上:“您总说群臣无能,可当良臣的谏言被您斥为妄语,名将的方略被您束之高阁,剩下的,可不就只有顺着您心意说话的人?久而久之,人心散了,人才也就被埋了。”
杨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晃出杯沿,溅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征高句丽是为了扬国威,修运河是为了利万世,可文渊列举的那些名字,那些或被他贬斥、或被他闲置、或仍在底层挣扎的人才,一个个在眼前闪过,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文渊见他不语,也不再多言,只是重新给自己斟了杯酒,望向窗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才亦然 —— 用好了,是撑起重任的栋梁;用错了,或是不用,那便是埋在地下的朽木了。”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穿过飞艇气囊的声音,低低地回荡着,像在为这场直白的剖析,添上几分沉重的注脚。
“还有 ——”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猛地在杨广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文渊动怒,少年眼中的慵懒戏谑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碴,“家父文尚,就死在你们皇家狗屁倒灶的争权夺利里!”
片刻后,文渊像是耗尽了力气,怒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他缓缓松开拳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从这一点来说,你,还是我的杀父仇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杨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手里的酒盏 “哐当” 一声掉在矮几上,酒水泼洒出来,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杀父仇人……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终于明白,这少年看似随意的态度下,藏着怎样深的恨意;那些针锋相对的话语里,又掺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痛。难怪他对自己的封赏嗤之以鼻,难怪他对大隋的颓势冷眼旁观 —— 原来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血海深仇。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呜咽着穿过气囊,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奏响悲凉的调子。杨广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质问,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那冰冷的恨意面前,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舱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文渊,带着惊愕与探究。 青衣率先迈步,无声地立在文渊身后;唐连翘咬着唇,也跟着站了过去,看向杨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珈蓝与燕小九一前一后,像两尊沉默的石像,将文渊护在中间;连一直安静的楚芮,也悄悄挪到了文渊身侧,握紧了袖中的短匕。
另一边,萧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杨广身后,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对峙;沈光按住腰间的佩刀,紧随其后,目光如炬地盯着文渊身后的众人。
唯有玄机子捻着胡须,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都与他无关;戎陈恩则端坐着,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剑,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舱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风穿过舷窗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文渊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挥了挥。几乎同时,杨广也缓缓勾起唇角,摆了摆手。
没有任何指令,没有半句言语。文渊身后的众人默默后退,回到各自的位置,眼神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杨广身后的萧皇后与沈光也悄然退回,舱内的紧绷感渐渐散去,却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文渊与杨广对视一眼,各自端起桌上的酒盏,手臂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同时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沉寂片刻,杨广率先打破沉默,指尖在空酒盏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小友今日将这些事和盘托出,恐怕不是为了找朕报仇吧。”
文渊抬眼,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反问,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陛下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杨广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并非觉得你杀不了朕。以你如今的手段,若真想取朕性命,这飞艇之上,有的是机会。只是…… 你本就无心杀朕。”
“哦?” 文渊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这话倒要请陛下细说。”
杨广挺直脊背,先前的颓唐散去,眼中重新聚起属于帝王的威严,声音沉稳有力:“因为这汉家江山,眼下还需要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连绵的疆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可以抓俘虏,可以破敌阵,甚至可以颠覆朝局。但这万里江山的百姓认的是‘杨广’这个年号,是大隋的国号。若朕今日死在这里,天下必乱,届时烽烟四起,黎民遭殃 —— 这绝非你愿意见到的,对吧?”
文渊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忽然笑了,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陛下倒是看得透彻。” 杨广也端起酒杯,与他隔空一碰:“朕或许不是个好皇帝,但朕知道,这江山不能倒。你我之间的恩怨是私仇,可这天下百姓的生计,是公义。”
酒盏相碰的轻响在舱内回荡。
第150章 杀父仇人杨广
“哈哈哈哈 ——” 方才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文渊,听完杨广这番话,先是沉默片刻,喉间忽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在舱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私仇?公义?陛下这话,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收住笑,眼神骤然变冷,像盯着猎物般玩味地看着杨广:“敢问陛下,当年你派人对文尚下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私仇,还是公义?”
不等杨广开口辩解,文渊已猛地一拍矮几,酒水溅出杯沿:“别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公义,什么私仇,在我眼里全是狗屁!从一个踩着同胞尸骨上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他向前倾身,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我之所以不杀你,不是因为什么江山百姓,更不是因为你那套自欺欺人的道理 —— 只是觉得,没必要。”
“杀你?两年前的我,或许真会动这个念头。” 文渊端起酒盏,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空杯被他重重顿在矮几上,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但现在,我没这份闲心。”
他抬眼看向杨广,语气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些许客观:“何况,你身为一朝天子,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别的不说,单是那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便是利在千秋的功业 —— 纵然后世骂你穷奢极欲,可这河道商船往来,泽被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杨广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自嘲,最终化作一声轻哂:“原来在你眼里,朕这辈子,也就这点用处了。”
“总比一无是处强。” 文渊挑眉,重新给自己斟上酒,“功是功,过是过。大运河的好处,谁也抹不掉;可你折腾得天下大乱,这笔账也赖不掉。”
他将酒盏推到杨广面前:“所以,别总想着用‘江山需要朕’来压我。你我之间,少谈些帝王权谋,多认些眼前的账 —— 或许,咱们还能好好谈完这杯酒。”
杨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文渊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破了他试图维系的帝王威严,将那层名为 “公义” 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舱内的空气再次凝固,比先前更甚。萧皇后在一旁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文渊却仿佛毫不在意,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养神,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不过是随手掸去的灰尘。
青衣轻步走到文渊身边,低声禀道:“公子,下方突厥人正在歇脚,咱们的补给都已备妥。”
“好。” 文渊颔首,语气轻松,“那便趁此机会补些物资,青儿,这事你安排。”
吩咐完毕,他抬眼问了句时辰,随即转向沈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沈将军,三个时辰后,劳烦你往下扔几颗手雷。不用太密集,意思意思就行 —— 就当是提醒始毕可汗,这是跑路,不要那么滋润。该继续他的逃跑大业了。”
沈光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望向杨广。杨广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点头,嘴角竟也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舱内的唐连翘、楚芮等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这哪里是提醒赶路,分明是故意不让突厥人安稳歇脚,用几颗手雷搅得他们心神不宁 —— 文渊这折腾人的法子,当真是层出不穷。
沈光见状,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转身便去安排,脚步里竟也带了几分轻快。
文渊端起酒盏,目光漫过舷窗,指尖轻轻摩挲着,慢悠悠开口:“跑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歇歇脚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勾了勾唇角,话锋一转:“不过嘛 —— 这歇下来容易,再想迈开腿跑,心情可就没有那么美了。”
燕小九被他眼底那抹促狭的笑意逗得直乐,伸手点了点他:“坏人!你这心思也太损了!”
“哈哈!” 文渊仰头笑出声,酒盏在掌心轻轻一转,“九儿,你懂什么。我这叫 —— 对待同志要像春风拂面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盛夏骄阳般炽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般利落,对待敌人嘛,自然要像寒冬覆雪般冷酷无情。”
他正说得得意,身后忽然传来珈蓝诺诺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哥?”
文渊回头,只见珈蓝眼里满是困惑:“‘同志’是指什么样的人呀?还有……‘个人主义’又是啥意思呢?”
三个时辰后,夕阳正沿着地平线缓缓沉落,余晖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恰在此时,数枚手雷如约定般划破天际,带着呼啸坠落下来。
始毕可汗只觉浑身筋骨酸痛,他挣扎着撑起沉重的身躯,尚未站稳,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洪亮的呼喊,穿透硝烟与风声,清晰地钻入他耳中:
“时辰到了 —— 可汗阁下,请接着跑路吧!”
“前方山路,请可汗阁下备好火把!”
这几声喊带着几分戏谑,像一根针,刺破了战场的肃杀,也狠狠扎在始毕可汗的心上。
疲惫不堪的突厥军士们,被头顶传来的几声闷响惊得一个激灵,极不情愿地从地面上爬起来。
连日来的奔逃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力气,每个人都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眼皮重得像黏了胶水,一步一晃地顺着崎岖的山路蹒跚前行,身后扬起的尘土混着汗味,在风中弥漫成一片颓败的气息。
其实,很多人早已被折磨得几近崩溃。想拔剑拼命,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住 —— 那艘悬在空中的银色飞艇像个幽灵,只在他们稍作停歇时扔下几颗炸弹,连正面交锋的机会都不给;心里憋着的那股憋屈劲儿,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灼痛。
想放下武器投降,却连该向谁喊话都不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那些突然杀出的黑甲骑兵像赶羊似的掳走。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他们不甘心!胸膛里翻涌着熊熊怒火,恨自己像猎物般被戏耍,恨那空中的怪物无所不能,可又能怎么样?手里的弯刀砍不到飞艇,射出的利箭追不上热气球,一身力气全憋在骨头里,连砸块石头都找不到目标。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为了充饥,连最珍爱的战马都被宰杀分食了 —— 他们是草原上最骄傲的骑兵,马背上生马背上长,如今却落得徒步逃亡、啖食马肉的境地,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与悲惨?
一个年轻的士兵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地上,怀里揣着的半块马肉掉了出来。他望着那块带着血丝的肉,忽然抱着头嚎啕大哭,哭声里混着愤怒、恐惧与无尽的绝望,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强撑着的镇定。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走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风从山涧里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在告诉他们:这场逃亡,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151章 好像玩脱了
夜色如墨,将草原与山峦都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逃亡的突厥大军与空中、地面的追逐者,都在这片寂静中悄然酝酿着各自的盘算 —— 始毕可汗的亲卫正借着月色检修着最后的箭矢,飞艇舱内的文渊则在地图上圈出了下一处可能的伏击点,黑甲骑兵的斥候已借着星光摸清了前方峡谷的地形。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布满尘土的山道上时,奔走了一夜的突厥士兵已彻底耗尽了力气。
队伍像一条被抽去筋骨的长蛇,瘫软在山路上:有人干脆扔掉了武器,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由阳光晒在脸上,连眼皮都懒得抬;有人骑在马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竟在颠簸中睡死过去,无人驾驭的战马则慢悠悠地低下头,啃食着路边稀疏的野草;还有些人强撑着往前走,嘴里不断冒出含混的抱怨,咒骂着头顶的飞艇,也咒骂着这永无止境的逃亡。
始毕可汗被一群亲卫紧紧护在中间,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阴沉,正与几名亲信大将边走边低声交谈,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偶尔有亲卫匆匆跑过,手里捧着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动作麻利地往马鞍旁捆扎,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嘈杂的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兀。
飞艇舱内,文渊接过青衣递来的情报,眉头微挑。他起身走到舷窗边,举起望远镜细细观察了片刻 —— 镜头里,始毕那群人正围着几匹驮马低声商议,动作鬼祟,显然在憋着什么坏。
“公子,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青衣在一旁低声问道。 文渊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必。困兽犹斗罢了,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转头看向沈光,“让下面的人盯紧些,别让他们跑出视线就行。”
晨光渐渐炽热起来,照亮了山路上的狼狈与挣扎,也照亮了双方眼底深藏的算计。
突然,人群中猛地窜起三道黑影,竟是三只海东青振翅飞出,其中一只的尾羽处,竟似有火光灼灼,在半空拖出一道诡异的红痕。
文渊眯眼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群蛮子是要动真格的了。可惜啊,打错了主意。想用这鸟儿撞破热气球?简直是痴心妄想。这热气球的筋骨,可不是区区飞鸟能撼动的。”
话音未落,耳畔已传来三声尖利的呼啸声。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各自找了稳当的位置,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三只疾速掠来的海东青,神色间既有警惕,亦有几分拭目以待的镇定。
忽然,三只翼展宽大的海东青如离弦之箭,排成一线,朝着悬浮在低空的三支热气球直直撞去。
铁灰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竟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我靠!” 文渊猛地从躺椅上坐起,眼睛瞪得溜圆,“这是玩空中自杀式袭击?当自己是日本神风队员吗?”
话音未落,第一只海东青已撞上最近的热气球。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清亮的 “嘭 ——”—— 前一声是鸟翼撞在气囊上的钝响,后一声竟是文渊对着空气学的拟声词。
那只海东青被撞得晕头转向,直挺挺地往下坠,气囊却只微微晃了晃,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舱内众人刚被文渊这声学舌逗得忍俊不禁,第二声撞击已骤然响起。“嘭!” 这一次,热气球的表面竟 “腾” 地燃起一团火苗!火舌借着风势迅速蔓延,转眼间便舔舐了小半面气囊,橘红色的表面在烈焰中蜷曲,看得人心头发紧。
几乎同时,第三只海东青也撞上了最后一支热气球。众人屏息盯着那气囊,只见火苗窜起又迅速萎靡,不过片刻便彻底熄灭 。热气球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地待在原地。
“呼 ——” 舱内响起一片松气声,连杨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第三支热气球忽然打起了旗语。青衣凑近舷窗辨认片刻,转身汇报道:“公子,三号球说气囊被撞破,气压不稳,需要紧急调整降落。”
这话一出,刚落下的心又 “咯噔” 一下提了起来。
文渊靠回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天气:“不妨事,不过是损毁了一支热气球罢了,人员绝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舱内众人都齐刷刷地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 方才那团烈焰还在眼前晃,怎么看都不像 “不妨事” 的样子。
文渊见众人疑惑,便耐着性子解释:“热气球这东西,就算被戳破个小洞,最可能的结果也就是热空气慢慢漏出去,升不高了或者慢慢往下掉。但飞行员手里有燃烧器,随时能烧火补热气,足够让气球稳稳当当降落到地面。”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除非那破洞一个劲扩大,又没及时处理,才可能降得快点。但要说‘瞬间坠毁’?那是吓唬人的。所以我敢打包票,人肯定安全。”
这番话条理分明,众人听着,悬着的心又往下落了落。
“不过 ——” 角落里的燕小九忽然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促狭,“这回倒是有点玩脱了。公子,被人用几只鸟破了热气球,脸上是不是该有点发烫?”
文渊闻言一怔,随即笑骂道:“你这丫头片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 始毕这手确实出其不意,看来是把压箱底的法子都用上了。
舱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萧皇后望着窗外渐渐平稳下降的热气球,轻声道:“文渊小友发明这热气球还真是安全的紧,朝中那么多工匠竟无一人,哪怕有此想法,更遑论制造它。”
“皇后娘娘,谬赞了。偶然想到罢了。” 文渊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倒是始毕,连海东青都舍得派出来当撞锤,看来是真被逼急了。”
文渊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片刻,忽然抬眼对青衣道:“青儿,去把咱们那两只金雕唤来,让它们跟着飞艇护着点 —— 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撒野。”
青衣点头应是,转身从舱壁取下一支特制的哨子,走到舷窗边轻轻一吹。哨音清越,带着独特的频率,穿透风声远远传开。
不过片刻,天际便出现两个巨大的黑影,双翼展开足有丈余,正是那对佗哒老人送的那两只金雕。
第152章 战斗间隙的欢乐
这时,唐连翘惊呼:“公子,公子,你快看,好美啊!”她边说,边指着初升的太阳。
文渊凑到她身边抬眼望去。
不知何时,东边天际线上浮出一抹极淡的苍白,微茫得几乎只是意念里生出的幻觉。然而,那点淡白却悄然扩张,渐次由灰白过渡为青灰,又转为柔润的鸭蛋青。仿佛有人执了无形的笔,蘸着稀释的淡彩,耐心地、一层层晕染开去。云海被这微光无声地唤醒,汹涌的波涛之下,仿佛有巨大的金鳞在缓缓游动、翻腾。
终于,在那青灰与鸭蛋青交融的尽头,蓦地裂开一条极细、极亮、赤如熔金的缝隙!这并非柔和的光晕,倒似一道灼热的刀锋,猝然劈开了沉睡的暗夜。
文渊心头一颤,不觉握紧唐连翘的小手,屏息凝望——那道金线随即涨大,向上拱起,先是探出小小的一弧,像一枚被天火煅烧的赤红金环,边缘锐利得灼人眼目。
片刻之后,这金环猛地挣脱了地平的束缚,奋力一跃,整个浑圆、炽烈、光芒万丈的太阳终于跃升而出!
刹那间,万道金光如利箭齐发,穿透了舷窗。
那光芒泼洒在翻腾的云海之上,云朵瞬间被点燃,边缘镶上璀璨的金边,中心则燃烧着赤橙交错的火焰,如同沸腾的熔岩之海在脚下奔涌。
这光也泼向下方苏醒的大地——河流成了抛落在大地上的闪亮银链,蜿蜒而去;山峦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清晰无比;广袤的田野间,初熟的稻浪在光线下荡漾着饱满的金黄;村落里,早起的炊烟被染成淡金,袅袅升起;更有柿子树在远处村落间点缀着点点橙红,宛如大地回馈给天空的微小灯盏。
阳光也慷慨地泼进舱内,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人们纷纷放下遮光板,任这无遮无拦的晨光浸透全身,无声地驱散残存的困倦与寒意。
那光线如此纯粹,恍若流动的、温热的液体,带着初生太阳特有的蓬勃热力与清冽的晨气,无声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君临。
巨大的挺身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几乎刺目的亮银,反射着天空的壮阔与辉煌,仿佛自身也化为一道光,正向着那永恒的光源虔诚地飞去。
人间此际,万物皆被这新生之光所沐浴,在晨光中呼吸吐纳,开始苏醒劳作;而天上,我们亦被这壮丽的光辉所穿透——它不止照亮了舷窗外的云涛与山河,更仿佛涌入我们心底,将某种沉滞悄然融化、照亮。
这光如同上苍每日重写的诺言,庄严而温柔:纵使黑夜再深,太阳终将君临,以无可阻挡的磅礴之势,再次点燃我们身处的世界与内里的灵魂。
舷窗外,那轮初生的太阳正泼洒着熔金般的光芒,将云海点燃,将大地唤醒。文渊凝望着这磅礴壮丽的景象,心神不觉一阵恍惚。仿佛有无形的暖流涤荡而过,他感到身心轻盈,被一种纯粹而浩大的力量温柔地托举、升华,超脱了尘世的滞重。
就在这心神澄澈的刹那,一个念头如破晓的晨光般涌入心间:眼前这亘古不息、壮美无言的自然,才是世间真正的永恒。 而自己的执着、甚至引以为傲的那些争斗与算计,在这天地初开般的晨辉映照下,显得如此渺小、无聊,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心潮涌动间,文渊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身旁的青衣、唐连翘、燕小九和珈蓝轻轻揽住。四女正痴痴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旭日点燃的金色云海,眼眸中映着流动的光华,脸上是近乎虔诚的迷醉。文渊低头看着她们被晨光勾勒的柔和侧影,感受着臂弯间的温度与依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充盈胸臆。
此刻,无需言语,无需功业,这揽在怀中的温热与眼前共沐的晨光,便是他所能想象的全部幸福。
文渊正沉浸在那份顿悟的余韵与怀抱的温暖之中,一个熟悉又略带不满的声音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喂!喂!喂!”楚芮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几分娇嗔,“公子,你是不是把我给忘掉啦?”她看着相拥的几人,撇了撇嘴,“这般天地初开似的美景,就算在那辽阔的大草原上也难得一见呢!公子何不趁此雅兴,赋诗一首?”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众人的兴致一下子被点燃了,纷纷笑着附和:
“是啊公子,如此盛景,怎能无诗?”
“正是正是,快请公子一展才情!”
“我们都等着听呢!”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鼓动声在机舱内响起,一双双眼睛都带着促狭的笑意,灼灼地看向文渊。
文渊被众人起哄得一时手足无措,窘迫地不住用手搔着头皮,发髻都略显松散了。情急之下,他竟一把抓起矮几上的酒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了大半壶!烈酒入喉,仿佛点燃了胸中意气。他放下酒壶,抬手抹了抹嘴角,作势沉吟了片刻,随即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被酒气激起的豪情朗声道:“好!那便来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那浑厚而带着不羁意味的歌声便在机舱内回荡开来: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善恶分开两边,都为梦中的明天。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歌声初时还带着点试探,但当唱至“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时,那磅礴的气势已沛然而生。待到重复副歌部分,尤其是那震撼人心的“看铁蹄铮铮…紧握住日月旋转!”和“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时,五个女孩子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激荡,不约而同地跟着放声高歌起来!
一时间,这豪迈雄浑的歌声充盈了整个机舱,仿佛要穿透舱壁,融入舷窗外那无垠的晨光云海之中。
杨广、萧皇后、沈光、玄机子、戎陈恩,乃至飞艇上所有的工作人员,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命力量与磅礴气魄的歌声所震撼。
杨广目光灼灼,手指下意识在扶手上敲击着节拍;萧皇后眼中异彩连连,微微颔首;沈光挺直了背脊,仿佛被唤起了沙场豪情;玄机子捋须不语,眼底却掠过一丝激赏;戎陈恩更是听得血脉贲张,拳头紧握。
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激动的红晕,胸中气血翻涌,仿佛被这歌声点燃了沉寂的热血与壮怀。
第153章 始毕可汗最后的底气
飞艇上骤然爆发的豪迈歌声与阵阵欢呼,穿透了清晨稀薄的空气,惊动了下方严阵以待的突厥大军。无数士兵惊疑地仰起头,望向悬停在百余米(约五十丈)高空的巨大飞艇。
在这个高度,艇上的声音虽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仍能依稀传入地面。始毕可汗蹙紧眉头,努力分辨着风中飘来的破碎词句,只捕捉到“铁蹄铮铮”、“踏遍河山”、“再活五百年”等充满霸气的只言片语。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艘庞然巨物,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心中飞速盘算。方才的袭击,确实迫使对方一只热气球歪歪斜斜地飘离了战场……
可这代价,实在太过惨重!海东青,那是草原上翱翔的金子,驯养一只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和十年熬鹰的功夫?其价值,岂止万金!如今折损了三只宝贵的神鹰,却只换来对方一只热气球暂时退场,连皮毛都未能真正伤及……这简直是……
始毕可汗的指节捏得发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巨大的憋屈涌上心头——折损了堪比黄金的神鹰,却只惊退了一只纸鸢!这买卖,亏得血本无归!
一支羽箭忽然带着破空的锐响,“笃” 地钉在一名落后的突厥军士身旁的树干上。
箭尾缠着块素白绢帕,在风里轻轻晃悠,像面挑衅的小旗。 有人急忙拔下箭,将绢帕呈给始毕。
可汗一把扯过帕子展开,上面寥寥数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仁发疼:“给尔等一刻钟喘息。时辰一到,若还不滚,空中地面,一并动手。”
“混账!” 始毕低吼一声,指节攥得绢帕发皱。他猛地将帕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抬脚便碾了下去,皮靴碾过碎布的声音里,全是咬碎牙的恨。
可眼角瞥见周围士兵们涣散的眼神,他又深吸口气,哑着嗓子下令:“抓紧时间!啃口干粮,喝口水 —— 一刻钟后,接着跑!”
士兵们早没了力气骂娘,纷纷瘫坐在地,从怀里摸出干硬的肉干狼吞虎咽,有人甚至直接把头埋进路边的水洼里,咕咚咕咚灌着浑水。每个人都在跟时间赛跑,连喘息都带着急促的节奏。
一刻钟刚过,头顶忽然传来呼啸声。 “小心!” 有人嘶吼。 “轰隆 ——” 一颗手雷在队伍侧后方炸开,泥土混着碎石飞溅。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突厥大军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呼啦一下四散奔逃。
有人慌得连武器都扔了,有人踩着同伴的脚往前冲,队伍彻底成了溃散的洪流,哪里还有半分军队的模样。
始毕被亲卫死死护着往前拽,回头望时,只看见烟尘里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远处那艘依旧悬在半空的飞艇 —— 像个悠闲的猎人,正看着猎物在绝望中奔逃。
他咬着牙,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这哪里是赶他们跑路,分明是在一点点撕碎他们最后一点骨气。
然而,预想中那支神出鬼没的千人骑兵并未出现,既没有突袭,也没有抓俘虏。
这份突如其来的沉寂,反倒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始毕心头,让他越发坐立难安 —— 对方从不按常理出牌,这般反常的安静,必定藏着更大的算计。
在这种惊疑不定的纠结中,突厥败军又踉踉跄跄奔逃了五个时辰。天边渐渐浮现出一片平坦的绿意,马邑城北那片广袤的草原开阔地已近在眼前,风中似乎都带上了熟悉的草原气息。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汗的斥候策马奔来,在始毕面前翻身滚落:“可汗!先头部队…… 方才在山口遭了马邑守军的突袭,折损了两千多弟兄!”
始毕心头一紧,刚要发作,却听斥候继续说道:“但他们…… 他们并未穷追,只勒令我等沿马邑至定襄的官道撤退,还特别警告…… 不得骚扰沿途百姓,不得动百姓分毫财产,否则格杀勿论!”
“呵。” 始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如释重负。
他勒住马缰,望着前方平坦的官道,忽然明白了文渊的算盘。这哪里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驱赶的羊群,沿着既定的路线赶往定襄 —— 沿途有马邑守军盯着,头顶有飞艇跟着,连骚扰百姓都被明令禁止,他们这群败军,与被圈养的牲畜又有何异?
“传令下去。” 始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按他们说的走。”
亲卫一愣:“可汗?就这么……”
“不然呢?” 始毕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难不成,还要等着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才算甘心?”
风拂过草原,掀起他残破的披风。远处的官道,此时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绳索,一端攥在马邑守军手里,另一端,或许正捏在那艘飞艇上的少年掌心。
没有人知道,此刻始毕可汗的心头正被怎样的恐惧与挣扎啃噬着。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 自己预先埋伏在这片开阔地边缘的一万精锐,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回来,难不成真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他不敢深想。
这支伏兵是让他支撑到现在的底气,若是没了,那预伏在定襄以西的两万勇士,又会落得什么下场?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还是正被人围歼在某个山谷里?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二十万前来接应的草原铁骑,会不会此刻正被堵在阴山的各个隘口,进退不得?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始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猛地摇头,想把这些不祥的念头甩出去,可越挣扎,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 文渊那少年似笑非笑的脸,飞艇投下的炸弹,黑甲骑兵掳走俘虏时的冷酷…… “一定是那个文渊的主意!” 他咬牙低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唐 —— 那小子不过是个游走四方的商人,手里能有多少兵马?就算有些奇技淫巧,难道还真能挡住二十万草原铁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竟觉得心头松快了些。
对,不过是个商人罢了,侥幸占了些便宜,怎可能撼动突厥的根基?二十万铁骑一到,定能踏平那些黑甲兵,把那艘飞艇射下来当柴烧!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些蚀骨的恐惧。可眼角瞥见头顶那艘依旧慢悠悠跟着的飞艇,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底气,又像被戳破的皮囊,一点点瘪了下去。
第154章 突厥内部乱起
接下来的路程,始毕可汗渐渐发现了一种诡异的规律:只要他的士兵乖乖沿着官道逃窜,不试图偏离路线,不骚扰沿途村落,头顶的飞艇便只是悬着,地面的追兵也只是远远跟着,既不投掷炸弹,也不发动突袭。
仿佛双方在无形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 逃跑的人守着规矩,追赶的人便只作壁上观,任由他们在这条划定的 “生路” 上踉跄前行。
可这份诡异的平静,却被断粮的窘迫撕得七零八落
。突厥人的补给早已耗尽,为了活下去,只能不断宰杀战马充饥。瘦骨嶙峋的马尸被随意丢弃在路边,血腥气混着腐臭在风中弥漫,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 战马杀一匹便少一匹,而逃亡的路,似乎还没有尽头。
更让始毕心头发毛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 “和平”,带给他的从不是喘息的欣慰,而是深入骨髓的不安与恐惧。
他太清楚了,对方这么大动干戈,绝不会平白无故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对方此刻按兵不动,要么是在酝酿更大的杀招,要么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 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总会耐着性子跟在猎物身后,一点点耗尽对方的力气与希望。
他望着身后远远缀着的皇帝亲卫骑兵,又抬头看了看那艘像阴魂般不散的飞艇,还有那支神出鬼没的黑甲骑兵。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被人牵着鼻子,一步步引向某个早已挖好的陷阱。
风卷着草屑掠过耳畔,像极了死神的低语。始毕打了个寒噤,勒紧缰绳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可心里却越来越沉 ——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究竟是生路,还是更绝望的死局。
始毕可汗的大军尚在群山枷锁中艰难跋涉的半日前,马邑城外,层峦叠嶂已化为李靖布下的绝杀之地。一万五千隋军精兵,如无声的猎手,悄然蛰伏。
那支意图隐藏接应的突厥偏师,自以为行踪诡秘。然而,他们甫一踏入这片山域,李靖麾下最敏锐的斥候便已从风中捕捉到了致命的痕迹——新鲜的蹄印踏碎枯枝,岩缝间散落着未燃尽的燃料残渣,甚至连林间骤然惊飞的宿鸟,都成了暴露行藏的无声告密者。
接到军报时,李靖正独立山巅,凝望流云。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叩,无声的命令已然下达。隋军瞬间化整为零,一张无形的死亡蛛网悄然笼罩山谷:强弓劲弩已如毒蛇般盘踞在咽喉要道,玄甲重兵则如铁闸般封死谷底退路,轻骑精锐隐于密林深处,利刃出鞘,只待猎物入彀。
当最后一名突厥士兵的身影没入山谷的阴影,六架热气球陡然撕破云雾!吊篮中的士兵扯动引信,数十颗手雷拖着死亡的青烟呼啸坠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山岳!狂暴的火球腾空而起,贪婪地舔舐着枯草灌木,碎石裹挟着断裂的箭矢尖啸着迸射!藏身于岩穴树后的突厥伏兵猝不及防,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嚎瞬间撕碎了山谷的寂静。精心布置的隐藏顿时成了乱哄哄的屠宰场,幸存的士兵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惊恐万状地涌向谷口——直直撞入李靖早已张开的刀锋之网!
“围杀!片甲不留!”李靖长剑出鞘,声裂长空!
令下,万箭齐发,密如骤雨,封锁了所有逃窜的路径;谷口处,刀光如雪练般泼洒,吞噬着涌来的生命。
重甲步兵列成森严壁垒,踏着死亡的鼓点,将惊惶的突厥残兵步步逼入绝境;轻骑则如幽灵般在溃兵中穿插驰骋,铁蹄踏碎枯骨,长枪挑落奔逃的身影。漫山遍野的突厥兵彻底崩溃,跪地求饶者、困兽犹斗者,皆不过是屠刀下的待宰羔羊。
不过两个时辰,山谷重归死寂,唯有未散的硝烟与浓烈的血腥弥漫。尸骸堆积如山,几乎阻断了流淌的溪涧,浸透血污的残破狼旗委顿在地,昔日草原铁骑的凶悍荡然无存。
硝烟尚未散尽,远处崎岖的山道上,竟又蹒跚涌来一队人影——竟是始毕可汗溃退大军的先头部队!饥饿与绝望驱使他们,循着浓重的血腥味,懵然无知地踏入了这片刚熄火的修罗场边缘。
李靖勒马山岗,指节在马鞍上轻轻一叩,目光甚至未曾从远方收回,只对身侧亲卫淡声道:“三千骑,去‘迎客’。”
话音未落,三千隋军铁骑已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黑色雷霆,轰然冲下山岗!铁蹄踏过尚在燃烧的余烬,刀锋劈开迷蒙的晨雾,不过片刻光景,那两千余茫然无措的突厥溃兵,便在更猛烈的血光中倒伏于地,连最后的哀鸣都未能传远。
“锵!”染血的剑锋滑入鞘中,发出清越的鸣响。山风猎猎,卷起李靖的战袍。
他遥望着始毕可汗大军仓皇遁去的方向,眸中寒芒如冰刃般闪动——这支隐藏的突厥兵,是始毕赖以翻盘的尖牙,已寸寸崩断;先锋,是其窥探前路的耳目,亦被连根拔起。此去路遥,这位突厥可汗的归途,想必会更加……刻骨铭心。
随即,李靖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他命尉迟恭率一万精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雁门到马邑的多个重要之路。然后,亲自率领五千精兵沿着桑干河奔向定襄城。
此时的草原深处,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油。
燕云十八骑如鬼魅般穿梭于各个部落之间,他们神出鬼没的身手搅得整个草原鸡犬不宁。紧随其后,三支雪豹营的百人队又像三把锋利的尖刀,骤然突入草原腹地。他们所过之处,火光冲天 —— 青壮男子被斩杀殆尽,成群的牛羊马匹倒在血泊中,连部落赖以栖身的毡帐也被点燃,烈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本就对始毕可汗贸然袭击御驾心存不满的王庭内部,这下更是炸开了锅。那些原本只是私下嘀咕的反对声浪,如同被泼了油的野火,“轰” 地一下蹿得老高。各部首领聚在王庭大帐里争吵不休,有人拍着案几怒斥始毕引火烧身,有人则暗自盘算着如何保全自家部落,早已没了往日的同心同德。
当始毕可汗的求援信辗转送到王庭时,那四五个实力雄厚的大部族首领连帐篷都没出 —— 出兵?谁愿为一个惹祸的可汗赔上自家的家底?
于是,始毕可汗心心念念、视作最后希望的二十万铁骑,硬生生折了一半。
第155章 莫名其妙的处罗可汗
当突厥那十万铁骑浩浩荡荡开至阴山隘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 —— 所有险峻的隘口早已被一支黑衣黑甲的队伍牢牢占据,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前锋刚试探着靠近,对方的攻击便如暴雨般落下。那些从未见过的爆炸物仿佛不要钱似的砸进骑兵阵中,“轰隆” 声接连炸响,碎石与断肢腾空而起。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原本严整的骑兵阵列便彻底大乱,受惊的战马疯狂乱窜,无数人在自相踩踏中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隘口的土地。
更要命的是,六具庞然大物忽然从云层中现身,吊篮里不断抛下爆炸物,落点精准得可怕,专挑百夫长、千夫长所处的地方砸。指挥层一乱,整个队伍更成了没头的苍蝇,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山头之上,祁东举着望远镜,将隘口的混乱尽收眼底。突厥骑兵被炸得晕头转向,人马相撞的哀嚎隔着山谷都能听见。
他嘴角一扬,突然抬手:“吹号!” 嘹亮的冲锋号骤然划破天际,在群山间激荡出层层回音。 几乎同时,隘口两侧的山林中各突然冲出一支黑甲骑兵千人队。他们如两道黑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早已溃散的突厥阵中。
马刀挥舞间,寒光闪烁,时而分割包围,时而穿插切割,刀光落处血肉横飞。同时,阵中不断传出喊话声,穿透爆炸声清晰入耳:“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者不杀!”
黑衣骑士们配合默契,杀戮与劝降交织,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突厥骑兵彻底没了斗志。有人扔下弯刀跪地求饶,有人调转马头想逃,却被早已封死的隘口挡住去路,只能在绝望中被斩落马下。
身处大军阵中观望战局的突利小可汗阿史那染干,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收缩。
战场上那些从未见过的怪物,正以一种颠覆认知的方式撕裂着突厥铁骑 —— 拳头大的铁疙瘩落地便能炸翻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热气球不断倾泄着死亡,每一声轰鸣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这些东西早已超出了他对战争的所有想象,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胸腔里仅存的战心。
就在这时,尖锐的号角声突然从对面山头传来,刺破了战场的喧嚣。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几具悬在空中的庞然大物正缓缓调转方向,吊篮对着自己所在的中军位置飘来! “不 ——!” 突利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彻底吓懵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可汗的威严、部族的脸面,双手死死攥住缰绳,猛地一勒马颈。胯下的战马吃痛,人立而起,随即被他狠狠一夹马腹,调转方向便疯了似的往后逃窜。
披风被风掀起,露出他因恐惧而扭曲的侧脸。身后亲卫的呼喊、战场的厮杀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眼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退路,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和马蹄疯狂敲击地面的声音 —— 那空中怪物带来的恐惧,早已让他忘了自己也是草原上骁勇的小可汗,此刻只想逃离这该死的地狱。
主帅这番不辞而逃,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突厥骑兵本就摇摇欲坠的战意。
那些早已被空中怪物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得魂飞魄散的士兵,见突利小可汗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也跟着散了。
有人率先扔掉了弯刀,拨转马头就跑;紧接着,溃散如决堤的洪水,成千上万的突厥骑兵调转方向,只顾着夹紧马腹往回逃窜,连身后的呼喊与斥骂都抛在了脑后。
刀甲碰撞的脆响、人马奔逃的乱蹄声、夹杂着绝望的嘶吼,在阴山隘口汇成一片溃败的洪流。 始毕可汗寄予厚望的十万援军,就这样在一场未及全力交锋的混乱里,彻底溃散,各自奔回了草原深处 —— 哪里还有半分 “援军” 的模样,分明是一群丢盔弃甲的逃兵。
山风卷着硝烟掠过隘口,祁东望着那群狂奔远去的背影,缓缓收起了腰间的佩刀。这任务的比预想中完成的还快,还轻松。
祁东嘟囔道:“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阿史那俟利弗,亦即处罗可汗,亲率一万骑兵踏入定襄郡地界时,心头猛地一沉,竟生出几分措手不及的怔忡。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定襄不过是座边陲小城,四野尽是各族部落的牧地,风吹草低见牛羊才是常态。
可此刻铺展在眼前的,却是一望无际的整齐田畴,田垄间栽着些他叫不上名目的庄稼,郁郁青青地漫向天际。更远处,数不清的高耸烟筒刺破云层,袅袅白烟在风中舒展,不知在吞吐着什么。
最让他瞳孔骤缩的,是沿途多处竖着的木牌。牌上墨迹淋漓,写着一行行汉字 —— “告突厥骑兵书:三日前已知贵部入境。此刻你部已在重围之中。现正告诸位:勿踏田苗,勿毁民产,勿伤百姓。放下兵器投降,或自行退去,方为上策。否则,格杀勿论。勿谓言之不预。”
处罗可汗识得汉字,一行行看下去,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五味杂陈。他本是带着部众隐蔽潜行,想在此埋伏,等候大军回师。
可眼下,行踪早已暴露,反倒成了明晃晃的招摇过市。 怎么会这样? 是队伍里出了内鬼?还是行踪早被预判?又或是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的斥候窥得透彻?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眼下这一万骑兵已彻底暴露在明处。那隐秘伏击的任务,分明已折损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没能攥紧缰绳,胯下坐骑猛地一窜,竟带着他闯入了那片庄稼地。
“咻 ——”
一声锐啸划破空气,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冷箭,精准地射穿了那骑兵的胸膛。他闷哼一声,翻身坠马。紧接着又是一箭,正中马首,那匹惊马悲鸣着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周围的骑兵顿时慌了神,阵型瞬间乱了几分。还未等他们稳住心神,田野深处忽然箭如飞蝗,一排箭矢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风声攒射而来。混乱中,数名兵士惨叫着被射落马背,鲜血溅在青黄相间的庄稼地里,格外刺目。
第156章 处罗可汗的算计
箭雨骤停的瞬间,田垄里忽然窜起百十来道身影,他们猫着腰,脚不沾地似的朝远处的树林狂奔,衣角扫过带露的青苗,留下一串急促的沙沙声。
突厥大军还陷在方才箭雨的惊愕中,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即将钻进密林。
这时,被射死了数名部下的百夫长猛地回过神,赤红着眼睛嘶吼一声,狠狠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身后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催马跟上,铁蹄踏过田埂,溅起一片泥水,眼看就要追上那队奔逃的人影。
就在此时,天际突然划过一道带着尖啸的黑影 —— 一支箭飞得又快又急,不偏不斜正中百夫长的面门! “噗嗤” 一声闷响刚落,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 “轰 ——!” 火光骤然炸开,百夫长连人带马被炸得粉碎,碎肉、弹珠混着泥土碎屑四散飞溅。紧随其后的十余名突厥兵躲闪不及,瞬间被气浪掀翻,连人带马倒在血泊里,哀嚎声戛然而止。
这声突如其来的爆响,像一道惊雷劈在突厥大军头顶。那些正怒冲冲追赶的铁骑猛地勒住马,惊得连连后退,眼里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
一直紧锁眉头沉思的处罗,也被这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望着那团尚未散尽的硝烟,又看了看远处树林边缘若隐若现的黑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撤!” 处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大军立刻后撤三里!快!”
军令一下,突厥铁骑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往后退去,铁蹄踏过的田垄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马蹄印,和几具还在冒烟的尸骸。
方才的愤怒与追击的势头,早已被那声爆炸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忌惮。
“看!快看天上!” 一名突厥士兵忽然指着半空惊叫起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刚才那会炸的箭,是从那上面射下来的!”
正在后撤的突厥士兵们这才纷纷抬头。只见数只巨大的橘色气囊正悬在半空,像被风托着的巨兽,借着气流缓缓朝大军这边飘来。
阳光照在绸布上,泛着刺目的光泽,那庞大的体量压得人心里发紧。
处罗刚勒住马缰,就听到亲卫慌张的禀报。他猛地抬头,视线撞上那六个缓缓逼近的热气球,瞳孔骤然收缩。
这从未见过的造物无声无息地悬浮在空中,像来自九天之外的怪物,他根本说不清那是什么,却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方才百夫长被炸得粉碎的画面又在眼前闪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快!再快点!” 处罗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变了调,“加速后撤!别停下!”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些热气球,只顾着催马往前冲。身后的突厥士兵们被这股恐慌感染,也纷纷加劲抽打马匹,队伍里响起一片混乱的马蹄声和惊惶的呼喊。
那几只橘色的漂浮物明明飘得极慢,却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爆炸的硝烟味,处罗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盘算 —— 这到底是什么妖物?
说是后撤三里,可真跑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数里程。处罗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直到胯下战马喘得直喷白气,队伍彻底跑散了形,他才猛地勒住缰绳,胸口剧烈起伏着,勉强定下心神,哑着嗓子下令:“停…… 停下!”
散乱的队伍好不容易聚拢起来,众将围着处罗的马首,个个面带惊魂未定的神色。
处罗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沉声道:“都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办?是按原计划继续往前?还是就地扎营?…… 或者,干脆回草原去?”
这话一出,帐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 心里的纠结像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前进?方才那会炸的箭、空中的怪物还在眼前晃,往前冲怕是要被一锅端了。 留在此地?既违了始毕可汗的军令,回头必然军法从事;再说,谁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突然又冒出来?此地根本算不上安全。 撤回草原?这或许是最稳妥的法子,可把大可汗孤零零扔在前线,自己先跑了…… 这罪名,怕是比违令更重,回去也是个死。
处罗和众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主张再等等看,有人坚持必须回援,还有人低着头只敢唉声叹气,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个像样的章程。
日头渐渐西斜,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刮过来,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奔来,翻身跪倒在尘埃里,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难掩一丝轻松:“启禀小可汗!天上…… 天上那些怪物不见了!”
“什么?” 处罗猛地直起身,眼睛一亮。众将也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果然,方才还悬在半空的橘色气囊,此刻早已没了踪迹,只剩下几片流云悠悠飘过。
帐下的气氛骤然松动了些,有人忍不住道:“难不成…… 是走了?” 处罗眉头紧锁,指尖在马鞍上轻轻敲击着。
怪物不见了,是真的撤离了,还是在玩什么新花样?他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来回摇摆。
沉默了好一阵子,处罗忽然眼前一亮,猛地抬手喝道:“诸位将领听令!各自寻觅稳妥地界,就在此地扎营!”
众将闻言,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也顾不上细想,纷纷抱拳应诺,转身便带着亲兵去安排扎营事宜 —— 比起进退两难的纠结,有个明确的指令总好过原地耗着。
处罗望着众人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转头对身后的心腹低语:“看到了吗?依我看,对方压根不想跟咱们真刀真枪地死磕。那些空中怪物来来去去,不过是想把咱们挡在他们的地界外头罢了。”
他勒着马缰踱了两步,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再说,这片土地法理上本就是咱们东突厥的疆土,他们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把咱们赶尽杀绝。在此扎营,最是稳妥。” 心腹连声附和,眼里满是敬佩。
可他们没瞧见,处罗垂在袖中的手指正微微发颤 —— 他心里藏着更深的盘算:倘若始毕这一去没能回来,他那儿子什钵苾年纪尚幼,根本镇不住各部族;到那时,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便是最顺理成章的大可汗继承人选。 此刻按兵不动,既能避开那些诡异的杀器,又能坐观局势变化,待尘埃落定再出手,岂不两全其美?
风掠过刚搭起的营帐,吹得狼旗猎猎作响。处罗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仿佛已看见自己端坐于王庭大帐,接受各部族朝拜的模样。
第157章 与杨广初次交锋
飞艇舱内,文渊铺开一卷牛皮纸地图,指尖在一处山形标记上重重一点,对杨广道:“您看这儿 —— 此山名唤横山,在定襄西北三十里处,绵延不过三里,高不足三百丈,却与凤凰山一脉相连,正是围堵始毕的绝佳去处。就在这儿,咱就在这儿把他逮住。”
杨广顺着他指的方向点头,目光却早飘向了舷窗外。下方田畴如织,阡陌纵横,连片的农田规划得整整齐齐,其间还不时冒出几座高耸的烟囱,正袅袅地吐着青烟。
他忍不住蹙眉问道:“这竟是边塞小城定襄郡的地界?”
“正是。” 文渊见他盯着地面出神,打趣道,“瞧着不像吧?要不下去转转?”
杨广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还是先打完这一仗再说。在这飞艇上,既能看得远,又安稳,倒省了不少颠簸。”
“我靠,老杨头!” 文渊听这话,突然 “嚯” 地站起身,指着他笑得直摇头,“您这心思,跟那‘此间乐,不思蜀’的主儿,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行,真行!”
杨广被他说得一怔,随即也笑了,抬手点了点文渊:“你这小子,就会拿古人编排朕。朕不过是觉得,高处看战局更分明些 —— 倒是你,笃定横山能困住始毕?”
“那是自然。” 文渊重新俯身看向地图,指尖划过横山与凤凰山之间的峡谷,“您瞧这地势,两山夹一谷,咱们只需把住谷口,再让李靖的人从侧翼包抄……” 舱外的风穿过舷窗,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杨广望着下方那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听着文渊条理清晰的部署,忽然觉得,这飞艇上的安稳,倒比皇宫里的龙椅更让人踏实些。
“此地乐,不思蜀。”他重复着这句话。突然他直起身喃喃说道:“如果朕自即位以来,不这么折腾,按部就班的好好治理。这大隋是不是另一种景象?”
没有人回答,舱内一片安静。只有萧皇后走到他身后,轻轻地给他按摩着肩膀。
萧皇后出身南兰陵萧氏,乃梁武帝萧衍后裔,西梁孝明帝萧岿之女,母为张皇后。她自幼婉顺聪慧,通书史、知礼仪,更兼精医术、晓占候,一身风华藏于温婉之下。
隋朝立国后,她嫁与晋王杨广为正妃,凭着智计与贤德,既得隋文帝夫妇欢心,更获丈夫倾尽宠爱,诞下三子一女。
当年杨广夺嫡之争,她于内调和宫闱,于外暗助谋划,实为功不可没。及隋炀帝即位,她已年近四十,风韵不减,仍得帝心敬重,只是见炀帝执政渐失德,几番婉言劝谏,终是无果。
江都之变,炀帝遇弑,她携幼孙与皇室诸女,辗转于宇文化及、窦建德之手,后随义成公主入东突厥,拥立炀帝之孙杨政道为主,在定襄暂居。
直至贞观四年,李靖破东突厥,她才得以归长安,居兴道里,终在贞观二十一年寿终,享年八十一岁,以皇后礼与炀帝合葬扬州,谥号愍。
此时飞艇舱内,萧皇后指尖碾过杨广肩头僵硬的肌肉,思绪却如乱麻。杨广这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奚落?可那第五文渊,性子野得没边,天不怕地不怕,连皇权都敢轻慢,偏就能把杨广拿捏得服服帖帖。
她暗叹一声 —— 这人世间的事,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恍惚间,她想起雁门城楼初见飞艇时的光景。
那时杨广刚登舱,还端着帝王的威严,见文渊与众女或坐或倚,连起身见礼的意思都没有,当即脸色一沉,怒火在眼底翻涌。 随行的沈光见状,厉声喝斥:“尔等好大胆子!见了圣驾竟敢不行礼!”
话音刚落,飞艇忽然轻轻一晃。沈光本就晕高,这一下恰似火上浇油,晕劲猛地翻涌上来,喉头一阵发紧,酸水直往嗓子眼冲,脸色霎时惨白。
文渊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沈光,语气淡得像水:“哪来的聒噪东西?大呼小叫的,懂不懂规矩?给我扔下去。”
话落音,珈蓝与燕小九已动了手。两人一左一右反剪了沈光的胳膊,像拖麻袋似的拽到舱门口,“哐当” 一声推开舱门,将他上半身硬生生探了出去。
猎猎风灌进舱内,沈光吓得魂飞魄散,两手胡乱抓着舱门边缘,嘶声哭喊:“陛下!陛下救臣!”
玄机子与戎陈恩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求情,却听文渊慢悠悠补了句:”我就纳闷了,一个败军之将何以言勇的?”。此话一出,舱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陛下别急着动怒啊。” 过了一会文渊慢悠悠转过身,指尖敲了敲舱壁,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您在宫里摆驾,龙椅上一坐,自然是山呼万岁。可这飞艇在天上飘着,脚下没根,头顶没瓦,讲的不是三跪九叩,是能不能坐稳了不吐。”
他瞥了眼舱门外狼狈的沈光,又看向杨广:“您这位沈将军,本事没见多少,摆谱的架子倒是比飞艇还高。方才那声呵斥,吓得舱里姑娘们都皱眉头 —— 您说,是他碍眼,还是我扔他出去碍了您的圣驾?”
杨广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攥着龙袍的指节捏得死紧,骨节泛白几乎要嵌进锦缎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朕的臣子!君臣有别,见了圣驾,便该行君臣之礼!”
“臣子?” 文渊猛地挑眉,像被戳中笑穴似的嗤笑一声,几步跨到舷窗边,胳膊往窗沿上一撑,回身时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我算你哪门子的臣子?”
他指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峦,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我发过一文俸禄?赏过我半寸封地?还是说,就凭你是皇帝,往这儿一站,我就得跪下去磕头?”
他靴底碾过舱板发出一声轻响,又往前逼近半步,几乎要与杨广脸对脸。眼瞳里像淬了三九天的冰碴子:“当初你派杀手追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臣子?” “那会儿你的刀片子都快贴到我脖子上了,怎么不提半句君臣之礼?”
他忽然提高了声调,字字像砸在铁板上的碎石:“还是说,在你这儿,君臣之礼就是想杀便杀、想抢便抢?生杀予夺,全凭你一句话、一个念头?”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舱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第158章 邻家的那个少年
“身为帝王,治下却盗贼横生,百姓流离,我等做子民的,活着有多难,陛下可知?” 众人正沉在文渊的质问里,珈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路风霜磨出的冷硬,“就说我们吧 —— 公子头回带我们出门行商,一路上被劫匪拦路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亏得公子早有预料,带的人手多、功夫硬,才没栽在小毛贼手里。可即便这样,还是被瓦岗寨的人‘请’进了寨子里,刀架在脖子上,全靠公子急智才捡回一条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的沉重:“陛下知道吗?我们如今每年花在路途押运上的银子,几乎能买下同等价值的货物,而且还不得不和那些实力强大的虚以逶迤。这世道,连走个路、做个买卖都要提着脑袋,陛下,作为帝王…… 你就真的不觉得汗颜?”
舱内的空气像被冻住了。萧皇后轻轻按了按杨广紧绷的肩膀,指尖能触到他肌肉的僵硬。杨广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被文渊堵得哑口无言,此刻听珈蓝一桩桩数来,那些被他忽略的民间疾苦,像针似的扎进心里,竟连一句辩驳的话都寻不出来。
一旁的戎陈恩和玄机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惶 —— 他们万没料到,文渊不仅不给皇帝半分颜面,连带着身边的姑娘都敢直言质问,话里的分量重得能压垮人。
便是舱里的几位女子,也都悄悄攥紧了手。自家公子竟真的硬怼当今皇上,还把这位九五之尊怼得哑口无言,这胆识,这气魄,让她们又惊又敬。
“我说陛下。” 文渊见杨广和萧皇后还僵站着,上前一步,半扶半让地把杨广引到身边的躺椅上,语气听着温和,话里却藏着刺,“您这皇帝当得,是不是把脑子都当傻了?‘入乡随俗’的理儿懂不懂?‘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规矩忘了?”
他俯身凑到杨广面前,眼神里的锋芒敛了些,却裹着更刺骨的现实,语气平平淡淡,却像冰锥往人心里扎:“眼下的形势,咱不说谁救了谁 —— 可您如今能安稳坐在这里,能隔着云层看清楚远处的刀光剑影,全凭什么撑着?”
文渊抬手指了指舱角,吐得昏天黑地沈光:“难道是凭着这位还在‘吹泡泡’的沈光将军?” 他又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玄机子和戎陈恩,嘴角勾出点讥诮:“还是这俩被我收拾过的老道、老戎?” 指尖一转,指向舷窗外那座渺小的雁门城:“亦或是城里守着城墙打哆嗦的文武官吏,或是那一万多见了突厥骑兵影子就腿软的兵士?”
话音顿了顿,文渊直起身,目光落在杨广紧绷的侧脸,语气里没了嘲讽,只剩一片冷硬的实在: “陛下,该醒醒了。这世道,认不清时务的,别说俊杰,连活路都未必有。”
萧皇后想到这里,手不由得用力大了些。杨广吸了一口凉气,回头看了看萧皇后。萧皇后悄声道:“陛下,还是随第五公子一起去围捕始毕吧!\"
杨广没有说话,只是略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杨广,正陷在一片纷乱的思绪里。
这七八日,像是把他前半生的惊涛骇浪都浓缩了 —— 既有雁门城楼那刻,突厥铁骑围城时的万念俱灰,那是他平生最刺骨的恐惧,连龙袍都被冷汗浸得发潮;又有第五文渊如神兵天降般破局,带着他登上云端,去到了此生从未企及的高度。
云层之上,他亲眼看见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铁骑,竟像被驱赶的羊群般溃散奔逃;亲手将那颗圆滚滚的炸弹抛下去时,指尖还残留着铁器的丝滑,而后便见火光迸溅,碎甲与肢体在烟尘里腾空,那画面惨烈,却也让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掌控感。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珈蓝那番话。那小姑娘语气平淡,字字却像根细针,轻轻巧巧就戳破了他身为帝王的盲区。他坐拥四海,向来只知粮仓盈虚、边军强弱,何曾想过升斗小民走一趟商路,要提着多少回脑袋?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点醒时,他胸口那点被冒犯的怒意早散了,只剩种说不清的涩 —— 原来他治下的安稳,对寻常人而言,竟如此奢侈。
舱内烛火暖黄,映着文渊方才怼他时扬起的眉峰,也映着萧皇后温和的侧脸。不知从何时起,听文渊那声带着点混不吝的 “老杨”,竟不觉得冒犯了,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恍惚间,他忘了自己是九五之尊,忘了对方是屡屡犯上的狂徒,只像个卸下了铠甲的老者,正和邻家那个浑身是刺却心眼实在的少年说着话。
风从舷窗溜进来,带着点战场的硝烟味,却吹不散这片刻的松弛。杨广望着舱外掠过的星子,忽然觉得,这晃晃悠悠的飞艇,竟比金銮殿更让他看清自己。
此刻的他,心里竟莫名冒出点想跟这小子斗斗嘴的念头。
“文渊,” 杨广望着正眯眼斜躺的文渊,试探着喊了一声。
见文渊掀了掀眼皮,他清了清嗓子,把到了嘴边的 “朕” 咽下去,换了个调子:“老杨我想问问你,如今大隋这局面,你怎么看?又有什么法子能解?”
文渊像是被扰了清梦,咂了下嘴,不耐烦地回了两个字:“一个字 —— 乱!” “办法嘛……” 文渊又阖上眼,往躺椅里陷了陷,声音懒懒洋洋的,“你玩你的,我玩我的。然后啊……”
他往旁边挪了挪,躲开萧皇后递来的茶盏,声音里带点漫不经心的狠劲:“坐下来,定个规矩,大家按规矩愉快的玩。要是有人非要掀桌子…… 那就干脆灭了他,省得碍眼。” 话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杨广,像是懒得再费口舌。
舱里静了静,杨广却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 这话说得糙,却透着股子干脆利落,倒比朝堂上那些引经据典的奏对,更让他心头一动。
杨广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倾,眼里闪着点急切的光,哪还顾得上文渊那不耐烦的神色,追着又问:“你这话太笼统了,能不能说得具体些?”
舱里霎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掠过气囊的呼呼声,还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衬得这安静格外显眼。 杨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躺椅扶手,脸上渐渐泛起几分尴尬 。
就在他觉得手脚都没处放时,文渊那边懒洋洋飘来一句,声音淡得像舱外的云:“过几天再说吧。这会儿我脑子里正琢磨事呢。”
第159章 李世民的首战
十五日之前,在屯卫将军云定兴麾下效力的李世民,接到一封李靖的亲笔信。展开信纸的刹那,他眼睛骤然亮了,抬眼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忌,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大哥,文渊先前的话应验了!突厥人果然要对鸾驾动手!”
说着,将信笺递了过去。 长孙无忌指尖捻着信纸快速扫过,眉峰微蹙,抬眼道:“这么说,咱们得提前做些准备了?” 复又凝眸细看,指着其中一句问:“这‘文渊要插手此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事要有变数。” 李世民随口应着,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李靖这是在提醒咱们,文渊要‘搞事’,先前定的章程怕是得灵活些,随时准备变招。” 他望着帐外操练的兵士,眼里闪过一丝锐光。文渊那性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有他掺和,这场仗怕是要比预想中更热闹了。
李世民忽然凑近,手掌虚拢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案上摊开的地图上轻轻一点:“你悄悄离开营寨,别惊动任何人。”
他抬眼看向长孙无忌,目光锐利如鹰隼:“把我亲手练的那三千锐士,开到马邑与定襄之间的山坳里藏好 ”
见长孙无忌点头应下,他指尖重重落在 “定襄” 二字上,语气笃定:“这盘棋,文渊既已插手,变数定然不小。依我看,最关键的那步棋,八成要落在定襄。”
三日后,云定兴接到勤王诏令,当即紧急召集众将入帐商议。帐内烛火通明,将领们各抒己见,最终一致采纳了李世民提出的 “虚张声势,威慑突厥” 之策。
李世民站在地图前,语气沉稳地分析:“突厥敢悍然围困天子,无非是料定我朝援军仓促间难以集结。依末将之见,当务之急是‘多张旗帜,连营数十里’—— 白日里令军士鼓噪而行,旗帜遮天蔽日;夜晚则钲鼓相应,火光绵延不绝,务必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如此一来,突厥必以为我朝主力已至,断不敢久围雁门。”
众将听罢,皆觉此计精妙,云定兴更是抚掌称善,当即下令依计行事。
然而就在援军行至忻口附近,即将按计展开部署时,云定兴又接到一道加急诏令。展开一看,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 诏令言明,雁门之围已解,命各路勤王大军即刻转向,围剿那些仍占据城池的突厥残部。
局势突变,李世民却迅速抓住了战机,当即向云定兴请命:“将军,末将愿率两千军士,追击始毕可汗的溃兵!”
云定兴眉头微蹙,沉吟片刻 —— 此时分兵追击,需承担不小风险,但放任突厥残部遁走,又恐留下后患。不过,此事能成,也是勤王救驾的大功一件。他看了一眼李世民眼中的笃定,最终点了点头:“准了。切记谨慎行事,勿要追之过深。”
李世民抱拳领命,转身出帐时,脚步轻快却带着果决 —— 他知道,这不仅是追击溃兵的机会,更是接近那盘 “变数” 棋局的关键一步。
李世民点齐两千军士,星夜兼程直取定襄。
定襄官道上,始毕可汗的溃兵正沿着尘土飞扬的驿道缓慢挪动。这段寻常两日便能走完的路程,他们竟磕磕绊绊走了四天,才总算望见定襄郡的城郭轮廓。
这四天里,身后的隋军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他们既不逼近厮杀,也不高声呵斥,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着。任凭突厥溃兵走走停停,拖拖拉拉,甚至有时在路边歇得久了,隋军也只是原地待命,连半句催促的话都没有,仿佛只是在护送一群败兵回营。
阳光把人影拉得老长,突厥兵们扛着断矛、拖着瘸腿,靴底磨穿了就赤着脚踩在发烫的石子路上。
有人实在走不动瘫在路边,隋军的斥候骑马从旁经过,也只是瞥一眼便策马远去,连弓弦都懒得动一下。甚至对那些重伤员,隋军还加以救治。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刀光剑影更让人心里发毛。突厥兵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藏着相同的疑问:隋军到底在等什么?这一路的纵容,究竟是网开一面,还是另有所图?
风卷着沙尘掠过荒原,远处的定襄城越来越近,可那座城池在溃兵眼里,竟渐渐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寒意。
看着地上那几道歪歪扭扭却又格外醒目的箭头,始毕可汗眉头紧锁,沉声道:\"隋人搞的这是什么名堂?\"
一名随军特勒快步上前,躬身回禀:\"启禀大汗,前头还有字,写着 ' 沿此箭头行进 '。\"
始毕可汗猛地展开羊皮地图,指尖在上面重重划过,目光扫过标注的山川河谷,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隐约可见的隋军旗帜,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是要跟咱们摊牌了!\"
他扬手一挥,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溃兵们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箭头所指的方向挪动。此时的突厥军队早已断粮多日,将士们饿得失了形,别说提刀厮杀,就连迈动双腿都得拼尽全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队伍里不时传来虚弱的喘息与咳嗽声。
三十里路,突厥溃军走得颠三倒四。时而勉力挪几步,时而瘫在地上喘半天,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破珠子。太阳把最后一缕金红拖过天际线时,他们才踉踉跄跄挨到横山近前。
一名特勒骑着匹瘦骨嶙峋的马奔过来,声音发颤:“大汗!前方山口有隋军列阵,左右两侧都有骑兵游弋,身后的追兵也越逼越近了!”
始毕可汗勒住缰绳,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队伍 —— 衣甲破碎的士兵东倒西歪,有的拄着断矛勉强站立,有的干脆趴在地上不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他喉结滚了滚,沉声道:“去前方开阔地,传令下去,没有军令,谁也不许动!”
可这 “扎营”,实在是名不副实。士兵们听到命令,连挪窝的意思都没有,就近找了土坡、石头缝便一头栽倒,有的直接趴在滚烫的沙砾上,呼噜声混着呻吟声此起彼伏。莫说 “不许随意走动”,便是此刻提着刀架在脖子上,怕也难叫他们再挪半寸。
第160章 萧皇后要认干女儿
飞艇舱内,文渊正透过望远镜观察地面,镜头里恰好框住斜倚在一块巨石上的始毕可汗。他面色灰败,有气无力地歪着,周围的亲卫也东倒西歪瘫在地上,个个透着难掩的疲惫。
不远处,一名特勒正躬身垂首,似在听候始毕最后的吩咐。
片刻后,一面白旗突然在始毕附近升起。更让文渊忍俊不禁的是那特勒的动作 —— 他一只手虚虚拢着,像是端着个碗,另一只手则不停往嘴边比划,活脱脱一副急着要饭的模样。
“他们这是投降了,还点名要吃的。看来不需要厮杀了。” 文渊放下望远镜,嘴角噙着笑解释道。
杨广也端起望远镜看了半晌,末了放下器具,长长叹了口气:“哎…… 这一切,竟像做梦一般不真切。”
“走,下去看看。” 文渊说着,走向舱门。
飞艇缓缓下降,离地还有两三丈时,四名女子足尖一点舱沿,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落,稳稳立在地面。文渊探头往下看了看,又缩了回来,直到舱体降至离地一丈左右,才猛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公子,你 ——”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关切的女声。
文渊头也不回,扬声应道:“芮公主,放心吧,我不会动他一根指头。”
风拂过荒原,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白旗还在微微晃动,始毕的亲卫们望着从天而降的众人,眼里既有惊惧,又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杨广望着文渊在临时支起的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鼻尖萦绕着食物渐渐浓郁的香气,又回头看了看身旁含笑而立的萧皇后,恍惚间喃喃自语:“朕…… 这当真不是在做梦?”
恰好从他身边经过的燕小九闻言,脆生生接话:“陛下,哪能是梦呢!我家公子的厨艺,那可是顶顶厉害的,就是人太懒,平日里八抬大轿请不动他下厨。今儿个您能尝到,真是有口福啦。”
“噢?” 杨广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过几分好奇,“听人说,你家公子仿佛无所不能。朕还听闻,他作的诗颇受文士追捧,手头更有不少新奇发明。你们经营的那些稀奇货物,莫非也多是他想出来的点子?”
燕小九笑得眉眼弯弯,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好多物件都是公子琢磨出来的。就连咱们坐的这飞艇,也是他某天突然来了兴致,画了张图扔给工匠,说‘照这个造’,才有了这能飞上天的大家伙呢!”
萧皇后在一旁听着,抬手轻轻拂去杨广衣襟上的草屑,柔声道:“可见是位奇人。寻常人拘于俗礼,他却凭心意行事,倒也活得自在。”
杨广望着文渊背影,又闻着那勾人的香气,忽然觉得,这荒原上的一餐一饭,竟比宫里的山珍海味更让人踏实 —— 至少此刻,没有奏折里的烽烟,没有朝堂上的争执,只有烟火气里的真实。
燕小九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轻快:“不瞒陛下说,公子造这飞艇,原本是打算运货的。”
她学着文渊平日的口吻,掰着手指头数道,“他说啊,飞得快,能缩短运输时间,让银子转得更活,赚得也就更多;货快了,运费低,价钱能降下来,百姓得实惠,咱们的东西也能比别家卖得好;再说,天上走,能少了路上的劫道贼,这世道乱,地面上的风险实在太大。”
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点促狭的笑意:“哪成想,头一回派上用场,竟是在打仗,还是来救陛下您。”
说着,忽然凑近杨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过陛下您可得有个准备 —— 这事儿完了,公子一准会找您算账。不说救驾的情分,单是这飞艇折腾的人力物力,就不是个小数目。您记着,我家公子从不吃亏,赔本的买卖,他半分不沾。”
杨广闻言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逢迎讨好,也听够了忠言逆耳,却头回被个小姑娘这般直白地提醒 “要被讨债”。
再看远处文渊围着灶台忙得热火朝天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少年不仅行事出人意料,连身边的姑娘都这般…… 实在。
萧皇后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悄悄碰了碰杨广的胳膊:“可见是真性情,绝无歹意之人。”
杨广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鼻尖的饭香混着旷野的风,心里那点帝王的架子,竟不知不觉又松了几分。
这时,燕小九忽然想起什么,又凑到杨广跟前,眼睛亮晶晶的:“皇帝陛下,跟您说个事儿 —— 那位芮姐姐,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跑来报信的,一路吃了不少苦。她在那边本就是公主,您这儿是不是也该给她封个公主什么的?”
杨广被她这直来直去的模样逗笑了,朗声说道:“方才听你家公子喊她芮公主,这名号倒是顺耳。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封她为’芮公主‘。怎么样?”
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青衣、珈蓝、唐连翘几人,笑意更深了,“你们几个也都是救驾有功的,论理都该受赏。怎么样,要不要也跟着沾沾光,都封个公主?”
“不不不!” 燕小九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可不能这么算!我们几个是偷偷溜上飞艇的,公子原本不让来的,哪敢领什么功劳?要说有功,那也是公子的功 —— 再说了,他回头准得跟您算银钱账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得:“而且啊,我以前还是常道观的观主呢,那名头听着也不差,后来不也辞了,跟着公子跑商队去了?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哪有跟着公子自在。”
萧皇后在一旁听得莞尔,这姑娘心直口快,倒把 “功名利禄不如自在” 的心思说得明明白白。
杨广也被她逗得笑意更深,只觉得这群跟着文渊的女子,个个都透着股与众不同的鲜活气。
忽然,萧皇后看着燕小九灵动的模样,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柔声道:“小九姑娘,我瞧着实在喜欢,若是不嫌弃,我认你做干女儿如何?”
这话来得突然,燕小九顿时愣住了,眨巴着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其实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位温和娴静的皇后,可一想到旁边的杨广,那些关于帝王猜忌、动辄杀伐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心里像揣了个秤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纠结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挠了挠头,小声说道:“皇后娘娘,您…… 您先等等,这事儿我得去问问公子。” 说完,不等萧皇后回应,便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转身往文渊那边跑了 —— 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觉得还是问问自家公子更稳妥。
萧皇后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转头对杨广道:“你看这孩子,倒真是实诚。”
第161章 杨广也下厨了
燕小九踮着脚小步跑到文渊身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文渊正低头摆弄着火上的陶罐,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一愣,抬眼看向她:“咋了,小九?”
燕小九脸颊泛着红晕,凑到他耳边,声音细若蚊蚋:“萧皇后…… 她想认我做干女儿呢。公子,你觉得这事……”
文渊看了眼她红扑扑的脸蛋,又转头朝萧皇后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低声道:“好个萧皇后,这是在搞‘公关’呢。行啊,果然是位通透的贤后。”
“公关?” 燕小九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公子,那是啥意思?”
文渊被她这懵懂的模样逗笑了,摆摆手:“没什么要紧的。这事你自己定夺便是,心里乐意就好。”
“哼!坏人!” 燕小九跺了下脚,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我是来问你同不同意,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文渊见她真有些急了,连忙举手作投降状,笑道:“同意同意,我举双手赞成,没半分意见。”
燕小九这才转嗔为喜,抿着嘴偷偷看了眼远处的萧皇后,又飞快地转回头,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说着,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文渊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含笑望过来的萧皇后,轻轻摇了摇头 —— 这萧皇后不动声色间便拉近距离,手段让人舒适。倒是比杨广高明多了。
远处的萧皇后望着燕小九与文渊交头接耳的模样,嘴角漾起一抹会心的浅笑。眸光流转间,她轻轻抚了抚鬓角 —— 不用问,也知道事情成了。
其实在她心里,是真的喜欢燕小九这孩子。那股子灵动里带着朴实的劲儿,像山野里刚摘的果子,鲜活得让人欢喜。收做干女儿,一半是真心疼爱,一半也是想借着这层关系,悄悄拉近与文渊的距离。这般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这几日在飞艇上,她早已把文渊身边这几个女子看在眼里。
唐连翘,听说话是文渊的准夫人,又是杨广四弟杨秀的女儿,日后封个公主,名正言顺。
珈蓝,虽是文渊的四妹,年纪最小,掌的事却最杂,只是常年跟在文渊身边,耳濡目染,对皇家既无好感也无敬畏,想走近些,难。不过,这孩子对文渊的一门心思,她倒是看在眼里了。应该可以做做文章。
青衣,一个冷美人,眉眼间总带着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更是难办。她和文渊的关系,一直让她猜不透。
至于楚芮,瞧着与文渊更像肝胆相照的朋友,她本是突厥公主,此番又立了救驾大功,封个公主也说得过去。
这么一捋,萧皇后心里便透亮了。眼下先把小九这层关系定下,往后日子还长,总能慢慢寻到与其他人相处的法子。她抬眼望向远处正往这边走的燕小九,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 。
杨广见萧皇后望着燕小九的背影笑得温和,忽然像被点醒般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自以为得计的光亮,脱口而出:“要不,给文渊赐个婚?”
萧皇后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陛下还是省省吧。你这主意,怕是要弄巧成拙。”
她轻轻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声音放得更缓:“那孩子的性子,你还没看明白?最不喜这些束缚。你硬要按皇家规矩赐婚,反倒惹他不快,平白生分了情分。”
杨广愣了愣,想起文渊见到他满不在乎样子,还有那一口一个“老杨”“老杨头”喊着的混不吝的表情。脸颊微微发烫,讪讪地闭了嘴。他这才琢磨过味来 —— 文渊这样的人,哪是寻常恩宠能笼络的?萧皇后这一眼,倒比朝堂上的谏言更让他清醒。
杨广正愣神间,忽见长身玉立的萧皇后竟提着裙摆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珈蓝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木碗,帮着擦拭起餐具来。
阳光斜斜落在两人身上,萧皇后语笑嫣然地说着什么,珈蓝虽只是偶尔应一声,眉眼间却已没了先前的疏离。
杨广猛地转头,才发现身边的空位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 —— 萧皇后忙着亲近珈蓝,燕小九早跑去灶边帮文渊添柴,连几个侍卫都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唯有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铺开的毡垫上,龙袍的明黄在这旷野的土黄里,竟显得有些扎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是九五之尊,何时有过这般被冷落的时刻?可看着萧皇后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着文渊那边蒸腾的烟火气,他心里那点帝王的委屈竟没冒出来,反倒生出些微妙的羡慕。
从前在宫里,人人围着他转,却个个隔着层看不见的纱;如今在这荒原上,没人刻意奉承,反倒有了种卸下重负的松弛。
他望着萧皇后和珈蓝渐渐融洽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这龙椅坐得太久,竟连怎么像个寻常人那样相处,都快忘了。
风卷着饭香掠过脸颊,杨广悄悄挪了挪身子,往人群那边凑了凑 —— 或许,他也该学着,放下些什么了。
杨广终于也按捺不住了,起身走到文渊身边,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温和:“有没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文渊正低头腌肉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抬眼,毫不客气地朝不远处努了努嘴:“那边堆着些剔下来的肉筋骨头,你端过去喂狼吧。”
“我靠,你让我去喂狼?!” 杨广听了这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 他贵为天子,何曾干过这等杂事?可周围几个姑娘正抿着嘴偷笑,他实在拉不下脸高声反驳,只能凑到文渊耳边,压低了声音惊道。
“我靠,老杨,你这词儿学得够快啊!” 文渊被他这声 “我靠” 逗得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解释,“不是把你喂狼,就是把那些不要的肉给那边里的狼送过去。” 他又补了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家常,“放心,我家这些狼都是打小养的,温顺得很,别说咬人,见了熟人还会摇尾巴呢。”
说着,他往戎陈恩那边瞥了眼,又加了句:“对了,喂完狼回来,还可以去帮老戎他们串串肉 。” 杨广站在原地,看着文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头一阵翻腾。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朕乃天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才被冷落的疏离感还没散尽,此刻文渊这毫无尊卑的吩咐,竟奇异地冲淡了那份不适。
他望着远处围栏里懒洋洋趴着的几头狼,又看了看文渊手里腌制好的肉块,忽然觉得,试试这从未做过的活计,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这般想着,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声 “知道了”,弯腰去端那个装着下脚料的木盆 —— 龙袍的下摆扫过草地,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倒像是抖落了些压在肩头的沉疴。
第162章 今天摆的就是鸿门宴
当李世民、李靖、长孙无忌、祁东、李继忠带着始毕大可汗、阿史那咄苾,还有几名突厥将领走到文渊的营帐前时,脚步齐刷刷顿住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 眼前这幕,比战场上任何诡谲战局都更让人震撼。
但见大隋天子杨广,竟盘腿坐在个矮木墩上,龙袍下摆随意掖在膝间,正和戎陈恩、楚宣瑞、沈光凑在一堆,旁边还挨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以及一个高鼻深目的异族男子。几人手里都捏着竹签,正飞快地往上面串着羊肉,嘴里说笑不停,杨广脸上甚至还沾了点肉末,笑得露出半排牙齿,哪有半分金銮殿上的威严?
不远处,萧皇后正和青衣、珈蓝几个姑娘围着个巨大的烤架,手里握着长杆慢悠悠转动着架上的全羊,油脂滴落火塘,溅起阵阵滋滋声,香气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她鬓边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温婉得像寻常人家的主母。
而那个搅动风云的文渊,竟系着块灰布围裙,正蹲在火炉前忙得团团转,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旁边一个小丫头不时给他擦拭。而他手里颠着个黑铁大勺,锅里的菜肴腾起阵阵白雾,看得出来火候正猛。
李世民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异 —— 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剑拔弩张的帝王、悍匪、奇人,此刻竟像一家子似的围在一处,忙着张罗一顿野炊?
始毕可汗更是目瞪口呆,望着那个串肉串的大隋皇帝,又看了看烤架边的皇后,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 这场景,比被飞艇俘虏时更让他觉得荒诞。
帐前的风带着烤肉香吹过,几人站在原地,竟一时忘了该迈哪条腿。
文渊正颠着大勺,余光瞥见帐前一群人僵立着,当即扬声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大可汗,诸位将军,还有李叔、李靖大哥、长孙大哥、李二哥 —— 你们先找地方坐,我这儿还差三两个菜就齐活了!”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帐内喊:“芸儿,来客了,沏壶好茶来!”
这声喊把正串肉串的杨广和烤羊的萧皇后都惊动了。杨广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竹签,羊肉沫蹭在龙袍上也顾不上擦,起身便要往前迎,嘴里忙不迭地说:“几位快坐,快坐!我这手上沾着油,先去洗把手就来!”
李靖等人刚要整理衣襟行君臣礼,就听文渊那边又扬声喊道:“哎哎,都别讲究那些虚礼了!这儿不是金銮殿,诸位就行个军礼意思意思得了,省得拘着!”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李世民与李靖对视一眼,默契地抬手行了个利落的军礼;始毕可汗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依样画葫芦,只是动作里还带着几分僵硬。帐前的拘谨刹那间散了大半,连带着突厥将领们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萧皇后站在烤架旁,望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 文渊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倒比任何仪轨都更能拉近距离。
文渊麻利地收了灶台,又拽着杨广去帐后换了身利落便服,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帐时,帐内众人已纷纷起身见礼,随后各自落座。
文渊在主位坐下,目光先落在始毕可汗身上,脸上带着几分坦诚的笑意:“大可汗,总算把您请到这儿了。今儿个我是东道主,索性就由我先说几句。有啥不周到的,还请大可汗多担待。”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实话说,今儿这酒局,说起来也算场‘鸿门宴’—— 但我这鸿门宴,帐外没藏刀斧手,更不会动粗。我只想跟各位好好聊聊‘钱’的事,而且得在开宴前把话说透了。”
帐内霎时静了下来,连始毕可汗都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探究。 文渊环视一周,继续说道:“这次的乱子,说白了就是二位(他朝杨广和始毕各瞥了一眼)起了冲突,我是不请自来的拉架人。可这架不好拉啊,软的磨破嘴皮也没用,只能来硬的 —— 想让人乖乖坐到谈判桌前,总得先把他打服了,是不是?”
“所以啊!我算是绑架了大隋皇帝,打服了突厥可汗。才把二位拉到我这大帐来。”
他这话够直接,杨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始毕可汗喉结动了动,却没反驳。帐内的气氛算不上轻松,却因这直白的开场白,少了几分暗藏的机锋,多了几分摊开说的实在。
见帐内无人接话,文渊索性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亮堂起来:“今儿要谈的,就一个字 ——‘钱’。”
他环视一周,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继续道:“我这拉架的,可不是空着手来的。飞艇、弹药、人手…… 桩桩件件都花了血本。这钱不能让我白填进去,得由你们二位当事人来出。”
说罢,他压根没看杨广和始毕脸上的神色,一挥手站起身:“行了,正事先说到这儿。我这儿有个大致方案,你们俩回头自己核计核计,具体赔多少,咱另约时间细谈。眼下先不说这些,好酒好菜都备着了,敞开了吃!”
文渊说着,便引着众人往帐外走。 帐外早已收拾妥当:两排矮几顺着空地排开,凳脚陷在软草里,案上摆着陶碗陶碟,烤得油亮的全羊正架在炭火上,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文渊扬声招呼:“都随意坐,别论什么身份官位!侍卫们除了值守的,也都过来搭个座,热闹热闹!”
始毕可汗瞅着这阵仗,又朝杨广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 这般君臣不分、胡汉杂坐,当真合适? 杨广嘴角扯了扯,带着点哭笑不得:“这几日跟他混下来,早习惯了他这不管不顾的性子。咱们就是不乐意,他也未必听。坐吧。”
说着,虚虚往面前的矮凳指了指。 两人也不再客套,挨着坐下了。
文渊吩咐芸儿照应大多坐着侍卫的一排;让白知夏照应杨广坐的这一排。
始毕偷眼瞧着杨广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便服,又看了看远处正给众人分酒的文渊,忽然觉得,这场面虽荒唐,却比刀光剑影的对峙,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安稳。
第163章 胡汉篝火晚会
炭火上的羊肉串还在滋滋冒油,案上的炒菜余温未散,众人的筷子刚放下,帐外的空地上便漾起一阵满足的喟叹。
杨广捏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指腹还沾着点油星,竟也不顾体面地用帕子蹭了蹭,咂着嘴道:“文渊这手艺,比御膳房的厨子多了股烟火气 —— 寻常的羊肉,竟能烤得外焦里嫩,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香。”
他说着瞥了眼始毕,“你尝尝那盘爆炒羊杂,酸香带辣,配着饼子吃才叫绝。”
始毕可汗刚咽下一口炒菜,眼里还闪着惊奇。他自幼吃惯了水煮火烤的牛羊肉,哪见过这般热油快炒的做法?笋片脆嫩,肉片滑嫩,连带着汤汁都鲜得让人想舔勺。
他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叹道:“中原的厨子…… 竟能把肉炒得这般入味?比我们草原的烤全羊,多了些说不出的巧思。”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喉结滚动得飞快。
李世民一手攥着羊肉串,一手端着酒碗,仰头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笑道:“文渊这本事,不当将军不当商主,去长安开个馆子,保管门庭若市。”
李靖在旁点头附和,指尖敲着案几:“单这道辣子鸡,够让长安的酒肆抢着来拜师了 —— 外酥里嫩,辣得人冒汗,却又停不下筷子。”
帐内萧皇后用银簪挑了点凉拌菜,入口时眉梢微微扬起,对身边的珈蓝笑道:“这黄瓜拌得清爽,酸甜里带着点麻香,正好解了烤肉的腻。小九方才说这酱汁是文渊调的,果然有巧思。”
燕小九正捧着碗羊汤吸溜,闻言抬头笑道:“公子说啦,做菜跟做事一样,料要足,火候要准,还得懂搭配 —— 就像他说的‘荤素搭配,干活不累’。”
侍卫们围在最末的案几旁,早已没了拘谨。有人举着羊肉串跟同伴碰了碰,大声嚷嚷:“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烤串!文渊先生要是开铺子,我天天来捧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那点月钱够吃几串?不如求先生收你当徒弟,天天能蹭吃的!” 惹得一片哄笑。
始毕的突厥将领们起初还端着架子,此刻也早卸了拘谨,用小刀割着烤全羊的后腿肉,边吃边用突厥语低声赞叹,偶尔看向文渊的眼神里,少了敌意,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佩服。
文渊见众人吃得酣畅,忽然拍了拍手,扬声笑道:“各位别光顾着吃菜,来尝尝这酒!”
他拎起酒坛往自己杯里斟了满满一盏,琥珀色的酒液在陶杯中晃出细密的酒花,“这是我新琢磨的香型,叫‘酱酒’,劲头可不一般。” 说着他举杯起身,手腕一扬:“千里有缘来相会,今儿我这东道主,先敬各位远方的朋友!干了这杯!” 话音落,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嘴角还沾了点酒沫。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应道:“干!” 谁知酒液刚入喉,帐前顿时热闹起来 —— 杨广刚抿了一口,脸腾地红了,喉间像被火烫了似的,忍不住 “咳咳” 咳起来,前襟溅了好几滴酒;始毕可汗更直接,酒液刚到舌尖就 “噗” 地喷了出来,酒星子溅在案几上,他捂着喉咙直摆手,眼里满是被呛的水光;李世民算是能喝的,可这酒入喉竟带着股霸道的烈劲,烧得他脖子都红了,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猛灌了口羊汤压惊。
那边的侍卫更是直接,对面被喷了一脸的不下四五个。更有几个直接离开座位,原地打转。
文渊瞧着这一片狼狈,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诸位别急啊!干杯是干杯,可这酒得品 —— 先在嘴里漱三圈,让酒气漫过舌尖舌根,再一点点往下咽,才能尝出里头的醇厚来。”
众人这才明白是被他捉弄了,却没人真恼。李世民抹了把嘴,指着文渊笑道:“你这小子,竟在酒里藏着机锋!” 说着依他的法子又斟了半杯,果然入口先是烈,随后竟漾开丝丝回甘,不由得点头,“嘿,这么一品,还真有股子说不出的醇厚。”
始毕可汗半信半疑地试了试,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那股灼烈竟真的柔了些,喉头的火烧感变成了绵长的暖,他忍不住用突厥语赞了句 “好酒”。
杨广也学着品了一口,咂咂嘴道:“先前是我孟浪了,这酒藏着后劲儿,果然得细品。”
文渊笑道:“大家都看到了,摆在你们面前的都是这种小酒杯。草原上的勇士一定会腹诽我小气。所以啊,就和大家开了个玩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用小杯了吧。”
众人附和道:“知道了,知道了。”
帐前的笑声混着酒香漫开来,方才的拘谨彻底散了,连突厥将领们都跟着举杯,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慢慢品着,脸上渐渐露出酣畅的笑意 —— 这杯带着恶作剧的酒,倒比千言万语更能拉近距离。
酒酣耳热时,夜色已漫过荒原。篝火噼啪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始毕可汗抬手示意,随行的侍卫便捧着马头琴坐下,指尖一挑,清越的琴音先漫了开来。 “草原夜色美 ——” 一名络腮胡侍卫开口,嗓音像被草原风磨过的铜器,浑厚里带着辽远的颤音。
“琴曲悠扬笛声脆,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汇入毡房闪银辉……” 歌声顺着风飘出去,混着篝火的暖光,竟真让人想起草原的夜 —— 星河垂落,毡房的灯火与星光交辉,牧人的笛声漫在风里。
帐前霎时静了,杨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望着跳动的火苗,眼底竟泛起些微澜;李世民放下酒碗,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叩案几;萧皇后拢了拢衣袖,唇边噙着浅笑,似在跟着旋律回想什么。 “啊哈呵,啊哈呵……” 副歌起时,不知是谁先跟着哼了一句,接着便是一片细碎的附和。
歌声落时,余音还在草叶间打着转。始毕可汗端起酒杯,对杨广侧过身,声音里带着点感慨:“这曲子,还是文渊那小子去年去草原时,夜里独自唱的。被族里最老的佗哒老人听了去,记在心里教给孩子们,没承想竟传遍了草原。”
他呷了口酒,眼里闪着笑意,“草原人爱听这个,听着就像自家毡房前的星星月亮,亲得很。”
杨广望着篝火,指尖在杯沿摩挲。方才那歌声里的坦荡与温柔,竟让他暂时忘了雁门的围困,忘了帝王的威仪,只觉得那片从未踏足的草原,仿佛真在眼前铺展开来 —— 而那个唱着歌的文渊,竟像根无形的线,一头牵着中原的烟火,一头系着草原的星河。
风卷着歌声的余韵掠过,萧皇后轻声道:“倒是首通人心的曲子。”
文渊在旁嘿嘿笑:“去年喝多了,随口瞎唱的,没承想还能入了大可汗的耳。”
始毕可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的戒备早散了,只剩坦荡的笑意:“好曲子,不分胡汉。”
篝火又跳了跳,将众人的笑影映在帐布上,倒比白日里的谈判更像一场真正的相聚。
第164章 李世民的懊悔
帐外篝火正旺,众人还在回味着草原歌谣的余韵,忽听帐帘 “哗啦” 一响 —— 不知何时悄无声儿钻进帐内的李世民,竟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他脸颊泛着酒红,眼底闪着亮,像是酒精上头的表现,连衣襟都带着点匆忙的褶皱。 “诸位!” 李世民大步走到空地中央,扬声开口,声音里裹着酒气与兴奋,“借着这酒劲,我刚在帐里学了支新曲,今儿个就献丑了 —— 献给陛下,献给大可汗,也献给在场的每一位兄弟朋友!”
话刚落,帐前便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杨广笑着捋了捋胡须,始毕可汗也放下酒杯,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晚风卷着篝火的热气掠过,他忽然抬手,指尖随着无形的旋律轻轻挥起,嗓音便如被打磨过的玉石,清亮又带着沉厚的力量:
“在滔滔的长河中,我是一朵浪花 ——” 第一句出口,帐前的喧闹便静了大半。
他目光扫过众人,又仿佛望向更远的天地,唱到 “在绵绵的山脉里,我是一座奇峰” 时,指尖猛地向上一扬,像要触摸那无形的山峦。
“我把寂寞藏进乌云的缝隙,我把梦想写在蓝天草原 ——” 歌声渐沉,又陡然扬起。
李世民的身影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唱到 “我要燃烧自己,温暖大地,任自己成为灰烬” 时,他微微俯身,手掌缓缓落下,仿佛真有火焰从指缝间流淌。
周围的侍卫忘了饮酒,突厥将领们停住了交谈,连始毕可汗都攥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让一缕缕火焰,翩翩起舞,那就是我最后的倾诉 —— 倾诉 ——”
副歌反复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股不折的韧劲儿,像要把这倾诉送进长河,送进山脉。
杨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望着火光里那个年轻的身影,眼前仿佛出现这少年郎,带着一股烧不尽的锐气冲杀在战场最前沿。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 “倾诉” 消散在风里,帐前静得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片刻后,文渊率先拍起手,笑声打趣道:“好一个‘燃烧自己’!二哥这嗓子,不去长安教坊司当乐师,真是屈才了!” 心道:“妈的,这厮把歌词给魔改了。”
杨广跟着颔首,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语气里裹着几分复杂的感慨:“唱得好。这词里的劲儿,能钻到人骨头里去。歌够大气,人也有股帝王之姿。”
文渊在旁听着,心里暗笑:你倒是真识货。这小子的骨头缝里,本就藏着掀动风云的劲儿。
始毕可汗虽听不懂 歌词,却被歌声里那股一往无前的豪情烫到了,用突厥语朗声赞道:“中原的歌,竟也能唱得像草原上最烈的风,刮得人心里发烫!”
文渊望着李世民挺拔的身影,心里闪过一句:他哪是像风?他本就是刮过草原的刀锋,带着血与火的锐劲。
李世民乍闻杨广那句 “帝王之姿”,脸上的酒红霎时褪了大半,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坏了!酒喝得太多,有点用力过猛了。方才唱得太投入,竟忘了收敛锋芒! 他心里 “咯噔” 一下,肠子都快悔青了。市井本来就流传着“杨花落,李花开” 的谶语。本就该处处藏锋避嫌,偏生自己酒后失了分寸,被陛下点出 “帝王之姿”…… 这可不是夸赞,分明是往火坑里推!
他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指节泛白,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耳光。帐外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方才唱歌时的豪情全散了,只剩满心的惊惧 —— 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李家怕是要惹来滔天祸事! 他强压着慌乱,低头拱手时,声音都带着点发紧:“陛下谬赞了,臣…… 臣不过是酒后胡唱,让陛下见笑了。”
杨广却浑不在意,手一挥便笑道:“好就是好,世民不必过谦。”
李世民只得怏怏地退回自己的席位。
这时杨广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文渊近前,压低声音问道:“小子,你这金发碧眼、白得晃眼的丫头是哪来的?也太扎眼了些!” 他早就想问问了,碍于这个文渊满身带刺,不敢问啊。哎!他妈的,终于问出来了,太他妈折磨人了!
一旁的始毕可汗也凑上前来,附和道:“是啊,我瞧着也怪。早听说西边有些人体貌异于常人,今日一见,倒真有些……”
“你们说她?” 文渊扬声应道,随即朝一旁喊道:“白知夏,两位大王问你籍贯呢。”
白知夏快步上前,敛衽一礼道:“小女子是来自盎格鲁的撒克逊人。”
其实文渊也不知此时那英伦三岛该如何称呼,便先遣退了白知夏,接过话头道:“她的老家在咱们居住的这片陆地最西头,再往大海里去,有三座小岛。”
文渊望着帐角金发小姑娘,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哎 —— 这孩子也是苦命。本是西域小国的公主,部族被战火踏平后成了俘虏,辗转两年,被卖到吐谷浑的慕容家。前些日子在马邑互市,被青衣撞见买下,这才跟着我们一路过来。我打算寻个机会,送她回故土去。”
“送回去?” 杨广和始毕可汗几乎同时挑眉,异口同声地反问,语气里满是不信,“这种赔本的买卖,你会干?”
文渊眼睛一瞪,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又透着几分不屑:“我靠,你们这两个老登!这是瞧不起谁那??” 他拍着胸脯,语气里却带了点玩笑般的得意,“本公子向来乐善好施,大公无私,菩萨心肠 —— 反正,送她回去的打算,我是定了。”
杨广呷了口酒,嘴角勾着了然的笑,慢悠悠道:“怕是那地方离得不太远吧?不然,以你这性子,断不会这么‘好心’。”
“不远?” 文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起脖子,“呵,是不算太远 —— 直线距离也就四万多里吧!”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错愕的脸,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哦,对了,还得渡两片海。”
帐角的小姑娘似懂非懂地抬头,蓝眼睛眨了眨。
杨广和始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信—— 这小子嘴里的 “不远”,怕是能让寻常人走断腿。 文渊却不管他们怎么想,端起酒杯抿了口,心里自有盘算。
第165章 三个战争贩子谈经商
次日天朗气清,文渊引着杨广与始毕可汗在三方原转了个遍。
脚下的土路平整坚实,两侧市集绵延数里,胡商的毡帐与汉人的货摊交错相挨,突厥的皮毛、西域的香料、中原的丝绸堆得像小山,讨价还价的声音里,突厥语、汉语、吐蕃语混在一处,竟也丝毫不显杂乱。穿胡服的汉子正帮汉人货郎搬着瓷罐,梳汉髻的妇人笑着给鲜卑孩童递糖块,远处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炊烟顺着风漫过来,裹着面香、肉香,热闹得像幅活过来的《市井图》。
始毕可汗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的景象,喉结动了动 —— 他走过无数草原商道,却从未见过这般胡汉杂居、浑然一体的繁盛,忍不住赞道:“这里的烟火气,比长安城外的市集还旺。”
杨广更是心头发沉。他原以为边境之地不过是土城矮墙、荒草丛生,没承想这城池之外的商聚,竟比内地大郡还要富庶:沟渠纵横的田地里麦浪翻滚,新式水车转得正欢;作坊里的织机飞转,出来的棉布又细又软;连路边孩童手里的琉璃弹珠,都比宫里的贡品透亮几分。
一路看下来,他眉头就没舒展过。文渊昨晚那番话总在脑子里打转,像根细刺 —— 这小子精明得像只狐狸,做什么都带着算计,偏生在三方原摆出这副 “天下大同” 的模样,又提什么送盎格鲁公主回四万里外的故土…… 这里头定然藏着别的心思。这种琢磨不透的感觉,比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更让他坐立难安。
待文渊指着远处的纪念碑,讲完三方原如何从一片荒滩,靠着互市慢慢聚成商镇的来历后,杨广终于按捺不住,勒住马转身看向文渊,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喟叹:“小子,你宁愿跟突厥人合作,也不肯好好跟朕搭伙,行,算你有本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里满是探究,“不过先前的事都过去了,朕也认了,朕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可我左思右想,还是猜不透 —— 你会平白无故去四万里外,送一个不相干的姑娘回家?你这里头究竟有什么算计?”
文渊望着远处追蝴蝶的胡汉孩童,忽然转过身笑问:“陛下觉得,咱大隋的疆土,够不够大?”
见始毕可汗也凑近了些,眼里带着好奇,他又补了句:“那要是把大隋和突厥的地盘凑在一处,二位觉得,这疆域算不算辽阔?”
杨广抚着缰绳,眼底闪过几分自得,颔首道:“自然是大的。朕当年巡狩北方,快马加鞭,是深有体会的。” 始毕可汗也勒住马,粗声接话:“我们突厥的牧场,从金山到漠北,纵马跑上半月,也未必能望到头。合在一处,更是大得没边了。”
文渊闻言笑了,翻身下马,在草地上捡起根枯枝,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二位可知,从西突厥往西,到盎格鲁,中间藏着至少三个能抵上咱们两家疆土的国度?往南走,越过海域,还有比咱们这更湿热的大陆,雨林里的藤蔓能缠住大象;往东渡过大洋,有块陆地,岛上的人用贝壳当钱;就连那盎格鲁往南,还有片土地,比大隋加突厥的地盘加起来还大上三倍。”
他直起身,将枯枝往地上一戳,目光扫过二人:“其实啊,咱们两家这点地盘,在脚下这颗星球上,不过是弹丸之地。您二位说,这还能算大么?”
杨广捏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自得慢慢淡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踏遍大隋山河,却从未想过,疆域之外竟还有这般天地,大到让他觉得自己熟悉的世界都缩成了一隅。
始毕可汗皱起眉,显然没听懂 “星球” 是什么,但若论 “弹丸之地” 四个字,却像块石头砸进心里 —— 他向来以突厥的广袤为荣,此刻听文渊这般说,忽然觉得自家的牧场,好像真没那么无边无际了。
杨广眼睛猛地一亮,像是从迷雾里抓住了线头,忽然一拍大腿:“好小子,我懂了!你说这些,是想让咱们去占了那些地方?”
他眼里闪着熟悉的兴味,仿佛已经看到了旌旗插遍远方的景象。
始毕可汗也跟着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马鞭 “啪” 地往草地上磕了两下,粗声嚷嚷:“这个主意好!我看可行!咱们合计合计,突厥的骑兵先冲,大隋的粮草跟上,保管能把那些地盘都圈过来!” 说着,他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自家的精锐骑兵。
“呸!你们俩这战争贩子,满脑子就不能想点别的?” 文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 “嗖” 地钻进路边草丛,“一提到地盘就想着刀兵相向,抢来抢去的有意思吗?就不能换个思路 —— 比如,做生意?”
他叉着腰,看着两人愣神的样子,又补了句:“人家有香料,咱有丝绸;人家有宝石,咱有瓷器。骑着马拿着刀过去,是抢;赶着商队带着货过去,是赚。你说哪个划算?”
杨广张了张嘴,刚涌到嘴边的扩张念头,被这 “做生意” 三个字堵了回去。
他望着远处市集上穿梭的胡汉商人,忽然觉得,文渊说的 “思路”,好像比战马踏过的疆土,更让人琢磨不透,又好像…… 更实在些。
始毕可汗也挠了挠头,商队他见得多,可没想过能跟 “占地方” 相提并论。但文渊说 “赚”,他倒是听懂了 —— 草原上的人,最明白 “划算” 二字的分量。
“好了好了,” 文渊摆摆手,指尖在马鞍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不耐却又藏着雀跃,“眼下说这些还太早。要做这事,得先有船 —— 不是江里晃悠的小渔船,得是能扛住深海狂涛的巨舰,船板得厚到能撞碎冰山,桅杆得高到能扯住九丈的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点兴奋:“这种船,我已经在东海沿岸下料动工了。你们俩要不要凑个份子,参个股?”
杨广和始毕可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参股?这又是个什么新鲜名堂?”
杨广摩挲着下巴,显然没听过这词儿;始毕可汗更是直皱眉,琢磨着这 “股” 莫非是什么中原的新兵器?
文渊见两人一脸茫然,忍不住低笑出声,弯腰从脚边薅了根带着露水的草茎,叼在嘴角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说白了,就是你们掏银子,我也出本钱。咱合伙干两件事 —— 一是造能在大海中跑的巨舰,舱底能囤够半年的粮草;二是练一支上万人的队伍,既能在海里巨舰上作战,也能提着刀登岸拓路队伍队伍——‘海军陆战队’。”
第166章 萧皇后盯上了珈蓝
“你这说来说去,不还是要打仗?” 两人听完,几乎是一个声调炸出来,眼里都带着点被戳穿的笃定。
杨广捻着胡须,眉峰挑得老高:“别管什么‘海军陆战队’名头多新鲜,说到底不就是支军队?能在海上跑的军队!这和咱们提刀去抢地盘,有啥两样?”
始毕可汗在旁使劲点头,手里的马鞭往掌心一拍:“就是!本可汗听着也一样!说白了,就是让咱三家掏银子,给你养一支听你调遣的队伍,是不是?”
“我靠,你们俩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 文渊脸一沉,指着不远处正布置商队护卫出发的李继忠,“就跟我商队里的武装押运队一个道理!这海军陆战队,就是给跑海的商队当护卫的 —— 谁的商队要出海,花钱雇他们护航,这期间队伍的一切用度,抚恤等都有雇佣者出。同样这支队伍就会听雇佣者指挥?”
他扫了两人一眼,撇着嘴嗤笑:“明白了没?二位战争贩子。”
杨广盯着文渊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我靠,你小子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你的意思是,让那些商队自己去探路,自己掏钱出人出物,替咱们把地盘占了,咱呢?就出几艘船、几队人,坐享其成?”
始终慢一拍的始毕可汗愣了片刻,也猛地反应过来,粗声嚷嚷:“我靠!你这小子,心眼比草原上的狐狸还多!够阴!”
文渊叼着草茎笑了,吐掉草根拍了拍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商队要赚钱,咱要拓路,各取所需罢了。总比你们提着刀片子冲上去,人死了、钱花了,最后只抢回几车皮毛实在,是不是?”
杨广眯起眼,指尖在马鞍上敲得更快了 —— 这法子听着荒唐,细想却比征伐省力得多,还能把风险都转嫁给商队。
始毕可汗也摸着下巴琢磨,草原上的商队最懂趋利避害,若是真能赚钱,不用催也会往前冲……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行了,走了。”
就在杨广捻着胡须盘算利弊、始毕可汗攥着马鞭暗自权衡的当口,文渊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天气。
“这事我早有眉目 —— 关中那几家老世族,我已经搞定了。大隋这边很快就能动起来。” 他转头看向始毕,眼里带着点斟酌:“只是大可汗那边,草原部落杂,怕是要费些周折。若是信得过,我们可以派些懂行的人介入。”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滚油里,“滋啦” 一声炸开了。 杨广脸上的算计霎时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 你把几大世家都搞定了?” 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狐狸,连他这个皇帝都得让三分,文渊这小子竟轻描淡写一句 “搞定了”?
一时间,他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自己这帝王,在这三方原上竟成了最不知情的那个。
始毕可汗也皱紧了眉头,手里的马鞭无意识地敲着马腹。不让人介入?草原上的部落各有各的心思,不是他一句话能办妥的,怕是少不了会动刀兵;可让人介入…… 文渊的人掺和进来,会不会打着帮忙的旗号,摸清了草原的底细?到时候是帮衬还是掣肘,谁说得准?
他瞥了眼文渊,见对方正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的商队,那副笃定的样子,倒像是吃准了他会动心。
始毕喉结动了动,心里像揣了团乱麻 ——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纠结劲儿,比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还磨人。
风卷着远处的吆喝声过来,杨广还在消化那 “搞定世家” 的惊雷,始毕则在 “借力” 与 “防备” 间反复拉扯。
文渊却已翻身上马,扬声道:“走吧,帐里还炖着肉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马蹄声哒哒响起,留下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忘了跟上。
帐内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案上,萧皇正在公关珈蓝。
她瞧着珈蓝伏案批阅信函的样子,心里那点喜爱像春日的草芽般疯长 —— 这姑娘眉峰清俊,落笔时指尖微顿的模样透着股沉静,连额角渗出的细汗都显得格外利落。
萧皇后忍不住拿起手边的团扇,轻轻往珈蓝颈后送着风,扇面扫过带来的凉意,让珈蓝微微一顿,抬眼时眼里带着点茫然。
“天热,扇扇能凉快些。” 萧皇后笑盈盈的,见案上的茶水浅了,又提起青瓷壶给她添了半盏,指尖不经意触到杯壁,温温的,正合口。
她就着添茶的动作,又多看了两眼珈蓝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骨子里有种难得的韧劲儿,心里痒丝丝的,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往她跟前送。
珈蓝刚看完青衣送来的急函,正伸手要去够笔,腕子还没抬起来,一支缠了银丝的狼毫已递到眼前。她猛地抬头,见是萧皇后亲自递笔,慌忙要起身:“珈蓝何德何能,敢劳烦皇后娘娘…… 方才知夏还在跟前,怎么……”
“被我支去寻新采的酸梅汤了。” 萧皇后把笔塞进她手里,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不让她起身,“我瞧着你顺眼,就想在这儿多待会儿,说什么劳烦。”
她视线落在案上堆叠的信函上,语气里添了点心疼,“倒是你,才多大年纪,就要应付这堆琐碎,真让人心疼。”
团扇还在轻轻摇着,风里带着帐外石榴花的甜香。珈蓝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烫,望着萧皇后眼底真切的暖意,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方才处理事务的紧绷,好像被这温柔的关切悄悄松了些。
过了片刻,珈蓝搁下笔,指尖在案角轻轻叩了叩,语气里带着点释然的轻缓:“娘娘莫要挂心,做点事儿其实不打紧。”
她抬手捋了捋鬓发,眼底漾开点信赖的笑意:“三哥早把各样事都立了规制,我不过是过目一遍,做到心里有数。真要费神的,也就那么两三件棘手的,批几句定夺了便是。”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其实三哥早给我配了个极得力的管事,算盘打得精,理事也周全。只是我素来不习惯跟前总跟着人,便打发她去工坊做调研了 —— 让她多看看实务,比守着我这案头更有用些。”
萧皇后眯着眼,看着珈蓝的侧脸,听着珈蓝的声音,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第167章 悲情戏还是很管用的
珈蓝刚理完案上的信函,抬头时忽见萧皇后眼角凝着水光,几滴水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心头一紧,忙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珈蓝哪里做得不妥当?”
萧皇后抬手用绢帕按了按眼角,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点怅然的释然:“哎 —— 不妨事。方才看你侧脸垂眸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我那女儿南阳十四五岁时的模样了。”
“南阳公主怎么了?” 珈蓝脱口追问,话刚出口又觉唐突,脸颊微微发烫,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公主如今还好吗?我....”
萧皇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介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绢帕上的缠枝纹:“不妨事,说给你听听也无妨。我这辈子,膝下拢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便是南阳,十四岁那年嫁给了宇文述的次子宇文士及,算到如今,也有十五六个年头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陈年的涩意:“老三走得早,没来得及长大。后来宫里侧妃生了个女儿,皇上让我养在身边,便是杨如意。人啊,年纪一大就爱回头看,方才瞧着你,就像瞧见了当年那些孩子围在跟前的样子,想着想着,眼泪就管不住了。”
帐内的光斑渐渐斜了,萧皇后鬓边的珍珠泛着温吞的光。珈蓝望着她眼底那点牵念,忽然鼻尖一酸,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砸下来,砸在案上的绢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萧皇后瞧见那滴泪,唬得忙丢开绢帕起身,手忙脚乱地替她拭泪,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声音都带着颤:“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孩子,受委屈了?” 说着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锦缎的衣襟轻轻蹭着珈蓝的额头。
珈蓝埋在那带着龙涎香的温暖怀抱里,喉头的哽咽再也忍不住,化作细碎的呜咽:“娘娘…… 您说南阳公主快三十岁了,您还记挂着她……”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柳叶,带着哭腔往深处钻,“可我一听见,就想起大姐、二哥、三哥…… 我们四个没爹娘疼的苦命人……”
“我们……”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裹着泪,“大姐最大也就二十多,为了我们到现在都不成婚。二哥更是四处奔波,也是为了我们不被欺负。三哥更是为此放浪不羁,满身是刺;天天琢磨着怎么赚钱,怎么不给坏人有机可乘。还让青衣逼着我们练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的重复,“我们四个啊…… 用三哥的话说:‘这叫抱团取暖’。”
“娘娘您有儿女可念,可我们……” 她忽然咬住下唇,呜咽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我们要是松开手,就什么都没了啊……”
“娘娘,您知道吗?” 珈蓝埋在萧皇后怀里,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每说几个字就抽一下鼻子,“我们四个,两年前从九江动身,到现在都没回过家。”
“元日,家家户户要贴红联、煮年糕,围着炕桌守岁的日子”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寒风掐了一下,“可我们这两年的元日,从来没沾过一点暖。去年的元日我们四人是在野外过的。今年的元日,我们四个在四个地方过的。三哥更是一个人在江边坐了大半夜。”
帐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把呜咽声撕得断断续续。萧皇后搂着她的手微微发颤,摸到她后颈的碎发被泪水浸得发潮,忽然想起自己给南阳梳发时,那孩子总嫌她手重 —— 原来这世间的疼,竟有这么多模样。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傻孩子…… 以后有我了。”
帐内静了许久,只有珈蓝偶尔的抽噎声,像细线似的缠着空气。
萧皇后轻轻松开环着珈蓝的手,转而握住她的双臂,指腹在她胳膊上微微用力,慢慢将她从怀里推离半寸。目光落在珈蓝泪蒙蒙的眼上,那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怅惘,倒添了股不容分说的坚定,声音却仍是温的:“不行。” “不管你乐不乐意,也不管杨广那老登怎么想,”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珈蓝小臂上的一道浅疤 —— 许是早年磕碰留下的,“今天这女儿,我认下了。谁也拦不住。”
说着便攥住珈蓝的手往帐外走,步子竟带了点风风火火的劲儿,嘴里还念叨着:“走,咱这就去找他理论!他要是敢皱一下眉,说半个不字,老娘…… 老娘我就和他过了!” 这话里的泼辣劲儿,活脱脱像学了文渊那股子混不吝。
珈蓝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忍不住 “扑哧” 笑出了声:“娘娘…… 您怎么也学我三哥那套说辞了?”
萧皇后回头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漾着笑,捏了捏她的手心:“学就学了,只要能把你讨回来当女儿,学他骂句‘老登’又怎么了?”
脚步忽然一顿,萧皇后攥着珈蓝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
她转过身,鬓边的珠钗还在轻轻晃,眼底却亮得很,像揣着团刚燃起来的火苗,带着点试探的急切:“这么说…… 你是应了?”
见珈蓝垂着眼,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子,她又慌忙补了句,语气软下来:“姑娘要是觉得唐突,也不妨……”
话没说完,就见珈蓝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泛起层薄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穗,声音细得像蚊蚋:“不唐突的,娘娘。”
萧皇后这才松了口气,眼角的笑纹都深了些,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她的手晃了晃:“那…… 真不用跟那个坏小子说声?”
珈蓝抬起头,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却漾开点浅浅的笑:“不用的。三哥早说过,我们在外头遇事,自己拿主意就好,不必事事问他。”
她顿了顿,说起三哥时,语气里添了点笃定的依赖,像揣着块暖玉在怀里:“他还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们只管往前闯’。” 然后又诺诺的,眼光闪烁地看着萧皇后补充道:“哪怕掀掉皇上的金銮宝殿,小爷我也帮你们打过去。”
萧皇后望着她眼底那点信任的光,忍不住抬手替她拂去颊边的泪渍,指尖带着点暖意:“好,好,有他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
帐外的风正好卷着缕槐花香溜进来,缠着两人交握的手,替这刚认下的缘分,添了点甜丝丝的见证。
第168章 留恋忘返惹麻烦
残阳刚舔过三方原的草坡,炊烟正顺着风势往云层里钻,萧皇后和阿史那咄苾快步来到文渊帐中,他们给文渊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早晨,始毕可汗和杨广相约出门赛马。还命令侍卫都穿了常服。跑到定襄城下二里的某处,二人叮嘱侍卫就地解散,可以去城内耍耍。到申时在此地集合。然后,二人就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文渊一听,头也大了起来。这俩家伙丢了,那可就麻烦大了。这俩要是真在三方原出了岔子,别说几个月的斡旋全成泡影,大隋与突厥怕是要马上和自己拼命。
“胡闹!” 他在心里骂道,转身就要喊人,却猛地顿住 ,方才青衣还在,怎么一转眼竟没了踪影。
正发怔的功夫,青衣提着裙角快步走进来,鬓边沾了点草屑,手里还攥着张揉皱的纸条,见文渊望过来,忙低声道:“刚在去帐外取来的最新消息,是定襄城里返回的。”
文渊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只扫了一眼,他紧绷的眉峰忽然松了,嘴角还勾出点哭笑不得的弧度,转身对着脸色煞白的两人道:“放心,没出事。那两位在定襄城里的茶馆听书呢。”
萧皇后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松,指节泛白的地方慢慢有了血色,连带着阿史那咄苾按着佩刀的手也松了些,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 方才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可还没等两人彻底松气,文渊又慢悠悠地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拖腔:“不过嘛…… 现在又出了点小麻烦。”
“唰” 地一下,两人刚落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萧皇后的帕子重新攥紧,阿史那咄苾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又怎么了?!”
文渊指尖敲了敲纸条上的墨迹,先长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听书听的,被巡城的武侯给抓了。”
萧皇后瞳孔骤缩,阿史那咄苾的手又按回了刀柄,两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下文。文渊却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紧张的模样,才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至于被抓的原因嘛 ——”
帐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草叶的声响,萧皇后和阿史那咄苾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放轻了。可文渊最后却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这纸条上…… 没写。”
\"不过,”文渊沉思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下去,只是一脸纠结地淡淡说道:“等着吧!”
原来杨广和始毕可汗早对文渊 “不让随意进定襄城” 的叮嘱存了满肚子好奇 —— 文渊只说城里在 “整饬新规”,却半句不肯多透露细节,反倒勾得这两位性子本就耐不住的主儿,私下约好要去探个究竟。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换了身寻常富商的锦袍,带着几个穿常服的侍卫出了营,一路快马奔到定襄城下。
刚进城门,两人的眼睛就直了 —— 脚下的路竟不是寻常的土路或石板路,是种泛着青灰光泽的硬实地面,踩上去平整得连个坑洼都没有,连风卷过都带不起多少尘土。更奇的是,路面上还画着两道白纹,把路分成了三截,旁边立着木牌,写着 “人行道”“马车道”,往来行人都顺着一侧走,竟没半分拥挤磕碰。
路上的马车也多,却不似别处那般横冲直撞。每个路口都站着个穿青色短打的汉子,手里举着红白两色的小旗,马车见了红旗就停,见了白旗才走,连最性急的车夫都规规矩矩,没一个敢抢道的。
始毕可汗勒住马,指了指路面的白线,低声对杨广道:“这路竟比草原的跑马场还平,连马车走起来都稳当。”
再往城里走,两人更是看呆了 —— 两侧的房子竟不是土坯或茅草顶,全是红砖砌的二层小楼,屋顶铺着青瓦,连门窗的木料都打磨得光滑,一排排挨在一起,像按尺子量过似的齐整。窗台上还摆着盆栽,绿叶红花衬着红砖,看着就透着股鲜活气。
等走到市集,两人更是挪不动脚了。这里没有寻常集市的脏乱,全是一排排敞开的木架房,每个铺子前都挂着木牌,写着 “粮行”“布庄”“铁器铺”,连卖菜的都在指定的格子里摆摊,菜叶、菜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半点烂菜叶堆在路边。
杨广伸手摸了摸身旁铺子的木柱,指腹触到光滑的木纹,忍不住低声叹道:“朕的洛阳城,都没这般规整。”
两人顺着市集逛了半晌,肚子早饿得咕咕叫,正好看到一家 “张氏羊汤” 摊子,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飘过来,便径直寻了张方桌坐下。 “店家,来两碗羊汤,四个烧饼!” 杨广刚落坐,就学着旁桌客人的模样吆喝了一声,倒有几分寻常富商的自在。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腰间系着油布围裙,手里的长勺 “哐当” 一声敲在汤锅边,笑得满脸褶子:“好嘞!二位客官稍等,羊汤刚熬好,热乎着呢!”
不多时,他端着两只粗瓷大碗过来,碗里奶白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撒着细碎的羊肉片,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二位客官,这是佐料台。” 摊主指了指桌旁的小木架,上面摆着七八个陶罐,“红的是辣椒粉,白的是细盐,黑的是胡椒粉,还有这罐孜然,撒一点在汤里,香得很!那边瓷壶里是香醋,旁边竹筐里是香菜、葱花,您爱加多少加多少。”
他又指了指碟子里金黄的烧饼,“这是咱中原特有的五香烧饼,外酥里软,就着羊汤吃,绝配!” 说完,便乐呵呵地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杨广和始毕可汗对视一眼,都有些新奇。两人凑到佐料台边,瞧着邻桌客人往汤里撒了勺辣椒粉、捏了点盐,也有样学样地摆弄起来 —— 始毕可汗多放了两勺孜然,杨广则加了点香醋,搅和匀了,端起碗用勺子抿了一口。
羊汤入喉,先是一股鲜醇的肉香,接着孜然的辛香、香醋的微酸慢慢散开,暖意在胃里化开,虽比文渊做的那锅差点滋味,却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也是从未尝过的爽口。尤其是这摊子收拾得干净,桌面擦得发亮,连装佐料的陶罐都摆得整整齐齐,倒让两人没了往日食不厌精的挑剔,不知不觉竟各自多喝了一碗汤,又加了两个烧饼。
吃饱喝足,杨广掏出碎银子递过去,摊主接过钱,却没急着找零,反而笑着打量两人:“二位客官看着面生,怕不是本地客商吧?”
见两人点头,他又指了指斜对面挂着 “菊香茶楼” 牌匾的两层小楼,“咱定襄城有规矩,喝完羊汤得去茶楼坐坐才算圆满!那楼里的茶是江南运来的雨前龙井,最绝的是说书先生,讲起的故事,能让你忘了时辰!”
麻烦正是应在了这句“能让人忘了时辰”上。
第169章 听书也能搞出事来
杨广和始毕可汗听了羊汤摊主的劝,来到“菊香茶楼”。
这“菊香茶楼” 是一栋三层两间的小楼。门楣上“菊香茶楼”四个字是块黑檀木牌匾,字是烫金的,衬着檐下挂着的浅黄菊纹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晃,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淡淡的菊香。
拾级而上,木质楼梯踩上去 “咯吱” 轻响,却半点不晃。
进门先见一方青砖影壁,上面刻着 “采菊东篱下” 的诗句,影壁前摆着两盆开得正盛的金丝菊,花瓣沾着细碎的水珠,看着就清爽。
厅里分上下三层,楼下是散座,一张张梨花木方桌摆得规整,桌间留着宽绰的过道,客人起身落座互不碍着。每张桌上都摆着个白瓷茶盏,盏边放着小巧的竹制茶则,桌角还立着个细颈铜炉,炉里燃着松针,青烟袅袅,混着煮茶的清香,飘得满厅都是。
靠窗的位置最抢手,雕花木窗敞开着,能看见楼下的青石板路,偶尔有马车慢悠悠驶过,车铃 “叮铃” 响,倒成了喝茶的背景音。
墙上没挂俗艳的画,只钉着几幅素色绢布,上面用墨笔写着当日的说书曲目,“隋唐演义“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旁边还标着开讲时辰。
二楼,三楼是雅间,门帘是靛蓝的粗布,上面绣着浅淡的菊瓣纹,掀帘时能看见里面的八仙桌,桌旁摆着圈太师椅,椅垫是棉麻的,坐着软和不硌人。雅间的窗是雕花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花影,连空气都透着股慢下来的闲意。
穿青布短打的伙计往来穿梭,手里的铜壶提得稳当,给客人添茶时,壶嘴离茶盏三寸高,茶汤注进去不溅半点水花,嘴里还笑着招呼:“客官慢用,说书先生还有半刻钟就到!”
两人选了楼下靠里的僻静位子 坐下。伙计快步过来,杨广照着方才摊主的话,扬声道:“来一壶雨前龙井。”
不多时,伙计提着锡壶过来,白瓷茶盏里注满茶汤,嫩绿的茶叶在水里舒展,清香顺着热气往上飘。
杨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刚漫到舌尖,还没来得及下咽,就听见邻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哎,你听!楼下动静不对,怕是菊香斋先生来了!”
“可不是嘛!我特意赶早来的,就等着听《隋唐演义》—— 昨天讲到皇上被困雁门,今天该说围城那一段了吧?”
另一人接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的笃定:“错不了!我听街口铁匠铺的老周说,前几天雁门还真打了一架,听说突厥的兵都围到城下了,不知道跟书里说的一不一样!”
有一人疑惑的说道:”这《隋唐演义》是今年春天就写出来的,雁门围城是今日的事。大家说这书的作者是不是未卜先知啊!”
“雁门围城” 四个字像惊雷,“轰” 地炸在杨广和始毕耳中。尤其是最后一人的话,更是让二人心惊。
杨广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竟没觉出疼;始毕可汗放在桌沿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向楼梯口。只见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书生缓步上来,手里握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 “菊香” 二字,身后跟着个拎着书箱的小童,正是邻桌说的 “菊香斋先生”。
书生刚在厅中说书台坐下,杨广和始毕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 彼此眼里都藏着惊涛:一个惊的是自家帝王旧事被当众评说,一个疑的是两国战事怎么成了茶楼谈资。
直到这时,二人才不约而同地咽下口中的茶水,只是那原本清醇的茶香,此刻竟尝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啪!”
清脆的醒木声猛地拍在说书台上,震得台边的茶盏都轻轻晃了晃,满厅的低语霎时静了下来。杨广和始毕同时哆嗦了一下。
菊香斋先生抬手理了理青衫衣襟,手中折扇 “唰” 地展开,露出扇面上题的 “说书论古” 四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人心的磁性,缓缓扫过满厅客人:“开讲之前,先替本书作者‘宿主先生’说句话 ——” “诸位可知‘演义’二字何解?”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醒木,“演义,演义,是借某段史事为骨,添些人情、增些波折,编出来的虚故事。它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是笔下生花的艺术,从来不是板上钉钉的史实。”
说到这儿,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在厅中扫过,像是在提醒什么:“所以今日说的故事,诸位听个热闹便好,可千万别拿着书中人、书中事,往自己或旁人身上套 —— 若真对号入座,那便是曲解了作者的心意,也辜负了这盏茶的功夫。”
话音落,他将折扇 “啪” 地合拢,重新拿起醒木,在台上轻轻一磕:“闲话少叙,咱们这就开讲《隋唐演义》,今日要说的,正是那‘雁门城外风云起,天子临危思良将’的一段 ——”
醒木 “啪” 地脆响,把 “杨广城头落泪” 的桥段钉在了满厅寂静里 —— 菊香斋先生的声音裹着几分叹惋,慢悠悠绕进耳中:“那隋帝见突厥兵锋压城,箭雨擦着城砖乱飞,竟背过城垛去,袖口掩着面,指缝里漏出的呜咽,连城下兵卒都隐约听得见……”
“一派胡言!” 杨广猛地攥紧茶盏,指节把白瓷捏出了泛青的印子,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帝王的体面在这一刻碎了大半,眼底翻着怒火,桌角的银筷被他扫得 “当啷” 落地 —— 他当年在雁门虽陷困局,却始终立在城头调度,何曾有过半分垂泪之态?这说书人竟敢编排帝王私事,简直是胆大包天!
“莫急莫急。” 始毕可汗的笑声先落下来,他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盏,指尖蹭过温热的杯壁,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的温和,“先生开讲前不是说了?‘演义当不得真,莫要对号入座’。不过是编来解闷的段子,犯不着动气。” 话里的 “对号入座” 四字,他特意咬得轻软,偏生像根羽毛,挠得杨广的怒火又憋了回去。
杨广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发作 —— 方才始毕听突厥兵败时的沉脸,他还记在心里,此刻倒成了对方调侃的由头。 没等他缓过劲,说书声又翻了篇。这次轮到突厥:“…… 隋军用李世民的计策把旌旗插满山头,又放了几十只绑着‘援军至’的信鸽,大张旗鼓的进兵,突厥兵一看这阵仗,竟吓得丢了营帐就跑,连始毕可汗的鎏金佩刀都落在了乱草里,跑出去三里地才敢回头……”
“放肆!” 始毕可汗的眉峰竖了起来,眼底的怒意比杨广方才更烈 —— 他突厥铁骑何时这般怯懦?怎就成了 “丢刀逃窜”?这简直是辱没部落威名! 怒不可遏的就要站起身来理论。
第170章 有点上头,没控制住
“息怒息怒。” 这次换杨广的笑声飘过来。
他学着始毕方才的模样,慢悠悠晃了晃茶盏,茶汤里的茶叶打着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方才可汗还劝朕,‘演义当不得真’。怎么轮到自己,倒先忘了?不过是说书的段子,别往心里去才是。”
始毕一噎,看着杨广那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的模样,怒火竟渐渐消了chl,反倒 “嗤” 地笑出了声。
这般一来二去,两人倒没了先前的针锋相对。再听到调侃自己的段落,便由另一方笑着递过一盏茶,轻声重复那句 “莫对号入座”;听到故事里的兵戈交锋,又会不约而同地往前凑凑,连呼吸都跟着紧了几分 —— 杨广会皱着眉琢磨 “此处调度该用疑兵计”,始毕则会捻着胡须点评 “突厥骑兵不该这般冒进”。
窗外的日头悄悄斜了,金红的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桌案上淌成了淡色的溪。桌上的茶凉了三回,伙计来添水时轻手轻脚,竟没敢惊动这两位 —— 一个隋帝,一个突厥可汗,此刻都忘了身份,忘了恩怨,只盯着说书台,连暮色漫进茶楼,都浑然不觉。
谁也不知,文渊弄出的这版《隋唐演义》,早不是他前世听过的任何一个模样 —— 他把记忆里评书的热闹、演义的曲折、英雄传的豪迈拆了揉碎,又随手掺进些正史里的片段、野史里的趣闻,最后竟拼成了个不伦不类的 “四不像”。
写这东西时,文渊哪有什么章法?全凭着自己的喜好来:想让某个人物讨喜,便多添几分侠义;想让某段战事热闹,便凭空加些反转;至于那些牵扯帝王、可汗的桥段,更是百无禁忌 —— 反正他料定杨广和始毕不会真来听书,索性放飞了自我,怎么解气怎么写,怎么有噱头怎么编。
可他偏没算到,这两位祖宗不仅来了,还把菊香斋说的一段演义从头听到了尾。足足四个时辰啊!
“嘭!” 一声巨响突然炸在茶楼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两道怒吼几乎同时撞在众人耳中,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他奶奶的!这写的什么狗屁东西!太气人了!”
满厅客人都被惊得回头,只见角落里,两个商贾打扮的人正立在碎木片里 —— 一个是五十来岁的隋人,锦袍下摆沾着茶渍,脸色铁青;另一个是魁梧的老突厥人,玄色短打绷得紧紧的,额角青筋直跳。
两人面前的梨花木茶台裂成了数块,茶杯、茶碟碎了一地,身后的椅子更是散成了一堆木柴,显然是方才盛怒之下,被两人徒手砸烂的。
“那个叫‘宿主’的到底是什么人?!” 隋人猛地一拍旁边的栏杆,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怒火,“竟敢这般编排老子!老子要是抓着他,定要活剐了他,方能解恨!”
“对!” 突厥人也跟着怒吼,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恨得牙痒痒,“这等胡言乱语的东西,也配叫‘演义’?我突厥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老子要是见着他,直接五马分尸,让他知道编排我突厥的下场!”
两人的怒吼在茶楼里回荡,旁边的客人吓得纷纷起身避让,连伙计都躲在楼梯口不敢上前 —— 谁也没料到,这两个看着像寻常富商的人,发起火来竟这般吓人,那股子狠劲,倒像是常年握刀掌权的人物。
喧闹声里,一个穿藏青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 是茶楼的掌柜。
他手里攥着串紫檀佛珠,指尖慢悠悠捻着,脸上没什么慌乱,连声音都透着股稳当的淡:“二位客官,先息怒。”
他目光扫过满地碎木与瓷片,又落在两人怒冲冲的脸上,语气平和得像在说家常:“方才先生开讲前,特意提过一嘴 ——‘演义是借史说故事,虚多实少,诸位听个热闹便好,莫要对号入座’。这话,满厅的客人都听见了。”
“咱们菊香茶楼开了这些年,说书本就是给客人解闷的服务,您要是听着不舒坦,中途起身走便是,没人拦着。”
他顿了顿,佛珠在指间又转了一圈,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反问,“可二位从午前听到日暮,整整听了四个时辰,如今书都散场了,怎么倒动这么大的气?还砸了店里的东西 —— 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当是咱们茶楼的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呢。”
话落时,他抬手示意伙计过来收拾,自己却仍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既没卑躬屈膝,也没刻意强硬,倒让杨广和始毕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僵在了原地。
两人被掌柜的话噎得一愣,方才那股子怒火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渐渐熄了下去。
杨广望着满地碎瓷与断木,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先缓过神来,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对着掌柜拱了拱手:“是我们失态了,对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店里所有损失,都算在我们二人身上,该赔多少,绝不推诿。”
始毕可汗也跟着点头,虽没说话,却也收了方才的怒容,只是眉峰还微微蹙着 —— 方才被说书内容气昏了头,倒忘了砸东西要赔银钱的道理。
掌柜见两人服了软,也不再多言,转身从柜台取来一本账簿,指尖在账页上轻轻一点,声音依旧平稳:“二位从午前到现在,用了五壶雨前龙井,五碟杏仁酥、五碟桂花糕,还有五斤壶女儿红,吃食酒水共是十两银子。”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打碎的白瓷茶盏、茶碟,算三两;梨花木茶桌、两把太师椅,算三两。加起来,总共一十六两银子。”
“好说。” 杨广说着就去摸腰间的钱袋,始毕也跟着伸手掏向衣襟 —— 两人出门时只想着偷偷进城,没带多少银钱,本以为喝个茶听个书花不了几两,此刻一摸才傻了眼。
杨广把钱袋倒过来,哗啦啦掉出几枚碎银子,始毕也掏出两锭小银锞子,两人凑在一起掂了掂,加起来竟不足五两。
杨广的脸瞬间涨得微红,方才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讪讪地挠了挠头,对着掌柜露出个略显窘迫的笑:“掌柜的,实在对不住 —— 我们出门急了些,忘了多带银钱。您看…… 能不能派个人跟着我们去三方原取一趟?到了那里,别说一十六两,就是三十两,我们也照给。”
始毕在一旁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硬的客气:“没错,三方原离此不远,半个时辰就能到。到了那里,定将银钱奉还,绝不让掌柜吃亏。”
掌柜的看了二人几眼道:“可以,我找人去去一趟,不过要多加一两银子。”
第171章 可汗记得给钱
楼下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路上 “笃笃” 作响。
不多时,一队穿皂衣、佩弯刀的巡城武侯便立在了茶楼门口,为首两人腰悬铜符,神色肃穆。而队伍后头,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 —— 男孩穿月白短打,腰间别着柄短剑,眉眼间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沉静;女孩梳着双丫髻,蓝布裙角沾着点尘土,手里攥着个绣帕,眼神却亮得像淬了光。
杨广正低头跟始毕凑在一起数碎银子,听见动静抬头,目光扫过那对少年男女时,忽然顿住了 —— 男孩眉骨的弧度、女孩抿唇时的模样,竟让他觉得莫名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具体的场景,只觉得心口隐隐发暖,指尖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掌柜这时凑过来,对着那对少年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杨广和始毕的方向。
少年男女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落在杨广身上时,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漠。男孩先开口,对着武侯吩咐道:“再调两个小队,去西城门候着,若见商队出入,先拦一拦。”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吩咐完,两人又朝杨广看了一眼,男孩往前迈了半步,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疏离:“二位,走吧。”
杨广这才回过神,心里的狐疑更甚 —— 这对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竟能使唤巡城武侯?可不等他细想,始毕已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先跟着走。
杨广只好压下满肚子疑问,跟着武侯往楼下走,路过少年身边时,女孩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杨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攥着绣帕的手紧了紧。
出了茶楼,一行人往城外走。到了二里地外的老槐树下,早有两队穿常服的侍卫候在那里,见杨广和始毕过来,忙躬身行礼。
始毕挥了挥手,让侍卫们跟上,一时间,武侯、侍卫、少年男女,还有杨广与始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三方原的方向去。
风卷着槐树叶 “沙沙” 响,杨广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那对少年 —— 越看越觉得眼熟,可记忆里偏偏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倒是始毕凑过来,低声道:“这两个孩子,看着不一般,定是文渊派来的人。” 杨广点点头,心里却仍存着疑:若真是文渊的人,为何自己会觉得眼熟?
一行人刚三方原文渊大帐,萧皇后早已在帐外等候,见杨广和始毕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不等两人开口,她先接过武侯递来的账单,利落从袖中取出银锭付了,又吩咐侍女带少年男女去偏帐歇息 ,少男少女看了一眼文渊,见文渊轻微的点了点头,虽按着萧皇后的吩咐去了。处理完这些,才拉转身追问起今日的遭遇。
杨广和始毕你一言我一语,把定襄城里的见闻说了个遍:从平整的水泥马路、规整的红砖房,到张氏羊汤的孜然香,再到菊香茶楼里的说书声,最后提到被《隋唐演义》气到砸了茶桌时,两人仍忍不住咬牙,异口同声地骂道:“那个叫‘宿主’的混账东西,简直是胡编乱造!别让我们逮着他,不然定要他好看……”
文渊的咳嗽声忽然从帐门处传来。两人循声回头,只见他倚着帐帘,手里还掂着两本线装书,脸上憋着笑,却故意板起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二位口中‘欠揍的宿主’,不巧,正是在下。”
话音落,他手腕一扬,两本书 “啪嗒” 两声分别落在杨广和始毕面前的案上,封面上 “隋唐演义” 四个墨字龙飞凤舞,右下角还歪歪扭扭题着个 “宿主 着”。
“喏,这就是全本,你们要是还没听够,回去慢慢看。” 文渊说着,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不过事先说好,书里的桥段,可别再对号入座了。”
杨广盯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文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把自己编排得 “城头落泪” 的作者,竟近在眼前。
始毕更是愣在原地,手里捏着书脊,指节都泛了白,方才骂人的狠劲全没了,只剩下满肚子的错愕。
“这书可金贵着呢。” 文渊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线装书,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语气却故作郑重,“算我送二位‘大王’的见面礼,往后茶余饭后,也多些消遣。”
说着,他转身走到萧皇后身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萧皇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异:“真的?他们竟是……”
“千真万确。” 文渊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无奈的拱手,“这事就劳烦娘娘费心了 ,我是搞不了这事,还是娘娘处理更妥当。”
萧皇后皱着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要有话要说。文渊见状,忙补充道:“对了,娘娘要是觉得棘手,不妨让珈蓝妹子陪着您。那两个孩子,是珈蓝的弟子,有她在,也能帮着说说话。”
这话像是解了萧皇后的顾虑,她轻轻点了点头,虽仍有几分犹豫,却没再开口。
而另一边,杨广早已拿起那本《隋唐演义》,指尖捻着书页,竟真的翻看起来 —— 方才在茶楼听得意犹未尽,此刻见了全本,连方才的怒气都抛到了脑后,只盯着书页上的字,看得入了神。
始毕可汗也捏着自己那本,却对着满页的汉字皱起了眉,手指在字上胡乱划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忍不住挠了挠头,粗声抱怨:“我靠!这上面画的都是什么?老子一个字都不认识啊!这可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 文渊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笑意,“找个识字的人,读给你听不就成了?营里那么多文官,随便叫一个过来,保准给你读得有模有样。”
始毕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就要喊侍卫,刚走两步又顿住,回头看了眼杨广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自己的,忍不住嘟囔:“不行,得找个嘴严的 —— 可别读着读着,又把我编排的那些事传出去了。”
这话逗得帐里人都笑了起来,方才因 “宿主” 身份而起的尴尬,彻底消散在笑声里,连帐外的晚风,都像是柔和了几分。
就听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可汗可要记得给钱。”
第172章 拜见公主殿下
杨肖与杨琼的眉头,终是在萧皇后的温言开解与珈蓝的轻声劝说中舒展开来。
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仇恨,像被晚风渐渐吹散 —— 萧皇后握着两人的手,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两个孩子能放下杀父之仇相认,这让她想起当年自己和杨广的所作所为,自感惭愧。
杨广自打雁门登上飞艇,在文渊的不断奚落挖苦下,好像变了一个人。当天知道了那个自己看着似曾相识的孩子竟是大哥之子杨肖,他大哭了一场,然后开始吵吵着要补偿两个孩子。
在萧皇后的一力撺掇之下,杨广当即命人取来纸笔,拟封赏旨意。
他最先看向文渊,语气带着十足的恳切:“文渊,你为朕寻回亲眷,又为隋与突厥的和谈奔波数月,朕封你为国公,食邑三千户,如何?”
文渊却笑着摆手,躬身推辞:“陛下,臣志在商路与民生,爵位于臣无用。不如将这份恩赏,分给真正能为大隋戍边的将士。” 见杨广仍要坚持,他又补充道,“臣举荐一人 —— 李靖将军精通兵法,若让他总领西北军务,定能保边境安稳。”
杨广听他说得恳切,又知文渊素来不喜官场束缚,便不再强求。
他依着文渊的建议,提笔写下第一道旨意:“封李靖为西征大将军,总领西北各州军务,节制突厥边境兵马,便宜行事!”
接着,他又看向帐外候着的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目光郑重:“封李世民为东北道大将军,即刻前往涿郡,筹办征伐高句丽诸事,务必整饬军备,以待时机!封长孙无忌为东北道参军,辅佐世民,参赞军机!”
帐外两人闻声进来,敬礼接旨,神色皆是肃穆。杨广又想起文渊提过的两位猛将,补充道:“罗士信、尉迟恭骁勇善战,封二人为西征军行军将军,归入李靖麾下,听候调遣!”
处理完军务封赏,杨广的目光转向杨肖与杨琼,脸上满是慈爱:“肖儿,朕封你为定襄郡王,驻守定襄,辖制当地商路与防务,莫负朕的期望。”
又看向杨琼,语气柔和,“琼儿,封你为定襄公主,二叔也不约束你的,行止有你自己做主。”
杨广又封杨秀之女:封唐连翘为成都公主,唐嫣儿为巴郡公主,
然后又封萧皇后新认的义女:燕小九为青城公主,楚芮为芮公主 ” 最后,他看向冷珈蓝,语气带着感激:“珈蓝,你护着肖儿与琼儿长大,又为朕立下诸多功劳,朕封你为珈蓝公主,赐你府邸,如何?” 冷珈蓝躬身谢恩,却推辞了赏赐的府邸。
唯有青衣,在杨广念到她时,轻轻摇头:“陛下,青衣奉师命追随公子,不敢有违。望陛下体恤。”
杨广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只笑着叹道:“你们这些人,倒都不爱功名利禄。罢了,朕便依你们的心意,只盼往后,大隋能国泰民安,你们也能得偿所愿。”
帐内的旨意一道道传出,帐外的阳光透过帘隙洒落,映照在众人肩头。始毕可汗在帐外来回踱步,帐内所言,他听得清清楚楚。身为东突厥大汗,他再明白不过杨广此举的深意——而这,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愿。
踱着踱着,始毕可汗忽然眼中一亮,随即大步流星地返回自己的大帐。
当晚,应始毕可汗之邀,众人抵达横山脚下的突厥大营。他在邀函中称:连日承蒙厚待,特于营中设宴,聊表谢意。
始毕可汗命人筑起一座高台,邀请的贵宾与突厥将领均在台上落座,而两万余已被收缴兵器的突厥士兵,则整齐地席地坐于台下。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始毕可汗起身走至高台中央,朗声道:“静。”他声音洪亮,压住了场中的嘈杂,“晚宴开始之前,本汗先为大家介绍今夜所邀的贵客。”
他从杨广起,一一介绍:萧皇后、李靖、李世民、长孙无忌、祁东、杨肖、李继忠、文渊。每念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突厥兵将雷鸣般的欢呼。
最后,他走向青衣。青衣连忙起身,行至高台前方,向台下轻轻挥手。
这一次,没有欢呼。数万士兵寂静无声,却在下一刻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四野:
“拜见公主殿下——”
“拜见公主殿下——”
“拜见公主殿下——”
三声呼喊过后,士兵们整齐落座。青衣一时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向着台下深深一躬,运起真气朗声说道:“谢谢各位士兵大哥!”
台下传来一阵不算整齐却洪亮的回应:“公主千岁!”
始毕可汗面露欣慰之色,将青衣请回座中,向杨广等人解释道:“去年在三方原之协商后,芮儿的亲卫见到青衣姑娘,便自发称她为‘公主’。自此,青衣姑娘的美名与仁德便在突厥人中传扬开来。尤其是那场截杀,她所展现的勇气与胸怀,更令全军上下为之动容。从那时起,军中将士便都在私下尊称她为‘公主’了。”
最后他又补充道:”这可不是我提前安排的,是士兵自发的。”
接着他拉着阿史那芮道:“这是你们认识的芮公主。”
台下士兵又是单膝跪地高呼:“拜见芮公主!”
这时一个汉人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了进来,木盒上雕着精致的狼纹,一看便知是突厥王室之物。他将木盒递给始毕,自己则后退一步。始毕可汗神色庄重地从盒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帛,双手捧着展开。
“我,始毕可汗,以草原狼神之名,今日敕封!”
他的声音带着突厥可汗特有的雄浑,在帐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公孙青衣为突厥各部大公主,享各部供奉;封阿史那芮为芮公主,许其往来隋与突厥之间,维系两国情谊;封冷珈蓝为珈蓝公主,赐草原商路通行令牌,可自由出入突厥各部;封唐连翘为唐公主、燕小九为九公主、红佛为出尘公主,皆入突厥王室名册,享公主礼遇!”
文渊凑上去去看了看绢帛上的字,竟然是汉文书写。始毕可汗装模做样的念完,又将绢帛高高举起,对着帐内众人与帐外候着的突厥贵族朗声道:“今特告天下,此封令自今日起,遍传草原各部与大隋朝廷,任何人不得有违!”
话音落,台上的突厥贵族率先单膝跪地,高呼 “可汗英明”。
文渊却嘟囔道:“这是抢着做我老丈人那,还是便宜的那一种。真是一个比一个贼。”
第173章 随时随地都会有老六
北方九月的夜,已带了些许凉意。文渊骑马漫步在原野上,微风吹散了几分酒意,却反而勾起一阵朦胧的醉意,让他觉得有些晕眩。
此刻他心中情绪纷杂,不由得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女子们,暗想:“她们都已成了公主,即便离开我,大概也能活得很好吧。”可这乱世尚未平息,他心里终究放不下。他的目光落向青衣——她依旧那般淡漠,美得清冷如玉,毫无瑕疵。她是否真是自己梦中出现的那个人?
文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怅。他将寒星凑近唇边,吹起了那首《故乡的原风景》。前世,孙子听到这首曲子时,曾说仿佛回到了老家。而此时,萧瑟的秋夜、辽远的原野,更让旋律中浸满了乡愁与苍茫。
笛声初起时,像山间清泉流过石缝,带着几分清冽的柔;渐渐转高,又似草原长风掠过胡杨,添了几分辽远的苍;到了后半段,调子慢慢沉下去,竟像是秋雨打在老屋檐上,每一个音符都浸着化不开的乡愁。
前世孙子听他吹这支曲子时,曾抱着他的腿说 “爷爷,这是老家的味道。“
那时他只当是孩童戏言,可此刻站在北方的秋夜里,望着无边无际的原野,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营火,才懂这旋律里藏着的,是跨越时空的思念与苍茫。
身后的谈笑渐渐停了。珈蓝拢披风的手顿住,抬头望向文渊的背影,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 她虽不知 “故乡” 是何意,却从笛声里听出了孤独,像她年少时在山谷里独自等待的日子。
杨琼悄悄攥紧了萧皇后送的玉佩,鼻尖微微发酸,她想起珈蓝曾说过 “公子心里,有个很远的地方”,此刻才明白,那 “很远的地方”,大抵是遥远的故园。
唐连翘牵着燕小九的手紧了紧,低声对小九说:“公子吹的这曲子,我觉得很熟悉。只是…… 让人想哭。” 燕小九点头说道:“我觉得这声音像天上的星星,又亮又凉。”
始毕可汗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听不懂汉人的曲调,却从笛声里听出了草原人对 “故土” 的执念,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狼骨佩,想起了斡难河旁的帐篷与母亲煮的马奶酒。
阿史那芮靠在青衣身边,小声问:“青衣姐姐,公子吹的是什么?我怎么觉得心里闷闷的。” 青衣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文渊的方向,眼底的淡漠渐渐化开,像寒玉被月光浸暖了几分 —— 她好像在哪段模糊的记忆里,也听过类似的声音,只是记不清是何时何地了。
唯有杨广,没说话,只是望着文渊的背影,望着那笛声飘向远方的夜空,忽然想起了洛阳城里的牡丹,想起了大运河上的龙舟 —— 那些曾被他视作 “帝王功业” 的东西,此刻在这笛声里,竟都成了过眼云烟。
笛声渐歇,余韵还在夜空中绕着,像一缕不肯散去的轻烟。
文渊放下寒星笛,指尖还残留着笛身的凉意。他回头望去,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便勉强笑了笑:“让诸位见笑了,只是突然想起些旧事。”
夜风又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身后的营火依旧明亮,身后的人们也都安好,可文渊知道,那支曲子里藏的乡愁,大概要伴着他,在这乱世里,走很久很久。
车内的萧皇后微微探出身,叫住了珈蓝:“好孩子,你三哥这是想起故乡了吧?这曲子……这曲子,感染力当真强烈。你瞧,就连那些侍卫,都听得入神,仿佛魂儿都被勾走了。”
笛声的余韵还在秋夜里绕着,文渊忽然抬手拢了拢衣袍,朝着夜空方向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清朗的利落,瞬间驱散了方才的惆怅:“老神仙告知”
他口中的 “老神仙”,正是燕小九曾师祖,这是文渊对老人家的尊称。
文渊笑着扬了扬眉,继续朗声道:“这几日天朗气清,又刮着小北风,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 我们该往长安去了!”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后众人,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诸位都回去准备一二,后日清晨启程!”
说罢,他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灰太狼像是得了指令,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而后四蹄翻飞,朝着草原深处的月光里奔去,衣袍被夜风掀起,像一片掠过草甸的云。
青衣最先反应过来,她勒紧缰绳,指尖在马鞍上轻轻一按,那匹红太狼便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月白长裙的裙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清冷的身影很快便跟在了文渊身后。
接着是珈蓝,唐连翘,燕小九,也催马跟上。 紧接着,杨肖、李世民、长孙无忌几个年轻人也齐齐勒马,相视一眼后,都笑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 长安是大隋的都城,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更是新局开启的地方。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像一阵急促的鼓点,追着前方的身影而去,扬起的草屑混着薄霜,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夜空中,只剩下始毕可汗,杨广和马车里的萧皇后仍旧信马由缰,在护卫的拱卫下慢吞吞地行进。
始毕可汗望着远处早已没入夜色的身影,粗糙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闪过几分艳羡,笑着叹道:“年轻,真好啊。” 话音里藏着对岁月的感慨,也藏着对那份无拘无束的向往 —— 想当年他年轻时,也曾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只是如今肩上担着部落的责任,再难有那般肆意的时候。
杨广也跟着点头,目光从夜色中收回,转向始毕可汗,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幽幽地说道:“你这个老小子,够鸡贼的。竟然把青衣那女娃也给册封了!还让她拒绝不了。“他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没半分恶意 —— 始毕借着册封,既拉拢了文渊身边的人,又维系了突厥与大隋与文渊的情谊,这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始毕可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草原上回荡,带着几分爽朗:“彼此彼此!这还不是给的启发嘛!”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都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没了帝王与可汗的隔阂,倒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秋夜里闲话家常。
萧皇后在马车里听着,也忍不住笑了,抬手将车帘又掀得开些 —— 月光下,两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并肩立在草原上,身后是护卫们整齐的队列,远处是大营温暖的灯火,这乱世里难得的安稳,竟让人心头生出几分暖意。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中夹杂着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飘了过来:“给钱,给钱!输了就得认,俗话说‘愿赌服输’。你俩都输了,谁也别想赖账。”
第174章 纠结中的杜如晦
“要账” 两个字像惊雷,“轰” 地炸在杨广和始毕可汗耳中。二人收起笑声,脸色瞬间一凝,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
杨广猛地攥紧缰绳,眼底满是错愕:“对啊!文渊那小子先前说的‘拉架钱’,咱们还没给呢!” 他本以为册封完公主,文渊看在人情面上会暂缓提这事,怎么刚定下启程长安,就急着来要账了?
始毕可汗也皱起眉,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语气里满是疑惑:“不对啊,方才文渊明明跑在前头,怎么会突然绕到后面来要账?难道是让手下人来催了?” 他一边说,一边循着声音望去。
可看清不远处的场景时,杨广的脸 “唰” 地沉了下来,差点没把手里的马鞭捏断。只见楚宣瑞、戎陈恩和沈光三个武将骑在马上,脸红脖子粗地争执,楚宣瑞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伸到两人面前,嗓门大得能传遍半片草原。
戎陈恩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不就五十两嘛,回去就给,回去就给。” 沈光也在一旁帮腔,手里还攥着个空酒壶:“就是!回去给还晚了吗?”
“发昏托不过死” 楚宣瑞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摸戎陈恩的钱袋,“你两个明明有钱为什么不给?想要赖账不成!”
杨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方才的好心情全没了 —— 合着他跟始毕还在这儿紧张 “文渊要账”,结果是这三个混蛋在为赌局吵吵!始毕可汗也看傻了眼,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眼底满是哭笑不得。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随即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杨广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骂了句:“这三个混蛋,嚷嚷这么大声!”
始毕可汗也跟着叹气,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好不是文渊来要账,不然咱们俩今晚怕是要头疼了。不过你这几个手下,倒比草原上的少年还爱闹。”
夜风里,三个武将的争执声还在继续,杨广和始毕可汗却也没上前制止 —— 只是想起方才自己紧张的模样,两人又忍不住对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长安城的秋意里,已浸满了紧张的筹备气息。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反复清扫,两侧坊门悬挂起新制的灯笼,皇城宫城的侍卫换岗频次加倍,连西市的商贩都在议论 —— 那场牵动隋与突厥、关乎天下走向的风云际会,即将在这里拉开帷幕。整座城池像一张绷紧的弓,从官吏到百姓,都在为这场盛会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彼时的长安城,人口分布早已形成 “南虚北实,东贵西富” 的格局。
北部靠近皇城与宫城,坊市密集,官员贵族宅邸林立,人声鼎沸;东部多是世家大族聚居地,朱门高墙,尽显华贵;西部紧邻西市,商贾云集,财货流通,一派富庶景象;唯有南部,因靠近外郭城城墙,位置偏远,坊市稀疏,人口寥寥,连坊内的屋舍都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条件远不及北、东、西三区。
而昌明坊,正坐落在这片 “南虚” 之地 —— 位于朱雀门街之西第二街,从北数第八坊,恰是南城偏西的位置。
追溯其历史,隋初文帝为充实城南,曾将整坊土地划拨给汉王杨谅,建造起气派的王府;可到大业年间,汉王谅谋反失败,王府被没收,转而赐给伶官,归属于家令寺管辖,从此便失了往日的荣光。
如今的昌明坊,只开东西两扇坊门,坊内一条东西横街贯穿始终,将坊市分成南北两部分。
坊西有清明渠潺潺流过,渠水虽清,却没能带活这片土地 —— 整坊面积约
平方米,看似广阔,却因近南城外郭城边缘,成了贫民杂居之所。
白日里人烟稀少,入夜后更显冷清,治安也格外松懈,坊墙上被私自凿开的宅门随处可见,却从无人纠察,只余下斑驳的墙皮,诉说着被遗忘的落寞。
这日午后,城市建设总指挥房玄龄站在昌明坊西坊门前,手里捧着一张羊皮纸地图。地图上用墨线细致标注着坊内的街道、房屋与清明渠的走向,重点区域还圈着红色印记。
他指尖沿着地图上的横街划过,目光落在坊南那片低矮的屋舍区,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 改造长安城,本就是项浩大的工程,而昌明坊的 “偏” 与 “破”,恰恰成了最好的起点。
“先易后难,从昌明坊入手,既能摸索经验,又能尽快腾出安置之地。” 房玄龄对着身旁的属官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他抬头望向坊内,清明渠的水声隐约传来,远处几个孩童在横街上追逐嬉戏,虽显破败,却藏着重生的可能。随着他一声令下,长安城市改造的第一锹土,即将在这片被遗忘的坊市里落下。
秋日的阳光洒在承天门的朱红城门上,鎏金的门钉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杜如晦负手立在承天门下, 作为此次风云际会的筹备副总指挥,他已在此站了近半个时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思索,连胸腔里的气息都随着心绪起伏,刻意放缓了吐纳节奏,似在借这宫城的肃穆平复纠结。
他眼前的宫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阳光下展露出威严的轮廓。整座宫城呈规整的长方形,东西绵延约 2820 米,南北纵贯约 1492 米,高墙耸峙(墙高近 10 米),墙外护城河碧波粼粼,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宫城之内,层级分明:核心宫殿区以 “大兴宫”为中心,太极殿坐落在中轴线上,殿宇巍峨,是皇帝举行登基、册封、元旦朝贺等大朝会的所在,殿外广场可容数千人,尽显帝王威仪;其北的两仪殿则稍显内敛,是皇帝日常听政的 “中朝”,案几上常堆着奏折,是处理日常政务的核心之地。
再往深处,便是皇室生活区:掖庭宫藏在西侧,朱楼绣户,是后妃与宫女居住的地方,平日里只闻环佩叮当,少见人迹;东宫则独立于宫城东侧,红墙绿瓦,既是太子的居所,也是其处理东宫事务的办公地,透着几分年轻的朝气。
此外,皇家仓库、北衙禁军的营房、管理宫廷事务的内侍省等附属设施,错落分布在宫城各处,构成了一套完整的皇家体系。
可此刻,杜如晦的心思全然不在这宫城的宏伟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难题 —— 为筹备此次盛会,虽然早已将宫城内的皇室人员迁出。可前日却接到消息:杨广与萧皇后,将亲自出席此次会议。
“陛下与皇后亲至,那陛下的态度如何?文渊虽然告知按计划安排,可……” 杜如晦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紧。若按礼制,皇帝和皇后是要住在宫城的。更棘手的是安保 —— 用陛下的禁军还是长安的民兵?
风从护城河上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官袍下摆轻轻晃动。杜如晦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承天门内的宫城深处,目光渐渐坚定 —— 纠结无用,唯有尽快调整方案,既守得住礼制与安全,又能揉进去新意,让这场盛会顺利举行。
第175章 紧张的长安城
北衙禁军的营房里,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祁东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镶铁玉带,正站在挂满地图的帐内 —— 墙上既有长安周边郡县的防务图,也标注着民兵布防的红点,案几上还堆着厚厚一叠花名册与流程草案。
他刚提前抵达长安三日,便马不停蹄地扎进了营房,连歇脚的功夫都省了。
营内,长安民兵各连的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及参军们整齐肃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祁东身上。
祁东指尖在防务图上划过,声音洪亮而干脆:“眼下首要任务有两项:一是加快接防长安周边京兆府、同州、华州的郡县防务,明日起,各连按划分区域分批出发,接替当地守军的巡逻、城防任务,务必在五日内完成全部交接,确保沿途商道与驿站安全;二是筹备大阅兵 —— 文先生只给了大致流程,从队伍编排、路线规划到仪仗安排,都得咱们自己细化。”
他抬手拿起案上的流程草案,指尖在 “阅兵方阵”“武器展示”“后勤保障” 等字样上一一划过,语气愈发郑重:“别小看这些细节 —— 方阵的行进速度要统一,武器的擦拭保养要到位,连后勤的饮水、粮草供应都得精准到每个时辰。这些细节,才是决定阅兵成败的关键,也是咱们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话音刚落,有参军忍不住上前一步,面露难色:“祁将军,可咱们只有十几天时间了 —— 接防郡县要协调守军、熟悉地形,阅兵要训练队伍、敲定流程,两项任务同时推进,时间实在太赶了,怕是……”
祁东也知道时间紧迫。他望着帐内众人凝重的神色,抬手按在防务图上,指腹摩挲着长安的标记,沉声道:“我知道赶。可这场阅兵,不仅是展示咱们的实力,更是这次风云大际会撑底气,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从今日起,营房取消休假,接收防务问题,军士训练问题分开,都由专人负责。夜里汇总问题、调整方案。我会亲自盯着,咱们多熬几个通宵,定能把这事办妥!”
祁东伏案思索了一会,然后道:“这训练问题交由一旅一团长李孝恭负责;这接收防务的工作就让房玄龄安排,雪豹营抽出一百人协助。也就是说,此次阅兵,我任总指挥,房玄龄,李孝恭任副总指挥。”
帐外传来禁军操练的呐喊声,帐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激昂。众人齐齐拱手领命,脚步声整齐地退出帐外,很快便传来安排任务的吆喝声。
祁东独自留在帐内,拿起笔在草案上添添改改,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与帐外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北衙营中最紧迫的节奏 —— 十几天的时间,一场关乎防务与体面的硬仗,已然打响。
代王府的书房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十一岁的杨侑身上。他身着锦缎常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邸报,指尖轻轻摩挲着 “皇爷爷杨广不日抵长安” 的字样,眼中瞬间亮起了光 —— 自他被绑架回到长安,已许久未见皇爷爷,如今听闻消息,连握着邸报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可这笑意很快又淡了些,往事如潮水般涌进脑海。自从杜如晦 “绑架” 他。利用他突袭长安、掌控局势后,他这颗少年心就从未真正平静过。
最初是彻骨的震惊。他还记得那几日长安城内的动静:夜里隐约传来的马蹄声,白日里街巷间突然增多的兵卒,还有杜如晦派人送来的 “暂代看管” 的消息 —— 他从未想过,固若金汤的长安城,竟会在一群人的雷厉风行中,短短几日便换了天地。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群人没有忙着夺权,反而先整治起了民生:街道上堆积的垃圾、墙角的污垢,只用了两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平日里随意占道的摊贩,都被安排到了指定区域,整座城池瞬间变得规整清爽。
紧接着是更深的触动。“不换思想就换人” 的口号传遍长安,各级官员像是被抽了一鞭,再无往日的推诿懈怠,个个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那些往日里欺压百姓、恶迹斑斑的官员与世家子弟,被一一揪出,送去参与城郭改造,再无人敢仗势欺人;城里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更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 或是被抓捕归案,或是闻风而逃,长安的治安竟比他皇爷爷在位时还要好上几分。
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的处境。他这位代王非但没有被限制自由,反而依旧保有 “看阅政令、下发旨意” 的权力,每份文书都会按时送到代王府,由他过目后再传递到各部门;他可以随意出入王府,只是身边的护卫从禁军换成了民兵 —— 这些民兵虽不如禁军那般威严,却更亲和,会笑着跟他讲街巷里的新鲜事;连王府的长史都未曾被替换,依旧履行着辅佐之职,只是行事间多了几分对新秩序的敬畏。
起初,他对这一切的接纳,源于对军威的震慑。可日子久了,他渐渐发现了这群人的不同:他们不贪慕奢华,官员们多穿着朴素的官袍,连杜如晦、房玄龄都常吃粗茶淡饭;他们做事不讲情面却讲道理,哪怕是世家子弟犯了错,也一样按规矩处置;他们还会教百姓识字、帮商贩规划摊位,连城外的荒地都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庄稼。
不知不觉间,他竟开始喜欢上这种行事风格。他会捧着文书反复琢磨,想找出其中的治理门道;会主动去皇城找房玄龄、杜如晦,看他们如何规划城市、商议政务,偶尔还会怯生生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 而这两位大臣,总会耐心地为他讲解,从不因他年幼而轻视。
他也常去军营转转。那里的士兵与他印象中的禁军截然不同:纪律严整,训练时个个精神抖擞,休息时却能听到阵阵歌声与欢笑声,有人弹着胡琴,有人说着笑话,连空气中都透着股鲜活的朝气。每当清晨或傍晚,军营里响起清脆的军号声,他都会驻足聆听 —— 那声音里没有肃杀,反而满是向上的力量,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此刻,他再次看向邸报上 “皇爷爷将至” 的字样,心里既有期待,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想把长安的变化说给皇爷爷听,想让皇爷爷也看看,这群人如何让这座古城焕发出新的生机;更想知道,当皇爷爷见到这一切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窗外的阳光愈发温暖,杨侑小心翼翼地将邸报折好,放进锦盒里。他知道,一场更大的变化,即将随着皇爷爷的到来,在长安城里拉开序幕 —— 而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惶恐的少年,而是渴望在这场新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第176章 神秘的隐士家族
长安城颁政里,藏在纵横街巷间的一座两进小院,瞧着与寻常民居无甚不同 —— 朱漆门扉略显斑驳,院墙爬着几株枯萎的藤蔓。
正厅内,烛火跳动,将七人的身影映在青砖地面上,气氛透着几分凝重。
上座的位置,端坐着一个蒙面女子 —— 玄色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着几分清冷的锐气;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后,衬得脖颈愈发白皙;一身素色襦裙勾勒出婀娜的身姿,指尖修长白皙,偶尔会轻轻摩挲着膝上的裙摆,动作间透着股不疾不徐的从容。
她身旁的矮几上,斜放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北斗七星图案,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一看便知是柄难得的利器。
分坐在两侧的六人,神色各异。其中四人,正是在离石城外王家堡垒,与文渊签订合作协议的王、崔、卢、李四家主 —— 王家家主捻着胡须,眉头微蹙;崔家家主端着茶盏,目光却紧盯着上座的女子;卢、李两家主则相互交换着眼色,眼底藏着几分疑虑。
另外两个生面孔,身着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块玉佩,一看就是多年在上位的人。
“诸位近日的担心,我们隐士家族都已知晓,也定会高度重视。” 上座女子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音色清亮婉转,像浸了清泉的玉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文渊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折腾的紧。却也未必能撼动我们多年的根基,这一点,大家尽管放心。”
话音落,王家家主忍不住开口:“仙子,那第五文渊虽年轻,却手段不凡 —— 雁门之后杨广与始毕可汗一直都在定襄,如今又要在长安办什么风云际会,咱们若继续按原计划合作,会不会……”
“呵呵!。” 女子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以为意,“年纪轻轻便这般张扬,未必是件好事。” 她抬手拂过剑柄上的七星图案,目光渐冷,“这次长安风云际会,我会亲自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缓和了些:“眼下,诸位还是按原计划与文渊合作。咱们所求的本就是利益 —— 商路要打通,产业要扩张,赚取银钱才是共同的目的。至于其他的……” 女子微微垂眸,指尖在剑鞘上轻轻点了点,似在沉思。
烛火映着她的眸子,闪过几分莫测的光。片刻后,她抬眼说道:“还是等我见过那少年,摸清他的底细以后,再做打算不迟。”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 “噼啪” 作响的声音。
坐在下位的六人相互对视一眼,虽仍有疑虑,却也没有违拗女子的意思 —— 眼下唯有先稳住合作,待摸清文渊的底细,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蒙面女子缓缓站起身,素色襦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好了诸位,今日就到这里。” 她顿了顿,指尖再次触碰到身旁的七星剑鞘,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接下来几日,你们多派人盯着风云际会的筹备动向,务必探清他们此次齐聚长安的真实目的 —— 无论是杨广的打算,还是文渊的谋划,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报与我知道,不可有半分延误。”
六人闻言,纷纷起身拱手:“谨听仙子吩咐。”
说罢,便转身朝着厅门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刚走到门口,正要推门时,女子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对了,还有一事。” 六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她。只见女子倚在矮几旁,眸光落在剑鞘的七星图案上,缓缓说道:“待第五文渊到了长安,派人多费些心思,收集他的行踪 —— ”
“是!” 六人齐声应诺,这次再无迟疑,转身推开厅门,依次走了出去。最后离开的长衫男子,还特意抬手将厅门轻轻合上,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响。
厅门闭合的瞬间,正厅里的烛火似乎晃了晃。女子重新坐回上座,指尖摩挲着七星剑柄,眸子里的光忽明忽暗 —— 她想起方才六位家主提起文渊时的忌惮,又想起那少年搅动隋与突厥局势的传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在期待,又似在审视。
正厅内的烛火刚稳了稳,一道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磁性男声,突然从角落传来,打破了刚有的沉寂:“玄素妹子,方才那几个老东西的话,你还真往心里去?”
话音落时,玄素原本亮晶晶的眸子,像被突然蒙上一层薄雾,瞬间黯淡下来。她握着七星剑柄的手指紧了紧,连语气都添了几分不情愿,头也没回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屏风后转出一道身影 —— 是个二十出头的俊俏男子。他生得皮肤白皙,却不显阴柔,两道剑眉斜飞入鬓,衬得一双大眼睛愈发有神,鹰钩鼻下是薄唇,唇角微微勾起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他左手握着一把描金折扇,扇面半开半合,右手负在身后,步伐轻缓地走到厅中,目光扫过矮几上的剑,又落在玄素身上,笑着继续说道:“他们王家、崔家那伙人,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遇事就喊着‘怕了’‘慌了’,真要让他们拿主意,又个个往后缩,无非想不担负失败后的责任罢了。”
玄素这才缓缓回头,面纱下的眉头似在轻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算是推卸责任,他们的顾虑也并非全无道理。文渊能让杨广和始毕可汗都给他面子,绝非等闲之辈,不得不防。”
男子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折扇,走到她对面的席位坐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你呀,就是太谨慎了。” 他抬眼看向玄素,眼底闪过几分促狭,“再说了,有我在,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此事与你何干?” 玄素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族老会将此次长安之事交给我姚玄素,成与败,都该由我一力承担。你贸然插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她最不喜的,便是旁人对自己的任务指手画脚 —— 尤其是眼前这人,总带着几分 “一切尽在掌握” 的轻慢,仿佛她的谨慎与筹谋,都是多余的。
俊俏男子却毫不在意她的怒气,反而轻嗤一声,手中的描金折扇 “啪” 地展开,扇面上的山水图在烛火下晃了晃:“多么简单的事,偏要想得复杂。” 他抬眼看向姚玄素,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过是只翻不起浪的蝼蚁,直接派人杀了便是,哪用得着这般思来想去、费劲!”
这话像一粒石子投进冰湖,让厅内的气氛瞬间更冷了几分。姚玄素的眸子彻底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不悦:“杀人?的确很简单。后果那?你想过没有?”
“后果?” 男子挑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隐世家族何时怕过这群蝼蚁?” 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鄙夷。
第177章 被人莫名地盯着很不舒服
姚玄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烦躁更甚,干脆别过脸,不再看他:“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若无事,便请离开,免得坏了我的计划。”
飞艇的吊舱中,文渊望着这座历史古城。前世他去过几次,没有太多的印象。
此时在高空俯瞰,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片铺展在关中平原上的 “棋盘”—— 整座城池以朱雀大街为中轴,东西对称,南北贯通,坊市如规整的方格般排列,连城墙的线条都带着近乎严苛的平直,仿佛是上天用尺规丈量后落下的杰作。
视线往下沉,外郭城的轮廓渐渐清晰。那道近 10 米高的夯土城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东西绵延,南北纵贯,将百万人口、百余坊市牢牢护在怀中。
城墙之上,垛口密布,每隔一段便有一座敌楼矗立,阳光下,值守士兵的甲胄偶尔闪过一点冷光,让这座雄城多了几分肃杀的威严。
中轴线上的朱雀大街,其宽度不小于 150 米,是整个长安城的 “脊梁”。此刻虽已近黄昏,街上仍有车马往来 —— 富商的马车碾过青石板,留下 “咯噔” 的声响;挑着货担的商贩快步赶路,扁担两头的货箱轻轻晃动;巡逻的士兵列队走过,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
街两侧的坊门大多还未关闭,坊内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晕出一片暖橙的光。
视线再往内收,便是皇城与宫城的所在。皇城位于外郭城北部中央,红墙高耸,屋顶的青瓦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皇城之北,便是宫城 —— 大兴宫(太极宫)的殿宇群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太极殿,殿顶的鎏金瓦在晚霞中闪着耀眼的光,那是皇权的象征,哪怕从云端望去,都能感受到那份不可逾越的威严。
城郭的四角,还藏着别样的景致。东南角的曲江池,水波粼粼,岸边的柳树虽已染秋,却仍有游人泛舟湖上,笑声顺着风飘向云端;西北角的西市,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胡商的吆喝声、算盘的噼啪声、驼铃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长安最鲜活的注脚;西南角的清明渠,像一条碧绿的绸带,从城外蜿蜒入城,滋养着沿岸的坊市,渠边的水车缓缓转动,将清水引入民居,也引向宫城的御花园。
最让人震撼的,是这座城的 “呼吸感”。它既有皇城宫城的威严庄重,又有坊市街巷的烟火气;既有北衙禁军的肃杀,又有西市胡商的鲜活;既有文人雅士在曲江池边吟诗作对的风雅,又有平民百姓在坊内叫卖吃食的质朴。
百万人口在此生息,不同民族、不同身份的人在此交汇,让这座棋盘般规整的城池,充满了生生不息的活力。
突然,身旁的青衣低声说道:“有人在盯着我们。”文渊立即顺着青衣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太极殿的屋顶上仿佛有什么动静。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一道影子掠过,转眼便消失无踪。
文渊微微皱眉,道:“不会是眼花吧?”
“不会,”青衣语气十分肯定,“是个男人,身手极高。”
“多高?”文渊问,“比你如何?”
“太远,不知。”
文渊沉吟片刻,道:“看来有人盯上我们了!青衣社有没有汇报,近日可有什么可疑人物或者可疑的组织出现?”
“没有,”青衣答道,停了一息,“不过,八大世家的人两天前就已经抵达。”
“那就让青衣社盯紧他们。”文渊语气果断。
“在看什么呢?”一道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文渊公子,青衣姑娘,天都快黑了,你们两个还在这儿悄声议论些什么?”
二人蓦然回首,只见萧皇后与杨广、始毕可汗正缓步走来。文渊急忙上前一步,恭声问道:“陛下,请问您麾下是否有那种……身手极高、轻功卓绝的高手?”
杨广闻言微微一怔,反问道:“什么很高的高手?”
“就是那种能高来高去、转眼便无影无踪的高手。比方说站在太极殿顶,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消失不见的那种人。”文渊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着。
杨广表情古怪地打量文渊一番,失笑道:“你这小子,是不是眼花了?这世上哪来这等人物?那般高手不过是江湖传说罢了,朕可从未见过。朕的宫中,断无这样的人。”
文渊与青衣对视一眼,沉声道:“可方才,青衣确实看见太极殿顶上有一名男子,正朝我们这边窥视。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皇后与杨广彼此对望一眼,皆是摇头,面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文渊目光扫过杨广与始毕可汗脸上的错愕,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青衣 ,青衣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带着几分肯定:“方才那男子的身法极快,招式路数也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确是眨眼间便掠进宫殿群的阴影里,连残影都没留下。”
“这么说,他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正在暗中盯着我们。” 文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咱们这一路刚进长安,还没来得及歇脚,看来咱是被人盯上了 ”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杨广、萧皇后与始毕可汗三人瞬间变了脸色,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杨广皱着眉,下意识地握紧了萧皇后的手:“长安城内戒备森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城附近窥探?”
始毕可汗也摸了摸腰间的弯刀,眼底闪过几分警惕 —— 他本以为此次长安之行是场平和的盛会,没料到刚踏入核心区域,就撞上了不明身份的盯梢者。
就在众人思忖之际,青衣突然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玄武门,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大家快看,那边门楼上!”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夕阳的金辉洒在玄武门巍峨的城楼顶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在飞檐之上 —— 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衣袂在晚风里猎猎飘动,如乘风欲去的仙子。
她正对着飞艇,一动也不动。能看到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在昏黄的天色里如果不是特别注意,还以为是飞檐上的一个物件。
“那是什么人?” 萧皇后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底满是诧异 —— 玄武门是宫城北侧的要地,寻常人连靠近都难,这女子竟能站在城楼顶上,还如此从容,绝非普通百姓。
文渊的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身影上,眉头微微蹙起:这被不明身份的人盯着,很不舒服。
第178章 飞艇空中被偷袭
飞艇的气囊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银辉,缓缓掠过玄武门的城楼。文渊扶着舱边的栏杆,目光扫过方才女子站立的飞檐 —— 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卷起几片枯叶,在檐角打着旋儿落下,仿佛方才那道素白身影只是暮色里的错觉。
“看来是走了。” 萧皇后松了口气,靠在杨广身边,望着下方渐渐清晰的宫城广场。
始毕可汗则攥着腰间的弯刀,眼神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嘴里低声嘟囔:“长安的水,比草原的海子还深。” 文渊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纹路。
青衣就站在他身侧,握着惊鸿剑的手始终没松开,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下方的承天门 前的广场—— 那里是飞艇预定的降落点,此刻已有禁军列队等候,火把的光映得城门通红,看似平静无波。
飞艇调整好角度,开始缓慢降落。地面的景物越来越近,连禁军队列里士兵的甲胄反光都清晰可见。
就在离地还有十多丈的瞬间,舱内的众人突然听到 “哗啦” 一声轻响 —— 青衣竟猛地拉开了侧边的舱门! “公子小心,有人偷袭!”
清冷的警示声刚落,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青衣足尖在舱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外飞扑而出。她手中的惊鸿剑同时出鞘,剑身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劈向下方!
几乎是同一时刻,承天门的阴影里突然窜起一道凌厉的剑光 —— 那剑光快得像暗夜里的闪电,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飞艇的气囊!
众人这才看清,阴影中站着一道黑衣身影,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淬着冷光的眼睛,手中长剑正在入鞘。
“铛 ——!”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碰撞,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飞艇都微微晃动。众人只觉得眼前骤然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仿佛真有闪电劈过,紧接着,那白光又瞬间熄灭,舱内舱外陷入一片短暂却极致的黑暗 —— 是剑光碰撞时迸发的火花太过炽烈,反而让视线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黑暗中,只听到衣物破风的 “簌簌” 声、剑刃摩擦的 “咯吱” 声,还有下方禁军惊怒的呐喊。
文渊猛地扶住身边的萧皇后,沉声道:“大家别动,护住自己!” 杨广也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盯着舱门外的黑暗,手心已沁出冷汗。
片刻后,视线才渐渐恢复。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半空中,青衣与那黑衣刺客正缠斗在一起 —— 青衣的惊鸿剑轻盈如蝶,每一剑都精准地挡开对方的攻势;黑衣人的剑法则狠辣凌厉,招招直逼要害,两人的身影在暮色里快得只剩下残影,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看得人心惊肉跳。
而飞艇下方的承天门广场,民兵举着火把围了上来,却不敢贸然上前,生怕误伤了青衣。
始毕可汗扒着舱门,看着半空中的缠斗,忍不住低喝一声:“好身手!大公主竟一时拿不下他!”
始毕可汗的赞叹声还萦绕在舱内,一道身影已如轻燕般从舱门掠出 —— 是燕小九!她手中的佛尘早握在掌心,人还在半空中,便手腕轻抖,三道银芒从佛尘柄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黑衣刺客的后心!
“慢着!都不要轻举妄动!”
文渊的喝止声骤然响起,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正欲提剑冲出的珈蓝、已握住腰间软剑的唐连翘,脚步齐齐一顿,迅速退回舱内,一左一右站到文渊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半空中的战局 —— 她们知道,文渊此时阻止,定有他的考量,贸然上前反而可能打乱青衣的节奏。
半空中,黑衣刺客听到破空声,竟不回头,仅凭耳力便察觉了暗器轨迹。
他脚下在虚空中猛地一踏,竟借着青衣剑势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向上窜起半丈高,三道银芒擦着他的靴底飞过,“笃笃笃” 钉在远处的宫墙上,入木三分。
躲过暗器的瞬间,刺客手腕翻转,长剑带着凛冽的寒光,反向撩向空中的燕小九!此时的燕小九正处于腾空状态,脚下无所借力,根本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逼近,她牙关一咬,猛地翻身,将全身内力灌注到佛尘之上,白色的尘丝瞬间绷直如铁,硬生生挡向刺来的长剑!
“砰 ——!”一声巨响,像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开,震得舱内烛火都剧烈晃动。
舱里的杨广、萧皇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连始毕可汗都攥紧了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待众人再睁开眼时,只见半空中的身影已骤然下坠 —— 青衣一手提着惊鸿剑,另一只手稳稳揽住燕小九的腰,足尖在承天门的石阶上轻轻一点,缓冲了下坠的力道,两人踉跄着落在地面。
燕小九脸色苍白,嘴角沁出一丝血迹,显然是硬接那一剑时受了内伤,手中的拂尘已断了数根尘丝。 而那黑衣刺客,正捂着自己的右肩,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 。
他恨恨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刀子般扫过飞艇,又深深看了青衣一眼,似是不甘,却也知道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
只见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掠入宫城的阴影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扶着燕小九站稳,低头检查她的伤势,眉头紧蹙:“伤及内腑,先运气调息。” 燕小九点点头,靠在青衣身上,目光仍望着刺客消失的方向,带着几分倔强的不甘。
文渊一手扒着舱沿,足尖在舱板上轻轻一点,便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顺势向前踉跄两步,很快稳住身形;紧随其后的唐连翘与珈蓝,一个足尖轻点地面便掠出数尺,一个提着裙摆快步奔跑,三人都朝着青衣与燕小九的方向疾冲而去。
“不要追了!各就各位!”文渊一边跑,一边扬声高喊,声音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
他目光扫过四周,见民兵已开始布防,才稍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燕小九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怎么样?严重吗?” 燕小九摇摇头,靠在珈蓝怀里,声音还有些虚弱:“没事,就是…… 没拦住他。”
一旁的青衣见文渊过来,脸上浮现出几分自责,主动上前一步说道:“都怪我。方才与他缠斗时,本有机会一剑重创他,可我想着多试探几招,看看他的武功路数,或许能摸清背后的势力,掌握些有用的信息…… 没料到他看似落了下风,竟还留有余力反袭小九。”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惊鸿剑的剑柄,眼底满是懊恼。
文渊抬眼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
青衣朝他递了个眼神,随即伸手将他拉到一旁,远离了众人,青衣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公子,此人绝非普通的武者。”
第179章 收获一柄剑
文渊还在反复琢磨青衣那句 “绝非普通的武者”,方才情急之下他对着黑衣人的胸口开了一枪。虽未撂倒那家伙,却也打伤那家伙的右肩,一时半会他别想再挥剑了。
不过,那一剑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青衣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后怕:“方才若不是公子急中生智开了一枪,打乱了他的节奏,小九就算不死,左臂的剑伤也绝不会这么轻,怕是要伤及筋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得文渊背脊发凉。他猛地抬头看向青衣,声音竟有些发颤:“青儿,你说这人不是普通武者…… 究竟是什么意思?”
青衣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四周,才压低声音答道:“按如今世人的说法,他应当是一名练气士。”
“练气士?” 文渊的声调陡然提高,难掩眼底的惊讶 —— 他曾在古籍里见过这三个字,只当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从未想过会真的遇到。
青衣轻轻点头:“这类人能以气养身,身法、内力都远超普通武者,寻常刀剑难伤,甚至能短时间内凌空借力,就像方才他躲开小九暗器时那样。”
“那岂不是…… 成精了?” 文渊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却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 ——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超脱常人认知的 “精怪”,才能有这般违背常理的能力。
青衣被他这话逗得微微一哂,眼底的凝重淡了几分:“也可以这么说,却也不全对。他目前的境界,顶多算‘入门’,仍旧是血肉之躯,只是比常人更强韧、更敏捷些,远未到传说中‘飞天遁地’的‘成精’地步。”
可文渊却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往前凑了两步,连声追问:“青儿, 你的意思是,人真的可以通过修炼,达到‘成精’的地步?这世上真有这种法门?”
青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公子,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小九刚服了丹药睡下,其他人也需要安置,这些事…… 等咱们先稳住长安的局面,以后再慢慢跟您解释,可好?”
“好,好,好。” 文渊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连声应下。,随即与青衣一同安排众人进入宫城。
入夜,甘露殿。
文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来到燕小九的床边 —— 燕小九脸色仍有些惨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却已平稳了许多。
他盯着少女苍白的脸颊,脸上神色忽阴忽晴,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一旁的青衣、唐连翘与珈蓝正围在一起窃切低语。
“珈蓝,连翘。” 文渊突然开口,语气异常严肃,“从今日起,没有我和青衣,或是十二生肖的人陪同,你们两个绝对不允许自行踏出这宫城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又补充道,“还有,若是再遇到有人攻击你们,不用犹豫,第一时间用手枪射杀 —— 对付这种超出常理的对手,不用讲江湖道义。”
两人闻言,齐齐点头:“知道了,公子。” 文渊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脚步匆匆:“我去找二哥,让他调些狙击手,加强宫城的防务。”
青衣见状,立刻起身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对唐连翘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多照看燕小九。
殿外的夜风吹起两人的衣袍,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这份潜藏在长安夜色里的危机,拉得愈发沉重。
文渊与青衣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珈蓝便转身走到唐连翘身边,挨着她在榻沿坐下。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从身后的布囊中摸出一柄长剑 —— 剑身裹着层深色绒布,只露出剑柄上缠着的黑色绳结。
“这是那刺客丢下的剑。” 珈蓝将长剑轻轻放在唐连翘面前的矮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小九的佛尘被他劈坏了,正好拿这柄剑抵偿,也不算吃亏。”
唐连翘眼睛一亮,伸手就将长剑抱了过来,刚一入手,便 “哎呀” 一声惊呼:“好重!这剑怕不得有二三十斤?” 她平日里用惯了轻便的软剑,乍一握这柄沉剑,手腕竟微微有些发颤。
不服输的劲儿上来,唐连翘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住剑鞘,猛地发力 —— 只听 “铮” 的一声清鸣,剑身脱鞘而出,一道冷冽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殿内的角落。
剑刃狭长,泛着淡淡的青芒。
“好剑!真是好剑!” 唐连翘举着长剑,忍不住又喊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剑刃,越看越喜欢。
珈蓝凑过来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剑刃,又迅速收回,笑着问道:“唐姐姐可知道这剑是什么材质铸的?我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材质。”
唐连翘闻言,低头仔细打量剑身,又用指腹蹭了蹭剑脊,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还真不知道。玄铁我只在古籍里见过描述,说它重逾寻常精铁,还能斩金断玉,可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没见过真的。”
她抬头看向珈蓝,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珈蓝捂着嘴笑,伸手帮唐连翘把剑归鞘:“管它是什么材质,只要够锋利、够沉,拿给小九当赔礼,她肯定喜欢。再说了,能被那练气士当兵器,总不会是凡品,喊两声‘好剑’也不亏呀!”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才想起里间昏睡的燕小九,连忙收了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掖了掖她身上的锦被。
颁政里的小院静得能听见烛火 “噼啪” 的轻响,姚玄素回到房间后,便将自己关在屋内,连晚饭都未曾传。
她卸下蒙面的玄纱,露出一张清丽却凝着愁绪的脸庞,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素色襦裙的衣角 —— 玄武门城楼上那一幕,此刻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从未见过那样庞大的物件:银白的气囊如巨兽般悬在半空,竟能载着人在宫城上空缓缓移动,连风都似被它驯服。
当时隔着几里远,她都能感受到那物件散发出的压迫感,仿佛天空都被遮蔽了一角,让她握着七星剑的手,至今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究竟是什么?文渊麾下,竟还有这般超出常理的东西……” 她低声自语,眉头拧成一团,连之前对文渊的轻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冲散了大半。
就在她沉浸在思绪中,反复琢磨着飞艇的来历与文渊的底牌时,“咚咚咚” 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紧接着,丫鬟墨玉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姚玄素本就因飞艇之事心烦,被这急促的声音一扰,心头顿时涌上几分不耐。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墨玉,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门外的墨玉却依旧气喘吁吁,声音里的慌张丝毫未减,甚至还多了几分颤抖:“是…… 是姬公子!姬公子受伤了,昏迷不醒”
“什么?” 姚玄素猛地站起身,方才的愁绪瞬间被惊怒取代。她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只见墨玉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第180章 一柄剑,一柄传世宝剑
姚玄素一把攥住墨玉的胳膊,语气急迫:“说清楚!姬肖平人在哪里?是谁动的手?伤得重不重?”
墨玉被她攥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挣脱,连忙应道:“在、在西厢房!”
二人疾步前行,墨玉一边跟上一边汇报:“姬公子一回来就昏过去了,他是独自外出的,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姚玄素的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掠过一丝锐利之色。若姬肖平真在此地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姚玄素恐怕难辞其咎,会有无尽的麻烦!
姚玄素急声问道:“可曾医治了?”
墨玉低声回禀:“奴婢来请小姐时,府里的医官已经赶去为姬公子诊治了。”
一推开西厢房的门,医者便匆忙迎上前来,语气凝重:“小姐,姬公子这伤势……实在蹊跷,不像任何已知暗器所伤。”
姚玄素快步走至昏睡中的姬晓平榻前,只见他额间密布细汗,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俯身细看伤处——肩膀已肿胀变形,血色模糊:皮肤因内部血肿而紧绷透亮,创口处血痂与新鲜血液混杂黏连,尚有少许被血浸透的衣物纤维黏附其间。
创口边缘渗着淡黄色黏液,与血色交融,显得黄红黏腻,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
姚玄素沉声对医者道:“姬先生,无论如何,先替他敷药包扎。总不能就这样搁着。”
姬先生却急忙劝阻:“小姐,皮肉之中定有异物。若不取出,伤口决难愈合啊!”
“即便如此,也须得先做应急处理,包扎妥当,明日再寻良医。如今宵禁已启,哪还寻得来人?”
姬先生闻言不再多言,立即着手处理起来。
姚玄素看着躺在床上的姬晓平 —— 他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张宣纸,肩部缠着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脚步一顿,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目光紧紧锁在姬晓平毫无血色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怎么会这样……” 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凳面。在她的认知里,姬晓平的身手在凡俗世间早已是顶尖水准 —— 练气士的境界让他内力深厚,寻常武者连近他身都难,更别提将他伤成这般模样。
可眼下,他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醒过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能伤得了姬晓平的,究竟是什么人?用的又是何种武器?若只是单人交手,对方的实力得强到什么地步?若是被围攻,那伙人里又藏着多少高手?还有,以姬晓平目空一切的性子,会不会是他先动了杀心,伤了对方的人,才引来这般反击?
想到这里,姚玄素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 她太了解姬晓平的脾性,自恃练气士的身份,向来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下手也没个轻重。这次若真是他主动挑事,恐怕少不了伤及无辜,可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反倒让她生出几分 “自作自受” 的感慨,却又夹杂着一丝担忧。
突然,前两日姬晓平说过的话猛地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直接杀掉便是”。姚玄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难道他真的去找文渊的麻烦了?看这伤势,显然是刺杀失败,还被对方反伤。
可转念一想,她又猛地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姬晓平的那把佩剑呢?那可是姬家代代相传的宝物,他向来片刻不离身,怎么此刻不见踪影? 难道是被对方夺走了?还是打斗时遗失在了现场?
若是落在文渊手里,凭着那把特别的剑,很容易就能查到姬家头上,到时候不仅刺杀之事会暴露,连隐士家族的行踪都可能被牵扯出来…… 越想越乱,姚玄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 眼下姬晓平昏迷不醒,佩剑踪迹不明,文渊那边又有飞艇那般诡异的物件,还有能伤得了练气士的高手,这长安的局面,怕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凶险。
她定了定神,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西厢房,对守在门外的墨玉吩咐道:“天亮,去请最好的大夫来,务必姬公子治好。另外,派人去承天门附近悄悄查探,切记,不可声张。”
说完,她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廊下的灯火里,显得格外沉重。
甘露殿内,早膳方罢。杨广与萧皇后带着楚芮一同前来探望燕小九。
此时燕小九已然醒转,正轻轻抚摸着珈蓝拾来的那柄宝剑,眼中满是欣喜,爱不释手。一见萧皇后到来,她立即兴奋地喊道:“干娘,您快看,这柄剑真好!可惜没人认得它什么来历。”
恰在此时,小九的曾师祖自远处一眼瞥见她手中的剑,不由得高声问道:“丫头,你这剑——从何处得来?”
燕小九望着难得如此激动的老道长,笑着答道:“捡来的呀,就是昨天那杀手丢掉的,珈蓝妹子捡到说是当作那人给的补偿了。曾师祖,怎么啦?”
老神仙神色肃然,缓步近前,沉声道:“这可不是一柄寻常的剑。贫道也只是曾在古籍中见过它的画图,却从未得见实物——这应是那隐世家族,姬家世代相传的宝剑。”
此话一出,杨广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虽迅速恢复如常,但那一刹那的异动并未逃过有心人之眼。
“很厉害吗?”燕小九仍似懂非懂,随口问道。
老神仙捻着花白的胡须,并未直接回应先前的话题,反而忽然转头,目光在甘露殿的殿内殿外扫了一圈,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像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片刻后,他才开口问道:“那小子去哪了?”
“老神仙,公子还在睡觉呢。” 一旁的唐连翘连忙上前回话,“昨夜为了加强宫城的拱卫,公子亲自去和二哥商议防务,调派人手,忙到后半夜才回殿休息,眼下还没醒呢。”
老神仙听完,指尖的胡须顿了顿,没再多问,也没说要等文渊醒来,只是对着殿外候着的下人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地吩咐道:“你前头带路,带我去找他。”
那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是,老神仙这边请。” 说着便引着老神仙往内间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安静。
唐连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 这位老神仙向来行事随性,想来是有要紧事找文渊,连等他睡醒的功夫都不愿多等了。
第181章 上古八大姓氏
文渊听闻老神仙到访,匆忙从床上起身,连鞋袜都来不及仔细系好,只用冷水胡乱泼了把脸,便快步赶往中厅。
刚跨进门槛,他便拱手见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睡意:“老神仙一早前来,可是有要事?”
老神仙坐在主位上,手指捻着胡须,目光扫过文渊凌乱的衣襟,也不客套,开门见山便问:“小子,昨夜偷袭之人,身份查清了吗?”
文渊闻言,脸上的睡意褪去几分,神色多了些凝重,他略一犹豫,如实答道:“青儿昨日和我提过一句,说那刺客或许与隐世家族有关。只是这隐世家族究竟是个什么组织,她当时没来得及细说。”
老神仙的目光瞬间转向站在文渊身后的青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女娃,你知晓这隐世家族的底细?”
青衣上前一步,垂手躬身,恭敬回道:“回老神仙,青衣曾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略知一二。”
老神仙微微点头,抬手示意:“无妨,你且说说看。”
青衣抬眸,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这隐世家族,核心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八大姓 —— 姬、姜、姒、嬴、妘、妫、姚、姞。除此之外,还有风姓、子姓、芈姓等几个古老姓氏,也属隐世家族之列。
如今世间的汉家姓氏,大多是从这些古老姓氏衍生而来,只是年代久远,鲜少有人知晓根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因传承太过悠久,他们自上古后便选择隐世不出,渐渐淡出了世俗的视线,世人称其为‘隐世家族’,而他们则将我们所处的世间称作‘俗世’‘世俗’或是‘凡俗’,与自己的族群划清界限。”
“更重要的是,他们极少在凡俗之地行走。即便因特殊缘由入世,也会刻意隐藏身份,行事极为隐蔽,不留半点痕迹。”
青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所以千百年下来,正史野史中,几乎找不到关于他们的明确记载,世人大多只当这是传说,未曾想真的存在。”
中厅内一时陷入寂静,老神仙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思索着什么。
文渊也站在原地,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还藏着这样古老的族群,而昨夜的刺客,竟与这般神秘的存在有关。
厅内的沉默约莫持续了一刻钟,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众人脸上,添了几分凝重。终于,老神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青衣女娃说的没错,隐世家族的确是这般来历。”
话音刚落,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青衣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不过,青衣女娃,你的功夫了得,昨夜那刺客虽是练气士,却也明显不是你的对手。老道好奇,你的师傅是哪位高人?能教出你这般身手,绝非寻常江湖门派。”
青衣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文渊,眼神里带着一丝征询。文渊见状,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青衣的意思。
老神仙见两人眼神交流,连忙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老道就是随口一问,若是不方便说,便不用勉强,不必介怀。”
“老神仙误会了,并非青衣不愿说。” 青衣连忙解释,语气诚恳,“只是在遇到公子之前,青衣只知道自己名叫公孙青衣,连师傅的名字都未曾知晓。” 接着,她便将当初在终南山对珈蓝等人说过的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老神仙听完,眉头深深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嘴里反复念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似是解开了心中某处疑惑,又似在感慨这过往的玄妙。
他忽然抬头看向文渊,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小子,你可知昨夜刺客掉落的那柄剑?”
文渊愣了愣,随即答道:“知道,是珈蓝在现场捡到的,后来给了小九,说是补偿她被劈坏的佛尘。”
“可不止‘捡到’这么简单啊。” 老神仙忽然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那柄剑,是隐世家族姬家的传世神兵,名叫‘启明剑’。姚家有柄‘七星剑’,这两柄剑并称‘阴阳双剑’。”
这话让文渊和青衣都吃了一惊,两人齐齐看向老神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神仙见状,便详细解释道:“这阴阳双剑,材质特殊,寻常精铁在它们面前如同朽木,真正称得上无坚不摧。更厉害的是,它们还能加持持剑者的修为 —— 练气士握着它,内力流转会更快,招式威力也能翻倍。昨夜若不是那刺客握着启明剑,凭青衣的身手,早就把他擒下了,哪会让他重伤小九后逃走?”
文渊和青衣听得聚精会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 他们只当那是柄锋利的好剑,竟没料到是这般来历不凡的神兵。
老神仙看在眼里,继续说道:“老道早年研读道祖留下的古籍,曾见过相关记载:隐世家族的每个姓氏,都传有一柄绝世神兵,各有妙用。而这七星剑与启明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古籍里还说,若是能让这两柄剑合璧,便能激发阴阳相生的力量,届时威力无穷,堪称天下无敌。”
中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对文渊这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人来说,老神仙口中 “无坚不摧、能加持修为” 的阴阳双剑,实在勾不起他半分兴趣 —— 在他眼里,再厉害的冷兵器,也不过是冶炼技术更精湛些的铁块,哪比得上自己手中真理(手枪)香。
所以听老神仙说及双剑的玄妙时,他虽听得认真,心里却没太多波澜。
文渊直接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在乎:“老神仙,小子对这剑的好坏真没兴趣。我现在更想知道,那隐世家族为啥平白无故跟我们杠上了?我既没挡他们的路,也没挖他们家祖坟,他们倒好,上来就偷袭,还把小九伤成那样 —— 这笔账,说啥也得跟他们讨回来!”
老神仙看着文渊这副浑不吝的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哑然失笑 —— 他本以为文渊会追问双剑的下落、隐世家族的实力,没成想这家伙的心思压根不在 “神兵”“家族” 这些大事上,注意力全放在 “讨回伤小九的债” 上,活脱脱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你这小子……” 老神仙摇了摇头,指尖捻着胡须,眼底却带着几分欣慰,“别人都盯着隐世家族的底蕴、双剑的威力,就你满脑子想着护着身边人。罢了罢了,倒也算是性情中人。”
文渊却没觉得自己有啥特别的,只挠了挠头:“老神仙,不是我不看重隐世家族,只是在我这儿,身边人的安危比啥都重要。他们敢伤小九,就算是上古传下来的家族,我也得让他们知道,咱不是好欺负的!”
一旁的青衣看着文渊坚定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公子这份 “护犊子” 的真心,无论面对多大的势力,他永远会把身边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老神仙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隐世家族的厉害,远不止一柄启明剑。要讨回公道,还得从长计议,切不可冲动行事。”
第1章 危机中的奇遇
“轰隆隆”一声巨响骤然传来,第五文渊瞬间顿觉身体好似被狂暴的雷电狠狠击中,紧接着脚下猛然一空,出于本能迅速提气纵身,随后只听到“扑通”一声,摔得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燃烧起来,痛苦不堪。强撑着支起上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袋高高扬起,目光牢牢锁定眼前这位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青衣女子。“看来今天终于如愿以偿的挂这儿了”。念头一闪,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第五文渊迷茫地眨动着眼睛,竭力的想弄清楚究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很纳闷:难道自己没有挂掉?这么幸运的吗?,周围这么安静,难道安全了?“咝·······——”一阵剧痛袭来,肚子里一阵接一阵的饥饿感翻涌,他强撑着爬到身前石凳上,咬着牙强忍着坐了下来。他的额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双手死死地抓住石凳的边缘,指关节由于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一阵凉风拂过,带着缕缕凉意,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景象:这是一间石室,除了屁股下面的石凳,身旁的石桌以及眼前那个纹丝不动的青衣女子,再无其他任何物件。
“好美的女子。”只一眼,第五文渊就沦陷了。然而她双目紧闭,纹丝不动,看上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试图起身朝着那女子靠近,却因身上的伤痛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好无奈放弃。石室里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肚子里不时传来的“咕噜”声。
“不对劲,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那?”
“是了,这个女人不对劲!”
第五文渊死死盯着青衣女子: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记得前世在定陵见过两位皇后的蜡像,活人无二。眼前这位根本就是个活人。可是令他不解的是那一袭青色流仙裙好像是金属做的。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一个活人,下意识里却感觉到不是一个活人。奇怪,太奇怪了。
他缓缓挪动一下身子,徐徐伸出手,试图触碰一下那女子,就在即将碰触的那一刹那又缩了回去,暗忖“玛德,这也太美了,这真是一个人吗!是不是唐突了。”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再度伸出手,可是就在指尖触及女子肌肤的瞬间。
“拿开你那脏不拉几的爪子”一个悦耳的女声传入耳中,居然还是普通话!
“啥玩意,这声音哪来的?”第五文渊赶忙缩回手,四处张望。“没人!”
第五文渊的心跳刹那间急速加快,他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在这空荡荡的石室里,除了自己与这个神秘的青衣女子,再无旁人,可这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是你在说话?”第五文渊声音颤抖着问道,目光重新聚焦在青衣女子身上。女子仍旧纹丝未动,仿佛刚才的声音仅仅是他的错觉。第五文渊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涌起,迅速席卷全身。
“我靠!莫非我撞见鬼了?”第五文渊喃喃自语道。
“你才是鬼!”女子再度发声,声音中满是恼怒。
“不是吧!你说话面无表情,嘴也不动,眼也不睁的,不是鬼难道还是人啊!”第五文渊狐疑的盯着女子。
“我既非人,亦非鬼。”这次好像是电子音,毫无感情。
“那究竟是啥?神仙?妖怪?”第五文渊顿时八卦之火熊熊,恐惧也暂且抛之脑后。
“别啰嗦,打开桌上的盒子,你自会明白。”女子显得极为不耐烦。
第五文渊回头一瞧,石桌之上果真有个黑色的盒子。
“这是啥?你该不会是想害我吧?”第五文渊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的长条盒子。
这盒子浑然天成,毫无一丝缝隙。有着金属的质感,却又温润似玉,拿在手中还沉甸甸的。
“别废话,打开。”女子的口气稍有缓和。
“嘭!”的一声,第五文渊猛地把盒子扔在地上。然而盒子依旧完好无损。
“你干什么!”女子怒喝道。
“打开呀!这么个铁疙瘩,缝隙都没一个,不摔开怎么打开?”
“你是不是傻?上面不是有字吗?”女子再次怒声道。
第五文渊趴下将盒子翻转过来,底部果然有两行凸起的字。第一行是:70*15*13 ;第二行:滴血认主。四个字后面还有个绿豆般大小的凹槽。
第五文渊瞧了瞧胳膊上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径直将其按在凹槽上。停留了两息的工夫,猛地闪到一旁。只听得“咔咔咔咔”,盒子缓缓开启了。
只见盒子里面有一块手表,两排共十二个仿若绿色蜘蛛般的东西,还有一卷纸。第五文渊扭头问女子:“然后呢,该怎么做?”
等了许久,没有丝毫动静,再瞅瞅那女子,毫无反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靠,这算什么事儿。老子又饿又冷又疼又没力气,还得强忍着做这些无聊的事。”第五文渊一边嘟囔着,一边拿出那卷纸看起来:
写在生命之后
我,公孙青衣,又名女魃。
“哦!这信息量着实有点炸裂。”第五文渊暗自思忖。
没错,正是您所知晓的传说中的女魃。然而,并非是神,亦非僵尸,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也正如传说中那般,灭世大战过后,身负重伤,无奈避世于赤水。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闲暇之时,我用我的方式改造了玄女;又修复十二个战士的大脑-芯片;还修复了这个盒子,将其称作“如意棒”。随后把控制系统置于手表之中。
看到此处,第五文渊直接懵了。玄女、芯片、如意棒、控制系统。这都什么鬼!这是那个传说中的上古?科技这么牛逼的吗。他一边狐疑的嘀咕着一边继续看下去:
时光匆匆流逝,茕茕独立,四顾茫然,心灰意懒。然心有执念,终是意难平。
最后还是决定执行“末日计划”。于是毁掉了实验室,设置了一道机关,静静等待着有缘之人。倘若你看到此书,想必是遭雷劈后掉落至此了。呵呵。
无妨,原谅我这无聊的恶作剧,我实在是太无聊了。
戴上腕表,你的摔伤很快便能痊愈,玄女也能够带你离开此地。嘿嘿!
这里还有一个仓库,若有需要,尽管使用,不必客气。哈哈……
我想家了,可我的家又在何方!
“我想家了,我想家了,我想家了!”第五文渊重复着这句话,猛地向后仰倒,状若疯癫,大声吼叫着:“呵呵,嘿嘿,哈哈……我也想家,我也不知道家在何方了!”
“啊……”第五文渊歇斯底里地宣泄起来,双手紧紧握拳,不停地捶打着身下坚硬的地面。两年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第五文渊就那样安静地躺着,过许久许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静静地流淌着,在这寂静之中,那泪水似乎诉说着无尽的哀愁与思念。
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第五文渊猛地挺起上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一把将那块表紧紧地抓在手中,而后迅速地戴在了左手腕上。他的动作有力而迅速,仿佛这一戴,便能将所有的烦恼与困境都抛诸脑后。
一阵如无数钢针猛扎般钻心的疼痛骤然袭来,让第五文渊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那腕表仿佛一条灵动的小蛇,竟一点点地没入他的身体,直至完全隐匿其中,消失不见。更为奇妙的是,他身上原有的伤痛仿若被一阵神奇的春风吹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那如恶魔纠缠、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饥饿感也骤然烟消云散。不仅如此,一股股暖流恰似一群活泼的小精灵,在他的体内欢快地奔腾流走,所到之处,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疲惫的细胞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肌肉变得紧实而有力,骨骼变得坚硬而坚韧,每一寸肌肤都焕发出蓬勃的生机。那种感觉惬意无比,美妙极了。然后,然后,第五文渊就在这极度的舒适中睡了过去。
哎呀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会有这么一股让人受不了的臭味啊?迷迷糊糊的第五文渊简直要被这股浓烈的腥臭味给直接熏晕过去。
他猛地一下子睁开双眼,差点没被自己的模样给吓一跳。瞧瞧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就跟被一群野狗撕扯过一样,再瞅瞅那皮肤上黑乎乎的一片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掉进了墨缸里呢!这股要命的腥臭味,可不就是从这些黑黢黢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嘛!
“宿主”,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位身着青衣。浅笑嫣然的女子,双手托着折叠得整整齐齐、宛如艺术品般的衣服,手指着石室的一角,笑意盈盈地说道:“那边有眼温泉,您呐,可以去好好洗漱洗漱,把这一身的污垢都洗掉。”第五文渊一听,那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一把就将衣服抢了过来,然后像屁股后面着了火、被恶鬼追赶似的,撒腿就奔了过去。
“为啥喊我宿主呀?对咯,你叫啥名儿?”第五文渊一边在温泉里扑腾着洗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系统是这样设置的。我叫玄女。”
第五文渊听到这奇葩的回答,整个人都愣住了。嘿!这算啥回答呀!他被这回答一下子从极度的亢奋中拉回了现实。只见他默默地把脑袋扎进水里,憋着气在水里待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各种各样的信息就像冒泡的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您已接受玄女寄宿,当下具备初级权限,能够凭借意念或者对话进行交流,也可下达命令给玄女。玄女仅为初始设置,重新命名后将拥有二级权限。”
“玄女。”
“玄女在。”
“现在为你更名为公孙青衣,平时只喊你青衣。同时你称呼我为公子或者文渊。”文渊记得女魃好像是黄帝的女儿,复姓公孙。
“是。”
没过多久,第五文渊便接收到一段信息:“恭喜公子,您已获得二级权限。其功能可是相当强大哟!祝你早日拥有三级权限。”
第五文渊直接无语了,一手扶额:“这公孙,这是啥恶趣味啊,这三级权限怎么获得居然都不告诉!”。随后,他却乐了起来,原来自己竟有个随身空间,意识一进去,他就惊得目瞪口呆:这里满满当当全是食品,还有部分日用品,药品。这公孙姑娘得多怕挨饿呀!
第五文渊收回意识,带出了一块香皂。他边洗边琢磨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信息。全是些系统说明,他一目十行地快速过了一遍,觉得没啥意思。
“取出十二芯片,如意棒可随意变形,但不可分割。”
“我靠!发财了!”又是一条信息。第五文渊激动万分,快速洗完穿上衣服就奔到石桌前,麻溜地把芯片收到随身空间。然而,接下来啥也没发生,盒子还是原来那个盒子。第五文渊一脸茫然地看着捂嘴偷笑的青衣。“公子,不能把它分割开呀?”
第五文渊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一个白玉笛子就静静地躺在石桌上了。第五文渊望着青衣问道:“你居然这么聪明的吗?”青衣笑着回答:“现在我和你的意识是相通的。公子可以随时关掉这个功能。”
“青衣,咱们的仓库在哪儿?”
“公子,你用意念就可以打开”。“呃!”第五文渊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轰隆隆”一阵巨响,石壁上一扇大门缓缓打开。
二人穿过一条密封的甬道,前方四个大字的牌匾“末日计划”,再打开两扇密封门。有了随身空间的先例在前,第五文渊倒没有太过吃惊,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夸张。这哪里是仓库,简直就是一个超大型物流周转中心,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有枪支弹药,第五文渊也不认识它们叫什么名字,随手收起一大一小两把手枪和十几个弹夹道:“好了,外面还有急事,我们走了。”
第2章 回忆,痛何如哉
“青衣,我在这儿已经待了多久?”
青衣恭敬地回应:“公子,已经三天了。主要是您昏睡的时间较长。”
第五文渊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急切:“嗯,我必须马上出去。”
青衣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公子,我明白您的心情。公子您先在这儿稍坐片刻,您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那些信息和适应现在的身体。您放心,我出去很快就能处理好您交代的那些事。” 说罢,只听 “咔哒” 一声关门声,石室瞬间被黑暗吞噬。第五文渊的呼吸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粗重,他抬手在身前摸索着,触碰到石凳边缘,指腹传来一阵冰凉。耳畔还萦绕着青衣离开时带起的微弱风声,仿佛是这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动态证明。
第五文渊长叹一口气,心中思绪万千。那个玄女疑点重重,诸多细节根本无法解释清楚。他始终隐隐觉得,玄女并非只是一套冰冷的系统,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而且,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久远的记忆深处,他们曾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当下这些都不是最为要紧的。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找到红佛等人。她们的武功虽说不弱,可这次敌人众多,双拳难敌四手。紧接着,得弄明白这次被追杀究竟是何人所为,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然两年,这已经是第三次被追杀了。每次都凶险万分。虽说每次都侥幸死里逃生,但这次的情况尤为不同。这次被追杀并非是自己故意作死所至,自己已经很久不作死了。种种迹象表明,对方似乎另有所图,那架势,分明是想要将自己这几人斩尽杀绝。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他娘的,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第五文渊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纷乱的思绪都甩掉。然后痛苦地将双手插进头发里揉搓起来。有些东西他很不愿意回忆起来,四十五岁之前自己还是顺水顺风的混日子,在当地混的还算小有名气。后来因为资金周转问题接触了网贷。终于,疫情的到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开始被追贷了,噩梦也从此开始了,他无助;无奈;烦躁;焦虑;身心疲惫又无所适从,整日心神不宁,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挣扎着熬过一年多。
两年前一个炎热的夏日黄昏,文渊一个人在河边溜达,忽然远处传来呼救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有一对小情侣在河水里挣扎,一起一伏的呼喊救命,自己水性还是很不错的,于是毫不犹豫的跑过去,衣服也顾不得脱就跳下河游向那对情侣。这时候的二人已经快挣扎不动了,有下沉的迹象了。文渊拉住女孩吃力的游向男孩,好在女孩没有挣扎,然而当抓住男孩的时候,男孩突然朝文渊疯狂的抓挠。文渊只得拉着女孩游向岸边,放下女孩,文渊又游向男孩,这时候的男孩已经没了动静,文渊一个猛子扎下去,顺手一抓正好抓住男孩的衣服,顺势一扯托起男孩。就在这时候文渊的腿抽筋了,忍着疼痛吃力的向岸边游,然而终归是六十岁的人了,文渊脱力了,眼前一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文渊再次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还在水里,而且无意识的正在下沉,眼前还有红红的一团。顾不得多想,文渊捞了一把,猛地一蹬拎着那个红团子辨了一下方向,就朝岸边游去。途中碰到一个大着肚子漂浮在水面的家伙,于是文渊一手托着红团子,一手划水,还时不时推一下那个漂着的家伙顺着水流向岸边游去。
文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二人拖上岸,然后就又手忙脚乱的把二人救醒。一屁股坐在地上,狐疑的盯着二人:这他娘的什么怪物,身上穿的是戏服还是唐装?这一男一女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这打扮?这也不是自己要救的那对情侣啊!这是哪里?好像也不是自己溜达的河边啊!文渊怔怔的看着眼前躺着还不太清醒的两人,一脸的懵逼。再看看自己的一身长衫,这也不对啊,救个人咋还在水里换衣服了!
“公子,你没事吧?”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我没事,不知道这是哪里。”文渊下意识回答道。心里却在想:我也想知道这是哪儿啊!
文渊正想询问一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大量的记忆涌了出来:这具躯体名叫第五文渊,大隋九江郡前鹰扬督尉第五尚之子,现年一十三岁。之所以是前鹰扬督尉是因为第五尚去年因病去世了。第五文渊没有母亲的记忆,记忆中只有两个侍女,一个叫张出尘,是第五尚在一次剿匪时救下的一个孤儿;一个叫冷珈蓝,珈蓝这个名字还是第五文渊取得,好像也是一个孤儿;还有一个小斯叫乞儿,想必是一个收养的乞丐。他很小的时候这三人就陪伴左右,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第五文渊的记忆大多就是和这三人在一起的种种。今天一起来的两个是张出尘和乞儿。值得提一下的是大兴城有一个没见过面的族叔第五欣。这次落水应该是被自家管家算计所致。原因很简单,熊孩子爱玩,管家就租了一只小船,留下三人在江边回弯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嬉闹,自行离开了。三人不知不觉就划到深水处,这时候小船进水了,惊得三人手足无措,最终齐齐落水。然而却不见出租船的船家在旁边。然后就是文渊经历的一幕。
文渊张大了嘴,瞪大了眼:这他妈是什么狗血剧情!我,文渊,一个六十岁老头子的灵魂穿越到一个叫第五文渊的孩子身上了,而且还成了个孤儿!不对啊!这不行啊,虽然自己活得够够的了,总想等完成任务后一个人走到哪里算哪里,然后最好能形神俱灭那种。可是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没能了结,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没有我,网贷的事老婆绝对解决不了,她会被纠缠死的。还有,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一想到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文渊就五内俱焚。
“不行!”文渊大喊一声“我要回去”
然后,然后就尴尬了,怎么才能回去?这也没有经验啊!连听都没听到过这种事情。这该怎么办?文渊待在当地。
片刻,只见第五文渊一下弹了起来,朝着离乞儿不远的大石飞奔了过去,双脚一蹬,大头冲着石头就用力撞了过去······
“啊——!”“啊!”只听的两声惨叫,两个人痛苦的弯着腰挡在冲向石头的文渊前面。“公子,这是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就双双晕死过去。文渊爬起来看着地上的两人,挠了挠头,“唉——”长叹一声,还是先救人吧!
夜晚,空旷的野地里三人坐在大石上,默不作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间,三人哈哈大笑。“都恢复过来了吗?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你两个谁知道该走哪个方向?”笑毕,文渊问道。
“公子,你没事吧?我怎觉得你怪怪的?”红衣出尘弱弱的问道。
“就是,公子,让我看看呗”乞儿也跟着说。
“别担心,我没事。想办法回去吧。”文渊尽力平静的回答道。
“今天是回不去了,本来江边这里就离家远,还漂出来不知道多远,又是晚上,周围河道又多,还没有星星辨不了方向。咱还是明天往回走吧。公子冷不冷?”乞儿边说边脱衣服走向文渊。
“不用,不能回去,就想办法生堆火。”文渊一边按下乞儿,一边说:“没有火这一夜可不好过,大家都穿的这么单薄,夜里会冷。”
“生火?大家刚刚在水里泡过,哪来的火镰子。”乞儿嘟哝一句。
“公子,我这有火折子。”只见出尘在腰间摸出一个红漆盒子,喜滋滋的打开。文渊这时候才仔细的审视了一下张出尘,一阵恍惚: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仅仅好看,眉宇间还透着一丝英气。
“公子,你去哪里?”半夜,文渊悄悄爬起,蹑手蹑脚的溜下大石,远离了大石,正要发足狂奔,身后就传来了张出尘的声音。
“公子。”张出尘带着哭声“你怎么了?我知道公子不痛快,今天这事明显是被算计了。我怎么觉得公子有了死志?那就带上出尘吧”
“还有乞儿”这时候乞儿也过来了。
黑暗里,文渊看着两人,很是无奈:“好了,没事了,回去吧”。文渊指了指远处的大石,苦涩地摇了摇头,率先走了回去。
第二天,三人用了一天的工夫,傍晚才狼狈的回到九江县城。文渊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管乱成一锅粥的下人,直接奔到中厅吩咐道:“叫管家。”
不一会,管家哆哆嗦嗦的站在文渊面前,颤声叫到:“小郎君”
“少废话,把家里所有的人喊来,记住是所有的人,一个也不能少。乞儿跟着一起去。”不等管家说话,文渊就命令道。
“是,郎君”管家飞快的跑了出去。乞儿看了一眼张出尘,也跟着走了。一会跑进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冲着文渊伸了一下舌头,就安静的和张出尘并排站在文渊身后。
很快,管家带着人来到文渊面前。文渊看了一眼,只见左边是十几个中年汉子,右边是个书生打扮男子,身后是十几个女人,管家站在中间,乞儿倚着门框,自己身后站着两个漂亮丫头。然后开口道“朱先生,给大家报一下家中的全部财产。”
“是,少爷。现有银钱八万八千两零四十一贯两百钱,田,七百八十亩,有佃户租种;铁匠铺子一间,有修老五看管;马四匹,马车一架,车夫高亮照料。然后就是这个三进的院子,完了。”书生说完就回到原位。
“好。我知道了。接下来大家听好,我只说一遍,然后大家去执行。”文渊扫了一眼大家,不等大家回答就紧接着说了起来:“我要散尽家财。安静!
第一:所有人解除主仆关系,登记为自由人。每人五百两安家费。
第二:田地归现租种佃户所有,解除租种关系,登记为自由人。
第三:铁铺,马车,马匹。留给我一匹马,其他都由看管人自由支配。
第四:现银这样处理:所有人,包括佃户。每领养一个孤儿或者流浪儿补助五百两。
第五:张出尘,乞儿,冷珈蓝每人三千两安家费。
第六:剩余现银捐官府赈灾。
第七:管家,净身逐出。
好了,就这样。珈蓝帮着朱先生安排吧。最后给朱先生多拿一百两辛苦费。朱先生把你记录的拿给我看一下。”
文渊接过朱先生的记录看了一眼:“好,去办吧。”说完,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头也不回钻进里屋,倒头睡了起来。
凌晨,文渊悄悄起来,慢慢拉开房门。来到院子找了一截木棍挥了挥,还挺趁手。然后从院墙上爬了出去······
第3章 认命了,既来之则安之
文渊再次回到第五家已经是第二天半夜了。也不和人打招呼,一头钻进房间,只扔下一句“谁都不许打扰我”,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文渊枕着双手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房顶:我去,这是来到这里第四天,按原来那边的习俗已经火化入土了,就是回去那也是个孤魂野鬼了,何况,这两天打了十几架,就没有一个有脾气的能杀了自己;去药铺弄点毒药吧,废了半天口舌,人家就是不卖;进山找个毒蛇吧,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它却看到自己就跑,无论怎么追它打它,人家愣是没有回过头来咬一口!跳江吧水性又那么的好,跳了也是白折腾。想跳崖吧,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人,一把就把我拉住了,无端的听了他一个时辰的唠叨,什么\"天命至,虽避不脱;德业彰,虽微必显。\"这还不算完,这人还特热情,巴巴的把自己送了回来,我就纳闷了,这人哪来的?他得有多闲。你说气不气人,玛德,不就想找个体面的死法,咋就这么难呢!
等等,文渊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很不对劲。回来的时候瞥见珈蓝眉眼弯弯,好像是在捂着嘴偷笑;那表情就像是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还有就是出门后总是觉得身后有人,可是无论如何转身都没有看到半个人影;还有就是,自己回来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问问情况,难道他们就这么听话了嘛,说不让他们打扰就不打扰了?还是身心解放了不关心了,干脆不管我了?不会吧!文渊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又急又悔又无奈,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大喊一声“搞个毛线啊。”然后喷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床上。
文渊的意识渐渐苏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这次好像是“死”了一下吧,虽然是晕死。是不是也能回去了。然而感知了一下周围和身体,应该是躺在女人的怀里,香香的软软的。直到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回到原来的世界。只听的医师说:“小郎君一时急血攻心所致,身体无碍。两副药就能痊愈。各位放心吧。这是药方,小老儿这就回去了。”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几个人走了出去。文渊用力睁开眼,用手撑了下坐直身体,冲身后的张出尘笑了笑,红着脸说了声:“我没事了”。站着的乞儿,坐在床边的珈蓝和身后的出尘几乎同时哭出声。
好一会,还是张出尘停止了抽泣,坐直了身子郑重的说道:“公子,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带上我们三个。我们三个商量过了,公子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公子想死我们也和公子死一起。”文渊呆呆的看着三人,心想:不是我想死,我原本不属于这里,我只是想回去。可这穿越的事情又如何解释的清楚。几人沉默了很久,房间内静的落针可闻。
“天命至,虽避不脱;德业彰,虽微必显。” 文渊脑海里突然响起这四句谶语,他暗自叹了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穿越这种八辈子都碰不上的不靠谱事儿都能让我赶上,而且还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穿越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应该也不亏。上一世我唯唯诺诺地活了六十年,一事无成,最后还被洗劫得一干二净,啥都没剩下。老天既然都这么安排了,还让我回不去又死不成,那我还不如接受这安排。既然连死都不怕了,为啥不好好把握这重来一次的机会,轰轰烈烈地折腾一番,杀出一片海阔天空。可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四人沉默很久。文渊挨个的看了一遍三人。缓缓的开口道:“别难过了,是我不对。你们三个跟着我以后可能会很危险,不害怕?不后悔?”
“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危险!也不后悔”三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好,现在就听我说”
“是,公子”三人高声答道。
“从今时今日开始,咱四人就是亲兄妹了。出尘最大,是大姐,乞儿是二哥,我老三,珈蓝最小是四妹”。
“公子,这·········,”
“别插嘴,听我说。” 文渊一边说,心里还在嘀咕,这个张出尘是不是那个红佛女张出尘?好像不应该是。那个红拂女是杨素家的舞女,好像与九江郡没啥关系。不过,不管那么多了。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大姐喜欢红色,我给大姐取个别名,叫红佛;二哥乞儿这名字只能算个诨号,所以我想给二哥取名祁东,四妹的珈蓝,本来就是我给改的,就听好了。以后你们喊我文渊或者三弟,珈蓝喊三哥。”
“从今天开始我们四个孤儿就是姊妹至亲,不再是孤单的出尘,乞儿,珈蓝,文渊。而是有姊妹兄弟的红佛,珈蓝,祁东,文渊。从小我们一起长大,淘气,胡闹,打架,读书,练字,习武都在一起。而今大家既然能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就是骨肉至亲。从今后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生死相依,永不相负“
“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生死相依,永不相负!”
只见四人头顶着头,双臂伸开拥抱在一起。又喊又跳。一个个泪流满面。。
“小郎君,小郎君“朱先生的声音传了进来。文渊答应了一声问道:”红姐,什么时间了。“
“差不多巳时了,是朱先生他们熬好了药,让三弟喝药吧“
“喝什么药,我没那么娇气。走吧,大家一起去前厅”
“朱先生,药,不喝了。还是说一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文渊坐下就对朱先生说道。
“是,小郎君。”朱先生放下药碗,拿出一个账本道:“按小郎君的吩咐,府内下人总共三十人,有二十六人解除奴籍,登记为自由人,每人五百两,共计一万三千两。另有四人原本是老爷手下府兵本就是自由人,这四人不想走,也不要银两,愿意继续跟随小郎君。
然后就是佃户那边,佃户都是跟随过老爷的退役老兵,租种的田地本来就收取的十成收二成,很低了。他们还是想跟随小郎君。村老三人已经在外面听候小郎君安排。
至于收养孤儿这件事,珈蓝认为假手别人往往会好心办坏事,事与愿违。想和小郎君一起琢磨一个更好的办法。”
“嗯,是我急切之中有些欠考虑。做的很好。朱先生,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吧。”看到朱先生说完,文渊接着吩咐。随即转头:‘二哥,搬四把椅子来,四妹去煮茶。“
“见过小郎君,见过小郎君------“几人进来后各自见礼,坐下。文渊站了起来一一作揖,道:”各位叔叔伯伯,都是家父的故交,小侄这几天做事有些莽撞,还请各位叔叔伯伯谅解。
小侄这几天是这样想的:想必各位叔叔伯伯都知道,当今皇帝好大喜功,庶民生活苦不堪言,现今天下已有大乱之象,小侄经历这次溺水变故,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现在我已经没有了亲族,可以说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我想散尽家财,浪迹江湖寻找一个救庶民水火的出路。我不想因我今后的所作所为而连累无辜,所以才出此下策。正因如此,现在我还是劝各位叔叔伯伯不要再和我绑在一起了。”文渊巴拉巴拉一通。也不知道这里面几分真几分假。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出奇的安静。
在座的各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古怪的表情。然后就是一阵交头接耳。
“公子。“过了一会朱先生站起来道:”公子先把药喝了,去休息休息,养养精神,明日我们去南村请公子看看那里算不算是一个出路。“
文渊怔怔地看着笑眯眯的朱先生和在坐的几位老兵,大家都笑眯眯地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这让文渊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而此时珈蓝和祁东跑到文渊身边,不由分说就要灌药。
一夜无话,不过这事对别人来说,对文渊来说就没那么轻松了。六十变十三;文渊变第五文渊;当代变古代,干啥啥不顺手,去哪那不适应,饭饭难吃,菜菜没味。虽然有些原主的记忆,但是都很模糊。灵魂的记忆好像恢复了不少。值得安慰的是这具身体,孔武有力,还会武功。唉!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也回不去,又死不了。看来,当务之急是改善生活状况势在必行,要不然太遭罪了。就这么想着,文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文渊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猛地惊醒。“四妹,这是在干嘛?‘”
“公子该起床了。”珈蓝一边忙活着,一边催促。
“你先出去,我自己来。”文渊连忙道。
珈蓝愣住了。道:以前不都是这样催你起床的嘛,今天这是咋回事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发烧了?说着就伸手摸文渊的额头。
文渊催促道:“出去吧!我等一会起床。”
等珈蓝关上房门,文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上衣服,胡乱的梳洗了一下,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公子,你这是,这是。”珈蓝边问边笑的弯下腰,话也说不完整了。
接着就看到祁东从房间跑出来指着文渊的衣服,“公子,你这是怎么穿的衣服”。
文渊只觉得身后有一双微微颤抖手在给自己整理衣服,还传来了忍俊不禁的笑声。“红姐,笑就笑呗,干嘛忍着,你不难受啊!”
“你还是进屋吧,让小妹帮你吧。”红佛推了一把文渊。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珈蓝啊,你还是教教我吧,以后这些事我该自己做了,说不准啥时候出门在外的,自己还穿不好衣服,乐子就大了。”
珈蓝一边熟练的给文渊整理着,一边巧笑,“头发你也自己能打理?”
“当然,山人自有妙计。”文渊说着,寻思道:后世的短发,好打理的很。
珈蓝顿了一下,一脸疑惑的问道“公子,山人是什么人?是山里的人吗?”
吃过早饭,四人骑上马直奔南村而去。出了城,一路走来,越来人烟越是稀少,很快就没有了行人。顺着一条河走到山脚下,河流转弯了,路也没有了。这时河中顺流转出两条小舟,四人弃马登舟,逆流而上,转了几道弯,眼前是一片开阔地,穿过开阔地,是一座光秃秃地大山,中间好像是用刀剑劈开的一条山谷。小舟划到谷口,河道转到地下了。山谷很平整,宽大约十米。走了约莫半刻钟就出了山谷。眼前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连绵的高山,中间也是或高或低小山包,河道这时又突显出来。这时,带路人指着前方说:“公子,这就是南村了,顺这条路上去,转个弯就到了。公子请。小人回去值守了。”
“小哥,请便。”文渊答道。见小哥走远,随即滴溜溜转了几圈:“我晕,我晕了。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祁东道:“这里真是个好去处,太隐蔽了。进可攻,退可守。关起门子过日子也能自得其乐。”
“嗯嗯嗯,二哥你把大家想说的话都说了,可不是自得其乐咋地。“珈蓝嘴快。
四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进去。
行走中文渊不住的观察,心里甚是震惊:整个村子是按八卦方位建设的,虽然不敢确定,还是隐隐看出内里暗含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看来这里有高人。
“停!不要往前走了。”文渊突然喊住了三人。
“嗯,这里有古怪。”红佛也觉察到不对劲了。
“哈哈哈,公子好眼力。”突然,朱先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着说道:“这里是按五行八卦阵建造了。没有万把人,别想破开。不熟悉的人进去,迷路是必然的。如果机关全开,寸步难行。公子还是跟着我走吧。“文渊记忆中这个朱先生名叫朱然,是第五尚因病卧床时请的幕僚,好像另外几个老兵也是那时候进府的。朱然代为处理政务,俨然成了此处鹰扬府的二号人物。不久第五尚过世后,朝廷并没有派人接替督尉一职,也没有任何旨意。也就是说此处鹰扬府目前主事人自然就是这个朱然了。这个朱然文武双全,曾跟随第五尚征战多年。
“朱叔叔,此处······-----?”文渊试探着问道。
“公子,不急。一会给公子看些东西。然后再说这里的事。我们先去聚义厅“。”
第4章 南村,是惊喜还是惊吓
南村,聚义厅。
村老三人,朱然,还有四位老兵。严肃的站成一个圈,中间摆着一口精致的木箱。八人各掏出自己的钥匙,分别插入八个钥匙孔,同时转动。“咔,咔,咔-----”的声音响了八下。木箱缓缓开启。文渊伸着脖子往里瞧了一眼,很是失望。俄罗斯套娃的翻版罢了。大箱子套小箱子,第八个箱子里面不过是一卷发黄的纸,一封发黄的信,下面还是发黄的皮。
朱然小心翼翼的拿出三样东西。先把发黄的皮子递给文渊。文渊怔怔的接过看了一眼:
紫微倾斗落寒汀
沧海衔珠照玉庭
劫火焚衣存古篆
纶音九转缚龙听
是四句谶语。似懂非懂。文渊对这东西很是不屑。反过来倒过去,怎么解释都能解释的通。
朱然接着递过发黄的信,文渊看完信直接就蒙了。信是唐国公李渊与第五尚的一个约定。约定的内容是关于李渊与第五尚还在腹中的孩子的。约定:第五个孩子出生后如果是男孩,李渊则将三女李秀宁下嫁。第五尚孩子出生后如果是女孩,则嫁与李渊次子,这里次子没有名字。李秀宁老公不是柴绍吗?李渊次子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天可汗李二,李世民吗。我这是挖到了什么史前大瓜啊!这到底是个天大的馅饼,还是个超级大雷啊?
文渊正在发呆的时候,朱然又递过来发黄的那卷发黄的纸。文渊打开,只见上面一行字“此子年十三而溺,倘越此劫。必亨通”文渊看完,心中已翻江倒海,闭上双眼,这是看到了啥?绝对是卜卦得到的卦辞。谁这么神通广大,卜卦这么准?难道真的有轮回!不然这怎么解释。然后,默默的将这三张纸放到朱然手上。
“公子,尚兄过世前,将此物托付我等,嘱咐我等,公子十三岁有一生死之劫,倘若度过,为公子开此箱。然后听任公子行事。”朱然并没有去看纸上的字,只是神色凝重地说道“此地乃尚兄剿匪时找到的。后来,我等八人以及谷中八百原太子亲卫及其家眷千余因太子之争,失败后逃亡,被尚兄庇护我等于此,已经八年了。八年来,多蒙尚兄照料,才未被当今皇上找到。另有一事,尚兄之死并非因病,而是死于武功高强之人的一击。我等怀疑是当今皇上派人暗中所为。尚兄弥留之际不让我等追查,只照顾好公子。”
“而今,公子已度过生死之劫,昨日听闻公子之志。我等倍感振奋,愿追随公子,不计生死,永不背叛。”随后几人齐齐跪下。
文渊手忙脚乱的搀一下这个,扶一下那个。毫无效果。于是大声道:“好,请各位叔叔起来。我同意了。“随后把红佛三人喊了进来。
“珈蓝,去煮茶“文渊看珈蓝跑过来,吩咐道:
”各位叔叔,我们四个小辈-----“说道这里,文渊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还是祁东嘴快,把昨天四人闹得一幕绘声绘色的学说一遍。八人才恍然大悟。不住的说:”好,好,好,真好!太好了!“
接着,只见文渊毛手毛脚的把八位按在座位上,端起珈蓝递过来的茶:“今天我们四个给八位敬一杯茶,喊一声叔。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过,丑话说在头里,家有千人,主事一人。我,第五文渊就是那个主事人。”
“作为主事人,对我们这个大家庭定几个规矩:首先,我们只安民,不造反。这是底线。第二:我们不能老窝在这儿,这里只是我们的起点,我们要走出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三:高筑墙,广积粮。这是生存的法宝。第四:经商,布局天下。”第五文渊边说边比划。也不管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地众人。心道:我一老怪物做个家主怎么了。那还不是绰绰有余。更让你们吃惊的还在后面那。不信咱走着瞧。
敬茶仪式完毕,文渊才知道几人的真实名字。朱然是化名,原名叫冷羽;村老分别叫张之行;张冲,齐镇国;四个老兵分别叫沈辰,沈放,李继忠,吕权重。八人都曾任职羽林校尉。绝对是厉害的人物。
文渊看看冷羽,看看冷珈蓝。心下狐疑:不会是父女吧。看模样好像有点像,又好像根本不像。唉!还是问问吧,然后就指着珈蓝问冷羽:“你们都姓冷,你们?是不是?“
“公子想多了,就是个巧合。“冷羽回答的那叫一个自然。
“公子,要不我认干爹呗。“珈蓝插嘴道。一句话,文渊被问的没词了,讪讪的嘟哝一句:”你自己愿意就好。我不就是纳闷。问问罢了。”
文渊沉默了一会问道:“这里总共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兵?”
“谷中有两千零四十人,兵八百。谷外有府兵一千五百人,从事各个行业的人员有千人左右。”冷羽回复道。
“哦,这个家够大啊!那么今天我们就规划规划如何?”文渊扫视了一下众人。
“公子请说”众人纷纷回道。
文渊沉吟了一会,站了起来:“我想不出三年,我们就可以走出这个地方,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我们的规划就要长远一些。首先,我们要成立一个政务院,作为日常事务的管理部门。这个政务院的第一任长官就由冷羽担任。这可是个大管家的活。第二,成立一个青衣社,负责情报的收集处理,人员的渗透,秘密任务等。第一任长官由沈放担任,红佛任副职。这以后就是我们的眼睛耳朵和手。第三,商学院,负责商道方面。第一任长官由沈辰担任,珈蓝任副职。以后的商业帝国就由此开启。第四,军事方面的事,设立一个军机处,由张之行担任,吕权重和李继忠任副职。这是我们手中的刀。刀锋所指,皆为我家园。第五,农事,也就是种粮食。还有工部,就是聚集匠人建作坊。设立为农工部,第一任长官张冲,担任,齐镇国任副职。还有一个负责对外的外事部,由祁东负责。所有任职均为暂代,要根据个人所长逐步调整。”
“职责划分完了,下面说说马上要做的几件事。第一件事,建立教育学院,教导我们家的所有人员,这事由商学院珈蓝负责。第二件事,炼兵,新式练兵法。我会写出来给军机处。第三件事,赚钱。这事我会画出图,我们要造纸,酿酒,炒茶,精盐。酿酒炒茶作坊可以在此地,造纸,精盐要在谷外另选地方,。农工部负责制造生产,商学院负责售卖。第四件事,约人。也就是说找有一技之长的人入伙。各行各业的都要。能请就请,请不来就抢来,抢不来想办法再去抢。第五件事,废除跪拜礼。军人行军礼,普通人握手礼或抱手礼。”
“好了。就说这么多吧,朱叔,呃,错了,是冷叔记录下来了,大家有不明白的问。搞清楚自己的岗位需要做些什么就行。接下来各位叔叔组建自己部门的办事人员。这事要记录下来,找个地方建个档案室入档。档案室由行政院管理。各位叔叔去忙吧。”
接下来,文渊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忙着给红佛三人传授阿拉伯数字、计算方法、拼音,还有军礼和握手礼。到了晚上,他更是熬了个通宵,不仅把造纸、酿酒、炒茶的工艺详细地写了出来,还精心绘制了设备图,对各部门的职能、职责以及相关制度进行了深入的分析。他借鉴后世军队的建制,结合实际情况进行了适当的改动,基本沿用了后世的练兵方法。完成这一切后,文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去休息一会儿。
“公子,公子。”冷羽拿着昨天塞到他手里的纸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公子,这些东西大家都看过了,公子是怎么想的?”
“我想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纸张,酒,茶叶弄出来后,带着样品去北方兜售,顺便去李渊那边看看吧。“
“冷叔,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知道大家不一定会理解我现在做的这些事,一定会有意见。不过有些事是解释不清楚的。冷叔给大家说说,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大家配合我三个月,我相信,三个月之后大家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对了,我们这里有几个铁匠?连同工部负责人都喊道这里来。”
冷羽递过那几张纸,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应了一声:“好。马上去办。”
文渊把建高炉炼百炼钢的想法和铁匠们说了一下。前世文渊就开过小造纸厂,也自酿过酒,还在庐山上详细的考察过炒茶,所以这几样是轻车熟路。而炼钢这事没见过,只是听说,知道一点粗钢的原理。那点东西,连在座几位铁匠都不如。实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好在,自己说了想法和大致的思路后,几位竟然兴奋了。连连说:我们怎么没有想到。
和陀螺一样连转了三天,总算是有点眉目了。不过,等停下来,文渊却觉得空落落的,这是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前世忙忙活活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最后落得一场空。不只是一场空,是空空,负债了啊!他妈滴,负债,让你死了都不得安宁。现在,今天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是不是该躺平啊,还是用手里的兵屠尽这世上的放高利贷利滚利的那群吸血鬼。这点力量好像刚一被发觉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唉!不管了,才十三,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想这些。还是搞钱吧,千错万错,搞钱没错。嗯,搞钱没错,搞很多钱。
“公子啊,军机处的人等了很久了。快醒醒吧。”一脸疲倦的珈蓝推着文渊喊着:“你不是要阅兵嘛,都安排好了,就等你了。”
就这样文渊迷迷糊糊的被珈蓝几人拾掇完毕,连拉带扯的来到谷口开阔地。登上土台,文渊望着站的整整齐齐四个方阵,顿时也精神起来了。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往前十步,走!”有点骚动,还算整齐。
“朱雀军的弟兄们,你们好“
”将军好!“ 那雄壮的回应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仿佛要冲破云霄。文渊心里正暗自得意,想着再讲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可就在这时,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挠了半天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尴尬地说道:“接下来,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回到聚义厅,珈蓝和祁东笑的前仰后合:“虎头蛇尾,我们还以为你要长篇大论的讲几句那,谁知道就会问好。哈哈哈!”
只有红佛微微笑道:“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可把大家笑的够呛。冷羽刚喝的一口茶水冲着要进门的齐镇国就喷了过去。
齐镇国一边躲开一边问:“这是闹啥那?“
大家说笑了一会,冷羽说道:“公子,刚刚这茶就是新炒出来的,太好了,才知道茶还可以泡一下就可以喝,味道还比煮的地道。现在茶是炒出来了,酒还要过几天,纸张也有进展了,就是不怎么白,公子说的漂白液的材料好像配比不对,正在试验。只是这茶取个什么字,卖价几何?“
“这茶就叫“云雾茶”,这云雾茶分圣,天、地、人四品品,圣字级取明前嫩芽三蒸三晒,每两作价黄金一两;天字级用谷雨新叶,纹银四两;地字级则采立夏大叶,二两足矣。人字级五百大钱。等酒酿出来,我要卖五两银子一斤。“
文渊也不管众人吃惊的样子,继续道:”齐叔,你们合计一下成本,加两成卖给商队,我说的价格是针对买家的,不是对代理商家的。“
“不是,公子。”齐镇国磕磕巴巴的说:“这茶的成本,问题没有成本啊,加两成怎么个加法?不还是个零嘛!”
“呃!”没有听错吧,文渊一手扶额叹道:“齐叔啊!用人采摘你不给工钱吗?炒茶的师傅你也不给工钱吗?火不是用木头吗?木头自己跑来的啊!还有,铁锅是哪来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说着,齐镇国就跑了出去。
第5章 北上,瓦岗寨遇劫
\"在荥阳郡与梁郡交界的蜿蜒小路上,马蹄声声,扬起一阵轻尘。红佛无精打采地骑在马上,身旁的文渊同样神色倦怠。“三弟啊,咱们在这周遭来回转悠都三日了,都绕了五圈啦,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会儿走水路,一会儿又走陆路,这般折腾。你不觉得累,那些脚夫们可都怨声载道了。” 红佛眉头轻皱,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疑惑。
文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红姐,莫要着急。我呀,正候着一群人来打劫咱们呢。” 说着,他转头看向珈蓝,眼中笑意更浓,“妹子,你说你跟来,就不怕误了商学院的事儿?我瞧着我教的那些东西,就属你学得最快。这才教了几天,你就出师啦?还让徒弟去教别人,不会误人子弟吧。你看你这小丫头,个头还没这匹马高,坐在马上,活脱脱像无人驾驶似的。”
“无人驾驶?这是何意?”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文渊带偏,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他。文渊无奈,只能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一时间唾沫横飞。
众人正有说有笑、优哉游哉地赶路时,前方小土包后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百多个手持各式武器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堵在路中央。“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为首的大汉扯着嗓子喊道。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是吧。” 文渊满脸戏谑,高声回应。对面的大汉明显一怔,心中暗忖:这人怎么抢我台词,莫不是绿林同道?于是开口问道:“好汉是哪座山头的?”
“公子,背后也有人,大概三十来个。要不要收拾掉?” 这时,负责断后的李继忠前来汇报。
“嗯,二哥,先别惊动前面的人,把身后那些人都放倒,记住,打晕就行,千万别伤人。” 文渊话还没说完,就听珈蓝低声道:“还是我这个‘无证驾驶’的去吧,目标小,前面那几个不会发觉。”
“哦!” 三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真是人小鬼大。”
“笑什么呢?问你话呢,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拦路大汉满脸不悦,大声质问道。
“切,不就是打劫嘛,你们是哪拨的?瓦岗寨的吗?你又是谁?翟让?徐世积?还是单雄信?亦或是哪个无名小卒?” 文渊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对面大汉晕头转向。大汉挠了挠头,吭哧半天,张了张嘴,看着下马朝自己走来的文渊等人,结结巴巴地说:“站,站,站住。别往前走了,你这人不对劲。”
“切,哪有你这么打劫的?” 文渊边说边往前走,同时打手势让身后的红佛和祁东停下,“看不出来我很配合嘛。我们在这转了好几天,就等你们了。磨磨蹭蹭才来,可耽误小爷不少时间,你们也太不敬业了吧。走吧,前头带路。大家跟上。”
“停,停,停,停!” 大汉单手提槊,指着走近的文渊,连声喊停,“你这人要么有病,要么有鬼。”
“单雄信!” 文渊突然大喊一声。只见对方身子猛地一颤,文渊心中暗喜:看来蒙对了,这人正是单雄信。于是继续说道:“都说你胆大心细、侠肝义胆、古道热肠、赤胆忠心。唉!闻名不如见面啊。小爷我这儿有一百多号人,就等你们瓦岗寨来收编了。你倒好,劫个道还前怕狼后怕虎、磨磨蹭蹭、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能不能痛快点?”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单雄信被说得呆立当场,不知所措。只见他把手中长槊往地上一戳,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抄起长槊,一挥:“咱们走,今天遇上鬼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文渊见状急了,大喝一声:“站住!” 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哎,那个谁,单雄信啊,你带上我啊,要不咱商量商量。我只带五个人,一车酒和茶叶,跟你一起进寨子,其他人就地驻扎。怎么样?我们真的是来入伙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只见红佛、祁东、珈蓝、李继忠,还有一个瘦长的少年,五人笑得前仰后合,手指还不停地指指点点。“那位剪径的英雄,等一下,带走你的兄弟。” 红佛一个箭步,跃到文渊身边,对着停住脚步的单雄信轻声呼喊。随后,三十几个脚夫,每人拎着一个昏迷的大汉,轻轻放在文渊身后,迅速退了回去。
“单寨主,我们只是把各位好汉打晕了,绝无半点伤害之意。我们来此,确实是想与各位结交,别多心。我们不带武器,就我和这五人,一辆车跟各位进寨子。如何?”
“你们是什么人?总觉得你小子透着古怪。”
“商贾。这大车小车的,还不够明显吗?”
“不太像,我这三十几个兄弟无声无息就被你们打晕了,哪个商贾有这本事。” 此时单雄信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单大哥,别怪我直言,不是我们有多厉害,是你这些兄弟太弱,反应太慢。” 文渊拉着单雄信的手,握了两下,诚恳地说道,“走吧,回寨子吧,我保证你喝了我酿的酒,再喝别的酒就难以下咽了。我这酒,你从来没喝过。要不,把我们都带上吧。”
“少来,还是你和这五人去吧。”
“真是不容易啊,我一个来入伙的,进个寨子都这么费劲,真不知道要正式入伙得有多难。唉 -----!” 文渊瞥了单雄信一眼,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被人捂住眼睛带进寨子的文渊几人,心里正郁闷不已、暗自腹诽。
“让我看看是啥样的一个邪门少年。” 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大嗓门,紧接着是有力的脚步声,来人走进屋内,“哎!不就是几个孩子嘛,能邪性到哪儿去?”
“你是翟让?你是徐茂公?” 文渊紧紧盯着进门的三人中走在前面的两人,心中暗自思忖:就这几人,竟能搅动天下风云!今日可算见到真人了。“果然名不虚传,好一个胸怀大度、乐善好施、能征惯战的憨厚长者翟公让。好一个重情重义、知人善任、足智多谋、用兵如神的徐世积。小子第五文渊见过三位寨主。喂!单大哥,路上都把你的好话夸遍了,就不再啰嗦了。” 文渊深深施了一礼,继续说道,“小子观此地,北临黄河白马渡口,南与通济渠相望,西边跨黄河距永济渠不过百里之遥,正处在南北大运河的喇叭口外,乃是交通要道和军事战略要地。现今朝廷乱象已生,正是发展壮大的好时机。”
“哈哈哈,还真是个邪性的小子。坐吧。有什么事就直说。油嘴滑舌,却颇有见识的第五文渊。” 徐茂公大笑着说道,同时示意大家坐下。
“三位寨主,小子我这儿有两件事儿,想跟你们合计合计。这头一件呐,是关于喝酒、饮茶;至于第二件,咱们明日再聊。” 文渊一脸神秘,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有意思,这事儿听起来新鲜!来人呐,上酒!” 翟让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扭头就对外面大声吩咐道,那架势仿佛已经准备好开怀畅饮一番了。
文渊见状,赶忙摆了摆手,急切地制止道:“不不不,寨主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尝尝小子带来的酒,品品小子带来的茶。” 说着,还朝身后的祁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拿酒。
“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位寨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反客为主的文渊。只见文渊动作娴熟,迅速泡好了一壶云雾茶,茶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紧接着,他又缓缓揭开那写有 “二锅头” 字样的白酒坛盖,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文渊倒出半碗白酒,二话不说,一仰头就 “咕咚咕咚” 喝了下去,那豪爽的模样,就像在沙漠中找到了清泉。
这一下,大厅里酒香四溢,愈发浓郁。在座的几人都被这酒香勾住了魂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文渊,不自觉地直咽唾沫,那模样就像几只饿坏了的小猫。文渊却不吭声,又倒出半碗递给祁东。祁东也是个爽快人,有样学样,一口就把半碗白酒给干了,脸上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文渊还是不说话,接着又倒出半碗,递给李继忠。老李眼睛都直了,接过酒碗,先是贪婪地喝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似乎在细细品味这独特的味道,随后一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夸张了,就好像在说:“这酒,简直是人间极品!”
“等等,等等!”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酒坛,“小子,先别急。来人,赶紧准备宴席!” 翟让这一声喊,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这才对嘛!” 文渊一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边冲着翟让说道,一边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十分惬意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大家,这茶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茶。随后,他又倒满了几杯茶,分别递给红佛和珈蓝各一杯,然后示意大家自便,尽情享用这美酒香茗。
「这茶... 当真只需片刻冲泡?」徐世积垂眸凝视杯中浮沉的茶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杯沿。茶烟袅袅升腾间,他忽而嗤笑摇头,杯中清波微漾,映出他半信半疑的眉峰。待温热的茶汤触及唇齿,眼尾倏然扬起,瞳孔骤缩如遇惊雷贯顶。青瓷盏底叩击案几的脆响未落,便见他霍然起身,广袖带翻了一室茶香:「妙哉!当真妙不可言!」话音在喉间辗转三回,竟将玉骨折扇生生捏出裂声,“清泉过石之甘冽,松风穿林之幽芳 —— 此茶既出,余者皆成糟粕!“
“好家伙!这也太好喝了,我以后可再也不喝那煮的鸟茶汤了!” 单雄信猛地一拍案几,那架势仿佛要把案几给拍碎了,也全然不顾茶水还冒着热气,一仰脖子,“咕咚” 一声就把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后扯着嗓子喊道,“小子,麻溜儿地,再给我满上一杯!”
“你自个儿没长手啊,不会自己倒?” 翟让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边微微点头,边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茶确实有两下子,怎么个卖法呀?”
“不急不急,等喝了酒再聊!” 文渊话还没落地,就见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牛肉、一大盆翠绿鲜嫩的青菜被端上了案几。单雄信、翟让他们三人哪还顾得上什么客套礼让,单雄信更是猴急,一把拎起酒坛,“哗哗” 地倒满三大碗,动作麻溜得不行。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碗,那速度快得像饿狼扑食,把碗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这酒香全吸进肚子里。紧接着,脖子一仰,一碗酒就这么被他 “咕咚咕咚” 地灌了下去。
可这一喝,好家伙,出事了!只见单雄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熟透了的番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滚圆,就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文渊,那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意外。他的手指也哆哆嗦嗦地指向文渊几人,嘴巴张着,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模样,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这一下,可把翟让吓得不轻,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煞白,猛地站起身来。
“痛快,太痛快了!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烈的酒!”
过了好一会儿,单雄信才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扯着嗓子喊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就爱捉弄我啊!这么烈酒也不提前吱个声,这酒一下肚,我嗓子都快冒火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可真是好酒,好酒啊!”
“单大哥,您可真是冤枉小子我啦!哪是我不想提前说呀,实在是我这张嘴,再快也赶不上您这喝酒的速度呐!” 文渊看着满脸哭笑不得的翟让和徐茂公,半开玩笑地解释道。
翟让和徐茂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好奇。他们缓缓端起酒碗,动作轻柔地将碗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醇厚的酒香瞬间钻进鼻腔。接着,他们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液在舌尖散开,二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又接连喝了几口,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一场味觉盛宴。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吭声,只是在几轮浅酌之后,不约而同地伸出大拇指,一边大幅度地摇晃着,一边满脸赞叹地说道:“这买卖我们做定了!小子,你就痛痛快快划个道吧!就这酒,可比皇帝老儿的御酒强上百倍都不止!”
“哎哎,先别急,先别急。”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牛肉,慢悠悠地送到嘴边,那动作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可刚嚼了两口,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脸上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苦相,“呸” 的一声,直接把牛肉吐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这什么味儿啊,又苦又涩,简直没法吃!”
众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就见文渊跟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包细细白白的颗粒状东西。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抬眼看向诸位寨主,笑眯眯地问道:“几位寨主,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的人去做个菜,给大伙露一手?”
“这有何难!” 徐茂公爽快地应道,扭头就对身旁的手下吩咐道,“来人,带这位朋友去灶房,灶房里的事儿,都听他安排!” 说完,又把目光转回文渊,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小子,你手里这粉末,想必就是盐吧?瞧这粗细和色泽,够细够白,纯度怕是不低啊!” 说着,他还伸手轻轻捏起一小撮,放进嘴里细细咂摸了几下,不住点头称赞,“嗯,确实不错,只有纯粹的咸味,一点苦涩味儿都没有。”
“小子,你该不会是想卖盐吧?可别忘了,卖私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单雄信在一旁冷不丁地插了一嘴,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
“我去,大哥,你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吧!你一个成天剪径的反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还怕杀头了?” 文渊一听,立马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冲单雄信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再说了,隋文帝早就开放盐禁了,盐和酒都不用交税。” 说完,他又转过身,看向翟让,“翟寨主,您以前做过法曹,对这些律法条文肯定门儿清,我说的没错吧?”
翟让微微颔首,与徐茂公目光相触。后者会意地轻叩案几,温声道:\"第五兄弟,这茶酒经营的章程...\"
第五文渊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青瓷相击的脆响让帐中倏然一静。他十指交叠撑住下颌,眉宇间浮起几分商贾特有的精明:\"这云雾茶分圣,天、地、人四品品,圣字级取明前嫩芽三蒸三晒,每两作价黄金一两;天字级用谷雨新叶,纹银四两;地字级则采立夏大叶,二两足矣。人字级五百大钱。\"
他话音未落,单雄信蒲扇大的巴掌已拍得案几震响:\"直娘贼!五两银子买一把树叶子?你当这天下人尽是冤大头?\"
\"单二哥稍安勿躁。\" 第五文渊不紧不慢地拎起鎏金酒壶,\"三十度春烧醇和绵长,一两纹银;四十度二锅头辛辣回甘,三两;若是五十度的冬藏...\"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在杯沿划过,\"得这个数。\"
厅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徐茂公突然轻笑出声,玉骨折扇啪地收拢:\"妙哉!东都朱门酒肉臭,我等便做那分肉之人。只是...\" 他眼风扫过面色铁青的几位将领,\"这分肉的手艺,还需第五兄弟细细教来。\"
\"徐寨主通透。\"第五文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闪过寒芒,\"王世充的库银,独孤阀的窖藏,宇文家的私产——这些可比劫道来得痛快。\" 众人正说着话,灶房的菜肴陆续端上了桌。几个寨主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夹起菜送入口中,随后便赞不绝口。然而,文渊却并未被这热闹的用餐氛围所打断,而是神色从容,继续说道:“这精盐,售卖之时,只需在粗盐的价格基础上增加两成即可。这盐,就由瓦岗寨自行提炼,酒也由瓦岗寨自行酿造。至于这茶,所有品级的一个价一斤售价一两纹银,主要是咱们这边没有茶树,获取不易。 这盐和酒的制作工艺,我便赠予瓦岗寨了。” 说着,他随手拿出一卷纸,递到翟让面前。紧接着,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有些话我得先说明白,瓦岗寨必须遵守三件事。其一,账目务必清晰明了,每一笔收支都要记录在册;其二,所有利润的一成必须留存寨中,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挪用;其三,工艺必须严格保密。一旦出现泄密情况,必须立即采取补救措施,而泄密者以及背后主使,一律诛杀,绝不姑息。”
第6章 瓦岗寨,与劫匪合作
“你确定?” 一位身着白衣的英俊男子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打破了厅内的宁静。
“我确定,我还没喝醉,更不会胡言乱语。” 文渊神色淡定,语气笃定,不慌不忙地回应道。
刹那间,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落针可闻。几位寨主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唯有徐茂公若有所思,手中的折扇下意识地轻轻晃动,扇面上的墨宝随着那细微的动作若隐若现。文渊倒也沉得住气,全然不顾众人的反应,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悠然吃了起来。
过了许久,徐茂公缓缓凑近文渊,在他耳边低语道:“文渊兄弟,你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件事,莫不是要收编瓦岗寨?” 文渊轻轻摇了摇头,并未作答,只是站起身来,朗声道:“各位寨主,此事就先说到这儿。不必着急,诸位最好抽空仔细商议一番,再做定夺。切莫辜负了眼前这美酒佳肴,咱们还是痛痛快快地吃,开怀畅饮。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暗道这徐茂公当真足智多谋,明察秋毫。
“好,喝酒,喝酒!” 翟让性情豪爽,端起酒碗,仰头痛饮一大口,畅快道,“痛快!”
席间,徐茂公拉着单雄信匆匆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又把祁东叫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文渊已不胜酒力,只觉天旋地转,找不着北了。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置身于熟悉的酒桌旁。紧接着,他开始四处找寻话筒,随后手指着周围的人,大声报幕:“我来唱一首,《我的祖国》。大家鼓鼓掌!” 说罢,便深情唱了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文渊自认为唱出了刀郎版的韵味,颇为满意,心想果然还是得借着酒劲,才能把这歌唱得酣畅淋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怎么也看不到字幕。再然后,脑袋一阵昏沉,文渊便彻底断片了 ,一头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红姐,公子怎么还不醒啊?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珈蓝满脸担忧,语气里满是焦急。“对了,红姐,公子之前唱的那首歌,实在是太好听了。徐寨主还把歌词都记录下来了,我跟着学,现在也会唱了。真奇怪,以前也没见公子会唱歌呀,要不咱们把公子喊起来问问?”
“喊什么喊呀。你瞧他,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哪里像是不舒服的样子?这眼瞅着都快要到子时了,把他喊起来,他还能睡得着吗?就让他好好睡吧。从上次溺水到现在,都二十多天了,公子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睡得这么踏实、这么香甜。他才多大点的孩子啊,唉!你也赶紧去睡吧,小孩子家家的,一直陪着,你也不嫌累得慌。” 红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还是文渊头一回听她这般念叨。
“唉!还是别让她们知道我醒了,不然她们都别想好好睡觉了。” 文渊躺在床上,心里暗自思量着。
天刚蒙蒙亮,文渊就一溜烟跑到了灶房。他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给自己做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刚一端上桌,他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酒后醒来的这一口热乎面条,别提多美了,每一口都吃得心满意足。
“公子,你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了?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呀?这做的是什么好吃的?” 珈蓝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做的面条啊。怎么啦?四妹,你啥时候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话一出口, 文渊就觉得有点不妥,赶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把我之前画的那个地图带在身上。我去跑会儿步,在床上躺太久了,浑身不舒服。” 说完,文渊也不等珈蓝回应,把碗筷一放,脚底抹油,飞快地跑出了灶房。他实在是不想被追问个没完没了,自己这张嘴总是不自觉地冒出前世的词汇,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瓦岗寨的聚义厅里,今天格外热闹。瓦岗寨的十位头领早已端坐在座,再加上文渊带来的五人,整个大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翟让站起身来,先是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清了清嗓子后说道:“今天把大伙召集过来,主要是想听文渊兄弟讲讲关于盐、酒和茶叶的合作事宜。前天文渊兄弟已经大致说了合作的条件,寨子里的兄弟们都觉得这条件对咱们太好了,好得就跟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所以大家伙心里都有不少疑惑。现在,就请文渊兄弟给大家答疑解惑,大家掌声欢迎文渊兄弟!”
文渊站起身来,向着四周众人恭敬地作了一圈揖,而后神色坦然,毫无扭捏地径直说道:“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在谈及咱们此次合作之前,我想先给诸位讲一段历史故事。这故事并非我凭空编造,而是在史书中确凿记载的。”
于是,文渊仿若化身为一位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起这段风云变幻的往事。他将人名巧妙替换,讲述着从一位豪杰入狱,到愤然起事,势力逐步发展壮大,再到于战场之上大败强敌,之后又主动让贤,却不想迎来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首领惨遭杀害,后续局势急转直下,新的掌权者无奈投唐,曾经盛极一时的势力最终走向覆灭,众兄弟死的死,走的走,转投他处的转投他处。甚至不得不挥刀相向。他一边说,一边辅以生动的手势比划,将其中的惊险、谋略、背叛与兴衰,展现得淋漓尽致 ,厅中众人皆沉浸其中,听得目不转睛,仿若置身于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之中。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跌宕起伏的历史故事中,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第五文渊便大步走到一旁,手指向身后的几人,朗声道:“诸位,这些都是与我同生共死的家人。这位是我的大姐红佛,她聪慧果敢,有勇有谋;这是二哥祁东,为人豪爽仗义,行事雷厉风行;这是四妹珈蓝,机灵聪慧,心思细腻,是我们家中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我们几人皆是在这世间孤苦飘零的孤儿,有幸相遇,自此亲如一家。”
他微微一顿,抬手示意身旁一位神色沉稳的中年男子,接着说道:“这是李叔,李继忠。曾经,他是太子杨勇卫率中的一名校尉。在我们家中,像李叔这般曾任职太子杨勇卫率校尉的,共有八位。他们皆是忠勇之士,一身本领,更是对我们关怀备至。” 言罢,又指向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这是杨肖,他是太子杨勇之子,同时也是珈蓝在数算一道上的得意弟子,年纪轻轻便已崭露头角。我们这个大家庭,如今共有五千五百人。” “接着,文渊把自己抢家主的事说了一遍,李继忠在旁频频点头。众人疑惑地看着文渊:心道,一个毛孩子,这也能行!文渊也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紧接着说道:” 作为主事人,我给我们的大家庭定几个规划:首先,我们保境安民,不造反。这是底线。第二:我们不能老窝在这儿,这里只是我们的起点,我们要走出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三:高筑墙,广积粮。这是生存的法宝。第四:经商,布局天下。” 随后,第五文渊又将家中成员的职责划分、练兵计划、经商策略等诸多事宜,仔仔细细、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每一项安排都条理清晰,尽显其深思熟虑与长远谋划 。
第五文渊说到此处,缓缓坐下,轻轻抿了一口茶,随后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只见翟让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徐茂公则手持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单雄信和王伯当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翟让,眼神中似乎在探寻着什么;而其他几位寨主,则一脸懵懂地望着这四人,神色间满是迷茫与困惑。
一时间,厅内陷入了一片沉默。良久,翟让缓缓站起身来,声音略显疲惫,说道:“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文渊公子,容我们回去好好商议商议。” 说罢,他转过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去,背影里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与纠结。
文渊回到住处后,惬意地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瞧着一身蓝衣的珈蓝,开口问道:“妹子,你三哥我喝醉了的时候啥样啊?”
“哈哈哈,三哥,你可太逗了!” 珈蓝忍不住笑出声来,眼中闪烁着笑意,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你在大厅里到处乱转,嘴里不停地喊着:‘话筒,话筒,话筒在哪里?’然后一把抄起案几上带鞘的匕首,对着匕首手柄就唱了起来。没想到你唱得还蛮好听的,大家都被你吸引住了,连酒都顾不上喝,都瞪大眼睛听你唱呢。徐寨主还专门把歌词抄录下来了。对了,三哥,猎枪是啥东西呀?还有话筒又是啥”
“哦!” 文渊心里暗暗叫苦,干嘛闲的去惹她。看, “十万个为什么” 又来了吧。他挠了挠头,满脸懊悔,思索片刻后,随手把桌子上的纸折成喇叭形,嘴对喇叭口道:“这就是话筒。至于猎枪,嗯——就是你腰上系的软剑,红佛手里的拂尘,祁东的刀,差不多就这类东西。”
“你就直接说打架的武器不就得了嘛!” 珈蓝恍然大悟,接着又好奇地追问,“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就跟你常说的‘抄家伙,揍他丫的’差不多呀?” 文渊一听,心里不禁寻思:嘿,这么解释好像还挺简单明了的。文渊突然灵光一现,拉过珈蓝,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耳语了起来。“这样能行?”珈蓝惊讶的看着文渊。“当然行。行的不能再行了。绝对鼓舞士气。快去,快去。”这小妮子,不给她找点事做,总是会有问题。头疼啊!
夜幕低垂,月色如水般洒落在庭院之中。第五文渊惬意地躺在床上,嘴里轻轻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看着红佛在一旁专注地刺绣,那飞针走线间,似有无限的静谧与美好。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王伯当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第五公子,大哥有请公子移步,前往家中一叙。”
“好的,稍等片刻!” 文渊一听,立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高声应道。红佛也急忙起身,快步跟在文渊身后。“王寨主,那就劳烦您带路了。”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文渊随着王伯当来到了一个两进的清幽小院。只见翟让、徐茂公、单雄信等人早已在院门口迎候,见文渊到来,纷纷上前相迎。众人一同走进厅堂,依照宾主之礼依次落座。
翟让亲自给文渊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随后站起身来,郑重地作了一揖,言辞恳切地说道:“请公子教我!”
文渊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暗自疑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徐茂公。徐茂公心领神会,向前迈出一步,神色平和地问道:“请问公子,您之前所讲的故事,是否意有所指?那真的是历史上确有其事吗?”
文渊没有丝毫犹豫,痛快地回答道:“的确意有所指。对我而言,这个故事千真万确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然而,对其他人来说,这样的故事或许尚未在历史中上演。不知各位寨主如此询问,是何意?”
“公子,实不相瞒,” 翟让微微叹了口气,神色中透露出几分忧虑,缓缓说道,“自瓦岗寨初建以来,我们心中便一直萦绕着一种焦虑,那便是我们今后的路究竟该何去何从?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小小的地方蜗居。想要走出去,争夺天下,可又深知自身实力有限,难以成就大业。因此,我心中一直怀有请贤让贤之意。而公子您的故事,就像是专门为我们量身定制的一般,让我们感触颇深。想必公子定有解局良策吧?”
“稍等片刻,我需要一个道具。我不敢说有解局的良策,我可以给诸位分析以下如今天下局势,以及今后发展的方向。’文渊说边回头对红佛吩咐道:“红姐,喊珈蓝过来。“
“公子,珈蓝和祁东已经过来了,在外面。”红佛随即走了出去。
第7章 瓦岗寨,文渊卖历史
文渊接过珈蓝拿过来的自己凭记忆画出来绢帛地图平铺在方桌上。定了定心神朗声道:“隋炀帝此人好大喜功,自即位以来战事不断,大运河更是穷尽国力,劳民无数。征高句丽更是取死之道,就杨广的性格而言还会有二征,三征高句丽。无论失败还是胜利,都会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带来更为沉重的灾难。届时,各地会涌现出大大小小反叛势力,国家将大乱,百姓将流离失所,饿殍遍地。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财阀世家肆无忌惮的巧取豪夺,促使这个国家的分崩离析。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这里都会出现势力占据为王。”文渊指着地图上的山西,陕西,河北,江淮,荆州等地,最后指向瓦岗寨:‘”届时瓦岗寨也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无论哪一股势力最后夺取天下,整个国家的百姓人口将急剧下降,十存二三就算很不错了。谁能争得天下呢?我想占据这两个地方的势力如果合为一家“文渊指点着陕西和山西说道:“晋阳东边有太行山系作为天然屏障,陕西有潼关作为天然屏障。太行潼关互为犄角,则中原如探囊取物,江南亦在俯仰之间!因此,第一个目标就图谋这两个地方,最少也要分裂两地势力的合并。此地,”文渊用转而指向荆州和襄阳道:“此地是南下的咽喉,乃锁钥之地,北控汉沔,南通潇湘,西扼巴蜀咽喉,东连吴会襟带。应及早派人经营此地。”
文渊稍作停顿,抬眼望去,只见众人皆直勾勾地盯着地图,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呆立原地。他见状,轻轻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聊聊瓦岗寨。不妨从明年说起,明年,杨广将会第二次征讨高句丽。从他如今的一系列动作便能瞧出些苗头来,至于这一战能不能取胜,我不好断言。但我十分肯定,届时定会有人出来搅局。毕竟世家与杨广之间的利益已然产生了分歧。而被推出来捣乱的,极有可能是杨素之子杨玄感,就在此地 —— 黎阳,距离咱们瓦岗寨不过百里之遥。杨玄感身边有一位谋士,名叫李密,此人颇具才能。然而,杨玄感的反叛会很快以失败告终,到那时,他的败军之中,将会有一部分投奔瓦岗寨,这从地理位置上便能提前推断出来。倘若李密前来投奔,那无疑会加速瓦岗寨的发展壮大。”
说到此处,文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记起王伯当和李密似乎有着师生关系。好像王伯当现在还没有造反,也不是瓦岗寨的人。他心中一惊,赶忙及时收住话头,目光转向王伯当,不动声色地问道:“王寨主,您好像与李密相识吧?”
认识,” 王伯当很自然地回应道,“我们曾有过一段师徒之缘。老师他确实是个极为出色的人,才学出众,见识不凡,我从他身上获益良多。”
文渊微微点头,神色认真,继续说道:“嗯,李密此人确实极具领导才能,在战略谋划上也颇有眼光。待他来投瓦岗之后,必定会引导瓦岗寨向西发展。起初,这一决策大概率会让瓦岗取得重大胜利,然而,最终却也会在此处遭受重创。其中缘由其实很简单,自古中原地区就是各方势力的必争之地,那是天下的腹心所在,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局势错综复杂。倘若自身实力、战略布局,政治考量等方面没有准备充分,千万不可贸然进入。一旦陷入其中,稍有差池,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文渊话音刚落,整个厅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浸在他方才那番话语所带来的震撼与思索之中,一时间,竟无人打破这份沉默。文渊见状,不着痕迹地给珈蓝递了个眼色。
就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厅堂内响起:“公子,您方才讲的其他内容,我都能听明白,不过您说的这个‘政治考量’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这声音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众人纷纷回过神来,不住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个,这‘政治考量’到底指的是哪一方面啊?”
文渊深吸一口气,绞尽脑汁,试图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清楚:“我给大家举个例子吧,就像秦始皇统一六国,他所做的一系列举措,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政治活动。再比如,刚刚翟寨主提到,自瓦岗寨初建以来,一直被未来的发展方向所困扰,这其实就是缺乏政治眼光的一种体现。说实话,‘政治’这个词确实不太好解释。大家不妨这样理解,政治就是利益集团为了维护和扩大自身利益,运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在经济、军事、外交等各个领域,与其他势力进行互动、博弈、协调等活动的过程。”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叫苦,这丫头倒是机灵,可怎么突然问出这么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实在是太难解释了。
这时,珈蓝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公子,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呢?一群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对周围所有的势力和人,根据不同情况采取不同策略,该武力对抗的就武力对抗,该除掉的就除掉,该合作的就合作,该拉拢的就拉拢,该收买的就收买。”
文渊听后,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哦!这么一听,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好吧,四妹,你可真厉害。” 说着,他还宠溺地摸了摸珈蓝的头,又补充道:“四妹,我饿了。”
翟让一听,立刻热情地接话道:“公子快请移步后院,我这就吩咐人准备饭菜,”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文渊阔步回到前厅。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翟让便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言辞恳切,掷地有声:“恳请公子为我瓦岗寨的未来悉心规划。从今往后,瓦岗上下,愿唯公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文渊见状,连忙还礼,神色谦逊温和,回应道:“寨主言重了,文渊深感荣幸,能为瓦岗出谋划策,实乃我之幸事。依我之见,咱们瓦岗可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第一,咱们要打起‘保境安民,商通天下’的鲜明旗帜。保境安民是我们的根本,守护好一方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商通天下则是发展之道,促进商贸流通,带动经济繁荣,如此方能赢得民心,壮大实力。”
“第二,高筑墙,广积粮,同时还要做到不显山,不露水。咱们默默筑牢防御工事,储备充足的粮草物资,行事低调,不轻易暴露实力,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第三,大力兴商惠贾,均田薄赋。鼓励商业发展,给予商贾便利与优惠,让百姓都能从中受益;合理分配土地,减轻赋税,让百姓生活富足,这样才能赢得百姓的拥护与支持。”
“第四,提前布局天下。咱们要有长远的眼光,在各地安插眼线,掌握各方动态,为日后的发展提前谋划,抢占先机。”
“第五,着重练兵。军队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要打造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战斗力强的精锐之师,才能在乱世中立足。”
接着,文渊又深入细致地分析了每一项举措的具体实施方法与潜在影响,随后与四位寨主一同商讨,精心安排各部门的负责人员,逐字逐句地制定各部门的职责与规章制度,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商讨完毕,文渊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剪径这个活儿可不能丢,不过重点得转移一下。以后咱们劫人不劫财,把那些过往的能人志士‘请’来瓦岗寨。来了之后,是人才就留下,有合作契机的就合作,有潜力的就扶持,值得结交的就结交。要是碰上特别重要的人才,直接把人家全家都接来,好好安顿,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为咱们瓦岗效力!” 众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整个前厅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
待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厅内恢复了安静,文渊微微侧身,看向翟让,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试探着说道:“翟大哥,我有个想法,想请您在忙于瓦岗政务之余,牵头拟定一部能通行全国的律法。”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为了不让翟大哥太过操劳,您只需说需要哪些人协助,我一定想尽办法把人给您请来。要是请不动,哪怕绑,我也给您绑来!”
翟让听闻,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事儿我乐意干!你就别操心了,你忘了咱寨子的老本行了?劫人,我们最在行了!”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儿也有个请求。你能不能给瓦岗寨安排两个人,一个负责练兵,提升咱们军队的实力;另一个负责管理教育学院,培养人才。”
文渊闻言,稍作思索,赶忙回应道:“这样吧,让李叔留下指导练兵,他经验丰富,定能让咱们的士兵训练有素;杨肖也留下,负责开展新式教育,为瓦岗培养未来的栋梁。不过,三个月以后,我可能会把他们调走。翟大哥,您看这样行不?”
“行!” 翟让回答得十分痛快,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提议,“不过,瓦岗这边想派王伯当跟随你学习经商。他还兼任情报工作,往后咱们情报共享,互通有无,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文渊着实吃了一惊。在他的认知里,王伯当此时不应该还未加入瓦岗寨吗?怎么…… 他刚想开口回应,只见王伯当猛地站起身来,一脸郑重,高声说道:“听公子一番话,心里敞亮许多。今夜,我已正式入伙瓦岗寨了!”文渊沉思了一会,缓缓点头道:“好吧。恕文渊夺爱了。”
紧接着,文渊信步走到桌前,拿起毛笔,略作思忖后,在纸上笔走龙蛇,写下几行苍劲有力的字迹。随后,他双手将纸张递与徐茂公,态度谦逊,微微欠身说道:“徐先生精通兵法韬略,熟知军事权谋,小子不才,斗胆献丑,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徐茂公双手接过纸张,缓缓展开,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几行字上。一时间,他眉头轻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的眼中骤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忍不住拍手称赞道:“妙啊!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此见解,将高明的政治理念与精妙的军事策略完美融合,实在是令人拍案叫绝!”
翟让、王伯当和单雄信听闻,皆是好奇心大起,纷纷伸长脖子,脑袋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这样几段文字: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敌进我退,敌住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文渊如同在自家后院般自在,整日于瓦岗寨四处晃悠,而其中,他最常出没的地方当属灶房。他是实在吃不下那些蒸煮出来的饭菜了,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一日,灶房主事正专注地看着文渊在灶台前熟练地摆弄食材,精湛的厨艺让他忍不住赞叹道:“公子,就您这做菜的手艺,要是在洛阳城开个酒楼,那必定是宾客盈门,火爆全城啊!”
文渊正在琢磨怎么烧眼前的鸡,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愣愣地看着灶房主事,随即像是被点燃了激情,兴奋地大喊道:“我去,这可真是个绝妙的点子!你简直是天才啊!快,快去把王伯当给我喊过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翟让、王伯当和徐茂公一同匆匆赶来。文渊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将灶房主事的提议一股脑儿地说给三人听,言语间难掩激动。
徐茂公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微笑着问道:“公子特意喊王伯当过来,想必还有更深的考量吧?” 文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给了徐茂公一个 “你懂的” 眼神,说道:“这个灶房主事,我看就做酒楼的大掌柜再合适不过!我观察许久,此人头脑灵活,对商贾之事颇有见地。”
第8章 洛阳城巧遇李氏姐弟
车队缓缓行进在坑洼不平的沙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第五文渊和祁东慵懒地躺在一辆空着的牛车上,嘴里各自叼着一根嫩绿的小草,随着牛车的颠簸晃晃悠悠,说不出的惬意自在。
祁东侧身看向文渊,眼中透着几分急切,开口说道:“三弟,照这速度,实在太慢了。依我看,不如把大姐的人和我的人合在一起,一次就能派出五十人。这样探索的范围更广,总比现在他们重复探索效率高得多,咱们也能走得更快些。”
文渊听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不行。咱们本来就没有专业工具测量,全凭肉眼目测。要是贸然增加单次派出的人数,做出来的地图肯定偏差极大。多拨几批人,好歹能增加些准确性,不然我实在难以安心。” 正说着,文渊突然猛地坐起身,手指向空中一群飞过的鸟,激动地惊呼:“二哥,你快看,那是不是鸽子?”
祁东也连忙爬起来,定睛瞧了瞧,点头道:“噢,那是飞奴,大多用来传送信件。这玩意儿肉少,味道也不咋地。” 话落,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向文渊问道:“公子,你是不是想用飞奴传递情报?”
文渊嘴角上扬,轻轻嗯了一声,说道:“你和王伯当还有红姐好好合计合计,尽快安排妥当。” 说完,又慢悠悠地躺了下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飞奴这名字不好听,以后咱们就叫信鸽吧!”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这古人怎么这么喜欢用奴役相关的称呼,连动物都不放过,还非奴呢!
终于,洛阳城那巍峨耸立的轮廓,远远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隋朝大业年间的洛阳城,是一座规模宏大、布局规整、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都城,展现出了隋朝时期高度的城市建设和管理水平。
洛阳城面积约 47 平方公里,是当时世界上建筑规模最大的都城之一。其由宫城、皇城、东城、含嘉仓城、郭城和西苑等部分组成,各部分功能明确,相互配合。
营建理念上模拟天象,隋炀帝将伊阙作为新都的宫阙,宫城正南门则天门之上的紫微观,以天极的紫微命名,皇城正南门端门之上的太微观,以天极的太微命名,皇城南面洛水穿城而过,象征着天上的银河,使洛阳与天象中的 “天宫之中” 紧密结合,彰显政权的正统性。
城市以南北中轴线为基准,呈现出严格的对称布局。定鼎门大街是最重要的街道,宽 121 米,长 4 公里多,权要和显贵多聚于此,两侧各有四行樱桃、石榴、榆树、柳树、槐柳,临街建筑一律为重檐格局且饰以丹粉。
郭城以洛河为界分南北两部分,洛河以南称洛南里坊区,洛河以北称洛北里坊区。城内街道纵横,里坊毗邻,每 500 平方米规划一个居民区,称为里坊。里坊东西南北各广三百步,内有十字街,四面坊墙居中开门,坊内十字街宽约 5-8 米,各坊之间以街道相隔,每坊建有围墙,留有坊门,昼开夜关。
洛阳城是当时全国的工商业和漕运中心,天下财富汇聚于此,呈现出 “天下之舟船所集,常万余艘,填满河路,商旅贸易,车马填塞” 的繁荣景象。
城内设有北市、西市和南市等规模庞大的市场,其中南市规模最大,隋称丰都市,周八里,通门十二,其内一百二十行,三千余肆,市四壁有四百余店,珍奇山积,来自各国的商品堆积如山,世界各地的商人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在这里进行贸易。
隋朝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设在观德坊,培养了大批人才,为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持。
大业六年上元节,隋炀帝召集世界各国君王到洛阳,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为戏场,奏乐者
人,声传数十里,通宵达旦,端门灯火照耀天地,终月而罢,展现了当时音乐、舞蹈等艺术形式的繁荣。
洛阳城是隋唐大运河的中心枢纽,以洛阳为中心,南达余杭(今杭州),北抵涿郡(今北京),长约 5000 里,使得南方丰富的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运往洛阳,同时也促进了南北之间的经济交流和文化融合。
洛阳北面是幽燕之地,南逾江淮渚河则进入江南经济发达地区,西面是关陇地区,东面是黄河下游平原,位置居中,是 “四方入贡道里均” 的商业运输中枢,陆路交通也十分便利,便于人员往来和物资运输。
隋炀帝将宫城命名为 “紫微城”,其正殿乾阳殿规模宏大,气势恢宏,是举行重大典礼和朝会的场所。紫微城的建筑风格华丽,采用了大量的珍贵材料和精湛的工艺,展现出了皇家的威严和奢华。
车队徐徐前行,踏入的正是定鼎门。作为郭城南面的正门,定鼎门气势非凡。其包含阙楼,东西总长约 150 米 ,主城门楼墩台遗址东西长 44.5 米,南北宽 21.04 米。巍峨的城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在日光的照耀下,投下庄重而威严的影子,彰显着雄浑大气的王者风范,无疑是洛阳城最为醒目的标志性建筑。
第五文渊仰头凝视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城楼,内心不禁涌起对古人非凡智慧的赞叹,口中问道:“四妹,咱们提前进城的那些人,联系上了吗?”
珈蓝清脆的声音随即响起:“他们正在前面带路呢,已经在靠近南市的修善坊寻到一家铺子。那修善坊可热闹了,有许多车坊和酒肆,满大街都是往来的胡商,坊里还有一座波斯胡寺。”
听闻此言,第五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暗自思忖:这丫头可真是心细如发,把事情办得如此妥帖,进步很快啊!
一行人抵达了那座事先寻好的院子,这是一座沿街的院落,三间三进格局,沿街的三间是两层木制楼房。虽离十字路稍远些,可空间敞亮、通风良好,若是稍加改造,用作酒楼再合适不过。
文渊一看到这院子,便迫不及待起来,还没等众人将行李安置妥当,就一把拉上珈蓝匆匆往外走。珈蓝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公子,一路奔波,您不觉得累吗?而且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文渊嘴角上扬,笑嘻嘻地悄声说道:“多带些银钱,再叫上两个机灵的小厮。可别去打扰大姐和二哥,他们俩正忙着安排谍子的事儿呢。咱们去找洛阳城里最大的酒肆喝酒去。记得带上咱们自己的一坛好酒。”
于是,四人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里晃悠了许久,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文渊左顾右盼,眼睛都快瞧花了,却始终没找到一家符合他心中所想的大酒楼。无奈之下,只好向街边一位老者打听。老者抬手往前一指,指向一座两层木楼,那楼装修颇为豪华,门匾上写着 “丰都酒楼” 四个大字,说道:“客官,那儿便是了,城里的高门大族都爱去那儿消遣呢。”
一行人踏入丰都酒楼,只见大厅内整齐摆放着方桌胡凳,擦拭得一尘不染,地面也光洁如新。文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随后扬手唤来小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带我们去天字号单间。”
小二听闻,先是微微一愣,目光在文渊等人身上打量一番,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请问几位一同用餐呢?” 文渊理所当然看着身边的三人,简洁回道:“四位。”
小二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为难,吞吞吐吐地重复着:“这,就是这四位?”
珈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文渊的衣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恭敬说道:“当然不是,我等不过是公子的下人,专门伺候公子的。真正的贵客稍后才到。”
小二挠了挠头,虽神色间仍有几分不情愿,却也只能带着四人往二楼走去。待推开天字号单间的门,众人眼前一亮。房间宽敞明亮,与楼下大厅的布置截然不同,屋内摆放的并非桌椅,而是各式各样的床榻。榻上整齐铺着柔软的软垫,还摆放着精致的靠枕,有供一人休憩的单人床榻,也有可供两人对坐的双人床榻,整体布局典雅又舒适,容纳七八个人在此饮酒作乐也绰绰有余。
文渊踏入房间,目光匆匆扫过屋内的床榻,眉头微微一皱,并未往里走,便转头看向小二,开口问道:“就只有这样的房间?还有没有别的?” 小二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赶忙赔笑着解释:“公子,这已然是本店最好的房间了,您是哪儿不满意吗?”
文渊略带歉意地摆了摆手,解释道:“并非是房间不好,实不相瞒,我实在是不习惯坐在床榻上饮酒。” 小二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嗫嚅着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全洛阳城的酒楼,这般单间都是如此布置。要是您实在不习惯,那就只能去前厅就座了,只是前厅一会儿人多,可能会有些吵闹。”
文渊洒脱地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那我们就去前厅。” 说罢,全然不顾小二那像看怪物一般投来的诧异目光,转身便大步往楼下走去。
几人来到前厅,挑了一张较为靠边的桌子坐下。珈蓝吩咐小二:“上八个你们店里最拿手的招牌菜,再温一壶好酒,要快些。”
酒菜尚未上桌,只见酒楼外一下子涌进来一大群人,原本还算宽敞的大厅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其中一个身形精悍的随从,微微俯身,凑近一位少年耳边,低声说道:“公子,有外人在场,需不需要……” 少年神色平静,不露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靠近文渊几人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这时,珈蓝不动声色地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 “一” 字,而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厅里的众人。文渊先是一愣,旋即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的意思。细细打量之下,虽然大厅里人很多,但奇怪的是,众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安静。他暗自思忖, 这群人甫一踏入酒楼,周身便散发着一股凌厉气势,举手投足间尽显训练有素的风范。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韵律,抬腿、落步,几乎分毫不差。那干脆利落的姿态,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仔细端详,他们的站姿挺拔如松,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军人特有的坚毅与警觉,举手投足间的干练劲儿,一看就是出自军中。文渊暗自忖度,想必领头的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将军,带着麾下随从前来,不然怎会有如此不凡的气势和纪律 。
文渊可不在乎这些,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店家,菜好了没有!” 这一声喊,恰似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那群人 “唰” 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手纷纷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珈蓝和两个小厮也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全身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文渊却仿若无事人一般,不慌不忙地对着三人摆了摆手,悠然说道:“放松,放松些。不过是吃个饭罢了,紧张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低低地却极具威严的呵斥声:“坐!”
“我去,竟然是个女生。” 文渊心里暗自惊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少年对面已然坐着一个人,而且是一位身着白衣、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眉宇间英气逼人。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
第9章 洛阳城醉里挑灯看剑
须臾,酒菜全部上齐,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一桌,香气四溢。文渊见状,毫不犹豫地抄起筷子,依次在每道菜中夹起一筷,细细咀嚼品尝起来。片刻后,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说道:“嗯,这酒楼的菜品,味道还凑合。妹子,你也尝尝,看看和你老哥我亲手做的相比,谁更胜一筹?” 说着,还不忘向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厮心领神会,赶忙学着文渊的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这时,只听珈蓝幽幽道:“只能说还算过得去,比咱们府上厨子做的是要好些。不过,若和公子您做的相比,可就差远了,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两个小厮听了,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脸上满是认同的神色 。
文渊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停下手中筷子,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氛有些异样,抬眸环顾四周,只见酒楼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思人身上,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尤其是店小二,满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在这洛阳城,还从来没人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评价我们独孤家酒楼的菜品。就……”
话还没说完,掌柜的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拉住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对着文渊说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店小二不懂事,不会说话,还望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文渊神色自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各抒己见,再正常不过。要是我们方才言语有冒犯贵店之处,还请掌柜的多多担待,我们绝无恶意。” 说着,还客气地拱手作揖。随后,他仿若无事人一般,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转头示意小厮倒酒。
文渊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在嘴里咂吧了几下,随后凑近珈蓝和两个小厮,小声嘀咕道:“嗯,这酒还行,就是味道淡了些,不够醇厚。” 三人听了,一脸狐疑地各自啜了一小口,瞬间眉头紧皱,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也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要不咱还是喝自己带的酒吧。您不是总说酒肆里的酒跟泔水差不多吗?”
文渊一听,佯装生气,站起身抬手就给了其中一个小厮一个脑瓜崩,没好气地说道:“不会说话就别乱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小厮俏皮地伸了伸舌头,笑着打开了他们自带的酒 。刹那间,浓郁醇厚的酒香在整个大厅弥漫开来,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紧接着,满大厅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众人都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酒,能散发出这般勾人魂魄的香气。
只见酒楼掌柜匆匆绕过柜台,满脸堆笑地快步走到文渊桌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酒坛,眼中满是热切与期待,说道:“公子,您这酒……” 文渊见状,也不啰嗦,直接端起一杯酒递了过去,豪爽地说道:“掌柜的,您请品评品评。”
那掌柜也不扭捏,接过酒杯,先是浅抿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缓缓打转,细细品味,随后像是被这酒的滋味彻底征服,猛地仰头,一大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他满脸陶醉,不停地赞叹道:“好酒,好酒啊!这酒真是绝了!入口辛辣浓烈,可咽下之后,回味却是香甜悠长,酒液入腹,暖意顿生,浑身舒畅。小老儿卖了半杯子酒,走南闯北,还是头一回喝到如此极品的美酒。” 说着,他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公子这酒,可不可以割爱?我愿出十两银子买下一坛,而且,今天公子这一桌酒菜,小店请了!要是公子知晓这酒的出处,还望不吝告知,小老儿愿出重金相谢,保准让公子满意。”
还没等文渊开口,珈蓝便抢着说道,她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地把文渊事先教好的话术说了出来:“不瞒掌柜的,这酒是我们来洛阳的路上,花一百八十两银子从一个胡人商贾手里买的,一共买了四坛,每坛也就五斤。路上家兄贪杯,已经喝了一坛,只是当时条件有限,喝得不尽兴。这不,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安顿好,公子就想着来贵店借个地方,好好喝上一顿酒。”
掌柜的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打扰了,打扰了。公子您慢用,慢用。” 这一番动静,自然也吸引了邻桌少年的注意,从酒香飘散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不停地转身,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他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有好奇,有惊讶,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只见他先是站起身来,像是打算过来一探究竟,可犹豫了片刻之后,又缓缓坐了下去 。
文渊目睹这一切,心中有了主意,他侧身靠近珈蓝,低声细语一番,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珈蓝心领神会,微微点头,随后款步走到柜台前,拿起酒壶,动作娴熟地将酒杯斟满,而后仪态优雅地走向邻桌。
她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清脆悦耳:“家兄请贵公子饮酒。家兄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今日相见既是缘分。’” 言罢,她礼貌地退回到文渊身旁,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文渊见状,隔着桌子,高高举起酒杯,朗声道:“请!” 声音洪亮,在酒楼中回荡。
“好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小友如此洒脱,实在令人钦佩。” 话音刚落,就见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从楼上跑下,身后还跟着一个俏皮可爱的小萝莉。那年轻男子一边下楼,一边大声说道:“这酒香,我在楼上就闻到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本想着不好贸然讨要,没想到小友这句劝酒词,说得如此妙!”
他来到文渊桌前,也不客气,伸手自斟自饮了一杯。酒液入喉,他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嘴里啧啧称赞不断。随后,他高举酒杯,先对着文渊,而后又转向邻桌的少年,高声说道:“请!今日有缘相聚,不妨我来做东,大家共饮一杯,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少年眼眸发亮,兴致勃勃地随声附和,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弯下腰,带着几分孩子气,压低声音却又难掩兴奋地喊道:“姐!”
“好嘞!” 文渊满脸笑意,同样高声应和。说罢,他看向一旁的掌柜,言语间满是关切与周到:“不过,咱们这么热闹,会不会影响掌柜的生意啊?再者,这坛酒已经打开了,拿它来招待新朋友,总归有些不恭敬,而且这酒也不够我们几人开怀畅饮。掌柜的,这里还有多半坛,您要是不嫌弃,就当我送给您的见面礼。” 见掌柜忙不迭地点头,文渊接着说道:“还有啊,有好酒自然得配好菜。这样吧,我让我家小厮回去取些好酒来。我对厨艺也略知一二,想亲自去后厨烧几个小菜,给大伙助助兴,不知掌柜方不方便?”
掌柜一听,脸上乐开了花,忙不迭地说道:“几位公子客气了!正好我们酒楼后院有个小厅堂,地方不大,但是十分干净整洁,也很安静。而且是个套间,几位都带着女眷,用起来很是方便。不知公子觉得如何?公子您尽管说要烧什么菜,我这就吩咐后厨把食材都准备好!”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围坐一堂。年轻男子站起身,双手抱拳,身姿挺拔,朗声道:“在下长孙无忌,洛阳人士。这是小妹长孙无垢,小妹身体一向孱弱,近日前往城外寻医问药,归来后略感疲惫,便在此小酌休憩。方才下楼结账之时,有幸与小友二人相遇。”
话音刚落,长孙无垢莲步轻移,微微欠身,款款施了一礼。她双颊微微泛起红晕,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羞中透着几分可爱,让人见之难忘。
文渊听闻 “长孙无忌” 三字,心中猛地一震,暗自惊叹:这随便吃个饭,竟能碰上隋唐时期的两位大人物!还没等他从这惊讶中缓过神来,少年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下李世民,大兴城人,这是家姐李秀宁。” 少年语气沉稳,不卑不亢。这名字一出口,文渊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一时没拿稳,“啪嗒” 一声掉落在桌上。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李世民仿若未察觉文渊的异样,继续说道:“此次是奉家父之命,前来洛阳。本只想简单用些饭菜,没想到能在此与二位相遇,实乃荣幸之至。”
“我的天呐!一下子遇到四位大佬,而且还是妹夫与舅子的关系。不对,按这关系,以后我岂不是也和他们成了姐夫与舅子,看来都是近亲啊!” 文渊心里瞬间思绪万千,各种念头如走马灯般闪过。
定了定神,文渊起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开始介绍自己一行人:“在下文渊,一介江南商贾。”李世民忽然打断道:“你说你叫什么?”“文渊啊!我叫第五文渊。”文渊注意李世民和李秀宁的表情,平静如常,毫无变化。继续道:“这是家姐红佛,家兄祁东,还有四妹珈蓝。” 见众人投来略带疑惑的目光,文渊稍作停顿,接着解释道:“我们四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可惜家父去年不幸离世,如今我们便成了孤儿。” 话还没说完,文渊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略带自嘲地笑道:“瞧我这记性,真是糊涂!来洛阳本就为了兜售茶叶,结果这一高兴,全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失策失策!下次,下次我一定记着带上咱们亲手炒制的茶叶,让诸位也尝尝我家的好茶。“
众人入座后,宴厅里瞬间热闹起来,只见杯盏交错,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大家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然而,没过多会儿,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便已显出几分醉意,眼神开始迷离,说话也微微大着舌头。
文渊看着这一幕,暗自偷笑,心中腹诽:“这俩傻冒,这可是五十多度的烈酒,就他们这酒量,不出三个回合,铁定找不着北。” 想着想着,文渊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恶趣味。他不着痕迹地向珈蓝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促狭之意。
珈蓝何等机灵,一眼便领会了文渊的意图。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佯装若无其事地起身,径直朝着李秀宁走去。只见她亲昵地拉着李秀宁的手,轻声细语地交谈起来。没一会儿,就成功把李秀宁和其他几个女眷也拉进了这场热闹的酒局之中 ,女眷们的欢声笑语与男人们的高谈阔论交织在一起,宴厅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文渊又喝断片了。醒来全身酸痛,腹中饥饿难耐。爬起身来准备去找饭,见珈蓝正在一边看书,问道:“什么时候了?怎么这么饿!“珈蓝抬眸,看着文渊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你呀,又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能不饿吗?快起来吧,饭菜都给你准备好了。”
文渊坐到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一边吃一边抽空问珈蓝:“妹子,你快跟我说说,我到底啥时候喝醉的?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他们俩咋样了?有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来?”
珈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调侃道:“这次倒没闹什么笑话,不过啊,差点把人郁闷坏了。”
“呃?这怎么说?郁闷到谁了?快给我讲讲,那天到底啥情况?我有没有出洋相啊?” 文渊一听,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急切地追问着。
“你别急嘛,听我一个一个慢慢说。” 珈蓝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四个大男人,几杯酒下肚就醉得找不着北了。长孙无忌醉醺醺地非要作诗,摇头晃脑的样子可滑稽了;李世民呢,则嚷嚷着要比武,拉都拉不住;而你呢,满屋子找话筒,也不知道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后来啊,李秀宁和红姐倒是真的比划起来了,两人武功不相上下,打了个平手。当时场面那叫一个热闹。到最后,就剩我和长孙无垢清醒了。也不知道你啥时候,拿起了李秀宁的剑,在那儿舞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长孙无垢一听,直夸好词,还掏出匕首,蹲在地上就想把你念的词记下来。结果呢,你念到‘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突然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吭声。可把人家小姑娘急坏了,一个劲儿地喊‘哥,哥’,可怜什么?你却跟没事人似的,睡得那叫一个香。最后小姑娘好像魔怔似的,边走还边嘀咕:可怜啥?到底可怜啥?”
第10章 洛阳城,都是酒水惹的祸
正用着饭的文渊,见小厮匆匆进门,高声禀报:“公子,有一位自称长孙无忌的求见。” 他瞬间放下碗筷,也顾不得满桌饭菜,撒腿就往门外跑去。远远瞧见长孙无忌的身影,喊道:“无忌大哥!”
然而,还没等文渊把后续的寒暄之语说出口,长孙无忌就满脸急切地说道:“贤弟,那天咱们醉酒之后,你所作的那首词,最后‘可怜’二字后没了下文,下文是啥?我家小妹对就因为缺了结尾,急得都快魔怔了,这不,非得让我赶快来问问你,‘可怜’后面到底该是什么?”
文渊闻言,不禁尴尬地挠了挠头,略带歉意地说道:“这…… 这我还真不知道啊。那天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都失忆了,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长孙无忌快步走到文渊身旁,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帛,递到他眼前。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
“这词写得很不错啊!” 文渊赞叹出声,随后满脸狐疑,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真的是我作的?刚刚珈蓝倒是跟我说,我喝醉后作了一首词,可没说是这首啊。就我这水平,能作出这般好词,更别提知晓该怎么续下去了!”
长孙无忌一听,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道:“你这人可真是,作词却不写完,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嘛,能把人急死!你可把我害惨咯!” 说罢,连片刻都不停留,火急火燎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我这就去找别人续写,不然啊,非得被我那妹子念叨死不可!”
自那之后,洛阳城仿若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热闹非凡,泛起层层涟漪。文人墨客的聚会席间,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武将们的营帐之中,也时常传出热烈的讨论。而引发这一切的,正是那首在坊间流传,却残缺不全的词。
在文人圈子里,平日里舞文弄墨、以才情自负的雅士们,纷纷绞尽脑汁,试图为这首词补上完美的结尾。一时间,各种续作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有的遣词造句极为华丽,试图用精妙的辞藻征服众人;有的则引经据典,以深厚的文化底蕴来支撑自己的续写。每当有人自信满满地拿出自己写好的词,不出片刻,便会有人站出来反驳。有人说用词太过生僻,破坏了原词的意境;有人则认为逻辑不够连贯,与前文的衔接显得突兀。总之,理由五花八门,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大家都觉得自己的续写才最契合原词的神韵,却又总被他人的观点驳斥得难以招架。
武将圈子里,虽然没有文人那般咬文嚼字,可讨论的热情丝毫不减。那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威风凛凛的将军们,觉得找到了知音。甚至有位赋闲老将还真的续的是“白发生”三字。可又马上被驳斥了,理由是一个少年绝不会想到这三个字。最不可思议的是,春香楼的一位姑娘续了个“春梦醒”三字,还大有市场,竟然被谱成了名为“破阵子”的词牌名,广为传唱。
这日,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李世民手中拿着一块绢帛,兴致勃勃地来到文渊处。文渊正忙着手里的事儿,随意瞥了一眼绢帛,顺口夸赞道:“这字写得着实不错,笔锋刚劲有力,字里行间却又透出淡淡的优雅。不过,你拿着这东西来找我。可别来烦我,那词我是真续不了。”
李世民赶忙摆手,解释道:“我哪有那闲工夫琢磨这词,是秀宁姐让我顺便问问。她觉得在这词的末尾续上‘春梦醒’三字还凑合,可又总觉着这三个字透着股浓浓的女子气,少了些大气磅礴的感觉。”
文渊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道:“多大点事儿啊!‘春梦醒’不行,那就换成‘大梦醒’呗。走走走,先进屋。说吧,你今天专程过来,不会就为了这点事儿吧?”
李世民嘿嘿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那日在酒楼,你亲手做的几道菜,味道实在是太绝了,我今天是专程来跟你学艺的。”
“学艺?派个厨子来不就行了,还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我看你啊,肯定另有图谋。” 文渊半开玩笑地说道。
“嗯…… 确实还有别的事儿。我这儿有一匹好马,送给你,要不要?” 李世民试探着问道。
“不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了,你也太抠门了吧,我们四人,你就送一匹?” 文渊故意挑刺道。
“你以为好马满大街都是啊,还四匹,就这一匹,我都心疼得不行。”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咬咬牙道:“最多两匹。”
“四匹。” 文渊斩钉截铁地还价。
“三匹,不能再多了。” 李世民试图争取。
“四匹,少一匹都不行。” 文渊毫不退让。
“行,四匹就四匹,成交!” 李世民生怕文渊反悔,连忙应道。
文渊一听,站起身来,佯装不满道:“这就成交了?你不是说送我好马吗,怎么感觉我像是在跟你做买卖呢!”
“是啊,一开始确实是打算送你一匹马。可你狮子大开口要四匹,那咱们这事儿就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李世民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想要你这酒在大兴城的专卖权,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绝对不行,想都别想!” 文渊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看着李世民满脸的难以置信,文渊顿了顿,耐心解释道:“这酒的分销权,长孙大哥早就来找我谈过了,相关事宜都已经基本敲定。你要是对这酒感兴趣,现在找我可就晚了,不如去找长孙大哥聊聊。不过呢,我手里的茶叶生意正在拓展,关于茶叶的分销权,咱们倒是可以好好谈谈,还有,以后不要喊大兴城了,别扭,还是长安听着入耳。就这样了不接受反驳。”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当即吩咐各自手下的管事之人,迅速去着手办理茶叶分销合作事宜。诸事安排妥当之后,李世民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向文渊,神色郑重地说道:“这是家父特意给文渊兄弟你的信。家父临行前千叮万嘱,要我和家姐务必好好照顾你们四人。若你有回信,交给我便可,我定会转交给家父。”
文渊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封信。他愣愣地看着手中这封承载着未知内容的信件,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李世民已经把我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李渊了。只是不知李渊知晓后,会作何反应?怀着满心的疑惑与忐忑,文渊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寥寥写着几个字:“尚第可有遗物?可密信,交予世民。”
看完这简短的内容,文渊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还请李兄稍等我片刻。”
说罢,文渊快步走去后院。很快,一封封好的信便交到了李世民手中,文渊一脸诚恳地说道:“谨遵尊国公之命,这是我的回信,劳烦李兄帮忙转交给令尊。” 李世民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里,而后拱手告辞。
送走李世民后,文渊独自回到屋内,坐在桌前,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桌面,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李家,李渊,李世民,李秀宁……” 念叨完,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进房间,随后 “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这一进去,便是许久,直到晚饭时间,他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
时光匆匆,转瞬又过去五天。这日,文渊吩咐小厮,邀请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前来小聚。几人围坐一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文渊起身,神色间透着几分感慨,对两人说道:“文渊不日便要离开洛阳,前往长安。今日这顿饭,全当是我们的离别酒了。”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红佛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弟,李家妹子过来了。” 紧接着,红佛与李秀宁并肩走进屋内。只见李秀宁手中拿着一封信,走到文渊面前,微微欠身,将信递上,说道:“家父命我转交给公子的信。”
文渊见状,连忙起身,先净了净手,以示敬重,而后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件。只见信上只有短短几字:“尚弟遗物无误。甚慰!”
“这老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就这么几个字就打发我了,啥都不说清楚,这不上不下的,真让人难受。” 文渊心里暗自嘀咕,却也只能将信揣进怀中。这时,李秀宁神色有些迟疑,微微咬了咬下唇,开口说道:“家父还特意送给公子一匹汗血宝马,另外…… 还命秀宁从今日起,跟随公子一年。”
“哦,原来是这样,这球又给踢回来了。看来李渊是想让我和李秀宁自己选择。” 文渊瞬间明白了李渊的意图,可这安排来得太过突然,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他心里想着,该怎么找个借口缓和一下这尴尬又突兀的局面呢?刹那间,文渊脑海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只见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卧房,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叠纸走了出来。随后,他转头对红佛说道:“红姐,麻烦你去喊二哥、四妹和王伯当一起过来。” 接着,文渊将手中的纸张分别递给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说道:“这是两份可行性策划书,大家交换着看看。等都看完了,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详细讲解。若大家都认可,等这次去了长安,咱们就着手运作。”
在洛阳城的这段日子里,文渊常常失眠。没办法,就起来把那些潜藏在他脑海深处,来自后世的先进理念与商业构想,还有一些简单日用品工艺。一模一样的写了出来。拿出来的两份计划书,一份是关于制糖产业的建设规划,另一份则是开设银行的详细方案。
起初,文渊自觉这两份计划书还不够完善,存在诸多需要打磨与细化的地方,所以并未打算过早示人。然而,此刻面对李渊那略显突兀的安排,他灵机一动,决定将这两份计划书拿出来,如此一来,既能巧妙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又能让李渊的安排显得不那么生硬,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
不多时,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便仔细研读完毕。刹那间,屋内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针对计划书里的各项细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人提出对制糖工艺的改进想法,有人则对银行的运营模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与建议。经过一番深入探讨,众人最终达成了一致共识:这两个项目不仅极具可行性,而且一旦成功运作,必将带来丰厚的利润回报。
不过,大家也清醒地认识到,当下世道动荡不安,战乱频繁,社会秩序混乱不堪。用文渊前世的话说,就是存在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当文渊详细解释完 “政治风险” 的概念后,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异口同声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政治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到了。” 文渊神色镇定,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不慌不忙地说道,“如今我们四家联合在一起,根基稳固,可以先从我们四家开始试点实施这两个项目。随后,逐步吸纳我们四家的客户参与进来。凭借我们在茶叶、白酒、精盐、白糖以及便宜纸张等领域的影响力,完全能够掌控这些商品的结算方式。至于安全问题,大家不必过于担忧,我们可以采用我的‘九江模式’。这样吧,在正式推行之前,我先带大家实地考察一下‘九江模式’的运作情况,以便大家有更直观的了解。”
第11章 挖墙脚,瓦岗寨彻夜长谈
几人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狂奔,身体早已疲惫不堪。终于,他们抵达了瓦岗寨。众人下马之时,双腿因长时间骑行,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走起路来活像罗圈腿,姿势怪异极了。这滑稽的模样,引得前来迎接的瓦岗寨众人忍不住微微偷笑。
经过一夜的休整,众人恢复了些许精神。次日清晨,徐茂公满脸自豪,兴致勃勃地向众人介绍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瓦岗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仿佛在讲述着一段无比辉煌的传奇。就连对瓦岗寨颇为熟悉的王伯当,看到如今寨子呈现出的蓬勃活力,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徐茂公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已成功渗透到附近码头,势力范围往南、往东各扩张了二十多里。同时,我们正积极在附近郡县展开渗透宣传工作,一点点瓦解敌方势力。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无一伤亡就剿灭了两小股土匪,将其中罪大恶极之人依法处决,还收编了三百部众。如此一来,我们不仅壮大了自身力量,还赢得了周围民众的称赞与支持,如今民心所向,士气高涨,前景一片大好啊!”
李世民与李秀宁对军事方面的事务满怀热忱,一抵达瓦岗寨的兵营,便一头扎了进去,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长孙无忌与长孙无垢则围绕在翟让身旁,眼中满是好奇,不停地询问着关于瓦岗寨的各类事宜,从寨中的日常运作,到未来的发展规划,事无巨细,都不放过。
王伯当则紧紧缠着徐茂公,言语间满是急切,一句话给我识文断字的人;给我武艺高强的人;给我经过商的人。最起码也得给我会算账的人。
珈蓝满心惦记着自己的得意高徒,一得空便匆匆赶去探望,师徒相见,
红佛与祁东也没闲着,他们二人结伴去找李叔,或是为了叙旧,或是有着重要的事情相商,脚步匆匆,满是关切。
而此时,唯有文渊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他稍作思索,便转身钻进了厨房。在他看来,既然其他事务都插不上手,倒不如在这琢磨琢磨吃点什么。
夜幕降临,整个瓦岗寨一片静谧。文渊与傍晚回来的红佛看着空荡荡的门外,与满桌子精心准备却渐渐凉去的菜肴,不禁和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文渊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红姐,二哥不是和你一道去找李叔的吗?怎么没见他一起回来?” 红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说道:“他呀,正缠着李叔要人呢。心心念念地想让李叔给他介绍卫率退役的老兵,打算自己去招揽,组建一支得力队伍。” 红佛本就心思细腻且寡言少语,话说完便陷入了安静,屋内一时只余轻微的呼吸声。
提及 “挖人” 而字,文渊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 李靖,那位名震天下的军神。他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中暗自思忖:也不知我身旁这位红佛,是否就是传说中和李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那位奇女子。
文渊抬眸,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红佛。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宛如仙子般的曼妙身姿,一时间,文渊竟看得有些出神,心神也随之恍惚起来。他定了定神,轻声说道:“红姐,你今年快二十了吧?我一直在想,你这般美好,心里可有喜欢的人?说起来,我也长大了。” 话到此处,文渊突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他停顿了片刻,在心中迅速组织着语言,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红姐,我有个极为重要的任务,想托付给你。”
说着,文渊走到一旁,轻轻展开一幅地图,手指落在地图上的马邑之处,继续说道:“红姐,你看,这个地方叫马邑,它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此地有位郡丞,名叫李靖,此人堪称一代军神,虽已年近四十,却一直郁郁不得志。我想用此人,以马邑为基地,阻挡突厥南下入侵。不过此事并不急。等李叔在此地的任务结束,再物色一位管政务的,你带着一个商队过去。”
红佛神色一凛,目光凝重地看向文渊,正色道:“公子,马邑在这千里边疆只是一个点,仅凭李靖一人和这一方土地,我实在担心难以守住。”
文渊闻言,嘴角微微一笑,解释道:“红姐,你可别小瞧了李靖。此人堪称全才,守御边疆的方法绝非只有硬碰硬的军队拼杀这一种。以他的谋略和才学,只要他全力以赴,守住千里边疆,应该不成问题。”
红佛听了,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一抹嫣然笑意,双眸凝视着文渊,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公子,嗯……,自那次你溺水之后,我便觉得你好似变了一个人。可有时细细观察,又能从你言行里,隐隐约约寻到往昔的影子,就好像…… 好像是两个人的融合。”
“嗯,红姐,你的感觉没错。” 文渊轻叹一声,他心中早料到迟早会有此问,便坦然承认了。看着红佛眼中闪过的惊讶,文渊语气平静,娓娓道来:“实不相瞒,坠水那一刻,我只觉窒息之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绝望至极。恍惚间,一道白光猛地冲入我的身体。紧接着,我便看到一团红衣,正是正在下沉的你。那一刻,我双腿下意识一蹬,竟奇迹般地发现自己会游泳了,于是赶忙伸手,死死拉住了你的衣服。之后的事,你都清楚。只是你不知道,自那以后,我的脑海中便涌入了许多陌生又繁杂的东西。那些东西让我害怕,让我无助,所以才会有之前那些异常的举动。好在有你、二哥,还有珈蓝,你们始终不离不弃,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才让我渐渐平静下来。红姐,你们三个,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说到此处,文渊与红佛的眼眶都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
红佛目光柔和地看着文渊,轻声笑道:“小弟,方才你提我年纪,莫不是在提醒我,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其实啊,我自己也一直在琢磨这事。所以才让珈蓝跟着你,这孩子聪明伶俐,往后就让她好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另外,我还特意挑选了一百名有些底子的孤儿,正在对他们进行严格训练,不出一两年,他们便能成为你最得力的护卫。” 此刻的红佛,言语间满是宠溺,那温柔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位在耐心哄着弟弟的大姐姐。
文渊听了,赶忙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红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刚我说自己长大了,是觉得,咱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小妹也要长大了,她是咱家的小姐,不是侍女。如今我身边,还是找个小厮伺候,可能会更方便些。” 终于,文渊磕磕绊绊地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这可太难了,让一个拥有六十岁灵魂、却只有十三岁身体的 “老男孩”,整天和一个大美女形影不离,那种滋味,别提多折磨人了。
“哈哈哈哈……” 红佛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屋内回荡。文渊见状,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像被火烧了一般,浑身燥热难耐。他赶忙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几口茶水,试图压下这份窘迫。这时,就听红佛边笑边说:“小弟,你还真是长大了,心思都这么细腻了。不过这事儿,我可管不了,得看珈蓝自己愿不愿意。你呀,还是自己找机会跟珈蓝说吧!哈哈。压在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红佛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猛地一把将文渊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她轻轻拍打着文渊的后背,声音温柔而略带忧虑,幽幽说道:“小弟啊,不管你长到多大,在姐心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孩子。你如今行事,胆子越来越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姐要是不在你身边,实在放心不下。”
话落,红佛微微松开手,双手搭在文渊的肩膀上,深深凝视着他,旋即又轻轻一把推开文渊,佯装嗔怪道:“好吧好吧,你确实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翅膀也硬了。就算姐不放心,也只能由着你去闯了。你这小子,还操心起姐的终身大事了!你呀,还是把心思都放在眼下要做的正经事儿上吧。”
“哇呀呀呀,受不了了,实在受不了了。” 文渊心中正暗自享受那片刻的温暖与柔软,却冷不丁被推开,只觉满心失落。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与窘迫,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好像听到有人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脚底抹油,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跑出屋子后,文渊暗自松了口气,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嘀咕:“罪过,罪过啊。我怎么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红姐待我如亲弟弟,我却……” 想到这儿,他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
文渊满心期待地在外面张望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落。他缓缓地回到桌前,望着满桌摆放整齐、却丝毫未动的菜肴,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按理说,四妹总该回来了吧,怎么她也不见踪影!” 红佛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子,一边耐心解释道:“杨肖攒了一肚子问题,一见到珈蓝,眼睛都直了。紧接着,就像你平日里调侃的那样,这孩子瞬间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所以啊,四妹要是不把那些问题都解答完,估计是回不来了。你先别着急,等我收拾完这儿,就去给你整理床铺,你早些休息吧。” 文渊小声嘟囔着:“红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你一样,只要长时间看不到四妹,心里就老是不踏实,总是放不下心。”
“呵呵呵,四妹要是听到你这话,还不得高兴坏了。对了,说到这儿,我才猛地想起来。关于李秀宁的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看她的样子,似乎压根儿就不知道婚约这回事。既然李渊知道你和她碰上了,怎么也没个明确表态呢?让她跟着你一年,这到底是什么用意?而且我听秀宁说,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柴家好像还来提过亲。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柴家那位公子也并不反感。还有你,一个才貌双全、身份尊贵又武功高强的女子就在眼前,你倒好,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更别提献点殷勤了。你该不会是指望人家主动投怀送抱吧!”
“我倒是真有这个想法。” 文渊看着红佛惊讶得合不拢嘴、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解释道,“其实,李渊不挑明婚约之事,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其实这也正是我的想要的态度。他让李秀宁跟我一年,说白了,就是想让李秀宁自己拿主意、做选择。今天听你说起柴家的事儿,我就更加笃定我的猜测了:到时候,要是李秀宁选择了柴家,我也没理由怪罪别人,只能怪自己没本事。而李渊呢,也不算毁约。这家伙,心思可真够缜密的。所以啊,我觉得还是少跟李秀宁接触为妙。人家既然有毁约的打算,那我就顺了他们的意吧。对我来说,无所谓。话又说回来,感情之事本就难以预料。倘若届时我对李秀宁情根深种,而她也倾心于我,那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将我们二人拆散。“
“哦!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啊!不过依我看,李渊这一番算计,恐怕最后要落空咯。” 红佛嘴角微微上扬,强忍着笑意说道,“我都有点同情这老人家了,费了这么大心思,却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直说不就完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对这事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如此,这事儿就暂且搁下,也不算什么大事了。反正你年纪还小,距离娶媳妇,那还早着呢,还有大把时间慢慢打算。”
接着,文渊将此次前来瓦岗寨的详细谋划,毫无保留地向红佛和盘托出。红佛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微微点头,对文渊的谋划表示认可。就在两人交谈正酣之时,红佛不经意间望向窗外,只见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渐渐照亮了天际。她这才惊觉,时间竟已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天就要亮了。
红佛赶忙转身,双手轻轻推着文渊,略带嗔怪地说道:“瞧这时间,都快天亮了!你也折腾一整晚了,赶紧去睡觉,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在红佛的催促下,文渊带着些许倦意,脚步略显拖沓地朝着卧房走去。
第12章 瓦岗寨,文渊讲故事
直至第二天傍晚,外出的众人方才陆陆续续回到住处。然而,他们的行为却异常怪异,一个个脚步匆匆,径直回到自己房间,随后 “砰” 地一声关上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也不知在里头忙活着什么要紧事。
文渊满心好奇,在住处四处溜达了一圈,试图探寻究竟。竟没有一个人有闲暇搭理他。文渊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餐厅,对着一桌子早已备好、却渐渐凉去的饭菜发起呆来。
这时,祁东迈着匆忙的步伐走进来,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他朝着文渊微微点头示意,而后伸手抓起一个馒头,又扯下一个鸡腿,再次点了点头,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那模样仿佛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等着他去处理。
没过一会儿,珈蓝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三哥,我还有好多事没办完呢,就不陪你啦!” 话音未落,她已经迅速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后夹了满满两筷子菜,紧接着又像来时一样,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紧接着,翟让低着头走进餐厅,他抬头时,瞧见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的文渊,开口说道:“你那份计划书我看了,这事儿能干!就交给伯当负责吧。” 说完,他一手拿起三个馒头,一手端起一盘子菜,嘴里念叨着:“茂公、伯当、雄信他们都不过来吃了,我给他们一起带过去。” 随后,便大步离开了。
没过多久,李世民也现身了。他看着独自发呆的文渊,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话刚出口,他便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自顾自地喃喃道:“军号、军姿、军体拳,还有军队唱歌,战斗单位,还有班、排、连、营……麻雀战,运动战,远程打击。” 他一边念叨,一边微微点头,似乎在脑海中构建着什么宏伟蓝图。随后,他转身就要走,可刚迈出几步,又突然折返回来,问道:“你这儿有没有关于军队建设的全套资料?” 文渊回道:“有,在徐茂公那边。但不全,”“噢!” 李世民应了一声,再次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长孙无忌和长孙无垢兄妹俩走进来。他们与文渊打了个招呼,便坐下开始吃饭。不过,两人吃得极为迅速,简单扒拉了几口后,便点头示意,起身离开,整个过程没有过多言语。
最后,李秀宁走了进来。她看到文渊,先是点头微笑,而后说道:“我想训练一支女兵队伍,你能给我些建议吗?” 文渊思索片刻,回应道:“女兵可以充当随军医师,或者组建文工团,发挥她们的特长。” 李秀宁听后,愣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听起来很不错。” 随后,她拿起两个馒头,放到一盘菜里,说道:“世民忙得都忘了吃饭,我给他带过去。” 说完,便拿着食物离开了。
文渊坐在原地,满脸错愕,心中暗自惊叹:“不至于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我看错了,还是他们都着魔了,怎么一个个行事如此怪异?”文渊忽然站了起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随后,跑了出去。
半刻钟后,众人纷纷来到会议室集合。文渊见大家都已落座,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而后直接开口说道:“就在刚刚,我在餐厅里看到大家进进出出的模样,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似乎走入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误区。究竟是什么误区呢?这两天,大家一下子接触到了海量的新鲜事物,这些新东西如潮水般涌来,以至于大家有些应接不暇,甚至出现了‘消化不良’的状况。那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在于,大家获取这些信息的方式杂乱无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毫无系统性可言。如此一来,大家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真正理解这些信息的内涵,进而造成了信息拥堵,思维也变得混乱不堪。”
“实际上,我的本意并非是要大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拼命学习这些新东西,而是希望大家能够亲身感受一下不同的环境氛围,对新事物有个初步的直观体验。之后,我们再进行系统深入的了解,这样才能事半功倍。就拿打仗这件事来说吧,其中蕴含着诸多关键要素,且有着清晰的逻辑顺序。首先,我们必须要明确的是为谁而战,这关乎到战争的立场与归属。紧接着,我们要思考为什么而战,这决定了战争的动机与目的。在明确了这两个核心问题之后,我们才会进一步去探讨要达到什么样的战略目的,从何处展开进攻,采取怎样的战术打法,以及安排谁去执行战斗任务。只有将这些问题依次梳理清楚,我们才能有条不紊地开展一场战争,否则,就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毫无方向可言。实际上,在这两天的忙碌与新奇体验中,我们都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便是我们此行来到此地的初衷。大家要清楚,我们并非是为了学习各种杂七杂八的知识而来,而是怀揣着一个明确的目标 —— 探寻通行天下的银行这一构想的可行性。我们的精力和关注点,不该分散在那些让人眼花缭乱、毫无关联的事物上,而应始终聚焦于如何找到这个答案,如何深入剖析银行构想在当下社会环境、经济条件以及各种复杂因素交织下,能否真正落地生根、发挥作用 。“
不过,既然大家对这些新事物展现出浓厚的兴趣,那么今日,我便与大家来一场别开生面的互动。具体而言,我会给大家讲述一个故事,在讲述过程中,我会适时向大家抛出一些问题。大家不妨将自己代入到故事所描绘的情境之中,设身处地地去思考,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这个故事就以我们所处的大隋朝为背景展开:
话说在隋朝末年,天下陷入一片大乱,各地农民起义如燎原之火,风起云涌,腐朽的隋朝统治已然摇摇欲坠。在这风云变幻之际,有一位国公级别的人物,在自己儿子以及手下官员的拥戴下,于晋阳毅然起兵反抗隋朝。此人生有三子一女,其中次子与女儿在长安附近巧妙收服当地几股势力,并成功攻取长安。随后,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历经数年便完成了全国的统一大业,不过这场战争使天下人口去掉三分之二。可见其惨烈。紧接着这位国公登基称帝。新帝登基后,定年号为武德,后世称其为唐高祖。然而,天下初定之时,朝堂内外却已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太子身为嫡长子,自认为身份尊贵无比,在处理诸多治国理政事务时,却屡屡表现出优柔寡断的姿态,这一情况引得朝中部分大臣在私下里纷纷议论,颇有微词。反观二儿子秦王,他在统一战争中,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其麾下汇聚了一大批足智多谋的谋士以及骁勇善战的猛将,威望如日中天,势力也在持续不断地膨胀。如此一来,太子与秦王两人互不相让,矛盾激化,犹如水火难以相容。此时,局面演变成了:太子为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与三弟结成同盟,共同对抗秦王。而秦王为了自身的安危与前程,也召集帐下的谋士与武将奋起抗争。那么,我想问大家,如果你们身处这样的情境之中,会如何应对呢?” 文渊目光扫过瞬间陷入沉默的众人,随后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接着不紧不慢地绕着众人走了一圈。他带着一丝戏谑的神情看向李世民,开口问道:“李家二哥,倘若故事中的老二是你,你会怎么做?” 文渊微微挑起眉毛,紧紧盯着李世民的反应,随后又将目光迅速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补充道:“诸位,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以及江山社稷的头等大事,若再想不出应对之策,老二恐怕性命不保,新建立的帝国未来也将陷入一片未知的混沌之中。”
李世民微微摇了摇头,感慨道:“这确实是个艰难的抉择。”
这时,徐茂公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后说道:“若我是故事中的老二,当下局势虽险峻万分,但也并非毫无转机。太子与老三结盟,看似阵容强大,实则内部矛盾重重,人心不齐。我会先暗中联络朝中那些受太子打压排挤的忠良之士,逐步扩大自己的阵营力量。同时,充分利用自己在军队中积累的威望,进一步巩固军队对自己的忠诚,确保在关键时刻,军队能够坚决听从我的调遣。此外,我还会寻找恰当的时机,向皇帝表明自己对皇室的忠心,详细阐述太子与齐王的诸多不当行为,使皇帝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有所警惕。”
文渊微微点头,评价道:“徐先生所言,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此时皇帝已然对老二心生猜忌,想要重新获取皇帝的信任,谈何容易啊。”
文渊的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各抒己见,会议室里顿时热闹非凡,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文渊趁着这个时机,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作为故事中称帝的国公,他又会如何处理这一棘手的局面呢?”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热烈的讨论。文渊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待众人的议论声逐渐减弱,他才声音洪亮地说道:“最终的结果是:老二发动了玄武门之变,率领手下将士成功诛杀了太子和老三。国公无奈之下,只得立老二为太子。不久之后,国公禅位于老二。” 众人听闻此言,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突然,长孙无忌打破了这略显凝重的沉默氛围,开口说道:“文渊兄弟,你讲的这个故事,莫不是在给大家提供一种别样的思路?依我看,文渊兄弟不如一口气把这故事讲完,让大家能有个完整的脉络,也好各抒己见,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他的话语一落,众人纷纷随声附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赞同声。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我就不再啰嗦,把这故事完整地讲给大家听。” 文渊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他将李世民在弑兄杀弟登上皇位后,唐朝所经历的一系列跌宕起伏的重大事件,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从李承乾与李泰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直至李承乾因谋反失败而落幕,最终李世民传位于李治;再到武则天强势崛起,诛杀长孙无忌,甚至不惜杀害亲子,一路披荆斩棘登上皇位,开启了一段别样的女皇统治时期;还有后来的韦氏之乱,朝堂之上血雨腥风,各方势力角逐不断;一直讲到让唐朝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场权力博弈、每一次宫廷政变,都在文渊的讲述中鲜活起来,仿佛一幅波澜壮阔又充满血雨腥风的历史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
不等众人缓过劲来文渊接着道:“其实,隋王朝覆灭之后,故事里这般发展轨迹,绝非偶然,它实则是社会演进的一种必然趋势。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各个阶层对这种走向不仅易于接受,而且在大众认知里,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回顾历史,历朝历代几乎都沿着相似的路径前行。远至秦朝,胡亥与扶苏为争夺皇位展开激烈角逐;近看当今朝堂,往昔杨广与杨勇也曾为那至高之位明争暗斗。每一场皇位之争无不是兄弟相残,父子反目;,无不充斥着血腥与残酷。其过程令人触目惊心。这种国家内部的严重内耗,无一不给国家带来沉重打击,致使民生凋敝、国力衰退。从而导致外敌入侵,生灵涂炭。西晋覆灭之后,五胡乱华的那段岁月,堪称华夏历史上一段黑暗至极的惨痛明证。北方塞外的匈奴、鲜卑、羯、氐、羌等五个游牧部落,如汹涌潮水般涌入中原大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肆意践踏中原文明,屠戮无辜百姓,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华夏大地陷入了长达百年的腥风血雨之中,中原文明几近遭遇灭顶之灾。
紧接着的南北朝时期,局势更是混乱不堪,各方势力粉墨登场,争斗不休。在这一时期,政权更迭如同走马灯一般频繁,正所谓 “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千百年来,这样的轮回在华夏大地反复上演,贯穿于各个朝代的更替之中,似乎成了难以挣脱的宿命。然而,我们不禁要问,是否存在一种制度,能够彻底终结这种恶性循环般的轮回呢?我坚信,答案是肯定的。“
第13章 瓦岗寨 文渊画大饼
众人正沉浸在文渊讲述的故事里,听得如痴如醉,意犹未尽之时,文渊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他本就才思将尽,纵是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实在想不出更多内容了,只能无奈地停下了兴头上的讲述。
一时间,周遭安静下来,众人都还沉浸在故事营造的氛围中,目光直直地盯着文渊,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怎么就没了?快接着讲啊!” 文渊见状,无奈地耸耸肩,双手一摊,便坐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失落。
“这就结束了?” 单雄信率先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第五公子,您可太会吊人胃口啦!到底是什么制度啊?哪怕给我们透露一星半点也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急切之情溢于言表。紧接着,他大步走到文渊身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说道:“要不俺给您捏捏肩膀,您就接着讲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轰然赞成,那场面让文渊瞬间面露尴尬之色。
文渊一脸无奈,苦笑着说道:“诸位,让我歇一歇,好好组织下语言。我这会儿脑袋乱糟糟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要不这样,明天,明天我一定接着给大家讲。” 众人哪肯罢休,直接拒绝了文渊的提议,纷纷表示可以让他稍作休息,但一会儿必须接着讲,绝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文渊闭目养神之际,忽听翟让高声提议道:“诸位远道而来,一直忙于事务,我等都没机会尽地主之谊。今日夜色正好,不如我吩咐灶房做几道拿手好菜,咱们一边把酒言欢,一边听文渊公子接着讲故事,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早就听得入迷,又因长时间专注,放松下来后,腹中皆感饥饿,对这提议自是无人反对,纷纷叫好。
文渊眼睛陡然一亮,心中豁然开朗,对啊!一杯酒下肚,保管能让气氛热烈起来,不就是讲故事嘛,有酒助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于是,他也不等菜肴上桌,端起酒杯,一仰头,一杯酒便已下肚。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庄重,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故事这就开场了,依旧以当下的局势作为故事背景。话说隋朝末年,天下大乱,犹如一盘散沙,各地农民起义之势如燎原烈火,熊熊燃烧,势不可挡,腐朽不堪的隋朝统治在这股浪潮的冲击下,已然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就在这风云激荡、局势变幻莫测的关键时刻,有一个年轻人横空出世。他在南方奔走呼号,凭借着一腔热血与非凡的人格魅力,召集了一群志同道合之士,共同建立起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团体。” 说到此处,文渊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而后详细讲述起自己是如何自立成为家主,又是怎样运用智慧与谋略管理这股新兴势力的。从推动农业生产的创新举措,到发展商业贸易的巧妙布局,再到工业技艺的逐步提升,他将这一路的艰辛与成就,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甚至连自己如何自愿被劫到瓦岗寨这段经历,也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地讲述给众人听。
讲完过往,文渊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计划在晋阳、长安、荆州、河北等地,逐一复制这种成功模式。让这星星之火,借助风势,迅速蔓延,燃遍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只待天时来临。到那时,各地势力皆能凭借此模式,自主守护一方土地,安抚百姓。即便天下依旧动荡不安,战火纷飞,也能够最大程度地保障众多百姓的安全与生计。随后,各方势力再伺机而动,主动出击,逐一解决周边的小股敌对势力。待时机成熟,便联合起来,成立一个统一的联合政府,共同管理国家事务。对于那些冥顽不灵、拒不合作的势力,我们将坚决予以清剿,直至实现天下一统,建立起一个真正稳定、和谐、统一的联合政府。建立一个没有豪强,·门阀,世家,也没有贱民,流民,乞丐;一个只要参与国家建设就有房住,有衣穿,有饭吃;一个婴儿出生时既有专业产婆接生,让生孩子不再是女人的鬼门关;一个孩子年少时就能进学堂学习,直到孩子学会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一个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没有外敌敢入侵的繁荣富强的国家。”
酒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香气,为这略显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文渊见状,缓缓坐了下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边与众人举杯共饮,浅酌美酒,一边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
“诸位,这个联合政府,有着截然不同的社会规则。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一旦触犯了法律,都要接受同样的惩处,没有丝毫偏袒。” 文渊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还有那男女平等,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样,读书识字、入朝为官,施展自己的才华抱负,在社会的各个领域发光发热,而不再被局限于闺阁之中。”
他微微停顿,轻抿一口酒,接着说道:“再者,便是那民主制度。在这种制度下,每一个公民都有权参与国家事务的决策,他们的声音能够被听见,他们的意愿能够影响国家的走向。整个社会呈现出一种公平、公正、公开的氛围。”
说到此处,文渊的眼神中透露出向往,继续描绘道:“当社会步入工业时代,那景象更是令人惊叹。工厂林立,机器轰鸣,各种新奇的发明创造层出不穷。物质极大丰富,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社会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说着,文渊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幅自己凭记忆精心绘制的世界地图。他将地图缓缓展开,平铺在桌上,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大家请看,这便是我们所处的世界。” 文渊指着地图,认真地说道,“地球实则是一个圆形的球体,而我们平日里所认知的这片广袤大地,在这浩瀚的宇宙中,只不过是其中一块小小的大陆。” 众人听闻,不禁发出一阵惊叹,眼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最后,文渊站起身来,豪情万丈地说道:“未来,我们定要组建一支强大无比的海军舰队,驰骋于辽阔的海洋之上。凭借着这支舰队,我们能够探索未知的远方,开拓新的疆域,将我们的影响力播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精心布局,让我们的国家走向繁荣富强,屹立于世界之巅!”
正说到兴头上,红佛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外面走进来,径直走到文渊身旁,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文渊听闻,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兴奋地站起身来,高声说道:“刚好,我让红姐准备的东西大功告成了。诸位,马上就能直观地看到工业之力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话音刚落,便见红姐领着两个小厮快步走来,小厮手中稳稳提着一个瓦罐。文渊当即吩咐小厮将瓦罐放置在酒桌中央,并打开罐盖。刹那间,丝丝凉意裹挟着水汽袅袅升腾而起,弥漫在众人周围。众人皆是一惊,原本还沉浸在文渊讲述中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不由自主地纷纷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满心好奇地往罐子里瞧去。
“冰块!这大热天的,哪来的冰块?咱们山寨可没有存冰的地方啊。” 单雄信那大嗓门如洪钟般响起,话语中满是不解与惊讶。众人的目光也随之齐刷刷地投向红佛,眼中满是疑惑。
红佛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我按照三弟今早告诉我的方子,刚刚制作出来的。而且,我这儿还有个物件,在座的各位定会更加喜欢。这东西,还是一个月前,三弟给了我方子,我找来三个曾炼丹炸过炉的道士,费了好些功夫才研究出来的。不过,这东西得在室外才能展示,大家随我来。”
众人听闻,兴致愈发高涨,迫不及待地跟随红佛来到院子外面。在红佛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各项准备工作迅速就绪。众人依照红佛的指挥,不断往后退,一步、两步…… 直到红佛示意停下,才纷纷驻足。
不一会儿,只听得 “轰” 的一声巨响,仿若晴天霹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与此同时,一道火光闪过,刺得人眼睛生疼。待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块原本如人头大小的石头,此刻已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四处。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爆炸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耳朵,满脸惊慌地将目光投向文渊,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仿佛在询问:这究竟是何种神奇之物?
文渊瞧着众人仍沉浸在震惊中、一脸呆滞的模样,微笑着抬手示意,引领大家回到酒桌旁。他伸手从瓦罐里取出一块冰,轻轻放入酒杯之中,而后慢悠悠地摇晃着酒杯,开口说道:“各位,这冰块在炎炎夏日,可算得上是能变出银子的神奇物件。用它可以制作出各式各样的冷饮,拿去售卖,必定大受欢迎。” 说罢,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水混合着冰爽凉意,顺着喉咙滑下。
众人见此,纷纷效仿,各自取了冰块放入酒杯,尝试着抿了一口。片刻后,大家纷纷点头,对这新奇的体验赞不绝口。
文渊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接着指向那包黑乎乎的东西,神情郑重地介绍道:“至于这个,我称它为‘炸药’。它可是制作远程打击武器的必备之物,同时,也能用来制造大面积杀伤性武器。一旦有了用它制作的武器,莫说是以一敌十,就算是以一敌百,也并非天方夜谭。”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沸腾,原本就被新奇事物冲击得有些眩晕的大脑,此刻更是被这 “炸药” 的威力惊得难以平静。一时间,各种问题如潮水般向文渊涌来,诸如炸药的制作方法、威力如何控制、使用起来是否便捷等等。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至于饮酒之事,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文渊只得耐心地一一解答着大家的疑问。
“第五公子,今晚你可真是给大家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撼,简直是个大满贯啊!这下子,大家面临的可不仅仅是知识消化不良的问题了,感觉脑袋都快被你这些新奇玩意儿给炸开咯。诸位,还是暂且饮酒吧,让头脑晕乎晕乎,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再慢慢消化这些新知识。不然呐,今晚怕是又要失眠咯!” 徐茂公笑着打趣道,他这一番话,如同一股轻松的风,瞬间吹散了些许紧张与震撼交织的氛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于是,酒桌上的众人再度恢复了热闹,纷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回荡在席间。就在这时,文渊眼角余光瞥见长孙无垢与李秀宁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一会儿,而后两人又分别找到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各自交谈了几句。紧接着,文渊便察觉到长孙无忌和李世民频频向他敬酒,那热情劲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文渊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这背后恐怕另有算计。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佯装不胜酒力,醉态渐显。文渊心中暗自思量,此番前来瓦岗寨,既定的目的已然基本达成。今晚,借着与众人的交流,也算是给长孙无忌和李世民打开了一扇全新认知的窗户,至于未来的种种变数,且留待日后再做考量。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妨再加把劲儿,让这股影响力更深刻些,倒也有必要。
这般想着,文渊脑海中浮现出珈蓝此前描述过的,自己醉酒后的模样。于是,他佯装醉意更浓,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摇摇晃晃,又开始四处踉跄着寻找东西。只见他脚步虚浮地走到一旁,伸手抄起一把不知是谁放置在那儿的剑,而后猛地一个转身,步伐凌乱却又带着几分洒脱,纵身跳到院子中央。紧接着,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拉开帷幕:他手中的剑挥舞起来,起初毫无章法,剑影闪烁间,伴随着他那歪歪斜斜的脚步,却又莫名透出一股别样的豪迈。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背诵起诗词: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声音时而高亢激昂,仿若要冲破云霄;时而又低沉婉转,带着几分醉意的呢喃,在这夜色笼罩的院子里,演绎出一场独特的 “醉态秀” 。
第14章 荥阳郡 初步接触世家
荥阳郡。东有鸿沟连接淮河、泗水,北依邙山毗临黄河,南临索河连嵩山,西过虎牢关接洛阳、长安,地势险要,交通便利,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
在通往荥阳的宽敞驿道上,一辆造型宽大的四轮马车缓缓前行。车内,李世民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中那精巧的连弩,一会儿将其拆解开来,仔细端详内部构造,一会儿又熟练地将零件重新组装回去,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称赞。他指着连弩内部的弹簧,一脸好奇地问道:“这弹簧的打造当真如此困难吗?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替代它?” 文渊慵懒地翻了个身,语气随意地回应道:“办法倒是有,只不过替换之后,这连弩的射程可就没法保证了。” 说罢,他伸手打开马车上的一个小门,扬声问道:“冷战,咱们距离荥阳还有多远?”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闻言立刻恭敬地回答道:“刚刚经过十里亭,照这速度,估计半个时辰就能抵达荥阳。”
“哦!放慢车速,争取用一个半时辰赶到荥阳,而且,怎么张扬你就怎么来。” 文渊不假思索地吩咐道。车夫冷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对这奇怪的指令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应道:“遵命!公子。” 这冷战乃是冷羽的儿子,年仅十五岁,此次负责运送货物前往瓦岗寨,同时担任四轮车与火药护卫小队的队长。文渊见这少年机灵聪慧,便将他留在身边听候差遣。
此时,长孙无忌在一旁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这马车虽说乘坐起来还算舒服,可终究比不上客栈里自在。你还想着要招摇过市,你这小子,又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这荥阳有一个世家大族,早在北魏时期便已崭露头角。历经岁月沉淀,这个家族在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领域都取得了极高的成就,在朝廷中也拥有极大的影响力。我打算和这个家族做一笔大生意。”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敲了敲身下的四轮马车,随后目光转向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笑着问道:“不知二位对这事儿有没有兴趣?” 此言一出,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人瞬间来了精神,原本随意倚靠的身体一下子坐得笔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无限商机 。
文渊缓缓起身,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小几上,手指在几面上轻轻比划着,似在勾勒着什么。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就拿咱们乘坐的这辆四轮马车来说,其木结构部分极易被仿制。然而,有两个关键部位,他们难以轻易突破。一处是这个,我将其命名为转向器,它的结构算不上复杂;还有这儿,我称它为减震系统,结构同样并不繁琐。但这两部分对于材料的要求极为严苛,以目前荥阳郑家的能力,根本无法制造出符合标准的材料。所以,咱们此番与他们做四轮车的生意,实际上,真正让他们离不开咱们的,也就是这两个部件。不过,诸位要清楚,和这些世家大族打交道,风险极大,不亚于与虎谋皮,因此,咱们必须精心谋划一番。”
“首先,咱们自身得有一个强硬的背景,一个能让他们心生忌惮的背景,如此方能确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强行抢夺技术或产品。其次,得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转向器和减震器在四轮车中的重要性。最后,吊着他们的胃口,拿捏好节奏,至于合作,那要去洛阳谈。”
文渊抬起头看了看在座的三人继续说道:“这背景方面,李世民便是我们的依仗,唐国公的背景,足够分量,足以让郑家有所顾忌。而这转向器和减震系统的重要性,就由祁东这位卖方掌柜负责。至于吊胃口这关键一环,还得辛苦长孙大哥出马。大家务必牢记一个要点:正常尺寸的四轮车与定制尺寸的四轮车,价格要拉开明显差距。” 接着,文渊详细地向众人说明了后续进程中需要完成的几件关键事项。交代完毕后,他任由三人热烈讨论具体的操作细节,自己则重新躺了下去。
可没过一会儿,文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猛地又坐起身来,神色认真地说道:“此次我们一共带来了五辆四轮车,其中大型的两辆。这次售卖,我们可以拿出一辆大型的和一辆小型的。你们三人务必想办法,将这两辆四轮车以一千五百两银子的价格卖给郑家人。’
正闭目养神的文渊,冷不丁听到李世民扯着嗓子喊道:“这只连弩归我了!” 紧接着,便传来祁东激烈反对的声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没一会儿,车厢竟随着他们的争吵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喂喂喂!你们俩悠着点儿,别把车子弄翻了!” 被晃得实在躺不住的文渊,无奈地坐起身,对着二人喊道,“二哥,要不你就把这连弩让给他吧。咱们家不缺这东西,就是缺马匹,五匹咱不嫌多,三匹又太少。二哥,这样,我这一把连弩,给你了。” 说罢,文渊神神秘秘地将袖口微微一翻,让祁东瞧了一眼藏在里面的袖弩。
李世民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嘛!还五匹不嫌多,三匹太少,你怎么不去抢啊!”
“切!咱们这是互通有无,怎么能叫抢呢?不过话说回来,李兄,你现在这行径,不正是在抢嘛!” 文渊毫不示弱,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立刻反驳道 :“不过,二哥,我这儿还有个好东西送给你,一首《士兵打靶归来歌》,只要教给你的士兵,保管他们士气高涨,嗷嗷叫着往前冲!” 文渊兴致勃勃地说道,说罢,他侧身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截精心修理过的木炭,又拿起一张纸,动作麻利地写了起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mi so la mi so,la so mi do re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不一会儿,歌词便写好了。文渊清了清嗓子,哼唱了一遍。那质朴而欢快的旋律,带着独特的感染力,瞬间在小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长孙无忌,李世民和祁东也被这歌声吸引,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四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车厢里顿时充满了活力。就在此时,文渊敏锐地察觉到马车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竖起耳朵一听,好家伙,敢情车夫冷战也被这热闹的歌声感染,一边哼唱,一边不自觉地抖动着手中的缰绳。在他的带动下,拉车的马儿也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撒开蹄子,欢快地小跑起来,载着满车的歌声与欢乐,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
次日清晨,晨曦方才洒落,文渊便早早起身,他轻手轻脚地唤醒珈蓝与冷战,三人如同灵动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郑氏客栈。至于那四轮车的生意,在文渊心中,压根儿就不是此刻该操心的事儿。
三人在街边寻了个早点摊,随意吃了些东西后,便开始在荥阳城内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行至热闹集市的路口拐角处时,意外突生,冷战一个不留神,直直撞上了一位挑着担子的中年人。文渊的目光瞬间被那担子中的物件吸引,只见里面有一把木犁,模样竟有些眼熟,恍惚间,恰似前世自己曾用过的曲辕犁。
文渊心头一紧,急忙快步跑上前,伸手拉住那中年人,指着木犁问道:“这把犁是你亲手制作的吗?” 中年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地回道:“是我做的。这位郎君,是不是撞到您了?我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有人在后面追我,我走得太急了。” 中年人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文渊见状,和声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我这兄弟走路也走神了。再说,他就像个生铁疙瘩,碰一下没啥大不了的。” 中年人听了,神色稍稍放松了些,可语气中仍透着焦急:“那我得赶紧走了,后面的人要是追上来,我可就没命了。郎君,行行好,让我过去吧!” 说着,便要挑起担子赶路。文渊侧身让开路,中年人如获大赦,脚步匆匆地快步走远了。
文渊瞧着中年人的背影,给冷战使了个眼色,冷战心领神会,悄然尾随其后。接着,文渊又凑近珈蓝,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珈蓝听完,也转身离去。
文渊独自站在原地,未作挪动。没过多久,只见七八个小厮模样的人,带着两个衙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为首的小厮一脸嚣张,颐指气使地问道:“小子,你瞧见一个挑担子的人从这儿过去了吗?” 文渊毫不犹豫,爽快地应道:“有,刚刚确实看到一个。”
众人一听,立马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小厮走上前,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说,那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文渊抬手,指向众人跑来的方向,说道:“就是你们来的方向。你看,那不就是嘛,那个挑着两筐菜的人。” 小厮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抬起脚就朝文渊踢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你找死啊,小兔崽子!”
文渊本只想躲开这一脚后便跑开,可这小厮出口成 “脏”,瞬间激怒了他。文渊一边敏捷地躲开踢来的脚,一边抬手,重重地扇了那小厮一巴掌,随后撒腿朝着众人来的方向狂奔而去。那小厮气得哇哇大叫,拔腿就要追,却被同伴一把拉住。文渊跑出十来米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众人朝着远处一个挑担子的人追去,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时,珈蓝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满脸怒容地说:“公子,那家伙竟敢对你动手,我去打断他的腿!” 文渊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地说:“犯不着和这种人纠缠。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珈蓝点头应道:“安排妥当了。前面会有一群乞丐打架,能拦住他们。”
“好,咱们回去牵马,去找那个挑担子的人。”
沿着冷战留下的隐蔽记号,文渊和珈蓝二人很快追到了城门处。此时,城门口已有士兵在仔细检查过往行人与货物。二人无奈,只得排队等候,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得以出城。出城后,他们一路策马狂奔,约莫跑了十来里路,终于追上了冷战和那个挑担子的中年人。
一番交谈后得知,这中年人叫铁牛,原是雁门边军,退役后回到家乡,靠着打造农具变卖维持生计。一次,他像往常一样在城门外售卖农具,不巧被郑家一位骑马出城的公子的马撞到,更倒霉的是,犁耙尖锐的一头扎伤了公子的马。郑家公子不仅让人狠狠揍了铁牛一顿,还狮子大开口,索要二百两银子赔偿。铁牛一时气不过,与他们动起手来。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铁牛,对付一个公子哥和他的几个小厮,自然不在话下。他打伤了郑家公子,打趴了几个小厮后,便匆匆逃走。可等他再次进城售卖农具时,却发现城门口张贴着自己的画像,一打听,竟是被通缉为杀人犯的公告。无奈之下,他只好离开县城。但日子久了,没了收入,生活难以为继,不得已,他再次冒险进城,结果冤家路窄,又被郑家人撞见了。
听完铁牛的悲惨遭遇,文渊关切地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铁牛神色黯然,低声回道:“只有一个老母亲。”
文渊听罢,蹲下身子,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曲辕犁的简易图。其实,他并不清楚具体尺寸,只是记得个大概模样。画完后,他抬头看着铁牛,问道:“这个东西,你能做出来吗?” 铁牛瞅了瞅地上的图,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能行!”
文渊趁热打铁,接着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每月给你二两银子,你专门为我打造这种犁。等技术成熟了,你就当师傅,教徒弟打造,到时候每月给你五两银子。不过,你得去梁郡。”
铁牛听了,打量了文渊三人一番,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你们三个少年,能做家里的主吗?”
第15章 很心痛,是该反击了
荥阳,郑家客栈内。
文渊坐在桌前,手中紧握着一封密报,细细读完后,抬眸看向红佛,神色凝重地说道:“看来,几大家族都已将目光锁定在咱们的茶叶和白酒这两样生意上了。”
红佛微微点头,手中翻看着一叠文件,应道:“没错,郑家、王家、崔家、独孤家、萧家,还有宇文家,都纷纷派人尾随过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车队。不过,车队行至瓦岗地界时,他们看到李家车队被劫后的狼狈模样,那些尾随之人便心生忌惮,不敢再靠近了。而且,瓦岗寨近期大幅加强了管控,外人想要靠近,难如登天。你提出的全民皆兵策略,效果显着。” 稍作停顿,红佛继续汇报:“目前,瓦岗青衣社与九江青衣社已顺利合并完成,我担任社长,王伯当为副社长;瓦岗军机处与九江军机处也已组建起统一指挥部,徐茂公出任总指挥,沈放担任政工部长,张之行则为参谋长。只是自以工代赈以来,两地人口激增。但是管理人员捉襟见肘,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还是忙不过来。”
“唉!” 文渊闻言,不禁长叹一声,满脸忧虑地说道:“还是缺人手啊!红姐,往后要格外留意这几类人,像医师、工匠、懂音律舞蹈的艺人、商人以及读书人,想办法把他们招揽过来,充实到瓦岗和九江两地。昨日,我与珈蓝、冷战外出时,恰好碰到一个精通铁匠、木匠手艺的汉子,今日已派人将他送往瓦岗寨了。 “
还有,在青衣社配合下,两地完全可以尝试着夺取县城,学院的学生也可以提前实习,可以缓解一下人员紧缺的局面。“
“等李世民他们几个卖掉四轮车,我们就启程前往长安,洛阳这边,就交给瓦岗寨的人来管理。对了,负责洛阳事务的那人叫什么来着?”
红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回道:“那人叫柳东来。” 文渊听闻,猛地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他是不是迁居洛阳的河东柳氏族人?今年多大年纪了?” 红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答道:“他三十五岁,确实是河东柳氏之人。而且,他是瓦岗寨的老成员,与翟让是旧相识。”
“嗯!” 文渊微微点头,神色变得深沉起来,说道:“往后要多留意此人的动向。这件事,就交给王伯当去办吧。”
“公子,公子……” 一个轻柔且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宛如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将沉浸在回忆深处的第五文渊唤醒。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青衣那风姿绰约的身影,她正静静地站在面前,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幽兰。青衣微微俯身,轻声说道:“人,都救回来了。只是情况不太乐观,其中两人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还有三人身负重伤。此刻,所有的人都在外面,他们历经艰险,早已精疲力竭。”
第五文渊刚从黑暗的回忆中走出,双眼还不太适应眼前的亮光,微微眯起。听到青衣的话语,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容,无论谁在这场劫难中被杀,对他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剧痛。他强忍着内心翻涌的痛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吩咐道:“让大家都进来吧。我这就安排,马上给重伤的人治疗。”
转瞬之间,第五文渊迅速打开随身空间,从中取出各类急需的物品。他的动作娴熟而迅速,眼神中透着坚定。先是将用于治疗的草药、绷带等一一摆放整齐,接着又精心摆好桌椅,在桌上放满了热气腾腾的吃食。他仔细地打量着石洞,这里将是大家暂时的避风港,他努力将石洞布置得温馨一些,试图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悲伤。他不停地忙碌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急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深处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不安和恐惧。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公子。你受伤没有?”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影子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扑进第五文渊的怀里。紧接着,便是 “哇 ——” 的一声大哭,那熟悉的声音,正是珈蓝。她紧紧地抱住第五文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随后,传来一声哽咽:“小弟!” 只见红佛快步走上前,拉起第五文渊的手,目光中满是关切,围着他仔细地看了一圈,仿佛要确认他身上是否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第五文渊的心猛地 “咯噔” 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焦急地问道:“二哥,二哥在哪里?”
“二哥为了保护我们受伤了。” 珈蓝抽噎着回答道,“公子引开他们之后,我们悄悄地尾随着,伺机杀掉了十几人。可不知为何,原本追杀公子的人突然掉头,迅速包围了我们。雪豹营的五位兄弟为了保护我们突围,拼尽了全力。其中两人不幸被杀,我们边打边朝着公子离开的方向退。一路上,都是二哥和雪豹营的三位兄弟在后方断后。二哥受伤后,豹一和豹二也相继受伤。就在我们陷入绝境之时,这位姐姐突然杀到。她武艺高强,随手就灭掉了十几人。于是大家鼓足勇气,拼命反击,这才诛杀了其余杀手,还活捉了领头的那个胖子。” 珈蓝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周围四处寻找,似乎在寻找那个神秘的身影,她疑惑地问道:“青衣姐姐呢?”
第五文渊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三人,心中满是心疼。珈蓝的衣衫破损,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红佛虽依旧沉稳,但眼神中也透着疲惫与担忧。他轻声说道:“你青衣姐姐给二哥他们疗伤去了。你们去那边洗洗手,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会。我去问问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如此狠毒,竟对我们下此毒手。”
第五文渊怀着满心的关切与焦急,脚步匆匆地来到了那三名受伤者临时搭建的简易病床前。只见三位伤者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们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所遭受的痛苦。
青衣身姿轻盈地站在一旁,微微侧身,轻声说道:“公子,幸好几人的性命已然无碍。只是他们身上伤口较多,失血过多,身体极为虚弱,如今急需输血。所幸血浆在‘末日计划’的仓库之中尚有储备。经过仔细查验,他们的血型分别是 A、b、o 型。眼下情况紧急,还需公子搭把手,如此方能尽快为他们缝合伤口,控制伤势恶化。”
第五文渊闻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迅速撸起衣袖,神情专注,眼神紧紧盯着青衣手中的医疗器械,递药、协助固定伤者肢体,每一个动作都配合得极为默契。石洞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偶尔传来的伤者微弱的呻吟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待忙碌完这一切,第五文渊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累得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他顺手轻轻拉了一下青衣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说道:“累坏了吧!坐下歇会吧。”
青衣微微侧头,看向第五文渊,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然的笑意,那笑容在这昏暗的石洞中显得格外动人。她轻声说道:“公子,只要你的心跳不停,我便永远不会感到疲惫。” 她的声音轻柔如水,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第五文渊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一手扶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呃,是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稍作停顿,缓了缓神,,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捉来的那人拎过来,咱们好好审讯一番。”
青衣身姿如松般伫立在原地,她那如秋水般澄澈的美目,缓缓扫过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三名伤者,又望向斜靠在椅背、已然疲惫入睡的另外三人。石洞中的氛围静谧得有些压抑,唯有伤者微弱的呼吸声和沉睡者偶尔发出的梦呓。青衣轻启朱唇,声音仿若山间清泉,却又带着一丝幽幽的意味,说道:“公子,还是将那被擒之人拎到外面审讯吧。莫要惊扰了他们休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安静的休息,以恢复元气。”
第五文渊顺着青衣的目光看去,瞧着同伴们或伤或疲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旋即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实在是累得不想动弹了,青衣,要不连我也一并拎出去吧。” 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些许调侃的浅笑。
青衣听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扭头看向第五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俏皮的光亮,而后展颜一笑,那笑容恰似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石洞中的阴霾。紧接着,她动作轻盈且果断,直接来了个公主抱,稳稳地将第五文渊抱起。第五文渊只觉身体一轻,下意识地抓紧了青衣的手臂,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火把映照下,朝着石洞外走去,留下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在石洞内回荡。
待来到洞外,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丝丝暖意。青衣将第五文渊轻轻放下,随后便去将那被活捉的胖子 —— 郑源,带到了一处空旷之地。
审讯完毕,第五文渊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中紧握着那几张写满供词的纸张,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从供词中得知,此人名叫郑源,乃是荥阳郑氏三房的长子,今年三十六岁。此次他被家族委派,负责围捕第五文渊一行人,其目的便是获取茶叶、酿酒、精盐、炼钢等关键工艺。原来,此前郑家曾两次单独派人围捕他们,可每次都被第五文渊等人巧妙逃脱,不仅如此,郑家还多次遭到他们的报复,损失惨重。然而,郑家怎会轻易甘心,此次竟然联合了宇文、崔、王、李、柳五家,这些家族在茶叶、酿酒、精盐、炼钢等行业都有着紧密的关联。每家各自派出了十五名高手,组成了一支阵容强大的围捕队伍,只为将第五文渊等四人捉拿归案。之所以让郑源带队,是因为他曾参与过郑家的四轮车生意,机缘巧合之下,见过第五文渊等人,对他们的模样有印象。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要活捉四人,可没想到在围捕过程中,第五文渊意外坠入山谷,瞬间失去了踪迹。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目标转向剩余几人。谁料,这几人武功高强且英勇无畏,毫无惧色。尤其是在第五文渊失踪后,他们仿若发了疯一般,一边拼尽全力打杀家族高手,一边四处寻找第五文渊的下落。这般疯狂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几家派出的高手,使得他们也下了狠手,动了杀心。
而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此次他们几人的行程,竟然是郑家家主一个月之前,在一个国公举办的家宴上听闻的。在那场家宴上,各方权贵云集,推杯换盏之间,不知是谁无意透露了第五文渊等人的行踪,就此引发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围捕危机。第五文渊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这背后的水远比想象中还要深,接下来的路,恐怕更加艰难险阻......该反击了。
第16章 反击,全面发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珈蓝渐渐恢复了体力,那活泼好动、好奇心旺盛的本性又瞬间回归,仿佛一台被重新启动的 “十万个为什么” 机器。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拉着第五文渊的衣袖,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从她口中倾泻而出:“三哥,这次见你,怎么感觉长高了不少?还有啊,这位宛如仙子下凡般的青衣姐姐究竟是谁?我们现在到底身处何方?你瞧,这些吃食从哪儿来的呀,模样新奇得很,我以前可从未见过。还有这盛水的瓶子,看起来与众不同,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呢?再看这镜子,照得也太清晰了,肯定不是寻常的铜做的吧?哦,对了,还有我们身上这件衣服,摸起来好舒服,这又是什么料子呀?”
珈蓝一连串的追问,恰似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瞬间打破了原本相对安静的氛围。第五文渊抬眼望去,只见众人纷纷投来与珈蓝如出一辙的询问目光,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疑惑。刹那间,第五文渊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死机了一般,思维都凝固住了。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助。无奈之下,他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静静站在身后的青衣。
青衣那如远山般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中透露出专注与思索。短暂的沉默后,她轻启朱唇,笑语嫣然:“大家莫急,且听我一一道来。我叫公孙青衣,自幼便跟随师傅在此处居住。两年前,师傅外出云游,临行前留下一物,郑重叮嘱,能打开此物者,便是我的主人,一旦遇到,定要追随其左右。那日,公子不幸坠崖,身受重伤,筋骨俱损,生命垂危。我在使用师傅所留的神药救助公子时,一个不小心,公子的血液沾染到了那件神秘之物上,奇妙的是,此物竟随之打开了。而公子伤愈醒来后,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说完,青衣不着痕迹地微微侧目,用眼神暗示第五文渊取出所谓的 “信物”。
第五文渊心领神会,却又瞬间陷入了慌乱的思索之中:“此刻拿出什么东西才显得合理呢?在场的都是熟人,自己有什么物件他们怕是都一清二楚,哪怕自己身上长几根毛,大家说不定都知晓。这信物究竟该是何物才好?” 就在他急得抓耳挠腮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对啊!青衣刚刚不已经给出了一个极为合理的解释嘛,那所谓的信物,不就是 “如意棒” 嘛!想到这儿,他故作镇定,迅速在袖中摸索了一番,随后抽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盒子古朴典雅,周身雕刻着一些神秘的纹路,在石洞昏黄的光线下,隐隐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这个盒子吸引,眼神中好奇的火苗烧得更旺了,仿佛都在期待着盒子打开后,能揭晓所有的谜团......
这时,就听青衣那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声音再度悠悠响起:“师傅说,这里面的东西能够救活十二个濒临死亡之人。只不过,会留下一个后遗症,被救活的人有可能会失意,也就是说,他们会渐渐遗忘从前的过往,只记得公子以及遇到公子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众人听闻,目光纷纷顺着青衣所指的方向投去,只见两排共十二个仿若绿色蜘蛛般的东西静静放置在那只打开的盒子里。刹那间,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
珈蓝原本灵动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嘴巴微微张开,形成一个 “o” 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奇异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方面惊叹于这从未见过的神秘物件,另一方面又在思索着它能否真的如青衣所说,救活那些生命垂危的兄弟。“这真的能救人吗?怎么看着如此怪异……” 她在心底暗自嘀咕。
红佛则神色凝重,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十二个绿色 “蜘蛛” 上,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思索。她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微微咬着下唇,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作为众人之中较为沉稳的存在,她深知这神秘物件太过诡异,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抉择。“若真能救人,即便有失忆的风险,或许也值得一试,可万一……” 红佛的思绪在利弊之间快速权衡着。
而那些雪豹营的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犹疑。“这玩意儿看起来怪渗人的,能行吗?” 其中一人小声嘟囔道。
第五文渊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的眼神在众人与那十二个绿色 “蜘蛛” 之间来回游移,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一方面,他渴望能够借助这神秘物品拯救兄弟们的生命;另一方面,失忆的后遗症又让他心生顾虑。他深知,每一个兄弟都有着自己的过往与回忆,若真的失去那些,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三日后,石洞中的氛围较之前有了些许缓和。温暖的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洒下几缕金色的光线,为这略显昏暗的空间带来了一丝生机。经过悉心调养,三人的伤势已基本痊愈。祁东身着一袭干练的劲装,正在洞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锻炼身体。他身姿矫健,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力量感,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第五文渊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正在锻炼的祁东身边。他目光关切地看着祁东,开口问道:“二哥,伤好得怎么样了?” 祁东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最多再过两天,我这伤就能完全痊愈了。三弟,看你这神情,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第五文渊微微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是的,二哥,有事。我想,咱们该展开反击了。这次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碰了我们的底线。”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随后,第五文渊将众人召集到一起。石洞中的众人围坐成一圈,气氛略显凝重。第五文渊回头看了看静静站在身后的青衣,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示意她也一同坐下。青衣微微颔首,迈着轻盈的步伐,在第五文渊身旁缓缓坐下,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五文渊从怀中掏出郑源的口供,那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沉重的仇恨。他将口供依次递给众人传阅,众人的目光随着文字的移动而闪动,看完口供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愤怒的神情。
祁东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说道:“看来这次咱们被围杀,主谋并非一人。有人觊觎咱们的工艺,想要据为己有;有人则是铁了心要取咱们的性命。” 众人纷纷点头,对祁东的分析表示认同,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愤慨与不甘。
“说是围捕,实则是要将我们斩尽杀绝!” 红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她微微站起身来,双手紧握,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看来我们的势力已然触及或者妨碍到某些人的利益了。如今,他们与我们已然到了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境地。依我看,我们必须得有所行动了。”
“二哥和红姐分析得极为在理。” 第五文渊接过话茬,脸上露出一丝自责的神情,“其实,自从郑家第一次偷袭,那些人就已经对我们这股势力动了杀心。原以为他们只是不知我们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单纯图谋我们的产意,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微微低下头,心中暗自思忖:我虽说活了六十多年,可前世连杀鸡之事都未曾做过,如今要面对杀人复仇,这心里的坎儿还真是难迈过去。但此刻,为了兄弟,为了大家,绝不能退缩。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继续说道:“这次青衣回来告诉我死了两个人,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都懵了,整个人都快疯了,根本不敢再往下想。”第五文渊突然握紧了拳头,指节在烛火下泛着青白。石洞的阴影里,他的声音像是从深潭底部浮上来的气泡:\"若不是豹三和豹七的尸体就躺在隔壁石室......\"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肩头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我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沾血。\" 第五文渊盯着掌心交错的纹路,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凶弟的体温,\"每次杀鸡都要闭眼,看见庖厨刀刃都会反胃。可现在......\"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的火焰让在场众人都微微后仰,\"他们用沾满血腥的手,撕开了我最后的底线!\"
珈蓝突然发出压抑的呜咽,她别过脸去时,发间的银铃轻轻摇晃。雪豹营的幸存者们不约而同地按住腰间刀柄,刀刃在石壁上划出细碎的火星。
\"那就让血债血偿!\" 祁东突然起身,木椅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锐响。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前尚未愈合的刀伤:\"看看这些伤口,这是豹四用身体替我挡下的致命一击!\"
第五文渊缓缓起身,摇曳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某种上古凶兽在苏醒。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喉结剧烈滚动:\"我要让那些刽子手,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兄弟们的英灵。\"
“嗯!必须直接杀回去!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杀掉,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珈蓝紧握着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身体也因为激动而轻轻晃动。
“杀回去是必然的,可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怎么杀回去。” 第五文渊神色凝重地说道,“在二哥和豹一、豹二养伤期间,红姐、珈蓝和豹五仔细探查了附近地区。此地乃是终南山腹地,往南便是汉中。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十分适合练兵、养兵。我打算这样安排:豹一、豹二负责组织人员,在此地妥善安排好部队驻扎之地。我们在长安周围的几支部队,由二哥和李秀宁带领。青衣社的成员则负责侦察清楚那几家的产业分布以及其族人的行踪。我们的人以最多十人一组,分派好各自的动手对象,出其不意地诛杀其主要族人,毁掉他们的产业,没收贵重物品。行动完成后,迅速分散出城,撤回此地。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逐步清除这几家在长安的势力。大家务必注意,若行动过程中遇到不可为的情况,马上撤出来,等待下次机会,重中之重是保证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受伤,杀人只杀罪大恶极者。另外,飞鸽传令瓦岗寨以雷霆之势攻取荥阳。对于郑家,我们要连根拔起。我本来计划明年攻取荥阳的,现在要提前了。豹五,你即刻前往荥阳。,送一封密信在占领荥阳之后交予徐茂公。”
“豹五到瓦岗就不要回来了,直接集合雪豹营二十人。暗杀其他几家罪大恶极的直系子弟。并将人头送于其家主。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敢动我们,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来而不往非礼也!”
众人听着第五文渊的计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复仇的渴望,又有对未来行动的坚定决心,一场复仇之战,似乎已悄然拉开帷幕……
文渊微微眯起双眼,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他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不过,这里面还潜藏着一个棘手的问题。待我们实施报复行动之后,那些明面上的产业,究竟该如何妥善处置?珈蓝这方面是你的职责,就由你安排了。”
珈蓝反应敏捷,如同一道灵动的影子迅速站起身来,有条不紊地回应道:“公子,依我之见,此事倒不必过于担忧。咱们在明面上布局的产业数量本就有限,其中洛阳的几家酒楼相对而言较为脆弱,容易遭受波及。但好在这几家酒楼,对外宣称归属李家与高家,并非以我们的名义经营。实际上,真正关乎根基的,是我们的工坊。这些工坊主要集中在瓦岗与九江两地,只要我们即刻加强这两处的安保力量,安排精锐人手日夜值守,设置严密的防御体系,咱们的产业便不会受到过于严重的冲击。当然,不可否认,报复行动过后,产品销量或许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另外,运输途中也可能出现状况。对此,我认为不妨让出一部分利润,与可靠的势力达成合作,同时指定提货地点,以此来化解运输方面的难题。”
文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过珈蓝的话头,说道:“珈蓝所言极是,思路清晰且周全。与此同时,我们在江南地区也可有所作为了。传令给朱雀军,让他们放开手脚,大胆接管附近那些我们渗透,瓦解,整合过的,民心已有所归附之郡县。此外,即刻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专门针对那些顽固不化阻碍我们推行土地改革的世家大族、豪强地主展开打击。特别行动队率先出击,凭借其灵活与隐秘的特性,出其不意的给予以上人员打击。朱雀军迅速跟进,以强大的军事力量巩固战果。之后,政务院与农部及时跟上,负责后续的治理与民生事务,对当地官员集中培训三个月后,考核合格再重新任命;组织新接管地区在民众中有影响力的开明人士到九江郡亲身体验。整个过程务必稳扎稳打,切不可急于求成,要确保每一步都走得坚实有力。”
第17章 李渊,也该见见面了
风陵渡:风陵渡(时称 “风陵津”)是黄河上的重要渡口,位于今山西省芮城县西南,地处晋、陕、豫三省交界的黄河东转拐角处。作为连接华北、西北与中原的交通枢纽,其战略地位在隋朝已十分显着。其名称源于传说中的黄帝贤臣风后之陵或女娲陵墓(风姓)。
第五文渊站在风陵渡北岸渡口,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轻柔地撩动衣角,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在眼前徐徐铺展。
抬眼望去,天空像是被大自然这位神奇画师打翻了调色盘。西边天际,落日的余晖将云朵染成了橙红色,从深到浅,层层晕染,恰似一片燃烧的火海,将整个天空都点亮。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橙红渐渐向紫红色过渡,如梦如幻,仿佛是仙女遗落人间的五彩霞衣。而东边的天空,已经悄然披上了深蓝的幕布,几颗星星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好奇地俯瞰着这尘世的一切。
目光下移,黄河水在落日的映照下,像是流淌着的金汁,波光粼粼,耀眼夺目。浪涛滚滚,一路奔腾向前,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咆哮声,似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变迁。河面上,往来的船只披着余晖,缓缓前行,船身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船头劈开的波浪,翻涌着金色的泡沫,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涟漪,在余晖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渡口的岸边,几株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随风轻舞,仿佛在与晚风嬉戏。树下,一些渔民正忙着收拾一天的渔具,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勾勒出一幅质朴的劳作画面。远处,错落有致的房屋升起袅袅炊烟,在微风中悠悠飘荡,给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此时,北岸的山峦也被暮色笼罩,连绵起伏的轮廓在霞光的映衬下,犹如一幅水墨画。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片墨绿,与天边的霞光相互交融,美得令人心醉。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难以忘怀的绝美画面,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流连忘返。只听他嘴里喃喃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随即陷入沉思:此去晋阳见李渊,这个老狐狸会说些什么呢!。
“小友,好文章!好气魄!” 不远处,一位身着儒雅长袍、头戴方巾的儒士,身姿挺拔,双手抱拳,对着第五文渊远远一揖,声若洪钟般朗声道,“在下虞世南 ——” 那声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透着几分文人的洒脱与豪迈。
彼时,第五文渊正沉醉于眼前湖光山色的美景之中,脑海中还回味着方才吟哦的伟人的诗句。冷不丁被这一声呼喊拉回现实,尚未及作出回应,一声尖锐的惊呼骤然响起:“有人坠水!”
这惊呼好似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第五文渊眼神一凛,不假思索,只见他身形如电,几个利落的弹跳,双脚在渡船船舷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一头扎进坠水之人附近的水中。
在水中,第五文渊迅速游到那在水中拼命挣扎之人的身后,稳稳抬手拖住其后背,紧接着,发力往上顺势一抛,将那坠水者高高抛向空中。与此同时,一道青影如同一缕青烟,从岸边飞速掠过,在半空中精准地接住了被抛出的坠水人。待众人定睛再看时,坠水人已然稳稳站在了岸边。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大脑尚处于一片空白状态。待回过神来,只瞧见一个浑身水淋淋的白衣少年正从水中爬上岸,岸边,一位神色清冷、宛如仙子下凡的青衣美女,与一位神色惊疑不定、同样全身湿透的黄衫美少女并排站着。黄衫美少女眼中满是感激与关切,正欲伸手去拉白衣少年。此时,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然而,欢呼声尚未停歇,众人又是齐声发出一声惊呼:“啊!” 只见那青衣手中剑光一闪,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第五文渊疾冲而去。而第五文渊仿若早有预料,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柄温润如玉的玉笛,他毫不犹豫,手腕一翻,玉笛直直朝着黄衫少女点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 “叮叮,叮叮” 四声清脆悦耳的响动,仿若天籁之音,却又带着几分惊心动魄。原来是四支短箭被长剑和玉笛精准打落在地。众人这才惊觉,方才竟有人暗中射出冷箭,欲对黄衫少女和救人少年不利。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道红影与一道蓝影如两颗流星般朝着渡船疾驰而去,正是红佛与珈蓝。二人身影刚落,渡船上瞬间跳起四人,手持利刃,与红佛和珈蓝缠斗在一起。此时,黄衫少女也反应过来,她秀眉一竖,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如燕,同时迅速在腰间抽出软鞭,加入了战团。紧接着,渡船上一前一后,又跳出三个手提长剑的人,也纷纷加入混战之中,一时间,兵器碰撞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第五文渊见此情形,迅速抬手制止了欲拔剑相助的青衣。而后,趁着众人打斗正酣,抽冷子一把将珈蓝从战团中拉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你个小丫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拼命了。快给我歇着吧!” 说罢,宠溺地伸手摸了摸珈蓝的头。
珈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又急又气,直跺脚嚷嚷道:“你这个惫懒的哥哥,平日里练武偷懒,功夫都没我好,啥时候打得过我了。再说我都十四岁了,已经不小了。” 说着,还特意把胸脯一挺,模样甚是可爱。第五文渊见状,不禁一愣,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妮子啥时候学坏了。
战圈骤然分开的刹那,红佛的佛尘甩出道道残影,在夕阳下她单足点地旋身,对面两名剑客的衣襟已被佛尘划出数道血痕,却仍如跗骨之蛆般缠斗不休。
\"红姐,你歇会,让我试试呗。\" 第五文渊的玉笛在掌心转出残影,忽然合身扑向左侧剑客。他足尖轻点船板,身形如风中柳絮般捉摸不定。
红佛退后半步,佛尘横在胸前,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看着第五文渊用笛身格开劈来的长剑,顺势踢出连环鸳鸯腿。左侧剑客被踹中丹田,踉跄着后退四五步,却在稳住身形的瞬间,红佛凌空飞踢再次踹倒。
第五文渊却已如鬼魅般欺近右侧剑客,玉笛突然暴涨三寸,重重击打在对方后心。那剑客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当啷坠地,捂着胸口跪倒在甲板上。
\"好!\" 黄衫少女挥动手中软鞭逼退对手,抽空喝彩。她的裙裾已被划出数道口子,发簪歪斜着垂在肩头,却仍越战越勇。
第五文渊并不停留,旋身时玉笛在甲板上扫出半轮弧光。第三名剑客正欲偷袭黄衫少女,小腿突然被笛尾扫中,登时跪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剩余两名剑客对视一眼,转身就想跳水逃生,却见青影一闪,公孙青衣已仗剑立于船头,清冷的目光让他们浑身发冷。
\"不讲武德的小子!\" 其中一名剑客怒骂着挥刀砍来。第五文渊却突然矮身,玉笛从下往上撩起,在对方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线。趁其吃痛之际,他飞起一脚踹在对方腰眼,将其踢进了正在混战的红佛战圈。
红佛无奈摇头,佛尘如闪电般缠住那名剑客的脖颈。第五文渊却已扑向最后一名敌人,笛声如龙吟般响起,三道分别点中对方肩井、曲池、环跳三穴。那剑客浑身抽搐着倒在甲板上,手中弯刀 \"当啷\" 坠入河中。
\"过瘾!\" 第五文渊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玉笛在指间转出炫目的光圈。红佛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下次再这么莽撞,我让珈蓝拿痒痒挠侍候你。\"红佛不动声色地靠近第五文渊,将嘴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这四位,怕是大有来头,极有可能是皇宫里的顶尖高手。方才动手时,瞥见了他们腰间佩戴的腰牌,是骁果卫。”
第五文渊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也立刻来了精神。他当机立断,不假思索地马上转头,对珈蓝急切地吩咐道:“珈蓝,你即刻去租一架带棚子的马车过来,动作要快!” 说罢,他全然不顾众人满脸的惊诧与疑惑,弯下腰,双手抓住两名倒地者的衣领,一把将他们提了起来,那动作干净利落,尽显果断。同时,他侧头看向青衣,示意她也如法炮制,提起另外两人,跟在自己身后,远远地离开众人。
第五文渊脚步匆匆,一路疾行,待确定与众人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且周围无人窥探后,他猛地停下,手臂一甩,将手中提着的两人狠狠扔在地上。紧接着,趁这两人还未回过神,他迅速出手,干净利落地打晕了他们。随后,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意念一动,只见一道微光闪过,从那神秘莫测、仿佛蕴藏着无尽奥秘的随身空间之中,取出三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蜘蛛。这蜘蛛模样奇特,八条细腿微微颤动,每一根细腿上似乎都闪烁着神秘的纹路,仿若被赋予了生命与力量。
第五文渊没有丝毫迟疑,大步上前,将这三个绿色蜘蛛分别重重地拍进三人的后脖颈处,看着它们慢慢没入三人的肌肤中,隐匿不见。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向身旁的青衣,眼中带着一丝探寻与疑惑,开口问道:“我把子鼠、丑牛、寅虎、给这三个人了。但他们醒来后,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们?” 青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抿嘴露出一抹神秘而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那意思是说,你自己全都知道还多此一问。
第五文渊带着满心的好奇与一丝期待,转身回到众人聚集之处。此时的他,衣衫因方才的一番折腾变得更加凌乱,发丝也有些零乱地散落在额前,但神色却依旧沉稳坚定。他扬声说道:“受伤的赶紧上车吧!咱们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再好好商议后续之事。这身衣服被汗水浸透,又沾了不少尘土,黏在身上难受极了,得赶紧换下来。” 众人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见他一脸严肃,便纷纷点头,依言行动起来。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家客栈。这客栈外观古朴,陈旧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第五文渊心急如焚,甚至等不及众人将行李搬下车、安排好房间,便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走向柜台,冲着店小二大声说道:“快,给我准备洗澡用的东西,热水要滚烫,毛巾要干净,麻溜点!” 说罢,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房间之际,只听身后传来珈蓝和青衣齐齐的呼喊声:“公子 ——” 第五文渊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头,只是伸手用力一推,“咣当” 一声,房门重重地关上了,他扯着嗓子喊道:“去去去,用不着你们操心,我自己能行,有手有脚的,这点事儿还做不好吗?”
待第五文渊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整个人焕然一新,神清气爽,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房间。然而,他刚一出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三个身材魁梧壮硕的大汉,从左右两侧毫无征兆地突然闪出。他们身形高大,肌肉隆起,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满脸严肃,眼神冷峻,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令人胆寒的气势。
第五文渊定睛瞧了瞧,这才看清来人,不禁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来的好快!就不能注意点,专业点吗?知不知道人吓人会把人吓出毛病来的。” 随后,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吩咐道:“寅虎留下,其他人回去吧。记得把借口找好。日后若有任务,我自会想办法联系你们。” 那三个大汉听闻,先是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动作刚劲有力,尽显训练有素,而后,除了寅虎原地不动,其余二人转身,迅速离去。
第18章 风陵渡,巧遇二贤士
第五文渊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目光在对面的虞世南与孙思邈身上来回游移,心潮澎湃,仿若汹涌的海浪在胸腔内翻涌不息。眼前这两位,一位是名震天下、学识渊博的大儒,其声名如雷贯耳,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另一位则是医术超凡、悬壶济世的医圣,活人无数,备受世人敬仰。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因为今日的一个小小善举,竟能有幸与这两位堪称传奇的人物同坐一堂,心中直呼大幸。
强按下满心的激动,第五文渊站起身来,动作间带着几分敬意与欣喜。他拿起桌上那古朴雅致的茶壶,缓缓倾斜,澄澈的茶汤如灵动的溪流,精准地落入两人的杯中,泛起丝丝缕缕的茶香。他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说道:“二位前辈,这是小子自家炒制的云雾茶,也算小有名气,还望二位不嫌弃,品尝一二。” 说罢,双手将茶杯稳稳递予虞世南与孙思邈。
虞世南赶忙起身,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茶杯,动作间尽显大儒风范。他目光中满是赞赏,笑着说道:“小友不仅文章写得锦绣斐然,令人拍案叫绝,在渡口展现出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令人惊叹。如今又能品尝到这千金难求的云雾茶,老夫今日实乃幸运至极,方能偶遇小友这般奇才。” 他微微一顿,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小友在渡口所作之词,似乎意犹未尽,只有半阙,着实让人有些意难平啊。”
此时的孙思邈,静静地坐在一旁,仿若一尊静谧的雕像。他面带微笑,双眸中透着温和与睿智,虽未言语,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沉稳的气场。只是偶尔轻轻点头,似是对虞世南的话表示赞同,又似在默默品味着空气中弥漫的茶香。
第五文渊听闻虞世南的话,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腼腆,喃喃说道:“先生过奖了,小子实在担当不起如此赞誉。当时不过是看到渡口那傍晚时分的绝美景色,心中有所触动,又联想到自身的境遇,便下意识地嘟囔了几句,没想到竟入了先生的法眼。”
虞世南听后,仰头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回荡在屋内:“哈哈哈,小友,当得,当得!不瞒小友,老夫今夜冒昧前来打扰,正是因为得了那半阙词,心内犹如猫抓一般,实在不尽兴。所以……”
话还未说完,珈蓝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手中端着摆满酒菜的托盘。她笑意盈盈,宛如春日盛开的花朵,说道:“老先生,我家公子作诗填词常常如此,喝醉之后灵感突发,可往往一首词还未作完,便醉倒在地。就像那首《破阵子》,最后一句始终未能想出。不过,倒是有一首歌和一首《侠客行》是完整作完的,一会儿我给老先生取来。”
虞世南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的亮光,他激动得一下站起身来,对着珈蓝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小娘子如此有心,老夫在此谢过了。”
珈蓝见状,顿时慌了神,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连忙回礼,连声道:“老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她手脚麻利地将酒菜一一摆放在桌上,动作娴熟而迅速。摆放完毕,又对着众人优雅地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一直静静站在第五文渊身后的青衣,在珈蓝出门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旋即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第五文渊瞧见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疑惑:她怎么突然跟出去了?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应该不会吧?他轻轻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疑虑暂时抛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屋内的两位前辈身上 。
第五文渊抬手,将那古朴酒壶中澄澈的酒液,稳稳地倒入虞世南与孙思邈面前的杯中。酒液流淌,仿若山间清泉,带着丝丝缕缕的醇厚香气,瞬间弥漫在屋内。二人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刹那间,像是被点燃的火炮,两人几乎同时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口中高声呼喊:“好酒,好酒,好酒啊!” 那声音充满了惊喜与赞叹,在屋内回荡。
孙思邈尤为激动,他脸颊泛红,眼神中满是陶醉,又迅速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再度一饮而尽,随后畅快地说道:“老道我向来偏爱美酒,今日才知晓,世间竟还有这般甘冽醇美的佳酿。实不相瞒,公子,傍晚时分,你家那位小娘子给小徒包扎伤口时所用的酒精,我忍不住偷偷尝了几口,那滋味太过辛辣,远不及此酒这般醇厚绵长。不知公子,这美酒究竟源自何处?”
第五文渊微笑着,神色间带着几分自豪,解释道:“噢!这酒精是我自家精心酿制提纯而成。至于这酒,我给它取名为‘五粮醇’,乃是用五种粮食酿造而成。我自认为滋味甚美,目前市面上还未曾售卖。道长、先生,若是二位喜欢,我恰好随身带了少许,可各送一坛给二位。日后,二位凭此信物,也可前往荥阳的悦来酒楼自取。” 说罢,第五文渊伸手入袖,从中摸出两把长约十公分的精致小刀。这小刀刀刃寒光闪烁,刀柄雕琢精美。他拿起小刀,向二人演示了一番使用方法,动作娴熟流畅。
虞世南与孙思邈二人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小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一时有些愣神。第五文渊见状,连忙说道:“小子一直仰慕道长的高超医道,更钦佩道长心怀天下、行医济世、救民于水火的仁善之心。今日能与道长不期而遇,实乃三生有幸,这不过是略表小子的敬仰之情,道长不必多想。” 随后,他又转向虞世南,恭敬地说道:“先生乃是当世大儒,书法造诣更是登峰造极,且身为国家重臣。先生不惜在这深夜屈尊来访小子,小子若不略表心意,实在是太过失礼。” 言毕,三人相视而笑,屋内气氛顿时轻松融洽起来。
第五文渊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严肃。他举起一杯酒,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子还有一事相求。我于荥阳创办了一所学校,计划开设算术、格物、医学、工学这四门课程。起初实行五年免费教育,专门教导幼童。待五年期满,若学生想要继续深造,则收取部分费用,直至他们能习得一技之长,足以养活自己。此外,我还创办了一家新式医院,初衷便是为普通百姓免费诊病。只是这二者皆刚刚起步,尚有诸多不完善之处。还望两位先生日后有机会,能前往给小子指点一二。”说完一仰脖干掉杯中酒。二人略一沉吟,也随之饮掉了杯中酒。
恰在此时,珈蓝脚步轻盈地走进来。她手中拿着一卷纸,走到虞世南身边,轻轻将纸放在一旁,然后说道:“我家公子为学校拟定的校训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另外,我家公子在医院设立了一个研究室,目前正在钻研天花的治疗方法,还有一种能治愈诸多疑难杂症的药物,名为‘青霉素’。”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震住了屋内的虞世南与孙思邈。二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呆坐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
突然,虞世南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仿若刹那间恍然大悟,语气笃定地说道:“即便不打开这卷纸,我也能猜到,这里面定是那首《破阵子》,可惜后续再无下文;那首歌,想来便是《我的祖国》了;至于《侠客行》,莫不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一首?” 说罢,他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第五文渊,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继续道:“你,是不是那位行事颇为邪门,声名在外的第五文渊公子?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孙思邈,此刻也一脸释然,露出 “原来如此” 的表情。
这番话,让第五文渊着实吃了一惊,他微微瞪大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疑惑地问道:“二位这是…… 何出此言啊?”
孙思邈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几分感慨:“贫道带着徒弟在洛阳行医,本想赚些银钱,好前往蜀郡,避开这乱世纷扰。在洛阳行医期间,没少听闻公子的奇闻轶事,心中满是惊奇。奈何天意弄人,皇家得知贫道在洛阳,一日便被请入宫中为贵人诊病。可谁能想到,贫道尚未诊治,那患者已然断了气。无奈之下,贫道与师徒几人被送出宫,旋即离开洛阳,一路西行。途经风陵津时,本欲拜访老友,不料今日傍晚竟遭此大劫。至今贫道都不知小徒黄灵儿究竟何时得罪了那些人。老道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向公子表达谢意的。” 说着,孙思邈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对着第五文渊深施一礼。
第五文渊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还礼道:“道长不必如此客气。人在这江湖之中行走,诸多身不由己之事,能帮上一把,自是应当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不敢当道长这般大礼。”
“公子,我有意前往荥阳医院瞧瞧,只是小徒灵儿却无处安置,不知公子可有……” 孙思邈说话间,神色微微有些犹豫,语气吞吐。第五文渊一听,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接过话茬道:“这事好办!家姐红佛与小妹珈蓝正打算前往马邑,就让灵儿跟着她俩一同前去吧。我要去晋阳几日,之后也很快会前往蜀郡。不知道长前往蜀郡,可有具体的落脚之处?我定能将令徒安全送达。”
孙思邈听后,微微点了点头,称要去告知徒儿此事。随后,他便起身,向第五文渊告辞离去。
第五文渊与孙思邈并肩走向客栈门外,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洒下一片昏黄而摇曳的光影。第五文渊微微凑近孙思邈,压低声音,仿若生怕惊扰了这夜色,低声耳语道:“道长,冒昧问一句,令徒灵儿,可是个孤儿?”
孙思邈听闻此言,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的药箱差点滑落。他满脸震惊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第五文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第五文渊神色平静,仿若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继续轻声说道:“道长不必如此惊讶。之前我审讯过那些刺杀令徒的人,据他们交代,令徒的长相,与前太子杨勇那个失踪已久的女儿极为相似。想来道长入宫诊病之时,令徒的模样被有心人瞧见了。至于道长心中还有哪些疑惑,到家姐那边便可知晓。此刻,令徒正在家姐处,家姐自会为道长细细解释。另外,我在医道方面有些新的思路,写成了文稿,也放在家姐那里,家姐到时会转交给道长。”
孙思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更有一丝释然。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多谢公子,老道明白了。”
第五文渊目送孙思邈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转身回到屋内。他的目光径直投向虞世南,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之意。
虞世南迎着第五文渊的目光,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今日这场宴席,在老夫看来,倒像是一场鸿门宴啊?”
第五文渊听闻,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摆弄着手中的酒杯,杯中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先生说笑了,小子确实有所图。但绝非鸿门宴那般心怀恶意。小子图先生那堪称一绝的书法墨宝,图先生悲天悯人的济世之心,更图先生腹中那如汪洋般浩瀚的经纶学识。在先生自报家门,说出虞世南三字的那一刻,我便深知,今日有幸得遇大贤。我也早料到,先生定会来找我,所以提前跟小妹交代了几句,不过如此罢了。在此,还望先生海涵,原谅小子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
虞世南听后,不禁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回荡在屋内:“小友果然坦诚直率,老夫又怎会怪罪于你。小友可知道,老夫此番出门,所为何事?” 虞世南并未卖关子,不待第五文渊开口询问,便接着说道:“老夫在洛阳时,听闻了诸多公子的奇闻轶事,心中满是惊奇,故而一直有意与公子相识。奈何公子行踪不定,总不在洛阳。老夫本是江南人士,家中也算望族。此前听闻九江之事,更是对公子好奇不已。去年元夕,在花灯之下,老夫有幸看到那首《侠客行》,并结识了长孙无忌小友。此人对公子推崇备至,甚至夸赞公子有改天换地之才。从他口中,老夫得知李渊的二子李世民,正在依照公子的方法操练新军。于是,老夫找了个借口,前往晋阳一探究竟。没想到,竟在此处与小友相遇,实乃一大幸事,老夫心中甚是欢喜。”
“呃!原来这老头是要寻找下家了!”文渊听到此处暗道。“历史上此人好像是先是投奔了河北窦建德,后又辗转投唐。”
第19章 晋阳城,文渊与李渊
风陵渡的客栈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珈蓝小嘴高高撅起,满脸写着不高兴,那模样好似一只闹脾气的小猫。她忍不住大声对红佛抱怨起来:“大姐,你说说,自打那个青衣出现后,公子都不怎么让我跟在他身边了。什么事儿都先想着青衣,感觉他好像在刻意躲着我似的。这次更过分,去晋阳只带青衣,却让咱们去马邑,这太不像话啦!”
红佛瞧着珈蓝气鼓鼓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问道:“我问你个问题,小弟平日里都怎么喊你?”
珈蓝不假思索地回道:“喊我小妹啊,有时候也叫妹子,或者小丫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红佛接着追问:“那你再想想,小弟喊青衣什么?”
“就喊青衣啊,不然还能喊啥?” 珈蓝话一出口,像是突然被点醒,愣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不再吭声。
红佛见状,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珈蓝啊,小弟这次遭遇追杀,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开始想着要把咱们保护起来。你知道马邑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小弟口中军神李靖所在之处,在小弟心里,那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安排咱们去那儿,不正说明他心里太在乎咱们,把危险都留给自己了嘛 。”
“那怎么行!绝对不行!” 珈蓝情绪激动,双手握拳,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遇到危险,我们四人本就该并肩作战、一同面对啊!凭什么他独自去冒险,把我们远远地安置在安全之地?”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满脸写着不甘。
红佛见状,眼中满是温和与怜惜,抬手轻轻摸了摸珈蓝的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她耐心地解释道:“珈蓝,你仔细想想,难道没察觉到,小弟自石室出来后,武功有了质的飞跃吗?虽说他如今对这新习得的高强武艺运用还不够娴熟,可依我看,他的实力已然超越了我们三人。你想啊,他与青衣联手,青衣武艺也极为精湛,两人配合默契,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能凭借高强的武功和绝妙的配合,也能全身而退。所以啊,你就放宽心吧,小弟心中有数,他这么安排,自有他的考量 。”
晋阳城:城池建在晋水之阳(古以北为阳)而得名。主要由汾河西岸的府城(西城)以及城内外的晋阳宫城(新城)、大明城(古晋阳城)和仓城等构成,形成了相对集中且功能明确的城市布局。
晋阳城地理位置重要,东有太行山作为天然屏障,隔绝了华北平原;西南则以黄河为襟带,连接了陇西、关中与广袤的中原地区。四周层峦叠嶂,形成天然防御,且周围有石岭关、天门关等众多关隘环绕,具备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优势,是兵家必争之地。
晋阳的手工业也较为发达,特别是在冶铸、纺织等方面具有一定的规模和水平,其铁制武器、并州剪刀、铁镜、铜镜等产品闻名全国。
晋阳驻扎了大量军队,这里成为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指挥中心之一,对于维护北方边境的安全起到了重要作用。
彼时,晋阳留守李渊端坐在书房之中,室内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之上,明暗交错。一位身着官员服饰之人,神色凝重地立于他的对面,两人正进行着一场密谈。
那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地说道:“国公大人,截至目前,几大家族先前派出执行任务的人,竟无一人归来。就连圣上派去的十个高手也没有消息。而后我们又派了前去查探消息的人手,可同样石沉大海,毫无讯息传来。”
李渊听闻此言,原本沉稳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不过仅仅刹那间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微微眯起双眼,缓缓说道:“看来事情已然败露,对方的报复恐怕马上就要降临,而且必定极为惨烈。还望各家都提前做好周全准备吧!王劭公,我且问你,此次派去的人,都是死士吗?”
被唤作王劭的官员,闻言躬身答道:“回国公大人,其中只有一人并非死士,乃是郑家的旁支子弟。”
就在此刻,书房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大人,紧急军报!” 李渊闻言,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高声应道:“进来!”
然而,话刚落音,一阵奇异的劲风陡然袭来,二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闪,脑袋一阵眩晕,旋即便失去了知觉,软倒在地。
待李渊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之中。抬眼望去,令他惊讶的是,原本坐在对面的王劭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这白衣少年姿态悠闲地坐在他的对面,身后还站着一位冷艳动人的女子,那女子眼神清冷,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白衣少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却并不急于开口说话。李渊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 已然遭人绑架。
白衣少年见李渊醒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优雅地倒了一杯茶,递向李渊,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国公大人,小子我乃第五文渊。想必以国公大人知晓我是谁吧!”
李渊心中猛地一松,面上却波澜不惊,既未露出丝毫放松之色,也没有即刻回应少年的话。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抻了抻身上的衣服,整理好仪表,而后缓缓坐回原位。他端起少年递来的茶杯,轻抿一口茶后,方才开口问道:“贤侄,你这是何意?秀宁怎么没与你一同前来?
第五文渊轻笑一声,说道:“呵呵,秀宁姐热衷于带兵之事,此刻正在长安呢,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大兴城,我个人更习惯称其为长安。国公大人放心,秀宁姐一切安好,十分安全。” 顿了顿,第五文渊神色一正,接着说道:“小子此番前来,是有几件要事,想听听国公大人的高见。只是诸多事宜,在国公府上谈论多有不便,所以冒昧地将国公大人请到此处。”
李渊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不慌不忙地又啜了一口茶,说道:“无妨,贤侄但说。”
第五文渊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卷纸,递到李渊面前,说道:“第一件事,我是来解除您与家父先前定下的约定的。想必国公大人心中,对此也早有想法吧!这第二件事,便是请国公大人仔细看看手中这纸上所写的内容,而后给小子一个明确的态度。” 说话间,第五文渊目光紧紧盯着李渊的面容,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态变化。然而,令他感到颇为失望的是,李渊的神色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动。
见状,第五文渊接着说道:“这第三件事,便是想当面问一问国公大人,如今是否已有举事之心?” 李渊依旧神色淡然,没有任何异样表现。第五文渊只得继续说道:“这第四件事,小子在此郑重地与国公大人讲清楚,若国公大人决意举事,固然可行,但切不可大肆攻伐,致使生灵涂炭,更不能荼毒百姓,做出残害无辜之举,还有,万不可勾结外邦,引狼入室 。”
李渊听闻第五文渊的一番言语后,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肆意,仿若全然未将当前被绑架的处境放在心上,“好个第五文渊!老朽这下可算明白了,怪不得世民那小子,平日里对你推崇得五体投地。” 话落,他神色陡然一正,目光炯炯地直视着第五文渊,“还有话要说吗?若有,便尽快一吐为快。”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可把第五文渊给整不会了。他满心疑惑,暗自思忖:这到底是啥情况?都这般境地了,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原本,自己还想着向他表明,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绑来,往后若是他再暗中对自己人不利,便能取他性命。可瞧这李渊,此刻竟像个没事人一般,笑得那般开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李渊见第五文渊一脸茫然,神色间透着懵懂,也不卖关子,径直开口说道:“首先啊,你可真是想多了。我与你父亲,那可是多年至交,他的所作所为,其实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至于这么多年没联系,也是你父亲考虑周全,生怕给我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断了往来,以至于他的死讯,我都没能及时知晓。我们之间的约定,解决起来也简单得很。你与世民如今称兄道弟,关系那般要好,实际上,已然算是履行了约定。至于你和宁儿的事,要看宁儿的意思,我这儿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宁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她的终身大事,着实让我心急如焚呐。”
“哦!这不仅仅是什么也没说,还又把球提回来了。”文渊暗道。
李渊言罢,也不管文渊的反应,端起桌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抹陶醉之色,赞叹道:“小子,你这茶的滋味,可比我府上的那些茶叶强多了。改日,可得给伯父我也弄上一些。” 见第五文渊连连点头,一副应允的模样,李渊这才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至于这第二件事嘛,确实与我脱不了干系。” 这话一出口,第五文渊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心中暗自诧异:他竟这般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连一丝掩饰的意图都没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渊可不管第五文渊此刻如何震惊与疑惑,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倒想问问你,你之前不是跟秀宁说,要西行经陈仓前往蜀郡吗?可怎么后来又跑去终南山那边了?莫不是你信不过秀宁,故意给她指了条错路?再者,秀宁跟我说,你身边有十几个身手不凡的暗卫,如今他们都去了哪儿?”
“呃…… 呃…… 呃!” 第五文渊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答起。听李渊这语气,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般。他心中有些不快,没好气地回道:“去终南山是我临时起意,我对秀宁姐绝无半点不信任之意。我那些暗卫,之前就给李靖大哥留了几个,剩下的,我想着秀宁姐或许用得上,便也都留给她了。”
“你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李渊闻言,神色中满是满意,微微颔首说道,“你以为你在外面这般折腾,皇帝会一无所知?你与世民、无忌之间的关系,皇帝心里都门儿清。这次针对你的,可不单单是世家,而是皇帝与世家联手,而我李渊,便是他们二者之间的中间人。你可知道,高士廉被贬到交趾,这事也和这背后的谋划有关,原本,我也不该被派来并州。是皇上找到我,示意我联络世家,暗中对你等进行围捕。不过,实话跟你说,皇帝对你可真没有杀心,他对你鼓捣出来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实则是很感兴趣的。为了监督这次行动,皇帝还特意派出了十名高手。本来,我打算等他们进入终南山后,便派人将他们和世家的人一并解决掉,可没料到,你却突然出现了。让我更意想不到的是,我的人仅仅消灭了那十位高手,自身便损失惨重,已无力再战。如若不是你几人解决掉世家的人,这次我的麻烦就大了。”
“对了!” 李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神色瞬间变得焦急起来,语气急促地问道,“你打晕我的时候,我对面的那个人,你把他怎么了?他可是皇上派来的,而且还是王家的人,是来试探我的深浅的!你该不会把他给杀了吧?”
第五文渊见李渊如此着急,急忙解释道:“没有,我只是用迷药把他弄晕了。我本想着,等送您老人家回去的时候,再把他弄醒。等他一出府,便找机会除掉他 。”
“然后嫁祸给我李家是不是?”李渊伸手敲了一下文渊的脑袋。
“嘿嘿,嗯,有这个意思。”文渊用手捂脸,不好意思的回答。
“此人杀不得。” 李渊神色凝重,缓缓开口,目光中透着几分复杂,“虽说我对当今圣上的某些举措心存不满,可眼下,我还未有背叛皇帝的念头。同时,我也绝不会对你小子不利。或许将来某一天,我会有不臣之举,但绝非当下。不到危及自身存亡、不得不自保的关头,我不会轻易踏出那一步。再者,我李渊也绝非无情无义之徒,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至于你所做的那些事,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小子,这便是我的态度。” 说罢,李渊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尽显一方诸侯的威严。
“小子,今日你得陪我演一出戏。” 李渊微微凑近第五文渊,在他耳边轻声耳语起来,神色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话落,李渊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第五文渊,问道:“对了,这‘文渊’二字是怎么回事?你父亲那般讲究之人,断不会给你取这样一个名字吧!”
第五文渊听闻,忙不迭地点头,解释道:“这是我自己取的,取自陶渊明的‘渊’字。父亲起初一直反对,可无论我怎么问,他就是不告诉我缘由。日子久了,这名字也就这么叫开了。今日,小子总算是知道其中原因了。可我已然习惯,不想再改了。”
李渊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些许,说道:“无妨,我也就是一时纳闷,随口问问罢了 。”
第20章 马邑,长城论战
晋阳城北的十里亭,悠悠的暮色仿若一层轻纱,轻柔地覆盖着古老的烽火台,为其镀上了一层如血般的瑰丽色泽。烽火台历经岁月的洗礼,砖石斑驳,静静伫立在这天地间,见证着无数的风云变幻。亭畔,李世民身着一袭劲装,身姿挺拔,他正倚靠着那汉白玉栏杆,栏杆上镌刻的花纹早已被岁月打磨得模糊不清。此时,他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玄铁剑鞘,剑鞘上的饕餮纹狰狞而神秘,似乎在诉说着往昔的金戈铁马。
就在这时,官道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李世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待看清来人,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只见那原本半年前还稍显稚嫩青涩的少年第五文渊,此刻已然出落成了身高八尺的青年。晚风吹拂,他的衣摆烈烈作响,宛如一面飘扬的旗帜;腰间悬挂的玉笛,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在这渐暗的天色中,更添几分独特韵味。
“真是领教了。” 李世民开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又夹杂着审视,仿佛要将眼前的第五文渊看穿,“看来,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们李家啊。” 话落,他的动作如闪电般迅速,“唰” 地抽出腰间横刀,寒光一闪,刀锋瞬间在第五文渊颈侧仅仅三寸处稳稳顿住,刀身上反射出的冷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我那队特种兵,二十多条鲜活的性命就这么白白丢了,你说,我该找谁去讨回这笔血债!”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与不甘,“你还以为自己能偷偷摸摸地发展,别人都察觉不到?别天真了,你的一举一动,人家早就清清楚楚,只是如今忙着别的事,没闲工夫来收拾你罢了!哎!”
面对李世民这般举动,第五文渊神色平静,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着,眼神中透着几分坦然。
李世民见此,微微一叹,缓缓收起横刀。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第五文渊身后的青衣女子身上,眼神不自觉地在她身上逡巡起来。“这才半年没见,你怎么蹿得这么高了?” 李世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随后又问道,“这位冷若冰霜,却又美若仙子的姑娘是谁?”
“哎呀,半年不见了,你就这态度啊!” 第五文渊不禁翻了个白眼,略带无奈地说道,“是我当时行事有些着急了,不过你看,最终的结果不是挺好的嘛!” 说着,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只单筒望远镜,不由分说地塞到李世民手中,继续道,“你的这位仙子姐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时我身负重伤,不慎掉进她所居住的山洞,是她悉心医治,才让我捡回一条命,之后还帮我找回了红姐她们。对了,你和你那小媳妇的事儿,定下来没有?”
李世民此刻却全然没把第五文渊的话听进去,他的注意力早已被手中的望远镜牢牢吸引。只见他双手捧着望远镜,一脸认真地摆弄着,左看右瞧,满脸好奇。第五文渊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耐心地给李世民指点了几下使用方法。
“这东西可真是个宝贝啊!” 李世民摆弄了一番后,忍不住惊叹道,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了它,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堪称神器!这是从哪儿来的?还有没有?快,再给我几个!”
“你把这望远镜当什么了?街边随意售卖的大白菜吗?还张口就来再给你几个!” 第五文渊眉头紧皱,满脸无奈,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我总共也就这几个,还特意留了一个给李靖大哥。他镇守的马邑,地域广阔,天苍苍,野茫茫,地势开阔,使用这望远镜,方能将其效用发挥到极致,用来了望敌情再合适不过了。” 话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极为重要的事,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而严肃。
“马邑那地方,如今归你家老爷子节制吧?” 第五文渊目光紧紧盯着李世民,缓缓说道,“我瞧着,是不是得让老爷子把马邑的兵权下放给李靖大哥。我近期打算去马邑游玩几日,你要不要一同前去?正好,咱们也趁此机会,为李靖大哥谋个升官的机会。实在不行,就拿这稀罕玩意儿,去贿赂贿赂你家老爷子。” 言罢,他转身快步跑向自己的坐骑。那匹马高大健壮,正悠闲地甩着尾巴。第五文渊来到马旁,伸手在马鞍旁的行囊中摸索了一番,眨眼间,竟像变戏法一般,掏出两只双筒望远镜。
“你这人可真是……” 李世民一边从第五文渊手中接过望远镜,一边摆弄着,嘴里嘟囔着,“还有这么先进的玩意儿,却不早点拿出来,难不成你早就算计好了,想用这东西来和我做交易?李靖如今已然是马邑的最高军事长官了,你还想让他怎么升?再升的话,除非让他去生孩子了,哈哈。” 李世民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可随即话锋一转,“哎,话说回来,他不是一直倾心于追求你家红姐吗?这事如今进展得如何了?”
“这事儿啊,还得看红姐自己的心意,咱们旁人可干涉不了。” 第五文渊摆了摆手,将话题拉了回来,神色再度严肃起来,“还是把心思放回马邑的事儿上吧。据我安插的探子传来的可靠情报,马邑现下有一股势力,已然被突厥收买,正在暗中谋划着造反,带头的正是刘武周。另外,朔方的梁师都似乎也有了同样的苗头,情况不容乐观呐。”
李世民听闻,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目光坚定,果断地回道:“行,那你先行一步,我这就回去,将此事详细禀报给家父。之后,我便即刻启程前往马邑与你会合 。”
站在马邑附近的长城上俯瞰仲夏晚景,暮色与生机交织成雄浑而诗意的边塞长卷:
夯土城墙在暮色里泛着赊来的胭脂色,桑干河裹挟着融化的雪山寒魄,在仲夏黄昏变得温驯。河水漫过河滩上的红柳丛,将戍卒们晨起割下的马兰草冲成碧色绸带。对岸阴山的雪冠早已消融,露出青灰色山脊,像突厥人遗落在草原的弯刀。
汉砖缝隙里钻出的地椒草正开着紫花,戍卒们说这是昭君出塞时落下的香囊所化。箭楼阴影中躺着几具晒得发烫的伏远弩,铁质望山烫得能烙饼,守卒们用井水浇出滋滋白气。二十里外的沙碛地上,蜃气正幻化成连绵宫阙,引得新来的兵士对着海市指指点点。
暮鼓响过三通时,城头戍卒卸了甲,把汗湿的戎衣铺在排水槽上,槽底还嵌着几枚开皇五铢钱。伙夫抬来用冰窖存着的酸酪浆,陶瓮外凝的水珠坠在斑驳箭痕里。
第一只流萤掠过女墙时,突厥牧人的火把已在五十里外的金河屯亮起。斥候的马蹄惊起泽畔蓼花,淡紫花瓣混着密符书信,飘落在前朝留下的运粮渠中。
戍楼檐角的铁马忽然叮咚作响——这不是风,是万千蜻蜓乘着地气升腾。老校尉摸出块汗巾擦拭横刀,刀刃映出南天狼星与烽燧青烟交织成线。河滩芦苇深处传来蛙鸣,与更漏声渐渐合拍。
第五文渊负手立于长城堞口,暮色将他的身影熔入斑驳城砖。指尖摩挲着城墙上千年风痕,忽觉胸臆间有股浩然之气翻涌,仿佛要将这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皆纳入诗囊。然而搜肠刮肚间,却只余下一片空茫,连半句像样的诗句也挤不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箭垛,忽闻远处胡笳破空,惊起不知名飞鸟掠过烽火台。他灵光乍现,振衣而起,仰天吟哦:
\"秦时明月汉时关 ——\"
声若裂帛,惊得巡城士兵驻足相望。待第二句 \"万里长征人未还\" 出口,暮色中已有将士按剑而和。当最后两句掷地有声地撞在城墙上,整个长城都仿佛在共鸣。
\"好!\"
声浪惊起芦苇荡里的白鹭,李靖按剑长笑,震得腰间玉佩叮咚作响:\"好一句‘不教胡马度阴山!‘\" 李世民负手望月,袍袖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文渊此诗,怕不只是要保长城无恙,更要让阴山以北皆成我汉家儿郎牧马之地!\"
第五文渊垂眸浅笑,指尖在城砖上拂过。他知道此刻月光正照着几十年后的某个夜晚,有个叫王昌龄的书生会将这首诗刻进竹简。而今晚,这四句诗将随着边关的风,掠过阴山,掠过草原,掠过突厥可汗的穹庐,最终成为整个时代的注脚。
待几人的情绪逐渐平复,第五文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目光直直地看向李靖,开口问道:“李大哥,你和我姐的事儿,如今进展得咋样啦?” 李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神色间带着些许无奈,说道:“按目前情形来看,应该没太大的阻碍了,只是你姐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第五文渊佯装嗔怪,摇了摇头道:“我说李大哥,你这人呐!我特意让小妹珈蓝过来,就是想着能帮衬你俩的事儿,你咋就没领会我的意思呢,是不是没好好利用这机会呀?”
“哦!” 李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还真是,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只晓得珈蓝姑娘是个管理能手,就一心想着借助她的本事,大力发展咱们的商队了。” 此时的李靖,身材魁伟,身姿笔挺如苍松,身高足足八尺有余,肩宽体阔,身形矫健且修长,比例协调得当。他面容英俊,剑眉斜插入鬓,双眸明亮如星,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须发随风轻轻飘动,气质卓然不凡,身上完美融合了武将的英武豪迈与儒将的儒雅睿智。
这还是第五文渊头一回这般仔细地打量李靖,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哎!李大哥啥都好,就是岁数偏大了些,也不知红姐会不会在意这一点。”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转而看向身旁的李世民和李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二位,倘若明年七八月,皇帝北巡之时,在雁门遭突厥始毕可汗围困,且突厥顺势攻占附近三十多座城池。届时,皇帝下诏令各郡县勤王,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李世民和李靖听闻此话,同时投来惊异的目光,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没有立刻作答。过了许久,李世民才试探着开口说道:“突厥人既然敢围困皇帝,必定是觉得朝廷在仓促之间难以调集援军。若单纯从救驾的角度考虑,应当多备旗帜与战鼓,用以虚张声势。白天,让军旗绵延数十里,威风凛凛;夜晚,则钲鼓之声相互呼应,营造出隋朝大批援军已然赶到的假象。如此一来,突厥人定会望风而逃。反之,若不这么做,敌众我寡,突厥全力进攻的话,我方很难抵御。”
李靖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接着说道:“若事先对这事儿毫不知情,那我会在马邑设下埋伏,同时派遣一万余人秘密向雁门行军。等突厥军撤退之时,从两翼尾随追击,迫使他们进入我方的伏击圈,尽可能地消灭其主力部队。”
说完,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第五文渊,齐声问道:“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其实,第五文渊心里清楚,历史上在 615 年八月,杨广北巡时确实遭遇了这般围困。但此事关乎天机,他不能如实相告。于是,他故意神色神秘地说道:“启民可汗去世后,他的儿子咄吉继位,成为始毕可汗。经过这几年的苦心经营,始毕可汗的部落日益强盛,已然对我朝构成了不小的威胁。朝廷中已经有人提议,立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为南面可汗,以此来分散始毕的势力,而且还设计诱杀了始毕可汗的谋臣史蜀胡悉。始毕可汗对此极为不满,如今已不再入朝进贡。你们说说,在这种情况下,他有没有可能做出围困皇帝的事儿?”
二人听后,同时点头,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呢?”
第五文渊缓缓说道:“你们方才所言,给了我启发。我们可以将你们二人的办法结合起来。一方面,派一部分军队大张旗鼓地前往雁门解围。李大哥这边,派出两千人前往雁门,负责尾随突厥军队即可。另一方面,组织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部队,每人配备三匹马,长途奔袭,杀入突厥的腹地。在突厥境内,以战养战,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与此同时,在马邑设下严密的埋伏,务必尽全力消耗突厥的主力部队。要让突厥人来的时候嚣张跋扈,离开的时候伤痕累累。然后等他们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家,却发现家没了。”说完第五文渊双手一摊,做了个滑稽的表情。惹得二人哈哈大笑。
第21章 长城外第一次主动杀人
翌日清晨,日光初照,将天地染成一片金黄。第五文渊领着青衣、李世民,还有红佛、珈蓝、黄灵儿,一行六人来到长城之外。广袤无垠的草原,仿若一块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绿毯,向远方绵延而去。众人骑上早已备好的骏马,骏马们昂首嘶鸣,蹄子刨着地面,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驰骋兴奋不已。
一声清脆的呼喝,第五文渊率先扬鞭,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向着草原深处飞驰而去。李世民紧跟其后,他身姿矫健,与骏马配合得默契十足。红佛一袭红衣,恰似一团燃烧的火焰;珈蓝身着蓝衫,宛如湛蓝天空下的一抹灵动云彩;黄灵儿的黄色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春日里盛开的明艳花朵;而青衣,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裳,仿若一片幽静的湖水,又似一缕缥缈的青烟。两个白衣少年,与一青一红一蓝一黄四位美人,在这碧蓝如宝石般的天际下,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肆意狂奔,那场景煞是好看。这还是第五文渊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肆意放纵,尽情享受着风在耳边呼啸的快感,感受着自由的气息。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临近中午。阳光变得炽热起来,高悬于天空。众人停下马,此时两个士兵正好送来一只收拾好的肥羊。,众人于架起篝火,着手准备烤羊。不一会儿,羊肉的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众人腹中馋虫大动。
就在这时,红佛轻轻拉住第五文渊的衣袖,示意他离开众人。两人走到一旁的小坡之上,并肩坐下。红佛侧过头,温柔地凝视着第五文渊,目光中透着一丝关切,轻声说道:“小弟,离开长安的时候,我半开玩笑地问了秀宁对你的态度。她似乎听出了我的意思,告诉我说,你叫文渊,而她父亲叫李渊。她总觉得这事有些怪怪的,虽然内心也想能与你亲近,可这莫名的怪怪的感觉,就像一道无形的坎,横亘在她心间,让她始终无法坦然面对。”
“呵呵,这事我已然知晓。” 第五文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此次在晋阳与李渊见面,他就曾问起我为何名字里带有‘渊’字。我当时便明确告知他,这个名字我不会更改。其实那一刻,我心里就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了。”
“唉!” 红佛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疼惜,“小弟,你如今也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你自己对这事儿是怎么想的呢?”
第五文渊听闻,神色瞬间变得黯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他微微低下头,声音略带沙哑,艰难地说道:“红姐,实不相瞒,我曾两次在梦中见到同一个女子。在梦里,我们已然拜堂成亲,正准备步入洞房,可就在这时,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她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感觉自己对她极为熟悉,熟悉到仿佛她早已融入我的生命,可当我想要看清她的面容时,却总是模模糊糊,怎么也看不清楚。然而,那种真实感却又如此强烈,让我深信她的存在。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我都会大汗淋漓,心痛得难以自抑。这样的梦,我经历过两次了,每一次醒来,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那种痛,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第五文渊缓缓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这是他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前世曾做过一次这样的梦,两个月前,竟又再次梦到。此刻说出来,他心中似乎轻松了些许,可那揪心的痛,却又如同潮水一般,隐隐袭来。他深知,这是自己心中最柔软、最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他暗自思忖,前世自己没能等到她,既然上天冥冥之中又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么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想尽办法找到她,否则,自己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得到安宁。于是,他转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红佛,说道:“红姐,为了不再承受这份心痛,小弟一定要找到她。”
红佛看着第五文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丝无奈。她再次默默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好吧!姐知道了。”
不知何时,青衣悄然来到第五文渊的身后。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着关切与温柔。随后,她慢慢蹲下,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抵在第五文渊的后背。刹那间,一股温暖的气流,仿若春日里的暖阳,缓缓流入第五文渊的体内。第五文渊只觉心中那如荆棘般缠绕的痛楚,正一点点地被抽离,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静静地睡去 。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第五文渊悠悠转醒。朦胧间,他瞧见众人满含关切,纷纷围拢过来,那一双双眼睛里,尽是担忧与关怀。此刻的第五文渊,腹中饥饿感如汹涌潮水,一阵咕噜作响。他一眼瞥见身旁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羊腿,不假思索,一把拎起便要大快朵颐。
然而,变故陡生。就在第五文渊的牙齿即将触碰到羊腿的瞬间,只听青衣陡然惊呼:“有人偷袭!” 这声呼喊,仿若一道凌厉的闪电,瞬间划破原本平静的空气。说时迟那时快,十几支羽箭裹挟着呼啸风声,如夺命流星般,直直朝着第五文渊,李世民,和两位士兵射来。千钧一发之际,第五文渊反应极为迅速,猛地向前扑去,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士兵扑倒在地,与此同时,他手臂一挥,手中羊腿飞旋而出,在空中精准地击落两支羽箭。李世民则身形后仰,以一个惊险万分的姿势躲过一支羽箭。但不幸的是,另一名士兵躲避不及,被两支羽箭射中,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
青衣则如同一道青色的幻影,瞬间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飞掠而去。红佛、珈蓝、黄灵儿也毫不迟疑,身姿矫健,迅速朝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须臾间,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第五文渊心中一紧,急忙高声呼喊:“不要全杀掉,留一两个人活口!” 呼喊过后,他双唇紧闭,吹出一声尖锐响亮的口哨。刹那间,几匹骏马仿若听到召唤,嘶鸣着从远处飞奔而来。第五文渊瞅准时机,飞身一跃,稳稳落在一匹马背上,高声喊道:“追!竟敢杀害我兄弟,我定要端了他们的老巢!” 众人闻言,纷纷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李世民一边飞身上马,一边对着还在原地发呆的士兵大声命令道:“速速回去搬救兵!”
此时,第五文渊已然看清,八名突厥斥候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已然气绝身亡,另有两人正疯狂抽打马匹,拼命逃窜。青衣身形如电,迅速聚拢起八匹骏马,一一分给众人。而后,她身形一闪,轻盈地落在第五文渊身后的一匹马上。
众人保持着一定距离,远远地跟在逃跑的两人身后。第五文渊策马靠近李世民,开口问道:“我们是现在就紧紧跟上去突袭,还是先远远跟着,摸清楚他们的驻地,侦察好对方虚实,再发起突袭?” 李世民目光坚定,神色冷峻,沉声道:“追上去,先解决掉这两人。他们的驻地,就是昨晚我们看到火光的地方。他们驻地周围必定还设有斥候,所以,我们先慢跑,等靠近了,再以最快的速度发起突袭。” 说完,李世民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脸惊异,“你这人,什么时候又拿了一根羊腿?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青衣驱马跟了上来,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公子,青衣愿先行一步,去摸清对方情况,再决定突袭方案,不知可否?” 第五文渊微微点头,关切地说道:“好,去吧,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青衣的身影又是一闪,仿若一缕青烟,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李世民见状,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她不骑马,怎么去?” 第五文渊看着青衣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过去,青衣如鬼魅般,出现在众人马前。她驱马来到第五文渊身边,轻声说道:“公子,人在离他们部落二里左右的地方已解决掉,并顺手清理了隐藏的斥候,没惊动对方,对方部落有二百人左右,其中青壮年不超过九十人,已经被我们灭掉十四人。我还带回几件他们的衣服,大家换上。大概还有十里路就到他们部落了。骑着斥候的马突袭,能增加突然性。” 李世民听闻,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凑近第五文渊,小声问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暮色仿若被鲜血浸染,浓烈而深沉,草原的尽头,突厥部落的轮廓在残阳的余晖中影影绰绰,若隐若现。第五文渊骑着骏马,稳稳勒住缰绳,屹立于高岗之上。远处毡包袅袅升起的炊烟,在晚风的肆意吹拂下,扭曲成诡异的螺旋形状,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他神色冷峻,目光如炬,忽然伸手解下腰间那支泛着古朴光泽的玉笛,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似在积蓄力量。
“黄灵儿,你前往左侧;珈蓝,你去右侧的土丘。” 第五文渊抬手指向对面那十几个紧密排列的毡包,声音沉稳且坚定,“世民兄,你绕到部落后面,你们三人的任务,便是截住从部落中逃窜而出的敌人。”
李世民闻言,迅速抽出腰间横刀,寒光一闪,刀锋上映射出第五文渊那冷峻如霜的面容。他挑眉看向第五文渊,问道:“那你打算如何行动?”
“我与红佛、青衣,直接杀进部落!” 第五文渊言罢,猛地一提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部落飞驰而去,红佛与青衣对视一眼,也急忙驱马紧跟其后,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暮色之中。
距离部落还有一里之遥时,第五文渊突然高高扬起马鞭,狠狠落下,骏马吃痛,速度陡然加快。部落栅栏处的哨兵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刚要张嘴示警,一道寒光闪过,青衣手中的长剑已如闪电般穿透了他的咽喉,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直挺挺地倒下。第五文渊纵马直接撞向木门,“砰” 的一声巨响,木门轰然倒地。他顺势挥舞手中玉笛,只见那玉笛在他手中仿若灵动的毒蛇,快速扫过,两名守卫躲避不及,被玉笛重重击中,惨叫着落马。此时,红佛也已赶到,她手中的弯刀在燃烧的火把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次挥动,都划出一道优美却致命的弧线,突厥武士的头颅在这刀光中纷纷滚落,如熟透的西瓜般砸在尘埃里。
青衣身形如鬼魅般轻盈,快速掠过马厩。她手中的长剑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随着她剑起剑落,最后一名马夫咽喉喷血,轰然倒下。刹那间,几百匹战马受惊,开始疯狂狂奔,铁蹄重重踏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大地仿佛都在这剧烈的震动中颤抖。冲天的火光,弥漫的烟尘,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战场渲染得愈发惨烈。第五文渊在混乱中,看到红佛的石榴裙已被鲜血染成了深紫色,如同一朵在血海中绽放的艳丽花朵。红佛此时手中的拂尘也化作了致命武器,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呼呼风声,将试图阻挡的突厥勇士抽得倒飞出去。
“头领的大帐在正北!” 红佛竭尽全力呼喊,然而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如雷的马蹄声和厮杀声所吞没。第五文渊听到呼喊,立刻跃下马背,几步冲到部落头人大帐前,飞起一脚,“哐当” 一声踹开木门。他此刻已杀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章法,挥起笛子便朝着帐内的人一顿疯狂抽打。他的动作看似毫无规律,只是胡乱挥舞,却极为有效,几乎每挥动一下,就有一人在他的攻击下倒下。此时的第五文渊,浑身沾满了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他自幼生活安逸,从未杀过人,甚至连一只鸡都未曾宰杀过。此刻,他已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只有不停打杀,才能压制住内心那翻涌的不适与恐惧。
红佛紧跟在他身后,迅速捡起地上的弯刀,一刀斩下已被第五文渊打晕、居中之一人的头颅。随后,她大步冲出大帐,一手高高举起那还滴着鲜血的头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你们的头人已被杀死,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几乎与此同时,东面传来 “头人已死,放下武器,不杀” 的呼喊声,西面、北面也相继响起同样的话语。此时的部落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在泥土中蜿蜒流淌。不知是头人的头颅起到了震慑作用,还是众人的呼喊起效了,原本激烈抵抗的突厥人很快便没了几人继续反抗。战场上,只剩下马儿的嘶鸣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成一曲悲怆的乐章 。
文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他要吐!远处的青衣飞奔而来,托住摇摇晃晃的文渊。
第22章 出马邑,青衣戏文渊
夜幕像一匹揉皱的蓝丝绒,银河自穹顶斜斜漫涌,星子在草尖上滚成碎钻。李世民与第五文渊并辔缓行于塞外草原,夜风裹挟着牧草的腥甜掠过身旁。
李世民身子微微斜倾,靠近第五文渊,轻声开口,话语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你这也不怎么中用啊!这可是你头一回经历厮杀?” 第五文渊听闻,喉结微动,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反问:“今日这事,我行事是不是太莽撞、太冲动了些?”
李世民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透着冷峻与决然:“若你我只是没有武力的平头百姓,你可曾想过此番变故的结局?你我二人,外加那两名士兵,都会命丧当场,青衣她们一众女子,也定会被掳走,往后的日子,怕是生不如死,凄惨到了极点。”
第五文渊听完,顿了顿,胸腔里怒火 “噌” 地一下蹿起,眼眶泛红,怒声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狠辣,上来就出其不意取人性命,还当着我的面,轻而易举就了结了我们一个兄弟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人命就如此轻贱,一文不值吗?再者说,不过是几个小小斥候,竟这般胆大包天,在我守军的眼皮子底下肆意杀人、掳掠。由此便能瞧出,这群草原上的恶狼,究竟是何等的嚣张跋扈!依我看,这样的部落,根本就没有存续于世的必要!”
李世民听完此番言语,没有即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双唇紧闭,眉头微蹙,周身气场凝重。
众人在夜色中默默骑行一段,第五文渊脑海里猛地闪过中午与红佛的交谈,心间陡然一紧。陡然一个嘶哑嗓音突兀响起,那歌声悠悠荡荡地在夜幕里散开:“是什 —— 么样的感觉,我 —— 我 —— 不懂!只 —— 是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 可没哼上几句,歌声便猝然中断,转瞬,悠扬的笛音袅袅而起。第五文渊轻叹了一声,暗自腹诽:“唉!又忘词了。”
正想着,珈蓝快马赶了上来,满脸疑惑,小声嘟囔:“公子,您何时学会吹笛子了?” 说话间,青衣也提缰驱马来到近前,她伸手轻轻拿过第五文渊手中的笛子,动作娴熟地吹奏起方才那曲调,一曲奏罢,她取出手帕,仔细擦拭了笛孔,才恭敬递还给第五文渊,而后默默退到一旁。
这时,黄灵儿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第五公子,您怎么不把歌词都唱全呀?光有曲调,实在太难学啦!” 第五文渊抬手挠了挠头,略带尴尬地指着自己脑袋解释:“我这脑子,突然就像被堵住了,歌词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这旋律在脑袋里打转。”
珈蓝和黄灵儿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问道:“公子,那啥时候能续写出来呢?” 第五文渊略作思忖,爽朗一笑,回应道:“不续啦,谁要是钟情这调调,就让他们自己填词吧。留些空白,也算给人留个发挥的空间。正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哈哈哈!”
亥时,夜幕如墨,浓稠地包裹着大军营地。营帐内烛火摇曳,文渊与身旁几人正就着昏黄光亮,细细审视手中战报:“杀敌七十七人,俘虏一百五十四人,缴获马匹三百三十匹,牛羊各五百头,金银共计一万一千两,其余杂项物件众多,难以一一计数。” 刚看完,帐帘一挑,李靖神色匆匆踏入营帐,寒风裹挟着他一并涌了进来。
李靖先是迅速扫了眼战报,知晓此番战况,而后看向文渊,开口问道:“文渊贤弟,你可曾想过,这部落为何会在此处驻扎?” 文渊闻言,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靖脸上,反问道:“李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李靖神色沉稳,语气平静地娓娓道来:“此部落乃是始毕可汗的心腹势力。其首领名为久弥罗,率领着本族二百余众,扎根在此处,明面上是为维持此地互市。可这人骄横无比,行事肆意妄为,打从一开始,便坚决不许我们派兵驻守,来护卫这互市之地。不仅如此,他生性贪婪无度,在正常收税之外,还变着法儿增设诸多额外苛捐杂税。这般行径,致使此地商户望而却步,行商们路过此地,也都不愿多做停留。原本热络的互市,如今已然衰败,近乎名存实亡。也正因如此,这个部落平日里没了互市收益支撑,便常干些烧杀抢掠的勾当。棘手的是,碍于其背后有始毕可汗撑腰,咱们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轻易将其剿灭。”
“呵呵,” 第五文渊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反正那突厥部落本就是个隐患,如同毒瘤一般,搞掉了倒也干净。如此一来,反倒给始毕可汗那边添了把火,这下他就更有借口去做那件事了。这么看,我这算是误打误撞,反倒成了好事。” 笑声渐渐收住,第五文渊神色一正,表情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这个人,向来护犊子。有人胆敢动我的人,那我必定当场就杀回去,不管他是谁,一概不惯着。至于事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灭了再说。若不这么做,我心里难安,连觉都睡不好。不过,此次行动我早有谋划,提前就消除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也没放走一个活口。即便始毕可汗心里起了怀疑,他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再说了,就目前而言,始毕可汗还不敢仅凭这事儿就贸然发动战争,他尚未准备周全。大概率也就是和我们打打嘴仗,到最后不了了之。”
李靖凝视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感慨万千,情绪复杂难辨。只见第五文渊神色平静,仿若无事发生,又接着开口说道:“李大哥,红姐、珈蓝,还有黄灵儿,往后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竭尽全力保护好她们。我打算明天一早便启程离开,就不与她们当面道别了。这是孙老道写给徒儿的信,你转交给灵儿吧。另外,我把寅虎留下,让他保护红姐她们。” 说着,第五文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向李靖。
李靖伸手接过信,神色凝重,语气坚定地说道:“贤弟,你大可放心!只要我李靖还活着,就绝不让任何人伤到她们分毫。贤弟此番匆匆而来,又要这般匆匆离去,莫不是专为明年圣上北巡之事而来?” 第五文渊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可以说,我来此确实与这件事有关,但又不仅仅是为此事。我还想着深入草原,待上一段时间。” 李靖面露惊讶之色,刚想开口劝说,第五文渊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李大哥,你不必多言。此事我已然深思熟虑,各项事宜也都安排妥当,势在必行 。”
晨雾恰似鲛人织就的薄绡,轻盈且缥缈,近乎透明的质地仿若梦幻的轻纱,悠悠地悬浮于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在嫩绿鲜嫩、纤细柔软的草尖,晨雾悄然凝聚,渐渐幻化成一颗颗细碎而莹润的珍珠,宛如大自然馈赠的神秘礼物,在微光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第五文渊骑着骏马,稳步朝着坡上前行,马蹄在湿润的草地上留下清晰而沉稳的印记。待抵达丘顶,他轻轻勒住缰绳,骏马前蹄微微扬起,发出一声低嘶。第五文渊顺势回头,目光自然地落在身后不远处的青衣身上。此时的青衣,端坐马上,身形笔直如松,衣袂随风轻扬,仿佛与这广袤的草原融为一体。
她头戴一顶竹编斗笠,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斗笠下,几缕乌黑的发丝被风拂起,贴在白皙的颈间,发间一支碧玉簪子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衣衫是极淡的青,像初春的湖水,袖口绣着几片竹叶,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摇曳。
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鬃毛油亮,步伐稳健。女子手握缰绳,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腕间戴着一串青玉珠子,随着马儿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背脊挺直,肩线流畅,腰间束着一条深青色的丝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丝绦下悬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着一只展翅的青鸾,随着马儿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草原上微风带着些许湿润的青草气息,拂过她的衣襟,带来一丝清凉。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眸色沉静如水,仿佛这世间万物都无法扰乱她的心神。她的身影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青色,仿佛一幅水墨画中的一笔,轻盈而飘逸,她那安静,从容的面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坚定。
文渊下意识地抬起手,手中那支玉笛不知何时已沾上了晶莹的露水。此刻正散发着独有的幽光,那光芒内敛而温润,既不夺目张扬,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韵味,仿佛承载着悠悠岁月的沉淀,无声地诉说着往昔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朝阳初升,万道金辉倾洒而下,宛如无数细碎的金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摇曳的草叶上。每一颗露珠都像是天然的棱镜,尽情折射着光芒,绽放出绚丽的七彩光晕,将整个草原装点得如梦如幻。目睹此景,文渊心中一动,对着身旁的青衣高声喊道:“青衣,我琢磨着给我的笛子取名为‘寒星’,你觉得如何?”
青衣微微仰头,目光中透着思索,轻声说道:“寒夜星辰,清冷且高远,充满了诗意与韵味。公子,这名字着实绝妙,就叫它寒星吧。”
从马邑出发已然两个多时辰,一路之上,若第五文渊不开口,青衣便会默默跟随,绝不多言。此刻,第五文渊瞧着前后相随的二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忍不住开口道:“青衣,莫要总是刻意跟在我身后。这茫茫草原,四下无人,就我们俩,却一前一后的,这般模样,岂不是破坏了这天地间的和谐之美?”
“咯咯咯,” 青衣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仿若银铃般在草原上回荡,“公子,您莫不是觉得烦闷了?”
第五文渊忙不迭点头,心中暗自惊叹:“这青衣怎如此善解人意!” 嘴上也没停下,接着问道:“青衣,你手中的长剑可曾有名字?”
“不曾有。” 青衣如实答道。
第五文渊接过青衣的长剑,仔细端详起来:“见你拔剑时,身姿婀娜,姿态优美而轻盈,剑招更是灵动多变,每一次挥舞都仿若惊鸟掠空,充满了神韵。”思索片刻,第五文渊又说道:“瞧你使剑时的模样,灵动非凡,这剑就叫‘惊鸿’吧。”
“好,多谢公子赐名。” 青衣微微欠身,轻声说道。
“喂喂喂,你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一口一个公子,一口一个谢的。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啊!”第五文渊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青衣抿嘴浅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我这可是程序设置的,不对劲还不是很正常的嘛!”
“对对对,就这般与本公子说话,随性自然些,如此便好多了。” 第五文渊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还有啊,以后你要忘记自己寄宿者的身份,就像我和红佛,祁东,珈蓝一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你要有自主意识,不用时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放心吧,俗话说祸害遗千年,我这样的,且得活个够本呢!” 话音未落,文渊脑海中突然响起\"叮铃\"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紧接着传来一个清冷的电子女声:\"恭喜宿主,您已获得三级权限。\"文渊心头一热,屏住呼吸等待着后续的指示。然而,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幻觉。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再未等到任何提示。
转头望去,青衣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连衣袂都停止了飘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氛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好的,公子。\"青衣清越的声音传来,将文渊从恍惚中惊醒。只见她轻盈地翻身下马,莲步轻移间已来到文渊身前。她足尖一点,衣袂翩跹,如一片青羽般旋身落入骑在马上的文渊怀中。\"骑马乏了,容我歇息片刻。\"她侧身而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一缕幽兰般的清香萦绕鼻端,温软的身躯依偎入怀,青丝拂过手背,带来丝绸般的触感。文渊顿时手足无措,耳根泛红:“哎哎哎!你这不行,不行啊,我一大男人,可受不了这刺激啊!”青衣咯咯笑着道:“你就一小屁孩,懂啥?”随后又补充道:“你才十五岁啊,我的公子哥。”
\"哎,你何时变得这般顽皮了?从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去哪儿了?\"文渊无奈笑道。
青衣眼波流转,唇角微扬:\"那是对旁人,你可曾见我待你冷淡过?\"
\"这倒不曾,\"文渊摇头失笑,\"我见到的你,总是笑得让人心神荡漾。\"
话音未落,怀中忽地一空。青衣已翩然转至他身后,将他轻轻揽入怀中,素手轻抚他的发丝:\"‘刚刚那是珈蓝待你的方式。\"她的声音温柔似水:\"现在是红佛待你的方式。\"却又在下一刻如惊鸿般掠回自己的马背,眸光深邃又复杂:\"现在是李秀宁待你的方式。\" 未等文渊回神,她又轻盈落地,牵起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这是长孙无垢待你的方式。\"随即退开几步,目光在枣红马与他之间流转:\"这是黄灵儿待你的方式。她总是这般,看你一眼,再看珈蓝,最后又望向你。\"
青衣面向太阳,衣袂飘飘,笑意盈盈,仿佛将这世间所有女子的情思都凝在了这一颦一笑间。
第23章 青衣,逐步摆脱宿主
“叮铃 ——”
一声清脆宛如银铃的提示音,再度突兀地在第五文渊的脑海中悠悠响起:“恭喜宿主,宿体自主意识成功获得认证。开启,宿体将蜕变成为独立个体,自此不再受宿主的掌控与束缚;关闭,宿体则会即刻返回二级权限状态。”
刹那间,一面散发着微光的光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第五文渊眼前。光幕的正中央,“自由意识” 四个大字醒目而庄重,仿佛在宣告着某种重大变革的到来。大字下方,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并排列出:左边是如鲜血般猩红刺目的 “关”,右边则是似翠玉般清新翠绿的 “开”。而在光幕的底部,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静静罗列着:
【三级权限状态:宿体具备相对的独立性,宿主依旧保留强行干预的权限】
【四级权限状态提示:一旦开启,宿体将彻底挣脱与宿主的关联,完完全全成为独立个体,且此过程无法逆转】
第五文渊紧盯着这面光幕,一时间,只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竟说不出半句话来。这系统给出的提示,看似条理清晰、详尽无遗,可细细一品,却好似一团迷雾,什么实质性的关键内容都未曾讲明白。他满心期待着系统所宣称的强大功能,结果等来的却是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玩意儿,这也太令人失望了,简直不靠谱到了极点!和之前的情况如出一辙,对于四级权限,依旧没有透露丝毫线索。这种仿佛置身于重重迷雾之中,前路一片混沌,找不到方向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烦意乱,几近抓狂。
“唉......” 第五文渊无奈地长叹一声,犹豫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指尖,轻轻在 “开” 的选项上点了下去。
“公子,这里好美,好美啊!” 恰在此时,青衣那清越的声音,宛如草原上随风摇曳的清脆风铃,在空气中悠悠飘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雀跃与欢愉。只见青衣亭亭玉立在广袤无垠的茫茫草原之上,她舒展着双臂,仿佛要将这一整片壮阔天地都拥入怀中。微风轻柔地拂过,撩起她那青色的裙袂,她整个人恰似一朵在绿色海洋中悠然绽放的青莲,清新脱俗,风姿绰约。她微微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之间,满是陶醉在这美景中的神色 。
无垠的草原在日光的轻抚下,似一片涌动的绿海,泛起粼粼波光。青衣立身其间,她的发丝如墨,在微风中肆意轻舞,与那漫天飘荡、宛如梦幻精灵般的蒲公英相互缠绕,难解难分。远处,成群结队的牛羊仿若散落在绿毯上的珍珠,正悠然自得地漫步吃草,牧人那悠扬绵长的长调,恰似灵动的音符,随风悠悠飘来,为这草原景致添上一抹独特的韵味。在这一瞬间,青衣仿若被草原之神赋予了魔力,与这片广袤天地相融无间,化作天地间最为摄人心魄的绝美风景。
第五文渊呆立在一旁,眼神痴痴地凝望着青衣,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嘴,眼中满是惊叹与痴迷,喃喃自语道:“你当真是个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美人儿......”
青衣听闻此言,眼波如水般流转,轻轻斜睨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俏皮与娇嗔,说道:“公子这话,究竟是在夸赞我,还是在打趣我呢?”
“自然是夸赞你!” 第五文渊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 青衣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青衣可从未见过你这般正儿八经地夸赞过一个人呢。”
“这......” 第五文渊顿时语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说道:“你呀,就是一根筋吗?用‘祸国殃民’来形容你的美,那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出更能彰显你绝世容颜的词汇了。这可是最高级、最极致的赞美啊!”
“切!” 青衣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看在你这般用心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强收下这夸奖了。” 她眼波流转间,灵动得仿若春日里潺潺流动的春水,那顾盼生姿的模样,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悄然勾去 。
“公子,我饿了,想吃昨天烤的那种羊肉。”青衣轻声说道。
“什么?她想吃饭?她能吃东西?”文渊心中一震,仿佛万丈高楼一脚踏空,扬子江心断缆崩舟。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问道:“青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吃饭?”
“嗯!”青衣点点头,神情认真而温柔,“青儿,这名字真好听。公子以后就叫我‘青儿’吧,我喜欢。”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通过吃饭来补充能量了?也就是说,你不再需要依赖我的心跳来维持生命了?你离真正的肉体凡胎又近了一步?”文渊惊喜交加,不等青衣回答,便急忙嘱咐道:“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说罢,他跃上白马,疾驰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文渊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他利落地跳下马,手脚麻利地将收拾好的肥羊架在火上烤了起来。不一会儿,羊肉的香气便四溢开来。青衣侧坐在马背上,修长的双腿轻轻晃动着,目光四处游移,时而落在忙碌的文渊身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文渊从未见过如此吃相的人,简直像是饿死鬼投胎!更让他惊讶的是,青衣的食量惊人,风卷残云般,不到半刻钟,整只羊便只剩下一堆骨头。再看青衣那满足的神情,文渊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心中暗想:“这情景,怎么似曾相识?”
“公子,你烤的羊肉真的很好吃。”青衣懒洋洋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足。
文渊似乎没有听见,依旧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青衣。他偷偷瞥了一眼青衣的腹部,发现她的腰肢依旧纤细,身材曲线分明,没有丝毫变化。尽管如此,文渊还是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吃撑了。
片刻后,文渊仿佛突然醒悟过来,急忙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帐篷、水、茶叶、小茶几和墩子,细心地伺候慵懒的青衣喝水、休息。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在广袤的草原之上。天穹低垂,繁星点点,仿佛无数细碎的银沙洒落在深邃的夜幕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卷,静谧而悠远。微风拂过,草浪轻轻起伏,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在诉说着草原千百年来的故事。
在草原无边的夜色中,文渊安置好青衣,一人独坐。他的身影与草原融为一体,显得孤独而渺小。他静静地望着远方,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在追寻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与这片天地对话。他的心情如同这夜色一般,深邃而复杂。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熟睡的青衣。刚刚袭来的孤独感又被草原的辽阔所稀释,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他想起过往的种种,那些欢笑与泪水,那些得到与失去,都在这片星空下显得如此渺小。草原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他的面庞,仿佛在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他的心中渐渐升起一种释然,仿佛这无边的夜色和辽阔的草原,已将他的烦恼与忧愁全部包容。
他闭上眼,感受着草原的呼吸,听着风声与草浪的交响。这一刻,他仿佛与天地合一,孤独却不再寂寞,渺小却不再无助。
夜色渐深,星光依旧璀璨如初,洒落在无边的草原上,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文渊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温柔地落在熟睡的青衣身上,心中暗想:“这是第一次见她睡觉,竟已睡了四个多时辰。”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公子,你看那星星,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呢。”不知何时,青衣已悄然醒来,坐到文渊身旁。她仰头望着星空,眼眸忽闪忽闪,仿佛与天上的星辰争辉。文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着应道:“是啊,草原的夜空,总是格外璀璨。”说完,他轻声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草原夜色美》:
“草原夜色美,
琴曲悠扬笛声脆,
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
汇入毡房闪银辉。
啊哈呵,啊哈呵,
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
汇入毡房闪银辉。
草原夜色美,
九天明月总相随,
晚风轻拂绿色的梦啊,
牛羊如云落边陲。
啊哈呵,啊哈呵,
晚风轻拂绿色的梦啊,
牛羊如云落边陲。
草原夜色美,
未举金杯人已醉,
晚风唱着甜蜜的歌啊,
轻骑踏月不忍归。
啊哈呵,啊哈呵,
晚风唱着甜蜜的歌啊,
轻骑踏月不忍归。”
青衣听着,渐渐也跟着哼唱起来。两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一遍又一遍,仿佛穿透了夜色,穿透了草原的寂静,飘向远方。歌声随风飘进了牧人的毡房,飘进了一位老人的耳中。老人拿起心爱的马头琴,轻轻拨动琴弦,低沉的琴音伴随着歌声,在夜空中缓缓流淌。
此时的文渊,不知不觉间已倚在青衣的肩头,沉沉入睡。青衣低头看了看他,眼中满是温柔,轻轻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星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草原的夜,依旧宁静而美好。
草原的晨光如鎏金般漫过地平线,文渊被帐外窸窣的声响惊醒。他掀开毡帘的刹那,露水裹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昨夜空阔的草场上竟如雨后白蘑般冒出十几顶毡包,驼毛围毡在晨风中轻颤,拴马桩上已系着几头垂首啃草的母羊。
数十个身影在薄雾中穿梭,老妪用银簪别起白发蹲在铜釜前熬茶,孩童抱着彩陶罐小跑着收集晨露。当那些裹着褪色袍角的身影经过时,文渊分明看见他们浑浊的眼底闪着奇异的光,像是朝圣者望见神迹,又像是迷途者撞见绿洲。
文渊急忙转身问青衣:“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俏皮:“昨夜你睡着后,一位老者循着我们的歌声找到了这里。他显得很激动,不停地赞叹我们唱的歌。最后他说,他们是阿史那部的一个分支,族里如今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了。他希望能带着族人迁到这里,彼此有个照应。我看他没有恶意,又怕吵醒你,就答应了。没想到,他们一早就悄悄搬了过来。”她顿了顿,关切地问道:“他们很安静,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只是——”文渊话未说完,青衣便轻声打断:“没事的,我睡了那么久,早就休息够了。倒是你,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呢。”
文渊望着远处忙碌的牧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阳光洒在青衣的脸上,她的笑容比晨光还要明媚。他忽然觉得,这片草原似乎比昨夜更加辽阔,也更加温暖了。他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阿史那部,阿史那部,阿史那,阿史那!”突然,他起来了。这个阿史那部。如今突厥可汗不正是阿史那部的嘛!有个颉利可汗不是叫阿史那咄苾!
第24章 遇佗哒,图谋定襄城
日上三竿,一位老者手提马头琴,缓步走向文渊二人的帐篷。文渊一看:熟人,昨日的肥羊就是在这位老汉那里买的。正要上前搭讪。却见老汉微微躬身,自我介绍道:“小老儿名为阿史那佗哒,乃木杆可汗的幼子。昔日也曾统领一方,如今部落衰微,领地渐失,无奈漂泊至此。闲暇时,常以琴声自娱。昨夜听闻小兄弟的歌声,心生向往,故今早迁来此地,愿与小兄弟为邻。”
文渊闻言,连忙起身回礼:“小子第五文渊,乃大隋九江商贾,与小妹前往定襄郡。昨日小妹身体不适,故暂留此地。昨夜仰望星空,一时兴起,随口哼唱,未曾想惊扰了老人家,实在唐突。”文渊虽对老者身上的羊膻味略感不适,但仍礼貌地示意青衣,将茶具摆在上风口,准备招待老者。
待老者落座,文渊熟练地为他斟满一杯茶,温声问道:“老人家,您的族人都在此地吗?”
佗哒起身抱拳答道:“尚有三十青壮被可汗征召,预计月底便能归来。”
文渊点头还礼,示意老者品茶:“老人家,请尝尝我自家炒制的清茶。此茶对游牧部落的饮食颇有裨益。常食肉者,肠胃难免油腻,此茶可助清理油腻,令人神清气爽。”老者饮罢一杯,果然赞不绝口,连声称好。
老者谈兴甚浓,一口汉话极为流利。从他口中,文渊了解到了突厥的历史。原来,五六十年前,突厥汗国以雷霆之势,不到十年便击败了柔然与嚈哒,建立起一个广袤无垠的游牧帝国。其疆域东至东海,西抵里海,北达贝加尔湖,南至沙漠,西南更跨越阿姆河。如此辽阔的疆土,要维持统治,便只能采取松散甚至仅具名义的统治方式。
突厥汗国的最高首领为可汗,可汗之下,有诸多由可汗子弟或宗族担任的小可汗。此外,还设有俟斤、叶护、特勤、啜、俟利发、吐屯等共二十八等官爵。游牧民族向来有生产组织与军事组织合一的特性,因此突厥汗国各部首领都有着相当强的独立性。
突厥汗国境内,除突厥民众外,还有众多被武力征服的异族部落。东南有奚、契丹等部,北面是铁勒、坚昆诸部落,西域则有三姓葛逻禄、铁勒部落以及诸多城郭国家。这些部落与政权不堪忍受汗国沉重的赋役剥削,一有机会便奋起反抗。这些反抗行动极大地牵制了突厥汗国的军事力量,使其统治力遭到削弱。
在佗钵可汗时期,随着局势发展,突厥汗国又分封了一些小可汗,所有小可汗皆听命于大可汗。父死子继本是突厥汗国的基本继承法,然而自木杆可汗起,又采取了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度。大可汗之位,先是由乙息记可汗传给其弟木杆可汗,再由木杆可汗传给其弟佗钵可汗。在这三位可汗中,木杆可汗在位时间最长,功劳最大,本可将汗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却依照惯例传给了弟弟佗钵可汗。佗钵可汗对木杆可汗舍子立弟的做法一直心怀感激,临终之际,教导儿子庵罗,要将汗位让给木杆可汗的儿子大罗便。
但佗钵可汗去世后,他的遗嘱遭到了以乙息记可汗之子摄图为首的国人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大罗便的母亲出身卑贱,不配出任突厥汗国的大可汗,而庵罗的母亲出身高贵,主张由庵罗继任突厥可汗。摄图在土门诸孙中年龄最大,势力也最强,因而他的主张占据了上风。史书记载 “大罗便不得立,心不服庵罗,每遣人辱骂之”。成为突厥可汗的庵罗,无力制约大罗便,不堪其扰,便将汗位让给了对自己有恩的摄图。摄图继承汗位,“号伊利俱卢莫何沙波罗可汗,一号沙钵略”。作为回报,摄图封庵罗为第二可汗,让其驻牧于独洛水流域。大罗便对摄图的继位愈发不满,公然对沙钵略大可汗之位的合法性提出挑战。后来,沙钵略封其为阿波可汗,仍让他统领旧部。
这场争夺大可汗之位的斗争,最终以摄图的胜利告终,然而突厥汗国内部大小可汗之间的矛盾却自此愈演愈烈。其结果是,双方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突厥大可汗对小可汗的控制能力,也随着大小可汗间矛盾的公开化而大幅降低。
大隋实现统一后,突厥汗国迎来了强大的邻国。突厥汗国无法再像从前从北周、北齐处获取大量中原物资,只能试图通过战争索取,却事与愿违。在隋朝的反击与分化策略下,阿波可汗联合西部的达头可汗,公开对抗大可汗沙钵略。突厥汗国就此分裂为东西突厥 。
终于,佗哒开了口,说起了此番前来的真实意图:“第五公子,你这毡帐,老汉我瞧着极为便利,不知公子可有意愿做笔买卖?”
文渊没料到佗哒会提及此事,看来对方眼光着实不错。当下便开口介绍道:“老人家,您可真有眼光。只是我这充气帐篷,制作过程极为繁琐,关键是材料难以寻觅。所以目前根本无法大量制作,就连我自己,也仅有这一顶。”
“那第五公子,关于这茶叶,咱们是否能商议一番?” 佗哒语气带着几分商量,“小老儿虽说如今势力大不如前,可在突厥王族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定能确保这茶叶商道的安全无虞。”
文渊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有两个条件。其一,半个月内,给我送来两只幼年金雕,你出价,我给银子;其二,货物需自行前往马邑去取。我会以马邑商贾的价格将货出给您,并且保证在此地,此茶唯有您一家能够经营。”
“好!击掌为誓!” 佗哒言罢,伸出右手,与文渊重重击了一掌。
到了午饭时分,佗哒吩咐手下送来一只收拾干净的羊。文渊走进营帐,取出一把遮阳伞和二锅头,二人就此对坐,悠然小酌起来。
一杯酒落肚,佗哒情绪激动,站起身来,高声道:“如此美酒,公子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们做这生意。”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匕首,“这匕首乃是我突厥王族的信物,突厥草原上的各个部落,见了它就不会为难你。”
文渊面露为难之色,说道:“老人家,并非我不愿与您做这生意,实在是这酒如今已有诸多商家售卖,利润已然微薄。”
佗哒听闻,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果然是个实诚人,无妨。我自有办法获取利润,只要能拿到一手货源便成。”
文渊心中虽存疑虑,但还是半信半疑地答应了下来。佗哒唤来一人,吩咐道:“给阿史那咄苾去封信。”
文渊心中暗自思忖:呵,这事儿可越闹越大了,未来的颉利可汗都要来了!
就这样,文渊与青衣便在这处地方耽搁下来。平日里闲暇无事,二人常与阿史那氏的族人谈天说地,一来二去,他们两人不仅仅学会很多突厥语;而且他们从牧民的絮语中,竟渐渐摸透了突厥牧民的生活方式,也深深体会到他们生活的艰辛。逐渐拼凑出一幅游牧生活的全景图卷。
草原上的生存之道,始于牧群。马匹不仅是奔驰的坐骑,更是战场的利器与财富的象征;牛羊则是流动的粮仓,支撑着整个部落的生计。每当季节更迭,牧民们便如候鸟般迁徙,循着祖先踏出的路径,在夏日的山巅牧场与冬日的河谷平原间往返。而在迁徙的间隙,巧手的妇人将羊毛制成毡毯,将兽皮鞣制成衣,男人们则带着这些手工制品,沿着丝绸之路换取粮食与铁器。
然而,草原的馈赠并非无偿。贵族们掌控着牧场与水源,牧民们不得不以牲畜与劳役为代价,换取生存的权利。在《牙帐法》的约束下,牧民们既是自由的牧羊人,又是贵族的附庸。成年男子需自备战马与武器,随时准备投身战场,成为突厥铁骑的中坚力量。
家庭是草原社会的基石,父系氏族的多代同堂构成了基本的生产单位。部落首领“设”或“特勤”们,手握分配牧场与调解纠纷的权力,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整个部落的命运。
生活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牧民们以穹庐为家,以肉奶为食,以皮裘为衣。他们崇拜腾格里,敬畏自然,萨满巫师的占卜与祭祀,是他们与神灵沟通的桥梁。婚丧嫁娶的习俗,更是深深烙印着游牧文化的印记:收继婚制维系着家族的延续,割面毁容的哀悼仪式,则是对逝者最深切的告别。
然而,草原的生活并非总是诗意盎然。干旱与雪灾时常降临,夺走牲畜的生命,也夺走牧民的希望。战乱更是如影随形,突厥与隋朝的冲突,部落间的纷争,让牧民们不得不一次次踏上征途,背负着沉重的经济与生命代价。
随着突厥汗国的扩张,部分牧民踏上了西迁的旅程。他们在中亚与西亚的土地上,与当地民族交融,逐渐接受了农耕文明的生活方式,甚至皈依了新的信仰。草原的风,吹散了他们的足迹,却吹不散他们对故土的眷恋。
让文渊想不到的是,这些人鞣制皮子的手艺很是不凡。而更让他惊愕不已的是,每年剪下的羊毛,并未被随意弃置,而是在突厥人手中,被精妙绝伦地转化为生活中须臾不可离的必需品。
于突厥人之手,羊毛幻化成一张张厚实的毛毡。他们先是把洗净的羊毛均匀铺展,而后进行反复碾压、揉搓,促使细密的羊毛纤维彼此紧密交织,最终凝为坚韧的毡片。这些毛毡,堪称搭建穹庐的不二之选,同时也被制成防潮垫子、保暖靴帽,成为游牧生活里形影不离的好帮手。
更叫人称奇的是,突厥人还能将羊毛纺成纤细的线,凭借简陋的纺车与织机,编织出精美绝伦的毛织物。这些织物,有的摇身一变成为御寒衣袍,有的则织就温暖毯子。
为赋予羊毛制品绚丽色彩,突厥人从大自然获取灵感。他们以植物的根茎、叶子、花朵熬制染料,通过煮染之法,将羊毛染成缤纷鲜艳之色。这些色彩,不仅极大地提升了美观度,或许还蕴含着某种神秘的象征意味。
羊毛的用途还远不止这些。它充当毡车的覆盖物,为长途跋涉提供庇护;被缝制成皮袋的内衬,守护珍贵物品免受潮湿侵袭;还被绣成精美的图案,装饰着衣物与帐篷,给单调的游牧生活添上亮丽色彩。
在文渊看来,这些看似普通平常的羊毛,经突厥人一双双巧手摆弄,俨然化作了生活的艺术杰作,无声诉说着草原民族非凡的智慧与无穷的创造力。
不过,说到这些成品的气味,唉!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文渊听闻这些情况,心中不禁激荡起阵阵波澜,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他不动声色地开始旁敲侧击,试图更深入地了解定襄城的现状。佗哒对此毫无保留,详细地向他介绍了定襄城的当前情形:
定襄城位于忻定盆地,三面环山,地形宛如簸箕,西部则是开阔的平川。滹沱河蜿蜒流经此地,滋养着这片肥沃的土地,使之成为重要的农业区域。
然而,近年来隋朝对北疆的控制力日渐衰弱,突厥颉利部趁机渗透至定襄平原。作为北方的防御要冲,定襄城屡遭突厥游骑的袭扰,局势日益紧张。
定襄城规模不大,防御工事主要以土筑为主,显得颇为简陋。此时正值隋朝统治末期,定襄城虽名义上隶属于楼烦郡,但由于隋廷的衰微和突厥的不断南侵,实际控制力已十分薄弱。城池防御尚未完善,社会深受战乱影响,成为中原与突厥势力交锋的前沿地带。实际上,这里已经呈现出农耕与游牧交错的复杂态势。佗哒部族能够在此游牧,便是这一局面的生动例证。
听到这里,文渊若有所思地试探道:“这个颉利部,莫非就是阿史那咄苾的部众?不知此人秉性如何?”
佗哒略作沉吟,缓缓答道:“此人深谙权谋,崇尚武力,性情刚毅果决,却也懂得审时度势。近来,他既倚重部族传统,又隐隐有仿效大隋集权模式的倾向。最重要的是,义成公主对此人颇为赏识。”
“义成公主?”文渊一怔,随即恍然,“倒是把她给忘了。如此一来,自己的胜算又多了一成。”思及此处,文渊又问出一个问题:“定襄距此有多远的路程?”
“正常赶路,约莫得三四天;要是快马加鞭,两天便能到。” 佗哒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第五公子,莫不是又瞅见啥好商机了?”
文渊也不兜圈子,手指随意点了点散落在地的皮革,又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毛毯,直言道:“这些玩意儿,运到中原,准保能卖上价。”
佗哒满脸不可置信,伸手指着地上的毛毯和皮革,拔高了声调:“就这些东西?还想卖到中原去?” 文渊也不辩解,利落地起身,径直走进帐篷。没一会儿,他便拿着一件羊毛衫和一块地毯走了出来。佗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忙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件羊毛衫,语气满是惊叹:“这竟是羊毛织成的?” 文渊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走吧!拔营起寨,我们去定襄。”佗哒忙不迭的道:”去定襄,去定襄。”
第25章 定襄城,大杀器诞生
晨雾未散,驼铃声碎。官道蜿蜒如蛇,夹道白杨高可数丈,绿叶垂阴间漏下铜钱大的光斑。赶车人挥鞭惊起寒蝉,鸣声刺破晨霭,惊觉此地已近桑乾河上游。文渊和青衣并辔而行,马蹄踏在被晨露浸湿的官道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河曲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田埂间零星散落着青瓷残片,却不见农人的身影。桑乾河水浑黄如煮开的茶汤,与对岸阴山余脉的苍黛色在天际相接。偶尔有牧民驱马渡河,马尾拖起银练般的水线,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文渊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眉头紧锁:“这里本是大隋的疆土,曾经是沃野千里的农田,如今却人烟绝迹,反倒成了牧马的草场。”青衣侧过头,看着文渊阴郁的神情,轻声问道:“公子是想夺回这片土地吗?”文渊目光坚定,缓缓点头:“不止要夺回,还要让它重现昔日的荣光。”
行至响水湾,忽见两山相峙如门。东侧悬崖刻着北齐武成帝御笔 \"定襄屏障\",苔藓斑驳间犹见朱漆残痕。西麓有隋营遗址,断戟锈蚀在荒草中,辕门石础上爬满野葡萄藤。此处原名 \"杀虎口\",文帝北巡时更名 \"通武口\"。
日过中天,热浪蒸腾。官道渐入忻定盆地,滹沱河北源在望。河洲上野荷正盛,粉白花瓣随波光起伏。近定襄城郭时,忽见东南天际黑云压城,闪电如银蛇游走云中,俄而骤雨倾盆,道旁黍米在雨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傍晚时分抵达郡城,城头旌旗在雨后夕阳中猎猎作响。回望来路,桑乾河与滹沱河如两条银链,在苍茫暮色中蜿蜒交汇于远方。据佗哒说,两河在山西北部呈\"双龙并驰\"之势:桑干河沿雁北高原北流,滹沱河则向东切开五台山峡谷。在代县雁门关一带,两河源头区域直线距离仅约160里,却因恒山余脉阻隔,形成\"一山分二水\"的地理奇观。
定襄古城外廓卧着一圈夯土城墙,四方的棱角被岁月磨得圆钝,远远望去像是伏地打盹的老人。每面城墙约莫三里长短,墙头零星的戍楼残破得能望见天光。城内布局倒还齐整,官署区居中而立,青砖黛瓦的院落里探出几株歪脖子枣树,算是给肃穆的官衙添了点活气。
文渊勒马缓行,看街道如棋盘格纹路向四方铺展。民居多是夯土墙茅草顶,偶有几户青灰瓦顶的宅子,想来是富户居所。粮仓的土墙足有两人高,墙根处青苔斑驳,倒比官衙更显气派。市集上零落支着几家布幡,卖胡饼的炉子还冒着青烟,却不见几个行人。
\"倒比预想中齐整些。\"文渊抖了抖缰绳,马蹄在黄土路上叩出清脆的声响。待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他方觉腰背酸麻得厉害——连着三日策马缓行,连马鞍纹路都快印在腿根了。
青衣却似云雀般轻巧跃下马背,乌发束成男子发髻,偏生耳后漏下几缕青丝,被夕照镀成金线。\"公子先歇着,我去城隍庙瞧瞧新鲜。\"她边说边摸向门栓。
\"就你这模样...\"文渊支起半边身子,手指虚点她眉眼,\"正要躺下的文渊猛地坐起身来:“哦!就你这倾国倾城的容貌,一个人出去还能回得来吗?”青衣嗔怪道:“公子,你说什么呢!你看。”文渊这才注意到,青衣已经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厮模样,便放心地没有再说话。”
翌日长街上,青衣指尖在袖中轻点,报菜名似的念道:“公子,此地的郡守是周士信;郡丞是高明;郡尉是赵太来;郡正是包士三;主簿周士文;还有录事参军、司功参军、司仓参军、司户参军、司兵参军、司法参军。此地戍兵三千,百姓五千户,官粮十万石。还有——”
“等等!别说了,说我也记不住。你啥时候打听的这么详细?”文渊赶忙制止了青衣的滔滔不绝。
“夜里啊,夜里我没事,就去官署逛了逛。”青衣理所当然地回答。
“呃!好玩不?”文渊伸手给了青衣一个脑瓜崩:“你费那劲干嘛?过两天李渊的官文就到了,我们的队伍也到了。让他们去做这些,他不香吗?”青衣头一缩:“噢!”了一声,一脸幽怨。
“这位小厮,不要给你家公子脸色看哦,这样不好,很不好。”文渊装腔作势地说道。
\"公子!\"青衣跺脚要走,却被他用寒星挡住,\"恼了?那带你去找个地方吃羊汤?\"斜刺里窜出个卖饴糖的老妪,恰撞破这主仆斗嘴的场面,昏花老眼在两人身上转了三转,颤巍巍道:\"小两口拌嘴...老身有糖人...\" 老妪糖担上插着彩色糖人,炭炉里温着琥珀色糖浆,空气里飘着焦麦香气。
文渊望着青衣走在前面轻盈的身影。她手里擎着的糖人已化开半边,琥珀饧顺着竹签滴在青石板上,偏生还要时不时伸舌去舔那将坠未坠的糖珠。市集的喧嚣漫过她青色襕袍,卖胡饼的吆喝声里混着糖浆的焦香,倒把她束发的青绸带衬得愈发鲜亮。
他虚握着寒星的手指松了松,恍惚见得两个月前初见时青衣一动不动的模样——彼时这丫头骨头里都透着股子清冷。而今糖浆在她指尖拉出晶亮的丝,沾了灰的皂靴正踢开道旁卵石,倒像是把整个尘世的热闹都披在了身上。
\"公子快瞧!\"青衣忽然旋身,糖人指着檐角铜铃,\"这铃铛生得有趣,像不像...\"话未说完,半截糖人脑袋\"啪嗒\"落在驴车辙印里。她也不恼,反而就着残缺的糖画咬得更欢,糖浆在唇角凝成小小的琥珀色月牙。
文渊袖中的手指蜷了蜷,终究没去拭那抹甜渍。晨光正穿透市集炊烟,给青衣鬓边绒毛镀上金边。远处的铃儿叮当,近处熬糖的铜锅咕嘟作响,他突然觉得这满城烟火,原是要这般鲜活的人儿捧着才好看。他喃喃的说道:“真好!”
三日后,柴绍快马扬鞭,怀揣官文踏入城中。与此同时,李靖所派李继忠、杨肖与杨琼,率领由红拂精心组建的五千新兵,也抵达了此地。依照文渊事先部署,这五千新兵并未贸然进城,而是悄无声息地隐蔽至滹沱河东岸的深山之中。
随后,杨肖、杨琼兄妹二人径直来到客栈,与文渊相见。文渊嘴角含笑,打趣道:“黄灵儿可真是替人背了口大锅,杨琼姑娘,你与她着实没多少相似之处啊!” 杨琼闻言,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略带羞涩地说道:“也不过是嘴角那颗痣,长得一模一样,还都在同一个位置,平白让灵儿妹子受了委屈。”
文渊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杨琼,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分。只见她蛾眉弯弯,双目犹如点漆,顾盼之间,满是灵动之态,熠熠生辉;琼鼻高挺,那小巧的唇畔,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颗美人痣,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与韵味。她将乌发高高挽起,一朵娇艳硕大的粉牡丹斜插其中,搭配着镶翠鎏金的精美发饰,垂下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身着一袭清新淡雅的绿衣,上面绣着精致细腻的暗纹,颈间金链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耳上悬着绿玉耳坠,整个人既明艳动人,又散发着温婉秀丽的气质,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文渊取出自己精心撰写的计划书,递到杨肖手中,叮嘱道:“你也不是初次接手开拓地方的事务了,理应驾轻就熟。虽说此地三方势力错综复杂,但有李叔在此坐镇,必定万无一失。”转身又在青衣手里拿过一沓图纸交予杨琼:“这是定襄城工坊布局图,也是军事攻防图,按标记的顺序逐步建设。此事多和柴绍沟通。”然后又对两人说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很多牧民已经进入马邑与定襄之间放牧,而大隋的子民却基本看不到,农田荒置成了牧场。你们这边和红佛姐那边多多沟通,秘密俘获进入此地的牧民,安置到各个工坊做工。组织大隋子民以建设军团的模式开荒种田,这要获得柴绍的支持。我这边,给瓦岗,九江,长安等地要人才,也要人。这些人都会陆续的秘密过来。”随后文渊又开玩笑的说:“还有一事,别忘了我们是强盗出身,在这个地方抢劫没有一点心里负担。放开手抢他丫的。不过做事要干净利索,不留尾巴。去吧,去执行吧。待我将这边的事情妥善解决,便会继续北上,到时就不再特意与你们道别了。记得替我向李叔问好。”二人会心的一笑。起身告辞。
“公子,您这是打算大干一场?巴巴地把寅虎叫来,是让他当打手助威的?” 青衣满心不悦,柳眉轻蹙,瞧向一旁的寅虎,眼神里满是嫌弃。踏出定襄城西门,她又斜睨了人高马大的寅虎一眼,嗤笑道:“这家伙变化可真大,瞧这模样,憨头憨脑的,哪还有半分往昔的凶狠劲儿,倒像头笨牛。莫不是认错人了,该来的是丑牛吧!公子,咱们此番前往草原,带他去实在没什么用,他这‘老虎’到了草原,不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就是恶虎也怕群狼围攻,难有作为。” 话刚落音,她在马上身形一转,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向寅虎后心。
寅虎反应极快,瞬间侧身,手中钢刀一横,“当” 的一声,挡住了青衣这凌厉一击。二人就此缠斗起来,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闪烁。文渊骑在马上,看着这激烈打斗的场景,眉头微挑,神色颇为古怪。自昨天寅虎现身,青衣就处处针对他,谁能想到,这说着说着竟直接动起手来!文渊瞧着瞧着,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念头。他猛地闭上双眼,在马上深吸一口气,随后如苍鹰展翅般腾空而起,双臂舒展,身姿潇洒。只听得 “唰唰” 两声,两只原本在空中自在飞翔的麻雀,直直坠落在地。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二人,听到声响,同时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地上的麻雀。紧接着,两人迅速下马,一人捡起一只麻雀查看。“别看了,是两根针。” 文渊看着他们,开口说道,“方才看你俩打斗,我突然冒出个想法,有没有一种东西,用手一甩,便能对几个甚至十几个敌人造成杀伤。在战场上,面对密密麻麻的敌军,要是能有这样的利器,定能扭转局势。”
寅虎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公子,啥东西能有这般厉害?咱可从没见过啊。”
青衣则秀眉紧蹙,思索片刻后说:“公子,这绣花针确实可以做暗器。不过这需要打准要害才能伤敌。打不准也就是吓唬一下敌人,用处不大。”
文渊微微颔首:“我打算以针为基础,制作一种能同时发射多枚针的暗器。就像用一个特制的器具,将针集中起来,通过机关控制,一触发就能让针如暴雨般射向敌人。同时还可以造出用车拉着炮的,这样的弓箭发射装置。”
说话间,三人已重新上马,继续前行。文渊一边策马,一边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想法:“这暗器,首先要保证发射的力度和精准度,不能随意乱飞。其次,针上得淬毒,一旦射中敌人,便能让其丧失战斗力。再者,制作暗器的材料也很关键,要轻便且坚固,方便携带和操作。”
寅虎听得眼睛放光:“公子,这要是真做成了,咱在草原上可就有大杀器了,那些突厥人还不得闻风丧胆!”
“其实,就这针而言,咱们三个就算不用发射装置,也能运用自如。”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当场给寅虎和青衣演示起独特的手法,只见他手腕轻抖,两根细针如闪电般射出,稳稳钉在远处树干上。“不过,现在有个棘手问题,怎样存放这些针,既能保证不伤到自己,又能在关键时刻便捷取出、甩手发射呢?”
寅虎挠了挠头,憨笑着接话:“这事儿不难解决呀,我有个随身小空间,专门用来放武器的,把针放进去准没问题。”
青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之色:“就你那巴掌大的小空间,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寅虎一听,赶忙摆手解释:“公孙姑娘,您可别小瞧了它。我这空间随着功力提升,一直在慢慢变大呢。估摸现在都能装下五千人半月的军粮了。”
“呃!” 文渊闻言,满脸惊讶地看向二人,不禁赞叹道:“竟还有这般神奇功能!当真是考虑得周全又贴心。”
第26章 有趣人,做了件无趣的事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日光洒在广袤草原,为万物勾勒出一圈金色轮廓。文渊、青衣与寅虎一行三人,终于抵达了和佗哒约定的见面地点。此地是一处背山面水的缓坡,坡下溪流潺潺,溪边青草繁茂,远处山峦起伏,宛如大地蜿蜒的脊背。
寅虎把马匹安置妥当后,便着手支起帐篷。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帐篷间忙碌穿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股子憨实劲儿,手中粗如儿臂的帐篷桩,被他轻松夯入地下。文渊骑在马上,沿着四周缓缓巡视一圈,目光敏锐地审视着地形,将周遭地势的起伏、进出路径等细节一一收入眼底。待他返回时,瞧见寅虎正站在那里面朝阳光,怀里抱着一杆怪模怪样的铁枪发起了呆。那杆铁枪枪身黝黑,枪尖处开叉,似虎爪般锐利,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枪缨已经磨损,却仍透着往昔的峥嵘。
另一边,青衣宛如一只灵动的蝴蝶,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边飞来飞去,忙得不亦乐乎。她白皙的双手熟练地串起羊肉串,纤细手指上下翻飞,不一会儿,竹签上便串满了鲜嫩的羊肉。随后,她将羊肉串架在炭火上,适时地撒上香料,羊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旁边锅里也冒着腾腾热气,煮着不知是什么美味。她穿梭在灶台与食材之间,身姿轻盈,笑容灿烂,一举一动都充满活力,在这草原背景的衬托下,煞是好看。
文渊被眼前温馨的场景触动,思绪飘远,仿佛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坝上草原。他没有惊动青衣,寻了一处高处坐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静静欣赏着这一幕。
“好好闻的肉香,介不介意算我一个?” 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打破了这份宁静。文渊眉头下意识轻皱,循声转身望去,只见右侧远处出现一个突厥女人。她身姿高挑,体态婀娜,身着一袭绣着精美花纹的羊皮短袄,下身搭配一条宽松的皮裤,脚蹬长靴,浑身上下透着草原儿女的飒爽。手中握着一根精致马鞭,鞭身缠着金丝,鞭梢缀着五彩缨络,随着她的步伐,一步一甩,发出清脆声响。她径直朝着青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自信与不羁。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一把剑的小侍女,百米左右还伫立着大约五十人的马队。五十人个个精壮,右手牵着马缰绳,队列整齐,鸦雀无声。一看就是精锐骑兵。
文渊见状,先是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妥,随即又摇了摇头,没有开口回应。
寅虎也只是往文渊附近挪了挪,随后又恢复了原状,仿佛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并不在意。
青衣仿若根本没有听到这声询问,而青衣则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专注地忙着手里的活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突厥女人走近,丝毫没有被众人的冷淡所影响,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再次开口:“妹子,我在草原上奔波许久,老远就闻到这香味,实在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 说着,还用力吸了吸鼻子,一副陶醉的模样 。
青衣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水般落在那突厥女子身上,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似风:“姑娘若不嫌弃,便坐下同享吧。”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言罢,她微微侧首,朝文渊的方向轻唤一声:“公子,饭食已备好。”
那突厥女子毫不拘谨,落落大方地在青衣对面坐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是扫过文渊与寅虎,最终定定落在青衣身上,声音清亮:“我叫阿史那芮。”
文渊依旧坐在高处,双眸深邃如幽潭,静静地注视着阿史那芮,眼中似有万千思绪流转,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透。
青衣笑意温婉,将刚烤好的羊肉串递到阿史那芮面前,柔声道:“姑娘尝尝,这是刚刚烤好的。”
阿史那芮接过羊肉串,轻咬一口,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艳,赞叹道:“果然美味!你这手艺,怕是连我们突厥最厉害的厨子也要甘拜下风。”
青衣只是微微颔首,笑意浅浅,并未多言,转而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阿史那芮双一边惬意地享用羊肉串,一边随意地与青衣闲聊,气氛渐渐融洽。
寅虎则如雕塑般静立,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偶尔抬眸,目光如炬,带着几分审视看向阿史那芮。文渊见状,走上前拍了拍寅虎的肩膀,语气调侃:“行了,别傻站着了,吃饭去。难不成还等着人喂你?”
阿史那芮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看向文渊道:“这位想必就是第五文渊公子吧?族老阿史那佗哒还未赶到,我倒是先到了。公子不会介意吧?”
文渊先是微微点头,随即摇头笑道:“姑娘言重了,何来介意一说。姑娘可要喝点酒?”说罢,他又看向阿史那芮身后的侍女,语气温和:“这位姐姐也请坐下一起用饭吧。”接着,他抬手指向百步开外那队骑兵,问道:“姑娘,可否让他们也过来?大家一起动手,岂不热闹?”
阿史那芮面露疑惑,目光紧紧盯着文渊,问道:“你要让他们与我们一同用餐?他们不过是我的卫队。你当真如此打算?食材可够?”
文渊神色从容,语气轻松:“卫队又如何?大家不都是人吗?他们难道不用吃饭?若我的食材不够,姑娘难道没带些来?”
阿史那芮一边示意侍女去传令,一边上下打量着文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这酒味道不错,你也打算让他们喝?”
“自然,不然呢?”文渊挑眉反问,“姑娘莫非带了别的酒?”
阿史那芮闻言,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这人倒是有趣。”
彼时,缓坡之上,呈现出一片热闹非凡之景。人们各自忙碌,有人正手脚麻利地搭建毡房,粗粝的大手迅速将一根根木杆竖起,再稳稳地蒙上厚实毡布;有人在宰羊杀牛,刀刃闪过,牲畜的哀鸣声瞬间被忙碌的嘈杂声掩盖;有人穿梭在周边,捡来枯树枝与干柴,生起熊熊篝火,那跳跃的火苗映红了一张张质朴面庞;还有人专注地切肉串串儿,肉块在他们手中被整齐切成小块,麻利地串在竹签之上。青衣与小侍女芸儿则在烤架边各司其职,负责烤制那些串儿,她们手中的扇子轻轻扇动,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不断滴落,散发出勾人馋虫的香气。唯独阿史那芮形单影只地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远方,对周围的忙碌充耳不闻。
“嘿,阿史那芮,大伙都忙得热火朝天,你咋不去搭把手,光在这儿等着吃现成的?可真够懒的!” 文渊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调侃道。
“我从没做过这些事,根本不会。再说,你不也没帮忙吗?” 阿史那芮一听这话,立刻不服气地回嘴,下巴微微扬起,眼中满是倔强。
“我家青衣前几日才瞧我烤过一回,你瞧瞧人家烤的,多地道!” 文渊说着,手指向一旁烤好的几十串羊肉,那些肉串色泽金黄,香气扑鼻,“这些可都是她的杰作。你不会?不会就不能学着点儿?难不成你吃饭还得人喂啊?” 话落,他手臂在空中猛地一抓,动作快如闪电,一坛二锅头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我没帮忙,那是因为我在酿酒,你会酿酒不?” 说罢,他随手将那坛酒搁在旁边的小几上,动作潇洒随性。阿史那芮见状,惊得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目瞪口呆,只能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写满了茫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
待阿史那芮回过神来,文渊早已没了踪影。她急忙跑到青衣身旁,神色神秘,压低声音问道:“你家公子莫不是会神仙之术?居然能一个人坐在那儿酿酒!我一直就觉着他透着股邪性,果不其然,太邪门了。” 青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笑意,却未言语,只是在阿史那芮眼前空手一抓,眨眼间,手里便多了一把油光发亮的肉串。还没等阿史那芮惊呼出声,青衣伸出手指,指向烤架上空着的一侧,轻声解释道:“不过是把这边的肉串拿到手里罢了,换个地儿而已。”
阿史那芮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皱眉反驳道:“这说不通啊,我刚刚明明瞧见你家公子空着手,在几个地方来回走动,随后就把酒摆上了。”
“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去问公子吧。” 青衣神色平静,云淡风轻地回应道。文渊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心里暗自好笑:这青儿,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狡黠了。
众人忙活完手头的事,文渊招呼大家围坐在烤肉架旁。一时间,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众人一边吃着喷香的烤肉,一边喝着美酒,气氛融洽又欢快。卫兵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身姿略显僵硬,可一杯酒下肚,一串肉入口,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周身的拘束之感也随之消散。紧接着,他们齐齐站起身来,先面向阿史那芮,右手笔直伸出,左手轻轻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恭敬说道:“谢谢公主。” 随后又转向文渊,重复同样的动作,道:“谢谢第五公子。” 最后面向青衣,说道:“谢谢青衣公主。”
一直心怀不轨的阿史那芮此时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而后看向文渊,开口说道:“第五公子,方才你的空手酿酒之法,阿史那芮还想再饱饱眼福。” 紧接着,她快速讲述了文渊之前的举动、青衣的解释以及自己心中的疑惑,话语间还鼓动众人跟着起哄。文渊一脸无奈,走到青衣跟前,冲她使了个眼色,随后从一旁取来两坛酒,放在青衣面前的小几上,自己则快步走到远处,站定后向青衣示意开始。
“等一会。”阿史那芮突然喊道,“随后,她叫过几个士兵围住了摆放酒的小几;另外几个士兵远远围住了文渊。然后冲着文渊狡黠的一笑:”开始吧!“
“切。“文渊一脸不屑,”我这叫隔空取物,你是防不住的。”众人只见文渊突然伸手在空中一抓,一坛酒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紧接着,他变换方位,再次伸手一抓,又一坛酒被他稳稳抓在手里。而与此同时,青衣面前小几上的酒,早已被她不动声色地收入自己的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突厥武士们手中的酒盏悬在半空,连最骁勇的巴特尔都忘了吞咽口中的烤肉,喉结僵硬地卡在那里。阿史那芮攥着银盏的指节泛白,指缝间漏出的酒液在石案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文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群石化的人影,指尖捻着酒盏轻轻摇晃。他忽然起身踩上木桩,衣袂带起的风搅碎了凝固的时空:\"可别把我当什么山精野怪啊!\"清越嗓音惊醒了呆立的卫兵们,\"不过是西域传来的古彩戏法,唤作'隔空取物'。\"
他信步穿过人群:\"诸位若见过大食国的幻术师,就该知道他们能让骆驼从铜镜里走出来。\"少年指尖掠过虚空,两朵幽蓝火苗突然在掌心跳跃,\"就像这火......\" 话音未落,火苗化作蝴蝶振翅而去,\"本就是光影幻术,说穿了一钱不值。至于究竟如何玩转这种障眼法,还请恕在下不能相告。个中缘由嘛,不瞒大家,在下苦练十年有余,往后还得靠着这戏法糊口、哄姑娘欢心呢。若是毫无保留地告知各位,那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往后可就没饭吃咯。”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再度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
文渊倚着酒坛冲阿史那芮眨眼睛,月光在他睫毛上碎成狡黠的光点。阿史那芮笑得前仰后合,银铃在发间叮当作响:\"好你个第五公子,合着拿我们当三岁小儿耍!\" 她忽然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触到文渊的衣襟,\"那你说,这酒......\"
话音未落,文渊已将酒壶递到她唇边。少女猝不及防间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她连连咳嗽,却见少年狡黠一笑:\"这酒可是真材实料,公主可要看仔细了。\"
第27章 收金雕,初见颉利小可汗
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沉甸甸地压下来,将天地裹入一片幽暗中。毡帐里,文渊原本正惬意地枕着行囊,闭目养神,可帐外传来的嘈杂人声,似一把把尖锐的细针,瞬间刺破了宁静,里头还夹杂着牲畜的嘶鸣、走动时的蹄声。他瞬间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恰在这时,帐帘一挑,寅虎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听他压低声音汇报:“公子,佗哒一族正在远处扎营,佗哒本人随后便会带着金雕前来。”
文渊一听这话,哪还躺得住,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动作麻利地整理好衣衫,几步就跨出了帐外。他快步走到事先平整好的缓坡上,稳稳坐下,目光直直地望向远处那星星点点、闪烁跳跃的篝火,心也跟着那摇曳的火光,七上八下起来。
没多会儿,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佗哒。他身后,几个身形壮硕的族人,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两个巨大的笼子,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吃力。
双方走近,打过招呼后,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突兀地闪了出来,正是阿史那芮。此刻,她柳眉紧蹙,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佗哒见状,赶忙上前解释:“公子,这两只幼年金雕,可是芮公主派手下费了好大劲才擒住的,为这事,还折损了两名英勇的勇士。这几日相处下来,公主对小金雕喜爱得紧,如今要送人,心里实在舍不得。这不,她非要亲自带人把金雕送过来,说要瞧瞧究竟是送给什么人。要是觉得这人不靠谱,她就打算自己养着,绝不送人。好在之前公主与公子见过面,觉着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这才没再阻拦。”
佗哒话还没说完,文渊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箭步上前,“唰” 地一下掀开了笼子的皮帘。只见青铜笼柱投下的阴影里,淡金色的绒羽如雪花般簌簌飘落。少年金雕的翼展已然颇具规模,轻轻一扇,便能掀起小片气流,可那新生的飞羽,每次展开时,总会重重地撞上冷硬的栅栏,发出沉闷的声响。它那熔金般的瞳孔里,倒映着穹庐外如涛般翻涌的云浪,铁灰色的喙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恰似弯刀出鞘,透着一股凛冽的锋锐。
每当裹挟着草海独特气息的夜风,轻轻掠过笼顶,少年金雕便会猛地人立而起。它那尚未褪去绒毛的爪子,死死扣住横木,仿佛要将其嵌入爪心;尾羽瞬间炸开,活像雪原狼竖起的鬃毛;翅尖十二枚墨色剑羽,依次震颤,似在奏响一曲激昂的战歌。笼外悬挂的青铜铃铛,被风一吹,突然 “叮咚” 作响,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金雕猛地缩回到角落。可不过短短片刻,它又骄傲地昂起头颅,任由清冷的月光,为它初现锋芒的羽刃淬火,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在月色下展露无遗。
文渊还瞧见,金雕用尾羽用力拍打食槽,将昨日碰都没碰的羊羔肉,一股脑扫进了沙土里。沾着血沫的肉块,顺着笼边滚落,金雕眼疾爪快,一爪就按住了肉块,铁喙如闪电般啄击三下,动作虽稍显稚嫩,却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仪式感,仿佛是在模仿父辈撕碎岩羊喉管时的飒爽英姿。
看着这般情景,文渊心里乐开了花,暗自念叨:“不行了,不行了,这小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得赶紧把它们放出笼子,好想看看它们展翅飞翔的样子。” 念及此,他忙不迭地手忙脚乱指挥众人,将笼子抬进自己的大帐内。待众人鱼贯而出,文渊意念微微一动,刹那间,一道微光闪过,两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蜘蛛,从他那神秘莫测、仿若藏着无尽奥秘的随身空间里,悄然现身。这蜘蛛模样怪异,八条细腿轻轻颤动,每一根细腿上,似乎都闪烁着神秘的纹路,像是被古老的咒语赋予了鲜活的生命与强大的力量。
文渊屏气敛息,小心翼翼地打开笼子,又轻轻掀起小金雕的羽毛,把蜘蛛轻轻嵌入金雕的脑后。刚做完这些,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起初,金雕呆呆立在原地,约莫过了几分钟,突然张开翅膀拍打起来。好在这帐篷宽敞,不然根本容不下这两个小家伙折腾。等金雕停下拍打,文渊已是满身绒毛,整个帐内尘土飞扬、飞尘迷眼,呛得他直咳嗽。实在受不了这状况,文渊几步冲到帐口,一个闪身钻了出去。而此时,两只金雕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一前一后,稳稳地跟着走出帐外。
众人见此情景,齐齐发出惊呼,下意识就要上前捉拿金雕。文渊赶忙抬手制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两个雕儿跟我可真是有缘,我刚打开笼子,想伸手摸摸它们,结果它们就像遇见了老朋友,一下子跑了出来,还围着我欢快地拍打翅膀。大家瞧瞧,都把我弄成这副模样了,一身的毛。”
阿史那芮满脸狐疑,不可置信地走到文渊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又瞧了瞧金雕,说道:“怎么进你帐篷才这么一小会儿,我咋感觉金雕长大了不少?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啊?你看它们,跟在你身后,你走一步,它们跟一步,这也太奇怪了。你莫不是真会妖法?” 众人听闻,也纷纷将目光聚焦在文渊身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唯有青衣和寅虎,神色如常,不为所动。
文渊见这事儿解释不清,心里一急,赶忙转移话题:“老人家,这金雕我实在太喜欢了。我寻思着送您一件东西。” 话一说完,不等佗哒回应,他就急匆匆地钻进了自己的帐篷。可一进去,他就犯了难。送什么好呢?老人家不爱舞刀弄剑,那些精巧小物件,对佗哒来说又派不上用场。望远镜?不行,他估计也用不上。正发愁呢,文渊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四轮马车。可转瞬,他又犯起愁来,这玩意儿该怎么解释呀,实在太头疼了。但话已出口,总不能食言。于是,他急中生智,在帐篷一角开了个小口,侧身绕了出去。
就在众人满心期待,以为文渊会从帐篷门出来的时候,他却和寅虎在众人身后,费力地拉着一辆四轮马车现身了。此时,青衣像个训练有素的解说员,快步上前,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四轮车的各种妙用。老佗哒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最后笑得合不拢嘴。
文渊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化妆盒,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递到阿史那芮手里,说道:“公主,这化妆盒的用途想必您清楚。这匕首是精钢所铸,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不在话下。多谢公主为捉金雕所付出的心血。” 说着,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而后,他又转向佗哒,郑重地施了一礼,说道:“老人家,之前我说过,让您出价,现在就请您开口吧。”
佗哒低头沉思片刻,也没客气,伸手一指阿史那芮手中的匕首,说道:“十把这样的弯刀。”
文渊面露难色,无奈说道:“老人家,这弯刀我手头没有啊。若要打制,那可得花不少时间。”
佗哒老人连连说道:“不碍事,不碍事,老汉我等得。我老汉是用不到,可是族内的青壮如果有这样锋利坚韧的武器,就会多一成活命的机会。”
正午的草原上,突厥骑兵如黑色的钢铁洪流席卷而来。五百匹战马同时腾跃的节奏震得大地发麻,翻飞的马鬃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突厥武士的狼首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前排骑手突然俯身贴近马颈,弯刀出鞘的寒光与箭矢离弦的锐响同时迸发,后排的骑兵则控缰将战马转向侧方,形成扇形冲锋阵型。
随着指挥官的牛角号声划破天际,整支骑兵群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骤然停滞。前蹄腾空的战马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地时坚硬的蹄铁在草皮上擦出火星。所有骑手保持着战术姿势:左手控缰,右手持兵器平举,突厥弯刀的月牙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战马喷着白沫的鼻孔急促开合,汗湿的皮毛在阳光下蒸腾起细雾,肌肉虬结的脖颈上,铜铃串随着呼吸发出细碎的声响。
扬起的尘土如金色的雾霭缓缓沉降,二十步外的灌木丛中惊起几只沙狐。为首的百夫长将马刀指向西北方,所有骑兵同时转动马头,铁蹄在草皮上踏出整齐的半圆。战马们不安地刨着蹄子,尾巴烦躁地甩动,颈间的青铜护颈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短暂的寂静中,远处狼群的嗥叫隐约传来,与战马的嘶鸣交织成草原特有的战歌。
当最后的尘雾尚未散尽,草原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羯鼓般的蹄声。那匹肩高八尺的黑色突厥马如乌云压顶般掠过沙丘,鎏金鞍鞯在阳光下迸射出道道金线。马上骑士头戴黄金覆面盔,狼首纹皮甲下露出的锁子甲泛着幽蓝冷光,腰间镶嵌绿松石的革带悬挂着突厥弯刀与角弓。
\"可汗!\" 前排骑兵同时收缰转身,兵器在阳光下划出半弧。颉利可汗控马的姿态如雕塑般凝固:左脚前踏马镫,右膝微提抵住鞍鞯,右手虚握的马缰垂出优美的弧线。他缓缓摘下覆面盔,露出鹰隼般的眉骨与古铜色面庞,鬓角的狼首图腾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正在山坡上逗弄金雕的文渊三人,看着眼前这架势,知道是阿史那咄苾,现在还是一个部落小可汗的颉利可汗到了。很快将成为东突厥汗国第十三任、也是最后一任大可汗。他是启民可汗第三子,历经隋末唐初风云变幻,以勇猛善战和野心勃勃着称,
继位后,颉利多次率军入侵唐朝边境,还与李世民签订 “渭水之盟”,勒索大量金帛后退兵。
想到此处,文渊不由得恶趣味陡升:‘要不要让这家伙和李世民提前见个面。嗯,这个想法不错。对了,还有李靖,有机会一定促成此事。不过,此时倒是可以吓唬这家伙一下。“文渊不怀好意的看着还在耀武扬威的颉利,在寅虎耳边低语了一阵。然后双手抱胸笑眯眯的看着坡下的五百杀气腾腾的骑兵。想想颉利将来在长安跳舞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寒。不过他还算是得到了善终。颉利被俘后押至长安,李世民赦免其罪,授予右卫大将军,封归义王,赐田宅安置。后来颉利病逝,追赠 “荒” 谥,以突厥习俗火葬,葬于灞水之东。
第28章 杀战马,为合作立规矩
赤日高悬,灼烤着无垠草原,颉利抖了一下缰绳放马缓步前行。在他眼前,一座庞大又怪模怪样的毡帐矗立,宛如一座巍峨的毡毛堡垒。毡帐前的空地上,一柄巨大的太阳伞撑开,投下一片清凉阴影。伞下,一张小几搭配着几个矮墩,几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水汽袅袅升腾,在炽热空气中扭曲。
奔波许久的颉利可汗,此时只觉喉咙干渴如焚,急切间,尚未下马便欲直奔过去。就在他的坐骑前蹄刚刚扬起之时,一道寒芒裹挟着凛冽劲风,如闪电般呼啸而至。一杆长枪 “噗” 地一声,直直扎入颉利马前半米处的土地,枪身剧烈颤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 “嗡嗡” 声,似在宣泄着不满。
“何人胆敢惊扰我家公子!” 一声暴喝,如平地炸雷,滚滚灌入颉利可汗与他身后士兵们的耳中。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鬼魅般闪现,突兀地出现在颉利马前。只见此人双目圆睁,目光如炬,怒视着颉利,紧接着,大手一挥,稳稳抄起地上的铁枪,枪尖寒光闪烁,直逼颉利。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颉利的战马受惊不已,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 “唏律律” 的长鸣,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颉利身体猛地一晃,险些被甩落。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浑身一颤,胯下战马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瞬间陷入一阵骚乱,马蹄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颉利可汗,顿时怒发冲冠,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他一边用力勒住缰绳,驱使战马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来人,把这狂徒拿下,乱刀剁了!”
“喂!你谁啊?这么嚣张?”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毡帐中悠悠传出,带着几分调侃与质问,“你强闯我的地盘,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剁了我的人!你好大的胆子!我的人可曾伤到你分毫?可曾不请自来闯进你的营帐?可曾骑马冲撞你的队伍?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反倒是你,” 话音未落,一位少年从帐篷中大步走出,满脸怒容,手中握着寒星,直指颉利可汗,“反倒是你,骑着马,带着兵,不请自来,耀武扬威,把这里搅得尘土漫天。你看看这茶水,还能喝吗?” 少年越说越激动,声音愈发高亢,脚步不停,步步紧逼,寒星指着颉利的脸,“我的人不过阻拦你一下,你就要杀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小爷我面前如此放肆?现在,立刻,马上,下马,道歉。”
颉利可汗竟被一个少年用笛子指着,还遭对方劈头盖脸地数落,他何时受过这般窝囊气,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气得暴跳如雷,哇哇大叫:“气死我了!” 可一时之间,竟被堵得哑口无言,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小子又是何人?”
“哎!你这人怎如此蛮横无理!我们方才早已问过你,你非但不答,反倒来质问我们!你这般行径,岂止是不讲道理,简直毫无礼貌可言。” 文渊身后的青衣,得了文渊的暗示,立刻伶牙俐齿地回怼过去,“莫不是瞧我家公子年少,便想肆意欺负?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对着个少年大喊大叫,也不嫌害臊。难不成还要冲我这个小女子叫嚷?你再叫一声,我即刻哭给你看。” 话音刚落,青衣便快步走到两个正要冲上来捆绑他们的突厥武士的坐骑中间,只见她双手随意抬起,“啪啪” 两声,轻轻拍在两匹马的头上。看似只是轻飘飘的两下,毫无劲道可言。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两名武士的战马竟缓缓瘫倒在地,两个武士惊慌失措,狼狈地跳到一旁,身子摇晃了几下,好歹稳住了身形,没摔个狗啃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周围的突厥人脸色骤变,一片哗然。此时站在马前的青衣,满脸无辜,佯装迷惑地大声喊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它们自己倒下的,我压根儿没使劲儿。再说我细胳膊细腿的也没那个本事啊!” 说罢,她迅速转身,眼眶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对着文渊哭诉道:“公子,真不是我,是他们的马太不中用,轻轻一拍就倒了。” 话到此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手指着那两名武士,兴奋地叫嚷起来:“我懂了,我懂了!他们这是在碰瓷,想讹诈我们呢!”
青衣这一番精湛的表演,直接把颉利可汗弄懵了,脑袋里一片混乱: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我此刻身在何处?我原本是来做什么的?那个大汉莫名出现,把本可汗吓了一跳,难道还不能处置他?这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毛孩,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们数落得晕头转向,还冒出个 “碰瓷”,这 “碰瓷” 究竟是个什么鬼,本可汗可从未听闻。不过后面那句 “讹诈” 倒是听懂了,可到底是谁在讹诈谁啊?
诸多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颉利可汗一时间竟呆立当场,不知所措。就连他的护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上前拿人吧,可汗未下令;全力保护可汗吧,眼前这些人似乎又没有动手的迹象,好像也没那个必要。现场气氛瞬间陷入诡异的僵持,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颉利可汗端坐在马上,死死攥紧马缰,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额角青筋暴起,仿若一条条扭曲的青蛇,彰显着他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他身后那十几名狼卫,皆是突厥精锐,此刻弯刀已出鞘三寸,刀刃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寒光,仿佛随时准备饮血。坡下,五百突厥铁骑整齐列阵,宛如一群蓄势待发的恶狼,环伺着猎物。马蹄肆意践踏,被碾碎的草叶散发出阵阵腥气,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只需可汗轻轻一挥袖袍,这股由铁骑组成的黑色洪流,便会如汹涌潮水般奔腾而出,瞬间将眼前的三人碾成肉泥 。
反观文渊、青衣与寅虎,却似全然置身事外。文渊负手而立,站在离颉利不远处的上坡,身姿挺拔如松。他将笛子随意横在肩头,目光悠悠望向远方,仿若正沉醉于欣赏这广袤草原的壮美景色,实则暗自观察着突厥众人的一举一动。青衣嘴角仍挂着一抹浅浅笑意,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番巧妙表演的余韵之中,可她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警觉。寅虎更是夸张,直接大大咧咧地躺倒在地,将那杆威风凛凛的虎牙枪枕在脑后,口中鼾声如雷,乍一看好似心无旁骛地酣睡,然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暴露了他正暗中窥探坡下动向的事实 。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文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大喝一声,瞬间打破了僵持许久的紧张气氛:“青儿,寅虎,教教他们怎么下马。在我大隋的土地上肆意横行,还妄图杀人泄愤,真不知是谁给了你们这般胆量!” 话落,寅虎手中铁枪如一道黑色闪电,“呼” 地一声直飞向坡下五百士兵阵前,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紧接着,寅虎身形如鬼魅般疾驰而至,粗壮有力的大手高高扬起,猛地挥向士兵们的马头。他这一掌蕴含着千钧之力,所到之处,马匹纷纷惊嘶,跌倒。青衣也毫不示弱,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直冲向颉利的侍卫,她身姿轻盈却又迅猛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瞬间打乱了突厥士兵的阵型。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陷入一片混乱,众多马匹因受惊或受伤而纷纷跌倒,发出阵阵哀鸣。突厥士兵们人仰马翻,场面一片狼藉。而颉利的护卫们,在青衣的凌厉攻势下,更是毫无招架之力,纷纷从马上跌落,狼狈不堪。此时,颉利的战马也受到波及,一阵剧烈骚动。颉利趁此机会,迅速翻身下马,众护卫见状,立刻围拢在他身边,抽出弯刀,神色紧张地戒备着,警惕地盯着文渊等人,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
“都住手。”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一声清脆且带着威严的娇喝骤然响起。只见阿史那芮骑着一匹通体火红的汗血宝马,风驰电掣般从远处奔来。她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色锦袍,袍角绣着精致的银色狼纹,在风中肆意飞舞,宛如一朵盛开在草原上的神秘紫莲。一头乌黑长发随风肆意飞舞,宛如飘动的黑色绸缎。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紫宝石的金色腰带,愈发衬得她身姿婀娜。她手中紧握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长鞭,鞭梢在风中猎猎作响。
眨眼间,阿史那芮已来到众人面前,她猛地一拉缰绳,汗血宝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随后稳稳落下。阿史那芮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她目光如炬,先是扫视了一圈狼狈不堪的突厥士兵和护卫,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颉利可汗身上,微微皱眉说道:“可汗,且慢动手。”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举到众人面前,高声说道:“诸位且看,此乃突厥圣物,拥有者可号令各部。如今在我手中,今日之事,便由我来定夺。” 众人定睛一看,那玉佩之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狼,正是突厥象征权力与荣耀的图腾,一时间,现场众人皆面露惊讶之色。阿史那芮又转身对文渊说道:“文渊公子,这位是颉利可汗,是应佗哒老爹之约前来。”
文渊抬手抱拳,神色平静,未发一言。青衣与寅虎默契十足,一左一右,迅速站定在他身后,身姿挺拔,宛如忠诚的卫士。恰在此时,佗哒那微微佝偻的身影,缓缓映入众人眼帘。他脚步沉稳,手中握着一根古朴的木杖,每一步都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在佗哒与阿史那芮的极力斡旋之下,这场剑拔弩张的冲突,终于渐渐平息。双方紧绷的神经有所缓和,各自返回营帐。颉利可汗满脸怒容,气呼呼地转身,口中低声咒骂着,匆匆忙忙去统计此次冲突带来的损失,那步伐带着几分不甘与狼狈。
傍晚时分,柔和的余晖洒在草原上,众人应邀来到文渊的帐篷。踏入帐篷的那一刻,佗哒老人不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眼中满是羡慕之色,感慨道:“唉!如此精妙的设计,我怕是无福享用了。” 他缓缓踱步,目光在这别具一格的空间里游走,眼中满是惊叹,“瞧这大毡房套着小毡房,各个区域功能分明,分工细致,实在是便利至极啊!” 阿史那芮则像个天真好奇的少女,紧紧拉着青衣的手,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问问那,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探究的欲望。唯有颉利可汗,面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虽也被这奇特的帐篷吸引,眼中透着好奇,可那眼珠子却滴溜溜地乱转,时不时闪过一丝狡黠,显然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众人正寒暄着,纷纷入座。突然,颉利可汗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大声质问道:“第五文渊,今日你这般折腾,莫不是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文渊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语气中满是不屑,说道:“颉利可汗,你倒也不算太糊涂,还知道自己惹我不快了。不过,并非如你所想,我可没闲心给你下马威。” 他微微俯身,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土地,又挺直身子,指向自己,目光坚定地说道:“你且看,这是何处?我又是何人?” 不待众人回应,文渊接着义正言辞地说道:“这里乃大隋的土地,我乃大隋子民。我大隋向来以礼待人,欢迎各国朋友前来通商、游玩,甚至在指定区域放牧,皆无不可。然而,我大隋绝不容许别国军队擅自踏入半步。你身为阿史那部可汗,竟率军队在此耀武扬威,甚至妄图杀人!倘如芮公主晚来一会,你还不道歉。恐怕你带来的这五百人,早已全部废掉。”
颉利可汗一听,顿时怒目圆睁,猛地起身,双手握拳,就要出言反驳。阿史那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神色严肃地说道:“第五公子已然足够客气。否则,可汗您的脑袋怕是早已不保。您或许不信,听我给您讲讲昨日下午……” 紧接着,阿史那芮将昨日文渊施展隔空取物的神奇一幕,绘声绘色、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颉利可汗听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愈发急促沉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颉利可汗虽性格狡黠,但在这般震撼之下,也只能服软。听完阿史那芮的讲述,他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文渊、青衣和寅虎三人,深深施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公子,午时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 其实这还真是符合这家伙在历史上被俘以后做的那些事的性格。文渊神色缓和,语重心长地说道:“罢了,此事就此揭过。我今日便把话挑明:我身为商人,一心遵循商道,绝不是那引狼入室的贼人。断不会让任何人打着与我谈生意的幌子,带兵踏入汉人的土地。颉利可汗,实不相瞒,我本有意灭掉你这五百士兵,只留你与护卫。是芮公主保住了他们性命。我承了芮公主情,今日也算是还了。往后合作,不论是谁,踏入大隋土地,只可带护卫,且不得超过百人。但凡被我撞见超过百人,一律留下,绝无例外。”
第29章 一条小蛇叫赤虺
文渊微笑着,依次将合作协议书递到三人面前,言辞恳切地说道:“各位,咱们就开门见山了。接下来,我详细讲讲此次合作的具体内容,之后大家再仔细研读手中的协议书。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当场签字,让合作即刻生效。”
“首先,合作的核心聚焦在羊毛纺织作坊与皮革加工作坊。就像大家此刻看到的。” 话落,青衣适时上前,将一件精致的羊毛衫,以及一款皮革包包和一件皮衣呈给众人,文渊接着介绍:“这仅仅是我们众多产品中的一部分。后续,围绕这两大工坊,我们还计划拓展出数个甚至十几个细分工坊,像羊毛毯、皮鞋等产品的生产,都需要独立建设工坊。所以,充足的原料与大量人工,是保障工坊顺利运转的基础。”
“第二点,分工明确。我负责提供技术、建设标准化厂房、购置设备,并且配备专业的技工团队。而诸位则需要保障稳定的原料供应以及充足的普通工人。原料依据品质分为一、二、三等,对应不同价格。你们收购原料的成本价格,工坊不干涉,只要原料符合对应等级标准,工坊一律按照既定价格收购。普通工人的需求数量巨大,初步估算,在工坊创立初期,就需要三千人左右,随着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人数还会持续增加。所有工人的工钱,都由工坊统一发放,每月最低不少于一两银子,实行多劳多得制,收入上不封顶。但倘若有工人不服从工坊的工作安排、消极怠工,或者泄露工坊机密,我们会将其退回给诸位。工坊有着完善的规章制度,对于屡次违反制度且拒不改正的人,都会做退回处理。”
“第三,利润分配方面,我占利润的四成,诸位共分六成。至于这六成,三位如何在内部协商分配,与我无关,全由你们自行决定。”
“第四,可能乍一看,诸位似乎没怎么出力,就能分走两成利润。但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你们的军队肩负着重要使命,要全力保护好我们开垦的土地,这些土地将作为工坊的所在地。也就是说,你们的军队要确保其他部落的人,不能踏入工坊所在地周边五十里范围之内。同时,务必注意,你们的军队也绝不能擅自进入大隋的土地。说白了,我拿出这六成利润,就是为了换取工坊所在地的长久安宁。”
“第五,关于酒坊项目。酒坊的运营离不开粮食,咱们这片土地十分肥沃,却因战乱导致大量耕地荒废。所以,我们需要组织人力开荒种粮。我可以负责收纳关内的流民,诸位也能派遣自己的牧民参与。不过,重中之重还是是要保障开荒区域以及后续粮食生产、运输等环节的安全。”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接下来,就劳烦三位仔细研读这份协议书。若三位觉得没有问题,随时可以签字。一旦签字,这份协议便正式生效。后续,各位可派遣得力人手前往定襄城,与杨琼深入商谈具体的条款细节。”
文渊说完这些话,便转身步出大帐。夏夜的微风拂过,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他横过手中的寒星笛,轻轻一吹,笛声清越悠扬,仿佛穿透了夜幕。随着笛声回荡,天空中传来两声嘹亮的鸣叫,两只金雕划破夜空,呼啦啦地落在文渊伸开的手臂上。它们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羽翼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显得格外神气。
成功解决定襄之事后,文渊顿感如释重负,浑身上下都透着轻松劲儿。他暗自起誓,今后绝不再涉足这类繁琐之事,实在是太耗费心神,每一次权衡利弊、谋划布局,都像是在细密的针脚中穿梭,累得人脑仁生疼。此刻心中再无挂碍,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马车悠悠前行,车厢内,青衣抬手欲推开那扇通往车夫位置的门。外头车夫的座位上空空荡荡,马儿正凭着本能,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她一边动作,一边扭头问文渊:“公子,你当初不是说要看沿途风景吗?怎么一直闷在车厢里不出去呢?眼下让马儿这般随意溜达,也没个明确方向,就一味地往北走。我看啊,还是我去赶车吧,不然指不定哪天马儿犯起倔来,把车给拉翻了。”
文渊靠在车厢壁上,神色慵懒,嘴角微微上扬,无奈笑道:“哎呀,青衣,你如今和珈蓝有得一拼,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这一路景色,我瞧得太多,眼睛都累得慌,实在提不起兴致再看了。” 他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随马儿去吧,咱们现在就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落得个自在。”
“那公子,你不观察地形、绘制地图了?” 青衣闻言,正准备推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中,疑惑地看向文渊。
文渊抬手指了指车顶,神色淡然,解释道:“这事卯兔和辰龙在负责呢。他们俩在这方面可比我厉害,做得更周全。”
青衣听闻,一时语塞,愣了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
车厢内,文渊斜倚在锦绣软垫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情悠然自得。青衣则坐在一旁,手中握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与车外的草原气息交织在一起。两人的姿态仿佛与世无争,丝毫不受外界的纷扰影响。
突然,马车猛地一震,剧烈的颠簸打断了他们的惬意。文渊手中的古籍险些掉落,他抬眸看向车外,神色中满是疑惑。驾车的辕马此刻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乱蹬,发出阵阵惊恐的嘶鸣。马身剧烈颤抖,缰绳被它挣得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马的双眼圆睁,眼白都露了出来,鼻翼急剧地一张一合,喷出浓重的热气,鬃毛也因恐惧而根根竖起。
青衣迅速放下手中的茶杯,和文渊一同掀开窗帘向外望去。只见马车前方不远处,一条长角的小蛇正盘踞在马儿行进的路中央。这条小蛇身形不大,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威慑力。它全身覆盖着幽绿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鳞片间似乎还隐隐流动着神秘的纹路。那两只角从额头伸出,晶莹剔透,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角尖微微弯曲,透着几分冷峻。小蛇的双眼犹如两颗血红的宝石,正紧紧盯着马车,信子不停地吞吐,每一次伸缩都带出丝丝缕缕的奇异光芒,仿佛在空气中勾勒出神秘的符号。
就在二人的目光聚焦在小蛇身上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两声尖锐的鹰唳。仰头望去,两只巨大的金雕正从高空俯冲而下。它们展开的双翅足有丈许,翼展宽阔,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宛如两片金色的云朵急速坠落。金雕的利爪锋利如钩,在阳光的反射下寒光凛冽,仿佛能轻易撕裂任何猎物。它们的眼睛犀利而敏锐,瞳孔中闪烁着狩猎时的兴奋与狂热。
见到小蛇后,两只金雕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阵阵急切的鸣叫。它们的羽毛微微竖起,显然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其中一只金雕率先发动攻击,它收拢双翅,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笔直地朝着小蛇俯冲而下,利爪向着小蛇的头部抓去。小蛇却不慌不忙,蛇身猛地一扭,灵活地避开了金雕的攻击。它张开蛇口,一股墨绿色的烟雾喷向金雕,金雕见状急忙振翅高飞,躲避烟雾。另一只金雕也不甘示弱,从侧翼迂回靠近小蛇,试图从侧面发起攻击。小蛇迅速转身,尾巴用力一甩,如同一根坚韧的鞭子抽向金雕,金雕急忙挥动翅膀,拍打着气流,才堪堪躲过这一击。一时间,金雕与小蛇在空中、地面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搅动得沸腾起来。
小蛇昂起晶莹剔透的角开始变成赤色,蛇身弓起,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似乎并不畏惧天上的猛禽,反而挑衅般地吐着信子,额间的晶鳞隐隐泛起血光。
文渊轻轻合上书卷,寒星已悄然滑入手中。他横笛于唇边,吹出一段悠扬的曲调,笛声如清泉流淌,却又暗含威严。金雕闻声,盘旋的速度渐缓,仿佛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青衣微微一笑,指尖轻弹,一枚青铜卦钱无声飞出,钉在小蛇前方的草地上。小蛇似有所感,赤角微微低垂,眼中的凶光稍敛。
文渊笛声一转,曲调变得柔和,仿佛在安抚这桀骜不驯的小兽。他缓步下车,寒星在手中轻旋,笛尾轻轻点向小蛇的额间。小蛇起初警惕地后退,但随着笛声的引导,渐渐放松了戒备,晶莹的角上的血光也逐渐消散。
最终,小蛇缓缓盘绕在文渊的脚边,晶莹如玉的角轻轻触碰他的靴尖,仿佛在表示臣服。”青衣则把那枚青铜卦钱收入袖中。
文渊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浅笑。他心里清楚,前世的自己就曾捉过蛇,对蛇的习性多少有些了解。把盘曲着的蛇放在口袋里,蛇既不会伤人,也不会轻易爬出来。这般想着,他抬起手,打算将眼前这条小蛇收入袖中。
可就在他俯身的瞬间,小蛇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弹起,稳稳落在他的肩头,顺势盘绕起来,尾巴还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仿佛在宣告:“这儿才是我该待的地儿。”
青衣款步上前,轻声说道:“公子,这赤虺与您倒是有缘。”
文渊神色淡然,悠悠开口:“草原之上,本就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奇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那小蛇再度如闪电般弹起,竟然钻进了青衣的袖内,一下缠上了青衣收起青铜卦钱的那只小臂,伸出高昂的头,模样十分得意,随后还扭过头,朝着文渊吐了吐信子,那模样,竟似在耀武扬威。更让他惊异的是,小家伙碧绿色的鳞片竟然变化成猩红鳞片。
青衣却似毫不知情,难掩心中欢喜,兴奋地说道:“赤虺归我啦!”
文渊满脸的不情愿,嘟囔着:“你得意个啥?一个美女,一条蛇。活脱脱一条美女蛇。”
恰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两声 “kree - kree” 的鸣叫,循声望去,只见两只金雕舒展双翅,振翅高飞,好似在为这场奇妙的收服仪式做最后的见证。待金雕远去,草原重归平静,唯有微风徐徐拂过,草浪轻轻摇曳,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赤虺,赤虺,赤虺......\"文渊低首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辕上的纹路。当他靴尖刚触及车踏板时,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惊雷——赤虺河!赤水河!“赤虺” 通常指赤水河,古称赤虺河。那么也就是说此蛇------
暮色中,他转身望向篝火旁青衣手臂上的小蛇,月光正为那身猩红鳞片镀上银边。文渊的动作陡然顿住,瞳孔微微收缩:古籍中记载的赤虺河,每逢暴雨便如赤鳞巨蟒横卧群山,莫非这小家伙......
蛇信轻吐间,映着跳跃的火光,竟似有血丝在鳞片下流动。文渊忽然想起《水经注》里那句 \"赤虺如血,奔涌如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此刻盘在青衣臂弯里的,哪里是寻常蛇类,分明是块会呼吸的血玉雕琢的活物。
\"公子?\" 青衣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文渊望着远处起伏的草浪,忽然轻笑出声:\"你说这小家伙...... 你喊它赤虺。莫不是从赤虺河底游出来的精怪?\"
突然,两道尖锐的\"kree - kree\"!那雕鸣如同草原上的青铜警报器,尾音带着金属颤音,惊得宿鸟从草窠里扑棱棱飞起。
文渊猛地站起身,只见卯兔,辰龙在低空盘旋,不断冲着西方鸣叫。空气中隐约传来铁锈味混合着腐肉的腥臊。
\"是狼群!\" 文渊突然扯紧缰绳,辕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远处草浪中果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嗥叫,惊得整个草原的虫鸣都骤然凝固。
第30章 夜幕中,人狼大战
夜幕如同一方沉重的乌墨织就的大幕,严丝合缝地笼罩着广袤无垠的草原。四下里静谧得令人胆寒,唯有微风悄无声息地溜过,轻轻撩动那茂盛的草浪,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仿佛是在窃窃私语着潜藏的未知危险。远处,低沉的狼嚎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好似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直直钻了出来,阴森恐怖至极,恰似对生者恶毒的诅咒。
青衣 “唰” 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拔出长剑,剑身寒光闪烁,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坚定且冷静的面庞,只听她说道:“公子,我迎上去,把它们解决掉。这叫声实在恼人。” 此刻,青衣手臂上的赤虺,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蛇身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鳞片相互摩挲,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文渊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再等等吧,能不杀生就不杀生。等它们靠近,扔几只羊过去,要是它们识相,吃完就离开,咱也就不与它们计较了。要是不知好歹,咱就设法找到头狼,先击毙头狼,把它们吓退。” 说着,他顺手扔给青衣一把狙击枪,补充道:“用这个杀头狼。实在没办法了,再大开杀戒。”
青衣随手将狙击枪扔了回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剑,直言:“用不惯这玩意儿。” 文渊接过狙击枪,放回随身空间。随后取出一打荧光棒,围绕着马车,用力朝着远处抛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圈。他拍了拍手,又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两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羊筒子,看了看,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朝着狼来的方向走了十几步,猛地用力甩了出去。
一切准备妥当,文渊重新坐了回去。他把寒星置于唇边,吹奏起来。笛声清冷悠扬,却又隐隐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肃杀之意,在夜空中悠悠飘荡开来。随着笛声响起,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躁动不安的马匹,情绪渐渐趋于稳定,仿佛受到了笛声的温柔安抚;而狼群之中,部分狼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制住了,原本敏捷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眼中的凶光也黯淡了几分,有的甚至停下脚步,在原地徘徊,发出阵阵低鸣。空中的两只金雕,如同收到了指令,盘旋在低空,时刻准备着出击。
黑暗之中,一双双幽绿的狼眼逐渐浮现,恰似鬼火闪烁,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惊悚。它们来势汹汹,朝着二人飞速逼近。眨眼间,狼群呈扇形散开,先头的狼群已经逼近死羊。在荧光棒那微弱的白光下,文渊清晰地看到这些狼身姿矫健,浑身毛发在凛冽的夜风中根根竖起,散发着浓烈而凶狠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拉车的两匹马早已察觉到危险,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大股粗气,发出低沉的嘶鸣;汗血马则更为烈性,仰头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马蹄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显然已经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充分准备。
文渊动作利落,翻身跃上一匹汗血马,左手紧紧握住寒星笛子,目光如炬,冷静地扫视着虎视眈眈的狼群。可狼群对地上的死羊仿若视而不见,依旧不停地缓缓逼近。忽然,一只走在前面、较为强壮的灰狼低低地吼了一声,瞬间,群狼迅速闪到两边。一匹高大精壮、极为威猛的豆青色狼,头心还有一簇白毛,一步步走了出来。只见它围绕着死羊仔细嗅了一圈,然后紧紧盯着骑在马上的文渊,后退了七八步,蹲坐在那里,直直地注视着文渊。
骑在马上的文渊微微一笑,心中暗自思忖:“这畜生还真是机灵。” 他握着寒星的手轻轻一挥。天空中的卯兔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死羊身上,迅速啄了一口,旋即展翅飞起。此时,白毛老狼仰天嘶吼一声,附近一部分狼飞扑到另外一只死羊身上,开始疯狂撕咬起来。而白毛老狼则优雅地走到被金雕啄过的那只死羊前面,叼起这只死羊,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离去,群狼又迅速堵住了闪开的口子。
然而,群狼并未就此离开,它们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四匹马,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吃掉这四匹马。文渊摇了摇头,大声喊道:“想吃马?没门!别得寸进尺,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狼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停地变换着身位,小心翼翼地绕开光亮处,一点点向前逼近。文渊给青衣使了个眼色,一抖马缰,那匹栗色马突然加速狂奔。在马上的文渊左手一甩,十几根细针呈扇形狂泻而出。只听见几声 “嗷嗷” 的惨叫,此时文渊的马也已经冲到了狼群边缘,他举起寒星,左右猛砸,冲开一条血路,径直朝着头狼离去的方向杀去。与此同时,青衣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同样甩出一把细针。针到之处,人也随之赶到,狼群丢下几具尸体和几头因受伤而嗷嗷惨叫的狼,尾随着文渊冲去的方向狂奔而去。天空中的卯兔和辰龙伸展着锋利的爪子俯冲而下,直朝着逃跑狼的眼睛和背部抓去。被攻击的狼惨叫连连,有的被金雕的爪子狠狠抓起,带至半空,又重重地摔落在地,瞬间便失去了战斗力。
青衣手臂上的赤虺,也不甘示弱。只见它蛇身一扭,借助青衣甩手的力道,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从青衣手臂上弹射而出,朝着一只体型较大的狼冲去。赤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咬住了那只狼的脖颈,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狼的皮肤,注入致命毒液。那只狼只挣扎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抽搐着没了气息。
更令人称奇的是,三匹马也被战斗的气氛所感染,激发了血性。它们跟在青衣身后,用粗壮有力的蹄子,狠狠地踢向靠近的狼,每一次踢击都带着巨大的力量,被踢中的狼直接飞了出去。
“嗷呜 ——” 又是一声悠长的狼嚎,众狼开始四散逃窜。而这一声嚎叫,也给了文渊方向。待文渊循声追上去时,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大为惊讶:高坡上,白毛老狼正蹲坐在一个站立着的人形动物的右侧,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团。
文渊赶忙勒住缰绳,目光紧紧锁在高坡上那诡异的组合上。只见那 “人形动物” 身形佝偻,周身裹着一层泛着幽光的黑纱,在风中诡谲飘动,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其露在外面的双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指甲又尖又长,恰似鹰爪。在它们的身后,十几头身形壮硕的老狼,围拢在十几头撕咬着死羊的小狼周围。
青衣几个纵身飞跃,瞬间来到文渊身侧,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沾染的狼血一滴滴落下,融入草地。赤虺重新盘回她的手臂,蛇信快速吞吐,显然也对眼前这怪异场景充满了警惕。青衣的身后,是那三匹斗志昂扬的马。
“公子,这…… 究竟是何种怪物?” 青衣压低声音问道,“很厉害的样子。”
文渊还未作答,那神秘人形动物微微抬起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叫,声音划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很快,逃散的狼群重新聚集到人形动物的身后,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更加凶狠。
文渊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并无冒犯之意,我们已经留下了买路的食物。是你的狼群先步步紧逼,若你等不再为难我们,我们即刻离开。”
“离开?” 神秘人形动物突然发出一阵怪笑,用生涩的语言,艰难地说道:“你杀了我族这么多狼,” 它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接着说:“留下你们的马匹,你两人可以走。” 说罢,它双手快速舞动起来。
狼群竟再次散开,眼中的凶光比以往更甚,朝着文渊和青衣慢慢围拢过来。它们的步伐不再慌乱,而是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显然是受到了神秘人形动物的操控。
“慢着!” 文渊大喝一声,人形动物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狼群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望向人形动物。文渊大声说道:“不想徒增伤亡,就先停下你的动作,听我把话说完。” 文渊见狼群停止行动,继续说道:“我们不想滥杀无辜,倘若你继续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可就不会像刚刚那样手下留情了。”
人形动物看着远处微弱光亮下,横七竖八躺着的狼尸,犹豫起来。此时,白毛狼伸长脖子长啸一声,随即又低声呜咽。人形动物好似下定了决心,双手舞动,群狼迅速合围。
“公子,这个狼人你打不过,你去对付那个白毛狼。” 青衣一声娇喝,身形已在半空,往右后方甩出一把细针。微弱的月光下,银光一闪,就有几只狼被打中,随即摇摇晃晃地跌倒。人还在空中,斜刺里窜出一匹凶恶的灰狼,青衣左手背剑,右手拍出一掌,灰狼倒飞回去。青衣脚尖点地,又是一个飞跃,左右各拍飞一匹狼。此时,她的身形已到人形动物身前。文渊则在马上跃起,扭身往左后方甩出一把细针,又有几头狼晃晃悠悠地跌倒;空中的文渊则简单粗暴得多,只见他手中的寒星不停地左右猛砸,两匹狼就直接倒地昏死过去。眨眼间,二十几头狼接近一半失去了战斗力。
还站在坡上十几匹小狼前面的人形动物和白毛狼,看着眼前的情景,发出愤怒的嘶吼,同时跃起扑向青衣。而此时的文渊正要一掌拍向白毛狼,猛然间失去了目标,只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文渊变掌为抓,猛地往怀中一带,一人一狼滚下高坡。空中的辰龙一个俯冲,抓住了白毛狼的脊背,飞了一下却没能飞起来,白毛狼回口就咬向辰龙;不想卯兔突然一爪子抓破它的额头。还没等它叫出声来,寒星已然拍打在它的那簇白毛上,白毛狼当场晕死过去。
一声动物的怒吼,声音仿若撕裂夜空的利箭,震得周围空气都为之震颤。混乱的战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文渊狼狈地爬起身子,看向青衣所在的方向。只见狼人弓着身子,四肢着地,以一种极为诡异却又迅猛的姿势朝着青衣扑去,青灰色的毛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尖锐的爪子闪烁着寒光,好似能轻易撕碎一切阻挡之物。
青衣眼眸微眯,手中长剑一横,精准地挡住狼人这凌厉的一扑。“铛” 的一声巨响,犹如洪钟鸣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青衣借着这股冲击力,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起,在空中一个翻身,长剑自上而下,带着千钧之势朝着狼人头顶劈去。
狼人反应也极为迅速,它脑袋一偏,躲过这致命一击,同时挥动右爪,朝着半空中的青衣抓去。那爪子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划破空气,发出 “呼呼” 的声响。青衣见状,在空中再次变招,她将长剑一横,用剑身挡住狼人的爪子。狼人的爪子抓在剑身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划痕,火星四溅。
落地后的青衣迅速后退几步,与狼人拉开距离。狼人则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青衣,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嘴角流下涎水,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突然,狼人再次发动攻击。它这次不再直接扑向青衣,而是围绕着她快速奔跑,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道残影。青衣紧紧握着长剑,目光紧紧跟随着狼人的身影,丝毫不敢松懈。狼人找准时机,猛地从青衣身后窜出,双爪齐出,朝着青衣后背抓去。
青衣感觉到背后的劲风,她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一闪。狼人的爪子擦着她的衣服划过,将衣服撕裂出几道大口子。青衣趁势转身,长剑如游龙般刺向狼人胸口。狼人连忙用双臂抵挡,长剑刺在它的手臂上,却只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原来狼人的皮毛极为坚韧,普通的攻击难以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青衣脸色一沉,恼怒地喊道:” 公子!寒星。“
文渊听到呼唤,赶忙回应道:“知道了。” 说着把寒星扔了过去,与此同时,青衣的长剑也到了文渊面前,文渊伸手接住,说道:“打死就不值钱了。”
然而,狼人似乎并不打算与青衣长久纠缠,它瞅准一个破绽,突然转身,朝着高坡上奔去。气呼呼的青衣哪里肯让它跑掉,青影一闪 ——
文渊双手捂住眼睛,接下来的画面实在不忍直视了。
第31章 当教员,青衣收小弟
战斗的喧嚣已然褪去,草原重新被夜幕笼罩,归于宁静。天空中,浓稠如墨的乌云缓缓涌动,将那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使得四下里愈发暗沉,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捂在了黑布之下。
战场上一片狼藉,十多具狼尸横七竖八地躺卧在草丛间,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微风拂过,那股子腥膻味便直往人鼻腔里钻,令人作呕。狼尸的伤口处,黑血早已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草丛被鲜血浸染,原本嫩绿的草叶此刻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的,像是被一层浓稠的血浆包裹着。
文渊与青衣一番忙碌,仔细收拾起那些打入狼身的细针,将仍在晕死状态的狼集中驱赶到一处,又把已然没了气息、死透的狼尸归拢到另一边。随后,他们把十二只小狼崽小心翼翼地聚拢在一块儿。紧接着,费力拖着晕厥的狼人和那白毛狼来到下风口安置妥当。文渊瞧了瞧被揍得身形都胖了一圈、模样狼狈的狼人,又瞅瞅那一只只毛茸茸、煞是可爱的小狼崽,最后目光落在俏生生站在一旁的青衣身上,没来由地就想笑。他清晰记得,青衣身上这身衣裳,是在定襄精心挑选买下的,这可是自她进入三级权限状态后,首次穿着除了初次见面时那身青色 “战衣” 之外的衣服,当时她对这件衣服喜爱得不得了。可如今竟被这狼人给抓破了,换做是谁,心里都得窝火,也就青衣脾气算好,要不发起怒来,可不得了 。
这时,只听青衣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嫌弃说道:“这家伙也太不经打了,才不过几下,就直接晕死过去,真没出息。”
文渊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随即接口道:“这狼人会开口说话,没准儿本质上是个人。我去收拾收拾他,好好瞧瞧到底是人是狼。” 话虽这么说,可文渊坐在原地,压根儿没有起身行动的意思。只见他满脸倦容,无精打采的,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已然听不真切。没一会儿,脑袋一垂,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马车车厢那扇小小的窗户,不偏不倚地照在文渊脸上。文渊悠悠转醒,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抬手推开车厢门,抬脚就准备往下跳。可一瞧,却发现青衣不见了踪影,顿时心里 “咯噔” 一下,有些着急。这一急,脚下就没了准头,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挺挺地摔了个五体投地。文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出嘴里不小心咬到的草,刚要张嘴呼喊青衣的名字。嘴巴都已经张开了,可还没等发出声音,便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惊愕地张着,半天都合不上。他满心疑惑,使劲揉了揉眼睛,在心里暗自嘀咕:“我这到底看到了什么?这是在哪儿?这一切是真的吗?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顺着文渊的目光望去,在不远处,青衣正手持寒星剑,对着狼人和白毛狼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那狼人乖乖蹲在地上,白毛狼安静地坐在它身旁。在它们身后,一群狼整齐地呈坐姿排列,个个精神抖擞,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青衣的右侧,那群小狼崽也同样端端正正地坐着,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睛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的身后,四匹马正好奇地伸头探脑,其中两匹马的背上,还各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雕,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文渊晃了晃脑袋,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随后蹑手蹑脚地朝着那边走过去。那些动物们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便又像没看见他似的,继续全神贯注地听青衣教导狼人说话。
只听青衣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人。我,不,是,狼。” 紧接着,狼人扯着嗓子,艰难地跟读:“我,是,人。——” 那声音粗粝难听,仿佛生锈的铁门被用力拉扯,吱呀作响,文渊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头,只想伸手捂住耳朵。见狼人发音不对,青衣立刻举起寒星剑作势要打,狼人见状,赶忙双手抱头,慌慌张张地喊道:“我,不是,狼。” 这一回,声音倒是稍微顺耳了些,不过也就是仅仅好了那么一丁点。周围的众动物们,虽然也都跟着张嘴模仿,却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紧接着,又听青衣清晰地说道:“我,的,名字,叫,奎木狼。”“我。家,公子,是,第五文渊。” 奎木狼依样学舌,跟着重复了一遍。可刚一说完,就见青衣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奎木狼便又悲催地挨了训。文渊看着青衣教得投入,玩得不亦乐乎,也就没去打扰她,转身回马车换衣服去了 。
文渊自己一个人转悠了一会,他发现,昨晚的战场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狼的尸体也不见了,甚至草地上的血渍都不那么明显了。他寻着昨晚狼过来的方向走过那段高坡。远处,连绵的高山在晨曦的映照下,轮廓逐渐清晰。山峰层峦叠嶂,像是大地涌起的绿色波涛,又似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于天地之间。山顶处,几缕薄雾萦绕,仿若给山峰披上了一层轻柔的纱衣,如梦似幻。阳光洒在山峰上,一侧山体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而另一侧则隐匿在阴影之中,明暗交织,勾勒出高山雄浑壮阔的身姿。
顺着缓坡往下望去,是一潭澄澈的清水。水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天空、高山和草原的美景倒映其中,形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对称画卷。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那倒映的景致也随之摇曳起来,似在舞动着一曲无声的晨歌。潭边的青草沾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一颗颗珍珠散落在草丛间。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轻盈地掠过水面,它们的身影倒映在水中,瞬间又被涟漪打破,只留下一圈圈渐渐扩散的水纹。
潭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沙石和摇曳的水草。几条小鱼在水中自在地穿梭游动,时而隐匿在水草之间,时而又在沙石间嬉戏,它们的鳞片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为这一潭清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在这清晨的草原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仿佛昨夜的血腥与厮杀从未发生过,唯有这高山、清水与草原,在晨光中静静诉说着大自然的永恒与和谐。
文渊缓缓踱步至一处柔软草地,顺势屈膝坐下,动作间透着几分随性与闲适。他目光扫过身旁,伸手轻轻一折,便将一根纤细的狗尾巴草攥在指尖,随后漫不经心地把草茎放入口中,舌尖轻抵,那股淡淡的草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紧接着,他舒展身姿,悠然地向后仰躺,背部稳稳地贴合着草地,耳畔传来草叶摩挲衣物的细微声响。
此刻,他双眼微阖,思绪如脱缰之马般肆意驰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阳光透过斑驳的云层,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与微微颤动的睫毛,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他内心翻涌的万千思绪 。
烈日将文渊的衣袍晒得发烫,他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缓缓走下高坡, 抬眼望去,远方的青衣正沉浸在自己的教导之中,那股认真专注的劲儿,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眼前的事物。
文渊踱步到青衣身旁,嘴角一勾,轻声说道:“早上好呀,青儿。许久未见,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呢?”
青衣正对着面前的一群动物口若悬河,听到文渊的声音,下意识地就回道:“公子,早上好。我刚收了一群小弟。”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如春日盛开的花朵般灿烂。她轻轻一挥手,收起寒星,眼神中满是期待,看向文渊说道:“公子,是不是准备出发啦?能不能把它们也带上呀?” 说着,她手指向那一群威风凛凛的狼。
文渊见状,无奈地抬起手扶住额头,“呃!” 了一声,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追问道:“它们怎么就成了你的小弟了?”
青衣眼睛亮晶晶的,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夜里呀,它们一个个都醒了,那眼神凶巴巴的,跟要吃人似的。我当时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这只狼人,然后掏出你的寒星,吓唬它。嘿,没想到它居然开口说话了,告诉我它们实在是太饿。我心一软,就把咱们带的羊筒子扔给它们吃了。谁知道它们吃饱了也不走,我就试着跟狼人商量,让它们帮忙收拾收拾战场。你猜怎么着?它们可听话了,干得那叫一个漂亮。这时候我就想起你说过狼人可能是人,还想收拾收拾它。我就跟它说,让它自己收拾自己。嘿,它果真是个人,而且还是个挺聪明的人。不过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狼群混到一块儿的,只说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跟狼群生活。在我的谆谆教导下,现在呀,它基本弄清楚人和动物的区别了,也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狼了,还特别愿意跟着公子闯荡草原呢。”
文渊听完,最关心的问题脱口而出:“这么说,咱们的食物已经没剩多少了吧?羊肉估计都没了吧!”
青衣被这么一问,耳尖瞬间绯红,她踢着脚边石子,声音细若蚊蝇:“应该…… 是这样吧。”
“哈哈哈哈哈!” 文渊看着扭捏的青衣,爽朗地大笑起来,“没事儿,食物的问题好解决。你看那边有座山,咱们去山里打猎,很快就能补充上。不过,要把它们全都带上,这可不行,青儿,你自己琢磨琢磨,也该知道为啥不现实吧。”
青衣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小声说道:“这道理我懂。我也跟它们说好了,只带走奎木狼和几只小狼崽。奎木狼已经把狼群首领的位置交给白毛了。这会儿,它们正在那边告别呢。我只是有些舍不得。还以为你有办法呢!”
“奎木狼!” 文渊提高音量喊道。只见四肢着地的奎木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蹿到了他的面前。文渊抬手指向高坡那边,说道:“那边有个水塘,你带着族里的狼去那儿告别吧。顺便在水塘里好好洗洗,收拾干净了再回来。狼崽留几只,你自己看着办。” 说到这儿,他神色一正,严肃地叮嘱道:“奎木狼,以后得学着站起来走路,可不能再四肢着地了,一定要记住!” 说着,还挥了挥手中的寒星。
骄阳西斜,文渊打量着身边的奎木狼。只见他身形修长,四肢肌肉紧实,带着野兽般的矫健与力量,只是那四肢还未完全适应直立行走,微微弯曲,带着几分随时准备扑跃的警觉。
一头如墨般的长发肆意垂落,发间夹杂着几缕银灰,仿若被月光亲吻过,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
他的面庞轮廓分明,透着一股野性的硬朗。额头宽阔,淡灰色的绒毛星星点点散布其上,在光线的轻抚下,隐约泛着微光,恰似为他戴上了一顶神秘的绒冠。眉毛浓密且杂乱,犹如两簇肆意生长的荒草,眉下那双眼睛,犹如幽潭,幽邃的眼眸底色是深邃的幽绿,其间又有金黄的光斑如流星划过,瞳仁在紧张或激动时会骤然缩成竖瞳,尽显狼的敏锐与警惕 。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嘴,唇色淡紫,带着几分冷冽。当他微微咧嘴,便能瞧见那两排锋利尖锐的犬齿,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令人胆寒。脸颊两侧的绒毛略长,延伸至下颌,与下巴上那稀疏、杂乱的胡茬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原始与不羁。
脖颈处,围着一圈破旧不堪的兽皮,那是他在狼群中时用以蔽体之物,如今已被岁月与风霜侵蚀得破旧,上面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与尘土,见证着他一路的风雨。肩膀宽厚,却因长期四肢着地,微微前倾,透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原始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归山林,与狼共舞 。
不过,奎木狼浑身布满的淤青,实在是大煞风景,将他原本或许还算得上英挺的形象破坏得一干二净。文渊上下打量着奎木狼,发现他的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略作思忖后,文渊转身在行囊中翻找起来,很快便取出一件自己平日里极少穿着的黑色衣服,伸手递到奎木狼面前。
“kree,kree”,陡然间,尖锐且急促的报警声自天空中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两只金雕正在高空盘旋,它们一边发出警示鸣叫,一边不断挥动巨大的翅膀,似乎在急切地传递着什么危险信号。几乎与此同时,奎木狼身形一闪,迅速出现在文渊身旁,用他那蹩脚的说话技术说道:“主人,有大批马队正朝着这边赶来 。“
第32章 芮公主,你这马也不行啊
夏日的草原,正午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炽烈而刺眼。天穹高远,蓝得近乎透明,几缕薄云被热浪蒸得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草浪在风中起伏,泛着金绿色的光泽,远远望去,像一片无边的海洋,波光粼粼。接到示警的二人望向来时的方向。
忽然,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远雷滚过天际,又像是大地深处的脉搏在跳动。那声音起初微弱,渐渐变得清晰,伴随着地面的震颤,草叶开始轻轻抖动,仿佛在无声地预警。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远处缓缓浮现,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线,随后逐渐扩大,像一股汹涌的暗流,席卷而来。
“主人,那是大批马队。”奎木狼惊恐的望着东北方,说话竟然很流利了。
马群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地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马匹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肌肉随着奔跑的节奏紧绷又放松,仿佛每一寸躯体都充满了力量。骑手们伏在马背上,身影与马匹融为一体,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长鞭挥舞,带起一道道凌厉的风声。
尘土在马蹄下飞扬,形成一片金色的雾霭,弥漫在空气中,与炽热的阳光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草原都在燃烧。马队的嘶鸣声、蹄声、骑手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六个狼崽自行躲在马车下瑟瑟发抖,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望着奎木狼。
草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仿佛变得渺小,草叶在马蹄下纷纷倒伏,又顽强地弹起,仿佛在无声地抵抗。远处的山丘在马队的逼近下显得低矮,天空也被这股奔腾的力量染上了一层肃杀的色彩。
马队越来越近,仿佛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那股压迫感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夏日的正午,草原上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力量,席卷一切,无可阻挡。
文渊伫立在原地,双眼紧盯着远处那奔腾而来的马队,这是他生平头一回目睹如此浩大的马队在草原上纵横驰骋。汹涌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深深领略到那种排山倒海、势不可挡的磅礴气势。刹那间,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幅马队激烈厮杀的惨烈画面:铁蹄翻飞,鲜血四溅,喊杀声、嘶鸣声交织回荡。在这样狂暴的力量冲击下,一个人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可怜,无奈与无助之感,如潮水般将人彻底淹没。究竟要怀揣怎样超凡的勇气,才能挺身而出,与之正面抗衡!
可此刻,容不得文渊再有半分迟疑与遐想。生死一瞬,形势紧迫,他和青衣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脚尖轻点,身姿矫健地飞身上马。缰绳一紧,双腿轻夹马腹,迎着那奔腾如雷的马队,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奎木狼见状,先是微微一愣,似是对主人这般果敢的举动稍有诧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撒开四蹄”紧紧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奔赴未知的前路。
转瞬之间,对面的马队已近在咫尺,离着三人仅有四五百米的距离。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马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连马上骑手的面容都逐渐清晰可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方马队竟整齐划一、戛然而止,动作干净利落,仿若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紧接着,马队中央一匹神骏的白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 她身姿矫健,紫色的衣袂在风中烈烈飞扬,恰似一朵盛开在狂风中的紫莲。那白马四蹄奔腾,犹如踏云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光芒。女子的长发肆意飘散,面庞白皙却透着果敢坚毅,双眸明亮而锐利,宛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紧紧盯着前方。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肆意挥舞,口中呼喊着:“青衣妹妹,文渊公子。”欢快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草原上悠悠回荡 。
“阿史那芮!” 文渊与青衣异口同声地惊呼道,眼中满是诧异,“怎么会是她!” 二人随后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皆是茫然之色。
“你这人搞得什么鬼?” 文渊捂着胸口,连拍数下,对着走近的阿史那芮嗔怪道,“吓死小爷我了!真的,心脏差点蹦出来。” 这话一出,惹得阿史那芮与青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文渊旋即佯装激动,望向阿史那芮说道:“芮公主啊!你可真是及时雨。莫不是知晓我二人食材告罄,特意前来雪中送炭?”
阿史那芮被问得一头雾水,忙看向青衣问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话还在空气中回荡,变故突生。阿史那芮原本温顺的坐骑,仿若被一股隐匿于暗处的恐怖力量猛地击中,刹那间,它双眼圆睁,瞳仁急剧收缩,满是惊惶与恐惧。原本顺滑的鬃毛根根倒竖,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紧接着,它前蹄高高扬起,身体几乎直立,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尖锐凄厉嘶鸣,那声音饱含无尽惊惶,似要将恐惧传递至四面八方。
它四蹄疯狂刨动地面,泥土与草皮被肆意翻起,四处飞溅。缰绳在它疯狂挣扎下绷得紧紧的,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仿佛下一秒便会断裂。
阿史那芮拼尽全力拉扯缰绳,试图掌控局面,可坐骑已然陷入疯狂,对她的指令全然不顾。它用力甩动着头,拼命想要挣脱缰绳的束缚,脖颈处肌肉紧绷,血管清晰可见。嘴里大口喷出粗气,在炎热空气中凝成团团白色雾气,呼吸节奏急促紊乱。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惊呼连连之时,一道青影如闪电般疾掠而来。只见青衣脚下轻点,瞬间闪至疯狂坐骑身侧。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坐骑满是恐惧的双眼,毫不犹豫地伸出有力双臂,猛地抱住马脖子。那坐骑察觉到脖子被箍紧,挣扎愈发猛烈。它疯狂甩头,妄图将青衣甩落,马鬃在风中狂乱飞舞。同时,后蹄高高扬起,重重蹬向后方,地面被踏出深深蹄印,尘土漫天飞扬。青衣的身体随着坐骑剧烈动作摇晃不已,但她咬紧牙关,手臂如铁钳般牢牢抱住马脖子,纹丝不动。
周围众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锁定这场激烈较量。此时,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燥热气息弥漫四周,愈发增添几分紧张氛围。坐骑的嘶鸣声、蹄子刨地声,以及众人压抑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混乱的声响。
此时的阿史那芮早已趴在马背上,用力夹紧马腹,身体随着马的起伏剧烈摇摆,随时都有被甩出去的危险。只见青衣腾出一只手,狠狠拍向马头。疯狂的白马顿时萎靡下去,青衣双脚稳稳着地,竭力支撑,不让白马轰然倒下,同时急切催促阿史那芮:“快,快下马!” 阿史那芮如梦初醒,翻身下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涔涔地流淌,喃喃的说道:“我的马,我的马。”
“芮姐姐,你的马没事,我只是把它打晕了。”青衣气喘吁吁的回应。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远处,阿史那芮的护卫见状,此时正在齐齐催马上前。然而,护卫们的马匹此刻根本不听使唤,只是一味往后退,搞得护卫们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众人一时皆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状况。距离最近文渊迅速下马,跑到青衣面前,围着青衣转了一圈,确认青衣没有受伤。便放心的走开了。
此时他注意到奎木狼站在自己的马前,正在努力地昂首挺胸,然而他的样子还是带着几分野狼攻击的架势。文渊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奎木狼的缘故。虽说奎木狼已洗净身上污垢,但身体还残留着狼的气味,马儿嗅到这种气味,本能地感到惧怕。况且,奎木狼遇到危险时,本能反应便是摆出狼的攻击姿势。正是奎木狼的出现,惊吓到了阿史那芮的马。而自己和青衣的马之所以不会受惊,是因为从昨晚与狼群战斗,到今天与狼群一起看青衣教训奎木狼,已经习以为常了。
于是,文渊轻轻拍了拍奎木狼的肩膀,示意它放松,站到自己身后;随后又如同变戏法般拿出一瓶香水,对着奎木狼一阵猛喷。
很快,混乱的场面逐渐恢复平静,众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文渊抚摸着自己的白马,轻叹道:“唉!芮公主,你这马也不行啊!”
苍穹之下,广袤草原如一张泛黄的羊皮画卷,蜿蜒着一道奇异风景线: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在草原上走走停停,车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与六只狼崽,再往后是一支五百人的马队,无精打采,队形散乱,旁边还簇拥着一群牛羊。与此同时,两只金雕在高空盘旋,为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野性与灵动。
车内氤氲着沉水香,两位云鬓半堕的少女对坐檀木矮几。一旁,一名男子神色倦怠,手中捧着一本古书,目光散漫,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翻看 。
只听阿史那芮说道:“定襄城那边安置妥当后,佗哒老爹的族人便都入了大隋户籍。第一批茶叶和白酒也已运抵草原。那时佗哒老爹找到我,说你们仅两人深入草原腹地,况且还是初次前来。虽说你们武艺高强,但草原暗藏诸多陷阱,很多都是非人力所能抵抗,必须有熟知草原的人做向导,他才放心。于是我便主动请缨,打算一同前来。不料此事被‘阏氏’知晓,便派了一千卫队随行。”
“你只遣回了五百卫队,还带着这五百人。我家公子向来不喜人多,您这般带了这五百铁骑......” 青衣满脸忧虑,轻声说道,“我估计:我家公子还会赶你走。”
“我就说你家公子这人邪性吧!我刚到,他就要赶我走。这还不算,居然还开口问我要一百头牛羊。” 阿史那芮瞥了一眼文渊,压低声量,满脸不悦地抱怨道,“我都纳闷,他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说实在的,我挺惦记那两只小金雕,没想到它们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才半月竟长成这般神骏!都快和成年金雕一般大小了!你们是怎么养的?莫不是喂了仙丹?”
青衣抬手掩嘴,轻声偷笑,伸手指向空中盘旋的金雕,说道:“就这么养的呗。你瞧,狼崽不也都是散养着嘛!公子说过,天地才是最好的牢笼。”
阿史那芮眼前一亮,一把拉住青衣的手,急切说道:“把那只蓝眼睛的小狼送我可好?它实在太可爱了。”
“这事问我可没用,狼崽的主人是奎木狼,你得找他要才行。” 青衣话还未说完,阿史那芮便迅速跳下车,一把抱起两只狼崽,钻回车内,开始逗弄起来,嘴里还念叨着:“用你家公子的话来说,还是先跟它们培养培养感情再说吧。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幽幽响起:“芮公主,我再退一步,若公主执意要与我俩同行,最多仅能留下十人相随。公主瞧瞧,您这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哪有半分游玩的模样,分明是奔赴战场的阵仗嘛。这一路之上,甭管是碰上珍奇异兽、林间飞鸟,亦或是山中异人、鬼魅精怪,皆会被您这大队人马提前惊吓得没了踪影。岂不是让我白白跑一趟草原!”
文渊话音方落,变故陡生。只听 “哗啦” 一声巨响,那四轮马车毫无征兆地先是猛地向右侧倾斜,紧接着便如遭雷击,轰然翻倒。车内三人瞬间失去平衡,被一股大力甩得东倒西歪,在狭小的车厢内狼狈地滚作一团。与此同时,置于檀木矮几上的茶水也未能幸免,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如喷泉般四溅而出,将三人淋了个透湿 。
第33章 瓦岗军,星夜取荥阳
三人灰头土脸、略显狼狈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彼此对视一眼,先是愣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阿史那芮抬手,手指直直地指向那深陷下去的马车,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调侃道:“文渊公子,你这号称这无人驾驶的马车也不行啊!瞧瞧,这不是一头栽进水泡子里去了。要不这样,你和青衣二人,试着把它拉出来?” 说着,她的手指在文渊与青衣之间来回点动,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 响起,回荡在这片空旷的草原之上 。
文渊略带尴尬地望向阿史那芮,入目之处,只见她笑得身子都快蜷成了一团,腰肢软得仿佛随时都会折断。她身着一袭紫衣,那颜色浓郁而不失典雅,质地轻盈似薄雾,微风拂过,衣袂翩跹,恰似天边一缕随时可能飘散的云霞。她的笑声清脆响亮,毫无顾忌,肆意且畅快,在这无垠的草原上悠悠飘荡,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欢愉的情绪所感染,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
阿史那芮笑到深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双手死死捂住肚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因大笑带来的腹部抽痛。随着她的动作,紫衣的袖口悄然滑落,一截宛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手臂裸露在外,腕间戴着的银镯也跟着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细微而清脆的 “叮咚” 声,与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宛如奏响了一曲独特的欢乐乐章。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奔腾的瀑布,肆意垂落,几缕发丝因汗水的缘故,紧紧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为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生动与俏皮 。
此刻的她,眼角微微湿润,显然是笑得太过用力,溢出了泪花,可她却仿若着了魔一般,舍不得止住这酣畅淋漓的笑意。她腰间系着的丝带,在这剧烈的动作中松垮了些许,衣襟也变得有些凌乱,然而,这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让她多了几分随性与自然的风姿。她的笑容如此灿烂、如此开怀,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整个世界在她的笑声里,都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文渊看得有些失了神,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移开目光,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唉,真是有些可惜了,衣服被茶水弄脏了!”
这话一出口,阿史那芮与青衣二女先是一愣,随即突然回过神来。阿史那芮反应迅速,当即挺直身子,高声喊道:“来人,扎营!”
隋朝大业十年(614 年)七月廿八夜,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荥阳城上,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城头的梆子声有节奏地回荡,那声音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巡城士兵手持灯笼,身影在雉堞间穿梭,灯笼的光随之忽明忽暗,仿若鬼火闪烁。城外一处土丘,蒿草丛生,徐茂公身着深色劲装,身姿隐匿其中,唯有腰间系着的算筹在月色下偶尔泛出清冷光泽。这算筹,是文渊临别时相赠,由上等翠竹精心打磨而成,虽形制古朴,精巧,徐茂公手指轻轻摩挲。不远处,单雄信一袭黑衣,金钉枣阳槊扛在肩头,槊身的金钉寒光闪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先生,子时三刻了。” 单雄信压低嗓音,那对豹眼在夜色中炯炯发亮,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该动手了吧?”
徐茂公微微摇头,将算筹小心收入锦囊,目光投向城郭外那片若隐若现的护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仿若流动的银带:“再等一刻钟。王老汉他们这时该把东门水闸打开了。”
时光回溯到两个多月前,文渊的来信如同一盏明灯,为此次作战照亮了前行的路。信中详细规划了作战蓝图,首要便是渗透荥阳城内。瓦岗军精挑细选了一批精明强干、擅长伪装的士兵,让他们乔装成商人、流民等形形色色的角色,如同一股股细流,陆续汇入荥阳。
林三便是其中一员,他扮作卖布商人,在荥阳城内热闹的集市上寻了个摊位。林三为人亲和,满脸笑意,所售布料质地优良、花色繁多,很快便与周遭商贩打成一片。日常交谈间,林三看似随意,实则巧妙地套出诸多城内机密,城防布局、官员喜好,甚至是守军换岗的时间规律,都被他一一掌握。
还有些士兵扮作流民,栖身城外难民营。他们与难民同吃同住,倾听难民们的悲惨遭遇,将瓦岗军 “为百姓谋福祉” 的宗旨娓娓道来。日子一长,难民们对瓦岗军渐渐有了好感,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苗,不少人甚至主动为瓦岗军通风报信。
在悄无声息的渗透同时,分化工作也在暗处有条不紊地推进。徐茂公敏锐察觉,荥阳城内官员并非铁板一块,矛盾与利益冲突如暗流涌动。瓦岗军顺势而动,巧妙利用这些缝隙,施展离间之计。
李风,这位足智多谋的谋士,担起了这项重任。他设法结识了荥阳太守郇王杨庆的亲信幕僚。初次见面,李风便送上珍贵礼品,言辞间尽显谦逊与诚意,很快赢得幕僚好感。此后往来频繁,李风有意无意地透露些其他官员的负面消息,或是编造莫须有的罪名,让幕僚心中疑云渐生,对同僚的态度悄然转变。
与此同时,瓦岗军派出人手,在城内四处散布谣言,直指某些官员暗中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谣言如野火般迅速蔓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官员们彼此猜忌,原本看似坚固的阵营,开始出现一道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瓦解行动的重心,则落在荥阳百姓身上。瓦岗军深知,民心所向,才是破城的关键。他们暗暗传播 “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人人平等”“打豪强,分田地” 等理念,如同播撒希望的种子。还特意安排一部分百姓前往瓦岗寨参观,亲身体验那里的新生活。当参观百姓回来说起,寨中人人安居乐业,劳作分配公平,百姓们对瓦岗军的向往愈发强烈。
两个月前,荥阳城外的老猎户王老汉,在徐茂公的策动下,成为瓦岗军安插在城外的眼线。此刻,他正带着二十名精壮农夫,借着夜色掩护,在护城河芦苇荡中潜行。他们手中紧握着浸过桐油的麻绳,悄无声息地靠近东门水闸。负责守闸的隋军士兵,早已被混入酒肆的瓦岗伙计用烈酒灌得烂醉如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鼾声在蚊虫肆虐的芦苇荡里此起彼伏。
城内,药铺掌柜的儿子因拖欠赋税,被隋军当街鞭打,遍体鳞伤。徐茂公得知后,暗中资助疗伤费用,掌柜一家感激涕零。米行老板的女儿遭郡丞强纳为妾,整日以泪洗面。徐茂公联络江湖侠客,精心谋划,成功将其救出。米行老板对瓦岗军感恩戴德,主动为瓦岗军传递消息。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内部策反。负责城防的都尉李孝常,在徐茂公晓以大义、动之以情的劝说下,权衡利弊,最终同意倒戈。七月十五深夜,李孝常故意将巡逻路线透露给瓦岗斥候,隋军在追击 “流寇” 途中,一头扎进精心布置的埋伏圈,三百精锐瞬间折损。经此一役,荥阳守军士气一落千丈,将领间互相猜忌,军心大乱。
与此同时,徐茂公亲自训练的 “火凤队” 悄然行动。这支队伍由三十名女子组成,她们提前伪装成民妇,混入城中,在各个瓦岗秘密作坊隐蔽待命,只等行动信号。
子时时刻,东门方向传来轻微 “嘎吱” 声,城门缓缓打开。徐茂公猛地起身,抬眼望去,只见城墙上亮起三盏红灯 —— 这是城内预定的信号,可不知为何,看到这信号,徐茂公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涌起一丝不安,隐隐觉得有变故发生。
单雄信见状,手中枣阳槊用力一挥,五千士兵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涌向城门。队伍进入瓮城,一袭白衣的王伯当正站在瓮城城门口,面色焦急,看到徐茂公等人,赶忙迎了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 徐茂公快步上前,急切地低声问道。
王伯当同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回道:“因我们这些天动作频繁,太守郇王杨庆似有察觉。今日傍晚,齐郡通守,兼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的张须陀,带着秦琼、罗士信和三千军士,突然抵达荥阳。眼下,张须陀、秦琼、罗士信三人还在城内,那三千军士驻扎在西门五里外。”
“城内情况如何?” 徐茂公追问道。
“按原计划,兵营和府衙已在掌控之中。杨庆府邸有二百护卫,郑家有私兵三百,尚未完全控制。不过,按计划,我的人已将护卫头领灌醉,郑家也安插了五名下人。” 王伯当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变数,张须陀三人在城内驿馆,带着一百护卫。他们到得太晚,还没摸清这伙人的实力。”
徐茂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派一千士兵守住西门,其余城门各派五百士兵看守。再拨五百士兵弹压城内不安分势力,一千士兵安抚城内府衙、军营等职能部门。其余士兵,随我去擒张须陀、杨庆。至于郑家,只要他们不闹事,暂且按兵不动。”
“不,” 王伯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出言阻止,“我们还有一股力量,雪豹营的豹六,带着一百雪豹队员,这是豹五留下,专门对付郑家的。”
“很好,就按此计划执行!” 徐茂公目光坚定,下达命令,“伯当,你连夜出城,回洛阳。你身份特殊,不宜再留在此地。文渊公子交代,让你用两年半时间,在洛阳安插不少于一万我们的人,各主要部门都要渗透进去。”
“是!王伯当保证完成任务。” 王伯当拱手领命,转身隐没在夜色中。
卯时,太守府大堂内,烛火摇曳。徐茂公与单雄信坐在案几后,正仔细查看送上来的文件。
荥阳城督尉李孝常所部三千人及瓦岗军一千人,已分批押送半数官员及其家属前往瓦岗寨,郡卫军已全部换上瓦岗军旗帜。
俘虏太守杨庆,已被押送至瓦岗寨。
郡丞崔元礼被俘后投降,已安排其主持郡内日常事务。
郑家:惩处十人,皆是作恶多端之徒;抄没家财,计有纹银八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田地一千八百多顷,古玩字画、瓷器无数,房契遍布荥阳、洛阳及其他各地,共计八十五处,粮食数目尚未完全统计。另外,郑家在外为官者二十人。
查抄其他官员家财,得纹银三百万两,其余财物仍在统计之中。
生擒张须陀、秦琼、罗士信。秦琼、罗士信已被单独押送瓦岗寨。
“雄信,我想放走张须陀。” 徐茂公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正低头看文件的单雄信猛地抬头,一脸疑惑:“放了张须陀?徐先生,您确定不是在说笑?”
“不是玩笑,” 徐茂公语气斩钉截铁,“不仅要放他走,连同他带来的三千军士一并放走,我还要和他做笔交易。” 不等单雄信发问,徐茂公继续解释,“就张须陀而言,被俘后无非两种结局,一是被我们斩杀;二是被释放,可回去后,大概率会被杨广问罪,或是丢官罢职。我们给他第三种选择,放他走,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切照旧。这结果,于我们、于他,都是有利的。”
寅时三刻,荥阳城头。徐茂公登上城楼,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初现,给大地披上一层朦胧光辉。单雄信手提枣阳槊前来复命,豹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先生!这荥阳比咱们预想的还好攻克!”
徐茂公望着城下往来如常的百姓,目光深邃:“不是荥阳好打,是文渊公子早就料到,民心才是最锋利的刀刃。这是咱们瓦岗军首次真正意义上拿下一座大城,从今日起,瓦岗寨的重心便要转移到这里了。”
“张须陀走了没有?”徐茂公问道。
“走了,留下一千名士兵,一千匹战马。”单雄信回答道。
第34章 吐心声,文渊乐极生悲
“一千士兵?还有一千匹战马?” 徐茂公满脸惊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急切地再次确认道。
“千真万确,正是一千名精锐士兵,外加一千匹矫健战马,此刻就在城外大营安扎妥当。” 单雄信神色笃定,语气斩钉截铁,给予了肯定答复。
“好!实在是太好了!” 徐茂公难掩兴奋之情,声音高亢激昂,几近吼叫,“如此一来,此事大有可为。走,即刻回府,我要着手撰写袭取荥阳的经验总结。”
“什么叫‘此事大有可为‘啊!你说说清楚。”单雄信急忙跟上。
在返回府衙的路上,徐茂公放慢脚步,缓缓向单雄信娓娓道来:“我徐世积,祖籍高平北祖上房徐氏,原居曹州离狐,后来,举家搬迁至滑州卫南县落了户。家中僮仆众多,积攒的粮食数以千钟计,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富足。我与家父皆秉持乐善好施的品性,不论亲疏远近,但凡遇见贫苦之人,必定慷慨相助,一心只为救济苍生。自小,我便怀揣着济世救民的宏大志向,期盼能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
后来,眼见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便就近投身瓦岗军,也由此与你相识相知,结下深厚情谊。那时,我曾力劝翟公:瓦岗周边皆是我们的家乡故土,乡里乡亲都在此地生活,我们不宜对其侵扰掠夺。反观宋、郑两州,临近御河,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若要劫掠官私钱物,去那里最为便利。翟公深以为然,采纳了我的建议。自那以后,我们在运河之上劫取了无数公私财物。有了充足的钱财,招募人手便不再困难,没过多久,瓦岗军兵力大增,徒众达到一万余人 。
然而,随着队伍持续壮大,我心中却渐渐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其一,大隋虽已显衰败之象,但毕竟底蕴深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何时便会派遣大军前来征讨,我们不得不防;其二,人员增多,物资需求也随之愈发庞大,单纯依靠劫掠,根本无法满足长久之需。文渊公子的出现,恰似一道光照进我心中,为我提供了全新思路,也让我萌生出改变现状的想法,进而促成了与文渊公子的合作。起初,我对文渊公子,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那时,在我眼中,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能有多大能耐?况且合作一事,对我们瓦岗军而言,即便不成,也并无损失,权当一试。可未曾料到,这一试,竟给我们瓦岗军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巨大转变。如今,我们不仅无需再担忧瓦岗被朝廷征讨,更是凭借积累的实力,有了逐鹿天下、争霸四方的态势。不仅如此,曾经济世救民的志向,如今也有了更为清晰、明确的方向,我这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如今,我对文渊公子,那是打心底里佩服,口服心更服 。”
“哈哈!” 单雄信听后,仰头大笑,随后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感慨说道:“从当初我把他劫掠进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心里对他信服不已了。”
二人相视而笑,笑声中满是对过往经历的感慨,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
“哎!还有一事。”徐懋公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文渊公子要我们多摇人。这‘摇人‘二字有点不明白,但意思应该是邀人吧。他念叨过的李密找到没有?”
单雄信答道:“此事是王伯当主办,前段时间听说找到了李密的行踪。杨玄感兵败以后,李密被活捉,后在押送去高阳见杨广的路上逃跑了,跑出来以后他去投奔平原县的叛军头目郝孝德,郝孝德对他不大尊重,李密就走了。最近好像是在淮阳郡找到了他的踪迹。然后就没再收到消息了。”
草原的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却又决然地笼罩下来。文渊撩开自己帐篷的门帘,钻了进去。他舒展身姿,畅快地伸了个懒腰,而后身子一歪,躺倒在柔软的毡毯上。紧接着,他抬手打开红拂秘密传来的消息,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瓦岗寨:趁夜突袭荥阳,凭借精妙谋划,兵不血刃便将此城收入囊中。主动放张须陀离去,成功擒获秦琼、罗士信两员猛将,还收降了将领李孝常。更令人惊喜的是,魏征前来投奔,孙思邈也已抵达。
洛阳王伯当:已成功探知李密的藏身之处,洛阳万人计划正式启动。
长安祁东:清除世家的计划已然展开并稳步实施。此次计划由房玄龄精心制定,预计耗时十个月。
马邑红拂:成功组建一支五千人的新军,且全部为骑兵。军中还招揽到一员虎将,名叫尉迟恭。
九江冷羽:势力已扩张至豫章郡,收纳了大将林士弘、操师乞。吕权重也已在荆州郡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看完这些,文渊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忽地从毡毯上坐了起来,紧接着站起身,大步走出帐篷。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神情,心中暗自思忖:这简直是把李世民的半个幕僚团都给弄过来了!还顺带拉拢了一位反王。如今有了房玄龄,那杜如晦想必也不会太远了。念及此处,文渊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一股想要饮酒庆祝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青衣所在的帐篷,可念头一转,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个阿史那芮实在太过粘人,为了能跟着一路同行,她甚至把自己的护卫队都打发了回去,只留下区区十人,驱赶着那些牛羊作为一路的食材。就这么一路跟随着,倒也平安顺遂,可也正因为如此,一路上愣是连一点奇遇都没有,真应了早前说的那句 “这趟白跑了”。更让人头疼的是,她只要钻进马车,就不肯再出来。一个明艳动人的大美女,整日在眼前晃来晃去,还同乘一辆马车。关键是她行事毫无顾忌,也没什么忌讳,这让文渊时常感觉浑身燥热,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好几次都差点把持不住,真想把她 “就地正法”。唉!还是尽量少招惹这个行事大胆、毫无顾忌的家伙吧。
这般想着,文渊一步步朝着宿营地的外围走去。他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缓缓坐下。此时,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远处草原上,偶尔传来牛羊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
静下来的文渊,万千思绪如汹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一种强烈的恍然若失之感将他紧紧笼罩。他不禁自问,自己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在原本的世界里,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一千多年前的时空?依照前世所听闻的那些奇谈怪论,魂魄通常不都是依附在当世之活着的人身上吗?可自己这跨越千年时光的穿越,究竟是何种诡异莫测的机缘所致,这算是个什么鬼!
那四句谶语,像一团浓重的迷雾,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紫微倾斗落寒汀,沧海衔珠照玉庭。劫火焚衣存古篆,纶音九转缚龙听。” 这寥寥数语,还有什么说法吗?
还有那令人惊艳到极致的青衣,她美得惊心动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鲜活的气息,任谁看了,都会认定她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妙龄女子。可事实却令人难以置信,她竟是一个带着系统的高科技产物,这实在太过荒诞离奇。而那四级权限,又是个什么鬼,哪怕给个一丝一毫的提示也行啊。
更让文渊深感不可思议的是,凭自己那微薄的知识储备,在原本的世界里不过是个背着网贷、生活一团糟的糊涂之人,怎么到了这个年代,竟能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起层层波澜,在这世间掀起风云?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如此梦幻,如此不真实,他常常在心底暗自思忖,这一切莫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只要自己一觉醒来,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过着虽平凡却安稳的日子。
第五文渊,说白了,不也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孩子吗?前世的他,不过就是一高中生,无论是心智还是阅历,都远未成熟。可在这个年代,却莫名地受到众多历史名人的追捧与敬重。他满心疑惑,这些人难道就不知道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句俗语吗?为何会对自己这般信任有加,将诸多重要之事托付于他?
越来越多的疑问,如同密密麻麻的荆棘,在他心头肆意生长,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越来越多不合理的逻辑,像一团乱麻,在他大脑中纠结缠绕,让他的思维陷入一片混沌。文渊痛苦地抱紧头,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将这些恼人的疑问和不合理的逻辑统统挤出脑海。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助,仿佛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旷野之中,四下无人,唯有自己形单影只。他就像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上漂泊,四周是无尽的波涛汹涌,却找不到前行的方向,也寻不到可以依靠的港湾。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大声呼喊,渴望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宣泄内心的痛苦与迷茫。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他的视线,可终究还是倔强地没有落下。在这孤独无助的时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就连流泪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变得如此艰难。满心的愁绪与哀伤,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只能默默吞咽,任由这些负面情绪在心底不断翻涌、发酵,将自己彻底淹没。
不知何时,起风了。呼啸的风声在耳边肆虐,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卷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文渊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那深邃无垠的夜空,繁星闪烁,却无法照亮他内心的黑暗。此刻,他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绝望,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旅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坚持多久,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找到回家的方向,寻回曾经那份温暖与希望。在这孤独无助的煎熬中,他只能在黑暗中独自挣扎,默默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黎明 。
这可恶至极的穿越,究竟是怎样一种微乎其微的机率,竟让自己如此 “幸运” 地碰上了?倘若只是单纯的穿越,让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倒也罢了。可命运偏偏如此捉弄人,可你偏偏又给了义无反顾追随的一个张出尘,一个祁东,一个珈蓝,半路上还给了一个神秘的公孙青衣!对于一个六十岁的心如死灰的灵魂来说,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不知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中熬过了多久,文渊只觉身心俱疲,灵魂仿佛都被这浓稠的夜色吞噬。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彻底淹没之时,蓦地,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背后悄然袭来,如春日暖阳,轻柔地穿透他冰冷的衣衫,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这股暖流仿若拥有着神奇的魔力,文渊心底那堆积如山的复杂情绪,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地抽离出去。孤独、迷茫、无助、哀伤…… 种种情绪渐渐消散,紧绷的神经也随之缓缓放松。
文渊满心诧异,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青衣双眸中蓄满了泪水,宛如清晨挂在花瓣上的露珠,盈盈欲滴。那泪水里,满是对文渊的关切与心疼。她的双手轻轻抵在文渊的后背,不断地将温暖传递给他。察觉到文渊回头,青衣微微仰头,冲着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恰似黑暗中绽放的一朵绚烂花朵,驱散了周遭的阴霾,为这片孤寂的天地增添了一抹亮色。她朱唇轻启,柔声道:“公子,莫要再这般愁苦,你还有我,还有你的兄弟姐妹,还有万千黎民百姓 。走吧,回帐篷,一觉醒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宛如一层轻柔的薄纱,悄然洒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时,文渊还沉浸在酣甜的梦乡之中。突然,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好似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硬生生地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阿史那芮神色慌乱地闯了进来。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双眼满是焦急与紧张。她几步冲到文渊床边,伸出双手,也不管文渊还半裸着,一把拉起还处在迷糊状态的文渊,声音急促且带着几分颤抖地喊道:“文渊,快些收拾,赶紧跑!受惊的野马群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马上就要到了 !”
第35章 野马群,狼口夺马
清晨的草原,本应是静谧而祥和的,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躁动打破了这份美好。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洒遍大地,远处的地平线处,尘土突然如汹涌的海浪般翻滚而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搅动。
紧接着,隐隐约约传来沉闷而密集的声响,犹如天边滚动的闷雷,由远及近,逐渐清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只见一大片黑影在尘雾中若隐若现,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这边席卷而来。很快,他们看清了,那是一大群马,是受惊的野马群,它们如同发了狂的战士,毫无秩序地狂奔着。
马群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冲散。原本安静吃草的牛羊吓得四处逃窜,发出惊恐的叫声。一些矮小的灌木被野马的身躯撞得东倒西歪,瞬间折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和马匹身上散发的汗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领头的几匹野马体型格外庞大,它们奋力奔跑着,带动着整个马群的节奏。后面的野马紧紧跟随,一匹挨着一匹,密密麻麻,形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它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空撕裂。阳光洒在它们身上,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却无法驱散这股令人胆寒的疯狂气息。
“不好,我们在马群的行进路线上!” 阿史那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焦急地大喊道。此时,马群已经离他们不足五百米,它们奔跑时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黄色的烟雾,弥漫在草原上空。
马群的嘶鸣声震耳欲聋,每一匹马都像是被某种强大而可怕的力量驱使着,完全失去了控制。它们的鬃毛在风中狂乱飞舞,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溅起大片的草屑和泥土。
“咱们身后三里处有片沼泽,这群马是被驱赶着往沼泽方向去的。” 阿史那芮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已利落地飞身上马 ,动作一气呵成。
“芮公主,你带着众人往东南方向跑!奎木狼、青衣,随我来!” 文渊猛地一抖缰绳,调正马头,身姿沉稳,双腿轻夹马腹,驱使坐骑缓缓加速,背对着汹涌而来的马群。
身后马群的蹄声愈发震耳欲聋,仿若密集战鼓。就在这时,奎木狼高声呼喊:“公子,那匹最为高大的黑马是头马,就在您右侧!您让马右移五尺左右,便能与它并行。在黑马右侧,还有一匹银灰色的马,神骏非凡,一看就是好马!” 奎木狼稍作停顿,像是在鼓足勇气,紧接着沉声道:“这事透着古怪!野马群受惊至此,大概率是狼群所致。可当下这季节,食物并不匮乏,狼群按常理不会对马群赶尽杀绝,实在蹊跷。公子,我想去马群后面探个究竟。”
“不行,太危 ——” 文渊急切阻拦,话还未说完,便见奎木狼在马背上猛然发力,纵身一跃,身姿矫健如苍鹰,在空中利落转身一百八十度,紧接着如饿狼扑食,脚尖在飞奔的野马背上轻点,借着力道,在马背上如蜻蜓点水般跳跃远去。
这边,青衣已与那匹银灰色骏马并肩疾驰。文渊见状,迅速调整马速,与黑马并行。二人目光交汇,默契地打了个手势,旋即同时飞身跃起。青衣稳稳落在灰色野马背上,文渊则精准地落在黑色马背上。刚一落定,他们便俯身,双腿如铁钳般死死夹紧马腹,双手同时伸出,试图搂住马脖子,可马身太过粗壮,根本无法环抱。电光火石间,二人缩手,紧紧揪住马的鬃毛,身体如膏药般紧紧贴在马背上,竭尽全力改变马的奔跑方向。
两匹马先是速度稍缓,紧接着陡然加速,脖颈用力甩动,妄图挣脱那股改变方向的力量。奇妙的是,这两匹马仿若心意相通,同时连蹦带跳,速度越来越快,逐渐脱离马群。突然,银灰色的马猛地一个急停,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青衣的身体因急停产生的巨大惯性被高高带起,整个人腾空而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青衣右手死死抓着长长的马鬃,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脚尖精准地点在马头上,借力一蹬,身体稳稳落回马背。文渊因分神看了一眼青衣,身下的黑马也趁机做出同样动作。文渊可没有青衣那般轻盈灵活,被急停的惯性狠狠往前抛去,在半空中身体无处借力,手中还紧紧攥着一簇黑色鬃毛。危急关头,文渊急中生智,一只手揪住了马耳朵,借了一部分力,身体随之飞起。此时黑马已人立而起,文渊无奈之下,用脚奋力蹬了一下马头,身体又拔高了几分。在黑马落下之时,文渊身体顺势落到马脖子上。黑马疯狂甩动头部,试图将文渊甩落,文渊双腿死死夹住黑马的脖子,双手牢牢抓住马的双耳,同时用意念将寒星幻化成一条绳子,把自己和黑马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此时黑马双耳吃痛,行进方向已被文渊强行改变。可身后马群依旧浩浩荡荡,汹涌奔来。
由于绳子的捆绑阻碍了黑马的呼吸,黑马速度渐渐下降。文渊心里清楚,此刻马速绝不能突然降下来,否则定会被身后汹涌的马群踩踏成肉泥。他伏在马耳边,轻声安抚:“别反抗,我是在救你,马上给你松开。” 随即,用意念将绳子放松了些许。黑马呼吸顺畅了些,奔跑速度加快,方向也按照文渊的意图一点点改变。文渊感觉黑马跑起来平稳了不少,便收起寒星。趁着黑马仰起马头的瞬间,顺势滑落到马背之上。
从空中俯瞰,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一黑、一白、一灰、一红四匹骏马风驰电掣般跑在前方,身后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野马群,仿若一条奔腾的黑色洪流,围绕着草原上的一个大圈风驰电掣般狂奔。野马群后方,四五十匹野狼紧紧尾随着,不时袭击落在后面的一马一人。这一人一马在混乱中横冲直撞,打乱了追击狼群的节奏。空中,两只硕大的金雕如利箭般不时俯冲而下,向狼群发起攻击。突然,那匹红色马匹驮着青衣率先脱离马群,一匹白马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奎木狼的灰色马。三匹马向着狼群斜插而去。
文渊稳稳控制着黑马,逐渐缩短与狼群的距离。此时,狼群已被青衣和奎木狼等人冲击得大乱。许是看到白马和奎木狼的灰马在狼群中横冲直撞的场景,黑马陡然间爆发出一股力量,加速冲向狼群。银灰色的马见状,也紧紧跟随,加速前冲。“嗷呜 ——” 一声悠长的狼吼响起,群狼瞬间调整阵型,开始有序地退出马群,朝着狼嚎的方向奔逃而去。
文渊打了个响亮的口哨,白马迅速跑到黑马旁边,黑马放慢速度,文渊敏捷地跳上自己的坐骑,催动白马,向着群狼逃窜的方向疾驰追去。青衣和奎木狼也毫不迟疑,紧紧跟在后面。突然,奎木狼仰头发出一声狼吼,对面很快传来一声回应。三人立刻循着声音,快速奔去。
在停下来的马群前面,黑色头马和银灰色马亲昵地用脖颈相互蹭了蹭,随后奋起马蹄,带领马群浩浩荡荡地追了上去 。
阿史那芮一行人风驰电掣般追上文渊三人,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们目瞪口呆,仿若踏入了一个荒诞又惊险的奇幻之境。
广袤无垠的草原好似一片波涛汹涌的绿色海洋。青衣与文渊并骑而立,身后分别站着银灰色骏马与黑色头马,两匹神驹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再往后,是浩浩荡荡的野马群,足有千匹的野马群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水。它们的呼吸交织成一片浓重的白雾,马蹄踩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若战鼓轰鸣,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这些野马眼中闪烁着野性与不安,时而相互拥挤,时而昂首长嘶,随时准备迎接一场生死之战。
对面,大约六七十头狼呈扇形散开,它们的身影在斜阳下拉得老长,宛如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煞。每一头狼都弓着背,全身的毛发根根竖起,在风中簌簌作响,锋利的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它们的眼睛犹如幽绿的鬼火,死死地盯着马群和人,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而在狼群与马群这两大阵营的中间,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奎木狼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他的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诉说着往昔的浴血奋战。他的眼神坚定而炽热,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狼王,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看穿。
那匹狼王体型庞大,比普通的狼足足大了一圈有余,宛如一只小型的狮子。它的皮毛乌黑发亮,泛着幽光,脖颈上一圈蓬松的鬃毛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它的眼睛呈深邃的琥珀色,透着狡黠与凶狠,此刻正毫不示弱地与奎木狼对视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如闷雷,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人狼之间相距仅仅五米多,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生死屏障,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出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恶战。
阿史那芮看得目眩神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驱马凑到文渊身后,压低声音问道:“这是在谈判那?是人和狼谈判,还是人代表马和狼谈判?还是狼人代表马和狼谈判?” 见文渊双唇紧闭,没有丝毫回应,她顿了顿,目光仍紧紧锁在对峙的人狼身上,又接着说道:“是不是一会儿谈不拢,还要干一场?”
文渊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满脸的不耐烦,没好气地回道:“你想知道啊?想知道的话,过去问奎木狼去。” 说完,他又将目光投向前方,密切注视着局势的发展。
陡然间,空中的卯兔发出一声清亮鸣叫,恰似一道尖锐的信号。刹那间,对面的狼群瞬间躁动起来,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混乱不堪。与此同时,野马群也不安分起来,它们的马蹄重重踩踏在地面,发出沉闷且富有节奏的声响,仿若战鼓擂动。野马们的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又夹杂着丝丝不安,时而相互推搡拥挤,时而仰起脖颈,发出阵阵长嘶,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阿史那芮轻轻驱马靠近文渊,神色专注地倾听着,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是马蹄声,似乎有人正从狼群后方赶来。” 话音刚落,只见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指令,狼群瞬间行动起来,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迅速遁入草原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狼王也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退去。
文渊回头看向阿史那芮,目光中带着询问:“芮公主,咱们是不是也该撤离了?”
“那它们呢?” 阿史那芮伸出手指,指向身后的马群,眼中满是犹豫,“难道不带走这些马?那头头马可是认定你为主人了。可要是带着它们同行,后面的人很快就能追上来。毕竟,咱们现在还不清楚后面赶来的究竟是敌是友。”
“那咱们就前往沼泽附近。” 文渊思索片刻,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沉稳,言罢,轻轻一拉缰绳,拨转马头。
马群似乎能感知到文渊的意图,见头马跟随文渊等人前行,它们自动在中间让出一条通道。众人驱马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路过宿营地时,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景象,众人并未下马停留,而是径直朝南而去。青衣熟练地引领着群马,巧妙地绕过沼泽地。文渊、阿史那芮、奎木狼以及十位随从在沼泽北岸停下,纷纷下马,就地坐下休息。
没过多久,北方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如疾风般奔来。阿史那芮目光敏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看样子像是铁勒部的斥候,大概有四五十人,每人都带着三匹马。”
“我们竟跑出这么远了?” 文渊听闻只有四五十人,也就放松下来,并一脸疑惑地出声问道,“难道快要抵达北海了?”
阿史那芮听闻,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向文渊,说道:“就我们这个速度,这才刚过阴山一个月,你就想着到北海了?” 文渊正欲反驳,却见对方已快速接近,距离他们仅有五百米之遥。眼见对方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文渊下意识地想要上马迎上去。就在这时,却听到阿史那芮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一会儿他们自会下马。”
第36章 铁勒部的斥候小队
五十人的铁勒部斥候队伍如一阵旋风,从北方席卷而来。他们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逐渐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这支队伍的训练有素与骁勇善战。
当先一人,身形矫健如猎豹,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他头戴一顶造型独特的皮盔,盔顶插着一根长长的鹰羽,在风中猎猎作响。皮盔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透着警惕与果敢,扫视着前方的草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紧跟其后的斥候们,同样骑着健壮的马匹,每人身后还牵着两匹备用马。这些马匹浑身肌肉紧绷,四蹄奔腾,扬起大片尘土,显示出它们良好的耐力与速度
队伍呈雁行阵展开,骑手们的皮甲均以狼皮镶边,甲胄连接处缠着风干的马尾鬃。每人腰间悬着的皮囊中,除了必备的水囊和肉干,还插着三根雕翎箭 —— 这是铁勒斥候特有的 \"预警箭\",箭杆刻着不同纹路代表敌情等级。当为首斥候突然举起左手,整个骑阵瞬间分成五个十人小队,围拢过来。
文渊注意到这些斥候的马匹前掌都包着牛皮软垫,奔跑时几乎不发出声响。更诡异的是,每匹马的马尾都被编成特殊的结扣,随着奔跑不断扫过地面,将马蹄印扫得干干净净。
\"铁勒斥候的马鞍囊里装着三样保命物件:能吸半斤水的骆驼膀胱、裹着毒藨的羚羊角、还有用野蜂巢熬制的夜视药膏。
\" 阿史那芮按住文渊的手腕,\"铁勒斥候的马镫是可拆卸的三棱刺。\" 果然,当先小队在距离沼泽地还有一百米时,骑手们突然将马镫踢向地面,三棱刺瞬间插入泥土,整个人借力跃上半空,在半空中完成弯弓搭箭的动作。
文渊眼见铁勒斥候这一番利落举动,心中暗忖,这伙人着实棘手。果不其然,如阿史那芮所言,铁勒斥候纷纷下马,迅速结成严整的攻击队形。唯有一人仍稳坐马背,正是那领头之人。只见此人轻夹马腹,催马向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对面是何人?竟敢抢走我们追踪了十多日的马群!”
“啧。” 文渊心底暗自叹息,“看来来者不善呐。” 当下便欲起身回应。
恰在此时,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悠悠飘出:“阿史那芮,始毕可汗之妹。”
文渊留意到,对面那领头之人听闻此言,明显身形一滞,微微一愣。随后,此人目光在同伴间扫过一圈,旋即再度扬声喊道:“原来是阿史那芮公主!小人乃铁勒部契苾摩诃。这马群,我等已追踪十余日,不想竟被公主抢先一步寻得。公主,您看这……”
文渊凑近阿史那芮,压低声音调侃道:“你们草原人聊天都这般直来直去?这话题,怕是要聊僵咯。”
话犹未了,便听阿史那芮冲着对面高声反问道:“看什么?你莫不是想说,这群马归你所有,我理应归还?”
“唉。” 文渊无奈摇头,喃喃自语,“还真是够直接的!且看他俩如何继续。”
只听契苾摩诃应道:“小人确有此意。不过,公主只需将那匹黑马与灰马交予我们便成。这两匹马,可是我们可汗一眼相中的。”
“哈哈哈!” 阿史那芮仰头大笑,笑声爽朗,旋即手指对面,大声说道:“瞧见啥就归你?为驯服这两匹马,我们折损了数十头牛羊。你倒好,一张嘴,就想据为己有?你是异想天开,还是狂妄过头?草原上,何时兴这般无理规矩了?”
“阿史那芮公主,并非小人狂妄。小人不过是奉命为可汗办事罢了。此事若办砸,小人怕是性命不保。” 契苾摩诃神色略显尴尬,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劲儿。
阿史那芮侧身,悄声对文渊说道:“看样子,这事棘手了,不动手怕是解决不了。”
“嗯。” 文渊微微颔首,轻声回应,“先设法稳住他们。能不伤人命,最好不过。”
阿史那芮心领神会,轻点下头,转而对契苾摩诃说道:“这样吧,收起你们那剑拔弩张的架势。一会儿,我把那两匹马赶过来,你们谁若能驯服,便可带走。倘若驯服不了,咱们再另作商议。”
契苾摩诃听闻阿史那芮提出的条件,双唇紧闭,陷入沉默。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条件看似可行,实则于他而言,胜算渺茫。过去十几个日夜的追踪,他早已对那两匹马的脾性了如指掌,以自己的能耐,想要驯服它们,直难如登天。再瞧对面,不过区区十几人,若是出手,活捉一两个想必并非难事。只要一个不留,消息便不会走漏。既然对方已然驯服了那两匹马,连人带马一并掳走,岂不更省事?
正当他暗自沉吟之际,一声尖锐的呼哨骤然响起,恰似一道划破长空的利箭。刹那间,对面的野马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动,原本安静的马群瞬间沸腾起来,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势汹涌扑面而来。契苾摩诃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野马群风驰电掣般冲到距离他右侧不足二百米处,才猛地刹住,马蹄刨起的草皮四处飞溅。他刚想开口,对面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契苾摩诃,芮公主已然给足了你面子,莫要不知好歹。你以为人多势众便能稳操胜券?大错特错!即便火拼起来,我们这十几人拼掉你十几人,不在话下。可你别忘了,你最大的敌人并非我们,而是这群已然被我收服的野马。你瞧,在它们面前,你这区区几十人想要活命,哼,谈何容易!我劝阁下,还是冷静下来,坐下来好好谈谈。”
“事已至此,我们已无退路。” 契苾摩诃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声音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唯有拼上一拼,只要能活捉你们,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文渊不紧不慢地往前跨出一步,手指先是指向野马群,而后又转向契苾摩诃,目光灼灼,“你不妨估量估量,在马群将你们淹没之前,你们能否靠近我们?”
契苾摩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野马群与文渊等人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仔细测算两者的距离。就在他正要开口回应时,文渊又接着说道:“你可知道,这群马是我救下的。若不是我出手,它们早已陷入我身后的沼泽地,你同样得不到它们。可如今,我反倒成了你欲杀之而后快的对象,你说,我该作何感想?”
契苾摩诃下意识地问道:“作何感想?”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接着追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你无需知晓我是谁,只需思量今日之事该如何解决。” 文渊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 这……” 契苾摩诃支支吾吾,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了主意。沉默良久,他像是被某种决绝的情绪彻底点燃,咬了咬牙,好似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高声说道:“阿史那芮公主,小兄弟。对不住了!” 言罢,他大手用力往前一挥,声嘶力竭地高喊:“杀!”
然而,现实却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发展。他满心期待的喊杀声并未响起,身后一片死寂,没有一丝动静。契苾摩诃满心疑惑,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那只挥动的手,又用力挥动了一下,扯着嗓子大喊:“杀 ——”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他顿感不妙,脊背发凉,缓缓转过头。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身姿婀娜,宛如仙子下凡,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左侧。那女子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拂过湖面,漫不经心地在他的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刹那间,契苾摩诃只觉坐下的马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陡然间发了疯似的,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了出去,直直朝着前方的沼泽地狂奔而去。那马一路疾驰,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道长长的烟尘尾巴。眨眼间,便冲到了沼泽边缘,就在众人以为它会一头冲进沼泽之时,那马却猛地一个急停。巨大的惯性使得契苾摩诃整个人从马背上如炮弹般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马头,越过草地,而后 “噗通” 一声,结结实实地掉进了沼泽之中。
契苾摩诃此刻还处于懵圈状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知所措。可这一摔,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他身处沼泽之中,四周都是黏稠的泥浆,他吓得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加速下沉。但事与愿违,即便他竭力保持静止,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缓缓下沉。泥浆慢慢没过他的胸口,又逐渐上升到脖子处,就在他满心绝望,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之时,慌乱之中,他感觉自己的手抓到了一个硬物,求生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死死抓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契苾摩诃从混沌中苏醒时,草原已被夜幕笼罩,繁星如碎银般洒满天际。他试图活动身体,却感觉四肢仿佛被千斤重石压住,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像是被铁锤狠狠敲击过。他勉强睁开双眼,目光涣散地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篝火旁。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中夹杂着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来,勾得他腹中如翻江倒海般饥饿难耐。
“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吧。”一道清冷却温和的声音传来,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身旁有一壶水,喝了它,身体的不适便会消散。”
契苾摩诃循声望去,伸手摸索到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仿佛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酸软之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他强撑着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篝火旁,寻了个空位坐下。刚一落座,便有人递来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肉。他顾不上礼节,一把抓过,狼吞虎咽起来,仿佛几辈子未曾进食。
文渊静静看着他风卷残云般吃完,这才开口:“契苾摩诃,如今你作何打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契苾摩诃从饥饿的混沌中拉回现实。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试探着问道:“我的弟兄们在何处?”
“吃饱了才想起你的兄弟们?”阿史那芮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她抬手朝契苾摩诃身后指了指,“就在你身后五十步开外,去把他们叫醒吧。”说罢,随手将一个水囊抛给他。
契苾摩诃接过水囊,快步走向身后。不多时,五十一名壮汉陆陆续续醒来,跟随他来到篝火旁。阿史那芮的护卫热情招呼他们坐下用餐。契苾摩诃坐回原位,目光在阿史那芮与文渊之间游移,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们究竟是如何把我们打晕的?又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阿史那芮手中把玩着一根大号绣花针,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抬手指向青衣:“你的那些兄弟,皆是青衣妹妹用这绣花针放倒的。至于你嘛……”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想必不用我多言了吧。”
契苾摩诃闻言,愣愣地望向青衣,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青衣,文渊眉头一皱,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契苾摩诃突然冒出一句:“仙子姐姐,多谢您老人家手下留情,饶我等性命。” 契苾摩诃突然伏地叩首,额头重重撞在草地上,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文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逗得忍俊不禁,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作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7章 说多了,收了一支斥候小队
待众人的笑声渐渐停歇,文渊神色凝重,大步上前,一把拉起契苾摩诃,郑重其事地说道:“契苾摩诃,听好了,这群马归我所有,这一点毋庸置疑,哪怕你的可汗亲临,也绝无可能将马带走。就凭你之前那蛮横无理的态度,我杀了你们都不为过。然而,我选择只是打晕你们,只因我不想轻易取人性命。如今你们都已清醒,何去何从,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的马匹、武器,都在马群那边。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还妄图打我马的主意,唯有死路一条;若想离开,东西尽可带走。”
契苾摩诃仿若仍沉浸在对 “仙子姐姐” 的惊叹中,眼神有些迷离,直愣愣地盯着文渊,一时竟忘了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眼睛快速眨动,像是在努力消化文渊的话,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我想弄明白,我们究竟输在哪里?”
阿史那芮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道:“你们输在了这里。” 紧接着,她绘声绘色、详详细细地讲述起来,从如何偶遇野马群,怎样费尽周折驯服那两匹马,再到与狼群惊心动魄的对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契苾摩诃和围拢过来的斥候小队目瞪口呆,嘴巴都合不拢。
“实不相瞒,起初我们确实打算将你们解决掉。” 阿史那芮目光转向文渊,继续说道,“是第五公子,后来不知出于何种考量,让我稳住你们,同时安排青衣妹妹隐匿在马群之中,随马群一同靠近,然后绕到你们身后。待公子与你交谈,吸引住你们的注意力时,青衣妹妹便出手,将你们一一打晕。就这么简单,你们便被制伏了。”
众斥候听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尴尬之色,纷纷低下头去。
“其实,你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并非罪大恶极之徒。所以,我实在不想因为两匹马,就让你们丢了性命。” 文渊接过话茬,说道,“只是,我有些不解。即便你们先发现马群,可这马群本就是无主之物,且是会四处奔逃的无主之物。按理说,谁捉住就该归谁,而非谁先看到就归谁。按你们的逻辑,当你们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时,我就已经看到了你们这支斥候小队,你说是也不是” 文渊目光炯炯,直视契苾摩诃。
“是。” 契苾摩诃恭恭敬敬地回答。
“然后,我还成功俘获了你们这支斥候小队,是也不是?”
“是。”
“更重要的是,我不仅能俘获你们,还有能力杀掉你们,对不对?”
“对。” 契苾摩诃依旧配合地回应。
“最关键的是,你们主动对我们发起进攻,我完全有理由杀了你们,是不是?”
“是。” 这次,不只是契苾摩诃,其他斥候也跟着齐声回答。
“如此说来,你们的性命现在是属于我的了。对不对?”
“对!” 五十多人的回答整齐而响亮,透着一股别样的气势。
“也就是说,现在我可以把你们当作我的奴隶了。是不是?”
“是。” 契苾摩诃和队员们毫不犹豫地应道。
“既然如此,那我的话,你们就得听从,是不是?”
“是!”
“好,那么现在,你们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要再打我那马的主意了。”
文渊满脸笑意,目光扫过这群大汉,又看看周围一脸不可置信的众人,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如同一记惊雷,将斥侯们从恍惚中惊醒。契苾摩诃怔怔地望着文渊,一时间不知所措,然后把目光投向阿史那芮,嗫嚅着说道:“公主,这……”
阿史那芮缓缓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对文渊说道:“第五公子,在我们草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们草原之人信奉强者。对待战俘,通常只有几种处置办法,要么直接杀掉,要么用来祭天祭祖,要么索取赎金,要么编入军队,要么收为奴隶。如今,他们已是你的战俘,处置之权在你。无论是杀了他们,收为奴隶,还是编入军队,都行。可你若就这么放走他们,他们已然无处可去,唯有死路一条。”
“那,我该如何是好?” 文渊轻声询问阿史那芮,“放他们自由,不行吗?”
“不行!” 阿史那芮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要么收下他们,要么杀了他们。如果在他们尚未意识到被你俘虏之时放走,或许还有活路;可如今他们已知晓,便只能听凭你处置了。”
文渊沉思片刻,面向众人说道:“好吧,我收下你们了。但你们并非奴隶,而是我的军士。” 说着,他抬手一指奎木狼,“他,就是你们的头领。”
“是!” 斥侯们齐声高呼,原本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眼中也有了光彩。
正此时,一声悠长的狼嚎突兀地在驻地响起,那声音仿佛一把锐利的刀,瞬间划开夜的宁静。众斥候条件反射般,神色一凛,双手迅速握紧各自的武器,警惕的目光如鹰隼般四处扫视。不过转瞬,远处传来几声略显稚嫩的狼嚎,像是在回应方才那声悠长的呼唤,一老一少的狼嚎交织,在夜空中回荡。
文渊见状,赶忙抬起手,向众斥候示意不必惊慌。几乎与此同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有牛羊奔跑时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它们因受驱赶而发出的嘶吼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只半大的狼,正驱赶着几十头牛羊朝着驻地奔来。这些半大狼身姿矫健,在月色下,它们的皮毛闪烁着微光,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
奎木狼快步走到文渊身旁,恭敬地汇报:“公子,跑散的牛羊,大多被小狼找到了,也都驱赶回来了。只是……” 奎木狼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接着说道,“只是,总共也就不到五十头,依我看,这些恐怕也就够咱们吃上几天的口粮。”
文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说道:“嗯,无妨。从明日起,咱们便往回走。就咱们这队伍,人多且带着牲畜,走到哪儿都容易引人注意,难免会生出些麻烦。”
“你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阿史那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说道,“带着这么个队伍在草原上晃悠,麻烦肯定不会少。即便现在就往回走,怕也是一路波折,麻烦不断。” 说着,她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身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文渊身边。她俏皮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文渊的小腿,眨了眨眼,问道:“要不,我让我的五百护卫过来?有他们在,遇到麻烦也能轻松应对些。”
文渊仰头望向阿史那芮,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阿史那芮的脸庞红扑扑的,透着别样的娇俏。文渊微微一笑,说道:“不必了。咱们沿着各部落的交界处走,尽量不打扰到旁人。真要是碰上麻烦,能解决便解决;若是解决不了,那就把制造麻烦的人解决掉,能有多大事儿!”
阿史那芮听了,微微鼓了鼓腮帮子,像是对文渊的决定有些无奈,却也不再坚持。她伸出手,一把拉起青衣,两人一边低声窃窃私语,一边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随着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那偶尔传来的细碎笑声,在夜空中飘荡 。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一支别具一格的队伍正朝着南方疾驰前行,扬起一路尘土。高远的天空中,两只金雕舒展着宽阔的羽翼,优雅地盘旋翱翔,好似这支队伍忠诚的守望者,锐利的目光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他身姿挺拔地骑在一匹洁白如雪的骏马上,宛如从天而降的谪仙,正是文渊。在他的左侧,青衣女子一身青色劲装,英气逼人,稳稳地坐在棕色骏马之上,人与马相得益彰,散发着灵动的气息。而右侧,阿史那芮一袭紫衣,明艳动人,胯下同样是一匹白马,身姿轻盈,举手投足间尽显草原儿女的豪爽。
在他们的身后,两匹神骏非凡的马格外引人注目,一匹毛色如墨般漆黑,一匹则似灰云笼罩,二者步伐矫健,昂首阔步,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紧接着,是一群毛色各异、五彩斑斓的马匹,它们或矫健奔腾,或悠然踱步,汇聚成一片流动的色彩海洋。马群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斥候小队,他们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手中的武器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彰显出队伍的严谨与专业。
再往后,六只半大的狼正驱赶着一群牛羊,这些狼虽然尚未成年,却已展现出草原猎手的果敢与机敏,它们有条不紊地驱使着牛羊前进,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吼,维持着队伍的秩序。队伍的末尾,奎木狼和契苾摩诃带领着另外一支二十人小队,他们身姿挺拔,气势不凡,守护着整个队伍的后方安全。
“这两匹马有名字了吗?文渊公子为何不骑它们呢?” 阿史那芮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队伍行进中的宁静。她微微侧头,目光好奇地看向那两匹特别的马。
青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接口道:“取名字了,那匹灰色的叫红太狼,黑色的叫灰太狼。” 说完,她转过头,满眼笑意地看着文渊,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调侃。
“呃!” 阿史那芮闻言,不禁像看怪物一般上下打量着文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开口说道:“你这脑袋里是有多大个坑?你确定你不是色盲?怎么想出这么奇怪的名字。这灰马哪点像红太狼,黑马又和灰太狼有什么关系?”
文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缓缓说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话音刚落,整个队伍似乎都被这即将展开的故事所吸引,众人不自觉地放缓了行进的速度,静静等待文渊开启那段奇妙的讲述 。
在青青草原的边缘,有一座摇摇欲坠的灰色城堡,这里住着灰太狼和红太狼夫妇。灰太狼,脑袋上顶着一撮倔强的小绒毛,鼻子长长的,一对耳朵总是机灵地竖着,虽然看起来有点狡猾,可内心满是对家庭的爱。红太狼呢,头戴一顶镶着钻石的皇冠,身披紫色长袍,脾气火爆,手里时刻紧握着那口平底锅,一言不合就朝着灰太狼脑袋招呼。
灰太狼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抓一只肥美的小羊,给红太狼做顿丰盛的羊肉大餐。于是,他绞尽脑汁,发明出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抓羊工具。从能瞬间移动的 “瞬间移动器”,到可以把小羊变大变小的 “大小药丸”,再到能吹出强力风的 “超级风扇”,可每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
有一回,灰太狼带着 “隐形药水” 潜入羊村,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住小羊,结果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弄出巨大声响,惊动了小羊们。小羊们迅速躲进坚固的羊村铁门后,任凭灰太狼在外面想尽办法,也无计可施。还有一次,他驾驶着自己精心改装的 “飞狼一号” 飞行器,妄图从空中突袭羊村,没想到喜羊羊早有防备,用弹弓发射出一块大石头,直接把 “飞狼一号” 砸了个稀巴烂,灰太狼只能灰溜溜地 “飞” 回家。
每次失败而归,红太狼都会气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抡起平底锅,“砰砰” 几下就把灰太狼打得晕头转向,头上鼓起好几个大包。可灰太狼从不生气,他总是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可怜巴巴地说:“老婆,你放心,我下次肯定能成功抓到羊!” 红太狼虽然嘴上抱怨不停,但心里对灰太狼的不离不弃也十分感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灰太狼依旧坚持不懈地抓羊,红太狼也始终陪伴在他身边。尽管抓羊的路上充满挫折,可他们相互扶持,在那座小小的城堡里,过着充满欢笑与争吵,却无比温馨的生活 。
第38章 海东青,空中的战斗
故事讲完,阿史那芮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欢快,在草原上空回荡。“哈哈哈,这故事太有意思了!那灰太狼老是抓不到羊,红太狼还不离不弃,他俩的日子过得可真热闹。照你这么一说,这两匹马还真有灰太狼和红太狼的影子,黑马像灰太狼一样执着,灰马像红太狼一样带着股子泼辣劲儿,名字起得妙啊!” 她一边笑,一边抬手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那两匹马的眼神里满是新奇与喜爱。
青衣则静静地听完故事,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待阿史那芮笑完,她轻声开口:“这故事里透着别样的温情,狼与羊本该是天敌,却演绎出这般有趣的故事。就像咱们身处这草原,各方势力看似对立,可也说不定能寻到共处的法子。这名字起得,倒是让人觉得这两匹马也有了故事里的灵魂。” 她轻轻抚着银灰色马的鬃毛,目光柔和地望向那两匹马,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故事中的灰太狼和红太狼。
“文渊公子,你这脑袋里装的奇思妙想可真不少,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这么好玩的故事。不过这“飞狼一号” ;”平底锅“‘超级风扇”都是些什么东西?“阿史那芮笑够了,凑到文渊身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快说说,你还知道哪些好玩的事儿,再给我们讲讲呗。”
文渊看着两人的反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啊,那我再给你们讲一个关于……” 于是,在继续前行的队伍中,文渊又开启了新的故事,阿史那芮和青衣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与欢笑,队伍的气氛愈发轻松愉悦,一路朝着南方奔去,只留下一串串笑声飘散在草原上 。
在草原队伍的上空,两只金雕 —— 辰龙与卯兔,正悠然自得地盘旋着,金色的羽毛在日光轻抚下,闪烁着华贵而耀眼的光芒,双翼舒展,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丝丝气流,尽显天空霸主的豪迈与威严。然而,一丝异样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辰龙与卯兔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它们原本惬意舒展的翅膀瞬间猛地收紧,身体如流星般在空中急速下降,紧接着又借助上升的气流,快速上扬,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而炫目的弧线。与此同时,远处天际,几只海东青如黑色利箭般飞速射来,它们尖锐的鸣叫好似尖锐的刀刃,划破长空,那声声鸣叫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不好,看来天上那两位要和人家打架了。” 文渊仰头望着天空,神色焦急,高声喊道,“是不是把他们喊回来?”
阿史那芮按住他的手臂:\"现在召回只会让它们腹背受敌。\"她眯起眼睛,\"看那只领头的海东青颈间的银铃,这是驯养的战禽。我们的金雕误入了它们的猎场。\"
远远望去,四只海东青身姿矫健,羽毛乌黑发亮,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们尖锐的爪子好似寒光闪烁的利刃,每一次挥动翅膀,都裹挟着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为首的那只海东青,颈部系着一串银铃,在疾飞中发出清脆声响,宛如激昂的战斗号角,声声催促着进攻的节奏。它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辰龙,突然收拢翅膀,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辰龙的头顶俯冲而下,那凶狠的架势,仿佛要在瞬间给对方致命一击。
“辰龙,小心!” 地面上的阿史那芮见状,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忍不住高声呼喊。辰龙反应极为迅速,如同一道金色的幻影,瞬间扭转左翼。刹那间,阳光被它的翅膀巧妙折射,形成一道道刺目的光斑,好似一把把无形却锋利无比的剑,射向那只冲来的海东青。海东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片花白,原本迅猛的攻击节奏瞬间被打乱,慌乱之中,一头撞上了辰龙早已蓄势待发的利爪。辰龙的双爪如钢铁般坚硬,瞬间闭合,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海东青颈部的银铃被利爪碾碎,清脆的铃铛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海东青痛苦的鸣叫,那声音中满是受伤后的哀戚与不甘。
趁着辰龙与这只海东青激烈纠缠之际,卯兔瞅准时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从高空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另外两只海东青。它的左翼如同一把巨大的扇子,快速有力地挥动,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呼啸着扫向那两只海东青的尾羽。受到攻击的海东青们愤怒地鸣叫着,叫声中透着被冒犯后的狂躁。它们迅速调整身姿,默契地分散开来。一只从上方居高临下地向卯兔发起攻击,尖锐的爪子直逼卯兔的眼睛,寒光闪烁间,危险一触即发;另一只则从下方突袭,试图攻击卯兔的腹部,意图前后夹击,让卯兔无处可逃。卯兔不慌不忙,在空中灵活地扭动身体,凭借着卓越的飞行技巧,轻巧地躲开了两只海东青的夹击。它猛地一个转身,展开翅膀,羽毛根根竖起,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锯齿,朝着两只海东青狠狠拍去。海东青们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快速闪避,卯兔的攻击落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呼啸而过的劲风。
另一边,辰龙在解决掉那只海东青后,立刻加入战斗。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声如洪钟,响彻天际,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回归与战意。随后,它再次挥动翅膀,朝着剩下的两只海东青飞去。这两只海东青见势不妙,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已然心领神会。它们迅速改变战术,一同俯冲向地面,用利爪抓起地面上的砂砾,借助翅膀挥动的强大力量,朝着辰龙用力抛去。无数沙砾如同一股黑色的烟雾,密密麻麻地朝着辰龙扑面而来。辰龙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瞳孔收缩成竖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它没有丝毫退缩。只见它突然张开翅膀,羽毛间竟弹出三根半透明的角质倒刺,这是它独有的防御与攻击武器。角质倒刺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随着辰龙翅膀的挥动,如同一把把飞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那些飞来的砂砾和海东青。
几只海东青被这意想不到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一只海东青躲避不及,被角质倒刺划伤,翅膀上顿时渗出殷红的鲜血,在空中洒下一串血滴,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受伤的海东青发出一声哀鸣,却依然强撑着继续战斗。此时,四只海东青似乎意识到了这两只金雕的强大,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紧密地聚集在一起,围绕着辰龙和卯兔盘旋。它们的眼睛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交流,试图寻找破敌之策。
突然,为首的海东青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鸣叫,随后,四只海东青同时展开尾羽。辰龙和卯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它们的身体微微紧绷,翅膀上的羽毛再次竖起,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地面上的人们紧张地注视着这场空中战斗,大气都不敢出。阿史那芮眉头紧锁,手中的弯刀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的战斗牢牢吸引,战场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
就在众人紧张观望之时,辰龙和卯兔突然同时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鸣叫,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与威严,好似是战斗的冲锋号。它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发起了总攻。辰龙如一道金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一只海东青,它挥动翅膀,带起一阵狂风,风力之强,将那只海东青吹得在空中摇摇欲坠。随后,它用利爪抓住海东青的翅膀,用力一甩,将其狠狠甩向地面,那只海东青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与此同时,卯兔也朝着另一只海东青飞去,它的喙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向海东青的脖颈。海东青拼命挣扎,用爪子抵挡卯兔的攻击,但最终还是不敌卯兔的强大力量,被卯兔一击命中,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草原上。
剩下的两只海东青见势不妙,心中萌生退意。它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迅速转身,朝着远方飞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
只听一声呼哨响起,欲要追击的辰龙和卯兔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确认海东青已经远去后,才缓缓降落在草原上。它们的身上,也带着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羽毛略显凌乱,几处伤口渗出血丝,但即便如此,它们依然威风凛凛,不减王者风范,昂首挺胸,仿佛在向整个草原宣告自己的胜利 。
阿史那芮神色凝重,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幽幽地说道:“麻烦恐怕马上就要找上门了。此地应是室韦部落的领地。这个部落的生计颇为多元,以游牧、游猎为主,兼营捕鱼与农业。在农业方面,主要种植粟、麦、穄等作物;畜牧业里,饲养猪、牛占据主导,马匹稀少且不见羊的踪影;至于狩猎业,捕打獐鹿、貂鼠等,以满足衣食之需。他们的婚嫁习俗别具一格,流行男方将女方强行盗走,而后送上牛马作为聘礼,待女方有了身孕,便随夫前往男方家中。丧葬则实行树葬。海东青在这些游猎民族心中,那可是被视作神鸟的存在,象征着勇敢、坚韧与力量,是他们游猎时不可或缺的得力帮手。只是这鸟习性独特,多栖息于岩石海岸、山地、岛屿、河谷以及森林苔原地带,捕捉难度极大,其珍贵程度与金雕相比,毫不逊色。如今,你的这两只金雕伤了人家视作珍宝的海东青,人家岂会善罢甘休,不来找咱们算账才怪!”
“哦!听起来确实挺麻烦的。” 文渊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可咱们事先也不知道这儿还有所谓的‘领空意识’啊。麻烦就麻烦吧,事已至此,也没法回头了。” 说罢,他转身面向卯兔和辰龙,神色严肃,声色俱厉地说道:“既然这场冲突已然避免不了,那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制敌取胜。你们俩啊,一开始还有所保留,结果让两只海东青跑了。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探探,看有没有人朝咱们这边来了。” 两只金雕像是听懂了一般,仰头鸣叫一声,双翅一展,瞬间冲入高空,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青衣,芮公主,” 文渊目光坚定,迅速做出部署,“你们二人带上辰龙,带领马群加速前进,我带着卯兔和奎木狼他们负责断后。麻烦能避免就避免,避免不了那也没办法。”
正此时,马蹄声急促响起,契苾摩诃快马加鞭追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子,大事不好!咱们的金雕伤了室韦人的海东青,那海东青在室韦人心目中可是极为神圣的存在,他们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咱们。况且海东青出现在此地,由此推断,室韦人距离此处想必也不会太远了。公子,还望您早做打算,提前谋划应对之策啊!”
“好!” 文渊闻言,神色镇定,不假思索地应道,“此事便交由你和奎木狼去安排。咱们队伍里的人,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狼,都任凭你二人调遣,就连我也听从指挥。不过,青衣和芮公主已经带领马群加速前行了,就不再给她们安排额外事务了。记住一点: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有错在先,理亏于人。所以,若能用谈判的方式妥善解决,就千万别轻易动手;倘若实在避无可避,非得动手不可,也一定要尽量避免伤人命,能点到为止最好。”
“是!” 契苾摩诃高声应和,声音洪亮而坚定,彰显出十足的干劲。领命之后,他立刻转身,快马奔向奎木狼所在之处,着手紧锣密鼓地安排各项防御与应对事宜。只见他身姿矫健地穿梭在队伍之中,时而与士兵们低声交流,时而挥动手中的马鞭,指挥着众人调整阵型,眼神中满是专注与负责,一心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做好周全准备。
第39章 不知不觉便成了唐僧肉
在广袤无垠的草原尽头,一个室韦人悄然现身。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身健壮,肌肉在皮毛下起伏,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马鬃随风肆意飘动,如同燃烧的火焰。此人身材高大,身着一件厚实的鹿皮长袍,长袍边缘绣着细密的蓝色丝线,勾勒出象征着草原力量与自由的图腾。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鞘上镶嵌着彩色的宝石,在阳光中闪烁。
他头戴一顶用鹰羽编制而成的帽子,鹰羽根根分明,每一根都代表着一次勇敢的狩猎。帽檐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如幽潭般深邃,透着草原儿女独有的坚毅与警觉。面庞被太阳常年的亲吻染成古铜色,颧骨高耸,下巴上留着浓密的胡须,透着粗犷与豪迈。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他长袍的下摆,露出脚上那双用坚韧牛皮制成的靴子,靴面上刻着神秘的符文,据说能庇佑他在草原的每一次出行。此时,他身后背着一张巨大的弓,弓身由粗壮的树枝弯曲而成,弓弦紧绷,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腰间还悬挂着一个箭筒,里面插满了雕翎箭,箭杆笔直,箭头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肩膀上,立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这海东青羽毛乌黑发亮,泛着金属光泽,尖锐的爪子深深嵌入他肩膀上的皮垫,每一根羽毛都仿佛被精心梳理过。它的眼睛如同两颗锐利的黑宝石,时刻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只见他轻轻拉动缰绳,骏马放慢了脚步。他微微仰头,鼻翼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异样气息。随后,他举起右手,轻轻抚摸着海东青的羽毛,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在与海东青低语。海东青听懂了一般,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了草原的宁静。他望着海东青远去的方向,目光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宣告他对这片草原的守护与责任 。
他取下腰间的牛角号,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吹出了一声悠长而又苍凉的号声。随着号声的响起,草原上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无数的室韦战士如同从地下涌出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骑着健壮的马匹,手持弓箭和弯刀,眼神中充满了对入侵者的愤怒和警惕。
文渊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很是无奈的嘟囔着:“哎!看来真是来者不善啊!这架势就是来打架的,根本没得谈。”
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的契苾摩诃凑上来低声说道:“公子,估计最多来了二百人,应该是个小部落。公子知不知道突厥汗廷占领此地高原之后,室韦人成为突厥臣属,突厥曾派吐屯官总领其事。对于这种小部落,阿史那芮公主出面,应该可以谈谈。”
文渊在怀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契苾摩诃说道:“这是阿史那佗哒,给我的一个信物,说是草原各族见到它都会给份薄面。派个人持着这柄匕首去见室韦人说明我们的意思。”
契苾摩诃两眼放光,盯着匕首说道:“这柄匕首长约两尺,刃身由精铁折叠锻打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水波纹,公子您看它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寒光。它的刃尖微曲如狼牙利齿,锋利可断发丝。刀柄以黑铁包裹,缠着褪色的羊皮绳,绳结间嵌着三颗鸽血石,如突厥战神阿史那氏的狼瞳般猩红。它的护手呈新月形,内侧刻有古突厥文的铭文,大意是 “铁与血的誓言”。刀鞘由桦树皮与鞣制的野马皮拼接而成。
“公子再瞧这儿。” 契苾摩诃指着匕首吞口,声音不自觉压低,“吞口处雕着咆哮的狼首,狼舌卷曲成护手,狼耳向后紧贴,獠牙间还衔着一颗天青石。突厥人以狼为祖先,传说先祖阿史那氏曾受母狼哺育,这狼首吞口,既是身份象征,更寓意‘利刃如狼,撕碎仇敌’。” 他顿了顿,又将刃身举起,“您看刃身上水波纹里夹杂的暗红色脉络,相传是用仇敌之血淬火形成。突厥勇士常把敌人鲜血涂抹在刃上,让金属吸纳‘血魂’,使匕首成为复仇的神兵。”
“这可是突厥阿史那氏与各族盟誓的信物。” 契苾摩诃的声音愈发凝重,“持此匕首求见,就代表带着可汗密令或结盟邀约。而且,这样的匕首,世间仅有三把。”
听着契苾摩诃的话,文渊心中吃惊不小,这个佗哒老人轻描淡写的就把这等珍贵信物交给他,实在出乎意料。他强作镇定,淡淡的说道:“那就派人去吧!”
“公子,还是我去。” 契苾摩诃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这匕首意义重大,没人比我更清楚,我定不辱使命。”
文渊听了契苾摩诃的话后,心道:能看出匕首的不凡。这个契苾摩诃不是一般人,最起码也是铁勒的贵族。
乞颜扎尔攥紧手中的阿史那氏匕首,瞳孔猛地一缩,指节泛白,整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从看到匕首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 “咯噔” 一下,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再瞧来使,竟是契苾摩诃。他暗自揣测,此人大概率是铁勒可汗契苾歌楞的族人。
起初,乞颜扎尔通过斥候得知野马群有两匹宝马,就一直远远尾随,打算寻找机会一举捕获。这天他远远瞧见两只金雕在天空中悠然盘旋。在他的认知里,金雕野性难驯,极少被人驯养。于是,他当即派出四只海东青前去驱赶。哪料到,片刻后,两只海东青被当场消灭,另外两只也伤痕累累,被啄得羽毛凌乱。这一幕,让他心疼得直抽冷气。
目睹金雕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稳稳落下,乞颜扎尔恍然大悟 —— 这金雕竟是前面那群人驯养的。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于是,他大手一挥,带领五百部落勇士,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
然而,当看到来使手中的匕首,他精心盘算的计划瞬间化为泡影。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他沉声道:“契苾摩诃,你的主人是谁?”
“第五文渊。” 契苾摩诃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第五文渊?这名字听都没听过。他是哪个部落的?”
“并非突厥部落之人,乃是隋人。” 契苾摩诃如实回应。
“隋人!” 乞颜扎尔喃喃自语,眼睛突然一亮,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他抬手指向左侧的一块高地,说道:“天色已晚,明日就在前面的高地上会谈。契苾摩诃,你回去就这么回复。”
今夜的草原,注定不平静。三十多名乞颜勇士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马群摸去。对面的马群一片死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离马群五十步远的地方,趴在草丛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得知对方是隋人后,乞颜扎尔心生一计:趁夜色偷袭马群,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于是,他派出一百勇士,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地朝着马群逼近。
就在这一百勇士趴在草丛中,准备发起偷袭时,马群左侧的三十多人突然感觉周围涌起一团诡异的轻雾。紧接着,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不听使唤。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红色小蛇慢悠悠地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游去,随后,意识逐渐模糊,失去了知觉。
马群右侧,三十多名勇士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仿若仙子般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距离他们六七步远的地方。她身姿轻盈,优雅地转了个身,一团星光裹挟着强大的力量朝他们袭来。反应快的人立刻起身,转头就跑。可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的白衣男子也轻轻挥了挥手,又一团星光如闪电般射来。众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纷纷晕死过去,只有三五个人跑出几步后,也瘫倒在地。
领头之人察觉到右侧有动静,正准备提前发出袭击信号,突然感觉身后有异动。回头一看,一条红色小蛇不知何时绕到身后,弓起身子,吐着信子,摆出一副随时攻击的架势。他吓得后退两步,见小蛇暂时没有动作,又壮着胆子瞥向四周。这一看,瞬间吓得冷汗直冒,和他一起趴着的勇士们竟全部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契苾摩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看着呆若木鸡的领头之人,冷冷说道:“回去告诉乞颜头领,你们的勇士暂且留在我们这儿,明天乞颜头领可以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文渊看着阿史那芮和契苾摩诃不解的问道:“芮公主,契苾摩诃。这群马就真的那么香吗?怎么你们草原上一个两个的都红了眼!”青衣一听文渊这话就知道二人不可能听懂是个啥意思。于是一边笑着一边给二人解释。
待二人弄清楚文渊话里的意思,几乎同时扯着嗓子吼道:“当然‘香’了,而且香得很!” 话音刚落,契苾摩诃向前跨出一步,神色激动,声音因兴奋微微发颤:“公子,在我们草原人心中,马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是我们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更是精神的寄托。”
“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马是我们最得力的助手。不管是日常放牧、转场迁徙,还是运输物资,都离不开马的协助。草原环境恶劣,气候变化无常,可马凭借顽强的适应力,长途跋涉不在话下。放牧时,我们骑着马穿梭在畜群间,凭借马的速度和灵活性,轻松管理庞大的牛羊群。”
“马也是我们草原人主要的交通工具,有了马,我们能在辽阔的草原上自由驰骋,跨越山川河流,迅速抵达目的地。这不仅方便了贸易往来、走亲访友,还促进了草原各个部落之间的交流融合,让草原的文化、技艺得以传播。”
“在战争中,马的作用更是不可估量。我们草原骑兵凭借强大的机动性和战斗力,威名远扬。战马载着我们迅速出击,如闪电般给予敌人致命打击,是我们冲锋陷阵时最忠诚的伙伴。”
“马在我们的文化里,象征着勇敢、自由和力量。我们用诗歌、传说、绘画和音乐等多种形式,表达对马的赞美。许多草原英雄的传奇故事,都与马紧密相连。马被赋予忠诚、勇敢、智慧等人性化的品质,深受大家敬仰。在草原的传统节日和庆典上,赛马是必不可少的重头戏。骑手们驾驭着骏马,风驰电掣,展示着马的优良品质和自身的高超技艺,这也凸显了马在草原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我们与马朝夕相处,建立了深厚的情感纽带。我们熟知每匹马的习性和特点,像对待家人般悉心照料它们。每匹马都有自己独特的名字,生病时,我们精心护理;衰老时,我们满心不舍。马早已不是简单的工具,而是我们情感的寄托,陪伴我们度过漫长岁月,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普通的马,就已经让我们喜爱有加,更别说灰太狼和红太狼这样的神驹了。为了得到这样的宝马,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若不是它们选择了公子,那天我们定当拼死争夺。”
看着契苾摩诃眉飞色舞的说着他的马经,文渊一个头两个大:合着自己好不容易驯服了两匹宝马,反倒成了人人觊觎的唐僧肉,各路妖魔鬼怪都想来分一杯羹。这个乞颜部落,有点意思。
第40章 无奈何,青衣助练功
在室韦乞颜氏的大帐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肆意晃动。乞颜扎尔端坐在虎皮大椅上,听着乞颜孟明的汇报,他的眼神随着汇报内容明灭不定,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瞳孔微缩。
这个乞颜孟明,正是昨夜准备偷袭野马群的领头人。此刻,他双腿微微颤抖,望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乞颜扎尔,声音发颤地说道:“那群人邪门得很!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兄弟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瘫软在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是他们特意放我回来的。契苾摩诃让我传话:回去告诉乞颜头领,你们的勇士暂且留在我们这儿,明天乞颜头领可以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知道了!” 乞颜扎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冰冷,“你先下去吧。”
乞颜孟明如获大赦,匆匆退了出去。乞颜扎尔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帐内回荡,显得格外沉重。几圈过后,他缓缓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来回搓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突然,他提高音量,对着帐外高声喊道:“去请欧阳止戈先生!”
没过多久,大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老者身着一袭灰布长袍,白发苍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给乞颜扎尔施了一礼,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笃定:“头领喊小老儿来,是不是为了偷袭失利的事?”
乞颜扎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后说道:“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对方早有防备。一百勇士都被他们擒获了。早前,悔不听先生之言,以至于此。” 随后,他将乞颜孟明的话,一五一十、详细地转述给了老者。
瘦削老者听完,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语气平淡地说道:“看来对方并无恶意,并未把事情做绝。不过,依我推断,对方已然洞悉了我们乞颜部的算计。眼下,我有两个办法:其一,还是之前的办法,直接派遣勇士杀过去,一个不留;其二,明日前往对方营地赔礼道歉。”
乞颜扎尔听完老者的话,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意,但很快便压下了内心的冲动,开口问道:“先生觉得哪个办法更好?”
“第二个。” 老者的回答简洁明了。
老者的话音刚落,就听帐外传来一阵焦急的高喊:“头领,大事不好!”
“什么事?” 乞颜扎尔猛地站起身来,大声问道,“快说!”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帐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乞颜扎尔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强打精神,大步走出帐外。只见自己的两个护卫瘫倒在地,远处还有一人横躺在地上,周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就在他愣神之际,乞颜孟明带着十几个人匆匆跑了过来。还没等乞颜扎尔发问,乞颜孟明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头领,营地遭遇不明偷袭。有一百多名勇士中毒瘫倒在帐内!”
“有没有死人?” 乞颜扎尔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焦急。
“应该没有,大家的症状都一样。” 乞颜孟明小心翼翼地回答。
乞颜扎尔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无奈,长叹一声道:“明天去赔礼道歉吧。”
翌日清晨,晨曦初露,柔和的光线洒在营地。文渊兴致勃勃地拉着阿史那芮,来到营帐之外。“芮公主,我记得你曾提及,室韦人热衷于养猪,对吧?”
阿史那芮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说道:“没错。室韦各部都有养猪的传统,猪在他们生活里至关重要,是不可或缺的衣食之源。猪肉能解决他们的温饱,猪皮还能用来制作衣物。室韦人善于利用草原的自然条件,采用放牧与圈养相结合的模式,将养猪产业经营得有声有色。”
文渊目光闪动,继续问道:“他们养的猪肉质如何?吃起来是否有腥臊异味?”在文渊前世猪是要在猪仔时期先阉割。传说不阉割的猪肉腥臊味比较大,人无法食用。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室韦人曾向王室进贡过猪肉,味道并无腥臊,还算不错。” 阿史那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反问道,“你突然问这些,究竟有何打算?”
文渊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缓缓说道:“我打算和他们做笔大生意。猪生长周期短,在科学饲养的情况下,仔猪只需几个月就能出栏,能快速为人们提供肉食。而且母猪繁殖能力强,一年能产仔一到两窝,每窝平均产仔可达十头左右,部分品种产仔数量更多。凭借这强大的繁殖力,猪的数量能迅速增长,满足大量的肉食需求。另外,猪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超乎想象,无论北方的严寒,还是南方的酷热,都有与之适配的品种。”
顿了顿,文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在中原,能吃上肉的人少之又少。我决心在中原推广养猪,改变这一现状。所以,我想引进室韦人所有的猪品种,以及他们成熟的养猪技术。芮公主,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与他们洽谈这笔生意?”
阿史那芮满脸不解,上下打量着文渊,说道:“我在生意场上,不过是个半吊子。你经商的本事比我强多了,为何偏要我出面?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帮忙。其他的,暂时别问。” 文渊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好吧!要是谈砸了,可别怪我。” 阿史那芮无奈地耸耸肩。
“放心,一切由你全权负责。除了养猪生意,室韦人还捕猎貂鼠、獐鹿,这些也有很大的商业价值,甚至连他们视作神鸟的海东青,都能纳入生意范畴。这些都归你统筹。你可以带上契苾摩诃,他见多识广,能帮上不少忙。” 文渊拍了拍阿史那芮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走,身后还飘来一句话:“你办事我放心。”
文渊这一拍,像一道电流划过,阿史那芮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待文渊转身离去,她才回过神,下意识冲着文渊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我要青衣妹妹陪着我!”
“不行!” 文渊头也不回,斩钉截铁的回应远远飘来,“青衣可不是你的侍女。”
阿史那芮一听,柳眉倒竖,精致的小蛮靴狠狠跺向地面,嗔怒道:“哼!我也不是任你使唤的侍女!”
哈哈哈哈哈!只传来一串爽朗的笑声。
八月的草原,清晨的微风宛如灵动的精灵,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大地。文渊与青衣骑着马,缓辔而行,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有节奏的 “哒哒” 声。二人许久都未曾这般安静地相处,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彼此的静谧时光。
文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青衣的侧脸。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如画,美得让人心动。一股无限的柔情,在文渊心底悄然涌起。他放缓语气,轻声说道:“青儿,往后碰上打架的事儿,千万别再冲在前面了。” 说着,他握紧拳头,手臂微微用力,展示着自己的力量,“我觉得寻常的蟊贼,我都能轻松应对。而且,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的功力似乎在日益深厚。”
青衣闻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她侧过头,温柔地看着文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如潺潺溪流般悦耳:“我知道了,公子。对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这段时间顿顿吃肉,我都吃腻了,骑马也骑得厌烦了。咱们离队伍远些,把四轮马车取出来。”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脖子,大声喊道,“我要坐马车,吃馒头!”
青衣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身体前俯后仰。她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丝俏皮说道:“你又不怕阿史那芮赖在马车上不走?”
文渊瞬间做出一副坚毅的表情,眼神坚定地说道:“不怕!要是实在不行,我就把她就地正法了。”他突然意识到不妥,说完,就怔怔地看着青衣。
青衣秀眉微蹙,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就地正法是什么意思?”
文渊发觉自己一时嘴快,暗自懊恼,心里琢磨着会不会惹青衣不高兴。面对青衣的疑问,他一时语塞,思索片刻后,故作镇定地说道:“就是按住她打一顿。嗯,没错,就是按住她打一顿。”
“公子,你是不是喜欢她?” 青衣冷不丁地抛出这个问题,目光紧紧盯着文渊。
“还行吧。” 文渊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这人不招人厌,还挺讨人喜的。”
青衣不再言语,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后伸手示意文渊也下来。文渊刚一落地,就被青衣轻轻按在草地上。青衣小手微微抬起,轻轻打了他几下,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说道:“这下,把你就地正法啦!”
“呃!” 文渊顿时满头黑线,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青衣那柔软温暖的小手,触碰在身上,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别样的滋味,直呼受不了 。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微风裹挟着青草的芬芳,肆意地穿梭其中。文渊与青衣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尽情地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惊起了草丛中休憩的鸟儿,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过了一会儿,两人气喘吁吁,脸颊绯红,并排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青衣稍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公子,方才我运转灵力,细细感知了一番,发现你的先天罡气虽然雄浑深厚,却存在不少问题。你似乎对先天罡气的运行机制,有着严重的误解。先天罡气的运转,可不单单局限于任督二脉。人体还有许多至关重要的脉络,比如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同样需要罡气的滋养,方能让五感六识变得更加敏锐。”
她缓了缓,耐心解释道:“十二经脉,包含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这些经脉,是经络系统的核心,承担着运行气血的重任,将人体的脏腑、肢体以及五官九窍紧密相连,让各个组织器官形成一个协调统一的整体。”
“而奇经八脉,除了任督二脉外,还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先天罡气起初只能在任督二脉自行运转,其余经脉则需要我们主动去打通,并让罡气充盈其中,此后方能实现自主运行。”
说到这儿,青衣站起身,轻盈地转到文渊身后,双手稳稳地抵住他的后心。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又饱含关切:“公子,你也太懈怠了。明明知晓罡气的运行法门,能够通过调息引导其运转,却总是放任自流。照这样下去,我怎么能放心呢?你既然不想让我在危险来临时出手,那就要好好练功,提升自己的实力。现在我助你运行一遍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你要记住运行轨迹。”
一语罢,文渊就觉一股暖流渗入体内。
第41章 偶遇十八侠客行
草原的清风悄然拂过,文渊沉浸在体内那股暖流的微妙游走之中。文渊一边体会着体内那股暖流的行进路径,一边听着青衣的轻声呢喃:“公子,十二经脉分布于四肢,其中阴经行于内侧面,阳经则在外侧面。具体而言,太阴、阳明在前缘,少阴、太阳在后缘,厥阴、少阳居于中线位置。在头面部,阳明经主行面部与额部;太阳经则贯穿面颊、头顶与头后部;少阳经分布于头侧部。到了躯干部,手三阳经循行于肩胛区域;足三阳经里,阳明经在前(胸、腹面),太阳经在后(背面),少阳经在侧面。手三阴经皆从腋下穿出,足三阴经均循行于腹面。且循行于腹面的经脉,从内向外依次为足少阴、足阳明、足太阴、足厥阴。公子,这些可要牢记于心。” 文渊微微颔首,以示领会。
“接下来,是奇经八脉。” 青衣稍作停顿,调整气息后,双手微微挪动了一下位置:“冲脉,有‘十二经脉之海’与‘血海’的美誉,其作用是调节十二经气血。它起始于胞中,下出会阴,从气街部开始,与足少阴经并行,沿脐部向上,散布于胸中,再向上经咽喉,环绕口唇,直至目眶下。
带脉如同一条坚固的纽带,约束着纵行的诸经。它围绕腰部一周,将人体的十二经脉及奇经中的其余七脉紧密联系,从而统摄和调节气血的运行。带脉起于季胁,斜向下行至带脉穴,环绕身体一周,在腹面时下垂到少腹。
阴跷脉与阳跷脉,不仅濡养眼目,掌控眼睑的开合,还对下肢运动起着调节作用。而且,它们分主一身左右之阴阳。阴跷脉起于足舟骨后方,上行至内踝上面,沿大腿内侧直上,经过阴部,再沿胸部内侧,进入锁骨上窝,上经人迎前面,过颧部,抵达目内眦,在此与足太阳经和阳跷脉会合。阳跷脉起于外踝下,经外踝后,沿小腿外侧上行,经腹部,沿胸部后外侧,经肩部、颈外侧,上挟口角,到达目内眦,与阴跷脉会合后,再上行进入发际,向下至耳后,与足少阳胆经会合。
阴维脉与阳维脉,前者维系联络全身阴经,后者维系联络全身阳经。阴维脉起于小腿内侧,沿大腿内侧上行至腹部,与足太阴经相合,经过胸部,与任脉在颈部交会。阳维脉起于外踝下,与足少阳胆经并行,沿下肢外侧向上,经躯干部后外侧,从腋后上肩,经颈部、耳后,前行至额部,分布于头侧及项后,与督脉会合。”
讲完这一切,青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收起双手。此时,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带着一丝疲惫说道:“公子,你现在自己运转一遍,我也需调息片刻。”
草原上,微风宛如灵动的精灵,轻轻撩起青衣的裙摆,柔软的裙角如同羽毛般,轻柔地拂过文渊的面庞。青衣察觉到这一动作,不着痕迹地站开了些许。就在这时,她目光一凝,发现正在运转气息的文渊头顶,缓缓升腾起丝丝雾气。
怀着几分担忧,青衣走上前,将掌心轻轻按在文渊的百会穴上,朱唇轻启,喃喃低语:“公子,中脉乃是位于人体脊柱中央的一条无形脉道,它承载着人体精气神,是最为核心的通道。在你尚未将十二经脉与奇经八脉融会贯通之前,切不可贸然修炼中脉。当下,你不仅要留意气息的调节,更要兼顾内心的平和与形体的中正。”
文渊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自百会穴涌入,原本躁动不安的气息,如同被安抚的猛兽,渐渐平复下来。青衣的手并未移开,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传入文渊耳中。
突然,一股霸道的气息如汹涌的潮水,强势侵入文渊体内,牵引着他的气息,缓缓沿着脊柱下行,直至尾椎。刹那间,彻骨的疼痛如千万根钢针,刺向文渊的每一根神经。文渊瞳孔骤缩,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青衣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一会,她收起按在文渊百会穴上的手,身体趔趄了一下,强行站稳。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晕厥的文渊,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温柔地凝视着文渊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庞,一步一步,朝着远处停放的四轮马车走去。
当文渊悠悠转醒,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青衣。她正趴在床边,大眼睛忽闪忽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文渊,眸中神色复杂,文渊从中清晰地读出了她内心的煎熬与担忧。察觉到文渊醒来,青衣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轻声呢喃:“公子,你醒了。” 那欣喜的神情,瞬间点亮了她的脸庞,可紧接着,泪水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文渊心疼不已,下意识地伸出手,为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喂喂喂!” 一个清脆且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温馨的氛围,“别一门心思只关心你的青衣,我阿史那芮同样陪了你三天三夜,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
“哦!” 文渊闻言,侧头瞥了一眼阿史那芮,只觉腹中饥饿难耐,便说道,“我饿了,芮公主,能否帮忙拿些食物来?”
“哈哈哈!” 阿史那芮爽朗地大笑几声,利落地转身,拿出早已备好的食物,放置在矮几上,调侃道,“给!我可要去睡觉了,你们俩就在这儿继续腻歪吧!” 说罢,她便下车离去。
青衣轻柔地扶着文渊缓缓起身,神色愧疚,幽幽说道:“我担心公子急于练功,反倒伤害了身体,便自作主张为你打通了中脉,让公子承受了那般剧痛。青儿……” 话还未说完,文渊便打断了她:“没多疼,你瞧,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嘛。我这人向来比较敏感,当时一下子晕了过去,什么都没感觉到,中脉就打通了,你该为此高兴才是。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也去睡会儿,我先吃点东西。”
文渊狼吞虎咽,填饱肚子后,走出营地溜达消食。不知何时,灰太狼悄然跟了上来,它亲昵地用头蹭了蹭文渊,打了个响亮的鼻息,而后前腿轻快地踢了两下,示意文渊骑到它背上。文渊也不推辞,脚尖轻点地面,施展轻功飞身而起。然而,意外突生,这一跃用力过猛,身体跃起过高,落下时竟越过了马背,“噗通” 一声,重重地摔在草地上,来了个狗啃泥。文渊狼狈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他静下心来,细细感受自己的身体,瞬间明白:这是功力增长后,一时难以精准掌控力道所致。一旁的灰太狼见状,仿佛在嘲笑文渊的窘迫,扬起四蹄,欢快地撒起欢来。
文渊取出寒星笛,在空旷的草原上蹿蹦跳跃,毫无章法地舞动着,终于在一次次尝试中找到了感觉,动作愈发流畅自然 。
紧接着,文渊足尖轻点,飞身跃上灰太狼的脊背。他只是随意一挥寒星,灰太狼心领神会,瞬间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强劲的风声在文渊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景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拉扯,飞速倒退。这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让文渊惬意不已。他索性任由灰太狼在广袤的草原上尽情狂奔,全身心陶醉在速度与力量交织的奇妙情境之中。
文渊紧紧伏在马背上,真切地感受到灰太狼的肌肉如汹涌的海浪般一起一伏,富有节奏地律动着。灰太狼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文渊心间,让他感受到一种炽热的生命力。
灰太狼越跑越快,四蹄几乎脱离了地面,宛如在草原上轻盈飞翔。远处青山突然活了,化作一条巨龙蜿蜒游动。文渊缓缓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青草的芬芳、泥土的气息、野花的甜香,相互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味道,深深沁入他的心脾。
随着骏马的疾驰,文渊的心跳也愈发急促,血液在血管中如汹涌的洪流般奔腾不息,浑身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此时此刻,他仿佛与这广袤的草原融为一体,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世间万物都已与他无关,唯有这无拘无束的狂奔,成为他生命中最美的旋律,奏响了自由与激情的华章。
文渊正沉醉在与灰太狼驰骋带来的忘我境界之中,微风拂过耳畔,裹挟着一丝细微却异常突兀的声响。他的神色瞬间一凛,敏锐直觉告诉他,这是硬物扎入泥土的声音。文渊迅速伸手,一把拉住灰太狼的鬃毛,灰太狼心领神会,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地停在原地。就在它前方五步远的位置,一支长长的羽箭深深扎入泥土,箭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文渊闭上双眼,集中精神,细细聆听。细碎而急促的马蹄声,从三个不同方向悄然围拢过来,在距离五十步之处,又突兀地戛然而止。刹那间,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巴,陷入一片死寂。
文渊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透着冷静与警觉,飞身下马。他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向羽箭。俯身伸手,稳稳握住羽箭的羽毛部分,手臂微微发力,顺势一提,紧接着一个漂亮的转身,将羽箭甩了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朝着它飞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马嘶,紧接着是有人跳下马的声响。“小子,好俊的手法,好一匹神驹!”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远处传来,“有没有兴趣坐下来谈谈?我等十八侠客行。”
“呃!草原幽灵!” 文渊心中一沉,暗自思忖,“这十八侠客行,不正是阿史那芮口中神出鬼没的草原幽灵吗?没想到大白天的,还真碰上了鬼。” 尽管文渊内心吐槽不断,但嘴上却丝毫不含糊:“可以,就是不知道幽……” 话说到一半,他心念急转,本来想说 “不知道幽灵朋友有何指教”,话到嘴边,忙改口道:“不知道有什么是朋友看中的?”
“朋友说笑了!” 那道声音再次悠悠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与圆滑,“实在是朋友的神驹跑得太过迅猛,我等恰好身处朋友行进的路线上,一时慌了神,出于惧怕,才仓促出手示警。还望朋友莫要介意。”
文渊眉头微皱,心中愈发觉得这 “十八侠客行” 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一台精密的搜索仪器,在记忆的深处探寻。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猛地想起那首流传甚广的《侠客行》。心中不禁猜测,这 “十八侠客行” 与《侠客行》,是否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念及此处,文渊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高声说道:“不知道这十八侠客,行;遇上一个侠客,行;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话一出口,对方显然大吃一惊,接着草原又陷入沉寂。文渊只听到风声和心跳的声音。
文渊耳畔忽闻草叶簌簌作响,三十步开外的荒草丛中蓦然腾起十八道黑影。他们是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戴面罩,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外身还披着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的怪人。众人背负大弓,每人负箭十八支。 在这十七人身后,一个同样打扮的人缓缓踏出半步。他双手抱臂,立于众人中央,身上的寒衣似乎比其他人更加厚重。
第42章 与十八侠客行打赌
日头高悬,草原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黄。双手抱臂之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气场,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文渊面前,两人之间仅三步之遥。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文渊,嘴里念念有词:“居然是个中原人,瞧这年纪,还是个少年郎。近距离一看,这匹马愈发神骏了。没想到,你竟也知道侠客行,模样倒是俊俏,就孤身一人?”
话还没说完,一只海东青像被恶鬼追赶般,狼狈地落在十七人中一人的肩膀上。这海东青羽毛凌乱,东一撮西一撮地耷拉着,身上血迹斑斑。它原本锐利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恐惧。
“大哥,方圆三十里不见一人,咱们的海东青在空中遭袭受伤了!” 一人迅速上前,单膝跪地汇报。
双手抱臂之人,也就是行一,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沉思不语。
“别费神猜了,多半是我的金雕伤的它。” 文渊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霸气,“大家都是带把的汉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再这里磨磨唧唧,唧唧歪歪的装模做样。” 话音刚落,对面十七人中传来两声清脆的女声轻笑。
“小子这话在理!我们是十八侠客行,草原人都叫我们草原幽灵,我是行一。你又是何人?”
“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拦住我的去路,到底想干什么?”
行一神色略显不自然,轻咳一声说道:“明白人不说暗话,我们看上你的马了,想跟你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文渊斩钉截铁地回应。
行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小子,你性子够狂!连我们的条件都不听听?”
“不想听!” 文渊依旧干脆,顿了顿又道,“除非你们这一群人认我为主,否则免谈。至于这匹马,你们想都别想!”
行一听罢,“唰” 地抽出弯刀,刀身寒光闪烁:“小子,你太狂妄了!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你!” 嘴上说着,手中弯刀却并未砍向文渊,而是朝着文渊身边的杂草挥去。这一刀力道惊人,风声呼啸,杂草瞬间被齐刷刷斩断。
文渊眼珠子滴溜一转,眨巴眨巴眼睛,身体佯装踉跄了一下,顺势将寒星笛甩了出去。只听 “当啷” 一声,行一手中的弯刀竟被硬生生崩断,他狼狈地后退两步,脸上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望着文渊。文渊双手一摊,耸耸肩,默不作声,指了指地面,随后侧身躲到一旁。
行一看看断成两截的弯刀,又瞅瞅地面,接着弯下腰,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他的目光在地面与文渊之间来回移动,满脸疑惑。文渊强忍着笑意,不动声色地用手指了指天空。行一下意识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天空,可什么都没看到。
文渊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行事倒是有趣,他这一刀,是想吓唬我?要不我也吓唬吓唬他?正想着,还没等付诸行动,对面行二迈步走了出来。
“在下,行二。小友,咱们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 文渊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们这儿有一千两黄金,怎么赌、赌什么,都由小友你说了算。” 行二说着,目光不怀好意地瞥了眼灰太狼,随后打开包裹,黄澄澄的金锭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文渊也不跟他绕弯子,直言道:“你的意思是用这些黄金赌我的马?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就这点金子,还想打灰太狼的主意!” 说完,转身作势要走。
行二急忙抢前一步,挡住文渊的去路:“小友,先别急嘛!实不相瞒,我们就是看上这匹马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它留下。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要么你跟我们赌一把,要么我们就硬抢,总之,这匹马我们要定了!”
“我去,有意思!” 文渊转过身,看向行一,“你也是这个意思?”
行一点点头,没有吭声。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赌一场!不过,赌资得改一改。”
“怎么改?” 行二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
“如果你们输了,十八人认我为主,永不背叛;要是你们赢了,我不仅奉上这匹马,还额外送你们一万两黄金。”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从胸口掏出一叠银票,解释道,“这是洛阳汇通钱庄的十万两银票,随时都能去取银子,或者兑换成黄金。” 说完,他扫视众人一圈,掷地有声地问道:“怎么样,敢不敢赌?”
行二看向行一,两人又同时望向其余人,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交流。行一向前走了一步,问道:“小友,打算怎么个赌法?”
“方才行二不是说,就算强抢也要留下我的马吗?那咱们就比划比划,看看你们得多少人才能打赢我。怎么样,这不算欺负你们吧?”
行一听后,顿时火冒三丈:“小友,你太狂妄了!我们爱马,但从不会以多欺少。怎么到你的嘴里反倒成了你一人欺负我们十八人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十八侠客行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这样吧,你也别激将我们,我一人跟你比试。” 他看向众人,见大家纷纷点头,便接着说:“我赢了,只要马;你赢了,我们认你为主,永不背叛。”
实际上,双方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认主不过是个幌子。行一等人心里明白,自己这群人不过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亡命徒,自从离开中原,在异国他乡漂泊,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内心深处,渴望能找到一个依靠,结束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而文渊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小子够豪横,有胆识。
文渊也觉得这群人非同一般,单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的气势就令人不敢小觑,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不禁想起隋末燕云十八骑的传说,对方恰好也是十八人,难道只是巧合?况且,就单打独斗而言,文渊对自己充满信心,觉得对付三两人不在话下。就这样,双方一拍即合 。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连绵起伏的碧草宛如一片绿海,被微风轻轻撩动,层层草浪翻涌不息。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给这场即将开场的激烈对决,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文渊与行一,分立于草原的两端,周身气势如即将碰撞的星辰,令空气都为之震颤。
行一紧攥弯刀,手腕灵活一转,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刹那间刀光夺目,好似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他脚下稳稳扎着马步,膝盖微屈,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牢牢锁定文渊,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出。
文渊将寒星笛横于胸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周围空气的流动之中,有条不紊地调整着呼吸与心跳。此刻,一套精妙棍法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令他心思急转,瞬间计上心来。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一股强大的气场自他体内迸发,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所裹挟,剧烈震颤起来。
身后,十八侠客行众人迅速向后退开,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为这场对决腾出充足空间。他们目光中满是紧张与期待,有的双手紧握武器,指节泛白;有的交头接耳,低声猜测着对决的结果。
突然,文渊大喝一声:“侠客行,起势!赵客缦胡缨!” 只见他手握寒星笛,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紧接着,又一声高呼:“吴钩霜雪明!” 脚下轻点,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朝着行一直冲而去。行一一愣,心中暗自诧异:侠客行何时竟成了武功招式?但他反应极快,瞬间挥动弯刀,荡开直逼双眼的寒星笛。
就在这时,文渊再度开口:“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寒星笛先朝着行一腰部袭去,行一迅速挥动弯刀格挡。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寒星笛竟绕着弯刀转了一圈,直直戳向行一持刀手的肩部。行一侧身后退,当机立断将刀换到左手,身形陡然拔高,挥刀猛劈而下。可还没等他的刀落下,文渊的声音再度响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话落,寒星笛精准敲在行一后脖颈上,与此同时,文渊借着反作用力倒飞出去十步,稳稳落地。而行一则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文渊看着手中的寒星笛,又瞧了瞧倒地的行一,心中满是疑惑: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厉害了?就这么轻松把行一打晕了?这人也太菜了吧,是不是自己白费心机了,收这么一群菜鸡有何用!
文渊正暗自琢磨,突然两声怒喝传来:“大哥,我来给你报仇!” 行二、行三一前一后,举刀朝着文渊杀来。文渊一边迎着二人纵身跃起,一边高声喊道:“行一只是晕厥了!” 随后,吟诵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行二、行三脚步瞬间顿住,缓缓瘫倒在地。而文渊已在他们身后稳稳站定,口中嘟囔着:“这是做什么?愿赌不服输吗?难不成还想群殴?不过把行一打晕了,至于反应这么大!”
剩余的十八侠客行成员,面面相觑,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文渊见状,只得喊道:“你们几个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你们大哥扶起来唤醒!” 众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文渊看着他们,心中懊悔不已:原以为捡了个大便宜,没想到弄了个炒了一盆麻雀脑袋 ——白忙活。唉!
满心失望的文渊,翻身跳上灰太狼,慢悠悠地往回走去。
无精打采的文渊慢悠悠地走着,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辰龙。出来时,辰龙还在空中紧紧相随,还打伤了十八侠客行的海东青,怎么这会儿竟不见踪影?他赶忙将大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用力打了个唿哨,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在草原上久久回荡,然而许久都没有回应。该不会被那群没用的家伙给射死了吧?文渊越想越不安,各种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雕鸣 “kree”,紧接着又是一声。文渊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看来这两个家伙正往这边飞来呢。
他抬眼望去,草原的尽头,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而来。跑在前面的是银灰色的红太狼,青衣身姿轻盈,正不断地催促着红太狼加速,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她焦急的心情。在她身后,阿史那芮骑着白马,身着紫衣,同样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公子!” 大老远,青衣就扯着嗓子喊道。
灰太狼像是听懂了一般,不等文渊下令,便仰头一声嘶鸣,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很快,两匹马并肩而立,亲昵地相互蹭着脖子。青衣轻盈地跳下马,俏生生地站在文渊身旁,眼眸中波光流转,满是柔情。文渊刚想伸手拉拉青衣的手,阿史那芮便赶了过来。只见她两鬓松散,原本精致的细长辫子不见了,长发随风飘舞,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阿史那芮双手叉腰,用带着埋怨的口吻说道:“你说说,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差点把青衣妹妹急死!要不是辰龙回去通风报信,带我们过来,真不知道青衣会做出什么事来。” 文渊挠了挠头,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辩解道:“我就是一时兴起,想试试灰太狼能跑多快,耐力怎么样。没想到半路上被一群弱鸡给拦住了,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什么弱鸡?抓住他们了吗?” 阿史那芮一脸好奇地问道。文渊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就是你之前说得神乎其神的草原幽灵那帮人。我把其中三个打晕了,这才脱身回来。”
“你说什么?你管他们叫弱鸡!” 阿史那芮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夸张得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青衣在一旁忍不住抿嘴轻笑。
突然,辰龙和卯兔发出尖锐的示警声。青衣反应迅速,瞬间提剑上马。众人循声望去,就在文渊来的方向,十八个骑马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正悄无声息却又极其迅速地逼近。
第43章 燕云十八骑诞生了
阿史那芮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秀眉微蹙,低声嘟囔道:“是他们,草原幽灵。
当号角撕破黎明的寂静,黑袍所过之处,
就连风都在传唱 ——
草原幽灵永不沉睡,时刻盘算着新的杀戮。”
“哦?有这么夸张吗?” 文渊一脸怀疑,语气中满是不信,“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文渊话音未落,阿史那芮身后突然涌出四五十匹马,原来是契苾摩诃率领的斥候小队。他们动作敏捷,迅速驱马挡在文渊、阿史那芮与青衣三人面前,严阵以待,纷纷张弓搭箭,箭在弦上,气氛剑拔弩张。契苾摩诃扯着嗓子大喊:“公子,来者不善!请公子速速上马,我等拼死抵挡一阵!”
文渊镇定自若地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别慌,收起武器,都站到我身后去。他们不会伤害我们。” 契苾摩诃眉头紧皱,满脸犹豫,还想开口劝说,文渊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很快,十八侠客行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们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步伐沉稳地走到距离文渊十步远的地方,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主人,十八侠客行,特来认主!”
“十八侠客行,请起!从今日起,你们改称‘燕云十八骑’。往后别喊我主人,唤我公子就行。”
“是!公子。” 十八人回应得干脆利落,尽显训练有素。
“现在,契苾摩诃在前带路,燕云十八骑负责断后,咱们回营地。”
“遵命,公子!” 众人回应声雄浑有力,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文渊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阿史那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的,满心疑惑却又不敢贸然问文渊。她轻手轻脚地凑到青衣身边,与青衣嘀咕起来。
在返回营地的漫长路途上,文渊终于有机会深入了解燕云十八骑的过往。这些人,个个曾是征伐高丽战场上的百夫长,英勇善战,威名远扬。然而,战争以失败告终,他们被遣返原籍。可原籍涿州附近,早已被当地官吏搜刮得民不聊生,十室九空。悲愤交加之下,他们一怒斩杀地方官吏,随后毅然北上,踏入广袤的草原。
在草原上,他们秉持着独特的行事准则,多以抢掠财物为主,极少轻易取人性命。即便动了杀念,对象也多是那些恶贯满盈的部落青壮男子。他们将主要目标锁定为突厥人,凭借着灵活多变的战术,频繁对突厥人发动伏击与偷袭。行动时,他们来如疾风,去如闪电,从不贪恋战场,因此草原各部敬畏地赐予他们 “草原幽灵” 的名号。
十八人各怀绝技,行七和行八配合默契,如同一体;有人点穴手法快如闪电,令人防不胜防;有人擅长使用断刀,刀刀致命;还有人挥舞战斧,力敌千钧。他们无一例外,精通大弓长箭与弯刀的使用,战斗力惊人。在一次被敌军重重包围的绝境中,他们不仅成功突围,还出其不意地发动反击,斩杀敌军数千人。突厥退兵后,他们更是穷追不舍,直捣突厥人在草原深处的驻扎地,将其全部歼灭,自此一战成名,威震草原。
阿史那芮在一旁听得入神,不时伸长脖子,点头附和:“没错,就是这一战,让突厥各部再也不敢主动招惹草原幽灵。他们向来守规矩,从不滥杀无辜,只要不进入汉人居住区抢掠,就不会遭到他们追杀。”
“喂!阿史那芮!” 文渊瞥了她一眼,对她的插话颇为不满,“你到底站哪边?他们可专杀你们突厥人。哦,对了,高丽人也不放过。”
说话间,众人已回到宿营地。文渊望着营地内新增的一百多号人,顿感头疼。他看向阿史那芮,问道:“芮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阿史那芮一脸骄傲,胸脯挺得高高的:“按照你的计划,和室韦人的生意顺利谈成,他们对结果十分满意。而且,我参照你收契苾摩诃他们的方法,把俘虏的那一百人,连同乞颜孟明一起给你收下了。” 接着,阿史那芮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与乞颜部谈判的经过。文渊心不在焉,根本没听进去。此刻,他满脑子都在为新增人口的吃食问题发愁。
突然,文渊注意到行一等人直勾勾地盯着那群野马,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心中暗叫不好:这群人怕是盯上野马了。果不其然,行一快步走上前:“公子,这群野马……”
文渊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想在这群野马里挑选自己喜欢的马匹?”
“是,公子。”
“契苾摩诃,把那一百室韦勇士喊过来。” 文渊瞧了瞧乞颜部众人的马匹,又瘦又小,实在不堪入目,心想不如让他们也参与挑选。于是,吩咐契苾摩诃去传令。
很快,乞颜部众人整齐地在文渊面前列队。文渊指着身后的马群,高声喊道:“勇士们,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乞颜族人,而是奎木狼部的军人!既然身为军人,就得有军人的样子。看看你们的马,高矮不齐,毫无生气。现在,我身后有一千多匹野马,有本事就自己去驯服,驯服了就归自己!” 说完,他又转头对燕云十八骑说:“现在,我让灰太狼和红太狼各带一部分野马奔跑,你们可以开始挑选心仪的马了。” 说罢,他示意青衣指挥红太狼带领一部分野马向左侧奔去,灰太狼则带领另一部分向右侧疾驰。瞬间,马蹄声如雷,震动了整个草原 。
文渊对众人驯马的场景毫无兴致,心头沉甸甸地压着队伍的口粮难题。眼下一百八十多号人,现存食物撑不了几天。他转头看向阿史那芮,神色忧虑地问道:“芮公主,和室韦人谈判时,你光想着要人,难道就没让他们提供些牛羊?这么多人,要是没食物,咱们根本走不了多远。”
阿史那芮伸出手,掰着指头认真说道:“三十头牛,五十头猪。室韦人向来不怎么养羊。” 她略作停顿,继续分析,“算上咱们原有的二十头羊、十头牛,这些储备配上马车上的食物,够维持十五天。要是再把乞颜部带来的马匹杀掉,又能撑十天。只要咱们加快行程,坚持到定襄应该不成问题。”
“你这计算,完全没考虑路上耽搁的情况。咱们这么庞大的队伍在草原上行动,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一旦遭遇变故,耽误个几天,食物可就不够了。” 文渊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担忧,“再说虽然乞颜人的马不咋样,也不至于杀掉吧。这马到中原也是宝贝。”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接收这些人的时候,就已经把食物问题考虑周全了。” 阿史那芮自信满满,眼神中透着笃定。
“哦!我原以为你行事大大咧咧,压根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呢。” 话一出口,文渊瞬间意识到失言。果不其然,阿史那芮柳眉瞬间倒竖,宛如两把锋利的柳叶刀,紧接着,她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文渊后背狠狠抽去。文渊反应极快,见势不妙,转身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君子动口不动手!”
突然,文渊一个急刹车,转身面向阿史那芮,补充道:“对了,还有我的金雕、狼崽,以及青儿的小蛇。它们如今食量越来越大了。”
阿史那芮听后,“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反问道:“你见过它们吃牛羊肉吗?”
文渊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像我从来没喂过它们这些。你的意思是,它们会自己捕猎觅食?”
“你只说对了一半。两只金雕基本能自行猎捕食物,六只狼崽偶尔也会自己狩猎。但这并非关键,关键在于我们宰杀牛羊后剩下的肠子和内脏,完全能喂饱它们。至于青衣妹妹的小蛇,它向来不吃死物。” 阿史那芮顿了顿,调侃道,“你呀,平日里甩手掌柜当惯了,怎么突然操心起它们吃饭的问题了?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哦!你的意思是,那些吃不完的肠子和内脏都扔掉了?”
“不扔掉,难道还留着给你吃?”
“对啊,我吃!” 文渊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话如同惊雷,直接把阿史那芮惊得目瞪口呆。她先是看了看同样一脸茫然的青衣,随后将目光移回文渊身上,满脸疑惑地问道:“你确定没发烧,不是在说胡话?” 说着,她还伸出手,探到文渊额头,仔细摸了摸。
“你就等着吧!等找到有水的地方,宰杀牛羊时记得通知我。到时候我给你做一锅羊杂汤,保证让你尝过之后,一辈子都忘不了!”
夜幕如墨,将草原彻底笼罩。文渊独自躺在马车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队伍里的大小事务,搅得他心烦意乱。突然,他一骨碌爬起来,把头探出车窗,低声喊道:“奎木狼,把契苾摩诃、乞颜孟明和行一都给我喊过来!”
“是,公子!” 话音刚落,奎木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四人便齐刷刷地来到文渊的马车前。他们身姿挺拔,利落地行了一个礼,随后一同围拢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文渊没有丝毫拖沓,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每人驯服了几匹马?”
“两匹!” 奎木狼、行一和乞颜孟明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文渊眉头轻皱,快速思索后说道:“这么说来,现在契苾摩诃的斥候队和燕云十八骑每人都有三匹马,而奎木狼、乞颜孟明,你们一百零二人每人仅有两匹马?”
“是的,公子。” 四人再次齐声回应。
“我打算让你们提前返回定襄。” 文渊目光坚定,神色严肃,“你们现在就着手准备。乞颜孟明,明天你带着乞颜部的勇士,再去挑选一匹马。这样,你们一百七十一人就能每人配备三匹马。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定襄。奎木狼,你带上辰龙。辰龙认识寅虎,到时候寅虎会提前接应,安排你们顺利进入定襄。进入定襄后,一切听从李继忠的指挥。你们的任务是清剿定襄和马邑之间的匪患。给你们两天时间做准备。”
“遵命!” 四人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震耳欲聋,惊得文渊差点跳起来。文渊赶忙抬手示意他们压低声音,说道:“大半夜的,你们这么大声吼,还不得把所有人都惊醒啊!行一留下,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待众人离去,文渊凝视着行一,沉默片刻后说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公子有事尽管吩咐,行一绝无二话!” 行一神色凝重,语气坚定。
“别这么严肃嘛。” 文渊微微摆手,缓声说道,“等你们抵达定襄,你把队伍里的女孩子留在定襄城,别让她们跟着你们出生入死了。要是她们热爱习武征战,去女子军营也可以;要是有其他喜好,让她们跟着杨琼学习。就这件事,你斟酌着决定吧。”
第44章 青衣失踪,草原大乱
阴山:文明碰撞的熔炉
在隋末的风云变幻中,阴山宛如一座神秘而宏大的命运舞台,成为农耕与游牧文明激烈碰撞的 “大熔炉”。突厥骑兵挥舞着长刀,骑着骏马,铁蹄在大地上肆意践踏,卷起滚滚黄尘;而隋朝屯田的农民们,手持犁铧,在土地上辛勤耕耘,试图开辟出一片安宁的生存空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与文化形态,在阴山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相互交织,奏响了一曲文明冲突与融合的史诗。
阴山山脉由大青山、乌拉山和狼山携手组成,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山脉整体地势南高北低、西高东低,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杰作。块状的中低山连绵起伏,山间盆地错落分布,丘陵地带高低起伏。大青山以西海拔高耸拔 2000 米,越往东则逐渐递减至 1400 - 1600 米。这里不仅是地理地貌的重要分界线,更是南北气候的一道天然屏障。山北寒风凛冽,广袤的草原上弥漫着苍凉的气息;山南则相对温暖湿润,农耕的气息弥漫在田野之间。
在大青山以西的深山之中,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艰难地穿梭前行。他蓬头垢面,乱发如同枯草般纠结在一起,衣衫褴褛不堪,上面布满了破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邋遢气息。他走走停停,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焦虑,不住地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怎么就把她弄丢了呢?” 他的背影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凄凉,仿佛是被世界遗弃的孤魂。近看,他的面容已经被污垢和疲惫掩盖,几乎难以辨认。
白天,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漫山遍野地寻找,脚步从未停歇,眼神中始终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芒。夜晚,他蜷缩在狭小而破旧的帐篷里,寒风从缝隙中呼啸而入,他瑟瑟发抖,心中的孤独与恐惧愈发强烈。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的精神逐渐走向崩溃的边缘。每当遇到突厥人,他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疯狂厮杀,让突厥人闻风丧胆。他从东往西,翻越过一座座山峰,几乎踏遍了整个阴山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的头顶上空,两只金雕展开巨大的翅膀,如同一对忠实的守护者,盘旋飞舞,发出尖锐的鸣叫。在他的身后,六匹狼紧紧相随,它们的目光坚定而忠诚。然而,赤虺却对他的邋遢嫌弃不已,宁可与狼为伴,也不愿靠近他半步。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冷,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刺痛着他的肌肤。他身上仅有的一身单衣,早已无法抵御刺骨的寒冷,每走一段路,他就会停下脚步,歇斯底里地大喊几声:“青儿,青衣,公孙姑娘!” 有时候,他还会声嘶力竭地喊出:“玄女!”
可一个月过去了,回应他的只有山谷中回荡的风声和自己孤独的呼喊,毫无音信。他的内心渐渐被绝望吞噬,整个人越来越颓废。曾经明亮的眼眸中,光彩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盛的凶厉眼神,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任何可能阻碍他寻找的事物 。
燕云十八骑与奎木狼率领的队伍,离开文渊奔赴定襄后的第十五天,阿史那芮也踏上了返回部落的行程。一时间,广袤的草原上,只剩下文渊与青衣二人,他们悠然自得地赶着路,殊不知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阿史那芮离去后的第三日正午,烈日高悬,灼烤着大地。突然,一万突厥骑兵如潮水般,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着二人迅速合围而来。起初,文渊和青衣以为对方的目标是他们身后那群膘肥体壮的野马,所以并未太过在意,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行进节奏。然而没过多久,他们便敏锐地察觉到,这群突厥骑兵对野马群毫无兴趣,他们的目标竟然是自己!突厥骑兵并未急于发动攻击,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驱赶着文渊和青衣往西行进,攻势并不紧迫。
文渊心思缜密,很快便推断出,这群突厥人的意图是活捉他们。果不其然,在追逐了百十里路后,二人前方又涌出一群突厥骑兵。远远望去,这群骑兵装备迥异,他们手中不是常见的弯刀和盾牌,而是套马杆和大网,意图不言而喻。
文渊瞬间洞悉了突厥人的阴谋,当即与青衣分别向红太狼和灰太狼发出指令,让它们带领七百多匹野马,朝着前方拦截的突厥骑兵冲去。在野马群扬起的漫天尘土掩护下,二人快马加鞭,直奔南方突围。就在突厥人即将完成合围的千钧一发之际,文渊和青衣凭借着精湛的骑术,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包围圈。但突厥骑兵怎会轻易放弃,他们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此时,文渊和青衣的马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口吐白沫。眼看到了山区边缘,突厥骑兵也意识到二人想进入山中躲避,于是加快了追击速度。文渊心急如焚,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冲锋枪,转身对着身后的追兵一阵狂扫。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向突厥骑兵,一时间人仰马翻。然而,突厥骑兵人数众多,且马队已经提速,仅凭一把冲锋枪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步伐。很快,子弹打光了,文渊懊悔不已,恨自己当初没有多带几把武器,可事到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
枪声一停,青衣展现出惊人的身手。她在马上一个后空翻,脚尖轻点马鞍,身体如燕子般飞起,在空中挥动长剑,寒光闪烁,当头几个突厥骑兵应声落马。借助这股力量,青衣稳稳地返回自己的马背。这两次有效的阻击,为二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此时,他们已经跑到山脚下的树林边缘,坐下的马匹终于力竭,长嘶一声,轰然倒地。文渊和青衣飞身跃入树林,向着山上奔去。
突厥人迅速做出部署,一部分骑兵下马,徒步向山上追击,另一部分则骑马从两个方向对山林展开包围。
夜幕降临,山下篝火通明,突厥人的营帐连绵不绝,人声鼎沸。山上的文渊和青衣不敢生火,只能就着冰冷的干粮充饥。文渊小心翼翼地在山的四周探查了一圈,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 这个小山头已经被突厥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如铁桶一般。就在这时,青衣凭借卓越的轻功,悄然下山,弄来了两匹马。这一行动惊动了突厥人,他们一路追击上山。文渊见状,急忙赶过去,凭借手中的武器,打退了追击的百余名突厥骑兵。好在山下也响起了号角声,突厥人收拢了队伍。
借着山下篝火微弱的光芒,文渊看到青衣轻咬嘴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文渊开口说道:“我们必须趁着夜色突围出去,否则天亮后就再无机会,到时候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青衣笑了笑,没有言语,手中不停地忙碌着。不一会儿,她用树枝和短木制作了一个半截人形,并将其安装在一匹马背上。青衣解释道:“公子,他们要的是你。我带着这匹马和伪装的假人马上突围。等我引开他们,你再下山找个隐蔽的地方。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摆托他们的追踪后就去找你。还有,只有你突围出去,找到辰龙和卯兔,才能联系定襄那边,让他们有所准备。我觉得这次突厥人的行动是整个王庭的决定,绝非一两个部落的私自行为。我们想回定襄,走原来的路怕是行不通了。所以公子突围后尽量西行,我们绕道回去。”
“嗯!我在想,这事与阿史那芮有没有关系?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极有可能和她有关。所以我觉得他们的目的是活捉我们,送往突厥王庭,迫使我们为他们所用。他们不会放过你,因为在我不屈服的时候,他们可以用你来要挟我。现在我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走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青衣微微一笑,说道:“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总归要试一试,不能束手就擒。再说,即便我和公子分开,我能感知到公子的位置,公子只要静下心来,也能找到我的位置。” 青衣停顿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公子担心什么!大不了你带人打上王庭要人呗。我可很难办到带人打上王庭,只能自己先打上去救人了。”
于是,当夜,青衣骑上马,并带着有假人的马匹,打马下山,一路奋勇拼杀,闯出了包围圈,向西而去。文渊待突厥人撤围后,尾随其后。他昼伏夜出,不断袭击突厥人的队伍,同时成功找到了辰龙和卯兔。文渊立即调动燕云十八骑、奎木狼的斥候小队,以及寅虎带领的部分雪豹营队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草原。众人各自为战,以战养战,杀疼突厥各部。
文渊尾随追击青衣的突厥人,到了第十天夜里,突厥人突然撤出了阴山。文渊连夜追出五十里,终于有机会活捉了他们的一位百夫长。经过审讯得知,他们并没有追到青衣,之所以撤军,是因为定襄附近不同部落几乎同时遇袭,而且袭击有向草原内部延伸的趋势。王庭命令他们找出凶手并予以消灭。
得知此消息,文渊开始专心寻找青衣。在他的感知里,青衣还在缓慢地往西移动,但感知越来越微弱,十天后,几乎无法辨清青衣的位置了。
在还能感知青衣位置的时候,定襄不断传来消息,文渊得知事情的起因是义成公主要见他和青衣二人,至于具体原因,却并未告知。当突厥部落死伤近千人时,突厥王庭发出求和请求。当突厥王庭遇袭后,突厥人再次发出求和请求。当突厥人杀死一位斥候队员,引发千人部落被屠后,突厥人通过佗哒传来求和请求,并同时派出十个百人队帮助寻找青衣。然而,这十个百人队中有六个被文渊重创,突厥人只得把百人队撤出阴山。
文渊见状,也把燕云十八骑和斥候小队撤去五原郡;让寅虎进入阴山,自行找寻青衣;雪豹营就地待命。
一个赤日高悬的正午,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大地烤得炽热滚烫。文渊置身其中,内心却如坠冰窟。多日来,他与青衣之间的感知纽带彻底断裂,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胸中的怒火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若这一切真与义成公主有关,他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就在文渊满心愤懑,几近崩溃之时,一声高亢激昂的鸣叫划破长空。文渊猛地抬头,只见辰龙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云端疾驰而下,稳稳地降落在他身旁。那一刻,文渊仿佛在黑暗的深渊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切地看向辰龙,从它灵动的眼眸和独特的肢体动作中,读懂了隐藏的信息。来不及多想,文渊翻身上马,在辰龙的引领下,向着西方风驰电掣般赶去。
时间在疾驰中悄然流逝,转眼到了第二天正午。烈日依旧高悬,文渊终于看到了一座奇特的石山。石山光秃秃的,轮廓竟与卧佛极为相似,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在辰龙的示意下,文渊的目光在山腰处搜寻。突然,他眼睛一亮,在一个向下的洞口边缘,一柄长剑赫然插在一棵树上。文渊的心猛地一紧,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青衣的长剑。毫无疑问,这是青衣故意留下的标记,也就是说,这里就是青衣失踪的起点。
第45章 阴山,即将不平静
文渊手脚并用地攀爬,粗糙的岩壁划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珠不断渗出,滴落在山岩上。终于,他艰难地爬到洞口,卯兔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利爪紧紧抓握着那柄长剑,缓缓递到文渊面前。
文渊的双手剧烈颤抖着,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他迫不及待地一把接过长剑,紧紧抱在胸口,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他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调匀紊乱的气息,全身心沉浸在对青衣气息的感知中。
他似乎又闻到了青衣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淡淡体香,那是一种混合着清晨露珠和春日繁花的独特芬芳,让他心醉神迷。朦胧中,他看到了青衣那绰约的身姿,如同一朵盛开在风中的莲花,轻盈而优雅。她嘴角挂着的那一抹淡淡的轻笑,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看到青衣身姿跃起时的灵动模样,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当她从身边掠过时,带起的微风仿佛还在脸颊轻抚,那轻柔的触感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与青衣并肩同行的日子。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声无比熟悉的呼唤:“公子”,这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来自遥远的梦境,却又如此真切。他还听到了她靠近时轻盈的碎步,如同雨滴敲打荷叶,清脆而有节奏,伴随着她那清脆的笑声,仿佛是世间最动听的音乐。
文渊感觉自己的后背又贴上了那温暖的小手,那温度透过衣物,直抵他的心房,让他感受到无尽的安心。还有那偶尔贴近时的体温,如同冬日的炉火,温暖着他的灵魂。
喉间蓦地涌上腥甜,文渊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如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下,不知不觉中已流满了他的脸颊。
文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光彩尽失,宛如两口干涸的深潭。他拼尽心力,试图感知青衣的气息,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的身子微微发颤,绕着直径两米的洞口,一寸一寸地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没有找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黑暗的洞口,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深不见底,洞底被浓稠的黑暗吞噬,难以看清分毫。文渊屏气敛息,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声音从洞中飘来,仿若鬼哭狼嚎的风声。一股阴寒的气流从洞中吹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他小心翼翼地探身望去,黑暗深处传来一阵空洞的呜咽,好似有人在绝望地哭泣,又像风穿过狭窄缝隙发出的尖啸。
突然,文渊像是被恶魔附身,做出一个疯狂的举动。他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如箭般一纵,拔高了一两米,稳稳地悬于洞口正中间。紧接着,他的身子如高速旋转的陀螺,疯狂转动起来。手中的寒星笛在他双手的舞动下,慢慢变换成一只螺旋桨。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文渊感觉周围的空间愈发开阔,耳边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发出尖锐的呼啸。他越坠越快,血液在体内如汹涌的洪流般疯狂涌动。此刻,他的双眼被黑暗笼罩,看不清任何景物,唯有洞口那一点亮光,像遥远的星辰,指引着他的方向。突然,一道荧光划破黑暗,原来是文渊用意识在随时空间抛出的荧光棒,正快速向下坠去。很快,“啪嗒” 一声,荧光棒触地。文渊迅速调整身形,双腿微微弯曲,手中的寒星舞动得愈发迅猛,在空气的阻力下,他的下坠速度逐渐减缓。终于,脚尖传来一股坚实的力道的同时好像也被水浸湿。文渊顺势下蹲,停下手中动作,将寒星笛抛向右侧。然后他就觉得自己仰倒在温热的水里。
文渊定了定神,咬着牙站直湿透身子,借助荧光棒微弱的亮光,打量起周围的景象。这是一个空旷的黑暗空间,死寂一片,什么都没有。空间极为广阔,脚下是一条齐腰深的地下河,朝着一个方向蜿蜒延伸,越往前越狭窄。
文渊跨上河岸,弯腰捡起荧光棒,顺着河水的流向,朝着深处走去。整个空间看不出丝毫人工开凿的痕迹,应该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地面平坦而坚硬,没有任何痕迹。当文渊走到两丈宽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此时,前方的石壁映入眼帘,看起来,这里似乎已经是空间的尽头了 。
突厥王庭的大帐内,装饰华丽,兽皮地毯铺满地面,四周悬挂着色彩斑斓的旗帜。就在这时,一个少女清脆而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大汗,可敦!不管你们说得如何头头是道,你们是从我这里得知他们的行踪,随后便派人围捕。我不过是如实讲述自己这些天的经历,你们却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等勾当。我对你们的贪婪感到无比恶心!你们自己惹下的祸事,自己去收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青衣妹妹交代。要是青衣妹妹找不到,就等着承受文渊公子的怒火吧!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十分克制了,你们究竟还想怎样?” 话音刚落,少女满脸怒容,转身冲出大帐。她飞身跃上白马,挥动马鞭,白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奔出王庭。
大帐之中,始毕可汗与义成公主面面相觑。义成公主身材修长,肌肤胜雪,长眉宛如一弯新月,悬胆鼻、樱桃口,一双大眼睛饱含柔情。她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大汗,这半月来,我们的损失如何?”
始毕可汗脸色阴沉,瓮声瓮气地回道:“情况不容乐观!三千多勇士战死,部落民众伤亡两千多。牛羊、金银财宝和各种用具损失惨重,难以计数。这群人仿佛专为破坏而来,参与围捕的几个部落几乎被洗劫一空,惨不忍睹。如今,我压力巨大,几个部落强烈要求发兵定襄。但发兵定襄就意味着与大隋开战,且不说我们能否战胜大隋,仅仅因为一个商人就与大隋兵戎相见,大多数部落不会同意。也会有暴露我们的计划危险。”
义成公主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听闻佗哒老爹与文渊关系匪浅,不妨让他出面调停。”
“尽快去办吧。昨日听闻他们的人被杀死一个。他们回首就把那个部落给灭了,一千多人一个都不剩。唉!这他妈惹了个什么怪物!” 始毕可汗无奈地叹了口气。
马邑,红佛军的营帐内,珈蓝、黄灵儿、李靖和红佛围坐在地图前,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珈蓝突然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说:“别研究了!马上派兵前往阴山,直捣王庭,抓住那个老妖婆,问问她为什么要招惹我们公子!” 红佛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还未下达命令,贸然行动,等他回来,怕是又要打你脑袋了。况且,公子名义上只是个商人,若我们贸然发兵攻打一个国家,等同于对外宣战。”
几人正在讨论,一名士兵匆匆走进营帐,呈上一卷情报。红佛接过情报,迅速展开,瞬间脸色大变,双眼泛红:“吩咐雪豹营全体集合,立刻出发!” 珈蓝抢过纸条,看了一眼后,跳了起来:“雪豹营就一百多人,能起什么作用?红姐,公子都半月没有消息了,你还……” 红佛按住珈蓝,声音哽咽地说:“我们是去找人,不是去打仗。找到公子再说其他。” 说完,她转身对李靖说:“李大哥,这里的事务就劳您多费心了,我们去找公子。” 言罢,红佛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写了一个命令,令:阴山地区相关青衣社社员隐蔽进入阴山地区,配合进入阴山的各部行动。然后交予黄灵儿,并率先走出营帐,珈蓝和黄灵儿紧跟其后。
长安终南山腹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祁东双眼通红,心急如焚地对李秀宁说:“我家三弟已经半月没有消息了,我要去阴山寻找。这里的事,就拜托你和房玄龄了。” 李秀宁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离去的祁东,说道:“找不到公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这是公子交代的重要任务,必须有人留下来完成。” 祁东态度坚决地拒绝道。
李秀宁无奈地坐下,望着祁东冲出门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担忧。
荥阳太守署衙内,徐懋公和单雄信正在商议要事。徐懋公神色凝重地说:“定襄传来消息,文渊公子已经半月没有消息了,豹五已经带人赶过去了,我觉得还得再派几人前往。”
“派谁去?公子不是说杨广已经回到洛阳了吗?让我们密切关注洛阳的动向,做好应对讨伐的准备。” 单雄信疑惑地问道。
徐懋公皱着眉头,分析道:“这我心里有数。我打算派罗士信和程咬金过去。我推测,文渊公子有意经略五原郡。他手中仅有一个斥候小队和燕云十八骑,缺乏领兵大将。”
单雄信大笑道:“人都不知在哪里,你就开始谋划占地盘了!难道你已经确定公子安然无恙?”
徐懋公点点头,坚定地说:“公子才智过人,绝非轻易会遭遇不测之人。”
九江郡署衙内,冷羽正在处理公务。他看着案几上的纸条,双眉紧锁,沉思片刻后,对着外面高声喊道:“来人,去商学院挑选十名优等毕业生,让他们一日内做好出任务的准备,随后前来署衙听令。”
洛阳汇通钱庄,雕梁画栋,檐角飞翘,在日光的映照下,鎏金大字熠熠生辉。钱庄后堂,王伯当身着锦缎长衫,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死死盯着手中两份密函。这两张薄如蝉翼的纸条,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紧攥密函,缓缓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与木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忽然,王伯当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鹰。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间,径直来到另一间密室。密室中,柳先生正俯身查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柳先生!” 王伯当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下令,对突厥各部落的汇兑业务全面、无限期停止。通知咱们所有商队,终止与突厥各部的一切货物交易。另外,务必第一时间将此次行动告知珈蓝小姐!”
柳先生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镇定,拱手应道:“明白!” 说罢,迅速转身,准备去传达指令。
广袤无垠的草原,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延展至天际。狂风呼啸,掀起层层草浪。阿史那芮身着一袭明艳的紫衣,身姿矫健地端坐在白色骏马上。她柳眉紧蹙,手中马鞭如灵动的长蛇,一次次狠狠抽向马臀,发出清脆的 “啪啪” 声。“驾!驾!” 她口中不停催促,白马仰首长嘶,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肆意飞舞。
在她身后,五十名亲卫骑着清一色的黑马,组成紧密的队列,紧随其后。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刀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一行人裹挟着滚滚黄尘,一头扎进了雄伟险峻的阴山
第46章 大家都很头疼
在草原王庭的大帐之中,华丽的装饰与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巨大的牛油蜡烛在青铜烛台上摇曳,将始毕可汗和义成公主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两人相对而坐,愁容满面,帐内弥漫着压抑而沉闷的气息。
始毕可汗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焦虑:“自那个文渊消失后,阴山周边冒出许多小股武装势力。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寻人。然而,这些势力所到之处,对我突厥勇士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如今,阴山各关口已被尽数攻陷,曾经固若金汤的阴山防线,如今名存实亡。这些势力行踪诡秘,如同鬼魅,我们根本无法锁定他们的位置,大军也无从下手。局势愈发严峻,临近的诸多部落人心惶惶,王庭却难以应对。”
可汗顿了顿,拿起案几上的密报,重重地摔在义成公主面前,继续说道:“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麻烦。今天午时,又传来更棘手的消息。我们在隋境的商人接到通告,汉人全面停止与我们的货物交易。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汇通钱庄竟停止兑换我们手中的银票,对方称是有人施压,对我们私自扣留大隋商人实施经济制裁。”
义成公主眉头紧锁,俯身捡起密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不甘:“看来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找大隋皇帝解决,耗时太久,如今已开始入冬,等皇帝那边有了结果,冬季都快结束了。当务之急,最快的解决办法还是找到文渊,与他谈判。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始毕可汗微微点头,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希望你能尽快找到文渊,妥善解决此事,不然这个冬天,各部落都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忽然他眼睛一亮,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老佗哒不是和文渊关系匪浅嘛。让他出面怎么样?”
义成公主听闻,先是白了可汗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想法倒是不错,可连文渊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老佗哒又能找谁去?” 语毕,她缓缓起身,仪态端庄地对始毕可汗行了一礼,建议道:“可汗,不如将芮公主麾下一千卫队的指挥权交予她,让她全力搜寻文渊下落。眼下,她已经带着五十名护卫,深入阴山之中了。”
始毕可汗略作思忖,旋即点头应允:“就按你说的办,越快越好!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个文渊。这家伙浑身是刺,碰都碰不得!” 言罢,可汗心中的愤懑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地拍在矮几上。刹那间,矮几上的杯盏纷纷震落,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营帐内久久回荡 。
义成公主皱了一下眉,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人也与文渊的人打过交道,也可派他去。而且此人还是谈判的最佳人选。”
始毕可汗挥了挥手,说道:“你说的是阿史那咄苾吧!那就让他去吧。给他处理此事的全权,让他尽快解决此事。”
在晨曦的映照下,卧佛岭仿若苏醒的巨兽,早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山腰处,幽深的洞口前,一个坚固的三角支架已经稳稳架起,众人正争分夺秒地安装滑轮组件,有条不紊地准备派人入洞。
红佛伫立在洞口旁,指尖轻抚着手中青衣的长剑,剑身还残留着往昔的温度。听完奎木狼的讲述,她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久久未语。良久,红佛转身,目光如炬,对身旁的黄灵儿下令道:“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阿史那芮!” 黄灵儿领命后,迅速转身,安排部署去了。
望着黄灵儿离去的背影,红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冷美人,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文渊身后的模样。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喜欢胡闹的少年形象,在她眼前渐渐模糊。一瞬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的双眼。但她深知,此时的自己绝不能被情绪左右。在这里,文渊不在,她就是众人的主心骨,一旦内心的愤怒决堤,局面将彻底失控。她毫不怀疑,珈蓝会毫不犹豫地跳入洞中,祁东会即刻杀入草原找凶手,雪豹营的将士们也会怀着决死之心,不顾一切。
红佛心里清楚,即便顺利进入洞中,要找到文渊和青衣,也绝非易事。从文渊失去消息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天,而青衣失踪的时间更久。以青衣的高强身手,能困住她的地方少之又少。究竟发生了什么?红佛不敢再往下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红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袋里杂乱的思绪,强撑着镇定,催促众人加快安装滑轮组件。她的目光落在那堆用于测试深度的绳子上,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一百五十丈,如此恐怖的高度,即便武功再高的人跳下去,也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想到这里,红佛心中愈发绝望,内心的折磨让她几近崩溃。但她明白,自己不能倒下,必须撑下去,为了找到文渊和青衣,为了众人的希望。
洞穴内一片漆黑,浓稠的黑暗仿佛能将人吞噬。文渊背靠石壁,在如豆般微弱的光晕下,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石壁。当他的手掌触摸到石壁的瞬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尖传来的触感丝滑冰凉,完全不似寻常岩石的粗糙,反倒像极了打磨精细的金属。抬眼望去,这石壁浑然一体,竟像是一整块巨型金属,被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两侧的山体之中。文渊心中暗自惊叹,究竟是怎样浩大的工程,才能打造出这般奇观?
他的双手如探寻的触角,沿着石壁一寸一寸摸索,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石壁依旧毫无破绽,没有凸起的按钮,也没有隐藏的缝隙。文渊满心失望,双腿一软,蹲了下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水面,微弱的光线映照下,水中倒映出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他愣住了,那杂乱的须发、邋遢的模样,真的是曾经风度翩翩的第五文渊?若父亲第五尚泉下有知,恐怕也难以认出眼前这个 “野人”,竟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带着几分自嘲,文渊纵身跃入河中。河水散发着温热,如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身体。连日来的奔波与疲惫,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随着身心的放松,倦意也愈发浓烈,他不知不觉地躺在河边,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不知过去了多久,文渊悠悠转醒,此时荧光棒已经没熄灭。黑暗中,他瞧见水面上有一缕光亮,随着河水的流动,若隐若现。他心中一动,贴着石壁,缓缓将头埋入水中。这一探,让他惊讶不已 —— 光亮竟然来自石壁的另一侧,经过水的折射,才在这边若有若无地闪烁。他顿时来了精神,迅速整理好自己,毫不犹豫地跳进河中。这里的河水比其他地方要深得多,文渊深吸一口气,在水中反复试探,好在光亮的源头并不远。他憋足力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很快,文渊从石壁下方成功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他爬上河岸,望着前方不远处就消失不见的河水,不禁心有余悸。再往前几米,自己会被河水带向何方?能否及时换气?这些未知让他后背发凉。他的目光移向河面上的楼梯,瞬间愣住了。这楼梯竟是由金属打造,可这种金属色泽奇异,纹理独特,他竟从未见过。而他在对面水中看到的光,应该就是这金属的光泽吧。环顾四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除了这架金属楼梯,其他地方都是平整光滑的石壁,更准确地说,是由一种不知名材料构成的硬壁。
文渊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短短十多级,一道阻碍便拦住了他的去路。说是门,却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文渊站在墙边,仔细搜寻,可墙上没有任何标记,也不见机关的痕迹。他伸手推了推,墙体纹丝不动。
文渊再次环顾四周,心中暗自思忖:如果青衣也掉落到这里,从这里进入是最合理的推测。想到这儿,他开始沿着墙面,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起来。果不其然,这堵墙发出的声音,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然而,时间在焦急的探寻中悄然流逝,大半天过去了,尽管文渊想尽办法,机关却始终没有出现的迹象 。
文渊在狭窄的台阶上来回踱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急得抓耳挠腮,却始终想不出破局之法。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想起自己随身空间里还藏着两把手枪。当下毫不犹豫,迅速掏出一支,后退几步,瞄准那堵坚不可摧的墙,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只见子弹如流星般射向墙面,却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盾牌,瞬间被反弹出去。文渊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子弹以诡异的角度,射向另一面墙,接着又被弹开。子弹就像一个疯狂的舞者,在墙壁间来回弹射,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碰撞,最后擦着文渊的后背,“扑通” 一声掉进了河水之中。文渊惊得呆立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无奈之下,文渊瘫倒在台阶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慌乱的心跳,集中精神感知青衣的气息。然而,就在他用心去感受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这种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屏障所阻挡。
文渊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地方难道能隔绝一切外界联系?如此说来,正是因为青衣进入了此地,自己才失去了对她的感知,而青衣同样也无法感知到自己。这么推断,青衣极有可能就被困在这附近!想到这里,文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噌” 地一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兴奋地搓着双手,原地转着圈。
过了一会,他重新坐了下来,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更加冷静。既然确定青衣就在附近,那么她又是怎么进入这堵墙后面的呢?文渊陷入了沉思,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青衣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从被世家追杀,到遭惊雷劈中坠入神秘石室,每一幕都清晰如昨。犹记得初见青衣时,她身姿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精美的石雕,周身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可当她启唇说话,灵动的眼眸、鲜活的神态,又让她仿若从画中走出的真人。
文渊下意识地抽出寒星笛,指尖摩挲着笛身。这看似普通的笛子,实则是能随心变形的奇异金属。刹那间,前世看过的科幻片中,液态金属人变形的炫酷场景在脑海中浮现 —— 寒星,会不会也是液态金属制成?可很快,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若寒星笛是液态金属,又为何能精准地受自己意识操控?这背后的谜团,如一团迷雾,让他愈发困惑。
文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痛。突然,另一幅画面闯进记忆 —— 青衣怒揍奎木狼的场景。当时,二人打斗,奎木狼划破了青衣的衣服,瞬间点燃了她的怒火。那是青衣第一次购买心仪的衣服,划破后不得不换上原来的被他戏称“战衣”的那一身。如今想来,青衣的衣服极有可能是液态金属材质!
念及此处,文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堵神秘的金属墙。青衣的液态金属战衣,这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墙,还有手中能变形的寒星笛,它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47章 二人重逢
夜风呜咽,卧佛岭的山腰处,火把在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映在岩壁上如同鬼魅。黄灵儿步履急促,靴底碾碎几片枯叶,凑到红佛身侧,嗓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凝重:“阿史那芮……自己来了。
红佛闻言,双眉瞬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追问道:“她自己来了是什么意思?”
黄灵儿稳了稳心神,解释道:“她带着五十名护卫,已经在阴山之中寻找公子多日。直到昨日,看到在空中盘旋的金雕,这才循着踪迹找了过来。”
“让她过来吧。” 红佛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没过多久,阿史那芮拖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她发丝凌乱,面容憔悴,往日的明艳全然不见。走到红佛身边,她嘴唇微张,讷讷地喊了一声:“红佛姐。” 话音刚落,双眼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她喉咙哽咽,身体微微颤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红佛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阿史那芮,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她强压着内心的不悦,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我家小弟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这么对待他!”
阿史那芮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哇” 的一声痛哭起来。她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在离开文渊回王庭的途中,阿史那芮偶遇可敦义成公主的仪仗。义成公主笑容满面,热情地询问她外出的经历,末了,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子了?你们分开几天了?瞧你说起他时眉飞色舞的样子,要不要可敦帮忙?他要去什么地方?” 阿史那芮当时毫无防备,并未听出话里的深意,便如实相告。没想到,这一坦白,竟引发了文渊被围捕的灾祸。后来,是她的护卫将此事告知了她。得知真相后,阿史那芮怒不可遏,与可汗、可敦大吵了一架,随后便带领亲卫冲进了阴山。那时,她只知道青衣失踪了,并不知晓文渊也失去了消息。直到在山下,珈蓝拔剑欲劈她,被众人拦下,她才得知文渊的遭遇。
红佛听完,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梨花带雨的阿史那芮,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扭过头去,抬手迅速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史那芮僵立在原地,指尖发冷。她原以为红佛会厉声叱骂,甚至狠狠给她一记耳光——那样反而痛快。可红佛只是沉默地别过脸去,连一个责备的眼神都吝于给予。这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窒息。
她的膝盖忽然失了力气,踉跄着扶住身旁的老树。粗糙的树皮硌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得她眼前发昏——
文渊策马掠过草浪,衣袍翻飞如鹰翼,回头朝她大笑时,发梢都跳跃着阳光;深夜里他盘坐在篝火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中原的亭台楼阁,火星噼啪炸响在他晶亮的眸子里;她崴了脚的那日,他撕下衣摆为她包扎,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烫进血脉……
每一帧画面都化作带倒钩的箭,扎进心脏还要拧上半圈。
\"是我……全怪我……\"她齿间漏出破碎的气音,指甲在树干上刮出几道猩红的痕。义成公主含笑的眼睛在脑海中浮现,那句\"他要去哪儿\"像毒蛇般缠住咽喉。她竟天真地全盘托出,亲手将文渊推向险境。
滚烫的泪砸在枯草上,顷刻被泥土吞没。她急促喘息着,胸口仿佛压着整座阴山。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分不清是恨自己愚蠢到相信蛇蝎的甜言,还是怕从此再也看不见那总含着笑意的眉眼。
红佛凝视着眼前失魂落魄的阿史那芮,那双往日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如熄灭的星辰。她轻叹一声,将少女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粗糙的指尖抚过她凌乱的发丝。
\"小弟曾经笑着对我说...\"红佛的声音像是穿过岁月的风沙,带着几分沙哑,\"草原的风啊,比咱家最烈的酒还烈三分。\"她抬头望向洞外翻卷的暮云,喉头微动,\"可谁能想到...这风竟把他吹得无影无踪。\"好一会,红佛喃喃的对阿史那芮说了一句:\"明日随我们一起下洞。”
阿史那芮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希望。
夜色沉重,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惊起一群归巢的飞鸟。哨岗处,士兵们的呼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卧佛岭的平静。黄灵儿脚步匆匆,裙角飞扬,迅速上山向红佛汇报道:“红姐,山下有突厥骑兵千余!领军的是阿史那咄苾,声称奉始毕可汗之令,前来协助搜寻公子。”
红佛闻言,秀眉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语气冰冷如霜:“你去传话,我们绝不接受居心叵测之辈的‘帮助’。让他们即刻后退十里!若敢违抗,格杀勿论,不必再来通报!”
一旁的阿史那芮听到这番话,上前一步,神色急切地说道:“我和黄姑娘一同前去传达吧,我对他们的行事作风比较了解,也许能顺利解决。” 红佛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凝视着阿史那芮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她缓缓摇了摇头,终是化作一声轻叹:\"唉......\"山风拂过,将她未尽的话语吹散在夜色之中。
文渊正沉浸在杂乱无绪的思索中,脑海里诸多疑问如乱麻般纠缠。突然,他像是被一道灵光击中,“腾” 地站起身来,手持寒星,缓缓靠近金属墙,将寒星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对准墙面。就在寒星触碰到金属的瞬间,奇迹发生了,寒星竟如插入柔软的黄油般,毫无阻碍地没入墙中。文渊见状,激动得浑身颤抖,差点跳起来。他当机立断,心念一动,将寒星变幻成一件披风裹在身上,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金属墙猛冲过去。“扑通” 一声,文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五体投地,四肢大张地趴在地上。
趴在冰冷地面上的文渊,突然察觉到一直束缚着自己感知的那股力量,竟有了些许松动。紧接着,对青衣的感知如潮水般涌入心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青衣近在咫尺。文渊瞬间来了精神,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便顺着眼前昏暗的甬道狂奔而去。很快,他来到一扇密封门前,抬手用力推开。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愣住。
只见青衣正与两男一女激烈打斗。那三人的行动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限制,只能在一定范围内移动。而青衣身姿轻盈,如灵动的燕子般闪转腾挪。奇怪的是,她并未下重手。就在这时,青衣眼角余光瞥见文渊,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高声喊道:“公子!” 随后,她身形一闪,跳到一旁,结束了与三人的缠斗,如同一道青烟般,迅速投入文渊的怀抱。
文渊紧紧地将青衣揽入怀中,抱着她兴奋地转起圈来。过了许久,两人激动的心情才逐渐平复。青衣拉着文渊,来到那三人附近,介绍道:“这是十二生肖中的三位。我一直想制服他们,可没有你手中的芯片,根本无法成功。不过,在与他们打斗的过程中,我的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公子,你来得正好,可以借他们练练手。” 说着,激动的青衣不等文渊回应,便开始介绍三人的活动范围,随后轻轻推了文渊一把。文渊就这样,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就被卷入了战团。
此后,文渊累了,青衣便接着上;青衣累了,文渊又挥动寒星与三人交锋。在你来我往的较量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文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功夫在逐步提升,那三人的实力同样在不断增强。而青衣应对起来,愈发游刃有余。时光在这无休止的打斗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文渊终于能在三人的围攻下,如闲庭信步般从容应对。
这时,青衣拉着文渊,穿梭在三人中间,指着他们后脑下部的一个小孔说:“公子,你取出十二生肖中的三个,分别放入他们后脑的这个孔里,他们就能复活了。” 文渊依言而行,取出巳蛇、午马、未羊,依次扎入三人后脑的小孔。很快,三人停止攻击,齐刷刷单腿跪地,恭敬道:“午马、巳蛇、未羊参见主人。”
文渊疑惑地看向青衣,问道:“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青衣却皱了皱眉头,说道:“公子,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也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你难道不担心?” 文渊不假思索地说:“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出去呗。走!”
“没那么简单。” 青衣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这地方是末日计划的一部分。当时我被突厥骑兵追到这附近,感觉有一股神秘力量引导着我。于是,我顺着感知来到那个洞口,结果一脚踩空掉了下去。在踩空的瞬间,我抛出手中的剑,给你留了个记号。之后,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刚到这儿,就发现了他们三个。我靠近时,一个神秘声音响起:‘你已进入末日计划第一分区。收服十二生肖之三,方可离开此处。’我当时担心你着急,想尽快离开,可试了好几次,来时的门根本出不去。”
文渊缓缓转身,目光投向巳蛇,开口问道:“巳蛇,咱们要怎样才能从这个房间出去?” 直到此刻,他才开始打量起所处之地 ——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足有二百多平大小。房间内,光源隐匿不见,连通风气孔也无迹可寻,四周墙壁皆由一种泛着冷光的金属打造,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主人,请您跟我来。” 巳蛇恭敬回应。言罢,三人在前引领,巳蛇上前,在墙面轻轻击打一下。刹那间,一道门无声无息地缓缓打开。文渊与青衣跟着走出房间,面前出现十级台阶。巳蛇回身关闭那道门,随众人走下台阶,接着说道:“主人,还请退后几步,我这就收起练功房。” 文渊和青衣依言后退几步,只见巳蛇俯身,在台阶下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轻轻一按,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眨眼间,刚刚还矗立在眼前的练功房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规模庞大的货物仓库出现在视野之中。文渊原地转了一圈,只见一列列玻璃器皿整齐排列,里面存放着各种植物种子。玻璃器皿后方,是一排高大的书柜,柜中摆满了书籍。文渊在盛放水稻、土豆、红薯,辣椒等几种农作物种子的玻璃器皿前驻足片刻,尝试运用意念收取这四种种子,同时在书柜中找到相应的种植指导书籍。
随后,文渊回头看向巳蛇,再次问道:“巳蛇,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并且确保此地不会被外人发现?”
“主人,请随我来。” 巳蛇给出和之前一样的答复。众人跟在巳蛇身后,来到那堵曾阻挡文渊进入的石壁前。仔细想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石壁。只见巳蛇将刚刚收起的练功房放置在地面,按下顶部的突起。瞬间,仓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墙上出现一道门,众人走进门内,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扑面而来。
待文渊回过神,发现众人已身处卧佛的脚部。那堵墙迅速缩回,眼前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找不到任何其他痕迹。这时,巳蛇的声音响起:“主人请放心,第一分区均由智能液态金属打造,隐匿于山体内。若无同类液态金属,外人绝无进入的可能。”
第48章 作别阿史那芮
在这九月的阴山,晨雾如同轻纱,缓缓地在山峦间流淌。新鲜的空气仿若冰锥,直直刺进文渊鼻腔。他先是剧烈咳嗽,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地下密室里积压的沉闷与压抑一股脑儿吐出来。紧接着,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山中凛冽的寒气,每一口都像是在与过去的黑暗诀别。
他的指尖轻抚寒星笛,笛身上凝结的霜花透着丝丝凉意。当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文渊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地下密室。在那里,他与青衣日夜苦练,与十二生肖缠斗。昏暗的光线、冰冷的金属墙壁,还有每一次挥剑时的紧张与疲惫,都如同噩梦般在他心头萦绕。而此刻,寒星笛上的霜花就像一道分界线,将过去的黑暗与眼前的光明隔开,提醒着他终于重获新生。
忽然,一阵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文渊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山雀在枝头欢快地跳跃,灵动的身姿仿佛在诉说着自由的美好。这一幕,让文渊眼眶瞬间湿润。在地下密室的那段日子,他与自由绝缘,每一天都在为了生存和离开而拼命。如今,重见天日,这小小的山雀都能让他感受到生命的鲜活与美好,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对自由有了更深的渴望和珍视。
他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仿佛有千言万语亟待宣泄。他想大喊一声,想了想不知道喊啥!他搜肠刮肚的,绞尽脑汁思索着,就在思绪几乎陷入僵局之时,《铁血丹心》的几句歌词如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骤然闪现。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嘶声喊道:“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惧雪霜扑面。引弓射雕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 豪迈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呼喊过后,文渊仍觉意犹未尽。他迅速横过寒星笛,凑到嘴边,吹奏起《铁血丹心》的旋律。刹那间,悠扬的笛声破空而出,穿透了清晨的宁静。笛声时而高亢激昂,如疾风骤雨般宣泄着塞外逐鹿的豪情;时而婉转悠扬,似潺潺溪流,诉说着侠骨柔情的浪漫。
青衣双足轻点,如同一缕青烟般朝着洞口方向飘去。就在身影即将隐入山雾的瞬间,她身形骤然一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仍在尽情抒发内心情绪的文渊,眼中满是眷恋与宠溺。紧接着,她身形一闪,衣袂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巳蛇三人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文渊,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们的手脚下意识地微微舞动,似是被文渊豪迈的情绪所感染,又像是在模仿他刚刚激情四溢的动作,模样显得有些滑稽。山风拂过,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却依然没能打断他们的 “即兴表演” 。
“kee kee”两声悦耳的雕鸣在空中欢快的响起,随后一只在空中盘旋,一只则直扑文渊而来。
在卧佛岭山腰的洞口处,红佛等人正有条不紊地筹备下洞事宜,绳索、火把等工具一应俱全。突然,一声尖锐的雕鸣划破长空,众人下意识地仰头望去。与此同时,六只训练有素的狼猛地从地上爬起,耳朵竖直,鼻子快速地翕动,朝着同一个方向仔细嗅探。下一秒,它们毛发竖起,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而去。
奎木狼见状,双眼瞬间放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像是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燕,一个纵跃便追着狼群而去。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呆呆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手中的忙碌也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抹灵动的青衣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红佛看到的瞬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身形剧烈晃动,险些晕倒在地。她强撑着定下心神,还没等缓过神来,青衣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
阿史那芮在一旁目睹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后,双眼一黑,晕死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寻找文渊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如今看到青衣平安归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身体也再也支撑不住。
文渊看着寸步不离的珈蓝,挠挠头,一脸便秘的说道:“妹子啊,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话也说了。这都两天了,你还老跟着我干啥?哎!我送你一美女保镖如何?”
“不如何。我不需要。”珈蓝并不买账,气呼呼的说道:“跟着你怎么了?你这是长大了,不需要我了,想赶我走是吧?不是以前总让我跟着你的时候了!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啊!”然后想了想又说道:“还美女保镖,有我美吗?”说完,她还挺了挺胸,扭了一下腰。
“呃!这妮子啥时候说话这么噎人了!还问出这么带有杀气的问题。唉!”文渊心中暗叹道,嘴上却说道:“你商学院就没有事情要办啊!”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说话直戳人心窝!” 文渊心中暗自叫苦,嘴上却仍耐着性子问道:“你商学院那边,难道一点事都没有?不用回去打理吗?”
珈蓝白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轻哼道:“你忘了我那两个得意高徒了?还有王伯当和老柳帮衬着。再者,我在南方还找了岑文本帮忙。”
“谁?你再说一遍。” 文渊闻言,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惊讶。
“杨肖、杨琼,加上王伯当和老柳啊。” 珈蓝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这般反应。
“不是,我问的是另一个人是谁?” 文渊追问道,语气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我把南方商学院全权交给岑文本管理了。” 珈蓝如实说道。
“岑文本?” 文渊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啊,就是岑文本,怎么啦?” 珈蓝看着文渊吃惊的模样,满脸不解,忍不住反问。
“没…… 没什么,你安排得十分妥当。” 文渊强压内心的激动,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岑文本,那可是唐朝李世民麾下的重臣。没想到珈蓝竟有这般眼光,这可不就是提前挖了李世民的 “墙角” 嘛!文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里杂乱的思绪甩出去。沉思片刻后,他将目光投向珈蓝,认真地说道:“这次谈判,由你牵头,二哥从旁协助。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就万事俱备啦!翻来覆去就那几条注意事项,我都烂熟于心了。” 珈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紧接着话锋一转,面露疑惑,“不过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我们不要求对方赔偿呢?”
文渊目光深邃,耐心解释道:“咱们做的是生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博弈。突厥又没吃败仗,咱们遭受的损失,也并非他们直接导致,说到底,大多是各方搜寻我的过程中造成的。要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咱们力量太过薄弱,根本不是突厥人的对手。当下,咱们明面上的首要目标,是确保商路畅通无阻。别忘了,咱们本质上就是一群商贾,在这次谈判中,这点一定要时刻铭记于心。”
“行!我再去琢磨琢磨。” 珈蓝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开。
文渊独自走出大帐,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他回头凝视着身后连绵起伏的群山,前世读到的一句话,瞬间涌上心头:阴山是文明碰撞的 “命运之山”。如今,这座 “命运之山”,名义上虽归汉民族所有,可实际上,早已被突厥人牢牢掌控。
文渊清楚地记得,历史上的始毕可汗,在公元 615 年八月前后,率领大军攻入雁门,四十多座城池沦陷,突厥人的羽箭,甚至射到了隋炀帝杨广的脚下。自西晋八王之乱起,中华大地便陷入了无尽的战乱,像突厥这样的少数民族,肆意践踏、蹂躏着中原,致使政治格局动荡不安,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连后世威名赫赫的唐太宗李世民,也曾被迫与突厥签订渭水之盟。
想到这儿,文渊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自己身为穿越者,手中持有枪支,本以为能改变局势,可依旧被突厥人逼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这份屈辱,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望着远处的天空,恨不得立刻拿起狙击枪,终结始毕可汗的性命,敲碎颉利可汗的脑壳,改变这屈辱的局面 。
文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目光在四周搜寻,很快锁定一处高地,缓缓走过去后坐了下来。极目远眺,广袤无垠的草原在眼前铺展开来,可他的双眼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之中。
草原上的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撩动着他的发丝。文渊的心情,就如同风中波涛起伏的草原,久久无法平静。他不禁陷入沉思,自己的穿越,似乎远不止一场意外,更像是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这个局超乎想象,脱离了他原本的认知范畴,未来究竟是祸是福,全然未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文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仅仅是个穿越者,好像还入了一个局,一个自己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局;一个不在自己认知范围之内的局;一个不知吉凶祸福的局。而这个做局者又是何人?在这个世界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异类,青衣是另一个异类,而这次危机,自己又收了三个另一种异类。芯片、智能机器人,虽说超出常理,但凭借前世的知识储备,还勉强能理解和接受。可智能液态金属人,又是个什么鬼!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们无需补充能量,行动自如,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已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不可预知的变化。如果自己是个蝴蝶的翅膀的话,那么青衣,还有那个“末日计划”会不会是一个金雕的翅膀?这个世界将来会不会被搞得天翻地覆?
想到这儿,文渊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些看过的科幻片。片中的液态金属人,不仅能穿透各种物体,随意变换形态,甚至还能隐身,拥有诸多令人惊叹的超能力。那么,自己手下的这三个家伙,是否也具备同样神奇的本领呢?这么想着,文渊觉得好像也不错,他站起身就想去找他们试试。
文渊下意识转身,映入眼帘的便是阿史那芮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垂首伫立,睫毛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文渊见状,唇角不自觉上扬,打趣道:“芮公主,你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阿史那芮敛了敛心神,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愧疚:“公子,我阿史那芮今天特来向你赔罪,此前因我多嘴,才给你和青衣姑娘招来灾祸,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文渊连忙上前,双手虚扶,阻止她继续行礼,神色温和:“公主,快别这样。你不过是无心之失,况且我和青衣都安然无恙。往后,咱们依旧是挚友。日后我再来草原,还得仰仗公主为我做向导呢。这次谈判,我已交由小妹珈蓝负责。明日,我便要启程,先前往五原郡,而后转赴蜀郡。今日,就当是提前向公主辞行了。”
第49章 总觉得画面有些违和
夕阳的余晖,给广袤的草原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也为阿史那芮和文渊镀上了暖光。阿史那芮听闻文渊即将启程,眼眶微微泛红,手指下意识地揪住衣角,犹豫片刻后说道:“公子此番离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很快就要进入寒冷的冬日了,你一定要多加保重。”
文渊望着远处如血的残阳,思绪万千,回过头来,目光柔和地看着阿史那芮:“公主放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往后你在草原,若遇上难题,尽管派人去定襄找杨琼,我会很快收到消息。”
阿史那芮微微颔首,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玉佩,递向文渊:“这块玉佩是我儿时之物,伴我多年。如今赠予公子,望它能护你一路顺遂。”
文渊见状,微微一怔,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郑重说道:“公主这份厚礼,我收下了。日后看到它,就如同见到公主一般。” 说着,他将玉佩小心地放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拂过,掀起阿史那芮的发丝。文渊看着眼前这位在草原长大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尽管此前因她的无心之失遭遇危机,但此刻,只有即将分别的不舍。
“时辰不早了,公主早些回去吧,免得让人担心。” 文渊轻声说道。
阿史那芮凝视着文渊,久久不愿移开目光,许久,才低声说道:“公子,一路珍重。” 言罢,她转身缓缓离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文渊站在高地上,目送阿史那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原深处。就在这时,一阵空灵又带着几分哀伤的歌声,悠悠地从远处飘来。那是女子的吟唱,如泣如诉,婉转低回:
雁南飞,雁南飞,
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
已盼春来归,已盼春来归
今日去,愿为春来归
盼归,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且等春来归
歌声在广袤的草原上飘荡,带着无尽的思念与不舍,似哀怨的倾诉,又似难以排解的惆怅。每一个音符,都重重地敲打着文渊的心,这首歌是他无意中哼唱,阿史那芮跟着学会的,此时阿史那芮唱出来,他岂能不明白。
月光悄然爬上枝头,为草原披上一层银纱。文渊依旧伫立原地,久久没有离去。直到夜雾弥漫,彻底笼罩了这片茫茫草原,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脚步略显沉重地转身,朝着营地走去。
他浑然不知,在自己身后,红佛、祁东、珈蓝与青衣四人,早已静悄悄地伫立许久。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剪影。
红佛轻轻拉住青衣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关切,语气柔和地问道:“傻姑娘,你竟在他身后站了整整两个多时辰?难道都不觉得累吗?”
青衣脸颊一红,羞涩地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未曾从那道背影上移开,轻声说道:“红姐,我不累。只是瞧公子的模样,似乎心事重重,我放心不下。”
“唉,小弟长大了,到了该有心事的年纪。阿史那芮公主……” 红佛目光深邃,望着远方,喃喃自语,话语里满是感慨。
“红姐,并非你想的那般。” 青衣急切地打断红佛的话,犹豫片刻后,缓缓说道,“我曾听公子念叨过一首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青衣话音落下,四下一片寂静。四人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每个人都在暗自揣度,这首词背后,究竟藏着文渊怎样难以言说的心事 。
夜幕如墨,将天地笼罩。大帐之内烛火摇曳,文渊、青衣、红佛、祁东、珈蓝、未羊六人围坐一团。文渊伸手宠溺地摸了摸珈蓝的头,开口问道:“咱们造纸和印刷这两块业务,如今进展得如何?”
珈蓝如数家珍般回答道:“公子:按用途分我们可以制造:
印刷用纸:如铜版纸,胶版纸,新闻纸。
生活用纸:如卫生纸,
包装用纸:例如牛皮纸,白板纸。
特种纸:防水纸、防油纸、防伪纸等。
印刷方面:可以平版印刷,凸版印刷,凹版印刷,网格印刷,雕版印刷等我们基本掌握了。”
“不错,大家做的很好。”文渊夸奖道。随后继续说道,“我想我们在汇通钱庄的基础上发行纸币。”
“纸币?”众人吃惊的问道,“发行纸币是什么意思?”
文渊一听也是头大,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低头沉思了一会,才抬起头来慢慢的说道:“在我们的认识里,只有金银铜才是货币,不过,大家是不是觉得金属货币使用起来不怎么方便?它们不易保管,在流通中还会有磨损的情况。尤其是在大额的交易中更是不方便。于是便有了银票。
其实,银票使用起来也不是很方便。我想使用更加方便的纸币。纸币就是一种代金券,它的价值跟金属货币等同。也就是有一个先决条件,你有多少黄金就只能发行等同的纸币,也就是代金券。不然这个体系就会崩溃。
相比于金属货币,纸币的制作材料和工艺相对简单,成本较低。
同时纸币重量轻、体积小,便于人们携带和储存,方便在经济活动中使用。
纸币可以面额多样,可以根据不同的经济需求,设计和发行各种面额的纸币,以满足不同交易规模的需要。”
“我有点明白了。”珈蓝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有一千万两黄金,就可以发行一千万的纸币。用纸币代替金银的在交易中流通。如果有人需要黄金也可以用纸币兑换成等价黄金。这样,我们可以用纸币取代金属货币成为人们生活中流通货币。那么我们便实际控制了货币的流通,并且能够自主发行货币。当我们完全掌握了纸币的发行,也就达到了变相控制经济的的目的。是不是这样啊?公子。”
“是,不错!”文渊轻轻的给了珈蓝一个脑瓜崩,“叫三哥,谁让你喊公子的?”
“噢,三哥。”珈蓝躲了一下,然后又忽闪着大眼睛说道,“如果我们悄无声息地在市场上多放出一些纸币,让市场上流通的纸币超过实际需求,是不是会钱不值钱了,物价也随之上涨?”
“嗯!”文渊接过珈蓝的话头继续道,“这就会引起通货膨胀,之后引发经济危机,老百姓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困苦,从而引发各种社会矛盾。这是摧毁一个政权最厉害的武器,它可以无声无息地让一个国家的经济崩溃。”文渊说完,嘿嘿一笑。
“哥,你就是一坏人。”珈蓝也笑了起来,“阴坏阴坏的那一种。”青衣和未羊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红佛若有所思,祁东则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些信息 。
文渊脸上笑意盈盈,目光温和地看向珈蓝,开口说道:“妹子,看来你对这事已然胸有成竹,那我就放心把它交给你。你专门成立一个机构负责运作,我让红姐从青衣社调派一批人手协助你。我觉得王伯当能力出众,是辅佐你的不二人选。” 说着,文渊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珈蓝手中,封面上赫然写着《关于资本的运作》。
这时,红佛神色严肃,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文渊,语气不容置疑:“小弟,此番前往蜀郡,你必须带上黄灵儿,这是我们三人共同的决定。” 红佛微微顿了顿,似在梳理思路,接着有条不紊地说道:“一来,你曾答应孙道长,要带黄灵儿去蜀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二来,这段时间,黄灵儿已全面掌握青衣社的信息传送渠道,这些资源,对你至关重要;再者,黄灵儿医术精湛,在途中万一遇到伤病,她能及时施救;最后,黄灵儿心思聪慧,完全能胜任你所说的秘书一职。这是我们共同商议后的决定,你不可推辞。”
一旁的祁东和珈蓝听了,纷纷点头,对红佛的话表示认同。
文渊听完,沉思片刻,随即连连点头,爽快应道:“好的,红姐。既然你们都考虑得如此周全,我听从安排。” 文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随后话锋陡然一转,看向红佛,认真说道:“红姐,你瞧,未羊就在这儿。我打算把他留下来,让他当你和珈蓝的贴身保镖。未羊武功卓绝,留在你们身边,我才能放心。再者,珈蓝妹子筹备新机构,事务繁杂,未羊也能从旁协助。你和珈蓝有时难免要单独外出,身边必须有个得力之人保护。”
红佛听完,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回应:“好,我接受。”
文渊微微颔首,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递到红佛手中,兴致勃勃地说道:“红姐,我这儿有两个新奇物件的图纸。今年冬天,就让雪豹营在阴山一带训练使用它们。” 提及此处,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近日天寒地冻,我突发奇想,设计了雪橇和滑雪板这两种雪地交通工具。”
文渊将目光从红佛身上移开,转而投向祁东,言辞恳切地问道:“二哥,如今诸事渐稳,你是打算回长安,还是留下来经营五原郡?”
祁东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目光坚定地回应道:“我愿留下来经营五原郡。此地离大姐和四妹近,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好!” 文渊听闻,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既然如此,我把程咬金和罗士信留给你。此前,我已修书给徐懋公,邀魏征前来协助你处理政务。目下就缺一个理财能手,这需要你自己在工作中自己选拔了。巳蛇和午马,你可择其一留下。他们都是武道高手,也有其他专长,绝对对你的工作有所助益。”
“那就午马吧。” 祁东不怀好意的一笑。
文渊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心底涌起一丝无奈。巳蛇身为女性,红佛等人执意不肯让巳蛇留下,还硬塞了黄灵儿过来。想到自己此番出行,身边竟要带着三个绝色女子,文渊暗自摇头,心中叫苦不迭。堂堂一公子,带着三名女子四处溜达,怎么想都觉得画面有些违和。“唉!这不是明摆着将我架在火上烤嘛!” 文渊在心底疯狂吐槽,“带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招摇过市,一路上得吸引多少异样目光。万一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稍有差池,便是大祸临头,她们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第50章 蜀郡,震惊于古人的智慧
阿史那咄苾的目光,被对面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小姑娘牢牢吸引。只见她灵动的大眼睛顾盼生辉,精致的鹅蛋脸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开口说话时,声音清脆悦耳,仿若山间潺潺的溪流。阿史那咄苾一下子愣住了,心中暗自嘀咕:这真的是来谈判的?怎么感觉更像是来下达通知的!可听着听着,他又不得不承认,小姑娘所说的句句在理。
阿史那咄苾无奈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绞尽脑汁,试图找出反驳的理由,可想来想去,竟发现找不到半点漏洞。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纸张,好似能从那几行字里挖掘出什么转机。盯着看了许久,他才抬起头,问道:“就这些?没别的了?”
“就这些,再无其他。” 祁东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签字吧!” 阿史那咄苾咬咬牙说道。
“无需签字。” 珈蓝伸出纤细的手指,边掰边讲,“野马群你们已经归还,不过少了十匹马,你们得尽快补齐,且不能用次等马充数。完成后,这条约定便一笔勾销。第二条,你们必须保障商路畅通。目前,保障你们的羊皮能顺利进入定襄郡,对你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们提出这要求,也是为进入草原的商队寻求一份保障。大不了我们的商队不再踏入草原,这对我们影响有限。第三条,凡是伤害我们商队人员的,必须严惩不贷,这个严惩就是杀掉。这点,我们向来自己解决。你也看到了,我家公子这次遭遇变故,还不是靠我们自己找回公道。答应我们的条件,若日后违约,我们定会以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
珈蓝稍稍停顿,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说道:“至于你们提出的条件,第一条,解除经济制裁,我们同意即刻执行。第二条,要求我们武装力量撤出阴山地区。阴山地区名义上仍是大隋的疆域,你们无权要求隋人离开自己的土地。我们可以保证不侵犯你们的领地。第三条,赔偿你们的损失,这不可能。是你们率先打破的游戏规则,就必须承担后果。”
说到这里,珈蓝猛地站起身,眼神如炬,严肃说道:“即便你们有错在先,我们也未提出赔偿要求,已然做出让步。我家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只是一群商贾,行事皆为逐利,无意挑战你们的权威。但当我们的利益受到侵害时,定会采取行动扞卫权益。简单来说,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而且我们会让对方付出十倍代价!” 珈蓝字字铿锵,气势如虹,仿佛能穿透营帐的墙壁。
阿史那咄苾从未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如此憋屈,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又无从发泄。他紧握着拳头,指关节泛白,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话:“十匹好马,我们这就归还。其余的我做不了主,需如实向大可汗汇报。” 说完,他愤然起身,衣袖一甩,大步离去。
珈蓝和祁东相视一笑,也从容转身离开。
草原的寒风如刀割般凛冽,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此起彼伏,似是在为这场谈判叹息。天空中,稀疏的雪花悠悠飘落,为这片广袤的草原蒙上了一层冷峻的面纱 。
夜,沉得没有一丝声响。起初只是几片零星的雪絮,在墨色的天幕下试探着飘落,而后,仿佛天穹的闸门被无声地拉开,万千雪羽倾泻而下,淹没了草原的呼吸。风停了,草茎低伏,连阴山也卸下白日里嶙峋的轮廓,化作一道模糊的剪影,沉默地卧在雪幕之后。
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白。不是刺眼的银白,而是柔软的、带着夜色的灰白,像是混沌初开时,神明随手抹去了一切杂色,只留下最纯净的素帛。积雪覆盖了牧人的马蹄印,掩埋了狼群留下的爪痕,连敖包上的经幡也冻成了冰雕,彩绸在雪中凝滞,不再翻飞。远方的毡房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却照不亮这无边无际的苍茫,反倒像是被雪色吞没的一粒萤火,随时会熄灭。
雪,仍在无声地落着。草原的起伏被抚平,阴山的棱角被钝化,连时间都仿佛在这片白色里冻结。此刻若有人站在高处俯瞰,定会觉得这世界从未如此干净——没有争斗,没有喧嚣,没有生与死的痕迹,只有雪,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直至万物归于最初的寂静。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雪,像是天地的一场大遗忘,抹去所有过往,让一切重新开始。
隋末时期的蜀郡位于隋朝疆域的西南部,大致涵盖今四川成都平原及周边地区,地处长江上游,是连接关中地区与西南地区的重要通道。
隋末天下大乱,蜀郡相对较为平静,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重要地区。隋文帝曾命其第四子杨秀为益州刺史,封蜀王,镇守巴蜀二十余年,使得蜀郡在隋末时期有一定的政治基础和影响力。
成都平原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再加上都江堰水利工程的灌溉之利,农业十分发达,是重要的粮食产区。同时,蜀郡的手工业和商业也较为繁荣, 纺织业、制盐业、冶铁业等较为兴盛。蜀锦闻名全国,是重要的手工业产品,此外,井盐的开采和冶炼技术也有一定发展,为地方经济提供了重要支撑。
蜀郡地处西南交通要道,商业活动频繁,是西南地区重要的商业中心,有东市、西市等商业区,吸引了各地商人前来交易。
蜀郡地势险要,山川险固,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蜀郡有一定数量的军队驻守,这些军队既要维护地方治安,又要抵御外部势力的入侵。同时,蜀郡的军队还参与了隋朝对周边地区的战争和镇压农民起义的行动。
金牛道是秦蜀之间最古老、最核心的交通动脉,自汉中向西经勉县、宁强进入四川,沿嘉陵江谷地南下,经广元、昭化、剑门关、梓潼,最终抵达成都。其具体走向为:
汉中段:从汉中出发,经褒城沿褒河谷地西行,过马道驿后折向西南,经金牛驿进入四川。
四川段:入川后经七盘关,广元城,渡嘉陵江至昭化古城,再经剑门关、武连驿、梓潼,最后进入成都平原。
金牛道在战国时期已初步成型,秦代大规模修筑栈道,汉代进一步完善,文帝时期对南段(剑阁至广元)进行改线,使其更适合车马通行。金牛道石板路两侧翠柏茂密,沿途有吊脚楼、桥楼、鸡毛店等设施,路况稳定。
还有两条道路也可以入蜀,一条是米仓道,仅驼畜可行,一条是阴平道,仅可步行。
暮秋时节,终南山层林尽染。文渊四人稍作补给。他接纳房玄龄与杜如晦的提议,组建了一支商队。此番还带上新投诚的汉中官员任瑰、权万纪,以及曾在蜀郡任职的独孤纂。负责押运的,是豹二统领的雪豹营八十精锐。蜀道艰难,他们唯有取金牛道,方能踏入成都平原。
时处十一月,蜀郡仿若乱世中的桃源:秋意尚未散尽,碧绿江水透着丝丝寒意,农田里庄稼早已收割,进入休耕期。市井之中,烟火气息犹存,躲避战乱的文人墨客低声吟咏,官府也在艰难维持着秩序。蜀郡作为后方重要的粮仓,肩负着为风雨飘摇的帝国提供补给的重任,反倒暂时免受战火的侵袭。
众人远远瞧见,蜀郡城墙巍峨耸立、固若金汤。踏入城内,屋宇鳞次栉比,官府衙门庄严肃穆,庙宇香烟缭绕,客栈、酒楼热闹非凡,青瓦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密密麻麻。商人们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位上摆满了蜀锦、茶叶、粮食和农具等琳琅商品 。文渊一行来到东市,选定一家颇具规模的悦来客栈。众人卸下行李,终于能稍作歇息。
夜,如浓稠的墨汁,悄然浸透了文渊的寝室。文渊斜倚于雕花拔步床上,双手交叠垫于脑后,目光穿透床幔,思绪恰似断了线的风筝,飘向远方。
出发前夕,文渊与房玄龄、杜如晦和李秀宁围坐于烛火摇曳的案几旁,促膝长谈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房杜二人的见解,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开了文渊认知的新大门,让他深刻认识到古人智慧的深邃,远非自己所能轻易揣度。他们探讨的政治、经济与商业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突破了文渊原有的知识边界,每一个观点,都似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涉足的知识殿堂之门。
房玄龄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地提出军机处下设参谋部的构想,试图构建一套更为高效的军事决策体系;杜如晦则目光如炬,详细阐述打击世家大族的策略,直击社会的积弊。此外,二人还谈及了时势与理想的激烈冲突,以及何为真正的统一这一宏大命题。这些问题,犹如一团团迷雾,在文渊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在漫长的旅途中反复思索,却始终如同在黑暗中摸索,难以找到破局之法。
文渊原本坚信,以自己积累的知识,定能为当下的局势找到合适的制度方案。然而,房玄龄与杜如晦的疑虑,如同一桶冷水,浇灭了他的自信之火。回想起此次被围堵时,各方势力的微妙反应,文渊愈发清醒地认识到,每个人的行为,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只能激起属于自己的涟漪,真正决定事态走向的,唯有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
从二人隐晦的言辞与忧虑的眼神中,文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担忧。这种担忧,并非个例,而是像一场无形的瘟疫,在文人士大夫阶层中悄然蔓延。这意味着,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中,皇权制度宛如一棵深深扎根于大地的参天巨树,难以撼动。塑造如今社会格局的人,如果不能勇敢地扛起时代赋予的重任,一场席卷天下的战争必将爆发,那将是一场更为浩大的社会变革,伴随着无尽的血腥与残酷。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语,再次在文渊耳边回响:变革从来不是和风细雨,要么如汹涌的浪潮,轰轰烈烈地推动社会前行;要么如锋利的刀刃,在血腥与残忍中开辟新的道路 。文渊的内心被深深震撼,他深知,自己即将面临一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重大抉择……
尽管文渊在理智层面洞悉局势的复杂性,可内心深处,他始终秉持着 “春风化雨” 的美好愿景,潜意识里渴望能超脱纷争,置身事外。这种执念如同无形枷锁,紧紧束缚着他,使他难以挣脱内心的桎梏,仿佛唯有撞得头破血流,亲身体验南墙的坚硬,才能罢休。
对于二人 “定鼎中原,南方传檄而定” 的战略构想,文渊打从心底认同。而当听闻二人提出的水军建设计划时,他内心的震撼更是难以言表。那一瞬间,他仿佛穿越时空,与另一个志同道合的穿越者促膝长谈,思维的火花激烈碰撞。直至此刻,每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文渊的内心依旧汹涌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
第51章 遇故人,文渊痴傻了
李秀宁对军事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在她看来,一支强大的军队,必须拥有统一的名号、统一的指挥体系以及统一的理念。文渊、房玄龄和杜如晦听后,纷纷表示赞同。经文渊提议,将边境军队命名为 “国防军”,负责抵御外敌,扞卫国家疆土;国内军队则称作 “民兵”,维持地方治安,巩固内部稳定。与此同时,设立军机处总管,构建全新军事管理中枢:
军机处总管:作为军队核心领导,全面负责作战指挥、军队日常管理、战略规划布局,以及组织军事训练等关键事务,统筹军队建设与作战行动。
参谋长:主要负责作战指挥工作,制定军事战略与战术,收集、分析情报,协调各部门行动,指导军队训练,保障后勤供应,确保法规纪律执行到位,是军事行动的重要谋划者与协调者。
参军:承担军队思想政治工作,领导干部队伍建设,维护军队纪律与稳定,开展军民共建活动,做好作战期间的政治动员,保卫军队安全,为军队提供思想保障。
为规范军队行为,文渊还将后世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整理出来,作为军队的行动准则。众人就此形成决议,文件迅速发往各地。各地按照要求复制并推荐合适人选,再将名单汇总,进行统一选拔。
此后,文渊又萌生出统一政务院的想法,然而,房玄龄和杜如晦认为时机尚未成熟,一番苦劝后,文渊暂时搁置了这一计划。
文渊就这么想着,思索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梦中,他来到一座小院,四周是儿时熟悉的土坯房,围成一个温馨的空间。栅栏大门敞开着,仿佛在邀请他进入。文渊缓缓走进去,发现小院里张灯结彩,正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不知为何,他竟成了这场婚礼的主角 —— 新郎。望着新娘婀娜的背影,文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身姿绰约,美得让人心醉,文渊的内心被幸福填满。
夜幕降临,按照习俗,文渊即将与新娘步入洞房。他满怀期待,轻轻拉住新娘的手,那双手柔软温暖,还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就在他满心欢喜,准备看清新娘面容时,新娘突然转过身,似乎说了声 “等我!” 随后,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文渊愣在原地,内心出奇地平静,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幕的发生。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转身朝着栅栏门跑去。他在心底呐喊,愿意等她归来,可还没记住新娘的模样,他迫切想再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文渊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满是汗珠。他惊慌地东张西望,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与迷茫。随后,像被抽去了筋骨,无力地瘫倒在床上。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恨不得痛痛快快大哭一场。这已经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三次做同样的梦了,前世,这个梦也时常困扰着他。这反复出现的梦境,究竟预示着什么?文渊痛苦不已,翻身趴在床上,无声地抽泣,双手不停地捶打着枕头,宣泄着内心的压抑。
不知何时,一股暖流从后背传来,原来是青衣将小手轻轻按在他的背上。在青衣温柔的安抚下,文渊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口中呢喃着,又缓缓进入了梦乡。
晨曦穿透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文渊从榻上起身,身着中衣,赤足坐在床沿,双手交叠紧扣,眉头紧蹙,一副沉思模样。昨夜的梦境,如同镌刻在脑海深处的画卷,每一处场景都清晰无比,可新娘的面容却像被迷雾笼罩,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捕捉。就连那萦绕心间的熟悉感,也如晨露般悄然消散,不留痕迹。
他不禁怀疑,青衣的出现,究竟是在梦中,还是自己已然苏醒?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似真似幻,难以分辨。想到这儿,文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梦中新娘离去时的画面,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他的心窝,让他牵肠挂肚,五脏俱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新娘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一处。这份笃定,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挥之不去。可究竟为何,在梦中也无法看清她的模样?文渊仰头望向房梁,目光空洞,满心的困惑与不甘如潮水般翻涌,让他愈发焦躁不安 。
文渊起身简单整理衣物后,像离弦之箭般冲出门外。他一路狂奔,任由凛冽的风在耳边呼啸,完全顾不上辨别方向。不知跑了多久,肺部像着了火一般,双腿如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终于,他脚步踉跄,气喘吁吁地停下,开始拖着沉重的步伐,机械地前行。随着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狂躁的心情也慢慢安定下来。
不知走了多远,一条波光粼粼的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清澈见底,对岸的树影倒映其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如梦似幻。文渊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河边找了块洁净的草地,缓缓坐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河面,水中的倒影发髻凌乱,衣服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寒意,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文渊这才回过神,环顾四周,发现远处城郭已消失不见,自己竟不知不觉跑出了城。他眉头紧皱,努力回想,模糊记起出门时,曾跟客栈老板打过招呼。确认这一点后,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靠着身后的石头,安心地坐下来休息。
蜀地,宛如大地掌心的一块盆地,冬季多雾是它独特的标签。微风拂过,雾气渐渐稀薄,天地间好似蒙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远远望去,如梦似幻,别具一番风情。文渊独自呆坐在河畔,目光追随着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那暖橙色的光芒,一点一点驱散了他内心的狂躁。可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却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他。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台词:“在梦里你如此清晰地站在我的面前,一旦惊醒,心如刀绞。”
暖阳倾洒而下,像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文渊。他挪动身体,寻了个惬意的姿势,意识渐渐模糊,似要坠入梦乡。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女子声音,如银铃般在耳边响起:“咦,这里怎么有个灰头土脸的人,该不会是个乞丐吧?” 紧接着,另一个女子接话道:“不会是乞丐,哪有乞丐穿得这般华贵?”
“他这是怎么了?” 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好像睡着了。” 第二个声音回应道,“这人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还穿得这么单薄。曼儿,你去叫醒他,别让他冻出病来。”
文渊缓缓睁开双眼,只见面前站着两位女子。从衣着打扮来看,一位是小姐,一位是丫鬟。两人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文渊的目光,瞬间被那位小姐吸引。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姿,刹那间,他仿若置身梦中,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小姐有着白皙如玉的面庞,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澄澈的深潭,又似璀璨的黑宝石,清澈明亮,透着灵动的光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弯弯的眉毛宛如春日里随风轻舞的柳叶,自然而又柔美。小巧挺秀的鼻子下,是一张红润娇嫩的樱桃小嘴,嘴角总是挂着甜美的笑容,露出一排珍珠般洁白整齐的贝齿。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她身着淡绿色短打,腰间系着一条随风飘舞的红色丝带,裙摆处绣着朵朵娇艳的桃花,整个人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桃花精灵,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文渊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钻心的疼痛传来,看来自己并非在梦中。可眼前的女子,为何如此熟悉?他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不仅仅是见过,而且是极为熟悉的。他懊恼地拍打着脑袋,痛恨自己关键时刻脑子竟一片空白。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她像极了陈晓雅!对,就是陈晓雅!但随即他又清醒过来,自己已然穿越,怎么可能是陈晓雅,不过是一个与她极为相像的人罢了。
这时,女子轻柔地开口问道:“郎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我家就在前边三里远,家父是医师,一般急症都能治愈。” 她的声音如夜莺啼鸣,甜美悦耳。
文渊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女子又拉长声调问道:“郎君能行走吗?要不要……”
文渊此时心潮澎湃,血压飙升,嗓子像着了火般燥热,嗓音沙哑地回道:“我能走。”
三人沿着小河边的小路前行,文渊跟在最后,目光始终黏在前面女子身上。他在心里惊叹:像,实在太像了!走路的姿态,一颦一笑,都像极了陈晓雅。陈晓雅曾陪伴自己五年,他对她的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再次见到如此相像的人,文渊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此刻,他的思维已然停滞,只想一直跟着她,看着她,捕捉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她的世界,即便只是默默看着,也觉得无比充实。
他想起曾经和陈晓雅漫步在春熙路上,她嗔怪地问:“你老盯着我看干嘛?看路啊!” 他深情地回答:“拉着你的手,看着你,我的心才踏实。这辈子有你,我就知足了。” 他还记得,那场大地震后,陈晓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多年了,他从未忘记过她。如今,她仿佛重生般出现在眼前,还是少年时期的模样,而自己同样重回少年,模样未变,名字依旧是文渊。
文渊思绪万千,满心都是杂乱无章的回忆与幻想。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女孩,不知不觉,三里多路很快走完。一座整洁的小院映入眼帘,土垒的院墙,一人高的栅栏门。院子里有五间土坯房,一推开门,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文渊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机械地听从着女孩的安排,甚至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说话,眼前的美好就会像泡沫般破碎,醒来后又是一场空。
他看到一位中年男子为自己号脉,接着男子问了他一些问题,文渊只是一味点头。随后,他瞧见中年男子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又低声对女孩说了些什么。女孩灵动的大眼睛看向文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一边摇头,一边回应着中年男子。
这时,丫鬟曼儿凑到文渊耳边,压低声音问:“陈医师说你大概是个痴儿,是不是真的?” 文渊连忙摇头,心里嘀咕:这老陈医术不咋地嘛!他突然想起黄灵儿,医圣孙思邈的高徒。要是能把她喊过来,定能教教这老陈。嗯,就这么办!想着,他便抬脚往外走。
女孩,不,在文渊心里,她就是陈晓雅。陈晓雅见状,赶忙拉住他,指挥他坐到矮凳上。随后,她走到陈医师身旁,似在恳求着什么,又像是在生气,最后索性扭头不理对方了。
文渊痴痴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叹:陈晓雅真是好看,做什么都迷人,可爱极了!现在自己有钱了,一定要给她幸福安稳的生活。文渊就这么呆呆地望着陈晓雅,傻笑着,内心涌起一股久违的满足感。
陈医师目光审视般地打量着文渊的一举一动,眉头紧蹙,失望地连连摇头。文渊察觉到对方的态度,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满,可目光瞥见一旁的晓雅,念头一转:“这毕竟是晓雅的父亲,我怎能在心里埋怨他呢。”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很快又温柔地落在晓雅身上。
就在这时,曼儿尖锐惊恐的声音骤然响起:“蛇!一条红色的蛇!” 这声惊呼好似一道惊雷,瞬间将文渊从痴迷状态中惊醒。陈医师听闻,先是一怔,随后语气淡定,带着几分嗔怪说道:“这大冷天的,怎么可能有蛇?曼儿,别一惊一乍的!”
然而,曼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传来,隐隐还带着颤抖:“真的有蛇,一条红蛇,还有两只角。就在门口!”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让小院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52章 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文渊听闻曼儿的惊呼声,瞬间反应过来,这定是青衣带着赤虺寻他来了。他抬头望向天际,夕阳的余晖正逐渐被夜色吞噬,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傍晚。回想起方才沉浸在对晓雅的情思中,时间竟悄然流逝了许久。青儿寻他不着,必定心急如焚,驱使赤虺循着踪迹找来,这确实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念及此处,文渊赶忙出声安抚:“曼儿,别怕!那是我的赤虺,想必是我妹子找我来了。”
这话一出口,屋内的陈医师和晓雅瞬间愣住,两人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直愣愣地盯着文渊。文渊察觉到两人异样的目光,脸上一阵发烫,略带窘迫地说道:“方才小子一时恍惚,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如今已然清醒过来。多谢二位的关照。” 言罢,他先是面向陈医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又转身对着晓雅,郑重地施了一礼。
行礼过后,文渊心里一阵发慌,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他满心渴望能继续留在这儿,陪伴晓雅,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找什么借口。
转瞬之间,栅栏门口出现了三人。确切来讲,是三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身着青色罗纱的青衣,身姿轻盈,宛如林间仙子;一袭鹅黄襦裙的黄灵儿,明艳动人,恰似春日暖阳;身着玄色劲装的巳蛇,英姿飒爽,仿佛暗夜中的黑豹。三人周身气场全开,步伐沉稳地朝着小院走来,那阵仗,就连文渊都觉得有些过于张扬。文渊无奈地抬手捂住眼睛,实在不忍直视这场 “高调登场”。
三人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文渊面前,整齐划一地喊道:“公子!” 文渊瞬间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急忙拉过青衣,小声解释道:“青儿,今儿我一时贪玩,没想到迷了路。多亏这位姑娘好心收留,还带我到了这里。” 随后,他又转向黄灵儿,介绍道:“这位大叔医术高超,你们不妨交流交流。等你们交流完,我再跟你说我的想法。”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陈晓雅身上。
青衣心思细腻,立刻领会了文渊的意图,转身面向晓雅的父亲,恭敬地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多谢大叔对我家公子的悉心照料。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回城已然来不及,不知大叔这里是否方便,容我们借宿一晚?” 黄灵儿听闻,也快步上前,深深施了一礼,大方说道:“小女子是孙思邈大师的徒弟,对医道略有涉猎,不知能否聆听大叔的独到见解。”
不出所料,当陈医师听到孙思邈的大名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激动,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招呼黄灵儿就座。随后,两人仿佛找到了知音,围绕医道热烈地探讨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此时,唯有巳蛇依旧面无表情,酷酷地站在原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而文渊则像个热情的主人,忙前忙后地张罗着,一会儿搬凳子,一会儿倒水。这一幕,让一旁的晓雅和曼儿面面相觑,心中疑惑丛生,都搞不清到底谁才是这小院的主人。
文渊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上不动声色,庆幸自己又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能多一刻陪伴在晓雅身旁。
从那之后,文渊总会绞尽脑汁找各种借口,频繁前往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在一次次相处中,他渐渐了解到,女孩名叫陈小娅,并非记忆中的陈晓雅。女孩的父亲叫陈子阳,而一直跟在小娅身边的 “丫鬟”,实则是她的表妹苏曼儿。陈小娅的母亲因病离世,原本家境殷实的陈子阳,在经历丧妻之痛后,立志学医,以解救百姓疾苦。为帮助那些没钱看病的人,他常常赊欠药费,日子一长,家境逐渐衰败。苏曼儿父母早亡,便一直寄居在陈子阳家中。他们居住的地方叫炳草岗村,是个拥有近千人的大寨子。
随着往来愈发频繁,文渊和这一家人的关系也愈发熟络。一天,小院里只有文渊和陈子阳两人。文渊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盘算已久的想法:“陈叔叔,我打算在郡里开一家别具一格的药铺。它不仅设有坐诊医师,能为病人提供医治的场所,还能让病人留宿,和普通只抓药的药铺截然不同。我给它取名叫‘医院’,而且这家医院会为患者提供免费诊治服务。我想邀请您担任医院主事,不知陈叔叔是否感兴趣?” 文渊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尽可能将想法描述得清晰详细。
陈子阳目光深邃,上下打量了文渊一番,神色平静地说道:“文公子,你的想法确实新颖。但你可清楚,免费诊治需要耗费大量钱粮?此外,同行竞争带来的压力不容小觑,你又该如何应对?还有药材供应,你能确保源源不断吗?”
文渊听了陈子阳的一连串问题,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脸上露出笑容:“陈叔叔,我果然没找错人!从您的话里,我能听出,您打心底里认可开这样一家医院。至于您提出的这三个问题,我认为只有付诸实践,才能找到答案,现在空谈意义不大。不过,我有十足的信心,这些难题都能迎刃而解。这个想法并非我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许久的结果,此前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如今结识了陈叔叔,我发现咱们志同道合,而您的能力也完全能胜任。今天跟您提这事,只是先抛个想法。术业有专攻,明天我带灵儿过来,让她和您深入探讨具体细节。”
翌日清晨,阳光轻柔地洒在蜀地的山峦与田野上,文渊带着黄灵儿和巳蛇再度来到那个充满温情的小院。一到小院,他便将黄灵儿和巳蛇安置在陈子阳的药房,让他们与陈子阳探讨医院的筹备事宜,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去找陈小娅。
在小院的回廊处,文渊找到了正在浇花的陈小娅。他看似随意地凑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小娅妹子,你对蜀郡熟悉,能跟我讲讲,蜀郡有哪些有真本事的人吗?”
陈小娅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起头,澄澈的目光望向天空,思索片刻后问道:“文公子,你所说的有本事,是不是指有一技之长的人?”
文渊连忙点头,肯定道:“正是此意。”
陈小娅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娓娓道来:“听闻有个叫袁天罡的,此人占卜极为灵验,如今任职资官令。”
“资官令?这是什么官职?” 文渊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这 “资官令” 究竟是什么,不禁疑惑地问道。
陈小娅耐心解释:“资官是蜀郡下辖的一个县,资官令,便是资官县的县令。”
文渊心中暗暗惊叹,没想到陈小娅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如此详细,于是好奇问道:“小娅妹子,你怎么对这些了解得这般清楚?”
陈小娅嘴角上扬,露出甜美的笑容:“这有何难?家父医术颇有名气,时常被请去资官县坐诊,我曾随父亲去过。再者,资官本就是我的老家,后来父亲才迁居至此。”
“哦!” 文渊心中猛地一惊,暗自思忖:“竟如此巧合?她老家也是资官。资官,难道是前世的资阳?还有子阳,陈子阳……” 这一连串的巧合,让文渊瞬间有些恍惚,开始怀疑陈小娅就是前世自己认识的那个陈晓雅,难道她也穿越到了这里?
文渊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与怀疑,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小娅妹妹,不知你能否给我做向导?我想去资官县拜访袁天罡。”
陈小娅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文渊,笑嘻嘻地问道:“你去拜访他,是想卜一卦吗?”
文渊的思绪瞬间有些飘远,望着陈小娅那迷人的笑脸,愣了一下才回道:“顺便可以卜一卦。但我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看看他能否帮咱们做事。”
陈小娅秀眉微蹙,满脸疑惑:“帮咱们做事?这‘咱们’从何说起?”
文渊看着陈小娅不解的模样,笑着问道:“你知道我今天带谁来了吗?” 随后,他将筹备医院的计划,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讲给陈小娅听,最后笑着说道:“所以,我说‘咱们’,没什么问题吧?”
“嗯…… 确实没什么问题。” 陈小娅回应的语气迟缓,像是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紧接着又心不在焉地补充道,“不过,我没办法给你当向导。嗯…… 我不太方便出远门。” 她眼神闪烁,明显在找借口搪塞。
文渊瞧着陈小娅突然冷淡下来的模样,满心疑惑,不知所措。他本就不擅长哄女孩子,此刻更是急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两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文渊实在待不下去,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夜幕降临,几人回到住处。如今他们已经搬到了临时购置的一处三进院子,空间宽敞,近百人居住也还算舒适。用过晚饭后,文渊满心疲惫,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打算休息。今日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他心情低落,一直好不起来。
路过青衣房间时,文渊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窃窃私语。他不自觉放慢脚步,屏气敛息,将耳朵凑近。只听青衣轻声说道:“公子今天看着不太高兴,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接着,黄灵儿笑着回应:“公子今天一去就没怎么见人影,快回来的时候才露面。估摸着一直和小娅姑娘待在一起,照理说不会受委屈呀。”
“那可不一定。公子如今对小娅姑娘,正处于‘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的阶段,正想法子‘琴瑟友之,钟鼓乐之’呢。小娅姑娘稍有个小情绪,在公子眼里,那可就是天大的事。” 青衣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这时,巳蛇清冷的声音响起:“依我看,公子现在更像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状态。”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传来三女嘻嘻哈哈的笑声。随后,黄灵儿悠悠说道:“我瞧公子是‘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的模样。肯定是今天小娅姑娘碰上不开心的事,所以公子才跟着不高兴。”
巳蛇接着抱怨:“我看公子就是没眼光,身边就有两位佳人,出去一趟,见一个爱一个。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唉,男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话落,房间里便响起一阵笑闹与打闹的声音 。
文渊无奈地摇了摇头,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心思,此刻全然被陈小娅那突如其来的兴致索然所占据,满心都是不安与困惑。他实在想不通,原本还笑语盈盈的她,为何转瞬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和衣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思索。“提起袁天罡,又说起去资官,还邀请她当向导…… 究竟是哪个话题,惹得她不开心了?” 他在心底反复思忖,“不喜欢袁天罡?可这不可能啊,明明是她先提起这人的,当时她的反应也很正常,没看出有丝毫厌恶。那是资官的问题?也说不通,她亲口说资官是她的老家,按常理,对故乡不该抵触才对。难道是‘向导’这两个字出了问题?可这也没道理呀……” 他的思绪如乱麻般纠结,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
第53章 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没有陈小娅做向导,文渊顿时对去资官拜访袁天罡这件事失了大半兴致,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起来。接下来的三四天,他都提不起劲头,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实在没辙了,他向独孤纂打听此事,独孤纂听闻,轻松地说道:“这事儿简单,跟太守知会一声,就能把袁天罡请过来。”
可文渊听后,心里总觉着这么做对袁天罡有些不尊重。他一贯尊崇礼数,深知贸然传唤一位有名望的人,绝非待客之道。但此时的他,情绪低落至极,完全没了一开始的热忱,心里满是颓丧,暗自叹道:“罢了罢了,随它去吧,实在没心思折腾这些了。” 于是,这事他也就懒得管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低落情绪中。
在这期间,黄灵儿前往炳草岗村,特意过来喊文渊同去,可他连出门的兴致都没有,婉拒了邀约。此后,文渊便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整整四五天,都未曾迈出房门一步。青衣心急如焚,每日都守在门口敲门,满心担忧地呼唤着他,可回应她的,始终只有那句:“我没事,我在忙。” 无论青衣如何劝说,他就是死活不开门。
这天,文渊终于打开了紧闭许久的房门。他面容憔悴,头发蓬乱,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只见他神色疲惫,将厚厚的一叠纸张递到青衣手中,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困极了,千万别打搅我。我要好好睡上它个三天三夜。” 话一说完,便 “哐当” 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将自己再次隔绝在房间之中。
青衣看着他的背影,心疼的眼泪骤然涌出,一颗滚烫的泪珠 “啪嗒” 砸在手中的宣纸上,墨色顿时晕开一小片褶皱。她指尖微微发颤,低头看见图纸边缘用蝇头小楷写着 “医院规划图”,“成都学院规划图”旁边还有三封火漆未干的信函,收信人分别是长安的李秀宁、荥阳的徐懋公,以及正在五原郡的祁东和魏征。最后是厚厚的一叠“蜀郡开发计划书”
“公子竟连熬了几个通宵……” 青衣喉间发紧,她不再迟疑,攥紧图纸一路小跑出跨院。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幽静的房间里,黄灵儿正端坐在桌前,和陈小娅聊着什么。她的语气平和,不掺杂丝毫多余的情感,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感染力。此刻,她正在讲述从认识文渊以来,她所知晓的文渊的种种经历。从风陵渡那个寒冷的傍晚,文渊将她从困境中救出,到后来在阴山与阿史那芮的分别,这半年间的点点滴滴,黄灵儿事无巨细,都一一讲给陈小娅听。她就像一位冷静的史官,只是纯粹地陈述事实,不做任何主观的评判。
陈小娅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凝视着黄灵儿,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随着黄灵儿的讲述,那些关于文渊的过往,像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在陈小娅的脑海中徐徐展开。她听得很入神,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那么静静地听着,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也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忽然,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突兀的就说了一句话:“灵儿姐,元夕节一过,我就要嫁人了。”然后又是雕塑一般怔怔的看着黄灵儿。
正在做叙述的黄灵儿被这突兀的一句话,直接惊呆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她张着小嘴,想说些什么,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就在这时,青衣走了进来。
当黄灵儿接过青衣手中厚厚的一叠纸张后,她突然高兴起来,喃喃的自语道:“公子这是又活过来了!”随后她拍了一下巳蛇的肩膀说道:“走,我们干活去了。”说完,也不管青衣和陈小娅了,头也不回的拉着巳蛇一溜烟就没影了。留下青衣和陈小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干啥了。还是青衣反应过来的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黄姑娘是不是把我们两个给忘记了,这有事也该安排我们去做吧。就这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把我们扔在这里不管了。”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在熟睡的文渊脸上时,他慢慢的醒来,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终于又找回了鲜活的感觉。他穿上衣服,洗漱了一下,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一时恍惚起来:我是谁?是文渊还是第五文渊?我这是在哪里?隋末?还是哪个平行世界?真的有穿越吗?那个陈小娅又是谁?真的只是个巧合?那又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梦以后就遇到了她!不是巧合?那又为什么她就要嫁人了!遇到她却还是要错过!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前世的一切又要在这一世重新来过?难道轮回就是这样的?文渊的思绪很杂乱,情绪很低落。他努力不去想这些,却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青衣,是谁?女魃和玄女是谁?十二生肖战士又是谁?末日计划又是个什么鬼?为什么自己好像对青衣很熟悉却又不知道熟悉在哪里?自己又为什么牵扯到末日计划里面去?青衣的滴血认主,是随便一个什么人遇上了都可以滴血认主,还是只认自己这一个主?
想到这里,他拿出寒星,用意念变回到原样,随便一碰,盒子自动打开了,好像回不去原样了,没法试试了!他又用意念退下那只手表,放回盒子里面。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弱了些,不过没其他太多的反应。他感知了一下青衣,感知不到了。同时,也感知不到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的存在了。他还感知到随身空间也没有了。他走出房间,四下看了看,喊了一声:“青儿!”没有应答。等了一会,他退回的屋子,看着桌子上的盒子,陷入沉思。他很不爽这种被安排了的生活,他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着自己团团转,前世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自从穿越过来,事事看似都像是很合理,但事事又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一个前世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穿越到这一世就平白的能呼风唤雨起来,这事怎么看都就透着一股子邪门。他忽然一下子站起来,低声嘟哝了一句:“老子要先打通关。”接着,他重新戴上那只手表,看着它没入体内,一把抓起寒星就走出房间。
文渊一个人走到东市,发觉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他找了个茶摊,给向小二要了一壶热水和茶具,一个人自顾自的泡了一壶茶。他翘起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漫无目的的观察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口问道:“小二哥,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多,这么热闹?平常都是这样子的吗?”小二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文渊道:“这位公子,平日这里是不会这么多人的,这不是快要元日了嘛,很多人上街是为了过元日做准备的。”
小二的回答让文渊要一愣,继而他恍然了:原来是快要过春节了。而此时的春节被称呼为元日或者元旦。不禁感叹道:“不知不觉自己来到蜀郡已经一个多月了。”
就在文渊还想问小二一些问题的时候,一位书生,“啪”的一声合上折扇,一屁股坐在了文渊的对过:“店家,也给我上一壶他那样的茶,我好远就闻到茶香了。”他指着文渊的茶壶对小二吩咐道。小二很是难为情的道:“这位郎君,这位公子的茶是自己带来泡的,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茶。”
文渊也不说话,掏出一点散碎银子和一小包茶叶递与小二说道:“给这位公子上一壶吧。”小二高兴的不停地说道:“是,是,是。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然后就跑去泡茶了。
书生把扇子轻轻放在茶桌上,整了整衣服,抱拳拱手道:“在下晋阳王度,敢问公子大名?”
文渊看了看面前的书生,只见他大概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白皙,颇有些俊朗,隐约间还有些官员的气质。“晋阳王度,莫不是太原王家之人。”文渊一边暗忖,一边抱拳道:“在下文渊,九江商贾。”随后用手示意对方坐下。
二人坐定,小二的茶水也已经端了上来。那王度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品了起来。
许久,王度眯缝着眼睛很是陶醉的说道:“这茶,真好。” 他放下杯子,指腹还摩挲着杯沿,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原来好的茶是会说话的。” 他望着杯里渐渐舒展的茶芽,叶片边缘泛着金边,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它不说自己来自哪座山哪道岭,却把整个春天的露水、雾岚,还有采茶人指尖的温度,都泡在了这水里。你看它在杯底打转,像不像在跳一支慢舞?等你喝完了,那股子清甜还追着你跑,从喉咙里漫到心尖上,连呼气都带着草木的清气,倒像是把自己也酿成了一片新茶。”
说着,他又轻啜了一口,让茶汤在口中停留片刻,任那抹回甘像溪水漫过鹅卵石般,将舌尖的每一处都熨帖得妥帖。他忽然笑了:“以前总觉得喝茶是件雅事,如今才懂,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喝一口光阴的凝练 —— 春茶的鲜,炒茶的火,泡茶的水,还有等茶凉的那点耐心,都在这一杯里了。你瞧,连回甘都来得这样不急不躁,像老朋友慢慢道来的故事,初听寻常,回味时却满是滋味。”
文渊盯着王度,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从王度的谈吐之中他总觉得此人有一种气质,是自己想要找寻的那一种人。他转动着茶杯,玩味的说道:“先生喝杯茶还能讲出如此多的道理,在下佩服,佩服!”
王度却没有接文渊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公子有茶,我有一好去处,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同往?”
文渊心道:“反正自己也是漫无目的出来散心,去哪里不是去。看此人蛮有趣的,跟着去看看又如何。”于是回道:“不会打扰到先生吧?”王度一听,也不废话,手一伸,摆出一个礼让的架势,说道:“请!”
二人边走边聊,话题总没有离开“茶”字。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王度上前一步有节奏的啪嗒了几下门环。门缓缓打开,一个粉衣女子笑盈盈的迎了出来道:“王先生快请。大家都在等先生了。”忽然,她看了一眼王度身后的文渊,笑问道:“这位郎君是……”王度赶忙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文渊公子,是在下路上偶遇的同道中人。”文渊也忙说道:“在下九江文渊。”粉衣女子淡淡的说道:“既然是王先生的朋友,那么就一起请进吧。”说着转身摆出让行的姿势,随后先行走去。二人跟着女子七拐八绕来到一座独栋小楼前,粉衣女子转身站定,手指楼梯笑盈盈的说道:“二位请上二楼。”
推开二楼房间的门,文渊眼前一亮,首先进入他双眼的是两位抱着乐器大美女,然后是四位文人。房间摆放的都是榻,榻上整齐铺着柔软的软垫,还摆放着精致的靠枕,有供一人休憩的单人床榻,也有可供两人对坐的双人床榻,整体布局典雅又舒适,容纳七八个人在此饮酒作乐也绰绰有余。四面墙上都是字画,文渊对这些不怎么感冒,就没有去注意。他注意的是两位美女手上的乐器。一件是焦尾古琴,一件是五弦琵琶。文渊不自觉的就走到二女身前,问道:“二位懂音律?”
第54章 遇“知音”合奏《化蝶》
面对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文渊也感觉自己有些唐突了。他用手摸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的对众人说道:“在下唐突了,打扰到各位的雅兴,在下这里有礼了。”说着,文渊抱拳拱手对众人一一施礼道歉。
本来王度是要给众人做介绍的,被文渊的一句话打断了。此时见文渊尴尬的模样也是好笑,急忙走上前来指着文渊给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那首未完待续的《破阵子》的作者文渊公子。今日来时路过茶摊,闻到一股异样的茶香,上前讨了一杯茶喝,巧遇文渊公子。虽把公子请到此处。”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文渊说道:“我这样介绍,没有介绍错吧?”文渊点点头,心道:这老小子挺狡猾啊!
然后就听王度说道:“这位抱琵琶的是戏凤楼花魁唐嫣儿;这位抱古琴的是今年戏凤楼准花魁燕小漾;这位是蜀中才子罗天进;这位是颍州文士肖西昭;这位是大兴城才子董嘉宇;这位是我家弟弟王积。”众人各自见礼后,王度对着文渊自我介绍道:“鄙人,晋阳王度,辞官避乱于此,酷爱写作,今有《古镜记》一书已成。”说着,在怀里掏出一本书递与文渊说道:“还请公子斧正。”
文渊连忙双手接过那本《古镜记》,慢慢翻开第一页,就那么站着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古镜记》,记隋汾陨侯生,为天下奇士,王度常以师礼事之。侯生临终,赠王度古镜一面,说此镜为灵物,为黄帝所铸十五镜中第八镜,持之可避百邪。王度得此镜后,于大业七年六月,归长安,至长乐坡,房东家一漂亮之婢为华山府君庙前长松下千年老狸所变,以镜照而降之。八年四月一日,王度在台直,遇日蚀甚,镜亦暗,随后日光渐明,镜亦明朗如故,因知镜还能显现阴阳光景之变。其后又数述此镜之神奇及其来历,多次降妖驱怪,造福于民。王度之弟王绩大业十年自六合丞弃官归家,欲遍游山水,曾借王度古镜,又数降伏精怪。大业十三年(617年),王绩还河东,七月十五日,闻匣中悲鸣,若龙咆虎吼,良久乃定。开匣视之,古镜已不复存在,是如前梦中所告王绩,舍人间而远去。
其实,前世文渊就读过此书,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作者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也是激动的一匹。他立在当地装模做样的看书是因为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他心里嘀咕着:“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这个王度妥妥的就是一个小说家啊。自己不会写小说,但是前世咱可是读过很多小说的,把那些小说搬到现在,想不发财都难。这个王度不就是妥妥自投罗网嘛!”
文渊合上书,深吸一口气道:“先生大才。”说着深施一礼。搞得王度一愣一愣的。心道:“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那,一句先生大才就把我打发了!不是该点评点评的嘛,然后再说上一大堆好话的嘛!咋就只说了四个字!弄得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听文渊顿了几个呼吸继续说道:“在下今天无聊,偶遇王度先生,认识各位,实乃有幸。刚刚在下一句唐突的问话打破了大家原有的节奏,现在大家已经相识,还请大家继续回到原先的节奏上去。”
只见唐嫣儿放下琵琶站起身来对着外面喊道:“上茶”然后款款走到文渊面前道:“公子,今日我等齐聚于此是为元日竞选花魁一事。”她用手一指燕小漾道:“我们姊妹只想讨得一手好诗词,为竞选花魁助力。”她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然后她问道:“公子刚刚问我们姊妹是否懂音律,是什么意思?”
文渊见被问,挠挠头,说道:“我有几首歌,自己也会唱。”他挥了挥手中的寒星继续说道:“也可以用它吹出来调调来。但是我不懂的如何谱曲。所以,当我看到二位手中的乐器时,就很自然的认为二位应该是会谱曲的吧。因此就冒昧的问了出来。”此时文渊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子,他只觉得此女子风情万种,顾盼生辉,婉转悠扬,给他一种很想抱一下的感觉。文渊有一时的恍惚,喉间不自觉滚过一丝沙哑,“音乐该是从骨血里漫出来的诗,既连着凡人的七情六欲,又托着神仙的云月清辉。就像此刻您指尖的琵琶弦,未动时已在人心里勾出半阙《凤求凰》。” 他忽然直视对方睁大的眼睛,目光灼灼如淬了火:“您可曾觉得,每个音符都是落在时光长河里的星子?田间老汉的号子能震碎霜晨,深闺女子的琴音可漫过宫墙,它们让孤独有了形状,让千年后的人仍能触摸到某颗心的温度。”文渊看着对方眼中的惊诧,不失时机的继续道:“音乐是灵魂的语言,也是生活的诗。它让孤独者找到共鸣,让混乱归于秩序,让平凡焕发神性。没有音乐,生活将是一种错物。”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道:“ 我只是想把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旋律记录下来,可惜我不会。”
唐嫣儿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小嘴。她并没有完全听懂文渊说的话。可文渊那些她似懂非懂的话,却偏偏撞开了她心底某扇久闭的门。此刻忽然明白,原来音乐从不是指尖的技艺,而是让灵魂在旋律里赤裸裸打滚的勇气。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知音,懂得了音乐的真谛,她对音乐的理解得到了质的飞跃。她激动地走前一步,继而又转身抄起琵琶,旋即又放下了琵琶,她在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她望向身后的燕小漾,二人眼神交会, ——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燃着篝火般的光。
燕小漾的指尖在焦尾琴上骤然收力,一声裂帛般的铮鸣刺破空气,惊得梁上灰簌簌落下。然而余音未散,她的手法却陡然一转,指腹轻揉琴弦,如春风化雪般将锐利尽数敛去,只余下绕梁的清韵,像月光在琉璃瓦上流淌。这一曲起承转合间,唐嫣儿看见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见故人踏雾而来。
余韵未散的琴音里,文渊袍袖翻卷如鹤羽,拂过案头半卷宣纸,墨香与残韵在空气中纠缠。他忽然抽出狼毫,笔尖在砚台重重一蘸,浓墨顺着笔锋滴落在素笺上:“世人皆道小说是闲书,却不知这方寸纸页里,藏着照见人心的明镜,镀着理想的鎏金。” 话音未落,笔尖已如惊鸿掠水,在纸上疾走如龙。
“您笔下的侠客斩断的何止是江湖恩怨?分明是千百年来,文人墨客不肯向世俗低头的赤子魂。” 他头也不抬,字字铿锵,笔尖起落间,碎墨点点飞溅。“小说是跨时空的共情机器!”“是思维的舞蹈,文字的冒险!” 随着激昂的短句从唇齿间迸发,案头宣纸已铺满蝇头小字,那些文字仿佛活过来般,在烛火下微微发烫。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文渊猛地掷笔,狼毫骨碌碌滚过案头,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回响。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得屏息,下意识围拢过去,只见素笺上赫然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大纲 —— 东晋时期,会稽郡上虞县有一女子祝英台,喜欢吟读诗书,一心想出外求学,但当时女子不能在外抛头露面,于是她乔装成男子,前往会稽郡城读书。途中遇见了会稽郡鄮县书生梁山伯,两人一见如故,遂结伴同行。 后来,祝英台归家,梁山伯十八里相送。分别时,祝英台暗示梁山伯自己是女子,并以家中九妹相许。然而,梁山伯得知真相并前往祝家求婚时,祝英台已被许配给马家。 梁山伯追悔莫及,郁郁而终。祝英台在得知后,悲痛万分。在被迫出嫁途中,经过梁山伯的坟墓时,坟墓突然裂开,祝英台毫不犹豫地跳入其中。随后,两人双双化为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从此相伴永不分离。
更令人震惊的是故事下方,那首名为《化蝶》的歌谣。“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生生爱 山伯永恋祝英台 同窗共读整三载 促膝并肩两无猜 十八相送情切切 谁知一别在楼台 楼台一别恨如海 泪染双翅身化彩蝶 翩翩花丛来 历尽磨难真情在 天长地久不分开”,文渊的字迹狂放不羁,墨迹未干便已晕染,仿佛将满腔深情都揉进了笔墨里。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一缕笛声破空而来。那声音清越而哀婉,像是从九幽黄泉飘来的呜咽,又似春日枝头新生的啼鸣。燕小漾的睫毛剧烈颤动,突然抓起案边空白的桑皮纸,指尖如飞地记录着旋律;唐嫣儿则将琵琶横抱胸前,玉指在琴弦上反复调试,试音的叮咚声与笛声交织,起初杂乱无章,却渐渐生出韵律。
五位文人面面相觑,望着三人旁若无人的模样,眼中尽是不解与不屑。可随着时间流逝,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 古琴的深沉、琵琶的激昂、笛子的空灵,竟如天作之合般交融在一起。凄婉的《化蝶》曲调渐渐成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文字中的缠绵悱恻,化作了可听可感的音律。当高潮处三重乐器齐鸣,恍惚间,众人眼前似真有一对彩蝶,冲破世俗的枷锁,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引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眼眶泛红。
当燕小漾指尖的古琴泛出第一缕颤音,文渊便觉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她的琴音不似寻常曲乐,倒像是将千年的月光揉碎了,再用琴弦细细串起。更令人屏息的是,她竟在抚琴之际,从喉间溢出低吟 —— 那声音清冽如寒泉击石,却又裹着丝绒般的柔意,每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唐嫣儿怔了片刻,琵琶声忽地急转,如骤雨打芭蕉,与古琴声撞出惊心动魄的火花。她朱唇轻启,跟着燕小漾的旋律哼唱起来,嗓音似春日新酿的梅子酒,清甜中带着微醺的醉意。两人的声线交织缠绕,燕小漾的空灵如云端鹤唳,唐嫣儿的婉转似柳浪莺啼,竟将《化蝶》唱得比文渊记忆中任何版本都更惊心动魄。
王度不知何时很狗腿的踮着脚凑到跟前,像捧着圣旨般高举那张写满歌词的宣纸,随着两人的节奏左右摇晃。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眼中满是痴狂。\"千古传颂生生爱 ——\" 当这句歌词从二女口中吐出时,文渊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那嗓音太过干净,干净得像前世某个夏夜,他和陈晓雅并肩躺在天台,听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此刻的歌声里,既有祝英台的柔肠百转,又有梁山伯的肝肠寸断,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恍惚间,他看见燕小漾的眉眼与陈晓雅重叠,唐嫣儿翻飞的指尖幻化成天台栏杆上缠绕的紫藤花。
琴音、歌声、烛光,在这一刻拧成了时光的旋涡。文渊踉跄着扶住桌案,喉头发紧,眼眶发烫。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电影院里共享的爆米花,暴雨中同撑的一把伞,还有那场永远无法兑现的求婚。他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隋末的宅院里,还是在二十多年前的某个黄昏。当二女唱到 \"历尽磨难真情在\" 时,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想要冲上去拥抱那份熟悉的冲动。
袅袅余音消散在雕花木梁间,整座屋子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七道身影定格在烛光摇曳的光晕里,燕小漾指尖还悬在琴弦上方,唐嫣儿的琵琶斜倚怀中,弦上未褪的震颤映着她微泛水光的眼眸。文渊凝视着案头的《化蝶》词稿,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良久,文渊将寒星笛收入袖中,广袖翻飞间已抱拳躬身。他望向二女的目光裹着几分湿润,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方才一曲,恍若故人重逢。二位妙音,让某寻回了失落在时光里的心跳。谢谢!”
燕小漾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素手轻捻衣角,似有些局促:“公子谬赞,若非这曲子里藏着千般深情,我等纵有十指,也弹不出这般魂魄。” 唐嫣儿则大大方方福了一礼,腕间金铃轻响:“倒是要谢公子,将天上的曲子摘下来,让我们凡人也能一饱耳福。”
话音未落,王度已抢步上前,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他深深一揖,眼中满是兴奋:“公子这《梁山伯与祝英台》,简直是天赐的妙笔!待某将它写成话本,定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对苦命鸳鸯!”
四位文人如梦初醒,齐刷刷整冠束带,袍角扫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为首的罗天进朗笑:“今日得闻仙乐,又见奇文,当浮一大白!” 众人齐声附和,笑声如涟漪荡开。只见董嘉宇笑道:“那么,小漾姑娘的竞选题材倒是有了。”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均是恍然大悟。
第55章 撇下我,你想干嘛去?
燕小漾素手轻抚琴弦,眸光盈盈落在文渊身上,似有千言万语欲诉。文渊心领神会,朗声道:“王先生妙笔生花,若能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着成小说,待小漾姑娘弹唱时,以故事旁白相辅,岂不是锦上添花?”
话音刚落,肖西昭猛地一拍大腿,惊得案上茶盏都晃了晃:“妙啊!文渊公子这计策,当真是绝了!” 他红光满面地站起身,袍袖扫过案几,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王度先生先将故事写成小说,再提炼出精简版旁白。如此一来,燕姑娘的弹唱有了故事底蕴,感染力倍增,定能在竞演中脱颖而出;与此同时,梁祝的故事随着演出传播,小说也能声名远扬 ——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王积倚着屏风,慢悠悠抿了口茶,忽然开口:“兄长只管执笔,纸张、印刷之事,我来操办。先印它一万本!”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王度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创作的渴望。文渊瞥了眼王积,暗自点头 —— 此人眼光独到,确实是经商的好苗子。不紧不慢道:“王先生不妨将这故事分作上下两部。” 此言一出,屋内先是一静,随即肖西昭抚掌大笑:“高!实在是高!文渊公子这一招,一万本转眼就成了两万本,妙哉!妙哉!” 他激动得来回踱步,衣摆带起一阵风。
董嘉宇欲言又止,目光在文渊脸上打转。文渊见状,笑着接话:“董先生是觉得这法子有些…… 损?无妨,有话直说!这主意确实不算厚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撞在雕花木窗上,惊起檐下几只归巢的麻雀。
酒菜已然陈设停当,唐嫣儿立于门边轻拍三下手,只见数个丫鬟迈着轻盈步子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摆好杯盘箸盏。众人依次落座,推杯换盏间气氛渐浓。酒至半酣时,王积忽然抬手示意,笑道:“这般痛饮虽畅快,却少了雅趣。不若我先饮一盅,行个酒令 —— 若有违令者,连罚三杯,再为众人斟酒如何?” 众人哄然称善。
王积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以筷击碗,朗声道:“今日在座皆为文人,自当以文会友。诸位需即席歌诗一首,且看谁能拔得头筹。” 说罢,他微闭双目,声调抑扬顿挫,吟出一曲《宴中歌》:
银烛摇光映绮筵,丝竹漫起韵缠绵。
歌翻玉阕惊梁燕,酒泛金卮醉客颜。
休叹浮生多聚散,且凭欢意寄流年。
曲终更尽杯中物,笑揽星河入醉眠。
诗句落毕,他又满饮一杯,众人纷纷击节叫好。待掌声稍歇,王积抬手示意文渊:“文公子,该你了。”
此时的文渊却有些神思游离 —— 王积行令的场景,竟与他记忆中《红楼梦》里贾宝玉在冯紫英家宴上行酒令的画面重叠。恍惚间,他耳畔似响起那首婉转凄切的《红豆曲》。直到王积轻碰他的手肘,他才猛然回神:“啊?已到我了?”
不及旁人催促,文渊灌下一杯酒,清了清喉咙,喉间便溢出缠绵悱恻的曲调:“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 他抬手比划着节拍,将那股子愁绪唱得九曲回肠,末了随手饮尽杯中酒,转头对唐嫣儿道:“唐姑娘,请。”
席间却静得出奇。文渊抬眼望去,只见众人目光凝滞在他身上,燕小漾盯着案头歌词,双手虚抚焦尾琴,指尖似在空气中拨弄琴弦;唐嫣儿则轻晃螓首,以箸击盘,低低和着旋律。他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痴迷的神色,心中不禁疑惑:“这曲子…… 竟有这般魔力?”
烛火摇曳中,方才还喧闹的宴饮,此刻竟化作一曲无声的共情 —— 有人蹙眉轻叹,有人指尖微动,仿佛都被那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卷入了千般愁绪里。
不知何时,一缕细若游丝的歌声从席间袅袅升起,恍若春夜初绽的茉莉,在静谧中悄然释放芬芳。那声音空灵得似山涧流泉,干净得如晨露坠荷,带着女声特有的温柔缠绵,却又明亮轻盈如檐下新燕。文渊只觉心口猛地一颤 —— 方才因唱《红豆曲》而梗在喉间的那团郁气,竟被这歌声轻轻柔柔地化开了,仿佛有人用指尖拂去了他心尖的尘埃。
他循声望去,只见燕小漾垂眸低吟,长睫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她素白的指尖在琴弦上翻转飞舞,似在编织一张透明的音网,身躯随着旋律轻轻 sway,广袖如云霞漫卷,腰间玉带勾勒出灵动的弧度。烛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衣袂上绣的竹枝花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恍若置身画中。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 她唱到这句时,尾音忽然扬起,如一只孤雁掠过月光下的江面,婉转中带着揪心的颤音。文渊眼睁睁看着她的朱唇微启又合拢,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细小的银针,精准地扎进人的心窝。她的歌声里有深闺女子的幽咽,有化蝶双飞的执念,更有穿越千年的怅惘,将《红豆曲》里的千般情丝,织成了一张让人甘愿沉沦的网。
当唱到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时,燕小漾忽然睁眼,眸光如寒星坠湖,直直撞进文渊眼底。她的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一串细碎的泛音,身躯随之轻轻前倾,仿佛要将自己化作那 “遮不住的青山隐隐”。这一刻,她不再是席间的清贵女子,而是化身为歌里的断肠人,用歌声剖开灵魂,让在场众人都看见了那藏在词句深处的血泪。
一曲终了,她的指尖仍悬在弦上,余韵如涟漪般在屋内荡开。文渊这才惊觉自己早已屏住呼吸,掌心竟沁出细密的汗珠。环顾四周,众人皆沉醉不语,唐嫣儿的琵琶斜倚在膝头,弦上还在微微震颤,而王度握着狼毫的手悬在半空,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泪痕,喃喃地道:“原来,这世上最动人的演绎,从来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用灵魂共鸣灵魂的震颤。”
“我的个老天爷!今日这是着了什么魔障?” 罗天进忽然一拍大腿,声如洪钟般打破沉醉的氛围,他抚着胸口长吁口气,“先是妙曲,再是新词,这般轮番上阵,某这把老骨头可要散架了!文渊公子才高八斗,燕姑娘天籁绕梁,我等再掺和,怕是要露怯喽!” 他佯装抹了把额头虚汗,摇头晃脑道,“依我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再耗下去,怕是酒坛空了,诸位的才思也被榨干咯!”
话音未落,席间爆发出一阵哄笑。王度笑着掷笔,墨渍溅上罗天进的袖口,惹来一声夸张的惊呼;唐嫣儿轻拨琴弦,余韵混着笑声在梁间流转。文渊望着众人眼角未褪的醉意,忽然觉得这穿越而来的人生,倒也不全是迷雾重重 —— 至少此刻,烛火映着一张张生动的面孔,酒香混着墨香,倒比前世任何一场派对都要滚烫鲜活。
“罗公这话有理!” 肖西昭揉着太阳穴站起身,袍角勾住酒壶险些翻倒,“再听下去,明日怕是连自家门朝哪开都忘了!散罢散罢,让某回去好好消化这番惊才绝艳!” 众人纷纷应和,起身时衣袂轻拂,带起案上《化蝶》的乐谱,那纸张便如蝴蝶般,翩然坠入残酒未干的杯盏里。
返程的青石板路上,文渊踩着自己歪斜的影子,脑海中还盘旋着席间的琴音歌声。他哑然失笑,摇头轻叹:“连个院子名都没有,倒让王度那老学究笑我是‘野居公子’。” 风送来几缕莫名的香气,忽然勾动记忆深处的画面 —— 前世他几次穿过熙熙攘攘的春熙路,去那家毛血旺做的很地道的店里吃饭。“春熙路,陈晓雅……”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里藏着人间烟火的温度,“就叫春熙苑吧。”
回到新命名的 “春熙苑”,文渊一头栽倒在床,酒气混着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他迷迷糊糊间看见窗纸上的月光,恍惚觉得这穿越后的人生,竟也像醉酒般荒诞又奇妙,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很快便坠入鼾声沉沉的梦乡。傍晚,青衣推开房门,看着睡得如猪一般的文渊,笑盈盈的脸上挂上一丝忧愁。她坐在床边盯着文渊看了一会,想伸手抚摸一下他的脸庞,手伸到半截,又收了回来。她摇了摇头,站起身,轻轻的带上房门。豹九出现在她面前,轻声地汇报了今天文渊的行程,并把记录文渊交代的事情的一张纸递与青衣,并说道:“公子想成立一个宣传部,让公孙姑娘负责。王度任副部长,成员现有:唐嫣儿,燕小漾,罗天进,王积,董嘉宇,肖西昭。不过这些人需要公孙姑娘自己去整合。然后,让王积作为宣传部的商务经理。还有,以后这个院子就叫“春熙院”了。公子让姑娘亲自挂上这三个字。”
青衣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心里很是不安:“这个家伙心疼我,说是不让我做事了,咋给我这么个担子,这是要拴住我的节奏啊!这家伙想干嘛?不过这家伙来到蜀郡也是变得很奇怪。以前他对女孩的心思很是淡漠,对身边的女子更是完全视作姐妹,还张罗着给红佛,珈蓝找相公。对阿史那芮和长孙无垢,李秀宁,黄灵儿,杨琼等女子更是若即若离,也就是当作了一个朋友对待。偏偏来到蜀郡,遇到陈小娅就变了。他的内心发生了什么变化?唉!”青衣,轻叹一声,抹了一下眼角的泪,回头看了看文渊的房门,心情复杂的走去后院。
半夜,文渊醒来。睁开眼就见青衣坐在身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他疑惑的看着青衣说道:“青儿!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去睡?”青衣并不回答,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掀开盖着的饭菜,说道:“公子,饿不饿?你已经睡了七八个时辰了。饭菜还热,快趁热吃点吧!”
文渊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青衣。青衣正专注地盯着文渊吃饭,也不说话,脸上尽是关切之色。看文渊吃的差不多了,青衣突然开口:“以后就让巳蛇跟着保护你吧,灵儿的安全我能保护。”文渊听了一怔,放下手中的筷子,抽了一张纸擦了一下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青儿,我,我不想总是让你跟着我东奔西跑的。更不喜欢你跟着我去兵营那种糙汉子聚集的地方。”青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幽幽地说道:“公子,青儿知道。就是想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文渊拉起青衣的手轻轻拍打着说道:“嗯!我也有同感。青儿,自从你给我打通中脉,我感觉功力提升的挺快。我能保护自己了,就是遇上打不过的,逃跑不成问题。巳蛇还是留下来跟着你和灵儿吧!她还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青衣微微点点头,握住文渊的手,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轻声说道:“好吧,公子。那就继续让豹九和卯兔跟着你。”文渊笑道:“鬼丫头,你还派这么两个跟踪我啊!“说着,用手在青衣额头轻弹了一下,继续道:”你知道不,这边林子比较多,卯兔起不到多大作用。你还是让它跟着你吧,你们传递个情报还是它更快更稳妥。还是让豹九一个跟着我吧!”
“不对,公子。你,”突然,青衣站了起来,睁大双眼,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想干什么去?”
第56章 都江堰主仆二人着道
都江堰是中国古代最伟大的水利工程之一,始建于公元前 256 年,由战国时期秦国蜀郡太守李冰父子主持修建,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城西的岷江上。其核心工程由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和宝瓶口进水口组成:鱼嘴将岷江分为内江和外江,内江用于灌溉,外江用于排洪;飞沙堰通过弯道环流原理自动排沙,并在洪水期泄洪;宝瓶口则控制进入成都平原的水量,形成 “分四六、平潦旱” 的精准调节机制。这一工程以无坝引水为特征,巧妙利用地形与水势,实现了防洪、灌溉、航运的综合效益,使成都平原成为 “水旱从人、沃野千里” 的 “天府之国”。 都江堰不仅是科技奇迹,更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其 “深淘滩、低作堰” 的治水理念和岁修制度沿用千年,体现了古人尊重自然、因势利导的智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青衣要派人跟随的想法安抚下,来到此地的文渊,此时正立于宝瓶口的石阶上。他的指尖抚过斑驳的石壁,两千年前的凿痕依然清晰,岷江的浪涛裹挟着岁月的轰鸣奔涌而下,将鱼嘴分水堤劈成两道白练。飞沙堰处,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儿,裹挟的砂砾在弯道环流中自动沉降,完美演绎着古人 \"深淘滩、低作堰\" 的治水智慧。
这座横亘千年的水利奇迹,此刻在他眼中既是 \"天府之国\" 的生命动脉,也是连接两世记忆的时空纽带。前世与陈晓雅并肩在此留影的画面突然闪回,彼时她鬓边的玉兰花与今日江畔的木芙蓉重叠,恍若隔世的幻影。江水漫过石阶打湿鞋履,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翻腾的浪花喃喃自语:\"原来 ' 如梦幻泡影 ' 的,何止是眼前的江水?\"
晨雾渐散,远处山峦在阳光中若隐若现。文渊忽然想起《金刚经》里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的箴言,恍然惊觉自己何尝不是那个 \"盲人摸象\" 的愚者?在这乱世中追逐医院蓝图、纠结儿女情长,不正是将局部误作全体的执念?鱼嘴分水时的精准调控,恰似佛陀所言 \"因势利导\" 的智慧 —— 顺应水势而非强行阻断,方能实现 \"分四六、平潦旱\" 的平衡。这是不是那颗“庭前柏树子。”——不否定现象,却要见相非相。
他的思绪顺着江水奔涌,在佛学典籍间穿梭。\"心猿意马\" 的妄念,正如飞沙堰处盘旋的旋涡;\"一念三千\" 的顿悟,则藏在宝瓶口永不停歇的水流中。两世记忆的重叠、现世理想与情感的纠葛,恰似《六祖坛经》中风动幡动的公案 —— 真正波动的,从来不是外界的风与幡,而是自己躁动的心。
当晨钟从远方古寺传来,文渊忽然轻笑出声。他想起:临济义玄被问“如何是真佛”,答曰“干屎橛”。堵车即禅堂,乱世即道场,古人治水的智慧与佛法的真谛,此刻在都江堰的涛声中殊途同归。他望着江水在宝瓶口激起的万千水花,默念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任湿润的江风拂去眉间的郁结。原来所谓穿越时空的羁绊,不过是自心投射的幻影;当《楞伽经》说“自心现量”时,早把手机屏里的悲欢,写成了无字的心经。而真正的破局之道,早已写在这奔流不息的江水之中。
凛冽的江风卷着碎冰碴子,将元日的爆竹声扯得支离破碎。文渊立在宝瓶口的青石阶上,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恍若一面褪色的战旗。这已是他穿越后的第三个春节,往昔岁月里,他总以 “赶路”“勘察” 为由,将自己放逐在荒山野岭或苍茫古道上,仿佛热闹的节庆是一场必须躲避的瘟疫。
岷江的浪头撞在石壁上,迸溅的水花落在他肩头,转瞬凝成细小的冰晶。对岸村落里飘来零星的欢笑声,混着糯米酒香,却像隔了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还是分别时阿史那芮送他的。忽然想起前世阖家团圆的年夜,母亲包的饺子总要包进去几颗花生仁,此刻却只剩掌心一片冰凉。
“公子,起风了。” 豹九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后,玄衣劲装裹着一身寒气。他伸手欲为文渊披上披风,却被文渊抬手拦住:“不必了,我们走吧。”话毕,文渊起身往城内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归途,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风卷着细雪掠过荒草,天地间只剩下两道一前一后,相距很远的剪影,在苍茫旷野里踽踽独行 —— 一个背负着两世记忆的穿越者,一个沉默如影的暗卫,恰似这乱世中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却又倔强地在命运的洪流里坚守着各自的轨迹。
踏入城区,街道已杳无人迹,唯有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在夜色中喧嚣。文渊眉头微蹙,显露出几分不耐之色。在他身后数丈之外,豹九正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这是他与公子的约定。当初公子允他随行,条件便是不得近身跟随。一边是公孙姑娘\"务必护公子周全\"的严令,一边是公子\"莫要碍眼\"的冷淡,这忠仆只得委委屈屈地吊在远处。
临行前公孙姑娘塞来的包袱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他怀里,五万两银票的巨款和百多两碎银让他既觉荣耀又浑身不自在。忽见公子皱眉疾步转入巷弄,豹九慌忙追上,却在拐角处失了踪迹。正张皇四顾时,一道黑影伴着\"怎么还有一个......\"的惊呼迎面撞来。
\"砰!\"
两人各退数步跌坐在地,竟同时昏厥过去。
就在这之前的文渊亦不好过。为避街市喧闹拐入小巷,刚转过墙角不远,便见一彪形大汉飞扑而来,他在匆忙之中身形微侧堪堪避过。那大汉暗自庆幸:\"这小子倒是机灵——怪哉,那家伙是怎么能躲开的那?正在他懵懵的时候,又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正前方。于是这大汉就和豹九正面相撞了。
之前方躲过一劫文渊,不料大汉身后竟又冲出一人,直直撞入他怀中。对方来势汹汹不及收势,力道大的出奇,文渊只得揽住对方连退两步,抱着那人旋转两圈才堪堪停下。文渊直觉青丝拂面,心思一阵恍惚。撞入怀中的是一具温软的躯体,还有一缕幽香沁入心脾,胸口有软软的两团袭来。他意识到自己搂在怀里的是个女人,他应该赶快放开对方。然而,此时他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仍旧紧紧抱着对方。夜风卷着稀疏的雪花掠过巷弄,两颗急促的心跳在方寸之间清晰可闻。
突然,令文渊困惑的是——那女子居然反手抱住了他。不是仓促的触碰,而是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他分明感觉到那双臂环过腰际的力度,甚至能数清她指尖隔着衣料陷入背脊的细微震颤。这实在不合常理,却偏生真实得不容置疑。夜风忽止,仿佛连天地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文渊忽觉怀中女子轻轻仰首,霎时间一张绝色容颜近在咫尺。月光下但见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四目相对的刹那,那眼底似有千般思绪流转——三分惊惶,五分羞怯,竟还藏着两分难以言说的缠绵和迷离。朱唇微启间,一缕清甜幽香伴着温热吐息拂面而来。文渊只觉那香气直透灵台,浑身气血都为之一荡,眼前星辉乱坠,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轻飘飘坠入了无边黑暗。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文渊忽觉一时清明:那一缕幽香好像是熟悉的女子的体香,并且还听到一声女子的轻叹“是你……”
文渊悠悠转醒,只觉灵台清明,周身经脉似有暖流游走,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他猛然坐起,锦被滑落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雅致闺阁——雕花窗棂透进缕缕晨光,将粉色纱帐映得如梦似幻。床榻两侧各立着一位翠衣丫鬟,见他醒来,杏眸顿时弯成月牙:\"公子可算醒了!\"声音脆若黄莺,说话间已捧着云纹绣鞋盈盈跪在踏脚上。
文渊大步流星走到紫檀圆桌前,抄起青瓷茶壶仰首便饮。两个丫鬟惊得\"呀\"了一声,慌忙捧起鎏金暖笼中的缠枝莲纹壶:\"公子,我们为您准备了温茶...\"文渊抹了抹嘴角,壶中凉水竟觉甘洌异常,于是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这水正好。” 然后,他想了想,问道:“我那随从豹九在哪里?”
两名丫鬟相视一笑,没有回答文渊的问题,其中一位说道:\"家主吩咐,待公子醒了便请相见。\"文渊起身抱拳道:“好,走吧,请两位小姐姐头前带路。”二女掩口巧笑,但见两婢忽然莲步轻移,同步屈膝,裙裾如花瓣舒展。右手压左手叠于腹前,螓首低垂间珠钗纹丝不动,行礼如照镜般齐整:\"公子——请。\"
“二位小姐姐,这是哪里?”文渊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只听身后的丫鬟说道:“我家主人姓唐,名白术。今年元日困在洛阳,没有在家。昨日小姐追歹徒,回来时带回三个人。我们小姐说,您和那位豹九兄弟,都是多 ' 捡' 回来的。后来,两个醒来才知道公子和那位豹九是被小姐误抓回来的。我家小姐叫唐连翘。此刻正在花厅候着您呢。公子放心,你那随从好着那,他在后院和我家小郎君玩耍。”
听罢,文渊有些懵圈:这是什么情况,豹九啥时候和人家打成了一片了。还有,就是自己刚刚睡觉的地方应该是女子的闺房啊!这,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于是他随口就问道:“小姐姐,刚刚那地方?”
“嗯。公子猜的没错。那是小姐的闺房。”小丫头狡黠吐了一下舌头,用一种调皮的口吻继续道,“我家小姐还未出阁。”
\"噢——\"地拖了个长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觉耳根发烫。他暗自在心里盘算:横竖是福不是祸,这事原也怪不得自己,都是被人算计了。想起被人迷晕的窘境,更觉面上火烧火燎。临行时青儿那丫头絮絮叨叨的叮嘱犹在耳边,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这才出门三日,主仆二人就着了道。他不由苦笑:活了这些年岁,倒叫个小姑娘操心。幸而此事无人知晓...转念又想:罢了罢了,且看这位唐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思忖间,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身后丫鬟一个不察,直直撞上他的后背,眼看就要仰面摔倒。电光火石间,但见文渊身形一晃,竟已闪至丫鬟身后,单手轻轻一托,便将人稳稳扶正。待那丫鬟回过神来,文渊早已回到原处,恍若无事地负手前行,唯有衣袂尚在微微飘动。小丫鬟呆立原地,半晌才慌忙跟上。
花厅窗前,唐连翘正等得心焦,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她推开雕花窗棂透气,却恰巧将院中这一幕尽收眼底。霎时间,她惊得小嘴微张,手中的丝帕飘然落地,不自觉地抬手轻拍脸颊,似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元日傍晚,她追捕歹人至暗巷,不料竟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当时她羞恼交加,反手就要抽出袖中匕首。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缕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男子特有的气息钻入鼻端,让她瞬间头晕目眩。
“怎么会……” 她当时攥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抬眼便对上一双墨色瞳孔。雪光映得他轮廓分明,眉峰微蹙的模样,竟与她在梦里见过的郎君重合。大脑轰然作响间,她浑身酥软,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
鬼使神差般,她的双臂环上了那截精壮的腰肢。隔着蜀锦外袍,能感受到他肌肉的温度。他身上还带着岷江的水汽,混着淡淡墨香。
“是你……”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软糯。指尖触到他后颈未束的碎发,比想象中更柔软,像小兽的绒毛。下一刻,怀中的人忽然身子一软,她这才惊觉自己竟下意识用了迷香。
此刻透过窗棂,看着他被丫鬟引着穿过月洞门,唐连翘的指尖仍在发烫。她想起昨夜在栖梧阁,借着烛火替他擦额间冷汗时,指尖划过他眉骨的触感。这个在梦中无数次相遇的男子,此刻正一步步走近,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竟像极了她心跳的节拍。
“小姐?” 丫鬟的轻声呼唤惊破遐想。唐连翘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满是冷汗,帕子被攥得皱成一团。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理了理鬓边金步摇,镜中人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当花厅的木门 “吱呀” 开启时,她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奇遇,叫人在元日的风雪里,捡到了命中注定的归人。
第57章 公孙青衣与唐连翘
踏入花厅,文渊的目光便被那抹绝世姿容牢牢攫住。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含情脉脉,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唇角噙着一抹温婉笑意,直叫人望之心折。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罗裙,剪裁得体的衣衫勾勒出曼妙婀娜的身段,袅袅婷婷,恍若谪仙临世。一头如瀑青丝如上好缎子般泛着莹润光泽,柔顺地垂落在肩头,文渊见了忍不住生出轻抚一下的念头。
不知为何,文渊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底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他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一步,右手已然下意识地伸了出去,待要与对方相握时,却如被惊雷乍醒般猛然反应过来 —— 在这个年代,这般西式的礼节怕是大大不妥。他慌忙想要收回手,却在这时,一只温软如玉、细腻无骨的小手轻轻巧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文渊诧异地抬眼,只见女子笑意更浓,眼波中似有春水荡漾,情意绵绵地凝望着他。他只觉喉间发紧,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女子却不言语,只轻轻换了一只手,温软的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轻柔与熟稔,将他引至座位旁。随后,她素手轻抬,执起桌上的茶具,动作优雅地斟了一杯香茗,双手轻轻端起,身子微微下蹲,姿态端庄而温婉,轻声开口:“昨日多有得罪公子之处,连翘在此赔罪。” 话音未落,便将茶盏轻轻奉上,唇畔含着一抹羞怯的轻笑,眼波温柔似春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文渊。
文渊轻啜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他暗自收敛心神,迎着唐连翘的目光,却说出几句大煞风景的话:\"敢问姑娘,今日何时了?多谢姑娘热情招待。既然误会已解,我是否可以告辞了?\"
唐连翘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身后丫鬟刚要上前说话,却见她轻轻摆手:\"半夏、夏花,你二人先退下吧,我与公子单独说些话。\"
待两个丫鬟退出花厅,唐连翘并未看向文渊,而是自顾自开口道:\"昨日傍晚,家中后厨进了贼人。发现后我与家仆追了出去,之后发生的事公子亲身经历过。但公子不知,在你怀中时,我闻到一缕熟悉的气息,竟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你。接着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你那张熟悉的面容 —— 可那时我已本能地对你施了毒。等看清你的模样,你已晕厥在我怀里。\"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当时我心口忽然很疼,虽不顾一切地一路抱你回家,竟不自觉将你安置在我的闺房。\"
说到此处,她抬眼望向紧盯着自己的文渊,文渊脱口问道:“唐姑娘,我们此前并没未见过面,哪里来的熟悉感?”唐连翘嘴角微弯,勾起一抹苦笑:“梦中。公子可能很难相信,无数次的梦里与你相遇,你的气息,你的模样,我已刻骨铭心。\"一语罢,文渊哑然。
过了一会,唐连翘继续道:“连翘略懂岐黄之术,抱你回来时便察觉公子神思耗损甚巨,有些紊乱、精神也不振,于是自作主张施针调理,不想竟让公子昏睡了十个时辰才醒。\" 见文渊面色平静,她才又继续说道:\"你昏睡时,我查明那贼人潜入后厨,不过是想给城外寄居的乞丐们弄顿年夜饭。我便放了那人,还让半夏、夏花准备了些食物送去城外。公子的随从豹九甚是热心,还跟着一同去了。昨夜他与我小弟同住,二人一夜便熟络起来,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指尖轻轻拨弄鬓边垂落的发丝,眼波流转:\"听小弟说,公子乃九江商贾,姓第五,名文渊,年方十六,已有一位准夫人叫公孙青衣。豹九还说,你们队伍里众人皆是你与青衣姑娘的 ' 死粉 '—— 只是这 ' 死粉 ' 二字,我始终参不透其中含义。\"
文渊听罢,只觉耳畔嗡鸣作响。原来手下人早已将自己与青衣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对,私下里竟已唤青衣作 \"公子夫人\"!平日里他隐隐有所耳闻,今日竟从唐连翘口中得到了实锤。更令他惊骇的是,眼前女子竟称在 \"梦中\" 见过自己,甚至能 \"闻到\" 梦中人的气息。而自己梦中的女人,自己为什么连模样都记不起来!
他在心中暗自叹息。
转而又想到:自入蜀以来,为何总在男女情事上纠缠不清?前日在宝瓶口刚有所悟,还未过一日,便又遇上这美若天仙的唐连翘。此刻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望着眼前女子温婉的女子,心底竟生出几分惶惑:\"这、这叫我如何是好?\"
等等,刚刚听唐连翘姑娘所说,自己好像又被公主抱了!可惜了自己那时处于昏迷之中。唉!
唐连翘见文渊神色阴晴不定,久久不语,心中愈发忐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巴巴地看着文渊,心底突然涌起莫名的委屈,不知不觉中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雾气,纤长的睫毛轻颤几下,晶莹的泪珠便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瓷白的脸颊簌簌滚落。她慌忙低头,却止不住泪湿罗衫。
约莫过了半盏茶工夫,文渊才猛然回神。抬眼瞧见眼前梨花带雨的佳人,顿时慌了手脚。他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唐连翘跟前,一双修长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竟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踌躇间,他忽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刚要抬手又觉不妥,手腕一翻便将帕子收回。转瞬间,一叠柔软的绢纸已出现在掌心。
\"姑娘这是...\"文渊小心翼翼地将绢纸递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见唐连翘接过绢纸时指尖微颤,他心头蓦地一紧,温声道:\"有何委屈但说无妨,莫要再哭了。\"话语间,他望着那张泪痕斑驳的俏脸,眼中流露出难掩的怜惜。
看着文渊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唐连翘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公子莫慌,\"她轻拭泪痕,眼波流转间已换上明媚笑颜,\"连翘只是一时感到很是委屈,这才失了分寸。公子请坐。\"
文渊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后退着落座,心中却暗自嘀咕:\"女儿家的心思,当真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转念又想:\"不过将心比心,她这般情状倒也情有可原。想想自己吧,被一个梦中人纠缠两世不得解脱,而此时的连翘姑娘,不委屈才是怪事。只是...\"他偷偷瞥了眼正在斟茶的唐连翘,心中也是满满的苦楚。
\"公子,可否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唐连翘将青瓷茶盏轻轻推至文渊面前,茶汤在盏中漾开涟漪,氤氲的热气裹着茉莉香缓缓升腾。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拂过檐角风铃的风,尾音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意。
文渊接过茶盏,颔首道:\"姑娘请讲。\"
\"十三岁前,连翘原是个痴儿。\"唐连翘眸光悠远,声音如清泉流淌,\"家中遍寻名医无果,五岁那年便将我寄养在峨眉山净月庵。\"她指尖轻抚杯沿,\"说来也怪,在青灯古佛间,我竟对武学一途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习得一身功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摇曳的烛火上,\"直到十三岁那年春天,一场大病后,我突然开了灵智。回到家中,我开始如饥似渴地识字读书。更奇异的是,那些艰深晦涩的字句,我竟能过目不忘。\"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或许是家传的岐黄血脉作祟,我翻阅家中医书时,竟对制毒用毒之术尤为痴迷。渐渐地,我成了旁人眼中捉摸不透的 ' 毒医 '。\"
茶香袅袅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去年连翘年满十五岁,春日的一个午后,我在午睡时坠入梦境。那是个幽深的山洞,洞中一个出浴后的少年站在我面前......\" 她抬眼望向文渊,目光中盛满了温柔与眷恋,\"就是公子你。醒来时,我只觉心痛如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可梦中的细节却如轻烟般消散,唯有公子的面容,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后来,公子常在梦中相伴。\"她眼波微漾,\"有时在渡口打斗,有时在城头并肩看落日,在大漠看孤烟,有时我们被狼群追逐,有时又在草原上纵马高歌...... 那些片段如此真实,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话音渐低,\"不知不觉,公子竟成了连翘生命中不可或缺之人。也成了我难以承受之重。\"
唐连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文渊骤然苍白的脸,那双往日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震惊与茫然,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她轻轻伸手,在他眼前缓缓晃动,见他毫无反应,不禁莞尔。笑意中带着心疼,又带着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文渊此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前这位唐姑娘竟与自己同岁,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开智的时机与自己穿越的时间如此吻合!那些她梦中的片段,分明就是自己与青衣相识后的种种经历。这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暗自思忖: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对唐姑娘的第一印象只是有一种淡淡地熟悉的感觉,可和他相处这段时间,脑海却没有了一点点印象,也没有了那种熟悉感,而代之而来是一种亲切感。他还隐隐有一种冲动,他很想过去把她拥入怀中。
\"咳...\"文渊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悸动,目光游移不定,\"说来惭愧,我十三岁前是个顽劣之徒。\"他声音低沉,似在追忆往昔,\"整日与红佛、祁东、珈蓝几个玩伴厮混,虽也读过些圣贤书,练过些拳脚功夫,终究不成体统。\"
抬眼见唐连翘听得入神,他继续道:\"十二岁那年家父离世,次年春日,我在河边嬉戏溺水。\"文渊顿了顿,指节微微发白,\"那次溺水险些丧命,醒来后突然开悟。开始经商,机缘巧合制出几样新奇物事,生意倒也红火。\"
说到此处,他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去年春日,因买卖触动了世家利益,遭世家之人的联合追杀。跑路时不慎坠入一处洞府...\"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远,\"在那里,我遇见了青衣。正是青衣帮我们摆脱了追杀,救了我们……\"
\"后来青衣就一直跟随着我.\"文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我们在风陵渡与人厮杀,在马邑城头共赏落日,在草原上与狼群周旋,驯服野马...\"他轻叹一声,\"如今天下动荡,唯有蜀地尚算安宁。此来正是想在此立足。\" 语毕,他望向目瞪口呆的唐连翘,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少年人的顽皮,又藏着说不尽的复杂心绪。
厅内陷入长久的静默,香炉青烟袅袅,在两人之间织就一层薄纱。约莫一刻钟后,唐连翘忽然抬眸,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公子很喜欢公孙姑娘?\"
\"自然。\"文渊不假思索地颔首,指尖轻叩案几,“青衣不仅救过我们兄妹四人,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当然喜欢了。”
唐连翘绞着罗帕的指尖微微发白:\"连翘问的不是...不是这般情谊...\"她声音渐低,似春燕呢喃。
文渊会意,轻叹道:“嗯,我知道你的意思。至少现在还没有那种想法。”见少女眸中倏然亮起的星子,他又被追问:\"公子可曾...订过亲事?\"
\"家父确曾订过娃娃亲。\"文渊故意拖长语调,眼见对面人儿连呼吸都屏住了,终是不忍,温声道:\"不过在下被李姑娘嫌弃了...,她不愿意嫁我。她父亲李渊那老头态度也很是暧昧,婚约我也已经给了李渊。\"他自嘲地笑了笑,\"总起来说,应该是没戏了。 \"唐连翘微微一笑,目光中充满期待,看着文渊,说道:“今日是我生日,公子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已经吩咐好下人准备了。”
第58章 唐连翘的生日
文渊高兴的点头道:“好的,我去准备一下。”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等!”唐连翘急急唤住,莲步轻移间已捉住文渊的衣袖。她仰起脸来,眼波盈盈:“公子,我都安排好了,你就不要准备什么了。你跟我来一下。”说罢,不由分说,便牵着他穿过回廊。纤指所触之处,文渊只觉一阵温软,竟忘了抽手。三拐两拐,来到书房。
书房内,唐连翘在檀木书匣中细细翻寻。窗外竹影婆娑,映得她侧脸如玉。忽见她取出一张花笺,上面簪花小楷清丽绝伦。唐连翘声若蚊蚋,耳尖泛起薄红:“这是我睡不着时写的,公子莫要笑我。”文渊拉起连翘的手也不撒开,伸长脖子,身子前倾,轻声读道:
青玉案 梦
星河渐隐清辉驻,觅故约、瑶台路。
玉笛声绕云深处。冰绡萦麝,星眸频顾,偏被晨钟妒。
醒来独剪灯花炷,谁解连环心下绪?
暗数寒砧千万杵。珠帘风叶,鱼书难寄,晓色沉朱户。
“唉!情从梦生,愁由醒发。”读完,文渊轻叹一声,“‘求而不得’的相思被你写成了永恒的惆怅。”文渊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唐连翘的小手。唐连翘没有抽出手,也没有喊疼。她任由他握着手,指尖传来的微疼却让她心头泛起甜意。她能清晰感受到文渊掌心的颤动,那起伏的脉搏仿佛在诉说千言万语。这一刻,她终于确信——梦中那个身影,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面前。不是幻影,不是臆想,而是有温度、会呼吸的真人。
正当她沉浸在这份真实的悸动中,忽听得文渊低声吟唱,那嗓音似浸了月色般清冷:
\"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
他的声音渐渐低徊,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
唐连翘屏住呼吸,听他唱至\"若能相知又相逢\"时,尾音已带了几分哽咽。最后一个\"梦\"字落下,书房内无一丝的声响。她忽然明白,这阙《一帘幽梦》,正是他给她的回应。
忽然,她的手被松开了,她正要去找那只手,却听到他那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连翘,给我拿笔墨来。”
唐连翘凝视着宣纸上略显稚拙有点丑的墨迹,那歪斜的笔画却让她的心尖微微发颤。文渊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首《美丽的神话》,让我想起一个故事...\"他边说边写,低沉的哼唱声在书房内缓缓流淌: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你是我守侯的温柔,就算泪水淹没天地,我不会放手。\"
这歌声仿佛带着魔力,唐连翘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她下意识攥紧了月白色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纸上的字句继续映入眼帘:\"每一刻孤独的承受,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抬眸望向正伏案疾书的文渊,他专注的侧脸格外温柔。唐连翘鼻尖发酸,恨不能立即上前将他拥入怀中。可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纸上的字迹虽然歪斜,却字字情深: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打在\"再也不离分\"几个字上,晕开淡淡的水痕。此刻在她眼中,这哪里是什么丑字,分明是世间最动人的情书。
唐连翘的目光随着文渊的笔尖游走,宣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跨越千年的故事轮廓:
神话:跨越时空的爱恋与传奇。
第一章:秦朝:蒙毅护主,情定玉漱
秦朝正值鼎盛,边疆稳定,四海咸服。秦始皇嬴政为巩固与藩属国的关系,命大将军蒙毅率领精锐部队,远赴朝鲜半岛,迎接玉漱公主入秦为妃。蒙毅……
看着看着,唐连翘心情很郁闷,他看了一眼文渊,想要说话.但是看着文渊那认真的样子,她又认住,没有去打扰他.
第二章:现代:杰克探秘,揭开前世谜团
繁华都市中,杰克是一位知名的考古学家,对古代历史文化充满热爱与执着。多年来,他一直被同一个梦境所困扰。梦中,他身着秦朝战甲,在战场上奋勇厮杀,身旁有一位美丽的白衣女子……
这一章,唐连翘看得一直揪着心,也对文渊笔下的繁华都市 很不理解,她很想问问。
第三章:重逢与危机:天宫激战,神话落幕
在悬浮天宫中,杰克终于见到了魂牵梦萦的梦中女子 —— 玉漱公主。此时的玉漱公主,依旧保持着两千多年前的容颜,宛如仙子下凡……
此时的唐连翘已经满眼的泪,就那么扑簌簌的掉个不停。
最后:六个月后,杰克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名为《神话》。书中记录了他所经历的跨越千年的爱情与冒险,这段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也成为了人们口中传颂的神话。而玉漱公主,依旧守在那神秘的悬浮天宫中,等待着她心中永远的蒙毅将军。
唐连翘静默良久,忽而轻扯文渊的衣袖,声音似浸了月色般幽凉:\"公子...... 为何要让玉漱等下去呢?\" 指尖摩挲着他掌心里的薄茧,她忽然攥住他的手,像抓住溺水时的浮木,\"这结局好苦,我瞧着...... 这儿疼。\" 说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发间的金步摇随动作轻晃,撞出细碎的声响。
文渊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只觉心口蓦地软成一汪春水。她平素总以 \"毒医\" 示人,此刻却像个撒着娇要糖的小姑娘,攥着他的手晃了又晃,袖口绣的缠枝莲蹭过他手背,痒得他想笑,又怕触了她的伤心事。
\"好好好,依你。\" 他屈指轻弹她额头,趁机抽出手替她理了理歪斜的步摇,\"那你说,要怎么改?让蒙毅借尸还魂,还是让玉漱穿越到现代?\"
\"才不是!\" 她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我要......\"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撒娇模样,她耳尖一红,声音低下去,\"我要他们在结局里牵着手走出天宫,管他什么长生不老,什么家国使命......\" 指尖无意识绞着他的衣袖, \"就像...... 就像你我这样。\"
文渊浑身一震。她的话像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虚掩的门。她眼中的期待与忐忑让他想起初见时,她撞进他怀里那瞬间的慌乱。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肩,认真望进她眼底:\"好。从今天起,我的故事里,不再有等待的玉漱,只有并肩的你我。\"
唐连翘怔怔望他,直到他指尖替她拭去泪痕,才惊觉自己又落了泪。
\"先说好,\" 她佯装凶巴巴地瞪他,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若再写苦情戏,我便在你茶里下三日腹泻散 —— 让你知道知道,得罪用毒圣手的下场。\"
文渊朗声大笑,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腕内侧的脉搏:\"遵命, '公主 '。\" 他低头在她额角轻吻,感受着她瞬间僵直的身躯,\"往后每一个故事的结局,我们一起来写。\"
文渊说着欲将刚写好的故事大纲折起收进怀中,唐连翘见状顿时急了:\"公子这是要干嘛?\"话音未落,她已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纸笺,宝贝似的护在胸前,\"这可是写给我的,怎能让你收走?\"说着又莞尔一笑,\"你且等着,我这就誊抄一份给你。\"
文渊望着眼前这个活泼灵动的少女,与初见时那个端庄矜持的唐家小姐简直判若两人。她此刻眉目间流转的光彩,倒比那宣纸上的墨迹还要鲜活三分。
\"小姐,公子,该入席了!\"门外突然传来半夏清脆的唤声。
\"呀!什么时辰了?\"唐连翘如梦初醒般望向窗外,\"只顾着品读公子的大作,竟忘了时辰。\"她转向半夏吩咐道:\"你先去准备着,我们随后就到。\"待半夏退下,她目光盈盈地望向文渊。文渊会意,含笑道:\"走吧,腹中已有些饥了。\"唐连翘闻言,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便往外走。
行至回廊处,文渊暗自思忖:该送她什么生辰贺礼?思来想去,也没个主意。最终还是从空间中取出一把精巧的手枪,配着五个弹匣。他轻拽唐连翘的衣袖止步,略显腼腆道:\"连翘,今日是你芳辰,仓促间未备礼物。这暗器送你防身。\"
说罢,他娴熟地演示装弹、上膛,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声\"砰\"的枪响。唐连翘小嘴微张,眸中满是惊诧。
良久,她才找回声音:\"公子,那阙词与故事已是至宝,这奇物你留着吧。莫忘了,我可是会用毒的。\"文渊笑而不语,探手又取出一把完全相同的枪:\"我这还有一把。\"唐连翘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手枪,连弹匣也一并收入囊中:\"这世间,怕是没有第三把了吧?\"唐连翘挥了挥小拳头。
\"此生不会再有第三把了。\"文渊赶忙点头。心道:这丫头还挺霸道。“末日计划”仓库里不止三把,看来不能让它们现世了。
雕花木格窗漏进细碎天光,将八仙桌上的鎏金酒盏映得流光溢彩。文渊落座时,不着痕迹地扫过两桌宾客:他与豹九、唐连翘、唐远志同席;邻桌除了半夏、夏花,还有鹤发童颜的老夫妇,以及那名腰间别着杀猪刀的壮汉 —— 正是那日在巷中撞晕豹九的之人柴至今,此刻他身旁躲着个梳双丫髻的干瘦小女孩柴小西,怯生生揪着他的衣角。
\"奴婢等恭祝大小姐生辰吉乐!\" 清脆的嗓音划破席间低语,半夏莲步轻移至厅中,广袖翻飞间行出个端正的万福礼。夏花等人也鱼贯而出。唐连翘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免礼:\"都起来吧,今日不行这些虚礼。\" 随即命唐志远捧出檀木礼盒,珠翠钗环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分发完礼物,众人谢恩归座,唐连翘执起白玉酒盏:\"承蒙各位相伴......\" 还没说完,文渊已然站了起来:\"今日得逢大小姐华诞,在下备了些许薄礼,权当助兴。\" 他把手伸入胸前,袖内,眨眼间八面玲珑剔透的小镜子、描金缠枝莲纹的化妆盒已铺满桌面,折射出的光斑在众人脸上流转。他将最精美的一面镜匣和化妆盒赠予唐连翘,余下明镜分赠在座宾客。
\"这镜子...... 竟能照得如此清晰!一看就是宝物。\" 老妪颤抖着指尖抚过镜面,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唐连翘摩挲着镜面映出的自己,欣喜不已。正当众人惊叹时,文渊冲豹九使了个眼色,节奏分明,粗声大嗓的歌声突然响起:\"祝你生日快乐......\" 陌生的旋律如灵蛇般钻入众人耳中,半夏、夏花对视一眼,竟也跟着哼唱起来。
歌声渐次蔓延,唐志远的童声也响了起来,随后老夫妇轻拍桌案打着节拍,壮汉挠着后脑勺跟着含糊哼哼,小女孩来回看看众人,怔怔的听了一会,清脆的歌声随之响起。唐连翘望着文渊眼中的盈盈笑意,忽然觉得这生辰宴的烛火都不及他眼底的光明亮。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梁间,她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里晃动着满堂欢欣:\"敬这...... 独一无二的生辰。谢谢大家。\"
第59章 连翘父母被绑架
更深露重,文渊终究执意回到了客栈。他虽然留恋与唐连翘的相处。可是,他知道:他一个外人,留宿于一个父母不在的女孩子家,很不合适。于是他不顾唐连翘那不舍的目光,和自己内心的留恋,毅然走入了夜色。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满室清寂扑面而来,他合衣倒在床榻上,锦被透着夜的凉意,目光却似被钉在房梁繁复的藻井纹样里,久久不动。
白日喧嚣如潮水退去,都江堰的两日际遇却在黑暗中愈发清晰:爆竹声里的初逢,小巷中温香软玉的碰撞,闺房里熟悉的幽香,花厅内那双含情凝睇的秋水明眸……唐连翘的倩影尤其鲜活,一颦一笑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在他心湖投下连绵不绝的涟漪。
一种异样的悸动在血脉深处悄然滋生。文渊猛然惊觉——那属于六十载沧桑的灵魂,正与这具十六岁的年轻躯体发生着微妙的交融。属于老者的暮气与持重在无声消融,属于少年的莽撞、好奇,甚至那份对情愫的敏感与悸动,竟如春草般在心底疯长。与之相对的,是前世记忆的轮廓正逐渐模糊,那些曾刻骨铭心的尘封往事,仿佛隔着毛玻璃的旧画,色彩与线条都在悄然淡去。
一丝冰冷的恐惧倏然攫住了他。他下意识攥紧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具躯壳的青春活力像奔涌的潮汐,正温柔又无可抗拒地冲刷着他灵魂的堤岸。他不再是纯粹俯瞰世事的过客,而是被这鲜活血肉拖入了滚滚红尘。这蜕变是新生,亦是消亡。他望着虚空,仿佛看见记忆的碎片如流沙般从指缝滑落,坠入遗忘的深渊。
正月初三,年节的喜庆还未散去。豹九与半夏天刚亮便出门去寻合适的宅院,文渊独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腹中饥鸣如鼓,他只得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便踱出客栈。
街上行人如织,文渊寻了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在角落里挑了张靠窗的桌子。点了两碟时令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自斟自饮倒也惬意。
酒过三巡,店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衣胜雪,手中折扇轻摇,眉眼间尽是倨傲之色。紧随其后的道人尤为显眼,一身灰色道袍难掩魁梧身形,腰间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一看便知是内外兼修的功夫高手。再后面是四名佩着军中制式长刀的侍卫鱼贯而入,他们个个走路姿势稳健,下盘功夫了得。
\"掌柜的!好酒好肉尽管上,爷几个饿得很!\"侍卫的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文渊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独酌。不料,店中其他食客见状,纷纷放下碗筷,匆匆结账离去。白衣男子撇了撇嘴,大剌剌地占据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酒菜上桌后,几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随后便高声喧哗,粗鄙的笑话一个接一个。文渊被吵得头疼,正欲结账离开,忽听那道人压低声音和白衣男子说话,隐隐约约听到\"唐白术\"三字。
文渊登时一愣,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他不动声色地又坐了回去,暗中运起内力,竖起耳朵细听。
白衣公子凑近道人,由于他的声音比其他几人低。文渊运足耳力也只听到“杨秀”两个。道人阴恻恻地笑道:\"郎君放心,唐白术夫妇已被囚在青城山。待贫道回去,自有法子让他开口。这边的事还望郎君抓紧。\"
白衣公子用扇骨轻敲掌心,眉头紧锁:\"那丫头号称'毒医',棘手得很。硬来不行,用毒更是班门弄斧,真是头疼!……\"后来声音被掩盖下去。
文渊听罢,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暗自盘算:自己一人,而对方是两伙人,形势还有点危急。道士那一伙囚禁了连翘的双亲,随时可能下毒手;这白衣公子更是要对连翘不利。听他们话头,背后还有一股势力,有一个大阴谋,可惜豹现在九不在身边,自己一人,分身乏术书。但事已至此,还是先下手为强,救人要紧。至于幕后黑手的阴谋,只能见机行事了。
思及此,文渊眼中寒芒乍现又隐。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钱,起身时衣袖翻飞,行至白衣男子那桌旁微微颔首:\"几位慢用。\"话音未落,大袖一挥,人已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拦住他!\"几人先是一愣,白衣男子猛然醒悟,拍案而起。
文渊刚踏出酒馆没几步,忽见一道倩影飞扑而来。他无奈的笑了笑,地张开双臂,将来人稳稳接住,顺势转了两圈卸去冲力。低头一看,正是唐连翘那张惊慌中带着欣喜的俏脸。
\"你这丫头,\"文渊无奈摇头,将她轻放在身后,\"故意的吧。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有危险,站我身后去。\"
唐连翘见文渊一脸严肃的样子,急忙乖巧的站在他的身后,探着头,瞧着一脸凝重的文渊道:“公子去哪里了,我和春花好找。这是怎么了?这么严肃?”她的话刚刚说完,就听有人大喊:“拦住那个拿横笛的。”唐连翘一下子怔住了。
很快,六个人围拢过来。白衣男子指着文渊大声道:“这个小贼偷了我的玉笛。”他抱拳向周围的人,然后对着文渊身后的唐连翘道,“谢谢唐小姐帮忙拦住这人。”随后吩咐道:“把他带到衙门去。”四个侍卫不由分说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捉住文渊。
“慢着!”文渊大喊一声,对着白衣男子说道,“你是说我偷了你的这个玉笛?是不是?”文渊挥了挥手中的寒星问道。
白衣男子盯着文渊手中的寒星很确定的说道:“就是你手中的那只玉笛。我们在前边酒馆饮酒…”他指了一下身后的酒肆”我把横笛放在桌边,你出门时大家没有注意,你就顺手偷走了。我们几个接着就发现了追了出来。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吗?”说完,白衣男子把手一挥。四个侍卫登时就要动手。
“慢着!”文渊又是大喝一声,指着白衣男子道:“你确定我手里这个是你的笛子?”说着,他把手中的寒星扔向白衣男子,“你仔细看看,它是不是你的玉笛。”白衣男子下意识就伸手去接。在他的认知中,一支玉笛能有多重。然而,他想错了,当他接住寒星后,他后悔了。只见他一把抓住寒星,由于估计不足,寒星的重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这家伙一下子被寒星带了个前倾,寒星掉落砸在他的脚面上,痛的他大叫一声;他本人一个把持不住,抢前一步,扑通一下跪倒地上,痛苦的面部直抽搐。
文渊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唐连翘问道:“公子,怎么回事?这家伙是郡丞家的公子。你怎么惹到此人的?”
文渊低声道:“唐姑娘,你在这等会,不要跟着我。一会我跟他们走。等回来我再给你解释。”
唐连翘跺脚道:“不行。这人阴险的很,不是个好人。他会对你不利的。”文渊快速回道:“我知道,放心。连翘听话。”
这时候,四个侍卫已经到了文渊面前伸手朝文渊抓来。文渊身后就是唐连翘,他一时躲开也不是,被抓住又不甘。遂大喊道:“住手!”四人一愣。文渊趁机转身抱起唐连翘严肃地说道:“躲远点。”,迅速把她送到远处。又返身走回原地。说道:“别碰我,有事要讲道理。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时候,白衣男子痛苦的喊道:“抓住他,打,往死里打。”
文渊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有那么十来个人。于是说道:“你不是诬赖我偷你玉笛嘛,我跟你去衙门说清。别动不动就抓人,我跟你去就是了。带路吧!”说着弯腰捡起寒星就走。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道士突然排众而出,拂尘一甩高声道:\"且慢!\"他缓步上前,对着文渊打了个稽首:\"施主见谅,是贫道眼拙。这并非我们要寻的玉笛,多有得罪。\"说罢转身搀起白衣公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文渊一时怔在原地——他本打算将计就计,随他们到僻静处再出手擒拿,好逼问唐氏夫妇下落。如今对方突然收手,倒让他措手不及。
\"公子?\"唐连翘轻拽他衣袖,\"咱们先回去再说。\"见文渊仍迟疑,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语:\"放心,我让夏花偷偷地在那道士和姬凌雨身上下了'千里追踪 ',任他们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见文渊投来诧异的目光,她俏脸微红,又恶狠狠道:\"至于那四个敢对你动手的狗腿子...哼,很快就是个死人了!\"
文渊被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逗笑了,牵起她的手道:\"快叫豹九他们回来,我有要事相商。\"
唐宅花厅。文渊将酒馆听到的那些一一道来,唐连翘闻言色变:\"年前父母捎回一封家书,家书说因天气原因,耽误了行程,年节不能到家,让我等不必记挂。而那捎回家书之人正是姬凌雨。”
“家主早年正是蜀王杨秀的幕僚,那个…那个…”老家仆突然说道。
“杨叔,都这样了,有什么就尽管说吧。”唐连翘注意到老家仆支支吾吾,似有话不能说出来的样子。
“我和老婆子就是当年受蜀王之命,来保护小姐和家主夫妇。”那个杨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不过这句话还是很劲爆的。文渊听了这话,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这又牵扯到皇家了,看来又是历史遗留问题。他不自觉的看向唐连翘,而此时焦急的唐连翘也正在看着他。
文渊琢磨了一会说道:“为今之计,还是先救出伯父伯母。连翘这边加强自我保护。我带着夏花,和杨叔去青城山救伯父伯母。连翘和杨家婶子,半夏,唐远志,柴小西搬家到我今天才买的宅子去住。豹九和柴至今去找姬凌雨,最好捉活的。”
“不行,”唐连翘激动的站起身来反驳道,“让柴家父女和杨婶留下看家,我和公子,杨叔,夏花去青城山;豹九,柴至今和半夏去找姬凌雨。“说着,靠近文渊低声说道:“我不想和你分开,一时也不行。”文渊很是无奈的看着唐连翘,欲言又止。唐连翘嘟着嘴说道:“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能不去救。公子,放心吧!我不会再像中午那样碍你的事了。”
“你们都去搭救家主吧,我能保护好远志和小西。”杨婶突然说道,“我们暂到公子宅子住,姬凌雨等人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我们。”
青城山位于都江堰西南二十里左右处。全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故名青城山。青城山分为前山和后山。丹梯千级,曲径通幽,以幽洁取胜。群峰环绕起伏、林木葱茏幽翠,享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
文渊走在幽深的小径之上,不由得想起那条白蛇。这幽静之处的确适合修炼,怪不得是青城山下白素贞,不是别的什么山下白素贞,这古人编的东西还是挺靠谱的。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白蛇传》?
正思忖间,几人已绕至后山。但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远处传来潺潺水声,更添几分幽寂。夏花突然止步,指着前方一处隐蔽的洞口低声道:\"‘千里追踪’的气息,就在那山洞之中。“随后,她又指了指远处的道观说道:”并且还有一缕去向南面道观。\"
第60章 捉住始作俑者
文渊与唐连翘摸着黑进入山洞,让眼睛适应的一会,二人开始摸索着前进。文渊把寒星当作盲人的手杖,一点点探索着。唐连翘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很近了。”
又转了两个弯,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了,空间也好像变的宽阔了。有亮光反射到石壁上,这说明前面又有拐弯,而且过了弯道就有光源了。二人更加谨慎的前行,唐连翘握着文渊的手在出汗,微微有些颤抖,还不时紧握一下。文渊拧不过她,只得也带着她进洞。此时,他灵机一动,嘴巴凑到连翘耳边:“连翘,我怕前边有陷阱,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你在此等着,准备好接应我。我先过去探探情况。如有需要,我会给你信号。如果是笛子声响,你要赶紧往回跑;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会喊你。”
连翘紧紧抱着文渊,也不说话,浑身颤抖。文渊侧首贴近唐连翘耳畔,温热的气息轻拂过她的耳:“乖!在这儿等我。我很厉害的,你放心。” 唐连翘终于松开手,指尖却恋恋不舍地划过他的掌心。
文渊借着微弱的反光,迅速飞掠到转弯处。他探出头去,不由一惊:只见前方弯道处是一面铜镜,光亮是从铜镜反射过来的。铜镜放置的地方是另一个弯道。文渊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一会,他竟然看到铜镜里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反射装置,铜镜的角度恰好能照见洞口每个角落,任何闯入者都逃不过后方监视者的眼睛。现在自己所处位置很暗,对方还看不到,一旦自己走到铜镜位置就会暴露。想悄悄进去,看来难度不小。
文渊抬头看了看,顶上的光秃秃的,没有着力点;而且此处很开阔且空旷,完全没有遮挡。他继续盯着铜镜看着,心内不断的盘算:镜子的角度,折射面积,自己的速度,有几面这样的装置,距离有多远。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伸手摸出暴雨梨花针。此时,他发现:如果自己全力,完全可以从一个铜镜顶端借力,跃到另一个铜镜顶端。只要四个跳跃就可以进入有光的洞内。于是,他提气凝神脚尖点地一个飞跃,然后双脚点在铜镜顶端又是一个飞跃。就这样,文渊四个起落,站在最后一面铜镜顶端。
然而,文渊看到的只是一个开阔的空间,里面有的只是几十个囚禁人的木笼,几只火把忽明忽暗的燃烧着,里面却空无一人。文渊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轻声嘟哝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渊喊了一声唐连翘,洞内回音不断。唐连翘很快跑到文渊身边,看到这场景也不由的纳闷。空荡的溶洞里,几十个木笼如巨兽的肋骨般排列,火把在气流中明灭,将铁栏杆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把悬空的刀。唐连翘的指尖戳了戳他后背,喉间溢出压抑的惊呼:\"爹爹和娘亲的......\"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戏谑的声音说道:”不用问了,你们中计了!吴道长早就料到你们会追来,来了就别想走了。放箭!”
文渊一把就把唐连翘搂在怀里,施展轻功冲天而起,堪堪躲开了众多的箭矢。只听怀中的唐连翘轻声说道:“托我一下。”文渊只觉得怀中唐连翘的身体挣脱了自己的环抱,腾空而起。文渊手掌往上一托,唐连翘脚尖在他手掌上轻点。这一个借力,唐连翘如弹簧般弹向放箭人所在方向。在空中她一个翻身,一只手朝着箭矢来着的方向挥出一团烟雾。而此时的文渊已然重重落地,双腿委曲,一个用力,随即他就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奔去。这个空间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待文渊奔到那人所在地方,已然不见了人影。而唐连翘发出烟雾中传来一连串的扑通扑通倒地声。
唐连翘拉住文渊的手,并把一粒药丸塞到文渊口里:“公子,省些力气吧,这里空间不太大,我下了足够的迷药。一会,除了咱两个,不会有人是清醒的了。”
二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并肩坐下。唐连翘眯着眼看着文渊:“调一下气息吧,公子。连翘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我还是挺能打的。公子不要当我是花瓶了。”然后又狡黠的眨眨眼道:“倒是公子你,我总是觉得你还打不过我。所以需要保护的那个应该是你。”
文渊宠溺的摸了一下唐连翘的头,笑道:“我看上去就那么弱吗?”唐连翘脑袋不住的点动:“嗯,嗯,嗯。你看上去就是一个…”唐连翘沉思了一会:“怎么说呢!你看上去就是一个有慈悲心,怜悯心的人。嗯…,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我觉得必须有一个人跟着保护你。”
文渊无语了,伸手揉乱了唐连翘的秀发:“我就这么不堪。好了,咱们去找找吧。”
“噢!”唐连翘答应着,并没有起身,而是似有所悟的说道:“我好像知道怎么说了。就是说:打个比方吧,你一个人的时候,别人欺负你,你一般不会和他打架,也就打个哈哈事情能过去就过去了。如果对方要害你性命,你也不会下杀手,只要事情还过得去,你就会放过对方。但是,你身边有个你在乎的人,你就会很紧张,你会消除一切不利因素,把她保护的好好的。所以说必须有人跟着保护你。”说完,唐连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文渊,还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
文渊被她逗笑了,说道:“别胡思乱想了,赶快找到那些袭击我们的人。”虽然这样说,文渊还是隐隐约约的觉得唐连翘说的似乎有道理:想来,从一开始从大姐红佛,二哥祁东和三妹珈蓝执意要跟在身边;再从青衣出现以后,青衣几乎寸步不离;她们都不让自己一个人出门,哪怕再怕惹他不高兴,这次出门,青衣还是让豹九形影不离的跟着。似乎他们都看出了这一点。这么看来,自己才是那个不让人省心的。想到这里,文渊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突然,唐连翘说道:“箭矢射来的时候,我觉得是居高临下射来的。这里我们找遍了,什么也没有。是不是机关在上面?”二人抬头看了看。很高,不可能在半空中有机关。四壁也很平整,好像经过人工修葺过。那么,这里一定会有隐藏空间。
听了文渊的分析,唐连翘抄起文渊的寒星,围着四壁敲了一圈道:“你这笛子什么材料的?好重。”停了一吸继续说道:“四壁坚实,没有空洞的声音。”文渊抄起一个火把开始在石壁上一步步仔细探查。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现。二人有些奇怪,相互对视一下齐声道:“镜子!”
二人迅速朝铜镜奔去,围着铜镜来回看了一遍。果然,铜镜转动九十度,就听到一声声“咔咔咔”的声音传来。一个向上的楼梯在铜镜右侧出现了。
沿着楼梯上去,大概走了有三层楼那么高,眼前又是一个平台。由于光线比较暗,二人在下面是看不到这里的。现在眼前的这个平台甚是平整,周围还有石头护栏。围绕着下面山洞一周都是这样的平台。平台里面是石质的屋子,好像是沿着石壁有一排。
二人顾不得看清周围,迅速往前走去。很快就发现十几个弓箭手倒在地上。又走了十几步,文渊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姬凌雨。正要喊连翘。却听到唐连翘惊呼道:“爹!娘!景天,玉竹。”
文渊点了一下姬凌雨的昏睡穴,凑到唐连翘所在的位置。只见唐连翘正在给四个昏睡过去的人喂药,同时还问道:“有没有水。”然后,又道:“当我没问。”然而就在她以为文渊不可能带着水的时候,文渊竟然把水倒在了她的手心。唐连翘也顾不得惊讶了,她对着四人一一用手心里的水滴在他们嘴里。做完这些,她长舒一口气道:“公子,那些人怎么处理?”
文渊道:“还是先点上赵明的火把再说吧!”于是他点着一只火把,开始引燃周边的所有火把。洞内一下子亮了起来。
文渊坐在唐连翘身旁,问道:“这些弓箭手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本来都是府兵,被姬凌雨带在身边当作打手。这些年来在郫县跟着姬凌雨没少作恶。”唐连翘愤恨的说道,“我去把他们消灭。”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至那群人身旁。袖中寒芒一闪,匕首与瓷瓶同时出手。只见她手起刀落,在每个弓箭手身上轻划一刀,随即滴入几滴药液。霎时间白雾升腾,十余具躯体竟化作脓水,连地上石板都被蚀出浅坑。
处理完毕,她拎着姬凌雨回到文渊身边,将人随手一扔,挨着文渊坐下。二人默默注视着尚未苏醒的四位亲人,洞中只余火炬\"噼啪\"的轻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四人终于悠悠转醒,但都虚弱不堪。尤其是唐白术夫妇,勉强睁眼看了看,又无力地合上。唐连翘急得手足无措,在原地直打转。这时,那个叫玉竹的女子虚弱地开口:\"小姐...给家主...吃点东西...我们已经...三四天...粒米未进了...\"
\"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吃的去?\"唐连翘急得直跺脚,正要转身去找,却见文渊往她手里塞了几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和一包点心。她狐疑地接过,将食物分给四人,又小心翼翼地扶起母亲喂食。文渊示范着打开琉璃瓶的方法,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唐连翘一瓶。
一刻钟后,四人总算恢复了些许气力。唐连翘抱着母亲泪如雨下。清醒过来的唐白术急切地说道:\"那道士...是个绝顶高手...很快就会回来...\"他喘了口气,\"他手下...还有十二个...高手...连翘...我们得...赶快离开...\"
此时唐连翘正和母亲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偷瞄文渊几眼。景天和玉竹已经能起身活动,文渊见他们步履稳健,想必武功不俗,又扔给他们两瓶啤酒。二人接过,好奇地问道:\"这位公子,这是什么琼浆玉液?初尝不惯,越喝越有滋味。这琉璃瓶更是稀罕物,公子也太阔绰了。\"
文渊并没有搭理二人的问话,而是冲唐白术问道:“伯父,不用着急,咱就在这里等着他返回吧。你们几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我们出去应该也晚了。还是安心等着他们吧。这里有我和连翘,外面还有杨叔和夏花。我估计还有三人也会追踪到这里,这样我们对付那个道士和他的十二个高手应该有把握了。”说着,文渊喊了一声唐连翘:“连翘,我们去下面准备一下吧。”
唐连翘一脸不解的抬起头来,而唐母却推了一把她说道:“快去。”
二人来到铜镜旁仔细勘察。将铜镜复位后,文渊说道:\"我有暴雨梨花针,中招者三五个呼吸内就会丧失战力。\"唐连翘嘴角微扬,指着入口处说道:\"我可以在这方圆十步内布下毒气,只要吸入就会倒下。\"二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那就合作愉快。\"
布置妥当后,二人静候敌人到来。忽然,唐连翘压低声音问道:\"公子,你身上怎会带着这么多食物和水?不对,那不是水...那是什么?还有那些琉璃瓶...\"
文渊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及,于是说道:“认识青衣的时候,青衣的师傅送我的一个储物宝贝,可以很方便地携带不少东西。那琉璃瓶是我作坊烧制的;那饮品我叫啤酒,是我酿制的过夏天饮用的饮品。不过,现在天下动荡,人民流离失所,不得安宁,所以这些东西我暂时还不想公开,还需要连翘你帮我保密。”
唐连翘惊奇的看着文渊:“我们蜀中还算安宁富饶啊!”
文渊听罢,愣了一下道:“是啊!,蜀郡还没有被波及啊!”
第61章 一个人质和十二个人质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忽闻\"砰\"的一声闷响,似有人体坠地。紧接着,十余道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电光火石间,十数道人影已闪至入口处。
只见来人四散腾空,如鹰隼般直扑二人。文渊手腕一抖,暴雨梨花针应声而出;唐连翘纤腰一拧,素手翻飞间,一团白雾自袖中激射而出。二人一击即退,文渊后撤之际,又是十余道银芒破空。
半空中七八个身影应声坠落,唯余三人来势不减。文渊目光如电,瞧见一人右耳已中银针,另二人面色紫涨,显是强忍毒气。他当即欺身而上,寒星横扫,如蛟龙出海,逼得三人连退三步。其中一人突然栽倒,余下二人竟不恋战,足尖一点,自二人头顶飞掠而过。
唐连翘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枚赤红丹丸。丹丸如影随形,在二人落脚处轰然炸开。那二人似早有预料,甫一沾地便弹射而起,凌空连跃两丈,落地时已是气喘如牛。就在此时,唐连翘的匕首与文渊的银针又至。
令二人震惊的是,仅一人肩头中针,另一人竟直挺挺后仰,险险避过暗器,随即一个鲤鱼打挺,手中拂尘横扫。文渊不假思索挡在唐连翘身前,三枚钢针擦着他发髻掠过。却见那道士突然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来,拂尘脱手,重重摔在二人面前半丈处。
文渊和唐连翘正惊疑间,景天从暗处缓步走出,沉声道:\"大小姐当心,此人尚有还手之力。属下只是踢中他腿弯,伤得不重。\"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抵住文渊咽喉,冰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唐小姐后退,解毒。若敢耍花样,我定让此人血溅当场。\"
唐连翘尚未从震惊中回神,就听文渊镇定道:\"不可。若解了毒,我们联手也非她敌手。\"他微微侧首,对身后之人道:\"不如做个交易。我做人质保你安然离开,地上这些人...\"他指了指昏迷的众人,\"...作为我们的人质,确保你不会伤我性命。如何?\"
那女子沉默片刻,冷声道:\"成交。\"
\"连翘。\"文渊唤了一声。唐连翘会意,迅速给每个昏迷者喂下一粒药丸,寒声道:\"一个时辰内若不见公子归来,这些人必毒发身亡。\"
\"解药拿来!\"女子厉喝一声,“三个时辰后,我见不到他们。我会杀上贵府拿走十二个人头。”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挟持着文渊向洞口退去。她手中匕首寒光凛冽,在文渊颈间映出一道冷芒。
唐连翘死死咬住下唇,眼中泪光闪烁,眼看着文渊被挟持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突然转身就要追上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站住!\"文渊一声厉喝在甬道中回荡,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的任务是看好这些人质!这是命令!\"
唐连翘的脚步生生顿住,纤细的身影在昏暗的火光中微微发抖。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她望着文渊消失的方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景天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小姐,文渊公子说得对。我们得守好这些人,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唐连翘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抹去眼泪,转身时眼神已变得坚毅:\"把他们都绑起来,我要确保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若是公子有个闪失...\"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杀意。
走出幽暗的山洞,豹九、杨叔、半夏、夏花和柴至今立刻围了上来。文渊目光如电,厉声喝道:\"要打架的闪开,放我们过去!\"杨叔和夏花闻言立即侧身让路,柴至今也退后一步,唯独豹九仍如铁塔般纹丝不动。半夏咬着嘴唇左右为难,最终还是一跺脚退回了原位。
那神秘女子突然在文渊背后猛推一掌,冷声道:\"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否则我就开始杀人了。\"
文渊目光陡然凌厉,声如炸雷般喝道:\"豹九!闪开——这是命令!\"
豹九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般挺直脊背,\"啪\"地立正敬礼:\"是!长官!\"随即利落地侧身让开道路,动作干净得仿佛训练过千百遍。一旁的半夏见状,也急忙退后两步,让出一条通道。
文渊正走着,忽觉后背几处要穴被那女子疾点而过。他顿觉体内气血骤然凝滞,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膝盖一软便重重跌坐在地。那女子却不慌不忙,在他面前缓缓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渐趋平稳,似在运功调息疗伤。
文渊借着朦胧的星光打量眼前的女子。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那双明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宛若寒星。文渊本想再观察些什么,却只感到一阵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索性舒展身体仰卧在地,转眼间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夜风骤起,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冰冷女声突然响起:\"这种处境都能睡着?你的心倒是够大的!\"见无人应答,那声音又追问道:\"你银针上淬的是什么毒?为何越是运功压制,毒性发作得越厉害?\"寂静依旧,女子索性俯身,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文渊的脸颊:\"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我们谈谈。\"
文渊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懒洋洋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怎么连觉都不让人睡?\"他斜眼瞥了瞥女子,继续道:\"那是赤虺的毒雾,剂量很轻,最多让人昏迷散功,要不了命。不过这毒确实难解,没解药的话,没个一年半载休想清除干净。\"说着从怀中掏出个小纸包抛过去,\"喏,解药。敷在伤口上,一个时辰就能解毒。\"
女子下意识接住纸包,却怔在了原地。半晌,她突然问道:\"赤虺是什么?\"文渊闻言一愣,暗想这人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只得解释道:\"我在草原捉到的一条小蛇,头生双角,能喷毒雾。它的呕吐物晒干磨粉可解百毒。\"说着指了指女子手中的纸包,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我家赤虺很少呕吐,这东西金贵得很。你省着点用,解完毒记得还我。\"
女子背过身去,利落地敷好药,将纸包随手抛回给文渊。她转过身时,眼中寒光凛冽:\"一个时辰早过了,你的人怕是已经杀光了我的手下。现在,我是不是该取你性命?\"
\"要杀便杀,哪来这许多废话?\"文渊说着,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酸楚,鬼使神差地补了句:\"其实...我早该死了。\"
刹那间,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六十岁的自己,因网贷逾期被亲人厌弃的日日夜夜;被社会抛弃的孤独岁月。是啊,当一个人毫无价值时,活着确实就是多余,不如死去。谁曾想竟带着记忆穿越到这乱世,这两年多东奔西走,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逃避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吗?
文渊突然整了整衣衫,朝女子深深一揖:\"请动手吧。\"他的嘴角甚至扬起一丝释然的笑意,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个割喉的动作,\"多谢成全。\"星光下,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期待一场解脱。
女子被文渊这一连串出人意料的举动震住了,她瞳孔微缩,目光中交织着惊诧与困惑。就在这凝滞的空气中,文渊突然扬手将那个珍贵的纸包又抛了回来。
\"再送你一场富贵。\"文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他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慢条斯理地卷成几捆,随手掷向女子。\"这里是一百多万两,都归你了。只求你一件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明亮,\"杀了我之后,把我烧得干干净净,最好是...灰飞烟灭。\"
女子僵在原地,银票散落在她脚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成全你。\"
这声低语划破寂静的刹那,女子掌风已至。文渊只觉颈后一凉,眼前的世界骤然陷入无边的黑暗,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嘴角竟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山洞前的空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唐连翘带着半夏和豹九,挡在十二个被五花大绑的蒙面黑衣人身前。对面,唐白术领着杨叔、景天和玉竹虎视眈眈;而唐夫人则带着夏花、柴至今在一旁静观其变。
\"都三个时辰了!\"唐白术焦躁地来回踱步,衣袍带起阵阵尘土,\"那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依我看,先把这些贼子处置了,咱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才是正经!\"
\"不行!父亲刚刚过了还不到两个时辰。\"唐连翘箭步上前,红绸腰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公子一刻不归,我便等一刻;一日不回,我便候一日!这些人的性命,必须留到公子平安归来!\"她倔强地昂着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豹九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唐白术投向俘虏的视线:\"再等两个时辰。\"他声音低沉却不容反驳,\"届时若公子未归,这些人任凭处置。\"没人注意到他袖中紧握的拳头——在文渊走后他就发出了信号,他知道青衣姑娘用不了三个时辰就会赶到此处。那时候就不是别人说了能算的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唐夫人轻移莲步走到两拨人中间,对着丈夫盈盈一礼:\"老爷,\"她温婉的声音像一泓清泉,\"这位小哥说得在理。那孩子毕竟是为我们才去涉险,多等两个时辰也是应当。\"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丈夫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将他往后带了带。
晨光微露时分,豹九突然纵身跃起,矫健地攀上附近最高的一棵古树。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枚赤色烟花划破天际。他飞身下树,几个起落便闪回唐连翘身侧,动作一气呵成。
\"放肆!\"唐白术勃然大怒,须发皆张,\"你这是在给谁通风报信?\"他猛地一挥手,景天与玉竹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豹九。
唐连翘纤手一扬,两枚朱红色药丸破空而出,\"砰\"地在二人面前炸开一团赤雾。景天、玉竹急忙后撤,豹九\"铮\"地拔出腰间青锋剑,剑尖寒芒吞吐:\"时辰未到,擅动者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杨叔已悄然潜至黑衣人一丈之内。千钧一发之际,柴至今飞身扑出,死死抱住杨叔。唐连翘眼疾手快,又是一枚药丸弹出,二人顿时瘫软在地。
\"反了!都反了!\"唐白术怒发冲冠,指着女儿厉喝,\"连老子的亲随都敢下手?\"
唐连翘挺直腰背,眸中寒星点点:\"在公子平安归来前,谁都不能动这些人——包括父亲您。\"话音未落,唐白术已撸起袖子冲上前来。
唐夫人闪身相拦,却被盛怒之下的丈夫一把推倒在地。豹九见状高喊:\"唐姑娘,得罪了!\"话音未落,人已如猛虎般扑向唐白术。与此同时,景天、玉竹趁机飞身扑向那群被缚的黑衣人。
第62章 最可怕的轮回
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娇叱破空而来:\"住手!\"
声浪未落,唐白术如遭雷击般连退数步,景天与玉竹更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三丈开外。众人尚未回神,一道青色身影已如惊鸿掠入场中,衣袂翻飞间翩然立定,正是青衣。
恰在此时,唐连翘先前掷出的两枚赤红药丸去势未减,直取青衣后心。连翘惊得花容失色:\"小心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但见一道赤影闪过,两颗药丸凭空消失。那赤影去势不减,电光火石间已盘上唐连翘肩头——竟是条通体赤红、头生双角的异蛇。小蛇兴奋地昂首吐信,金瞳灼灼地盯着连翘的双手。
\"这...\"唐连翘僵立当场,手足无措。
青衣唇角微扬:\"赤虺贪嘴,看来是喜欢上你这药丸的滋味。\"声音虽轻,却让在场众人听得真切。
\"公孙姑娘!\"豹九惊喜交加,一个箭步掠至青衣身侧,压低声音将事情始末快速道来。唐连翘见这突然现身的青衣女子风华绝代,立即会意,急步上前道:\"事不宜迟,我们速去寻公子。\"
青衣凤目微转,冷冷扫过唐白术一行人。这一眼如冰刀刮骨,惊得众人脊背生寒。\"来人,\"她朱唇轻启,声音冷冽如霜,\"押上这些人质,随我去寻公子。\"
文渊缓缓睁开双眼,颈后传来阵阵钝痛。他眼前金星乱冒,耳畔传来一声清冷的嘲讽:
\"醒了?疯劲过去没有?\"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朦胧视线中,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正抱臂而立。文渊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
“你这也不行啊!杀个人磨磨唧唧的,还杀的死不透。我给了钱的好不!”话音未落,女子突然欺身上前。文渊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掌影闪过——
\"砰!\"
后颈再次传来剧痛,他的意识瞬间沉入黑暗。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女人下手...倒是比方才利落多了...
他以为自己会昏过去,可这一次,意识却异常清醒。睁开眼的瞬间,绝望如潮水般涌来——他躺在一床发霉的破被里,身躯瘦小畸形,缺了一只手,双腿萎缩如残尾。饥饿啃噬着五脏六腑,可他被破布层层裹紧,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啼哭。然而直到再次昏厥,也无人来看他一眼。
再醒来时,他已成了街角的\"道具\"。老乞丐用他残缺的躯体博取同情,铜板落入碗中的声响,成了他活着的证明。十年间,他像破布偶一样被摆弄,饥一顿饱一顿,苟延残喘。直到某天,老乞丐再也没能醒来,只留给他一只豁口的破碗和半张发霉的草席。
他拖着畸形的身体,用唯一的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蹭到熟悉的街角。破碗\"当啷\"一响,便是他活过一日的凭据。寒冬里,冻疮溃烂的皮肉粘在席子上;盛夏时,苍蝇围着溃烂的伤口打转。多少次在深夜冻醒,他想过结束这一切,却连翻个身滚进河里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多少年后,他病了。高烧吞噬了他残存的意识。恍惚间,他竟想起那个把他当工具的老乞丐——多么讽刺,他的心里竟涌起些许暖意,那是世上第一个\"需要\"过他的人。记忆的走马灯里,闪过一个小姑娘丢下的一个铜板,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笔巨款;还有一位绝色女子驻足时低语:\"怎有些眼熟?\"她抛下一串钱,转身离去。
正是因为有了那一串铜钱,他利用自己前世的知识,雇了个小乞丐,慢慢开始赚钱,慢慢发家。不到两年,他就是远近闻名的大财主了。也正是因此,麻烦开始不断找上门来。很多人上门认亲;也有很多人上门敲诈;官吏也上门勒索。他全部让人挡在门外。他的心好累,他想找到那位给他一个铜板的小姑娘,说一声“谢谢”。他更想找到那位绝色女子,告诉她,她的一串钱现在是上万串了。然而,他好像找不到她们了。此时,他已无力等下去了。他的灵魂正在挣脱这个躯壳,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混沌中,他看见湍急的河水中沉浮的年轻书生。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扑去,魂魄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缠住那具尚有温度的尸体。当苍白的指尖触到岸边的淤泥时,新生的眼睛里,倒映出满天星光。
当文渊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成了个十足的倒霉蛋书生。这具身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原是乡绅之子,却家道中落;五岁时亲眼看着小妹被牙婆牵走换粮;十岁那年,父母相继病逝,留下他靠百家饭度日。十五岁这年,全村凑钱送他赴京赶考,却在半路遇劫,盘缠尽失。绝望之下,这书生选择了投河。
文渊长叹一声,抖了抖湿透的衣袍。他辨明方向,朝着最近的城镇蹒跚而行。
这一世,他凭着前世的手段,沿途替人抄书、算账,甚至倒卖些小物件,慢慢攒下银钱。入京后,他出人意料地高中状元。衣锦还乡那日,全村老小挤在村口,他一一谢过当年接济过他的乡亲,而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仕途。
官场沉浮二十年,他娶了六部郎中的女儿,生了两个孩儿。可寒门出身的他,终究融不进那朱门绣户的圈子。告老还乡时,妻儿对着乡间茅舍皱眉,整日吵闹着要回京城。最终,他妥协了。
北上的马车里,他突然染了风寒。这一病如山倒,药石无效。弥留之际,他的魂魄再次轻飘飘地浮起,俯瞰着这具逐渐冷却的躯壳。这一生,该有的功名利禄都有了,可心底始终压着封未寄出的信——那是给小妹的,他派人寻了半辈子,却始终没找到那个被卖掉的小丫头。他好想哭!
文渊的灵魂这一次寄宿在一位夭折的小王子体内。当\"死而复生\"的王子睁开眼时,整个王宫都为之震动。
这位重获新生的王子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三岁能诵诗,五岁通骑射,十五岁便在朝堂上语惊四座。不到三十岁,他顺利继承大统,开启了一个辉煌的盛世。
二十年励精图治,四海升平。他拥有三位宠妃、一位贤后,膝下儿女成群。可没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望着星空出神,仿佛在寻找什么。
不到五十岁,这位明君已油尽灯枯。躺在龙榻上的他,感觉灵魂正一点点抽离躯体。飘然而起时,他惊恐地看到:
皇宫内刀光剑影,血染丹墀。他最疼爱的三皇子被乱箭射穿胸膛;他苦心栽培的贤臣倒在血泊中;而那位相伴二十载,他心爱的皇后,此刻正对着他的尸身狠狠啐了一口:\"老东西,想立贤不立嫡?也不问问老娘答不答应!\"
文渊的灵魂痛苦地扭曲着,想要阻止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阵无形的力量将他拽离了这个充满背叛的宫廷,向着未知的远方飘去......
文渊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恐惧——这该死的重生,竟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带着完整记忆的轮回。
\"他妈的...\"他颤抖着咒骂出声。如果这是场梦,为何每一世的痛楚都如此清晰?如果是在历劫,又为何要让他记住所有爱恨?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突然攫住他的心脏:或许这就是现实——一个赤裸裸的、无法逃脱的轮回。带着记忆,带着痛苦,带着永远无法真正死去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地重生,见证所有亲近之人最终都会背叛、所有理想终将破灭的宿命。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却带着哭腔。这哪里是什么恩赐?分明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一次,文渊降生在一个富庶的商贾之家。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他却忽然觉得累了——这一世,他决定彻底躺平。
他像一具空壳般活着:睡到日上三竿,粗茶淡饭即可;不参与家族生意,不经营人际往来;家族安排的婚事,他点头应下;妻子生下子嗣,他也只是淡淡一瞥。谁对他好,他便回以真诚,但从不主动索取什么。
日子如流水般平淡: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恨,没有非做不可的大事,甚至没有非要记住的人。他成了这世间最透明的存在,连那些不时涌现的前世记忆,也渐渐变得像别人的故事。
直到某个清晨,他突然想起某个遥远的前世里,那个\"独自远行\"的未尽心愿。于是他简单收拾行囊,悄然离家。
漂泊的日子并不好过:睡过破庙,挨过饿,受过无数冷眼。但这些苦难就像水过沙地,没在他心上留下丝毫痕迹。走过许多地方,却哪里都不曾真正停留。
最终,他来到一处山明水秀之地。找块向阳的草坡,舒舒服服地躺下,闭上双眼。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若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或许也不错。
灵魂即将离体的瞬间,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闯入心间——那个说过\"等我\"的女子。记忆深处泛起久违的悸动,他仿佛看见她正在某个时空苦苦寻觅。
\"我该找到她...\"这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响。文渊的灵魂猛地挣脱躯壳,朝着冥冥中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具含笑而逝的皮囊。
文渊的灵魂这一次苏醒在一个浑身剧痛的躯体里——这是个失足坠入溶洞的游方道士。他挣扎着检查伤势,好在只是皮肉伤,骨头无碍。顺着地下河的呜咽声,他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终于重见天日。
从此,他重操旧业,却活出了不一样的境界。一袭道袍,一柄拂尘,既能用玄门之术为人消灾解难,也会在化缘时接济更困苦的人。他活得洒脱,却从不逃避危险——路遇不平便拔剑相助,见到强梁便以暴制暴。
渐渐地,\"多面道人\"的名号在江湖上不胫而走。有人说他慈悲为怀,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他的武功日益精进,行踪飘忽不定。每到一处,必会留下传说:或是惩奸除恶,或是妙手回春。
表面上看,他活得恣意潇洒:不愁衣食,不畏强权,敢去最危险的地方,敢惹最难缠的人物。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独自仰望星空长叹;每到一个新地方,必定要在闹市角落静静观察来往行人。
没人知道,这个名震江湖的\"多面道人\"内心藏着怎样的执念。他走遍千山万水,其实只为寻找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看似无所畏惧,实则最怕这样永无止境的轮回。
\"若能忘记一切,或者彻底湮灭...\"在某个宿醉的夜晚,他对着月亮喃喃自语,\"这样的永生,才是最残酷的刑罚啊。\"
拂晓时分,他又背起行囊上路了。阳光下,那个挺拔的背影依然坚定,唯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孤独里。
第63章 原来她叫燕小九
女子蹙着眉头,微张着嘴,一脸错愕地望着文渊——这家伙明明被自己打晕了,此刻却像在演一场独角戏:时而蜷缩呜咽,时而颤抖如落叶;一会儿舒展四肢,一会儿又绷紧如弓。那张脸上更是精彩纷呈:痛苦狰狞、漠然冷淡、温柔似水、狠厉决绝,多数时候他在默默地盯着某一个地方。她搞不明白:一个晕死过去的人也能搞得这么热闹的吗?
\"这...\"女子扶额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她无意识地学着文渊唱歌的样子哼唱起来,嗓音轻得像一阵风:
\"穿越旷野的风啊,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
“乌拉巴托的夜啊,那么静,那么静。”
唱到这里她突然顿住,\"呸!\"她嫌弃地啐了一口,\"什么'那么静那么静',应该是'那么美那么静'才对!\"
整理好情绪,她又轻轻哼唱起来,歌声在夜色中飘散:
“乌拉巴托的夜啊,那么美,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听不到。“
她缓了缓,往四周看了看。似是怕人听到,声音放低了些:
\"飘向天边的云,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
\"乌兰巴托的夜啊,那么美,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不知道...\"
尾音化作一声叹息,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痛楚的微笑。
女人,学着文渊的样子唱完,转头看向地上表情依旧变幻莫测的文渊,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轻声道:\"你呀...究竟经历了多少故事?这个乌兰巴托在哪里?\"
就在女子轻声哼唱、注视着表情变幻的文渊时,文渊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地环顾四周,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这是在哪?\"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沉浸在歌声中的女子惊得一个后跃,轻飘飘退出两丈开外。她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瞪眼道:\"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差点把人吓死知不知道!\"说着却又不由自主地靠近,轻轻拍抚文渊的背脊,帮他顺气。
文渊狐疑地打量着她:\"稀奇了,绑匪对人质这么体贴?莫不是吃错药了?\"
\"啪!\"女子重重一掌拍在他背上,霍然起身:\"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人质了。\"
\"啊?\"文渊一时没转过弯来,脱口而出:\"那我算你什么?\"
\"什么都不是!\"女子气呼呼地甩袖,\"找你的人到了。你只管走,让你的人放了我手下就行。\"说罢作势欲走。
\"等等!\"文渊快速说道,”你就这么走了?不对吧!你,“文渊指着自己的鼻子继续道:“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就这么打了一架。你就这么一走就没事了?”
女子闻言骤然转身,眸中寒光乍现:\"怎么?那你还想留下我等不成?\"
\"哎哎,你想到哪去了!\"文渊连连摆手,指着断木示意她坐下,\"总得说清楚为何动手吧?还有连翘父母被绑的事,总得弄明白缘由。不然成天提心吊胆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绑架?\"女子身形一顿,眉头紧蹙,\"谁绑了谁?\"
文渊一听,也有点懵圈:她竟然不知道!那她来干什么!他摇摇头,拍着身边的一截断木说道:“那就过来坐下慢慢说说呗!别让人给卖了还帮人家数钱那!”
女子踌躇不前,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文渊见状,拍了拍身旁的断木,咧嘴笑道:\"过来坐啊!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喏,位置都给你收拾干净了。\"他故意把木头拍得啪啪响,\"对了,我叫文渊,九江郡的一名商贾。\"
燕小九这才慢吞吞地挪过来坐下,低声道:\"燕小九,青城山人士。\"
\"这就对喽!\"文渊一拍大腿,\"我是来蜀郡做生意的,年三十刚到郫县...\"他竹筒倒豆子般把酒肆听闻、寻找连翘父母、以及如何与她们交手的事说了一遍。
燕小九听着,没有任何反应。文渊讲完,燕小九却眨巴着眼睛:\"那个...乌兰巴托在哪儿啊?你和唐连翘什么关系?\"
文渊直接懵圈了:合着我吧啦吧啦讲了个口干舌燥,你的关注点却不在我说的上面!于是他用寒星敲了一下断木道:“喂!喂!喂!九姑娘,你心思跑哪去了?我在说的是我们打起来的经过。\"他无奈扶额,\"乌兰巴托在草原上!\"还是没忍住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
燕小九耳尖微红,轻咳一声:\"我这边简单。昨日多年不见的师叔满身是伤来找我,说官府要毁祖师羽化之地。让我就带着师兄弟们过来看看,结果...\"她撇撇嘴,\"差点被你俩团灭。\"
\"你师叔人呢?\"文渊猛地站起身。
\"在道观养伤啊。\"燕小九一脸莫名。
文渊一把拽起她就跑:\"快!去道观看看!\"
\"你撒手!\"燕小九甩开他,指着相反方向的小路,眼角弯成月牙:\"道观在那边~\"
文渊看着东方泛白的天色,尴尬地挠头:\"啊?这不是往东...我这是迷路了?\"
燕小九没好气地白了文渊一眼:\"你知道我带着你跑了多远吗?咱们现在得绕过整座山才能回道观。\"她裹紧面纱,声音闷闷的。
文渊挠头:\"不对啊,我都晕过去了,怎么到这儿来的?难不成是你...\"他突然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是一路抱着我过来的吧?\"
面纱下燕小九的脸瞬间涨红,她急忙别过脸去:\"胡、胡说什么!\"慌乱中一把拽住文渊的手腕,\"少废话,跟紧我!\"说罢施展轻功,带着文渊在林间飞掠。
远处树丛后,青衣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青衣和唐连翘,豹九等人找到文渊和燕小九第一个休息处。青衣就看到文渊留下的暗示。那是用大写的字母写的拼音:很好,放人质。
于是青衣就按文渊的指示放开了人质,并给他们解了毒。只是那些人质没有离开她们,一直跟着青衣等人追踪着文渊和燕小九。由于文渊一直昏睡,燕小九就抱着文渊展开轻功躲开追踪。其实,燕小九已经看到自己的师兄弟们被释放了。只是因为她对怀中这小子有了点兴趣,她就没有停下,仍然与青衣周旋。而青衣知道了文渊没有危险,也就不急于追上他们了。而那十二个人质也发现青衣是个追踪的行家,跟着她很轻易的就可以找到自家的小九。就这样众人达成了微妙的和谐,在林子里周旋。
而此时,看着二人亲昵的动作。众人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只听唐连翘在青衣耳边说道:\"他们这是...好上了?\"唐连翘凑到青衣耳边小声嘀咕,不等回答又转向黑衣人:\"那姑娘多大?\"
\"小师妹今年十六。\"一个黑衣女子答道。
\"十六岁就有这般身手?\"唐连翘挑眉,\"长得如何?\"
另一位黑衣女子轻笑:\"不比青衣姑娘差。\"
唐连翘下意识瞄了眼青衣,心里暗自比较:我也不比青衣差啊...
青衣突然轻咳一声:\"别发呆了,跟上去。\"她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林间小道上,文渊被燕小九拽着飞奔,还不忘追问:\"九姑娘,那个山洞真是你们祖师的安息之地?\"
燕小九脚步微顿,声音透着疲惫:\"嗯,每个石室都供奉着一位祖师。原本有专人看守,洞口也很隐蔽...\"她叹了口气,\"师父仙逝后让我接任观主,师叔却总来指手画脚。后来他自请来守洞,我也乐得清静,就没再过问...没想到...\"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攥着文渊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林间的晨雾渐渐散去,两道身影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等等!\"文渊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这事不对劲。你师叔设的这个局——引我们去墓地,又骗你们来阻拦,还把姬凌雨关在那里...\"他掰着手指数着,\"这是要一石三鸟啊!不对,连唐白术一家也算进去的话,该是一箭四雕才对。\"
燕小九闻言也停下脚步,面纱下的脸色渐渐发白:\"你是说...\"
\"我猜你师叔早就不在道观了。\"文渊沉声道,\"现在能解开这个谜团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谁?\"燕小九急忙追问。
\"姬凌雨。\"文渊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有唐白术夫妇。\"文渊叹了口气,\"但是就唐白术的表现,这种家族秘辛绝不会轻易告诉外人。所以眼下唯一的知情人,就只剩姬凌雨了...\"
林间的晨露滴落在文渊肩头,他的声音愈发沉重:\"只是现在,连姬凌雨是死是活都难说了。是我把这事想简单了。\"
燕小九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清晨的山风吹得她衣袂翻飞。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远处的山道上,隐约可见道观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突然,燕小九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甩开文渊的手:\"你这人!明明轻功这么好,还装模作样让我带着你跑,存心累死我是不是?\"她面纱下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
\"啊?\"文渊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对哦!我会武功来着!\"他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眼中还闪着狡黠的光。
\"你!\"燕小九气得跺脚,抬手就要打他,\"占了便宜还卖乖,坏人!\"
两人打闹间,不觉已来到常道观前。燕小九忽然正色,指着山门如数家珍:\"这里也叫天师洞,因观后有东汉天师张道陵结茅阐道时居住的洞窟,故得此名。观里的建筑还是当今皇上即位后下令修葺的。\"她指着前方继续道:“观里的布局依山就势,错落有致。前面部分由亭、阁、桥、楼等组成院落,核心建筑内山门为四檐楼角式结构,建在高堡坎上。一条长而陡的石梯直通中心庭院,两侧有三株高大柳杉,左侧是青龙殿,右侧为白虎殿。”
她看了一眼文渊,不无自豪的说道:“天使殿位于位于第三混元顶岩腹洞前,整个建筑群位于悬崖突出平地,眺望平台悬于山边……”说着说着,她突然意识到还牵着文渊的手,慌忙松开,往旁边挪了两步,声音却不自觉地轻柔下来。
晨光中,文渊看着燕小九局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山风拂过,吹动她面纱的一角,隐约可见微红的耳尖。观前古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偷笑这两个年轻人的小心思。
第64章 小九的师叔玄机子
文渊目光落在山门两侧斑驳的对联上,不自觉地轻声吟诵:\"事在人为,休言万般都是命;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声音在山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继续道:\"好一个'事在人为'...命运当由自己把握,处世贵在宽容豁达...\"忽而又摇头轻叹,吟出另一首诗来:\"青山几度变黄山,浮世纷纭总不干。眼里有尘三界窄,心头无事一床宽。\"末了苦笑道:\"话虽如此,可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性,何况凡人?\"
燕小九闻言转身,晨光透过柳杉枝叶,在她面纱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凝视文渊良久,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走吧。\"说着,她已迈步向前,\"去找师叔。\"
一踏入常道观,来往的道士纷纷驻足,向燕小九恭敬作揖。文渊暗自诧异:\"乖乖,九姑娘包裹那么严实,他们也能认出来?”然而当他转头看向燕小九的时候,登时惊呆了:一副惊世容颜出现在他面前。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面容他曾经见过。并且还算是熟悉。
\"你...你...\"文渊指着她,声音发颤,\"怎么会是你?\"
燕小九轻抚自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前见过了?\"
文渊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她脸颊绯红,转身避开。他这才如梦初醒,喃喃道:\"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只是九姑娘洒脱不羁,英气逼人;燕小漾温婉内敛,心思细腻。所以现在我确定我们以前并不认识。\"
\"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人和我样貌一样?\"燕小九猛地转身,声音发紧,“而且也姓燕,叫燕小漾?”
\"嗯。\"文渊点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两人是双胞胎。\"
\"滚!你个坏人。\"燕小九突然亮出半块玉牌,\"我确实有个走失的姐姐,但叫燕小彤!\"她快步走向内院,\"等处理完这里的事,你带我去见这个燕小漾!\"
\"大师兄!\"她的声音在庭院回荡,\"风师叔在哪?\"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侧殿传来:\"小九,师叔在此。\"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道士大步走出,宽大的道袍随风鼓荡。他看到文渊时毫不惊讶,反而笑着打了个稽首:\"小友,别来无恙?\"那熟稔的语气仿佛早知会有此相逢。
文渊愣了一瞬,随即依样回礼:\"道长别来无恙。\"他嘴角挂着笑,眼中却满是警惕,\"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哈哈哈!\"道士爽朗大笑,袖袍翻飞间露出腰间一块精致的羊脂玉佩,玉佩一闪,文渊觉得有些眼熟。只听到\"小友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这坦荡的态度反倒让文渊一时语塞。他仔细打量着道士眉宇间的神色,半晌才道:\"还未请教道长尊号?\"
燕小九快步上前,青丝随风轻扬:\"这位是我风师叔,道号'玄机子'。\"她又转向道士,纤手指向文渊:\"这位是九江郡的文渊公子。\"
文渊再次稽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风道长,在下只想知道两件事——是谁绑了唐白术?又为何要绑?\"
院中古柏沙沙作响,三人的衣袂在风中交织。风道长抚须而笑,眼中精光闪烁:\"此事说来话长...\"他忽然转身,道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如移步茶室,容贫道细细道来?\"
原来,这位风道长本是隋炀帝杨广身边的密探,大业初年被派往蜀中,以监修天师洞为名暗中潜伏。工程未毕,便接到密令正式出家为道,道号\"玄机子\",实则是杨广安插在蜀地的一枚暗棋。
自蜀王杨秀被废后,风道长便如弃子般无人问津。直到去年清明,突然接到杨广密旨,命他寻找一个叫第五文渊的商贾押往洛阳。为完成任务,他结识了当地恶少姬凌雨,却始终未能寻得此人。一月前,密旨再至,这次终于有了具体线索——第五文渊是个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常执玉笛,武功高强,身边总有女子相伴。
\"啧啧,\"燕小九听到这里,眼波流转地打量着文渊,\"原来某人这么招皇帝惦记?\"
文渊瞪她一眼:\"别打岔。\"转头对风道长道:\"那唐白术夫妇又是怎么回事?\"
风道长拂尘一甩,继续道来。原来姬凌雨本就是个纨绔子弟,年前突然声称掌握了第五文渊的行踪。风道长随他下山,在金牛道上劫持了唐白术夫妇。不料唐家随从个个身手不凡,冲突中身在局中的风道长不得已伤了六人。
直到在酒肆遇见文渊,风道长方知中了姬凌雨的圈套。这恶少痴恋唐连翘已久,屡次纠缠反被下毒整治。不知从何处得知唐白术原是蜀王旧部,便起了歹心,想以二老性命和揭发唐白术身份来要挟唐连翘就范。
\"贫道虽早已知唐白术身份,但既非任务所需,本不欲插手。\"风道长叹息道。识破姬凌雨算计后,他设计将其引入祖师墓地,却意外得知一个秘密——当年的蜀王杨秀留在蜀郡有一巨额宝藏。更巧的是,这宝藏地点正是风道长用来设计姬凌雨的祖师墓地。
\"不想,进到墓地,姬凌雨那厮就翻脸了。那厮的手下功夫稀松,虽偷袭得手,也不过给贫道添了几道皮外伤。\"风道长说着掀开道袍,露出肋下包扎的伤口,\"贫道逃回道观,只得哄骗小九带人前去。之后种种,便不在掌控了。\"
院中古柏沙沙作响,文渊与燕小九相视一眼。燕小九撅起小嘴,幽怨地跺了跺脚:\"师叔~您倒是说得轻巧,'哄骗小九带人前去'!您知不知道,小九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风道长一脸诧异,拂尘都忘了摆动:\"你这不好端端站着吗?这世上还有人能团灭你们十二师姐妹?\"
燕小九朝文渊努了努嘴,气鼓鼓地说:\"喏,就是眼前这个坏人,再加上他那个小媳妇唐连翘。一个漫天撒毒,一个飞针如雨,两个都是变态!\"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哆嗦动作。
看着风师叔一脸茫然的样子,燕小九顿时来了精神。她眉飞色舞地把遭遇埋伏的经过一一道来:如何被偷袭,怎么生擒文渊,文渊又是如何给她解毒...说到兴起时,连自己当时的小心思都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我当时就想啊,这个坏人虽然可恶,但心肠不坏。比如给我解毒,说解就解,一点都不磨叽;还有他的武器是一根破笛子,打起架来也就是当棍子用,不过这说明他不喜欢杀戮...\"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俏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后来他昏睡时还说梦话,唱歌,作诗。\"
文渊倚在廊柱旁,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姑娘。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说到激动处,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纤纤玉手还不停地比划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想:这丫头,怎么连告状都这么可爱。
风道长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看文渊,又看看自家师侄女,突然抚须大笑:\"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笑罢,他突然又严肃地问道:“那个,那个小媳妇是怎么回事?”
\"就是唐连翘呀!被师叔您绑来的唐白术家千金。埋伏我们的时候,两人还手拉手那。\"燕小九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天真。
风道长见师侄女答非所问,转而用探究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文渊。文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嘛...大年初一那晚,我在回客栈路上,一个姑娘追歹人,不小心撞进我怀里...\"
\"然后呢?\"师徒二人异口同声,连身子前倾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然后...\"文渊摊了摊手,\"她就把我给药翻了。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在酒肆遇见道长您和姬凌雨,听了个云里雾里。出门又撞上唐连翘...之后的事,道长您都知道了。\"
\"就这?\"师徒俩再次异口同声,连挑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就这。\"文渊斩钉截铁,却在心里暗忖:唐连翘那些离奇的梦境、二人写神话故事,自己睡人家闺房,又参加生日宴等等...这些可不能告诉你们。
风道长弯腰捡起拂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心道:自家这个师侄还不自知。燕小九则歪着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信了几分。
风道长忽然敛去笑意,神色肃穆地整了整衣冠:\"第五公子,如今你我相识,贫道算是完成了圣上交办的差事。至于之后的事...\"他捻着拂尘,声音低沉,\"就不是贫道能做主的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文渊沉吟片刻,指尖轻叩石桌:\"道长可否将此事压到清明之后?届时我会修书一封,劳烦道长一并呈予圣上。\"
院中一时寂静,唯有古柏沙沙作响。玄机子闭目沉思,手中拂尘的白尾无意识地扫过道袍。良久,他缓缓睁眼:\"这些年在天师洞清修,贫道几乎忘了自己本是个密探。\"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这道士的身份原是为掩人耳目,可岁月流转...\"他轻抚腰间玉佩,\"倒真成了个出家人。罢了,贫道答应你。\"
\"呼——\"一旁的燕小九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文渊郑重起身,双手抱拳,向风道长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成全。小子这就告辞了。\"
\"后会有期。\"玄机子拂尘轻挥,目送二人离去。
出了茶室,燕小九紧追两步,压低声音问道:\"为何非要等到清明之后?\"
文渊嘴角微扬,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我猜今年皇上必会再征高句丽。清明一过,军务繁忙...\"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谁还会记得我这个小人物?\"
燕小九猛地瞪大杏眼,檀口微张,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文渊。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不仅是个坏人...\"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更是个可怕的聪明人。幸好...\"她拍了拍胸口,\"没与你为敌。\"
阳光透过廊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文渊笑而不语,负手向前走去,衣袂在春风中轻轻摆动。燕小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身上似乎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第65章 唐白术和杨秀
回到郫县新购置的宅院,文渊一把拉住青衣的双手,仔细端详,然后又围着青衣转了一圈:\"青儿,怎么瞧着你瘦了?\"青衣眉眼含笑地看着文渊围着自己转钱,语气却不咸不淡:\"还不是某人交代的差事太多,累的呗。\"然后,她也绕着文渊转了一圈,忽然促狭一笑,揶揄道:\"公子倒是长进了,撩妹子的本事见长啊。难怪死活不肯带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文渊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青儿,调李秀宁、程咬金来蜀郡。再给冷叔从商学院要些新毕业的学子,各工坊派一名技师过来。传令王伯当在蜀中开设汇通钱庄分部,还有...\"他顿了顿,\"把宣传部王度那帮人全叫来。\"
青衣挑眉:\"李秀宁年前才成亲,您这就让人家夫妻分离?再说王度他们,燕小漾和唐嫣儿离了戏凤楼可不行。\"
文渊想了想:“那就把柴绍一块弄来嘛,多大个事儿。然后,给燕小漾和唐嫣儿赎身。总之,他们必须都过来,我要让蜀郡这个地方热闹起来。”说着说着,文渊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把北部边境的咱家武装力量全部交予李靖统领。还有,把李密交给瓦岗寨。”提及李靖,文渊喉头一哽,声音突然低沉:\"告诉红姐...\"他别过脸去,指尖微微发颤,\"我想她,想二哥,想珈蓝。\"窗外竹影婆娑,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青衣怔怔地望着突然情绪低落的文渊,机械地应道:\"嗯,我这就去安排。\"
\"公子这是怎么了?\"唐连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正好瞧见文渊黯然的神色,不由吐了吐舌头。
青衣冲她眨眨眼:\"正交代差事呢,突然想起红姐他们了。\"
唐连翘闻言,凑上前一把拉住文渊的手:\"公子晚上和青衣姐来我家用饭吧!再不去,我娘该打我了!\"不等文渊答话,青衣已笑着应下:\"好好好,我们晚上一定去。连翘妹妹就别一天跑三趟啦!\"唐连翘被青衣说的双颊绯红,撒开文渊就伸手到青衣的胳肢窝。
两人就这样笑作一团,银铃般的笑声在屋内回荡。文渊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眉间的阴霾渐渐散去,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窗外的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生动。
当晚的唐家家宴虽菜肴丰盛,却因唐白术始终板着脸而显得格外沉闷。唐连翘使出浑身解数调节气氛,席间仍是透着几分尴尬。文渊注意到唐夫人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自己,然后又看看唐白术那阴沉的脸色,几次欲言又止。隐约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青衣轻轻拽了拽文渊的衣袖。文渊会意,起身举杯:\"伯母,借您的美酒敬您一杯,多谢盛情款待。\"一饮而尽后,他直视唐夫人:\"伯母若有话要问,但说无妨,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唐夫人听罢,很是激动。她端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也不看唐白术了,放下酒杯,双唇颤抖着问道:“你叫第五文渊?九江郡人?”
\"正是。\"文渊心头微动。
\"你父亲名唤第五尚?母亲...姓董?董佛子的孙女。\"唐夫人声音愈发激动。
文渊瞳孔一缩:\"您怎知...\"母亲姓氏鲜为人知,这位夫人如何知晓?
唐白术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唐夫人却已不顾一切地站起:\"你的乳名...可是云逸?\"
\"您...\"文渊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生辰是元月初一?\"唐夫人向前一步,眼中泪光闪烁。
文渊霍然起身:\"伯母怎会...\"
\"孩子!\"唐夫人踢开椅子冲上前,一把将文渊搂入怀中,泪水夺眶而出:\"我是你姨母啊!你母亲的亲妹妹!老天有眼,我的云逸还活着!\"
满座皆惊。唐白术手中的酒杯\"咣当\"落地,唐连翘捂着嘴瞪大了眼睛。青衣默默退后一步,看着文渊在唐夫人怀中僵硬的身躯渐渐软化,最终颤抖着回抱住这位素未谋面的亲人。烛火摇曳,将这对姨侄相认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唐白术突然清了清嗓子,沉着脸站起身:\"都跟我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唐夫人紧紧攥着文渊的手,示意唐连翘、唐远志和青衣跟上。众人来到书房前,唐白术冷声道:\"夫人和文渊进来,其他人守着,别让闲人靠近。\"
书房内,烛火摇曳。唐白术示意二人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文渊:\"我不是唐白术。\"他顿了顿,\"我是杨秀。\"
文渊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嗯,我猜到了。\"
\"哦?\"杨秀挑眉,\"你知道多少?\"
\"不多。\"文渊坦然道,\"只是根据一些线索推测的。\"
杨秀轻叹一声:\"因为这个身份,我一直阻止夫人与你相认。\"原来在山洞时,唐夫人就觉得文渊眼熟,得知他叫第五文渊后更是激动不已。杨秀顾虑身份敏感,始终阻拦。只是唐夫人不死心,加上唐连翘对文渊的感情。杨秀也很无奈,才答应了宴请文渊。唐夫人虽然答应不相认,可事到临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圈禁在内侍省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唐白术。\"杨秀继续道,声音低沉,\"连翘是长孙王妃所生,你姨母是我的侧室。长孙王妃随唐白术被囚禁多年。去年我去洛阳想设法营救,不仅没有成功,还被人盯上,路上还折了六个忠心耿耿,跟随多年的侍卫......\"他痛苦地闭上眼,指节捏得发白。
烛花爆响,在沉默的书房里格外刺耳。文渊望着这位曾经的“美须髯,多武艺”的蜀王,发现他鬓角已染霜白。
在昏黄的烛光下,杨秀缓缓道出了那段往事。他曾踌躇满志,觊觎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但随着长史元岩的离世,他渐渐迷失在奢靡放纵之中,屡屡僭越礼制。当太子杨勇被废,晋王杨广入主东宫后,命运便急转直下。杨广指使杨素罗织罪名,终使他在仁寿二年被贬为庶人,囚禁于内侍省的方寸之地。
\"后来...\"杨秀的声音沙哑,\"是白术替我留在那牢笼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釉色青白的瓷杯上映出他憔悴的倒影。
文渊静静听着,从杨秀疲惫的语调中听出了深深的倦意。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蜀王,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他对大隋的江山早已心灰意冷,对朝堂的尔虞我诈更是痛心疾首。就像一柄尘封的宝剑,纵然锋芒犹在,却再无力出鞘。
烛芯爆出一个灯花,杨秀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涣散:\"如今我只想了结旧日恩怨...\"话音未落,一滴浊泪已坠入茶汤,激起细微的涟漪。
文渊凝视着眼前这位曾经的蜀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唐白术和长孙王妃,是被囚在洛阳还是...大兴城?\"
杨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迟疑道:\"他们...和我的儿子,都在大兴城内侍省。\"
文渊转头看向唐夫人:\"姨母?你…\"
唐夫人会意,轻声道:\"姨母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在蜀郡戏凤楼。\"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戏凤楼...原是我们家的产业。\"
\"原来如此。\"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他缓缓起身,衣袖拂过案几:\"时辰不早了,晚辈先行告退。在我这里所有的秘密也只是个秘密,请放心。\"
走出书房时,文渊的脚步在门槛处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回程的路上,青衣见文渊眉头深锁,便轻轻地拉住他的手,打趣道:\"公子,你这般愁眉不展的,莫不是因为小情人突然变成了表妹?\"
文渊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握住青衣的柔软的小手,失笑道:\"青儿何时变得这般爱八卦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猜错了,唐嫣儿才是我表姐。\"
青衣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半晌才幽幽叹道:\"这剧情...当真比戏文还要狗血。\"
\"嗯。\"文渊望着远处的灯火,神色晦暗不明,\"那些朱门绣户里,哪有什么干净的血。\"
“青衣!”文渊轻柔的喊了一声青衣,淡淡地说道: \"两件事,需速办。其一,着人彻查汶山郡丞姬远山,查清他背后之人,不必留了。其二,着手准备营救被圈禁长安城中的杨秀一家。”看着青衣探寻的目光,文渊微微一笑道:“被圈禁的那个人才是唐白术;长孙氏才是连翘的母亲。唐嫣儿才是姨母的女儿。是不是有点乱!”
青衣点点头,轻声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躺在床上,文渊将这几日的经历在脑海中细细回溯,唐连翘与燕小九的倩影在眼前交替浮现,如蒙太奇般更迭不休。他有些困惑于自己的心境 —— 所有相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仿佛命运早已铺陈好轨迹。
他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左手,指腹间似还残留着燕小九指尖的温软触感,那轻柔如春水拂过的记忆格外清晰;再看向右手,掌心仿佛萦绕着唐连翘身上的浅淡体香,丝丝缕缕缠绕着感官。当他将双手交叠相看时,青衣俏生生的模样突然跃入眼帘,那灵动的眉眼带着三分狡黠,恰似檐角跃下的流萤。
等等,他忽然坐了起来,几天不见,青衣好像变的话多了。而且还学会打趣自己了。他不觉打了个激灵,不会吧……
文渊苦笑着摇头,想要驱散这些纷乱的念头。可那些身影却像生了根似的,在心头萦绕不去。窗外月光如水,将他的剪影投在墙上,与摇曳的树影交织成一幅剪不断、理还乱的画卷。
次日辰时已过,日头高高悬在檐角,文渊却仍在床上酣睡。连日奔波本就耗尽心神,昨夜又被纷繁思绪缠得辗转难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合眼。忽听得院前人声渐起,推搡笑闹声如骤雨打叶,扰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他屏气蹑足地下了床,随手抓过散在榻边的青布直裰,边往身上披边踮脚凑到窗棂前。透过竹帘缝隙间望出去,庭院里竟空无一人,唯有几株梧桐在晨风中摇曳。他当即抱起锦被,如狸猫般闪身出了房门,做贼似地跑过回廊,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七拐八绕钻至后院,然后,他四处观察了一下,找了个比较不起眼的房间,一头扎了进去。还不错,房间收拾的挺干净,还有张楠木小床,床榻虽窄却铺着干净的素色褥子,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侧耳细听,前院的喧嚣已隔成模糊的背景音,唯有梁间燕雀啁啾。他长舒一口气,将被子往身上一裹,整个人如卸力的弓弦般栽倒在床上,不一会便坠入了梦乡。
第66章 二十五位女道士
前院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宣传部众人及其随从尽数到齐,将偌大的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青衣步履匆匆地在人群中穿梭调度,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豹九领着十几名雪豹营的精锐正在搬运箱笼,王度等人则四处寻找文渊的身影。
王积拦住忙碌的青衣,温声道:\"公孙姑娘,这宅院如此宏大,该有个总管事才好。你这般亲力亲为,怕是要累坏了。\"
正说话间,一位绝色佳人带着两名丫鬟款款而来。见院中忙作一团,那女子快步走到青衣跟前:\"青衣姐姐,这是怎么了?\"
\"都是公子召集来的,我正在安排住处。\"青衣见是唐连翘,手上不停地说道,\"唐姑娘自去寻公子吧,我这里实在抽不开身招待。\"
唐连翘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这宅子我最熟悉不过。\"她指了指身后的半夏和夏花,\"她们闭着眼都能找到各处。青衣姐姐只需告诉我如何安排,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青衣闻言一怔,唐连翘忙解释道:\"这宅子原是我家的。文渊要置宅,我便半卖半送给了他。\"
\"原来如此!\"青衣恍然大悟,面露喜色,转身对王积道:\"王先生有何需求,尽管与唐姑娘说。\"说着整了整衣袖,\"我这便去寻公子。\"青衣正欲转身离去,忽见袖中赤虺探出火红的头颅,蛇信轻吐。电光火石间,这小家伙已蹿至唐连翘肩头,亲昵地盘绕在那里,小脑袋欢快地晃动着,似是在撒娇。
青衣见状莞尔,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轻轻摇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开。赤虺这般亲近生人实属罕见,倒像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唐连翘先是一惊,见是赤虺,乐了。她伸出纤指,小心翼翼地抚了抚赤虺的脑袋,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还记得我。是不是又馋了。\"
赤虺似是听懂了,愈发欢腾地在唐连翘肩头游走,火红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半夏和夏花看得目瞪口呆,却见自家小姐与这小蛇相处甚欢,也渐渐放下心来。
唐连翘丢给赤虺一粒红色药丸,然后利落地挽起袖子,对夏花吩咐道:\"去把西厢房的被褥都换新的,再让厨房准备些茶点。\"转身又对王积盈盈一笑:\"王先生请,半夏带您去看看住处。\"随后对着远处的豹九喊道:“把你的人和新来的众人都喊过来,听我指挥。”
然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小姐,这里只有厨房。文渊公子还没有安排厨子。”
“你不会去我们家把厨子都喊来?”唐连翘不耐烦的说道。
青衣随王度来到文渊房前,见房门虚掩,屋内却空无一人。\"这人又去哪了?\"青衣蹙眉轻语。
王度目光扫过书桌,忽见几页素笺被一管玉笛压着。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神话:跨越时空的爱恋与传奇\"。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不顾玉笛滚落,\"咚\"地一声砸在脚背上。
\"哎哟!\"王度龇牙咧嘴地单脚跳着,却仍捧着纸张不放,\"疼疼疼...好故事!\"转眼又倒抽凉气,\"嘶——这么疼...这词也好!\"
众人被他这滑稽模样吸引,纷纷围拢。燕小漾扶正他身子,俯身拾笛时\"咦\"了一声:\"这笛子沉得很,不似玉石,倒像...\"指节轻叩,竟有金玉之音。
唐嫣儿已从王度手中抽出一笺,轻声念道:\"《一帘幽梦》...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她眼波流转,\"这词牌新颖,当是文渊公子说道歌词。\"
\"公子又有佳作了!\"罗天进捧着另一张纸,声音发颤,\"《乌兰巴托的夜》...只是...\"他忽地顿住,\"怎的只有半阙?\"
转眼间几人已传阅开来,时而击节称妙,时而争论平仄,浑然忘了身在何处。青衣望着这群痴人,唇角微扬,转头对雪豹队员低语几句,便悄然离去。
青衣步入前院,见赤虺仍在唐连翘肩头亲昵地蹭着,不由莞尔。她轻移莲步上前,柔声唤道:\"赤虺,快去寻你家主人。这糊涂虫,又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赤虺闻言,不情不愿地舒展火红的身躯,蛇尾轻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弧线,蛇信吞吐间似在探寻气息。落地后,这小家伙慢悠悠地朝后院游去,青衣提着裙角紧随其后。
此时唐连翘已安排妥当众人事务,见无事可忙,便快步跟上:\"青衣姐姐,公子经常这般不见踪影吗?\"
青衣掩唇轻笑:\"公子最是贪睡,想是前院喧闹,又寻了个僻静处躲懒去了。\"
\"噢!\"唐连翘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确实挺能睡的。\"话毕,还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腰肢。
青衣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唐连翘一眼,却未多言。唐连翘浑然不觉,继续道:\"我猜他定是躲在后院祠堂旁的耳房里了,那儿最是清静。\"
二人循着赤虺的踪迹来到后院。唐连翘纤指轻点祠堂方向,果见那赤色小蛇直奔耳房而去。
紧闭的雕花木门前,赤虺灵巧地攀上窗棂,蛇身一扭便穿透窗纸钻了进去。青衣抬手轻叩门扉,室内却无半点回应。她素手轻推,门扉无声而开。
只见文渊衣衫半解地斜卧榻上,睡相颇为不雅。赤虺早已盘在他臂弯处,见二人进来,立即讨好地游至主人面颊旁,亲昵地用脑袋轻蹭。
\"唔...\"文渊迷迷糊糊地挥手驱赶,\"赤虺别闹...让我再睡会儿...\"声音含糊得像是含了块糖。
青衣掩唇轻笑,朝赤虺使了个眼色。小蛇不情不愿地游到文渊耳畔,却见他再次挥手:\"去去去...\"翻身将锦被卷作一团,继续酣睡。那副赖床的模样,活像个贪睡的稚童。
唐连翘看着文渊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近青衣耳畔轻声道:\"这屋里寒气这么重,他连被子都不盖,竟还能睡得这般香甜?\"
青衣眼中含笑,低声道:\"睡着时不觉得,等醒了就该嚷冷了。\"说着转身对半夏吩咐:\"去给公子端碗温水来。\"
半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青瓷碗回来。青衣朝赤虺打了个手势,小蛇会意,蛇尾\"啪\"地一声轻抽在文渊臀上。
\"哎哟!\"文渊一个激灵弹坐起来,正要发作,余光却瞥见立在床前的二女。他慌忙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趿拉着鞋子站起身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连翘来了?青儿,可是到用膳的时辰了?\"说着,闪电般抓起赤虺,塞在自己袖中。
这时半夏递来温水,文渊接过。先含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继而仰头一饮而尽。那副窘迫模样,活像是偷懒被先生抓个正着的顽童。赤虺不知何时已经跑到青衣那里,得意地昂着小脑袋,在青衣袖间游走邀功。
青衣轻声道:\"确实到了用膳时辰。不过更要紧的是,宣传部的人都已到齐了。你不该去见个面吗?\"
文渊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袖:\"他们没瞧见我放在案几上的那些物件么?\"
\"自然是瞧见了。\"青衣答道。
\"那便无甚要事了。\"文渊神色自若,\"见了那些东西,他们眼里哪还容得下其他。\"说着转向唐连翘,温言道:\"连翘,不如你去指点他们一二?稍后我要带豹九出城接位故人。\"
唐连翘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这劳什子宣传部与我何干?我连它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你让我去指点什么?我哪会这些!\"
文渊却是不慌不忙,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去了自然明白。白送你几个伶俐弟子还推三阻四,莫不是个傻的?\"说着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眼中满是促狭。
“对了,”转身欲走的文渊又对唐连翘道:“告诉姨母,就说唐嫣儿来了。让她自己拿主意。”
唐连翘撅着嘴道:“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啊!唐嫣儿来了,告诉母亲干嘛!”
文渊无奈道:“不是我不说明白,只是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你还是悄悄地把我的话告诉姨母就好。其他的事就不关你我了。有些事不知道更好,知道多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文渊与豹九在城中酒肆小酌几杯后,便策马出城。行至宝瓶口附近,远远望见一群衣衫简朴之人。待走近些,才看清竟是一队女子,虽衣着洗得发白,却个个干净利落。每人背负长剑,携着简单行囊,倒像是江湖游侠。
文渊不禁勒马驻足,低声自语:\"怎的全是女子?这架势...莫不是燕小九带着她的姐妹们要改行做镖师?\"
正思忖间,忽见人群中一道倩影腾空而起,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直向二人掠来。豹九立即闪身挡在文渊马前。文渊却已认出那正是燕小九,不等她落地便打趣道:\"九姑娘这是...\"他指了指那群女子,眼中带着促狭,\"你们这是从哪里流浪归来,还是要带着他们去哪里流浪?\"
燕小九轻盈落地,闻言叉腰嗔道:\"坏人,师叔让我等投奔你来了。\"她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姐妹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若不从,我就让她们绑你上山。\"
文渊惊讶地问道:“你说的当真?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当然真!”燕小九很确定地说道:“我等被师叔还俗了,大师兄接过了观主之位。师叔让我等来投奔你。”
文渊简直被这虎狼之辞惊呆住了:“就见一面,这就要来投奔了!再说了,这么一群舞刀弄枪的女子让我往哪里安排啊!也不提前通知一下!还有,什么叫被师叔还俗了。”
燕小九轻叹一声,娓娓道来:\"公子离观后,师叔便召集我与大师兄议事。原来先师早有法旨...\"她声音渐低,\"命我十六岁时将观主之位交予大师兄,带领二十四位师姐妹还俗下山。\"
说到这里,她眼中泛起泪光:\"师叔本来还在犹豫,偏巧公子到访。与公子一番深谈后,师叔认定公子是可托付之人,便取出先师遗命。\"燕小九抬手拭去眼角泪珠,\"如此...我们这些被“撵出道观”没了家的孩子,就只能来投奔公子了。\"
燕小九身后众女子闻言纷纷低垂头颅,隐约传来低泣之声。文渊却瞧见几个正偷偷探头张望,更有几个装模作样地抹着眼角,分明是在做戏。
\"且慢,先别急着哭。\"文渊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作势要给燕小九,\"这事总该有个缘由才是。难不成就因为九姑娘年满十六,就要你们全官还俗?\"他狐疑地眯起眼睛,\"若不说个明白,我可不敢贸然收留。\"
第67章 唐连翘千里救母
燕小九闻言,突然破涕为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坏人,果然明察秋毫。\"她转身对身后众女挥了挥手,\"都别装了,文公子可不好糊弄。\"
那些原本还在啜泣的女子们顿时收了哭声,有几个还忍不住掩口轻笑。燕小九这才正色道:\"实不相瞒,观里这些年确实入不敷出...\"
\"得了吧!\"文渊嗤笑一声,折扇轻点燕小九的额头,\"怕是男弟子能耕田种地,还能做些其他营生贴补观用。至于你们...\"他环视众女,用低的只有燕小九听到的声音,促狭道:\"这是把你们这群吃白饭的给扫地出门了吧?\"
燕小九顿时涨红了脸,跺脚嗔道:\"坏人!\"说着伸手就要打。
文渊见状连忙摆手:\"玩笑,玩笑!\"他正色道:\"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要听我的吩咐。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燕小九一眼,\"第一件事:派一个人回去邀请你们师叔和观主前来与我谈谈。咱们要让天师洞对你们刮目相看。\"
众女子齐声大喊:“好!”
突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公子,我们不只是二十五人。我们,我们还有…”说到这里,只见众女闪到两边。文渊就见两只大熊猫蹒跚着走了出来。燕小九做了个手势,那两个货走到文渊面前站了起来,还有模有样的给文渊抱了一下拳,然后还在文渊腿上蹭了几下。
文渊惊异的道:“这是你们养的宠物?”
燕小九不好意思的道:“这是我们捡回来的,一开始还是那么小小的。”她边说边比划,“后来越长越大,我们就养不起了。赶走几次,它们又找回来了。我们后来就舍不得再赶走它们了。不过,它们最喜欢啃竹子。”
文渊摆摆手,制止燕小九说下去:“我知道,它们叫大熊猫。主要食物为竹子,每天要花费大量时间进食竹子来获取足够的能量。偶尔也会食用一些其他食物,如草、野果、昆虫、竹鼠等这家伙善于爬树,也爱嬉戏。眼睛较小,视觉能力较弱,但嗅觉和听觉发达。”
安静,死一般安静。文渊转头看了看一脸懵的众人,当时就知道啥原因了,于是说道:“它们很可爱。我喜欢。”
\"太好了!\"众女欢呼雀跃,有几个激动地抱在一起蹦跳起来。那两只大熊猫似乎也被感染,在地上滚作一团,憨态可掬。
于是,郫县街头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
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与素裙飘飘的佳人并肩而行,衣袂翻飞间宛若神仙眷侣。二人身后,两只黑白相间的圆滚滚正迈着内八字,憨态可掬地蹒跚跟随。那毛茸茸的耳朵随着步伐一抖一抖,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玄衣劲装的彪形大汉如铁塔般护卫在后,再往后是二十余名身着简朴劲装的妙龄女子。她们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青春朝气,背负长剑的英姿飒爽。队伍排成整齐的三列纵队,最后两名女子还牵着两匹骏马。
这支奇特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所过之处行人无不驻足观看。慢慢的队伍后面又跟随着一支更为庞大的队伍。最终,他们停在了城中最为气派的宅邸——别正苑门前。两只大熊猫似乎知道到了新家,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引得众女子掩口轻笑。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白衣公子广袖轻扬,含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鱼贯而入之际,那玄衣劲装的彪形大汉已带着两名仆役抬着沉甸甸的竹筐快步而出。
其中一名仆役朝围观的百姓拱手高声道:\"诸位街坊邻里,我等乃江南行商,今日在此置业。\"他拍了拍装满铜钱的竹筐,继续道:\"这别正苑已被我们买下,不日将在郫县开设作坊。现需招募工匠杂役,工钱每日五文起,手艺精湛者可达十一文!\"
话音未落,另一名仆役已抓起大把铜钱,天女散花般撒向人群。阳光下,铜钱如雨点般闪烁着金光,引得众人争相捡拾。那仆役又补充道:\"明日辰时,在此登记招工!有手艺的师傅们千万别错过!\"
铜钱落地声与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很快传遍了整个街巷。两只大熊猫好奇地扒着门框张望,黑白相间的毛色在朱漆大门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文渊刚踏进院门,还未站稳,就被唐连翘一把拽到了角落。\"你说的'故人',就是燕小漾?\"唐连翘气鼓鼓地指着远处的燕小九,\"人家上午就到了,住处是我安排的,午饭也是我张罗的。怎么又跑到城外,还要你亲自去接?这唱的是哪一出?\"
看着唐连翘杏眼圆睁的模样,文渊忍俊不禁:\"连翘,你来得正好。\"说着牵起她的手,径直走向燕小九,突然将燕小九往她怀里一推,\"既然你这么好奇。那就劳烦你带她去见见燕小漾。\"
燕小九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撞进唐连翘怀中。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满脸错愕,一个羞红了脸。文渊却已背着手踱开几步,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
这时,王度、王积和罗天进等人也闻声出来看热闹。文渊连忙上前,一一拱手见礼,解释道:\"前日和九姑娘约好今日去接她。本想着去接的九姑娘,最多也就三两人同来。谁承想竟来了这么一大帮子。\"他指了指院中热闹的景象,\"回城路上灵机一动,索性就招摇过市一番。这既是给咱们在此立足造势,也是为日后发展铺路。\"
说着又朝门口方向示意:\"方才撒钱之举,正是造势的一环。下一步我打算将郫县元夕节的筹办权也揽过来。\"文渊环视众人,郑重抱拳:\"诸位大贤远道而来,未能及时相迎,实在失礼。\"
王积捋须笑道:\"文公子,您这番话,到底是赔罪呢,还是在安排差事啊?\"三人闻言,不禁相视大笑,连连摆手。王度打趣道:\"公子这般雷厉风行,倒让我们这些闲人不好意思了。况且你这信手拈来的宣传方法,给我们打开了一个新思路。受教受教。\"
说罢,三人急急忙忙走掉了。
文渊转身对青衣吩咐道:\"青儿,这些姑娘往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你给她们置办些新衣裳,备齐日常用度。她们身手都不错,日后就和雪豹营一同操练。\"他揉了揉眉心,\"我先回房了,莫让人来扰。晚膳直接送到我房里便好。\"
青衣倚在暖炉旁,怀里抱着茶壶打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伏案疾书的文渊。烛光下,文渊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挥毫泼墨,左手边已摞起厚厚一叠文稿。忽然,青衣耳尖微动,听到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轻手轻脚地掩门出去。
文渊此时也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隐约听到门外青衣与来人的低语:
\"唐姑娘,这都第三趟了。\"伴着几声轻笑。
\"我也不想啊,\"唐连翘的声音带着无奈,\"公子让我给母亲捎话,母亲又命我来请公子。听豹九说公子还未用膳,我就...\"话未说完,两颗小脑袋已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四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文渊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两双满是好奇的眸子。烛火摇曳间,唐连翘手里还捧着个食盒,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升起。
文渊笑着招呼二人进来,不等唐连翘放下食盒一把夺了过去。他一边吃饭,一边问:“连翘,有没有哭鼻子?“
唐连翘没有好气的道:“我还纳闷,燕小九为啥总喊你‘坏人’。原来你的确坏坏的。你让我陪着她姊妹两个掉了不少眼泪。”
文渊好奇的道:“还是一场挺感人的相认吗?要不要给我讲讲?“
“不讲,“唐连翘很坚决地拒绝了,”你还是让小九自己告诉你吧。”
“好吧,”文渊放下筷子,“吃饱了,说吧!”
唐连翘整理了一下衣服,郑重地说道:“母亲大人让你有时间带唐嫣儿去家里吃饭。最好是晚上。”
“好吧!”文渊抓起桌子上的稿子说,“今日也有点晚了,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办完。你告诉姨母,明天晚上我就带唐嫣儿过去。”
“姨母,”唐连翘重复了一下,后知后觉的道:“对啊,你是我表弟啊,以后你要喊我表姐了。”说完,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说道:“怎么会这样!这是真的吗?”说着表情有些落寞。
文渊拉过她的小手,揉搓了几下,道:“你不是我的表姐,你是小妹。你忘记了?我生日可是元月初一。”
唐连翘伸出一根指头,很是惊讶的张大嘴:“一天,就一天?”
文渊点点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唐连翘不住点头,看着文渊,表情复杂。文渊拍着她的小手:“明天还有更惊喜,更意外的事,等着你。”
文渊见唐连翘仍有些闷闷不乐,忽然眼睛一亮:\"连翘,你是不是对气味格外敏锐,能辨出常人难察的细微差别?\"
唐连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啊,怎么了?\"
文渊兴致勃勃地凑近:\"我想请你帮我研制香水。\"他边说边比划,\"就是将鲜花之精华萃取凝炼,制成可随身携带的芬芳液体。\"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一按,一阵清雅的茉莉香气便在房中弥漫开来。
青衣和唐连翘同时轻嗅,露出惊艳之色。文渊继续道:\"我们可以建个香水作坊,由你主持调配。百姓们采集鲜花来卖,既能解决生计,又能...\"他故意拖长声调,\"让某位'妹子'天天泡在花海里。\"
唐连翘终于眼中泛起光彩:\"真的?这事我喜欢,我答应了。“
看着高兴起来的唐连翘,文渊刚要赶人,忽听门外传来豹九急促的脚步声。
\"公孙姑娘,急报。\"豹九将一封密信递给青衣,额角还带着薄汗。
青衣展信细读,倏然起身:\"公子,长安来信,计划元夕节行动。。\"
\"哦?\"文渊接过密信,烛火下眉宇渐凝。阅毕,他抬眼看向唐连翘,沉声道:\"青儿,速唤燕小九来见。\"
不多时,燕小九匆匆而至。刚踏入房门,便感受到屋内凝重的气氛。她正要行礼道谢,文渊已抬手制止:\"九姑娘,连翘,眼下有桩要紧事。\"他指尖轻叩案上密信,\"需劳烦二位即刻启程前往大兴城,救一个人。\"
\"好!\"二女异口同声应道。
文渊沉吟片刻,郑重嘱咐:\"大兴城已有我们的人接应,行动方案也已拟定。此番要你们前去,主要是防备撤离时可能出现的未知变故。\"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其一,带上你们各自最信任的一个人,万事以保全性命为先;
其二,务必在元夕节前抵达联络点;
其三,一切行动须听号令。\"
说着从袖中取出赤虺,这小蛇似有所感,乖巧地游到唐连翘腕间。文渊轻抚蛇首:\"让它跟着你们,切记不要分开行动。\"
转头对青衣道:\"青儿,安排两位雪豹队员和她们连夜出发吧。\"又柔声对唐连翘说:\"姨母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第68章 聚贤德,规划常道观
送走燕小九和唐连翘后,青衣轻轻推开文渊的房门:\"每人配了两匹西域良驹,让最熟悉蜀道的豹十随行。\"她顿了顿,\"我把那支暴雨梨花针交给燕小九了。\"
\"嗯,安排得妥当。\"文渊颔首微笑,烛光在他眼底跳跃。
青衣迟疑片刻,终是问道:\"为何非要她们千里迢迢的连夜跑去?以我们在长安的布置,救人本非难事。\"
文渊拉着青衣的手让她坐在身旁:\"她的生母遇险,自当亲身相救。\"指尖轻叩案几,\"至于燕小九...\"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助她寻回亲姐,她替我千里救人,正好两清。\"
青衣恍然,却见文渊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轻声喃喃道:\"青衣。\"青衣看着文渊,等着他说下文,好一会没有动静。
日上三竿,文渊梳洗用膳毕,便命人唤来燕小漾与唐嫣儿。未等二人行礼,文渊便直截了当问道:\"二位姑娘,谁更通晓音律?且对乐器有所研究。\"
燕小漾上前一步,轻声道:\"奴家自幼习琴。\"唐嫣儿亦微微颔首示意。
\"二位请坐。\"文渊示意她们落座,\"我欲研制几种音色迥异的新式乐器。\"说着将一叠图纸递给燕小漾,\"小漾姑娘且看看这些构想如何?\"
燕小漾细细翻阅,眸中渐现异彩:\"公子此计甚妙!只是...\"她指着图纸一处,疑惑道:\"这'金属合金'为何物?\"
文渊含笑摆手:\"此事暂且不急。\"转身取出一册《音乐基础入门》递去,\"姑娘先研习此卷,以现有乐器演练其中谱曲之法。\"忽而兴致勃勃道:\"且看这简谱之法——\"遂以\"1-7\"对应\"哆来咪发索拉西\",文渊把自己那可怜的音乐知识为二女简单的讲了讲。心道: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二人闻言愕然:\"公子是要将五音增为七音?\"
\"正是。\"文渊颔首,\"日后新乐器需要这些。\"他指尖轻点案上图纸,\"待二位熟稔此道,我们便可着手研制这些新乐器了。\"
文渊看着唐嫣儿,轻声说道:“嫣儿姐,晚上跟我回家吃饭。”
一句话,惊得唐嫣儿张开小嘴直愣愣看着文渊。文渊忙解释道:“是去唐连翘家吃饭。”唐嫣儿长舒一口气道:“原来如此,连翘姑娘已经给我提过此事了。好的,晚上我去。”
送走二女,文渊喊来豹九,把一沓子稿纸塞在他手里道:“给王度先生送过去。”
按着约定,文渊在聚贤德酒楼预定了一个雅间。快到午时,玄机子和大师兄如约而至。三人见礼落座,文渊毫不客气,揶揄的问道:“二位,说吧!”
玄机子若无其事的摆放着自己面前的碗筷,没有说话的意思;大师兄陈家晋脸一红,身体轻微挪动了一下,用求援的眼光看向师叔玄机子。文渊见两人都不说话,又道:“算计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小子,说话别那么难听嘛!”玄机子不乐意了,“什么叫算计你啊!”
“呵呵!”文渊冷笑一声,“三十张嘴,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送上门,还不给我拒绝的理由。这不是算计吗?“
“喂!喂!喂!“玄机子见文渊挑眉急忙补充,“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虽然没有事先和你商量,这可不是我们叔侄的意思。这可是小九那丫头和她那父亲——也就是我那已故师兄的主意。”
“哦!”文渊把玩着手中茶盏,似笑非笑:“小九的主意?你的师兄不是早就仙逝了嘛!令师兄倒是未卜先知,早料到会有今日?”
“不不不,”玄机子急忙辩解,“师兄仙逝之前,执意要小九暂代观主之位,并让家晋从旁协助。而且,还挑选了二十名女弟子悉心栽培。留下一份遗嘱给我,让我在小九十六岁生日之后打开。” 玄机子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师兄在信中说,'此女命格特殊,十六岁后当入红尘'。老道也是依命行事啊。\"
文渊瞥了一眼,发现泛黄的信纸上墨迹苍劲有力。旋即不解地问道:“不是,你说这些也与我没有啥关系啊!”
玄机子往文渊身边挪了挪身子,伸出一只手指说道:“第一,你和小九打了一架对吧?”见文渊点了点头,他又伸出第二根指头道:“第二,你无条件的给她解了毒是吧?”他看着文渊,见文渊又点了一下头,他又伸出一根指头:“第三,你在昏睡中唱歌,吟诗了对吧?”文渊嫌弃的看了一眼玄机子,并不以为然的说道:“昏睡中唱歌这事还是我醒来听小九哼唱才知道,吟诗这事我不知道。”
玄机子急了,道:“小子,你可别不认账。哈!”说着在怀里掏出两张纸,在文渊面前一展:“这两首诗你别说不是你吟出来的!”文渊一看,心道:诗是我吟出来的不假,可不是我写的。
玄机子又往身边凑了凑,又伸出一根指头道:“第四,九二在你昏睡的时候,抱着你走了很多路对吧?”不等文渊回应,他迅速伸出一根指头:“第五,去观里的路上,小九一直拉着你的手对吧!”说罢,不由分说,老道不由分说将那份泛黄遗嘱拍在文渊掌心,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自己看罢。\"
文渊将遗嘱推回玄机子面前,眉头紧锁:\"道长说了这许多,又让我看遗嘱,究竟是何用意?这些也算不得什么理由啊。\"
玄机子双目圆睁,白须微颤:\"你当老道我眼瞎不成?小九那丫头对你一片痴心,我会看不出来?\"他整了整道袍,摆出论道的架势,\"小子,可还记得你我当日那番谈话?\"
\"记得,记得。\"文渊连忙应道。
\"那便好。\"玄机子神色稍霁,捋须道:\"老道那时便看出小九的心思。你走后,我与她长谈了一次。\"他啜了口茶,眼中泛起慈色,\"那丫头说认准了你,不管将来是什么结果,她都不会后悔。”
茶盏轻放,玄机子继续道:\"师兄遗嘱言明,待她寻得可托付之人,便该下山。\"他忽然狡黠一笑,\"那日与你闲谈后,老道也觉得这丫头眼光不错,便...顺水推舟了一番。\"
文渊闻言,手中茶盏一顿,垂眸不语。
玄机子细细打量着文渊的神情,见他沉默不语似在思量什么,便试探道:\"可是为了唐家那丫头的事犯难?\"见文渊仍不答话,老道拂尘一甩,嗤笑道:\"小九自己都不计较,你倒在这儿扭捏作态。莫非你以为,当初那番说辞真能糊弄我们叔侄?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文渊没好气地白了玄机子一眼,撇嘴道:\"你懂个锤子?我自己都还云里雾里的。\"说着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事哪有你想得这般简单。\"
窗外一阵风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附和着这场谈不拢的对话。玄机子见状,摇头晃脑地叹道:\"年轻人啊...\"话未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算了,不说这些了。”文渊看向陈家晋,“大师兄观主,是不是该你说说了?”
一直听着二人斗嘴的陈家晋听到文渊问他,先是老脸一红,低下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对着文渊拱拱手,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师妹选择了你,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那说出来也不算是家丑外扬。“
文渊摆了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小九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自从她带着二十四个师姊妹投奔到我这里,它们就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咱们两家只能算是亲戚。这一点我们必须事先说明白还得立个字据。“
二人霍然起身,异口同声的道:“这就全成你们家的人了?你这不是抢吗?”
文渊把二人按在座位上,掰着手指头,用一种不可置疑语气道:“这第一点:昨天,我是用盛大的仪式迎接小九她们进的门,全城人都知道小九她们是我们家的人了;第二点,昨天,欢迎仪式,我们撒了五十贯钱给围观的百姓;第三点:昨天,我又花了一百两银子为她们每人做了四件衣服;第四点:昨天我开始给那两只熊猫花十两银子修建房舍。第五点:是你们让她们来投奔我的,不是我死乞白赖的求着你们。
所以,她们只能是我们家的人了。你们那里\"充其量算个她们的娘家。“说完,见二人瞠目结舌的模样,他挑眉道:”你们可明白?”
窗外忽传来一阵清脆铃响,恰似为这番论断作了注脚。
大师兄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总觉得这番话哪里不对,却又无从辩驳。他忽然惊觉——自己还未开口,似乎就已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文渊见陈家晋久久不语,知他尚未参透其中关窍。转头再看玄机子,老道却眯着眼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老道心里清楚的很,也高兴的很:这小子是在为小九抗议呐。那句“不是我死乞白赖的求着你们”其实是在暗指我们叔侄有求于他,但又做事过分了。他们叔侄不应该让小九为难。
文渊轻咳一声,正色道:\"大师兄,今日我代表小九,也代表燕氏商行与你商谈。\"陈家晋闻言,如醍醐灌顶般长舒一口气:\"是贫道狭隘了。贫道明白了\"说着郑重起身,施了一礼。
文渊连忙还礼:\"大师兄高义。小九已告知观中困境。\"他略带歉意道:\"昨夜我遣小九随唐姑娘赴大兴城办事,故而今日未能前来拜见,还望师叔师兄海涵。这也是由我代为商谈的缘由。\"
\"无妨,无妨。\"回过神来的玄机子与陈家晋异口同声道。
文渊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出资五万两白银筹建燕氏商行。其中三成归我,五成归小九及其师姐妹,剩余两成...\"他顿了顿,轻啜一口清茶,\"按小九的意思,是要给常道观的。\"
见陈家晋凝神静听的模样,文渊放下茶盏:\"不过在下以为,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常道观若分文不出却占两成股,想必师兄拿着也不踏实。\"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二人,\"不如这样:商行正缺人手,而道观恰有清修弟子。不如...就以人力入股如何?\"
玄机子闻言,手中拂尘一滞,与陈家晋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窗外竹影婆娑,茶香氤氲间,这个提议就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第69章 玄机子的玉佩
陈家晋适时问道:\"不知公子所言'人力入股',具体是何章程?\"
“是这样。”文渊说道:“常道观提供二十人为燕氏商行服务一年。这一年中,商行只管吃住不发工钱。一年后这批人开始领工钱不再管吃住。这就是我们的人力入股。当然了,因为咱是亲戚,那么这第一年的分红还是要给观里的。同时,如果观里还有闲散人员,也可以来商行帮工,这些人员商行就发放工钱了。”
叔侄二人闻言,神色略显黯淡。因为这根本解决不了观里的现状。
文渊看出了叔侄二人的失落,虽继续道:“这是燕氏商行的第一步计划。第二步计划,那要大师兄先做一件事。”陈家晋急忙道:“公子但说无妨。”
文渊道:“先请师兄统计一下观里所有人的特长。”大师兄明显一愣,文渊会意,急忙取出一张表格,凑近解释道:\"就是将每人最拿手的本事与天赋,尽数记录在册。\"他指尖轻点表格,\"比如这位擅长丹青,这位精于算术,都要一一注明。\"
待大师兄完全理解了表格的用途,文渊继续阐述道:\"这第二步计划的关键,就藏在这些表格之中。商行将根据统计结果,制定详细的发展方案。\"他目光炯炯地环视二人,\"我们的目标不仅是盘活常道观,更要带动整个青城山与郫县的发展。\"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草图铺开:\"为此,还需劳烦大师兄提供一份详尽的山川地形图。若力有不逮,也可选派几位熟悉地形的弟子为我引路勘察。\"
文渊指尖轻点图纸,郑重补充:\"为确保计划顺利实施,商行可能会派遣部分人员常驻道观。作为补偿,商行愿支付二百两白银的租住费用。\"
玄机子闻言,手中茶盏一顿,浓眉下的双眼精光乍现。这个数目,已足够解观中燃眉之急了。这小子不露声色的帮助观里解决问题,用心良苦啊。小九有眼光啊。
大师兄反应还是有些慢,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的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并且是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的。这妹夫做事让人太舒坦了。
文渊端起酒杯起身,郑重道:\"既然诸事已定,晚辈敬师叔、师兄三杯。\"说罢仰首饮尽,酒盏见底。
三巡过后,文渊挽袖为二人各布了一箸珍馐。回座时,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羊脂玉佩置于案几左侧。
果然,玄机子老道的眼就直了。只见玄机子也不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羊脂玉,身子不由的站起来,往前走,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块羊脂玉佩。他眼里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抬起头,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孩子,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突厥王庭。\"文渊答道。
\"王庭?\"玄机子如遭雷击,\"那...原主是谁?\"
\"阿史那芮公主。\"
\"砰\"的一声,玄机子跌坐席间。他轻轻放下玉佩,突然抓起酒壶就要痛饮。文渊眼疾手快夺下酒壶:\"有什么话先说出来,干嘛一言不合就要灌醉自己啊!\"
\"师叔,\"陈家晋也关切道,\"这玉佩...莫非另有隐情?\"
烛火摇曳间,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映得玄机子满面沧桑。老道闭目长叹,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似乎就要随着这声叹息倾泻而出。
玄机子本名楚宣瑞。十七年前,他还是义成公主身边的一名年轻侍卫。那时,他与公主的贴身侍女秋儿日久生情,二人暗许终身。
\"那年杏花微雨...\"老道声音哽咽,\"秋儿告诉我她有了身孕。\"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花纹,\"我们本打算私奔...\"
就在他们计划逃离皇宫的前夜,一道圣旨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义成公主要远嫁突厥启民可汗。秋儿自幼侍奉公主,主仆情深似海,最终决定随公主远赴塞外。
\"我...\"玄机子,不,此刻应该称他为楚宣瑞,颤抖着饮尽杯中残酒,\"我混进了送亲的侍卫队伍。\"
那枚羊脂玉佩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带着塞外风沙的气息。
\"然而天意弄人啊!\"楚宣瑞长叹一声,浑浊的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面庞,\"送亲途中...秋儿有孕之事终究败露。\"
他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玉佩,仿佛要捏碎那段痛苦的回忆:\"义成公主勃然大怒,帐内器皿尽数被她摔得粉碎。直到秋儿哭诉原委...\"
老道突然哽住,半晌才继续道:\"公主命人杖责我二十军棍,逐出送亲队伍。\"他苦笑着摸了摸后背,\"那顿板子,让我月余不能平卧。临行前,公主将我举荐给当时还在江都的晋王杨广。杨广接收了我,很快把我视作心腹,把我派到蜀地蜀王身边。这样我改名换姓,在这举目无亲之地做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就这样,楚宣瑞与身怀六甲的秋儿天各一方。直到晋王登基称帝,他才辗转得知:秋儿在诞下孩儿后便香消玉殒,而那可怜的孩子也不知所踪。
这消息没有让他忘记,反而对秋儿母子的思念与日俱增,他只能日日去道观焚香祷告。青烟缭绕中,他似乎找到了麻痹自己的方法。
\"后来...\"玄机子忽然轻笑一声,却比哭还难看,\"索性就入了道门。\"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这红尘...太苦。\"
玄机子举起羊脂玉佩:“这枚羊脂玉佩是秋儿最后留给这尘世的一点温柔,也是我活着的唯一念想。”
文渊与大师兄眼眶泛红地望着喃喃自语的师叔,心头苦涩难言。文渊猛地一拍桌案:\"他娘的!义成公主明明一句话就能成全秋儿,为何非要...\"
玄机子苦笑着摇头不语。大师兄轻扯文渊衣袖,低声道:\"妹夫,这玉佩的主人年方几何?\"
老道闻言双眼骤亮,颤抖的手指抚过玉佩边缘:\"此物乃我与秋儿的定情信物。\"他指向底部小孔旁若隐若现的刻字:\"这两处,分别刻着'秋芮'与'芮秋'。\"
文渊接过两块形制相同的玉佩细看,果然在莹润的玉面上寻到那两行娟秀小字。他将玉佩递给大师兄,沉吟道:\"阿史那芮约莫十六岁吧。\"随即,他将如何在结识这位突厥公主;这位突厥公主又如何追上他和青衣,三人在草原的奇遇;以及后来这位突厥公主的无心之过致使青衣走丢;直到分别时阿史那芮送玉佩时说的话;都一五一十的讲与叔侄二人。
文渊最后提议道:\"阿史那芮与青衣交情甚笃。道长不妨去找青衣,一来可询问公主年岁,二来还能请青衣绘出公主容貌。\"他顿了顿,\"这样对师叔或许更有助益?\"
\"妙啊!\"大师兄激动地拍案而起,\"我们这就去寻青衣!\"
文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师兄,师叔留下便好。您还是赶紧回去填表格要紧。\"他晃了晃酒杯,\"你还在这儿凑什么热闹,还不赶快回去把表格给我填满。找女儿也得过日子不是!”
大师兄摸了摸脑袋,也不恼:\"嘿!这才饮了几杯,连饭菜都没动几筷,你小子就要赶人?\"他佯怒道,\"这也太不厚道了!\"
\"哎呀!\"文渊一拍额头,\"光顾着说话,倒把正事忘了。\"说着单脚踩上座凳,拎起酒壶就给二人满上。
玄机子看着他们斗嘴,不禁莞尔:\"十几载都等得了,岂差这一时半刻?\"老道举起酒杯,眼中泪光与酒光一同闪烁,\"来,满饮此杯!\"
三人推杯换盏间,玄机子突然举杯道:\"小友,老道观你...不似此间之人。\"
文渊手中酒盏猛地一颤,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长此言...何意?\"
老道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酒,又夹了箸鲈鱼脍,待细细咀嚼咽下,方道:\"自初见时,你便与常人不同。\"他屈指数来,\"其一,言谈时雅时俗——时而文绉绉像个酸儒,时而又俚语连篇,市井小民都听得明白。\"
见文渊盯着自己,面无表情。老道眸光深邃:\"可有时,明明字字清晰,连起来却叫人摸不着头脑。比如...\"他学着文渊的腔调,\"'服务''派遣'这等新鲜词儿。\"老道忽然抚掌,\"可细细想来,倒比老话更贴切!\"
\"正是!正是!\"大师兄突然击节赞叹,酒盏里的酒洒出几分,\"妹夫说话常常叫人初听云里雾里,可细细品来...\"他摇头晃脑地咂摸着,\"竟比那些之乎者也贴切得多!若换了说法,反倒失了味道。\"
说着他举起筷子比划:\"就像'服务'这词,比'听差遣使'来得利落;'派遣'也比'差人前往'干脆。\"突然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醉眼朦胧地笑道:\"要我说,妹夫这是...这是开了新文风!\"
玄机子闻言,手中拂尘轻轻一点,将大师兄晃悠的身子扶正。文渊一把拽住大师兄的衣袖:\"师兄且慢夸赞,容师叔把话说完。\"
玄机子捋须轻笑:\"这其二嘛...\"他眼中精光一闪,\"你小子行事放浪形骸,不过这般形容倒也不尽然。\"老道仰首饮尽杯中残酒,\"在老道看来,你骨子里既不信神佛,也不畏皇权;面上虽敬重师长,实则心中自有一杆秤。\"
他忽然倾身向前,拂尘柄轻点文渊心口:\"最奇的是,你身上透着股...\"老道皱眉沉吟,\"老道无甚学识,竟寻不出个妥帖词儿来形容。\"
大师兄突然一拍大腿,醉醺醺地嚷道:\"就是那种...特立独行、天马行空的气度!运筹帷幄之中,指点江山之气魄…\"话未说完,就被文渊\"啪\"地一掌拍在肩头。
\"师兄这是说书呢?\"文渊哭笑不得,\"哪有人这般夸赞的?活像在说戏文里的军师谋士!\"
玄机子却若有所思地颔首,拂尘轻摆:\"话糙理不糙。\"老道眯起醉眼,透过晃动的烛光打量着文渊,\"倒有七八分贴切。\"
文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长若还有其三,不妨改日再叙。再说下去,大师兄怕是要赖着不走了。\"他笑着起身,\"我已为道长在悦来客栈安排了上房,晚膳由王度先生作陪。至于寻青衣问询之事,道长自去别正苑便可,我会先行嘱咐。\"
回到别正苑,文渊为晚间赴姨母家宴该备何礼犯了难。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只得去寻青衣讨主意。
青衣正在忙,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西厢,\"公子去找唐嫣儿,让她伤脑筋去。\"
文渊一时怔住:\"???\"
第70章 荥阳三人组
文渊望着青衣忙碌的身影,突然灵光一现——这种家长里短的场合,实在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蹲下身,轻轻拽了拽青衣的衣角:\"青儿,晚上我不想去,你陪着嫣儿去吧。这样的场合我浑身不自在。”
青衣抬头,正对上自家公子那双湿漉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睛。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青衣抬头,正对上自家公子那双湿漉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睛。看着文渊那祈求的小眼神,心一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道:\"罢了,我陪嫣儿姐走一趟便是。\"
文渊一声欢呼,高兴地跳了起来,突然在青衣额头亲了一下,然后一溜烟的就不见人了。
瓦岗寨聚义大厅内,烛火摇曳。翟让与李密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如铁。
李密黝黑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刚毅,那方正的额头与黑白分明的眼眸,虽非俊美之相,却自有一番铮铮气度。此刻他看似从容,实则袖中双手早已攥出了汗。
翟让鹰隼般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李密身上,心中反复咀嚼着文渊信中所嘱之言。自与那位神秘公子合作以来,瓦岗寨气象日新月异,众头领对文渊的推崇几近狂热,他翟让又何尝不是心服口服?
只是此番安排实在令人费解——文渊多方派人邀请李密。李密投奔来了,却把李密扔到荥阳一段时间,不闻不问。而今让李密来到瓦岗,又要让自己敲打他。翟让实在搞不明白的是,文渊为什么要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将沉思中的翟让惊醒。他轻咳一声,忽然吟道:\"李先生此刻心境,可是'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或是'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稍作停顿,又意味深长地续道:\"亦或是...'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
李密闻言面色骤变,手中茶盏险些脱手。翟让这几句话正是自己逃亡至淮阳,隐姓埋名期间所作的《淮阳感秋》中的句子。而《淮阳感秋》并未广为示人,这翟让法曹出身,看上去也不是会有如此心机之人啊!为何他会读出这些句子。
他强自镇定,抬眼细看翟让神色,却见对方目光如炬,似笑非笑。烛光摇曳间,李密只觉后背冷汗涔涔——看来这瓦岗寨中,果真是藏龙卧虎?
李密察觉自己失态,迅速收敛心神,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密自幼怀有大志,常以济世安民为己任。故而散尽家财,周济亲朋故旧;广纳门客,礼遇贤才,从无吝啬。\"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后弃武从文,尤爱兵书战策,常能倒背如流。然蹉跎半生,终未遇明主...\"
说到此处,李密突然起身,对着翟让深深一揖:\"今既投效麾下,必当竭智尽忠,辅佐明公成就大业!\"
烛光下,他挺拔的身姿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言辞恳切却不失风骨。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究竟藏着几分真心,几分算计,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翟让起身踱至李密身后,宽厚的手掌沉沉搭在他肩上:\"先生谋略过人,文武兼备,胸怀鸿鹄之志。让慕先生大才,故而不惜再三相邀。\"
李密慌忙起身作揖:\"明公过誉,密愧不敢当。\"
翟让摆手示意他落座,自嘲一笑:\"我翟让虽也读过几本圣贤书,终究是个粗人。\"话锋突然一转,\"今日是受人所托,有话要转告先生。\"
见李密神色一凝,翟让径直道破:\"那人说:'李密才高八斗,然权欲熏心、多疑善妒;虽通晓兵法韬略,却无治国远见;虽具经天纬地之能,却难掩狼子野心。这般心性,终不过...'\"翟让顿了顿,目光如炬,\"'终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过渡之人。'\"
厅内烛火猛地一颤,将李密铁青的面色照得忽明忽暗。他指节发白地攥紧衣袍,却见翟让已转身望向厅外苍茫夜色,背影如山岳般沉稳。
厅内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良久,李密紧咬的唇间渗出一丝血色,突然抱拳高声道:\"密愿闻其详!\"
翟让负手而立,声音沉如闷雷:\"那人还说:'李密此人,可共谋一域之事,不可托付天下大计。可委以军权,令其平定山东、经略东南。若能建功立业...'\"他转身直视李密,一字一顿,\"'自当应了那句「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
李密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暴起。这番话字字如刀,却偏偏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思量。窗外忽起一阵狂风,卷得旌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助威。
李密霍然起身,抱拳应道:\"末将李密,领命!\"
翟让展颜一笑,转身至案前,取出青铜兵符与锦缎任命书:\"即日起,拜李密为东部军团长,统精兵三万,经略山东及东南诸郡。\"
\"末将定当竭忠尽智,不负重托!\"李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双手接过兵符。铜符入手冰凉,却似有千钧之重。
翟让拉着李密,温言道:\"八月之前,将军且驻黎阳。\"他指着沙盘上的地形,\"在此期间,可细察我军方略,蚕食周边郡县,周密筹划。\"手指突然在东海郡重重一点,\"待秋高马肥之时,当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东部!\"
话音刚落,翟让突然大喊一声:“秦叔宝可在?”
庭外一人大声应道:“末将在!”随即一位武将大步进入大厅。
荥阳郡守府衙,徐士积,单雄信,崔元礼围坐一堂。
徐士积问崔元礼:“崔公,接待事宜准备的如何?”
崔元礼躬身道:“已准备妥当。只待各方人员莅临。”
单雄信道:“二位,九江郡起步早,发展快,体系完善。不是更适合各方代表参观,学习吗?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起步才半年的荥阳来参观学习?”
徐茂公笑了笑道:“我琢磨着这其中有几个原因:其一,我们这里起步晚,发展没有那么快,更接近各地现有状况,便于他们学习比较。其二,九江郡有许多涉及机密的产业,不便示人。比如:我们见过一次的炸药。其三,这里更接近洛阳这个政治,经济,文化的统治中心。其四,就是这里水路交通发达。这些只是我自己的看法,至于文渊公子如何考量,咱无从考量。”说罢,徐士积戳了一口茶,好像想起了什么道:“崔公,那个孙思邈现在如何?”
崔元礼苦笑道:“那就是一个怪人,到这里以后,钻进实验室就没黑没白的鼓捣,听说还真弄出不少好东西。公子的那个青霉素项目好像也有点眉目了。最近好像在集中研究什么外科手术。”
三人相视而笑。这位行事古怪的药王,虽终日埋首实验室不修边幅,却已活人无数,在民间赢得\"再世华佗\"的美誉。单是那治疟疾的青蒿汤方,就不知救了多少百姓性命。
徐士积忽然想起一事:\"说来那孙道长前几日还闹了个笑话。\"他忍俊不禁,\"竟把厨房的发酵面团当成了什么'青霉素培养基',惹得庖厨们叫苦不迭。\"
崔元礼也笑道:\"更奇的是,他真从那面团里提取出了些门道。还兴冲冲地跟我说,发现了什么'真菌共生现象'。\"
崔元礼轻抚长须,慨然叹道:\"这般神仙人物,当真是天赐的瑰宝。连朝廷征召为太医令都不屑一顾的孙道长,却独独对文渊公子推崇备至。\"他模仿着孙思邈的语气,摇头晃脑道:\"'文渊公子那些奇思妙想,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暗合天道。老头子我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通透之人!'\"
单雄信闻言大笑:\"那老道说这话时,是不是又拿着他那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手舞足蹈?\"
\"可不是!\"崔元礼也忍不住笑道,\"前日还非要拉着我讲解什么'微生物理论',说什么'公子言这世间有肉眼难见的小虫作祟',听得我云里雾里。他见我似是不信,就让我凑到什么显微镜下看。结果惊出我一身的冷汗。\"
三人哈哈大笑,徐士积道:“晓得!晓得。我与雄心也看到过。”
崔元礼忽然正色道:\"实不相瞒,我家崔氏家主早有意结交文渊公子。只是...\"他面露难色,\"一来公子行踪飘忽,二来家主对某些新政颇有微词,故而一直未敢提及。\"他试探着问:\"徐公,此次观摩可否邀家主同来?\"
徐士积沉吟良久,指节轻叩案几:\"此番考察,还是暂不惊动崔公为好。\"忽而展颜一笑,\"不过文渊公子有句话说得好——\"
他学着文渊的神态,娓娓道来:\"'政见相左何妨?有分歧反倒是好事。大可开诚布公地谈,一次谈不拢就谈两次,两次谈不拢就谈三次。实在达不成共识的暂且搁置,先把能合作的事合作做好。这般来来往往,终能找到解决之道。'\"
单雄信拍案叫绝:\"妙啊!这不正是'求同存异'的精髓?\"
徐茂公推了推单雄信的肩膀:\"还有更绝的呢,你听好了。\"他故意压低嗓音,学着文渊平日说话的腔调:“反正大家世世代代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有着共同的语言和生活习惯,有着同样的祖先传承。以前也打过也闹过也谈过,怎么样那?不还是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子!至于你多点我少点,你吃的好点,我吃的差点;这都没多大问题,能吃饱穿暖大家就都过的去。反之,可要是有人非得掀桌子。不好意了,我就得和你理论理论了;理论不通怎么办?“说到这里突然一拍案几,瞪圆眼睛:那就灭了他丫的。”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水都洒了半盏。
不等二人缓过神来,徐茂公又道:“文渊公子还有个更烧脑论调,他说:‘钱这个东西,不需要许多,你家有五百万两现银放在仓库里。你觉得你很有钱,其实你不过也就是有五百万。但是如果你不花,那么这五百万是谁的?你花了二百万,这二百万是你的不错了,那么那三百万又是谁的?你把五百万全花了,那么这五百万才全是你的了。
我再举个例子:张三是个铁匠有十文钱,他用十文钱买个米;卖米的就有了十文钱,卖米的用十文钱买了菜;卖菜的就有了十文钱,卖菜的用十文钱在张三那里买了个镰刀;张三又有了十文钱。若张三囤积 10 文钱而不消费,大米、蔬菜、镰刀的交易都无法实现,他自己也无法通过出售镰刀获得收入。那么什么是钱?
我在举个例子:一个外乡人在小镇旅馆用 100 文押金预订房间,旅馆老板用这 100 文偿还屠夫的肉钱,屠夫偿还养猪户的猪钱,养猪户偿还饲料商的饲料钱,饲料商偿还旅馆的房钱,最终外乡人取消预订拿走 100 文,但小镇的债务链被盘活。你们说说,这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第71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徐茂公看着二人一脸茫然的样子,笑着摆摆手:\"文渊公子说的那些'货币流通'、'循环经济'的道理,咱们这些粗人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透。听说商学院那边专门有这门学问,改日得空咱们也去听听。\"
\"我的老天爷!\"单雄信突然一拍大腿,震得酒盏都跳了起来,\"就凭那100文钱转了一圈,居然真能把一屁股债都平了?这也太神了!\"
崔元礼摇头晃脑,满脸敬服:\"公子真乃神人也!我老崔算是心服口服了。\"他仰头干了杯中酒,抹了抹胡子,\"赶明儿非得去商学院开开眼界不可!\"
终南山,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相对而饮。
杜如晦道:“文渊公子怎么和杨秀牵扯上了!这一动可是牵扯很大啊!方方面面的事太多了。朝廷那位要是发怒,这长安可就热闹了。”他凑近房玄龄低声道:“老房,你说公子是不是少年心性,一时的心血来潮?”
房玄龄夹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看不像。公子少年老成,不会一时兴起做事。你想想,他为什么调走李秀宁?又为什么停止对世家的打击?又为什么任我们两个文官做这支军队的统帅?还有,为什么要各地派人去荥阳考察学习?”
杜如晦举杯的手悬在半空,眼中精光渐盛。忽而拍案道:\"莫非...公子是要加快布局?\"声音里难掩兴奋。
房玄龄但笑不语,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盏用手沾着所剩无几的酒水在杜如晦面前案几上勾勒出山河走势:“这里马邑,李靖在此陈兵一万,这里定襄,原守军三千,然红佛手中最少有一万。这里五原,还不知道兵力多少,但是燕云十八骑和特训的雪豹营在此驻扎;这里,我们三万兵力。这里瓦岗,荥阳最少十万兵力;这里九江至豫章兵力不知;这里襄阳荆州一线,兵力也不下一万;这里,晋阳,目前不明。这里蜀郡,他这是在这里经营大后方。”
房玄龄与杜如晦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皆是了然。房玄龄广袖轻拂,案几上的酒渍山河图顿时消散无踪。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小册,封面上《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几个楷字墨迹犹新。
\"这本册子,你可曾细读?\"房玄龄指尖轻抚书页,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杜如晦目光微闪,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何止读过,早已烂熟于心。\"他接过书册,随手翻开一页,\"若要概括,便是:大隋延续了魏晋南北朝的门阀遗风,又因制度革新而萌发新生机。从皇族勋贵到贱民阶层,不同群体在政治、经济与法律层面的地位差异,共同勾勒出一幅复杂多元的社会图景。
顶层:皇族与勋贵集团 —— 权力核心的掌控者
以杨氏家族为首的皇族,联合关陇军事贵族、山东士族等勋贵集团,构成了统治的核心圈层。他们通过血缘纽带、军功赏赐与政治联姻紧密联结,垄断了三省六部等重要官职与地方军政要职。虽然推行科举制,但高层权力仍牢牢掌握在勋贵手中。经济上,他们受封大量食邑与赐田,享有免税特权;法律上,凭借 “八议” 制度,犯罪后可减免刑罚,甚至免死,尽显特权阶层的超然地位。
上层:官僚集团与士族 —— 政治博弈的参与者
官僚集团中,既有通过科举入仕的新兴文官,也有依靠门荫上位的贵族子弟。科举制的出现虽冲击了门阀垄断,但中低级官员仍常受士族排挤,地方官员更是需在执行中央政令与维护地方士族利益间寻求平衡。士族阶层则因地域不同而呈现分化态势:关陇士族凭借军功与皇族关系显赫一时;山东士族虽经济文化实力强劲,但政治影响力在隋初受到打压;江南士族在南陈灭亡后,政治地位逐渐边缘化。尽管如此,士族仍凭借家谱郡望维持声望,在婚姻上坚守门第之见。
中层:地主与工商业者 —— 经济发展的推动者
地主阶层分为官僚地主和庶民地主。官僚地主凭借俸禄与赐田积累大量土地,规模庞大;庶民地主则多由自耕农上升而来,虽需承担赋税,但可免除徭役。他们共同构成均田制下的主要土地占有者,推动着农业经济发展。工商业者身处重农抑商的环境中,虽城市商业繁荣,但法律上被划入 “市籍”,在入仕、穿着等方面受到限制,社会声望远低于士族,只能通过贿赂官员等方式提升地位。
底层:农民与手工业者 —— 社会运转的基石
自耕农是国家赋税与徭役的主要承担者,理论上可依据均田制受田,但实际受田不足问题普遍存在。他们虽地位高于奴婢、部曲等依附民,属于 “良民”,但仍需承受沉重的税役负担。依附民如部曲、佃客,人身自由受限,需向主人纳租服役;手工业者分官营与私营,官营工匠终身服役,私营工匠受行会管理,二者社会地位与农民相近,共同构成社会底层的生产力量。
贱民:奴婢与杂户 —— 处于社会最底层
奴婢来源广泛,包括战俘、罪犯家属和债务卖身者等,在法律上被视为 “畜产”,毫无独立人格,可随意被买卖赏赐,主要从事家内劳动和庄园生产。杂户与官户则受官府控制,从事各类劳役,户籍独立于州县之外,不得与良民通婚,虽地位略高于奴婢,但仍处于社会最底层。
此外,僧侣与军人作为特殊群体,在社会中也占据独特地位。佛教兴盛使僧侣阶层获得大量财产与尊崇,但普通僧侣仍需遵守戒律;府兵制下的军人平时耕种、战时出征,禁卫军更是多由勋贵子弟担任,成为皇权的军事保障。”
“呵呵!”房玄龄讪笑一声道:“不错,不错。你还是下了功夫的。”他饮了一杯酒,捋了捋那不存在的胡须幽幽地说道:“这一分析彻底解决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一根本性问题。甚至还指明了今后的道路往哪里走的问题。我觉得应该全国各单位学习分析这个小册子。确定:‘为何要战,为谁而战’这不仅关乎我们的成败,同时更决定了我们的未来走向。”
杜如晦一拍案几大声喊道:“妙啊,此计甚妙!就这样,我们提出建议。并同时在我部开始实施。”说罢,大袖一挥就起身离去,身后还传来一声:“走了,我这就去安排。”
房玄龄急忙喊道:“等一下,等一下。元夕节的事安排的如何了?”
“哦!你说那事啊,”远处传来杜如晦的声音,“元夕节有三日夜间不闭城门,不禁也行。节日期间‘充街塞陌,聚戏朋友,锣鼓喧天,灯火照地’。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太原,唐国公府。烛光摇曳中,李渊随手将一本蓝皮册子掷于案几之上,封面上《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几个字在灯下泛着冷光。
\"有意思,\"李渊指尖轻叩案几,\"依诸位之见,我等在这册子里算哪一类?是勋贵集团还是官僚集团?是他的敌人还是朋友?是要被打倒还是被团结?\"
李建成把玩着书册边缘,冷笑道:\"自然是勋贵集团,是他的敌人,是要被打倒的那部分。\"书页在他指间哗哗作响。
李世民却摇头:\"二弟以为,我们当属开明人士,该是被拉拢的对象。\"他伸手抚平被翻皱的书页,动作轻柔。
刘文静皱眉思索了一会道:“我们应该属于我们自己。我们想成为朋友就是朋友;想成为敌人就是敌人;想成为自己就是自己。态度在我们自己手里,路在我们脚下。”他拿起册子,又扔下,“事在人为嘛!如此而已。”
李渊神色木然,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秀宁和柴绍,已经启程去蜀地了?\"
李建成垂首答道:\"儿臣阻拦不住,他们...已经出发了。\"
李世民剑眉微蹙:\"本就不该阻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刘文静默然不语,只是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茶盏。
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烛芯爆裂的轻响,李渊依旧面无表情。
“桃李子,得天下”李渊沙哑的声音响起,“因为这句谶语,皇帝对李姓之人多加提防,甚至因此诛杀了李浑、李敏等李氏大臣,关中的李氏宗族也惨遭杀戮。目前,我们的敌人还是很强大,我们还需韬光养晦。”
刘文静起了起身,似是有话要说。李渊用目光制止了他,起身道:“好了,散了吧。”
李世民默不作声地拿起案几上的小册子,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月光如水,洒在庭前的石阶上。成亲半载的长孙无垢见他神色阴郁,柔声问道:\"二郎今日为何这般烦忧?\"
李世民不语,只是将那本《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递了过去。长孙无垢细细翻阅,合上书册时眸光闪烁:\"你这位三弟志向不小啊,这是要搅动风云的架势。\"她抬眸问道,\"你作何打算?\"
\"我能如何?\"李世民苦笑,\"父亲还要韬光养晦...\"话音未落便被长孙无垢打断。
\"急什么。\"她轻笑着为夫君宽衣,\"待时局明朗些再动不迟。\"素手解开衣带时,忽然低声道:\"不过我看你那三弟布局已久,怕是早在我们相识前,就借着经商之名在下一盘大棋。\"
李世民褪下外袍,叹道:\"我岂会不知?只是父亲那边...\"他摇摇头,\"罢了,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赴雁门。\"
\"雁门?\"长孙无垢手上动作一顿,\"去那里作甚?\"
李世民躺下合眼:\"去年在马邑时,文渊曾言突厥可汗心怀不轨。他料定八月突厥必会南下,说不定要在雁门围困圣驾。\"声音渐低,\"我得先去整顿城防,布置耳目...\"
窗外,一弯新月隐入云中,只余满天星子闪烁。长孙无垢望着夫君疲惫的睡颜,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眸中思绪万千。那个出场就喊:“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少年现在成长成什么模样了?那个大醉后做了半阙词的家伙,醉酒后还会舞剑吗?那个少年为什么不来参加我和二郎的婚礼?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床头那个紫檀锦盒上,她的指尖微微颤动。盒中静静躺着文渊送来的贺礼——两把通体乌黑发亮的奇异暗器,他称之为\"夫妻档\"。二郎对此物爱不释手,唯有入寝时才肯放下。那暗器沉甸甸的触感,泛着冷光的奇异金属,还有那些精致得不可思议的铜制子弹,无一不昭示着这绝非当世工匠所能铸造。
长孙无垢轻轻打开锦盒,月光下,那对暗器泛着幽幽冷光。她记得文渊说过,此物一响如雷霆,百步之内可取人性命。这样神兵利器,世间仅此一对,他却独独赠予了他们夫妻。这个看似疏离的少年,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情感?
第72章 图谋大西南
文渊看着案几上的收集来情报有点头疼,这蜀郡的周边还真是乱:只是蜀郡西部就有附国,白狼国和党项羌。
附国主要活动于今四川西部至西藏昌都地区。其族群由羌族分支、党项、嘉良夷等数十个部落组成,疆域东西 1500 里、南北 800 里,东北接党项羌,南邻薄缘夷,西至女国。附国在隋大业四年至五年间,两次遣使朝贡中原王朝。
白狼国:位于今四川省巴塘一带,是个比较古老的国度,白狼国曾向大隋 “贡方物”。
党项羌:是古代羌族的一支,主要分布在今青海、甘肃、四川交界地区。隋初,党项羌诸部落与隋朝时战时和,开皇四年,党项羌 “千余家归化”,五年,其诸部落内附,此后朝贡不绝。
而蜀郡的南部爨氏政权,南宁州蛮和乌蛮三个比较大的权。
爨氏政权:位于今云南东部、贵州西部一带。爨氏在东晋时期逐渐崛起,形成了相对独立的统治区域。虽然名义上可能向隋朝表示归附,但实际上具有较强的自主性。其势力范围包括了今云南的曲靖、昆明以及贵州的部分地区,在当地有着深厚的经济和社会基础,以农业和畜牧业为主,同时与周边地区有着广泛的贸易往来。
南宁州蛮:分布在今云南曲靖、滇池附近及滇东北一带。南宁州蛮在隋代有一定的势力,曾与隋有过一些交往和冲突。他们的社会形态较为多样,有的以农业为主,有的则以游牧或渔猎为辅。在文化上,有着独特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
乌蛮:主要分布在今云南中部和北部、四川南部等地。乌蛮在隋代已经形成了多个部落群体。他们以畜牧业为主,兼营农业,社会组织较为松散,各部落之间相对独立,但在面对外部压力时也会联合起来。乌蛮的文化特色鲜明,有着自己的语言、文字和传统习俗。
文渊凝视着案上的地图,眉头微蹙。记忆中的历史版图与现实出现了偏差——西部本该是松赞干布统一的吐蕃和慕容氏的吐谷浑,南部应是南诏国的疆域。而今展现在眼前的,却是诸多分散弱小的部族政权。
\"倒也不全是坏事。\"他指尖轻叩案几,眼中精光闪烁。这些分裂的势力虽然打乱了他的认知,却也意味着更大的操作空间——以蜀郡现有的实力,对付这些松散部族反而更为容易。
他渐渐理清了思路:吐蕃的崛起,很可能是松赞干布日后统一了这些西部小国的结果;而南诏国的前身,应该就藏在乌蛮各部之中。至于吐谷浑...情报不足,暂且搁置。
\"青衣,\"文渊突然抬头,\"备笔墨。\"他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这些部族,我们要用糖和鞭子——听话的给糖吃,不听话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敲,\"就让他们尝尝鞭子的滋味。\"
“不对,”文渊突然自言自语道,“建立吐谷浑的那个慕容氏可是辽东鲜卑慕容部的一支——慕容吐谷浑所部。现在应该已经立国了吧,那他们在哪里?这家伙对后来的大唐造成过不小的烦恼,现在必须找到它,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文渊沉思如何遏制吐谷浑势力时,青衣匆匆走来,低声道:\"公子,道长已确认阿史那芮的身份。那孩子与秋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道长现在急得要亲自去突厥王庭寻人。\"
文渊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殷红。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且慢。\"声音低沉而慎重,\"如今尚不知阿史那芮的心意,也不知道实际情况;最主要的是不知道义成公主的态度。贸然相认,只怕适得其反。\"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北方的星空:\"突厥王庭如今暗流涌动,历史上的雁门关事件是不是会发生还未知。在没有解决这件事之前,最好不要出什么幺蛾子。还有一点,道长是不可离开蜀地的。\"
青衣欲言又止,文渊却已拿起案头一封密信:\"不如先派人接触阿史那芮,探明心意。至于道长...\"他轻轻折起信笺,\"就说我说的,让他再忍忍。我会通过我们的商队和阿史那芮接触一下。再说了,他现在还是官身,就这么随随便便离开蜀地…\"。
文渊说完正事,突然话锋一转,挑眉问道:\"青儿,道长就这么空着手来找你的?\"
青衣抿嘴一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才不是呢,道长可大方了,送了我一柄跟小九一模一样的拂尘。\"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柄白玉为柄、银丝为穗的拂尘,在文渊眼前晃了晃。
\"嘁,没劲。\"文渊顿时泄了气,撇撇嘴道。
青衣宝贝似的收起拂尘,辩解道:\"怎么没意思了?你忘了红姐最擅长的就是拂尘功夫吗?我正打算托人给她送去呢。\"
文渊轻哼一声:\"我怎么会忘。\"他烦躁地转着手中的毛笔,\"我惦记的是他说的杨秀宝藏的事。这牛鼻子老道,一提正事就装糊涂。\"笔尖在砚台里狠狠蘸了蘸,\"我还指望他一激动能跟你透个底呢。\"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案上烛火摇曳,将文渊不甘心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青衣见状,忍不住掩口轻笑,那笑声像银铃般在书房里清脆地荡开。
文渊抬眸望去,只见烛光为青衣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如三月春花绽放,那双明亮的眸子在灯火映照下仿佛盛满了星光。一时间,他竟看得有些出神,不觉一阵恍惚,心头似被什么轻轻撩拨,荡起一圈涟漪。
翌日破晓,启明星尚悬天际,文渊便与青衣、豹九及三位向导收拾行装。燕小九带来的两只熊猫已被他唤作熊大熊二,此刻正憨态可掬地蹒跚着。众人踏着晨霜,拨开结着冰棱的藤蔓,朝雾气氤氲的深山进发。
转过鹰嘴岩,忽见云海翻腾。朝阳初露,万道金线刺破雾霭,将雪峰染作胭脂色。岩隙间的冰挂折射着七彩光晕,恍若龙女遗落的珠帘。青衣忽然指着远处:\"公子且看,那积雪竟似嫦娥抱兔。\"众人望去,果见崖畔琼堆玉砌,俨然月宫仙子之态。
山道旁的古松挂着冰晶,风过时叮咚如磬。一株千年柏树枝丫间,积雪堆出十八罗汉的形貌。熊大好奇地人立而起,鼻尖刚触到\"罗汉\",整树琼花便簌簌落下,惊起数只寒鸦。
谷底清溪叮咚,水面浮着薄冰。文渊俯身掬水,惊起几尾桃花鱼,银鳞闪过处漾开圈圈涟漪。对岸石滩上,冰棱勾勒出琼楼玉宇,熊二正笨拙地扑捉冰中的鱼影。
转过山坳,暗香忽至。但见千树梅花怒放,朱砂似火,绿萼如翠,玉蝶赛雪。最奇是崖边一株古梅,半树红妆半树素裹,花心皆含冰晶,日光一照便绽虹彩。风过时落英缤纷,熊大在花雨中打滚,绒毛沾满芳菲。
更深处的山坳里,早樱已吐胭脂色的花苞。山茶在雪地中开得正艳,红得像要沁出血来。豹九突然拔刀削下一段梅枝,惊得宿鸟冲天。那断枝处渗出琥珀色树脂,幽香竟胜花朵。熊二凑近嗅了嗅,猛地打个喷嚏,震落满树琼瑶。
日影西斜时,梅林深处现一眼温泉。热气蒸腾处,几朵红梅倒映水中,恍若水下另有乾坤。青衣解开发簪,青丝垂落时惊散满池花影。文渊忽觉袖中微动,原是唐连翘送他的的香囊,此刻正渗出缕缕暖香,与这满山寒艳竟莫名相契。
暮色四合时,众人寻得一处平坦山坳。豹九支起牛皮帐篷,三个向导忙着拾柴生火。熊大熊二蜷在篝火旁,抱着嫩竹大快朵颐。
豹九道:“公子,这山里还是很冷的,咱就不回去过元夕节了吗?”听到这话,三个向导也凑上前来纷纷道:“是啊,文公子,我们燕氏商行举办的第一个元夕节,不去看看,凑凑热闹,一想起来,这心里空落落的。”
文渊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飞溅:\"乱哄哄的有何好看?\"见众人失落,又笑道:“好吧,只要你们带着我找到我想找的地方,我们就回去。”
三人一听,高兴的说道:“好,明天我们走快点。尽快走遍郫县周遭的山地。”
文渊转身对青衣道:“青儿,各地商队在其路线周围部落常驻办事人员的事传达下去了吗?”
“传达下去了!”青衣一边生火一边回答,“蜀地已经安排下去了。就是其他地区,由于珈蓝在路上,暂时还没有收到回复。情况还不清楚。”
“你说什么?”文渊很是惊讶,“青儿你说小妹在路上?在去哪里的路上?”
青衣笑道:“还不是公子你嘛!你说你想她们了,她们就待不住了。安排好手头的事情,找好负责人就奔蜀地来了。这时候差不多到长安了吧!”
文渊一听,不觉心跳加速。他真的很想他们三个了,就要见到他们了。他很期盼。他低头掩饰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眼中跃动的光芒。熊二似有所感,滚过来蹭了蹭他的靴子,绒毛上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豹九不解地问道:“公子,商队途经的部落大小不一,有的就没啥生意可做,还派驻几个人常驻,这不是增加了不小的成本嘛!“
文渊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帐不是这么算的。你说到了一个陌生的族群里,和他们交流,我们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豹九理所当然地道:“那还用说!他们叽里咕噜的话咱们听不懂,咱们的话他们也不明白,可不就是鸡同鸭讲嘛!”
文渊点点头:“这就叫语言不通。要想在一个地方站稳脚,首先解决的就是语言问题。懂了吗?”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若有所思。熊大突然\"嗷\"地叫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着圆脑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收拾收拾,踏着晨霜启程了。今天众人不似昨天那样,慢悠悠的边走边观赏风景了。不时指着远处山势向文渊解说:\"东面山脊形似卧龙,西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还不时地把较远处的地形地貌简介一番。
接近中午,文渊看到一处三面环山,一侧还有一条小溪的地方。文渊问向导:“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向导道:“此处没有名字,也少有人至。我是三年前采药,在山上跌落,误入此处。”他指着前边一处继续道:“前面还有一处隐蔽的隘口,走过隘口就是一处山中平地,很大很大。平地里面还有大小不一的水潭,水的颜色都不一样。我在里面转悠了三天才找到那个隘口,走出来的。”
文渊笑道:“我想我们找到想要找的地方了。走,咱们进去看看。
第73章 竟然找不到入口
进入谷地,文渊便怔立当场。狭窄的隘道如同天工雕琢的玉门,三面绝壁将寒风尽数阻隔。左侧山涧清溪叮咚,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化作七彩霓虹。谷中暖意融融,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脚下苔藓如茵,踏上去仿佛踩着云絮。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花蜜的甜香,闭目深吸,恍若置身江南春雨后的茶园。远远望去,众山似八字一样往两边延伸而去。谷底是一面“墙”——笔直矗立的山体。
向导将众人引至隘口,却见一道天然石廊斜插向上,顶部裂漏下缕缕天光。石廊坡度极大,众人手脚并用,累得气喘吁吁才穿过百余丈的幽邃隧道,眼前豁然开朗——远山如黛,近处千树繁花竞放,粉白嫣红点缀在翠色之间。熊大熊二突然撒欢狂奔,黑白相间的身影转眼没入花海。
\"公子快看!\"青衣纵身跃起,衣袂当风,\"右边确有五彩瑶池!\"她凌空转身,青丝飞扬,“这个高度,只看到远处的青山,看不出来有多远。”青衣站到文渊面前,继续道:“公子,这地方确实很大,现在估计不出来它的广阔。”
文渊点点头,看向三个向导和豹九道:“就是这里了。豹九,还有你们三个回去吧!记住清楚地绘出此处到县城最近的路线。我和青衣留下来,将此地的地形绘制出来。”
豹九还想说什么,文渊摆了摆手:“你回去调十名雪豹营的兄弟过来,别忘记带上生活物资。你就留在别正苑处理事务。”
文渊带着青衣从右侧开始以顺时针围绕着这处谷地边缘走去。也不知道熊大和熊二跑哪去了?已经有好一会没见到它们两个了。
青衣不解的问道:“公子,找这么个地方干啥用?”
文渊道:“我想在此藏兵,练兵,建一个飞天试验场地。”
青衣还是不解地问道:“那么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公子的意思是不是把这块地方全部走下来?”
文渊转脸看着青衣道:“你的意思是?”
青衣忽地拽住文渊手腕,将他拉回数步,指着块被溪水打磨得光滑如玉的巨石:“我们可以从这里上山。”
文渊用手扶额,道:“光想着走遍这块谷地了。就没再想想!”
青衣用力一拉文渊的手,把文渊拉到怀里,青衣手揽住文渊的腰问道:“准备好了吗?”见文渊点头,青衣脚下用力,带着文渊飞起。几个起落后,二人来到半山腰,青衣放下了文渊。轻轻喘着气道:“公子,你好像重了不少。”
文渊也不回答青衣,乜斜着眼看着青衣道:“青儿,我看上去就那么弱鸡吗?是不是你们武功好的人,看什么人都是需要拉一把的小弱鸡?”说着,也不等青衣反应过来,一把揽住青衣的细腰,脚下用力,一连七八个起落直奔山顶而去。“
青衣在文渊怀里,笑着说道:“哦!原来我们家公子是会武功的,轻功也是蛮好的嘛!我怎么总觉得公子是需要保护呢。”青衣说着,还对着手呵气,然后蜷曲着抓向文渊的胳肢窝道:“都到山顶的了还不放开我。你在愣愣的想什么?”
文渊严肃地说道:“那次燕小九也是这样,拉起我就跑。跑了好远的路,她一直拉着我,不给我自己用力的时间。其实她也应该知道我是会轻功的。我就纳闷,你们这是什么逻辑。”
青衣不屑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文渊则不以为然的道:“还是知道一点的。我纳闷的是,干嘛不抱起来那?”
“呃,”青衣嬉笑道:“你还能更无赖点吗?”
“能啊!”文渊说着,也要去咯吱青衣。
青衣突然拽了拽文渊的衣袖:\"公子快看!\"只见下方水潭里,两个黑白相间的圆球正欢快地扑腾着,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文渊暗自纳闷:这俩憨货怎么喜欢这里的水?平时也不见它两个这么喜欢下水啊!这是为啥?正思索间,瞥见青衣已取出望远镜,正专注地绘制地形图。他也举起望远镜细细观察,却总觉得眼前景致缺了些什么
。放下镜筒,文渊怔怔地望着谷底。翠毯般的草地,五彩的潭水,繁茂的花木...究竟哪里不对?突然,他觉得此处好像缺少点什么!他蹙眉苦思,究竟少点什么那?忽而长叹一声,再度举起望远镜。
镜中景象渐渐清晰——周围山体陡峭如削,岩壁平整得仿佛被巨剑劈过。整座山谷呈完美的圆形,宛若精心设计的天工之作。可蹊跷的是,竟寻不到半点人工开凿的痕迹。文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镜筒,忽然发现最边缘的岩壁上,隐约有些规则的纹路...
文渊凝视着那些奇特的纹路,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些痕迹不似人工开凿,倒像是某种巨型机械留下的印记。更令他在意的是,整座山谷总给他一种\"残缺\"的异样感。
为验证猜想,文渊独自下山探查。站在隘口处,他目测上下谷地落差约五十丈——这样的地形在自然条件下几乎不可能形成。于是文渊顺着石廊下到下面的谷地,挨着山脚走去。
他记得下面这块谷地有一条小溪在山脚下,而上边的谷地却没有了。\"溪水的源头去了哪里?\"文渊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冰凉的石壁。按照常理,这般落差的地势,溪流应当有更充沛的上游才对。他忽然驻足,自言自语道:“不在上面,就在下面。”
他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了,下面,如果在下面,那么,那么,他不敢想象了。
\"该死的好奇心...\"文渊苦笑着摇头,却还是迈开了脚步。沿着溪流逆流而上,终于在谷地另一侧的山壁底部,发现溪水竟是从山体内部汩汩涌出。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缩回了手。
\"这水...\"文渊皱眉盯着自己的指尖,\"凉得不寻常。\"他沿着山壁仔细探查,甚至冒险钻进溪流出水的洞口,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
\"罢了。\"文渊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悻悻地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那幽深的出水口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他只得悻悻地回到上边谷地,去找青衣了。
文渊望着青衣翩然飞落的身姿,衣袂翻飞宛若惊鸿,忽然恍然大悟。他忍俊不禁道:\"我明白了!是不是我那轻功姿势太过笨拙,你们宁可拽着我飞,也不愿看我那惨不忍睹的'蛤蟆跳'?\"
\"噗——\"青衣顿时笑弯了腰,发间的珠钗都跟着乱颤,\"公子想哪儿去了!\"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我就是看您那架势很累人的样子,想让您省些力气...\"
文渊闻言直接捂脸,无语。
文渊将自己的疑惑细细说与青衣听,而后伸出手道:\"来,你带我过去。\"
青衣会意一笑,也不多言,握住文渊的手便朝水潭疾奔而去。熊大熊二正在潭中嬉戏,溅起的水花映着夕阳,折射出斑斓光彩。
走近细看,文渊却有些失望。潭水不深,之所以呈现五彩,原是潭底沉积的各色矿物所致。他伸手入水,只觉寒意沁骨,并无其他异样。青衣突然运劲一掌击向潭底,白色矿物应声碎裂。受惊的熊大慌忙扒拉着碎块往岸上爬,熊二紧随其后,却因慌乱失足,带着更多碎块滑落水中。
\"用这个。\"文渊将寒星化作尖头锤递给青衣。
\"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蓦然响起。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开始舀水清潭。熊大熊二也憨态可掬地学着帮忙,用胖爪子不住地往外泼水。
暮色渐浓时,潭水终于见底。青衣挥锤敲击,更大面积的金属光泽显露出来,印证了文渊的猜想。
夜色如墨,山风渐冷。帐篷里,二人与两只熊猫挤作一团取暖。文渊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惊醒:\"我明白了!这么大的山谷,竟不见半只走兽飞禽!\"他猛地坐起,\"这就是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那么,\"他拍着身子下面继续道:“那么这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这个圆形物体下面应该有空间,想进入这个巨大的家伙里面,必须找到他下面空间的入口。”文渊说完,看看一旁的青衣:“你怎么还不睡觉?”然后也不等回答就躺下闭上了眼睛。
翌日,文渊醒来时已近晌午。青衣早已带着熊大熊二清理出一整片金属表面——光滑如镜的平面上,只有一个规整的凹陷,浑然天成,不见半点缝隙。
\"不必在此费工夫了。\"文渊拦住正欲继续的青衣,\"这只是外壳,入口不在此处。\"
众人转至隘口,可面对陡峭岩壁,工程量之大令文渊望而却步。他转而带着青衣和两只熊猫,沿着谷地边缘缓缓巡视。奇怪的是,山脚处竟有一道三尺来宽的无植被地带,如同被精心丈量过一般。
他们沿着这条奇异的小径绕行两圈,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这让文渊百思不得其解。
傍晚,雪豹营的十个兄弟来到了。文渊和青衣也移居到前面的谷地。一夜无话,清晨文渊就命令雪豹营的弟兄围着后面谷地四周找寻可疑之处。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找不到入口,文渊只得暂时放弃。他给十位兄弟布置好任务,自己和青衣爬到最高的山上,看了看周围的地势,二人直奔远处山谷而去。
别正苑门口,一个大汉手持一柄马槊,牵着一匹瘦马,一脸疲惫的在和门口的女子理论。只听一女子道:“你是谁?程咬金?笑话,公子说:‘那个程咬金是手持一柄宣花大斧;牵着一匹大肚子蝈蝈红;面如锅底,两道黄眉,一双环眼,一部落腮胡;身材魁梧健壮,自带粗豪之气,笑起来声震四野。’你照照镜子你哪一点符合?”
程咬金抹了把脸上的尘土,苦笑道:“公子?我什么时候见过公子,我怎么不知道?没有见过公子,他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又什么时候用斧子了?”
女子理所当然的道:“看吧,你自己都说了,你并不认识公子。所以我不会放你进去。”
程咬金急了,他这一路星夜狂奔,累得不行,才来到这里。不想还不让进门,自己兜里半个铜板都没有了,让我到那里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啊!他这么一着急,不觉眼前一阵恍惚,双腿颤抖;他走上前一步:“我这里有文书证明。”女子并不去看他拿出的文书,后退几步道:“你不要再向前走了,再走我就不客气了。”说着,还拔出了剑。并示意身后的一位女子,身后的女子拔剑道:“小幺姐,是不是要揍他一顿?怎么做,你就说吧!”
小幺气道:“揍!揍!揍!揍你个头啊!我们都不认识字啊!你去里面喊个认识字的来。他有文书。”说完,她又看向程咬金道:“你等着。”程咬金望着晃动的剑尖,腹中嘶鸣如雷。忽然眼前一黑,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惊得那匹瘦马嘶鸣着跳开。
第74章 “混世魔王”程咬金之争
程咬金捧着那本《隋唐演义》,抬头看看一脸认真的燕小幺,又低头看看书页,只觉哭笑不得。这位燕小幺是燕小九带来的二十四女卫之首,后面依次排着燕小双、燕小三,直到燕二五,活脱脱一支\"燕家军\"。
\"喏,你自己看!\"燕小幺指着书页振振有词,\"公子写得多清楚,程咬金就是使斧子的黑脸大汉!\"她眨巴着眼睛,一脸\"铁证如山\"的表情。只是此时小幺身后的女子幽幽说道:“小幺姐,你不是不识字嘛!再说了,公子嘱咐过,演义都是戏说,不能当真的!”
程咬金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心想:我这么个大活人杵在这儿,还不如书里写的可信?他苦笑着翻开书页,目录上赫然写着:
\"第一回 秦叔宝发配北平府 史大奈赎罪立擂台\"
\"第二十三回 程咬金截道丢脸 贾柳楼英雄聚会\"
\"第三十六回 秦叔宝一锏劈圆觉 程咬金三斧定瓦岗\"
这书是文渊将记忆中的评书段子与褚人获版本糅合,又掺了些史实写成。程咬金翻到\"三斧定瓦岗\"那回,只见文中写道:
\"但见那程咬金:面如锅底,眼赛铜铃,一部虬髯倒竖,手持八卦宣花斧...哇呀呀一声吼,震得瓦岗寨旗杆都晃了三晃...\"
程咬金看得直挠头,忍不住嘟囔:\"我什么时候使过斧子...\" 话音未落,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巨响。燕小幺\"扑哧\"笑了出来:“饭菜很快好。将军稍等。”
程咬金木然点头,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书页,连饭菜上桌都没察觉。直到香气钻进鼻子,他才如梦初醒,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继续翻书。燕小幺托着腮坐在对面,两人就这么一个看一个盯,诡异地耗到了日影西斜。
暮色渐浓时,程咬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着懒腰站起来:\"好书啊!难怪小娘子认准程某该使斧子。\"他摩挲着书皮,突然笑道,\"要是这书传开了,倒显得按老程像个冒牌货了。要不...\"他促狭地眨眨眼,\"我照着书里捯饬捯饬?\"
\"噗——\"燕小幺笑得前仰后合,钗环都歪了,\"好...好啊!\"她抹着笑出的眼泪,\"公子说了,让你们先到的安心住下。这几日我正好给你置办行头!\"
程咬金拍案叫好:\"那就有劳妹子了!\"忽然想起什么,挠头问道,\"不知今夜俺老程宿在何处?\"
\"前院厢房,和王先生他们毗邻。\"小幺提起灯笼,橘红的暖光映着她笑盈盈的脸,\"程大哥随我来。\"
穿过回廊时,程咬金望着灯笼下晃动的影子,突然觉得,当个书里的\"混世魔王\"似乎也不错。
时光飞逝,两日转瞬即过。程咬金合上《隋唐演义》的最后一页,咂摸着嘴摇头叹道:\"这书...好是好,就是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小幺托着茶盏轻笑:\"程大哥也这般觉得?公子说过,皇权重压之下,英雄豪杰终难逃这般结局。\"她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不过嘛...给您准备的好东西已经齐备了,要不要现在就去试试?\"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压低嗓门道:\"当真?走走走!\"话音未落,两人已如做贼般溜出别苑正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魁梧,一个娇小,却同样透着股孩子气的兴奋。
转过几道回廊,小幺突然停在一间厢房前,从怀中掏出钥匙时,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推开门扉的刹那,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但见屋内立着个与他等高的铜镜,镜前架子上赫然摆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八卦宣花斧,旁边还有整套的锅底灰和假虬髯。
程咬金望着满屋子的\"行头\",嘴角抽了抽:\"就这?\"
\"就这!\"小幺叉着腰,理直气壮。
程咬金挠着络腮胡直摇头:\"俺老程虽说要扮书里的模样,可也没必要把自己整成黑炭头吧?\"他指着那堆道具,\"把长槊换成宣花斧就成,再给配匹枣红马...\"
\"说得轻巧!\"小幺突然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买马不要钱啊?就这些家当,我可是跟十个姐妹借钱才凑齐的!\"
程咬金顿时蔫了,讪讪道:\"这个...路上难民太多,俺把钱都...\"他做了个散财的手势,满脸无奈。
小幺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拍手道:\"有了!把你那匹瘦马、长槊,还有铠甲都卖了!\"她越说越兴奋,掰着手指算道,\"马能换枣红马,长槊换斧头,铠甲...\"
\"哎哟我的姑奶奶!\"程咬金一把按住自己的铠甲,\"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什!\"正闹着,忽听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扒着窗棂往外瞧——只见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踏着夕阳余晖而来,马背上赫然横着一柄明晃晃的...八卦宣花斧。
程咬金一见那枣红马和宣花斧,顿时急了眼。燕小幺一个没拽住,他就像头黑熊般冲了出去,一把扯住马缰绳,将马上之人拽了下来:\"好小子!敢冒充你程爷爷!\"
那人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嚷道:\"你算哪根葱!敢拦我的路!\"
\"俺老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程咬金拍着胸脯,震得铠甲哗啦作响,\"程咬金是也!你是哪来的冒牌货?\"
燕小幺急忙扯他衣袖:\"程大哥!这是在别正苑,都是自己人...\"
程咬金这才反应过来,讪笑着抱拳:\"对不住对不住,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那人上下打量着程咬金,狐疑道:\"你这...也不像啊...\"又小声问小幺,\"真是正主?\"见小幺点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道:\"在下柴至今,听了公子的《隋唐演义》,觉得程咬金这人挺有意思...\"他扯了扯身上的新衣裳,又拍拍枣红马,\"特意置办了这身行头,本想回来显摆显摆...\"说着长叹一声,\"谁成想遇上正主了!\"
程咬金瞧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柴至今的肩膀:\"好兄弟!走,陪哥哥喝两盅去!\"又回头冲小幺挤挤眼,\"妹子,把斧头和马都带上!今晚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燕小幺突然一声清喝:\"慢着!都给我站住!\"两人闻声止步,只见她快步走到二人面前,指着柴至今那身行头问道:\"柴大哥,你也想用这身打扮?\"
柴至今挠头道:\"是啊,我这不都置办齐全了么?\"程咬金急得直跺脚:\"兄弟,你这可不地道啊!俺才是正牌程咬金,你扮上也是个西贝货,平白让人笑话!\"
柴至今闻言,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燕小幺眼珠一转,突然拍手道:\"我倒有个主意!柴大哥不如再去置办一套一模一样的行头,回来让程大哥给你结账。\"她狡黠地眨眨眼,\"等公子回来,让他评评谁扮得更像书里的'混世魔王'!\"
程咬金瞪圆了眼睛:\"这...\"还没等他反对,柴至今已经眉开眼笑:\"妙啊!我这就去!\"话音未落就翻身上马,那枣红马撒开四蹄绝尘而去,扬起一路烟尘。身后传来燕小幺的呼喊:“斧子我们有了。”“知道了!”柴至今远远丢下这话就不见了踪影。
\"哎!你等等——\"程咬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燕小幺,只见这小丫头正冲他做鬼脸。夕阳下,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个愁眉苦脸,一个笑靥如花,倒是比那《隋唐演义》里的故事还要精彩三分。
\"等什么等!\"燕小幺笑盈盈地说道,\"人家柴至今爱怎么打扮是他的自由。书里写的本就是戏说,公子都说了是演义。你们两个啊,谁都可以照着书里的形象捯饬自己。\"她狡黠地眨眨眼,\"不过嘛,外表可以模仿,骨子里的气度却是装不来的。要我说,你们不如比比谁更有真本事,何必非要争谁更像书里的程知节?\"
她瞥了眼程咬金,又补充道:\"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没钱嘛!柴至今虽然也穷,但他能借到银子。让他先替你置办匹枣红马,岂不正好?\"
程咬金瞪圆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玲珑剔透的姑娘。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既灵动又慧黠。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近几步,嬉皮笑脸道:\"妹子这番话真是醍醐灌顶啊!不知妹子芳龄几何?\"
\"二十了。\"燕小幺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她羞得跺了跺脚,转身就跑,青丝飞扬间,发梢的金铃叮当作响,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
程咬金望着燕小幺远去的背影,摸着下巴傻笑:\"这别正苑的姑娘,可真是了不得!\"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拍脑门——这小丫头跑了,他可不认识路啊!
他急忙朝着燕小幺消失的方向追去,谁知转了几个弯就彻底迷了路。别正苑的亭台楼阁如出一辙,对称的建筑布局更让他晕头转向。举头望日辨方向,低头做标记防重复,可兜兜转转半天,愣是找不回熟悉的地方。
\"叫你嘴欠!\"程咬金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这深宅大院女子众多,他也不敢乱闯,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饥渴交加之际,他忽然灵光一闪——柴至今是骑马进来的,那方才相遇之处必是外宅!
循着标记找回原处,他不再乱闯,而是沿着柴至今离去的方向走去。果然,不多时便见到一座角门,门前站着个老门子。
\"老丈有礼了。\"程咬金抱拳道,\"在下想回前院,不知...\"
老门子还礼:\"此处是西角门。院内路径老朽也不熟,贵客不妨出门左转,再左转至大门处询问。\"
程咬金刚踏出西角门,忽又折返回来,抱拳问道:\"老丈,可知那柴至今住在何处?\"
老门子捋须摇头:\"柴郎君不在苑中居住,今日办完事便离去了。\"
程咬金只得悻悻离去,沿着青石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街边垂柳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而此时,含羞跑掉的燕小幺正急得团团转。她咬着绢帕,不时探头望向窗外:\"这都两个时辰了,程大哥怎么还没回前院?\"派出去的侍女们陆续回来复命,都说寻不见人影。
\"这个呆子!\"她气得直跺脚,\"苑里这么大,他该不会...\"想到程咬金可能困在哪个偏僻角落,她又懊恼起自己的任性来。
侍女端来的晚膳早已凉透,燕小幺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月上柳梢时,她终于坐不住了,提起灯笼决定亲自去找。
她来到大门口,往两边看了看。突然看到阴影里蹲着个熟悉的身影——程咬金正捧着个馒头啃得正香,见她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妹子,这苑子比长安城还难绕!\"
第75章 程咬金醉酒赚何稠
程咬金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提起一个人来到燕小幺面前前道:“刚刚我过来的时候,见此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口东张西望。我就捉住了他,问他是干什么的,他却说叫何稠,是个什么将军。我觉得这人不是好人。”说着就把拎着那人放下,推搡着到了燕小幺眼前。
燕小幺看何稠,此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很是明亮,手指细长而灵巧。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特点了。他拉过程咬金道:“你就这样把人捉住了?他说他是个什么将军?你没有打人家吧!“
程咬金摸摸头道:“没注意听,不知道是什么将军。没有打人,只不过吓唬吓唬。”
何稠此时插话道:“我乃右屯卫将军何稠,祖上曾居于此。因元日回家扫墓,还未回归。今日傍晚闲暇路过此地。不想此人不由分说就把我抓到此处。”
燕小幺看着程咬金问道:“右屯卫将军是个啥官?”
程咬金摸了摸后脑勺道:“这我也不知道啊,听起来挺唬人的样子。”
何稠傲然道:“本朝军制右屯卫将军为正三品官职,隶属于十二卫体系。十二卫包括左右翊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屯卫、左右御卫、左右侯卫,各卫分工负责宫廷禁卫、京城防务及军事征讨。”
程咬金笑道:\"正三品!这官阶可不小啊,听着就气派。怎么,就你自个儿回老家扫墓?\"
何稠整了整衣袍:\"自然是全家一同返乡。\"
\"就没带个卫队护卫啥的?\" 程咬金追问的话音未落,已凑到何稠近前,\"我瞧着你不像独行的排场。\"
\"带了百余人的卫队。\" 何稠只觉这人盘问过甚,故意扬声道,\"我家离此不过两条街,卫队见我久不回返,怕是此刻已寻到巷口了。\"
程咬金突然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你这么一说,倒叫我心里发怵。这样吧,你且告知宅邸所在,我亲自送你回去,就当给老哥赔罪了,如何?\"
话音未落,燕小幺已上前轻拉程咬金衣袖:\"程大哥这是说哪里话,既然知晓是场误会,何将军想必还未用膳?不如就在此处用了晚膳再走,才是诚意赔罪呢。\"
程咬金闻言拍腿大笑:\"着啊!还是妹子心细!何将军,里边请!你我痛饮几杯,老程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礼!\" 说罢不等何稠推辞,手臂已勾住对方肩膀,半拉半拽地往院内走去,任凭何稠挣了两挣,也没挣脱这莽汉的蛮力。
酒过三巡,程咬金借着添酒的由头,跌跌撞撞地溜出宴席,一把拉住燕小幺的手腕,压低声音急道:“妹子,快跟我交个底 —— 咱们手头能拉出去打仗的弟兄,拢共多少人?”
燕小幺歪头轻笑,眼波流转:“程大哥这是要摆什么阵仗?雪豹营的精锐二十人,加上我们姊妹二十四人,统共也就不到五十人。”
“才这点人?” 程咬金抓着头发直转圈,粗眉拧成个疙瘩,“还有没有办法邀到人?多一个是一个啊!”
小幺盯着他泛红的脸,目光透着疑惑:“程大哥,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突然要这么多人……”
“你可知那何稠什么来历?” 程咬金突然压低嗓音,眼中闪过精光,见小幺茫然摇头,便唾沫横飞地讲起来,“大业八年,杨广征高丽,命人在辽水上架桥,这何稠愣是带着人两天就完工!更绝的是,他造的‘行殿’和‘六合城’,一夜之间能变出座八里见方、十仞高的坚城,城楼上甲士林立,旌旗蔽日。第二天高丽人望见,还以为是天神下凡!” 他重重一拍大腿,“这种巧夺天工的大匠,要是能留在咱们这儿,公子见了保管乐开花!”
燕小幺上下打量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程咬金,眼神里尽是怀疑:“有这么神乎?公子爱才不假,可也不是见人就收。你这般兴师动众,万一押错了宝,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打岔,你快帮我琢磨琢磨,还能不能再‘摇些人手’!\" 程咬金搓着手追问,生怕漏了什么线索,\"我跟你说这何稠绝对是真材实料,当年杨广征高丽的军报上都写着这事,传遍天下的!\" 突然他一拍大腿,眼冒精光:\"对了!那柴至今如今在哪儿?\"
燕小幺猛地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程大哥你快说怎么安排,剩下的事包在我身上,准保办得滴水不漏!\"
程咬金咧嘴一笑,故意凑到小幺耳边压低声音,指尖在空气中比划着低声谋划:\"你听着,对方有战斗力的有一百多人。咱们先如此这般... \" 他越说眼睛越亮,嘴角的坏笑都快挂到耳根了。
燕小幺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抬眼瞧瞧程咬金那贼兮兮地模样。
“好了,”程咬金边说边往回走,“我不能在外面呆的太久,我要回去继续灌那个家伙酒。”
深夜子时,酒气醺天的二人从别正苑晃出。 程咬金勾着何稠的脖子,两人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影,走三步歪两步,靴底擦着青石板拖出刺啦声响。身后跟着的侍女,小斯,个个心惊胆战;,眼睁睁看着两位爷踉跄得快要撞上门墩,却没一个敢上前搀扶 —— 只因方才席间,程咬金捏着酒盏瞪圆了眼:\"哪个敢碰爷爷,仔细皮痒!\"
\"嫂子和小公子的份儿,一准儿得带上!\" 程咬金突然甩开胳膊,指着两排手里提着食盒,扮作侍女们燕氏女子们嚷嚷,冠带歪斜得挂在肩头,\"我们这里的吃食天下独一份,别具一格。拿钱都买不到!\" 话音未落,脚下一软栽向何稠,两人抱作一团晃了三晃,惊得侍女们齐齐惊呼。
何稠早醉得找不着北, 靴子踩进路边花坛,冠冕斜扣在脑袋上,却还攥着程咬金的袖子不放:\"老程兄弟... 你那坛五粮醇... 再给老哥带十坛!\" 他打了个酒嗝,喷着浓烈的酒香往程咬金身上蹭,\"钱不是事儿... 老哥我有的是...\"
燕小幺找到何稠家的一个领头的小斯道:“这位小哥。”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就着两人的走法,恐怕这饭菜凉了也到不了家。你看是不是提前派人送回何将军家?”
小斯想了想,朝身后的一名侍女低声说了几句。侍女走出来对燕小九道:“你们跟我来吧。”
不太远的路,两个酒鬼却走了一个多时辰。
众人走过两条街,一个小斯跑到前面通知何稠家人去了。程咬金的声音逐渐小了许多。还没有到何宅,何家侍卫就接了出来。不过,醉酒的何稠还是不让他们搀扶,硬要自己走。众侍卫只得围着他和程咬金慢慢往宅子里走。就这样,何宅开始乱了起来。有侍女跑去给二人熬醒酒汤,也有人给二人煮茶。只是二人还是那样,不让人靠近。众人只能站在周围,有劲使不上。
这时候,暗处有人在搞小动作。只见侍卫们一个个走开,越来越少。当二人进入厅堂后,外面只有烛火,没有了人影。这时候就见燕小幺在外面进来,给了何稠一个手刀,何稠晕死过去。燕小九道:“程大哥就别再装了吧。”程咬金坐直身子道:“这就完事了?”
“完事了。”燕小幺答道“比预想的还简单。这些人根本没有起半点疑心。不过,程大哥,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等公子回来,直接过来邀请就好。至于搞绑架嘛!”
程咬金理所当然的说道:“妹子,账不是这么算的。像何稠这样的人,你客客气气的请,也可能请到。不过会很费时间,也很费精力。那如直接绑来划算。”然后他话头一拐问道:“对了妹子,为啥这么快就解决问题了?”
燕小幺掩唇笑道:\"难怪公子总说程咬金是有大气运之人。我去寻柴至今时,碰巧撞见唐姑娘的丫鬟夏花也在那儿。那小妮子听了计划,当场吵着要扮成侍女混进何府,我磨不过她只好应下。哪晓得我们进府后,她一人悄悄地用迷香放倒了所有侍卫!何家人也没怀疑饭菜有药,只有几个实在不想起床的没沾吃食,姐妹们便悄悄打晕了了事。\"
程咬金拍腿大笑:\"这可是瞌睡来了就有送枕头的!\" 燕小幺却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正经的,\" 程咬金敛了笑意,指尖敲着桌沿,\"下一步得把人全运到别正苑。再找些咱们的人扮成何府上下,等天亮城门开了后,就大摇大摆地出城。\"
\"这就去办。\" 燕小幺起身时又补了句,\"对了,那夏花姑娘还懂化妆术呢。\"
程咬金听闻这话,突然僵住,半晌才憋出句:\"...... 你们姑娘家的本事,倒比俺老程的板斧还管用。\" 远处传来一句:“你以为谁都像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那么‘三斧子半’”。
程咬金:“……”
文渊与青衣步出谷地,顺着山坡缓缓下行。远眺山下,可见一道峡谷横亘其间,谷底蜿蜒着一泓溪水,溪水潺潺流淌,尽头处竟是一片碧蓝的湖泊。二人行至湖畔,相视一眼,文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开口道:\"你看这湖水走势,我猜第一谷地里的那条小溪,想必就是这湖水的下游支流了。\"
青衣好奇地伸手探入湖水中,指尖刚触及水面便猛地缩回:\"这水竟如此冰凉!怕是难以潜到湖底探查。\"
\"不必下水。\" 文渊指着涌动的水流解释道,\"你瞧这水势平缓,水下断不会有宽阔的水道,多半是以渗透方式流动。单凭这一点就能断定,从这里根本无法抵达第二谷地的下方。我们还是去四周转转吧!\"
青衣问道:“公子,我们是不是该从水潭那里入手?”
“嗯,倒是可以。”文渊犹犹豫豫的回答,“但我总觉得,湖底的东西不宜让太多人知晓。就像你我之间的秘密,有些事本就难以向旁人说清。不如先在此处转转,若实在寻不到线索,便将此事暂且搁置。等红佛她们赶来,再让巳蛇、午马、未羊三人来处理。”
“寅虎不来吗?”青衣问道。然后,她又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十二生肖战士,都被你当成保镖了,有点大材小用了。尤其是卯兔和辰龙给了两个金雕。等海东青训练好后,还是把他们两个替换下来吧!”
“嗯,”文渊点头答应道,“开始,我就是当作一个奇遇了,根本没有在意。慢慢我知道是我弄错了,又舍不得它们了。何况十二生肖尚未聚齐,暂且让金雕先用着吧。待寻齐余下战士,再将卯兔、辰龙调换过来便是。至于寅虎,我还真不知道他过不过来。”
第76章 这个上元节挺热闹
元夜,郫县灯火似星河坠地。别正苑前街,琉璃灯盏连绵十里,护城河上浮光跃金,莲花灯载着祈愿顺流而下,鲤鱼灯衔着流苏穿梭如织。最绝妙的是匠人将机关术融入灯组,仙娥踏云翩跹,蛟龙张口吐珠,引得百姓仰头惊叹,孩童拍手欢呼,整条长街沸反盈天。
若有人留心,便能发现这场繁华盛景背后,处处藏着燕氏商行、唐氏置业与大唐银行的印记。燕氏商行的花灯区里,婉转歌声悠悠传来:\"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 循声望去,巨型走马灯上,白素贞执伞回眸,小青俏皮灵动,许仙温文尔雅,人物肖像栩栩如生。灯面还印着动人文案:
\" 别让瑕疵偷走你的光 ——
美颜霜轻抹瞬间,如为肌肤披上「隐形柔光膜」:
痘印、暗沉、细纹悄然隐匿,
自然光下透出婴儿般通透光泽,
让您尽显「天生丽质」的自信。\"
—— 美颜霜,青城山天师洞秘传,助白素贞修炼化形的神品。
与此同时,各个茶摊前的说书人拍案而起,绘声绘色讲述《白蛇传》的传奇故事。这边讲到白素贞水漫金山时,人群屏息凝神;那边说到许仙与白素贞断桥重逢,众人又齐声叹惋,喝彩声此起彼伏,将上元夜的热闹气氛推向高潮 。
唐氏置业的花灯区上空,三条巨型绸缎条幅凌空舒展,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从砖瓦到家园,从图纸到生活,三代匠心传承,让每寸空间都流淌着家的温度。」
「择唐氏而居,并非选择冰冷建筑,而是寻觅理想生活的答案。」
「一次置业,一生安居 —— 唯有唐氏,方能圆满您对家的所有期许。」
此处花灯别出心裁,将一栋栋精美的住房图景投影在流转的灯面上,光影交错间,仿佛置身未来家园。身姿绰约的女子立于花灯旁,手持画卷,声情并茂地向观灯人描绘着美好生活的模样:\"您看这格局,明厨明卫,南北通透,每一处设计都饱含着我们对家的理解...\"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盏高悬的鎏金花灯,灯面赫然写着:「不花钱也能住进唐氏新家园」 。此灯周围人头攒动,四五位靓丽女子身着华服,手持折扇,正笑意盈盈地讲解着:\"只需与大唐银行合作,通过我们的分期计划,零首付也能轻松入住...\" 话音未落,隔壁大唐银行的工作人员已快步赶来,统一的服装带着专业风范,加入讲解队伍:\"我们为唐氏业主量身定制金融方案,让安家梦想不再遥不可及!\" 众人或凝神倾听,或低声讨论,现场气氛热烈非凡。
大唐银行的花灯区上空,两幅杏黄色绸缎条幅随风舒展:
「您身边的管家,可信赖的管家」
「大唐银行,为您免费雇佣的贴心管家」
此处花灯堪称一绝,只见盏盏琉璃灯上,竟将不同币值的纸钞化作流动的光影 —— 一文、两文的零钞如碎金闪烁,五十文、一百文的大面额纸钞则似云锦铺展,币面上的朱雀纹与宝相花在灯火下流转出七彩光晕。观灯者纷纷驻足惊叹纸钞的精美纹样,却对这能当铜币使用的「奇物」困惑不已,不时有人伸手轻触灯面,疑心是何机关秘术。
银行的工作人员们各展其能:有的举着纸钞样品穿梭人群,讲解「飞钱」如何替代铜钱携带;有的蹲在孩童面前,用算盘演示纸钞兑换的简便;更有甚者搬出活字版,现场印刷小额票样分送。只是百姓们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支付方式将信将疑,任凭职员们讲得口干舌燥,比划得衣袖翻飞,围观者仍是频频摇头。末了,几个年轻柜员凑在灯柱下,望着依旧困惑的人群相顾苦笑。
长安城,此时叫大兴城的朱雀大街上,千盏华灯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金丝楠木制成的楼阁飞檐下,悬挂着十二生肖琉璃灯,兔儿灯红眼睛滴溜溜转,龙灯金鳞在风中簌簌作响。卖糖人的老翁手指翻飞,转眼捏出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元宵摊前蒸汽氤氲,芝麻馅的甜香混着孩童手中的兔子灯烛火气息,在空气中织就一张温暖的网。
忽听得鼓乐喧天,但见广场中央金龙逐珠而来。那龙身长十丈,金鳞每一片都缀着铜铃,舞动时如星河倾泻。近处高台上,杂耍艺人正表演\"剑器舞\",剑光与灯影交错,惹得围观仕女们团扇掩面。文人雅士们聚在灯谜廊下,有人正对着\"残月斜照影成对\"的谜面苦思冥想,忽见皇城方向升起万千孔明灯,恍若繁星逆流而上。
这座依天象而筑的大兴城,此刻正展现着它最辉煌的容颜。朱雀大街如一道银河,将这座\"象天设都\"的雄城分为镜像对称的两半。六条龙首原岗地化作乾卦六爻,宫城紫微垣对应北极星位,一百零八坊如星斗罗列。远处圜丘祭坛的灯火与天上银河遥相呼应,仿佛天人之间的通道在此刻打开。
最妙是曲江池畔,万株垂柳系着五彩绢灯,倒映在水中宛如龙宫现世。几个胡商望着水影中摇曳的灯火,竟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虚幻。忽然皇城方向传来钟鸣,整座城池的灯火随之一暗,继而千万盏灯同时大放光明——原来这正是工部匠人们设计的\"万灯朝元\"机关。此刻的长安城,当真成了人间仙境。
在山中转悠了四五天,文渊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行军床上,目光空茫地望着帐篷顶的兽皮纹路,眉心拧成的结几乎能夹碎蚊蚋。青衣正伏在矮案上写着什么,狼毫在绢帛上沙沙游走,却每隔片刻便抬眼望向辗转反侧的;那个处于烦躁状态的人,最终忍不住搁下笔,幽幽长叹:\"唉 ——\"
青衣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公子,你是不是在担心连翘和小九?你放心吧,我看了营救计划;并让他们推演十多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
文渊突然翻身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单衣下紧绷的肩线:\"青儿,你实话告诉我,\" 他攥住案边的青铜灯座,指节泛白,\"此番营救,我是不是太莽撞了?不该为了一己私事,把弟兄们都拖进险境?\" 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他望向帐外摇曳的篝火,声音陡然沙哑,\"如今我不仅忧心她俩,更怕参与行动的兄弟姊妹有丝毫差池...\"
青衣放下狼毫,起身替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拂过他鬓角未束的发丝:\"公子啊!你就放心吧。\" 她取来案上的羊皮地图展开,烛火在标注的密道位置跳动,\"这条营救路线他们也勘察过十七八遍,暗桩早已就位,连禁军换防时辰都算得分毫不差。\" 忽然狡黠地眨眨眼,玉指轻点地图边缘,\"倒是事后如何让朝廷把矛头指向突厥细作,才是需要费些心思的巧活儿呢。\"
青衣指着地图解释道:“杨秀一家被软禁在掖庭局的一处小院里,由五名太监和七名宫女看守,这些人同时也负责照料他们的起居。最大的麻烦在于,掖庭局位于宫城之内。”
见文渊神色略显紧张,青衣又宽慰道:“不过自从杨广迁都洛阳后,长安的皇城和宫城守备已大不如前。代王杨侑为避嫌,并未入住皇宫,因此宫城如今的防卫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森严。”
她顿了顿,继续道:“青衣社长安分社的宗青在宫城和皇城都安插了眼线,更巧的是,其中一人正是杨秀身边的太监。此外,每逢重要节庆,杨秀一家在侍卫护送下仍可出宫。宗青据此拟定了两个方案:一是潜入掖庭局救人,二是在宫外行动。最终,房玄龄建议尽量在掖庭局动手,这样动静小,也不易牵连无辜。”
“于是,宗青决定在杨秀一家离开掖庭局与侍卫会合前行动,并将所有太监宫女一并带走,再安排九道城门分散撤离。”
\"为了稳妥起见,此次行动特意挑选了几名精锐潜入掖庭局。正巧你二哥提前赶到长安,得知此事后,便派午马来助阵。\"
此刻,长安掖庭局外。营救小队刚得手,众人正按计划各自带着目标分散撤离。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想走?把人放下,饶你们不死。否则——嘿嘿!\"话音未落,一名太监已无声无息地拦在众人面前。他目光如刀,森寒的杀意即使在夜色中也令人脊背发凉。
宗青急喝:\"按原计划撤!这里交给我!\"话音未落,他已拔刀迎上。然而对方更快——
那太监身形一晃,瞬间逼近宗青,一掌直拍其心口!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倏然挡在宗青身前。\"轰!\"一声闷响,气劲炸裂。三人同时被震飞——宗青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午马连退四五步才稳住身形;而那太监也踉跄后退两步,眼中闪过惊色:\"好小子!再接我一掌!\"
话音未落,他再度暴起,掌风呼啸而至。午马沉腰立马,悍然迎击。\"砰!\"双掌相撞,气浪翻涌,二人各自震退。太监瞥见其余人已四散撤离,当即提气欲呼。午马岂容他出声?只见他膝盖微曲,骤然弹射而出,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对手!
太监再不敢托大,急忙扎稳马步,双掌运足内力推出。却仍低估了午马这一撞之力——\"咚!\"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宫墙上。刚落地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不敢有丝毫停滞,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与追击而来的午马缠斗在一处......
就在二人激战正酣之际,巷口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名巡逻侍卫持刀冲来,火光下刀刃泛着寒光。\"有刺客!掖庭局有刺客!\"喊叫声瞬间撕裂了宫城的寂静。
午马眼神一凛,心知局势危急。他剑指倏然一翻,袖中寒光乍现,一柄软剑如银蛇出洞,瞬间洞穿太监咽喉。未等尸身倒地,他已旋身杀入侍卫群中,剑脊翻飞间精准击打众人后颈,十余名侍卫尚未看清招式便接连扑倒。
但宫城已然惊醒。远处传来整齐的铠甲碰撞声,火把如长龙般向掖庭局涌来——近卫军出动了!午马望着逼近的兵潮,突然剑尖一挑挑起地上火把,在墙上投下决绝的剪影。他猛地跺脚震碎地砖,竟反向朝着宫城深处疾驰而去。
他足尖轻点宫墙琉璃瓦,身形如鹞子翻飞。身后追兵射来的箭矢钉在廊柱上铮铮作响,却始终落后三丈。奔跑间午马突然撕开外袍,露出早已穿戴的突厥皮甲,反手将个包袱抛向追兵最密处——\"轰!\"硝烟弥漫中竟爆开数十枚突厥特有的狼头镖。
\"是突厥狼卫!\"有见识的老侍卫失声惊呼。这喊声未落,众人只见那\"突厥人\"纵身跃入后宫寝殿方向,片刻后竟挟着个挣扎的女子破窗而出。当追兵赶到时,唯见月下一道黑影踏着飞檐远去,女子腰间的金铃还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第77章 长安城外母女相见
午马一边在飞檐间纵跃,一边急速思索着对策。他心念电转:\"眼下虽引开了追兵,但城门恐怕很快就要落锁。更棘手的是,如何把今日之事嫁祸给突厥人?\"于是就有了扮“突厥狼卫”进后宫掠人的事。
午马看着腋下的人,皱眉道:“\"既要嫁祸,便要做足全套!\"于是他故意在殿柱上留下几道独特的弯刀划痕,这正是突厥武士惯用的挑衅手法。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牛角号,吹出三长两短的突厥调式,这才纵身消失在夜色中。宫墙上只余下飘荡的狼嚎余音,和一群面面相觑的侍卫。
午马终究低估了宫城禁军的反应速度。那一声\"掖庭局有刺客\"的呼喊,在有心人耳中蕴含了太多信息——杨秀一家正要出宫时,掖庭局突现刺客?这绝非巧合。禁军统领当即派人查验,果然发现杨秀一家已不知所踪。
宫城九门随即鸣钟示警,沉重的城门开始依次关闭。所幸大部分行动小组已趁乱出城,唯独明德门这一处的小组受阻。更棘手的是,明德门不仅尚未关闭,还增派了整整一个百人队严加盘查。
城门外,唐连翘和燕小九焦急地来回踱步。燕小九不时踮脚张望,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皱皱巴巴。\"怎么还不来?\"她低声抱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暗语:\"月上柳梢头。\"
二人立即回应:\"人约黄昏后。\"
转身只见宗青面色惨白地站在暗处,显然伤势不轻。他身侧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明艳少女。宗青强撑着低声道:\"劳烦二位,我们有五人需即刻出城。\"
唐连翘注意到那美妇虽然神色镇定,但紧握的双手指节已然发白。而且,她的双目紧紧盯着自己。
唐连翘早已将明德门的布防尽收眼底。这座瓮城呈长方形布局,东偏的城门与主城门错落而建,东西长约二十丈,南北宽五丈,设有三道门洞。此刻瓮城内外戒备森严:城门处守着百余禁军严查过往行人,正门处也是约有一百人分布于城楼和城门处。
按照计划,瓮城守军由她和燕小九负责解决,而主城门处的守军则交给契苾摩诃的斥候小队。唐连翘抬手感受着晚风的流向,示意宗青等人退至身后。
突然,她疾步往前,衣袖一挥,身体来了个360度旋转。曼妙的身姿,优美的舞姿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喝彩,就连严阵以待的禁军也不由侧目。借着众人分神的刹那,燕小九贴近宗青耳语:\"我们先行一步。待守军倒地,你们立即出城。\"话音未落,她已冲上前挽着唐连翘,娉婷袅娜地向城门走去。
城门的兵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的有点迷糊,纷纷摇摇头,感觉头脑还是不那么清楚。二女就在众兵士愕然的表情中走出了瓮城城门。
甫出瓮城,燕小九扬手便是一支响箭破空而起。与此同时,唐连翘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已如惊鸿般掠向城门。
疾奔中,唐连翘左手倏然一振,袖中赤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城楼。月光下,守城兵卒只见一团赤影凌空袭来,未及看清形貌,城外忽闻马蹄声如雷。众军士纷纷转身眺望,但见烟尘滚滚中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列阵!\"城门守军慌忙拖拽路障,寒光闪烁的枪戟瞬间架起。一名眼尖的士卒发现逼近的唐连翘,厉声喝道:\"止步!城外有变,再近前者死!\"腰刀出鞘的铮鸣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此刻,燕小九正搀扶着那名美妇人缓步前行。
就在守城军士严阵以待之际,城外骤然的马蹄声戛然而止。一个操着蹩脚隋语的突厥人高声道:\"各位军爷莫要紧张,在下是胡商家奴。来接观灯的主家夫人。\"话音未落,他身后十名随从整齐下马,那人还特意举起双手示意未带兵器。
守军稍稍放松,为首的校尉喝道:\"退后百步候着!\"
谁知那突厥人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几步,将一袋银子抛了过来:\"军爷行个方便,就我一人过去。主家夫人采买的东西太多,需要人手帮忙。\"
就在双方周旋之际,唐连翘已然出手。她素手轻扬,第一波迷药随风飘散。那名持刀逼近的军士刚走出几步,便觉双腿发软,踉跄倒地。与此同时,城楼上的赤虺悄无声息地游走到守军一丈之内,突然喷出浓密白雾。转瞬间,整段城墙上的守军如割麦般接连倒下。
唐连翘见契苾摩诃已借机靠近城门,立即加快脚步,又连施两把迷药。契苾摩诃会意,佯装恭敬地抛出一个包裹:\"一点心意,请军爷笑纳。\"为首的军士刚伸手接住,包裹突然爆开,白色粉末扑面而来。众人慌忙掩住口鼻,却已吸入药粉,更有人被迷了眼睛,疼得涕泪横流。
待他们意识到遭袭时,浑身已然绵软无力,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契苾摩诃大步上前,手刀连挥,将尚未完全昏迷的军士尽数击晕。此时,燕小九已带着宗青等人顺利抵达城门。
就在众人准备出城之际,忽然一个人从天而降。此人怀里还抱着一人。突然的出现把众人吓了一跳,燕小九一个闪身挡在众人前面,并握紧手中的暴雨梨花。就听对面之人道:“大家不要紧张,是我,午马。大家赶快出城,又有一队禁军向这边来了。”
城楼下,契苾摩诃骑在马上,对着城楼增援而来的士兵喊道:“告诉代王,奉主母之命,我等来接蜀王去我部做客。感谢代王网开一面。“说完,一抖缰绳,很快就不见踪影。
疾驰的马车突然被一声清喝截停:\"停车!再不停车,休怪我对夫人不利!\"
车轮尚未停稳,唐连翘、燕小九等人已如临大敌般围上前去。车帘掀起,只见美妇人面色苍白地被挟持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正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随后,那名十七八岁的少女阴沉着脸跃下马车,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都退后!\"少女厉声喝道,\"给我备一匹快马!\"
燕小九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闲话家常:\"马自然可以给你。不过姑娘总该报个名号吧?这般不明不白的,叫人好生尴尬。好歹让我们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简单。\"少女冷笑,\"我乃陛下的人。长孙夫人本该身在掖庭局,而不是来到这里。\"
唐连翘与燕小九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燕小九故作困惑地歪着头:\"这就奇怪了。你早不出手,晚不出手。而是在这荒郊野外没人之处出手,你是脑子有毛病那还是脑子有毛病那?\"
\"有区别吗?\"少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被戏弄,匕首又逼近几分,\"少废话!立刻备马!否则...\"
\"别激动!\"燕小九连忙摆手,\"马这就给你。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不在城内动手?\"
少女冷哼一声:\"陛下有令,只要杨秀一家不出大兴城,便不必干涉。\"
燕小九以手掩面,张了张嘴,终是哑然失笑:“你这人还真是可爱!”
少女闻言一怔,正要开口反驳,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燕小九,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随即软软倒地。而长孙夫人也被突兀出现的赤虺惊吓的瑟瑟发抖。唐连翘急忙上前收起赤虺道:“夫人莫怕,这是我家公子豢养的灵宠。若无指令,绝不会伤人分毫。”
长孙夫人闻言神色稍霁,她同时也在唐连翘的话中听出了什么,试探着问道:“敢问...你家公子是何方神圣?此番相救,可是他的安排?”
燕小九走上前去扶着长孙夫人,温声道:“回夫人话,我家公子名文渊,正是他特意派我们千里迢迢从蜀地赶来相助。我身边这位姑娘叫唐连翘。”说着,燕小九还吐了一下舌头,还做了个鬼脸。
\"文渊?文渊?\"长孙夫人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宇间浮现出困惑之色。忽然,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猛地抓住燕小九的双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姑娘方才说什么?她、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唐连翘?\"
燕小九被她抓得生疼,挣脱出一只手,顺势将唐连翘推到长孙夫人面前。长孙夫人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可是叫唐连翘?你父亲...是不是唐白术?你的生辰...是元月初二吗?\"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唐连翘的脸庞,\"让娘...让夫人好好看看你...\"
\"夫人,咱们还是先上车再说。\"燕小九警惕地环顾四周,\"我们大家现在还在跑路,追兵随时可能赶来。\"
众人匆忙登车。燕小九将昏迷的少女扔进另一辆马车后,钻进长孙夫人的车厢。只见长孙夫人正眼含热泪紧盯着唐连翘,而唐连翘则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
\"唉!\"燕小九长叹一声,\"事情是这样的:郫县的唐白术才是真正的蜀王杨秀,长孙夫人是蜀王妃,而被囚在掖庭局的'蜀王'其实是唐白术。\"
长孙夫人不住点头,唐连翘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燕小九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公子早就知道了一切。他知道连翘你是蜀王和王妃的亲生女儿,所以公子才决定救人。公子说'你的母亲你得来救',特意安排你来长安...\"
燕小九看了看唐连翘继续道:“公子心疼你,就让我陪你一起过来。他又怕你救母心切,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只把事情原委告诉了我,并让我在救出蜀王妃之后,再告诉你原委。
话音未落,唐连翘已是泪如雨下。长孙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猛地站起身来,却因车厢低矮,\"咚\"的一声撞上车顶,当场昏了过去。
唐连翘凝视着昏迷不醒的长孙夫人,神色复杂难明。她抬眸望向一脸艳羡的燕小九,声音轻若呢喃:\"我一直将董氏当作亲生母亲...她待我视如己出,从未让我感受过半分疏离。如今突然多出一个生母,小九,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燕小九莞尔一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公子不是早已经教给你怎么办了嘛!\"
唐连翘先是一愣,继而明眸渐亮:\"是啊...公子早已教给我怎么办了啊。\"说罢,她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郁结渐渐舒展。转头望向长孙夫人时,目光已化作春水般的温柔。
千里之外的文渊此时也长长呼出一口气,并伸了个懒腰,对青衣说道:\"还没写完?天都快亮了,该歇息了。\"
青衣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地笑道:\"马上,不是你坐立不安的,我早就写完了。你先睡,我忙完就睡。反正明天也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我可以睡到中午。\"
第78章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已近午时了,文渊还在呼呼大睡。青衣盘坐在帐外调息吐纳。忽被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打破了宁静。她倏然睁眼起身,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隘口 —— 只见三人身影由远及近,两个魁梧大汉大步流星,中间夹着一位窈窕小娘子。为首大汉嗓门洪亮,正咋咋呼呼地说着什么;落在后方的俊俏汉子与小娘子并肩而行,时而相视而笑,气氛轻松惬意。
随着三人的走近,青衣看清楚那个小娘子是李秀宁,心道:那么她身边那人就应该是柴绍了。
青衣急忙喊文渊:“公子,公子,快起床吧。秀宁姐来了,还带着柴绍。另外一人瞧着面生。”
“那人一准是程咬金。”人未到,声先至;文渊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子,闭着眼,打着哈欠说着:“我不是让他们来了,先在城里玩几天嘛!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青衣跑上前来,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嫌弃地说道:“你啊,也不想想。满心地奔着一个人来的,结果那个人不在家。让谁谁能安心的玩?还玩几天!要是我,一天也呆不住。”
文渊挠挠头道:“也是,哈!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点混蛋?”
青衣不接话,只是推着文渊往洗漱处走去,眼角却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远望见文渊的身影,李秀宁便扬声笑道:\"好弟弟,你倒是会挑地方躲清静!也不问问青衣妹妹愿不愿意,就带着人家躲进这深山老林里来!\"说着话锋一转,朝青衣盈盈一礼:\"青衣妹妹别来无恙?这山间灵气倒是让你越发仙姿玉质了。只是我这傻弟弟实在不懂怜香惜玉,委屈妹妹了。\"
文渊以袖掩面,故作羞赧:\"秀宁姐快别取笑我了,还不快给我们引见引见这位姐夫?\"说着拽过程咬金打趣道:\"老程你这大灯泡,没瞧见人家小夫妻说体己话吗?怎的这般不识趣?\"
程咬金摸着脑袋一脸茫然:灯泡是个啥物件?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忽瞥见青衣浅笑,顿时眼睛一亮:\"这位姑娘莫不是九天玄女下凡?这般标致的人物,老程还是头一回见!\"
\"嗯!\"文渊煞有介事地点头:\"老程这话倒是不假。还是老程有眼光!
青衣却已向柴绍福了一礼:\"姐夫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我家公子素来不拘礼数,还望姐夫海涵。\"
文渊插嘴道:\"他要是敢不海涵,回头让秀宁姐打他屁股!\"说着朝李秀宁挤了挤眼睛。
李秀宁闻言作势扬手,嗔怪道:\"你这张嘴真是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随即神色一肃,\"小弟,这次特意召我们三人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文渊收起玩笑之色,将众人引入帐内。他亲手为众人斟茶,而后在案前展开地图,详细阐述经略西南的方略。
\"军事方面就仰仗三位了,\"文渊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以秀宁姐为主帅,这一带需要驻军布防,这一处则是必守之地,然后,这两块是我们要收服的地方。四妹珈蓝此番也会过来,她负责以商开路。届时你们执剑,她持金,双管齐下必能所向披靡。这就是“胡萝卜加大棒”政策\"
程咬金搓着手笑道:\"把何稠也拨给我们用用如何?\"
文渊一怔:\"何稠?我这里何时有个何稠?\"
待程咬金将如何与燕小幺\"请\"来何稠一家的经过娓娓道来,文渊抚掌大笑:\"好个程知节!不仅是个福将,更是慧眼如炬!此事办得漂亮。不过此人不能给你们,\"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何稠堪称'国士无双'的匠才。\"
文渊突然起身,手指苍穹:\"有了他,我的'飞天计划'便可启动了!\"
帐中众人闻言俱惊,不约而同站起身来:\"飞天计划?\"
\"不错!\"文渊目光炯炯,\"就是要让人翱翔九天之上。届时,我们还能组建一支翱翔天际的雄师——空军。\"
待众人平复心绪,李秀宁环顾四周,蹙眉问道:\"小弟,这驻地是你选的?\"见文渊点头,她当即摆手:\"此地依山临涧,易攻难守,绝非屯兵良所。此事交由阿姐处置便是。\"说罢素手一伸,\"拿钱来。\"
文渊朝青衣使了个眼色,转头对李秀宁笑道:\"先拨十万两,后续用度只管寻珈蓝支取。\"
李秀宁利落地收好银票,朝程咬金二人扬声道:\"咬金、嗣昌,我们走。少跟这惫懒货厮混,小心沾染了他的懒散习气。\"略一沉吟,又雷厉风行地分派道:\"嗣昌负责募兵,咬金筹备万人军需,包括营建物料。\"话音未落,已带着二人大步流星地离去,
文渊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呆立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这就...走了?\"
青衣轻轻颔首:\"嗯,走了。\"
\"才说了几句话的工夫...\"文渊仍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向青衣,\"她这就走了?\"见青衣再次点头不语,他喃喃自语:\"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青衣闻言,二话不说抬手就在文渊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文渊倒抽一口冷气,\"疼!\"他揉着胳膊,一脸委屈,\"我的意思是,这地方既然用不上了,咱俩这几天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文渊呆坐原地,久久未动。青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完了完了,这人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文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谁不会转了?我这是在深思熟虑。\"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可算想明白了,我这人啊,什么都不干反而最好。一干点正事准是白忙活。瞧瞧,这四五天风餐露宿的,到头来人家不仅不领情,连句辛苦都没有。唉,还是打道回府吧,家里多舒坦啊!\"
青衣听着忍俊不禁,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又没人逼着你出来受这份罪,倒抱怨上了!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文渊一听这话,凑近青衣,拉起小手,“吧嗒”一声就亲了一下:“没意思,‘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懂不?”说着,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文渊与青衣刚踏入别正苑大门,燕小幺便快步迎上前来正要行礼。文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凑到耳边低声道:\"小幺姐,莫不是相中了程咬金那厮,动了嫁人的心思?\"
这话一出,燕小幺顿时双颊飞红,羞得就要挣脱逃走。文渊却紧握她手腕不放,笑吟吟道:\"我准了!等小九回来我就与她说道说道,让老程找你们师叔提亲去。\"见小幺又羞又喜的模样,文渊话锋一转:\"不过嘛...我这儿也有桩事要劳烦小幺姐。\"
\"公子但说无妨。\"燕小幺立刻正色道。
文渊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我有个二哥,生得玉树临风,性情温良,就是寡言少语。如今二十有五还未娶亲,小幺姐可愿给介绍几个?\"
燕小幺狐疑地打量着文渊:\"您说的可是祁将军?公子莫不是在拿我打趣?祁将军这般人物,只要他点头,就是大家闺秀们怕是要踏破门槛呢!\"
青衣适时凑上前来,挑眉笑道:\"公子,这是又管别人的闲事了?被人家嫌弃了吧!\"
文渊摸了摸鼻子,望着笑靥如花的青衣,心中暗忖:青儿今日怎的这般伶牙俐齿?正思量间,不觉松开了小幺的手。燕小幺见文渊不语,忽道:\"公子,您该去看看何先生了。他已闭门两日,水米不进,谁也不见。\"
文渊笑道:\"他既不见人,我去又有何用?可知是何缘由?\"
\"似乎...\"小幺眼珠滴溜溜一转,\"似乎是小漾姑娘送来几张图纸后,他才闭门不出的。\"
\"哦?\"文渊眼中精光一闪,\"竟有人捷足先登了。我明白了。小幺姐,随我来。\"
路上,文渊附耳低语数句,嘱咐道:\"你便这般唤他。备好饭食,我且回房更衣。随后带他来我房中。\"小幺急道:\"公子,我可不敢担保能将他请来。这人倔得很...\"文渊不待她说完,推着她道:\"只管按我说的做,余下的事顺其自然便是。快去!\"
此时的何稠正独坐房中,对着案几上的图纸愁眉不展。最上方的图纸赫然标注着\"钢琴制作原理\",虽线条简略,却配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钢琴者,音域冠绝众器,自二十七赫兹至四千余赫兹,八十八键可囊括乐音之全。其理如下:指触键,键动槌,槌击弦,弦振传音板,共鸣成声。踏板控止音器,延音随心...\"
何稠的手指不住颤抖,时而抚过图纸上的示意图,时而停在燕小漾给他的音律计算的公式旁。这旁边还有一把吉他的示意图,图下面是对琴弦的说明.
何稠的脑海中仍回荡着燕小漾为他演奏的《梁祝》,那悠扬的旋律仿佛仍在耳畔萦绕。燕小漾对钢琴惟妙惟肖的描述,以及那令人神往的畅想,让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反复低吟着燕小漾说过的话:\"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它已在千万个灵魂中种下新的振动。音乐从不被定义,却定义了人类为何需要诗意地栖居——因为在c大调到d小调的转换间,我们终于得以在有限的生命里,触摸到无限的温柔与壮阔。\"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震撼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何先生,我家公子托我给您带句话:'先生现在所见的不过是小道而已,我这里有'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大道,不知先生可愿一观?'\"
何稠闻言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口中不住喃喃重复:\"'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大道...\"忽然间,他眼中精光暴射,猛地起身朝门外喊道:\"请稍候!老夫这就随你去见公子!\"
一进文渊房间,何稠便直截了当问道:\"阁下就是那位公子?莫非是唐国公府的二公子李世民?\"
文渊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先生认错人了。\"他亲切地拉着何稠入座,\"先生可是看了《隋唐演义》?那不过是在下闲来写的小说戏文,当不得真。\"
何稠却正色反驳:\"虽说是戏文,但其中所述之事,不是已经发生,就是即将应验。\"
文渊竖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我这个作者倒要说句公道话。\"见何稠点头,他继续道:\"这本演义嘛,依我看顶多五成真五成假。今年岁末我打算大量刊行,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何稠毫不避讳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就不怕圣上找你麻烦?\"
文渊淡然一笑:\"到那时节,恐怕圣上已无暇顾及这等小事了。\"
第79章 青衣学坏了
文渊与何稠寒暄几句后,径直从袖中取出几卷图纸,郑重地递到何稠面前:\"这是在下偶有所得的一些设想,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何稠略带疑惑地展开第一张图纸,只见上书:
热气球的原理与简单的模型图。
热气球是利用热空气作为浮升气体的气球。在气囊底部有供冷空气加热用的大开口和吊篮。控制气球内空气的热度就可以操纵气球的上升或下降。
热气球的唯一飞行动力是风,它需要搭乘不同的气流,“换气流”时飞行员所要做的就是调整高度,热气球的高度通常可达到千丈。
然后就是一幅简单的结构图。
何稠看完,抬起头来,欲要问文渊问题。文渊道:“先生,先看完这几张不是图纸的图纸。有什么问题,再说。”
于是何稠打开第二张,这一张是飞艇的原理与实物图。文字是这么写的:飞艇是一种轻于空气的航空器,它与热气球最大的区别在于具有推进和控制飞行状态的装置。飞艇由巨大的流线型艇体、位于艇体下面的吊舱、起稳定控制作用的尾面和推进装置组成。
附图精细描绘了飞艇的外形与剖面,截面结构。
第三张纸上仅书文字:
\"蒸汽机设想\"
内容令人耳目一新:
\"观烧水沸腾而得启发:若以沸水生高压之气,推机械运转,岂非化热为动?虽脑洞大开,是不是可以制作一个机器,通过将水加热至沸腾,产生高压蒸汽。高压蒸汽推动一个机器运转。也就是把热能转化为动能。这样通过“加热 - 膨胀 - 做功 - 冷凝” 的循环 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我们需要的机器。其具体运转可以设想为:蒸汽通过阀门进入气缸,推动活塞向外运动,将蒸汽的内能转化为活塞的机械能。活塞到达行程终点后,排气阀打开,低压蒸汽排出气缸,活塞在连杆或飞轮的惯性作用下复位,准备下一次循环。
活塞的直线运动通过连杆转化为曲轴的旋转运动,进而驱动机械装置(如车轮)。
飞轮通过惯性储存能量,使曲轴的旋转更平稳,避免因活塞往复运动产生的动力波动。
以上全部为个人设想,应该是实际中检验才为准。何稠双手微颤,迫不及待展开第四张:
\"蒸馏精要\"
言简意赅:
蒸馏的核心是利用混合液体中各组分沸点不同,通过 “汽化 - 冷凝” 循环将物质分离。当混合液加热至沸点时,低沸点组分先汽化,蒸汽经冷凝后得到纯度更高的液体,高沸点组分则留存于原体系中。根据分离精度和应用场景,可分为简单蒸馏、分馏、精馏、减压蒸馏等类型。
待看到第五张\"琉璃制法\"时,何稠已是满面红光,激动难抑。文渊却依旧从容,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继续。
何稠看完,一把拉住文渊的手,很激动地说道:“公子,我留下。”
文渊笑着道:“我就等先生这句话了。我想让先生任科研所第一任所长,并担任商学院导师。工资嘛,对了也就是俸禄。按你左屯卫将军的俸禄发。不过我们这里是有奖金的。而且奖金一般要比薪俸高。”
文渊看着不住点头的何稠继续道:“先生和家人还是暂住在我这别正苑里。等唐氏置业第一期住房建好,先生再搬进去吧!”
何稠道:“家人就住在这别正苑吧,我要住在科研所。”
文渊展颜笑道:\"科研所的选址已定,不过尚未动工。如今先生既为所长,这建造之事全凭先生做主。若觉得此地不妥,亦可另择佳处。\"忽而正色道:\"唯有一点:人员银钱任君调配,只求一个'快'字。\"
“对了。”文渊突然想起来点什么,“我还给你选了个保安头子,叫豹九。”
何稠先是点头,继而疑惑道:\"这'保安头子'是何职务?\"
文渊含笑解释:\"就是给先生配备的护卫首领。我习惯称他们为'保安'。另外,先生原有的护卫中若有得力的,可选作贴身侍卫,豹九则主要负责科研所的整体安防。\"
何稠听罢,迫不及待道:\"如此说来,老夫现在是不是便可着手了?\"
文渊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何稠,笑眯眯道:\"先生可曾用膳?不如我们先用过饭食,再唤豹九来安排各项事宜。\"
何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连声道:\"好好好,先用膳,先用膳。\"
送走何稠后,文渊信步踱出院落。燕小幺小跑着追上来:\"公子,这就...搞定了?\"
\"嗯,搞定了。\"文渊点头应道,见她一脸狐疑,便问道:\"小幺姐,你们姊妹如今都在做些什么?可有擅长手艺的?\"
小幺掰着手指数道:\"大伙儿都在学认字呢。一部分在别正苑当值;一部分去了燕氏商行;还有些在学经商,预备加入商队;另有几个被青衣姐相中,进了青衣社。\"
文渊挑眉:\"就没闲着的了?\"
\"有啊!\"小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们这些看门的可不就是闲人么?既不会手艺,又不识字。\"
文渊略作沉吟:\"可愿学门手艺?不过有个条件——学会了得教会其他人。\"
\"好啊!\"小幺不假思索地应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随我来。\"文渊转身大步流星往回走,\"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自己琢磨着试。\"回到书房,他铺纸提笔,挥毫泼墨。燕小幺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
文渊头也不抬:\"看什么看,你又认不得字。\"
小幺歪着头,手指绕着发梢打转:\"是不认得...\"突然眼睛一亮,\"那我先混个脸熟总行吧?\"
文渊被她逗得大笑:\"哈哈哈哈,行行行,随你。\"
笑罢,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唰唰写起来,边写边解释:\"这些是豆制品的方子——豆腐、豆皮、臭豆腐、豆腐乳、豆酱、豆汁、豆腐脑,还有豆芽的做法。\"写着写着,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豆腐脑配烧饼的咸香,豆汁就油条的酥脆,仿佛就在舌尖萦绕,馋得他笔锋都顿了顿。
小幺突然插嘴:\"公子,豆腐和豆皮早有人会做啦!\"
文渊头也不抬:\"有人会做就会做呗,和我们要做又有啥关系。。\"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我要你把豆制品做成产业链。\"
\"产业链?\"小幺眨巴着眼凑近,\"那是啥?\"
\"现在没空细说。\"文渊笔下不停,墨迹未干的纸页越摞越高。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厚厚一沓方子塞到小幺怀里:\"去找你大师兄,有不懂的来问我。\"抬眼时嘴角含笑,\"这个产业,以后归你管了。\"
小幺抱着方子愣住,忽然觉得怀里的纸张重若千钧——这哪是食谱,分明是公子将一座\"豆香江山\"交到了她手上。
文渊正美滋滋地想象着一群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围着石磨转悠、手忙脚乱做豆腐的滑稽场面,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表弟~\"一道清越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跟谁说话呢?\"
\"哎哟我的娘!\"文渊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回头看见唐嫣儿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夸张地拍着胸口:\"表姐,你这走路不带声儿的本事,怕不是跟猫学的吧?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不等唐嫣儿答话,他又笑嘻嘻地凑上前:\"表姐找我准有啥好事,尽管吩咐!表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眼睛却瞟向唐嫣儿手里提着的食盒——那飘出来的香味,分明是桂花糕。
\"我能有啥事。\"唐嫣儿轻哼一声,将食盒搁在案几上,\"母亲让我问问,你整天忙些什么,连人影都见不着。上元节也不回家吃饭。\"
文渊耳根微红,讪讪道:\"这不是...连翘被我支出去办事,十几天未归,我不好意思登门嘛。\"他挠挠头,\"其实现在倒能解释清楚了,不过我想等连翘回来让她自己说,省得我费口舌。\"
唐嫣儿抿嘴一笑:\"随你吧,我回去替你圆场。不过——\"她忽然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本书,\"你得先给我签个名。\"
\"签名?\"文渊一头雾水地接过那本装帧精美的《宿主诗歌集》,只见扉页上印着\"青衣辑录\"四个小字。唐嫣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书现在可抢手了,五两银子一本都难求。王度先生说还能升值呢!我想着要是能有作者亲笔签名...\"
文渊翻着书页,哭笑不得:\"这该签哪个名?文渊?第五文渊?还是宿主?\"
唐嫣儿顿时语塞,蹙起秀眉:\"这...\"她咬着嘴唇苦思冥想,连文渊凑到眼前做鬼脸都没注意。
\"表姐你...\"文渊刚开口,就被唐嫣儿一摆手打断:\"别打岔,让我想想!\"她无意识地绕着案几踱步,裙裾扫过地上的花瓣。文渊索性趴在案上,鼓着腮帮子看她来回转圈,活像只好奇的猫儿盯着转动的毛线团。嘴里还不时喃喃自语道:“这个表姐是个大美人儿。这转圈的样子好迷人啊!”
\"有了!\"唐嫣儿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表弟你在扉页签上'文渊'和'宿主'两个名字,再让青衣签上她的名字,这不就齐活了?\"说着变戏法似的又从袖中掏出四五本一模一样的《宿主诗歌集》,\"哗啦\"一声全堆在案几上,\"快签!\"
文渊目瞪口呆地翻着这几本书:\"表姐,你这是替多少人求签名啊?\"
\"什么替人求?都是我的!\"唐嫣儿撇撇嘴,\"你是不知道,你家青衣隔三差五就出新版《宿主诗歌集》。\"她掰着手指数落,\"上回就为添一首《水调歌头》,又印了一版;前几日加了半阙《蝶恋花》,又出新刊...\"
文渊听得哭笑不得——敢情青衣把这诗集当报纸办了?加首诗词就重印一版,五两银子一本的买卖,倒是让她玩出了新花样。他蘸了蘸墨笔,忽然想起什么,促狭道:\"表姐,你说我要是故意写错几个字,是不是能帮青衣多卖几版修订本?\"
唐嫣儿闻言,抄起案上团扇就朝他头上敲去:\"你敢!\"扇面上绣着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扑棱棱地飞,恰似此刻文渊被追得满屋乱窜的身影。
第80章 大开杀戒的青衣
就在二人闹做一团的时候,青衣推门走了进来。看着打闹的二人,青衣道:“公子,你要找的人找到一个适合的。只是岁数有点大,五十多岁了。”说着,冲唐嫣儿笑了笑,把一张表格递给文渊。
文渊只扫了一眼就跳了起来,并大声喊道:“李春!赵州桥?” 他又跌坐回席,喃喃自语:“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二女看着失态的文渊,感到莫名其妙。懵懵的问道:“这人很厉害吗?”
文渊道:“他建了一座桥叫赵州桥。就是这份简历上所说的赵州洨河石桥。这座石桥后来叫做赵州桥,这座桥屹立了1400年不倒,共经历了10次水灾,8次以上的地震考验,又承受了一千四百年的无数人畜车马的倾轧,饱经了风霜,却仍存于洨河之上。”
文渊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没有看到二女的惊讶,仍然继续絮絮叨叨:“赵州桥还有一段美丽的传说,相传赵州桥是鲁班所造,这座大桥建成后,八仙之一的张果老倒骑着毛驴,带着柴荣,也兴冲冲地去赶热闹。他们来到桥头,正巧碰上鲁班,于是他们便问道:这座大桥是否经得起他俩走。鲁班心想:这座桥,骡马大车都能过,两个人算什么,于是就请他俩上桥。谁知,张果老带着装有太阳、月亮的褡裢,柴荣推着载有“五岳名山”的小车,所以他们上桥后,桥竟被压得摇晃起来。鲁班一见不好,急忙跳进水中,用手使劲撑住大桥东侧。因为鲁班使劲太大,大桥东拱圈下便留下了他的手印;桥上也因此留下了驴蹄印、车道沟、柴荣跌倒时留下的一个膝印和张果老斗笠掉在桥上时打出的圆坑。当然这只是人们编造的一个神话故事,以纪念造桥的能工巧匠。”
说道这里,文渊还哼起了河北民歌《小放牛》:
‘赵州桥(来)什么人修?
玉石(的)栏杆什么人留?
什么人骑驴桥上走?
什么人推车压了一趟沟麻咿呀嘿?
赵州桥(来)鲁班爷爷修,
玉石栏(的)杆圣人留,
张果老骑驴桥上走,
柴王爷推车压了一趟沟麻咿呀嘿,‘
赵州桥就是李春主持设计修建的。你们说,他厉不厉害。“
文渊歌声渐歇,余韵犹在房中回荡。他转头看向青衣和唐嫣儿,却见唐嫣儿檀口微张,杏眼圆睁,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他。文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丫头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喂喂,回神了!\"文渊忍俊不禁,伸手轻弹了下唐嫣儿的额头,\"表姐这是被我的天籁之音震住了?\"
唐嫣儿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抓住文渊的衣袖:\"表弟你...你怎会知道一千四百年后的事?\"她声音发颤,\"那桥明明才建好没几年...\"
青衣也若有所思地问道:\"公子,还有:你怎么知道一千四百年经历了10次水灾,8次以上的地震考验?\"
“对对对!”唐嫣儿接着问道:“还有,还有。这八仙之一的张果老和他带着柴荣又是什么人?八仙是什么仙?”
文渊暗道不妙,面上却笑得愈发灿烂:\"这个嘛... 天机不可泄露~\"青衣抿嘴一笑站到一旁,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架势。
唐嫣儿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冲上前去,轻轻地揪住文渊的耳朵道:“弟弟,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睡觉了!”文渊很配合的跟着她的手转圈,嘴里求饶道:“表姐,放手。耳朵要掉了。”
文渊也在快速地运转着大脑,突然,他灵光一闪道:“表姐,你放开手,我告诉你。“文渊坐下,看着唐嫣儿,撇着嘴说道:”我说表姐,你还是宣传部的人那。你没有听出来我神话传说嘛!这是我灵光突发自己编造的呗。就像咱为了宣传即将出售的美颜霜,和天师洞的老道们;搞出来一本《白蛇传》一样啊!”
听了这话,唐嫣儿将信将疑地看着文渊说出了一句让文渊崩溃的话:“我信你个大头鬼。”不过她也不再问此事了。倒是饶有兴趣地说道:“走,弟弟,表姐陪你去看看那个李春。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衣“扑哧”一声笑道:“嫣儿姐,你这不是被宣传了嘛!不用去了,他已经被我安排去商学院了。”
青衣又道:“公子,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二哥身边的午马上元节夜里,在长安皇宫的后宫掠了一位女子。那女子自称是宇文恺的孙女,宇文儒童的女儿;她自称对建筑和水利工程深得爷爷的影响,有一定的造诣。”
“哦!”文渊应了一声,皱眉道:“一个女子!对建筑和水利有兴趣。有意思。这是又抢来一个人才?宇文恺此人我听说过,长安城好像就是他的大作。”
送走青衣和唐嫣儿,文渊觉得有些疲累。他关上房门,把自己扔到床上,就这么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一个山洞里,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到了一扇金属门前,伸手一推,门开了。门后灯火通明,是他久违了的电灯发出来的亮光。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就在这时,他感觉体内有东西在蠕动。他有些害怕。
不一会,体内停止了蠕动,他的那块手表凸显出来,并自动脱离了他的手腕。他想伸手抓住,可是他抓了一个空。他惊呼一下,心道:这下坏事了。这手表丢了,他还怎么联系青衣!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块手表已经被一只大手抓起按在墙壁上的一个凹槽中。接着文渊就看到一束蓝光射向顶部,接着是一阵机械声。文渊不管不顾的奔向手表所在的凹槽,可他却发现手表已经静静地套在他的手腕上了,而且正在慢慢的隐去。
文渊怔怔地定在原地。他失去了目标,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来到这个地方;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的手表会自动出现而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了。
就在他迷茫地原地不动之际。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起来。他看到自己被追杀;看到自己掉落山洞;看到了自己和青衣的相识;
看到了风陵渡的一幕;看到了草原上自己开启了三级权限;然后他开始看到自己和青衣在草原的一幕幕;一直到自己离开青衣来到都江堰这边。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文渊再度置身于虚无的空间中,四周雾蒙蒙的一片。他试图原路返回,却发现来时的门户已然消失无踪。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他朝着远处一抹若隐若现的绿光走去。然而每当他接近,那微光便诡异地消散,仿佛永远无法触及。兜兜转转间,他惊觉自己竟又回到了原点,周遭景象丝毫未变。
正当他焦灼地寻找出口时,一声清脆如风铃的\"叮铃\"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脑海中传来一个与青衣声线极为相似的女声:
\"系统提示:宿体自主意识认证成功。请选择——开启:宿体将蜕变为独立个体,解除寄宿关系;关闭:宿体即刻返回三级权限状态。\"
眼前浮现出鲜红的\"关闭\"与翠绿的\"开启\"选项。文渊不假思索地触碰了绿色选项。
刹那间,天旋地转,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沉眠了多久,文渊在一阵酥麻中睁开眼。熟悉的沉水香气息萦绕鼻尖 —— 他竟躺在别正苑的卧房里。浑身骨骼像被拆散重组过,酸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间干得冒烟,他下意识唤道:\"青儿,递杯水...\"
回应他的唯有窗棂外漏下的几缕残阳,在青砖上投下狭长的光影。往日里总会踩着细碎步音出现的身影,此刻却杳无踪迹。这处只有他和青衣的小院,寂静得反常。他撑着胳膊坐起,一股寒意突然从尾椎骨窜上后颈,他喃喃着吐出几个字,声线因干涩而颤抖:\"难道... 真的断开了?\"
文渊挣扎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水,文渊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审视着自己的房间,他摇摇头,苦笑着呢喃道:“真好!我是不是该找个人照顾一下自己了。“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久见不到青衣。偶尔青衣也会回来待几天,只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文渊还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忙忙碌碌却也充实。可每当瞥见青衣那张冷漠的脸,心头便如针扎般刺痛。
一日,文渊和唐连翘正在核算唐氏置业的账目。青衣在外面进来,她满脸冰霜,也不打招呼,径直奔向唐连翘。然后拔剑出剑一气呵成。唐连翘婉转倒地,很快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文渊惊呆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痴痴的看着青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这是为什么?你怎么要杀她?”青衣并不回答,转身边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留下呆愣愣的文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段木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渊终于醒悟过来。他伏在唐连翘的尸体旁撕心裂肺的大哭。哭声惊动了众人,于是整个唐氏置业乱了起来。
文渊始终在抱着唐连翘,不声不响。众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无论什么人问他,他都像没有听到一样,毫无反应。可有谁知道,此时的文渊已经陷入了一种失神的境地。他搞不明白青衣这么做的原因;他搞不明白青衣为什么和他仇敌似的!他搞不明白青衣既然不喜欢他这个人了,为什么也不离开!她已经不需要寄宿于他了;她完全可以横行天下,自由自在;可她为什么选择杀人?哪怕杀掉自己也好,为什么是唐连翘!想到这里,文渊突然放下唐连翘的尸体,然后起身,抽出寒星就冲出了唐氏置业。
文渊开始四处寻找青衣。他要找到她,问问她这是为什么;或者找到她让她一剑干掉自己。然而,青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影。文渊独自坐在宝瓶口看着奔腾的江水发呆。
突然,他退下那只青衣寄宿时的手表,将寒星恢复成初见时的匣子模样,并把手表放了进去。然后他用力抛进了江水中。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他要回去送唐连翘最后一程。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牵挂,他对前世最深刻的记忆也就是那些网贷留下的折磨。就在沉思的时候,燕小九远远地朝他奔来。她轻盈的飘到他的怀里,为他擦拭着眼角的泪。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默默地抱紧了他。
就在这时,青衣突然出现,还是拔剑出剑一气呵成。只是这一次不只是刺向燕小九一人,而是直接一剑刺中两人。剑自文渊后心刺入,在燕小九后心刺出。青衣面无表情地抽出惊鸿,转身离去。
这时,文渊感觉到有些疼痛,他看到青衣抽出的剑,剑上还在滴着血。这把剑叫惊鸿,名字还是他给取得名字。对了,青衣这个名字好像也是他取得。她其实是玄女,对了,是叫玄女来着还是叫女魃来着。好疼,燕小九身子好凉,她怎么了?眼睛为啥闭上了。她真好看。
文渊觉得越来越困,视线逐渐模糊。
这样...也好。
第81章 灵魂,某种执念能量体
文渊大口喘息着,却像是只吸进了虚无。他仿佛被困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黑暗浓稠得几乎能触碰到指尖。无论他如何睁大双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更可怕的是,这里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寂静压得他毛骨悚然。
他奋力一跃,身子竟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忽然,他的视野清晰了——他看见一片荒凉的田野,一座孤坟突兀地立在那里。而他,似乎就是从那里跳出来的。
是了,他死了,他被埋在这里。那么说现在他回到了前世,不,严格来说,自己并非重返人间,而是魂魄溯回了前世的躯壳。
他想看看自己的灵魂是什么模样,可低头时,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虚影。阳光如炽烈的钢针穿透虚幻的身体,每一缕光线都带来灼痛般的不适。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于是又钻回了那座坟里。
黑暗再次温柔地包裹了他,那被阳光灼烧的刺痛感消失了,他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文渊觉得自己现在是躲在一个黑暗逼仄的空间里。因为就文渊的灵魂前世的认识里,死后应该是被焚烧的。然后骨灰放到一个小盒子里,再被埋入土中,往往空间不会很大,所以他现在感觉到的是逼仄黑暗。
他发现自己仍能思考,只是这具灵魂似乎剥离了所有情绪,无悲无喜,无牵无挂,甚至连一丝束缚都不复存在。
试探着,他向外探出头。太阳已经沉落,夜色漫了上来。他再次跃出坟茔,夜风裹挟着麦草的清香拂过虚幻的身躯。他像个久困牢狱的囚徒重获自由,围着坟茔不住盘旋。然而欢愉转瞬即逝。他发觉自己竟绕着坟冢不停打转。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离这座坟太远——某种无形的力量,像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总会在某个临界点将他拽回。
几次尝试后,他颓然坐在坟头,自嘲般想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
他抬头望向远方,不觉笑了:远处连绵的麦浪随风起伏,隐约勾勒出儿时熟悉的轮廓 —— 这不正是村子东头的那块麦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年少时,为浇灌麦田,他曾在此熬过漫漫长夜。那时的他,每听到风吹草动便脊背发凉,总觉身后有人窥视,回首却只有无尽黑暗;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坟茔,更是胆战心惊,生怕会有鬼魅突然窜出。可如今,自己竟成了曾经最惧怕的存在,命运的戏谑,莫过于此。
文渊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本该存在躯体的位置,瞳孔骤然紧缩 —— 那里空无一物,唯有月光穿透而过,在坟茔的青苔上投下完整的月影。他虚握的手掌开合数次,却连空气的阻力都感受不到,喉咙里溢出一声干涩的笑:“我如今... 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回应他的唯有夜风掠过麦浪的呜咽,荒草沙沙作响,像是千万个声音在窃窃私语,却无人能给出答案。他悬浮在半空中,望着自己自认为身体的部位。良久,他终于得出结论: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一团无形的能量体,肉眼不可见,唯有特殊仪器方能观测。这团能量正在缓慢消散,待到能量耗尽之时,恐怕就是魂飞魄散之际。
他忽然想到,或许阳光能加速这个消散的过程。等旭日东升时,他要验证一下这个猜想。
夜风掠过麦田,沙沙作响,如低语,如叹息。月光倾泻而下,在坟前铺开一片冷冽的银霜。文渊静坐坟头,百无聊赖,口中低声吟诵着陶渊明的《拟挽歌辞三首》。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风声里。诗句一字一句地流淌,仿佛在替这具无悲无喜的魂灵诉说它早已遗忘的尘世悲欢。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魂体上,映不出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虚无的手掌,又抬头望向远处起伏的麦浪,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生前读这首诗,只觉得超脱;如今死了再念,反倒品出几分不甘。
念及 “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 时,他恍惚看见记忆里幼子挥舞的小手,还有挚友举杯相邀的笑靥。可如今得失皆成空,是非尽作土,唯有这千年不变的月光,见证着世间荣枯。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他顿了顿,竟真的有些遗憾起来。是啊,活着的时候,怎么就没多喝几杯呢?
“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 他望着自己透明的手掌,仿佛看见往昔推杯换盏的热闹场景。如今肴案虽在眼前,却无人再递来温热的酒觞;昔日高堂安寝处,此刻只剩荒草摇曳。
吟诵至 “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他自嘲地轻笑,这游荡在坟茔间的孤魂,可不正是永无归期的旅人?
夜更深了。
荒草在风中摇曳,白杨萧萧,如泣如诉。他忽然想起诗的最后几句——“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托体同山阿……
他望着这座困住自己的孤坟,无声地笑了。
他缓缓阖上眼,任思绪随着月光流淌。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麦浪深处传来,惊得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起,羽翼划破月光的刹那,文渊恍惚看见一袭青衫的身影,踏着满地银霜,正朝坟茔缓缓走来。
那人步履轻盈,衣角在夜风中扬起的弧度,竟似青衣那灵动的身形。更令他心头一颤的是——她的身后,还跟着唐连翘和燕小九。
文渊定睛细看,喉头不觉一紧,灵魂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是故人魂魄?还是自己执念所化的幻象?
青衣、唐连翘和燕小九手拉着手,笑意盈盈地缓步走近,而后围着他坐了下来。燕小九歪着头,精灵古怪地拉住文渊的手,笑道:“公子的家就是这里么?你让我们好找。”
文渊怔然望着三人,半晌才哑声问道:“为什么……我离不开这里?你们却可以到处游走?”
他忽又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们……该不会是灵魂穿越了一千多年,才来到这里的吧?”
唐连翘闻言,忽然扑进他怀里,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公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文渊瞳孔微缩,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唐连翘垂眸不语,唇边却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青衣缓缓起身,素手轻扬,将唐连翘和燕小九轻轻揽入怀中。
\"夫君,稍待片刻。\"青衣的声音似清泉流过玉石,在月色下格外空灵。
文渊惊诧地发现,唐连翘和燕小九的身影竟如晨雾般渐渐淡去,化作点点荧光,丝丝缕缕地融入青衣体内。这奇异的融合过程静谧而优美,仿佛月光下绽放的昙花。
青衣的身姿开始蜕变。她的眉目间流转着唐连翘的温婉柔情,眼波中闪烁着燕小九的慧黠灵动,而举手投足间,依然保持着与生俱来的出尘仙姿。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交融,既矛盾又和谐,宛如一幅绝妙的丹青,墨色浓淡相宜。
月光为青衣镀上一层银辉,此刻的她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文渊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当最后一缕流光没入青衣发梢,她缓缓背过身去,文渊看着那背影灵魂剧烈震颤,他不受控地向前扑去,喉间溢出破碎的惊呼:“你是… 老婆!” 这声呼唤裹挟着跨越时空的震颤,仿佛藏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思念。
青衣转过身时,月光正好勾勒出她眉眼间的三分熟悉与七分陌生。她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是我。” 她轻声开口,声线里浸着千年月光的冷冽,“正是你在梦中,看着背影消失在雾中的… 您的妻子。”
文渊怔在原地,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岁月深埋的记忆如潮水翻涌: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他对着虚空描摹她的轮廓;人潮汹涌的街头,他追逐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还有独自熬过的漫长岁月里,思念像锈迹般啃噬着心脏。此刻所有的煎熬与执念轰然决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一声长叹。他想要上前,却又踌躇不前,生怕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文渊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碰青衣的脸庞,却只感受到一片虚无。青衣泪眼婆娑地伸手去握,却徒劳地穿过了文渊虚幻的手掌。她哽咽着问道:\"夫君,是我让我们又一次天人永隔...你...怪我吗?\"
文渊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怪你!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七世轮回的记忆。第五文渊这一世我以为是最后一次了。因为这一世遇见了青衣,发生的事也很离奇,很不可思议。并且还是带着前世六十年的记忆穿越到了一个半大孩子身上的。”
他的声音飘渺如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青衣的时候我就觉得似曾相识。所以我才离不开青衣。”
文渊的虚影泛起一丝苦笑:“直到我偶遇唐连翘,她把她的梦讲给了我听。我就认为我梦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了。有时候我看她的背影,也觉得有些熟悉,就这样我认准了她。”
“再说燕小九,我很喜欢她的性子,喜欢她的火热。可我却没有把她当作是梦中的那个妻子。其实,我心底也很矛盾。因为我五世的记忆是小九打晕我后,我才经历的。”文渊摇了摇头,“是她让我知道我竟然还有五世的轮回。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是有羁绊的。”
文渊凝视着青衣,声音低沉而郑重:\"当唐连翘在我怀中渐渐冰冷时,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七世轮回,寻寻觅觅,终究是一场空。我想,找不到便找不到罢,就这样消散于天地间也未尝不是解脱。\"
\"在宝瓶口,我思忖良久,最终将那块手表投入滔滔江水。青衣已不再需要我,唐连翘也离我而去,第五文渊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我当真是一无所有了。那时我只想提前结束这一世,去陪唐连翘...\"
文渊的虚影微微颤动:\"可当燕小九也在我怀中香消玉殒时,我彻底万念俱灰。我看着你,却觉得陌生得可怕。于是在第五文渊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我拼尽全力想要回到那个憋屈死去的六十岁身躯里...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他苦笑一声:\"来到这里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灵魂不过是一团能量体,终将慢慢消散。我甚至发现,在阳光下这能量会加速流失...本想着就这样彻底消失,却不料...你来了。\"忽然,文渊想起一事,问道:“青儿,你是怎么会来到这里
第82章 赤虺伤人救主
别正苑内,文渊的卧房一片沉寂。青衣紧紧抱着怀中毫无动静的文渊,已是整整三日。自文渊陷入沉睡以来,四天过去,却仍不见半点苏醒的迹象。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呼吸愈发微弱,生命体征正逐渐流失,身躯也开始透出丝丝寒意。青衣就这样抱着他,不吃不喝,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天一夜。
起初,青衣见文渊随意倒在床上酣睡,还细心为他褪去外衣,掖好锦被,想让他睡得舒服些。谁知一天一夜过去,他不仅未醒,眉宇间反而浮现痛苦之色。最令她崩溃的是,无论怎样呼唤,文渊始终紧闭双眼,只是沉沉昏睡。青衣慌了神,急忙给红拂传去讯息,同时不断为文渊渡入真气,维系他微弱的生机。她尝试喂些流食,却徒劳无功。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文渊紧紧搂在怀中,再不松手。
一旁的燕小幺急得直跺脚,却也无计可施。就在她焦灼地来回踱步时,燕十二悄悄凑到她耳边低语:\"常道观的曾师祖...\" 此言一出,燕小幺如梦初醒,眼中骤然亮起希望的光芒,转身便往外奔去。
燕小幺匆匆寻到大师兄与师叔,将文渊的危急状况一一道来。二人闻言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冠。大师兄连道袍的系带都系错了位置,还是师叔眼疾手快帮他重新系好。三人不敢耽搁,疾步赶往常道观后院。燕小幺朝身后一招手,十余名女弟子抬着一顶青布小轿快步跟上,裙裾翻飞间带起阵阵清风。
常道观后院古树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正斜倚在藤椅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哉地晃着身子自得其乐。他白发如雪,白须垂胸,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
众人赶到后,齐刷刷躬身行礼。还未等老道反应过来,十几个女弟子便蜂拥而上,动作虽急却不失章法,小心翼翼地将他往轿中搀扶。两名男弟子站在一旁,看着这略显慌乱的一幕,抿着嘴忍俊不禁。
老道长不慌不忙,手中藤杖轻轻一戳,大师兄便踉跄着退了两步。\"臭小子,\"老道长笑骂道,\"还杵在那儿傻笑?快去把老道的药箱取来。\"转头又对众女弟子和颜悦色道:\"哇哇们莫急,莫急。老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容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说着慢悠悠起身,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又接过弟子递来的药箱,这才迈着方步走向小轿。临上轿前还不忘叮嘱:\"我那套金针可带上了?还有前日新配的九转还魂丹...\"
轿子行进间,燕小幺忍不住隔着轿帘问道:\"曾师祖,您说这人沉睡不醒,会是什么缘故?\"
轿内传来老道长不紧不慢的声音:\"小丫头,你且把病人的症状细细道来。老道这把年纪,总得听明白了才好断症。\"
燕小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道:\"我家公子先前在山中住了几日,回来办了几桩事,便自行睡下了。谁知这一睡就是四天有余,怎么唤都不醒。更奇怪的是,呼吸越来越弱,身子也比往常凉了几分...\"
话音未落,忽听轿内老道长声音陡然一沉:\"快些走!\"随即又传来急促的催促:\"娃娃们加紧脚步,这事耽搁不得!\"
只见那顶青布小轿顿时加快了速度,抬轿的女弟子们步履如飞,转眼间便转过山道不见了踪影。
别正苑内,文渊的卧房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老道长神色凝重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赤红如血的丹丸。他轻轻掰开文渊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口中,随即运起掌力,以柔劲缓缓推拿咽喉。待丹药顺喉而下,老道长这才收手,转而将三指搭在文渊腕间,双目微闭。
屋内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都聚焦在老道长脸上。然而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如同古井无波,紧闭的双目更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良久,老道长轻舒一口气:\"此乃离魂之症。\"不待众人发问,他便幽幽解释道:\"离魂之症,或因惊惧,或因沉疴,或因劳损过度,或因心神受创,致使魂魄暂离躯壳。轻者神思恍惚,重者昏迷不醒。亦有因执念太深,或是术法所致者。\"
青衣急声问道:\"道长,我家公子究竟是何缘故?何时能醒?\"
老道长默然摇头,复又探脉片刻,继而翻开文渊眼睑细察。突然,他并指如剑,点在文渊眉心之间。只见那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息缓缓渡入文渊体内。
片刻之后,老道长缓缓收手,仔细整理着药箱中的器具。他神色凝重,字斟句酌地对众人说道:\"此子体质殊异,老朽也难以尽窥其妙。更奇的是,其体内似别有洞天,令老道百思不得其解。眼下仅能断定,此乃外力术法所致之离魂症。\"众人屏息凝神,生怕漏听一字。
见众人目光灼灼,老道长轻叹一声:\"老道对此症也是束手无策。不过...\"他略作停顿,一字一顿道:\"观此子命格,绝非短寿之相。\"
老道长捋须沉思片刻,继续道:\"按理说,我那九转还魂丹对离魂之症颇有奇效。然方才查验,此丹竟对此子毫无作用。老道只察觉其心绪激荡,似有极深执念郁结于胸。\"
青衣急切地躬身问道:\"道长,弟子该如何照料公子才好?\"
老道长捻着银须,长叹一声:\"老朽也不知该如何施救。不过...\"他略作沉吟,\"须得设法喂食,以保肉身不损。否则即便魂魄归位,这身子也难堪大用。\"
说着,老道长提笔蘸墨,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药方:\"人参六钱、肉桂(去粗皮)三钱、川芎六钱、熟地(洗,酒蒸,焙)九钱、茯苓(焙)九钱、白术(焙)九钱、炙甘草三钱、黄芪九钱、当归九钱、白芍九钱。分作十剂,每剂加生姜两片,大枣一枚,水煎,不拘时辰服用。\"
青衣双手接过药方,匆匆扫了一眼,立即转交给燕小幺:\"速派得力之人去抓药,不得有误!\"随即向老道长深深一揖:\"青衣代公子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老道长连连摆手:\"惭愧惭愧,老道实在没帮上什么大忙。\"说罢提起药箱,大步流星往外走去。燕小幺连忙追上前去,招呼候在外面的姐妹们备轿送老道长回观。
接下来的三日里,青衣寸步不离地守着文渊,按方熬药,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口中。文渊苍白的面容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冰冷的四肢也慢慢有了温度。每到夜深,青衣便将文渊紧紧搂在怀中,以自身体温为他驱散寒意。一旦察觉他身子发凉,便立即运功为他输送真气。
当红拂匆匆赶到时,映入眼帘的是形销骨立的青衣,怀中依然紧抱着毫无知觉的文渊。青衣木然地望向红拂,突然\"哇\"地一声恸哭起来。红拂褪去绣鞋上榻,将文渊接过搂在怀中,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强忍哽咽,一手将青衣也揽入臂弯。
不多时,珈蓝、祁东、唐连翘与燕小九相继闯入房中。目睹此景,众人皆悲从中来。唐连翘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被燕小九扶住的瞬间,她也一阵恍惚,二人双双跌坐在地。珈蓝与祁东双目赤红地扑到床前,望着纹丝不动的文渊,只能发出压抑的低泣。珈蓝啜泣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我欢天喜地的来看你,你怎么不理我。”
红拂正沉浸在悲伤中,忽然感觉怀中的文渊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文渊的面容,生怕错过一丝变化。然而良久过去,文渊依旧毫无动静,红拂不禁怀疑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屏息凝神地望着床榻上的人。红拂环视众人,突然开口道:\"大家连日奔波都累了。方才我似乎感觉珈蓝说话时小弟动了一下。不如这样,我们轮流照料小弟,每人在他耳边讲述与他共同经历的往事。\"她顿了顿,\"都别愣着了,先去歇息。我先来照顾,下一个是谁?\"
\"我!\"四人异口同声。
红拂点头道:\"那就珈蓝接替我,然后是祁东。\"她看向唐连翘和燕小九,温声道:\"两位妹妹就不必单独守着小弟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俯身在文渊耳畔轻声细语起来,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众人陆续退出房间,唯有青衣仍呆立原地。红拂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傻丫头,快去用些膳食,梳洗一番。若你家公子醒来见你这般模样,定要责怪我这个做姐姐的。\"青衣这才依依不舍地踱步出门。
候在外面的燕小幺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妹妹,热水膳食都已备好,随我来。\"说着心疼地打量青衣憔悴的面容,\"方才曾师祖托人带话,说'你与公子根骨相契,机缘当应验在你身上'。\"
青衣闻言杏目圆睁:\"此话当真?老人家是说我能救醒公子?\"
燕小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曾师祖确是如此说的,可其中玄机,我也参不透啊!\"
青衣正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忽见赤虺从袖中探出头来,猩红的信子不住吞吐。这小家伙歪着脑袋似在思索,突然一个腾跃落在地上,蜿蜒向外游去。不多时,竟领着唐连翘与燕小九回到青衣面前。
\"赤虺似有要事。\"唐连翘指着地上的灵蛇说道。青衣闻言立即放下碗箸,三人跟着赤虺一路来到文渊房中。只见赤虺灵巧地攀上文渊床榻,缠绕在其臂上,不住向众人点头示意。
红拂抱着文渊,疑惑地望向她们。青衣简略说明后,红拂轻轻将文渊安置好,退至一旁。此时珈蓝与祁东也闻声而来,众人正不解其意,赤虺却突然静止不动。
\"公子动了!\"珈蓝突然惊呼,一个箭步上前握住文渊的手,\"你们快看,公子的手有了温度,也不再僵硬了!\"众人闻言纷纷上前,果然触到文渊掌心传来暖意。更奇的是,赤虺也随着众人的惊喜不住点头,仿佛在印证这一喜讯。
就在众人欣喜之际,赤虺突然暴起发难。只见它如一道赤色闪电,先是在燕小九和唐连翘面前一晃而过,继而缠绕上青衣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随即跌落文渊身上,翻着肚皮装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措手不及,转瞬间唐连翘和燕小九已昏迷倒地。
被咬的青衣却呆立原地,片刻后才长舒一口气:\"赤虺...怕是要我们三人都陷入昏迷...\"说着,她抓起文渊的寒星递给珈蓝:\"用这个打晕我。赤虺的毒对我无效。\"
珈蓝握着寒星的手不住颤抖,迟迟不忍下手。她求助地望向红拂,最终一咬牙,闭眼挥动寒星朝青衣后颈击去。
第83章 红佛的愤怒
青衣凝神静听文渊的诉说,不料他突然发问。她怔忡片刻,眸中泛起涟漪,轻声道:\"夫君,妾身虽不知如何来此,个中缘由却已明了。\"
文渊眼中闪过兴味:\"愿闻其详。\"
\"那日与唐嫣儿离去不久,\"青衣朱唇轻启,\"忽觉身子一轻,一道讯息浮现:'寄宿关系已解,尔今为独立之身。'\"
\"妾身当时茫然若失,呆立良久。更惊异的是...\"她纤指轻抚额角,\"脑海中忽现一段记忆——正是夫君与红拂姐姐说过的那个梦,而梦中女子,正是妾身。\"
她抬眼望向远方:\"唐连翘乃妾身离别时留在夫君体内的一缕执念;燕小九则是飘荡世间寻你的一缕残魂。当夫君穿越至此界时,那缕执念便入了痴儿唐连翘的躯壳,也正是因着这份牵引,我们才得以重逢。\"
文渊面露惊色:\"所以你欲将她们收回?\"
青衣螓首微点,眼中痛色流转:\"是...也不是。\"她素手紧攥衣袂,\"此事说来,另有隐情...\"
青衣幽幽长叹:\"自那以后,我脑海中便萦绕着一个声音,它不断告诫我:'要么让唐连翘与燕小九离开文渊,要么你自己离开。否则,她们很快就会枯萎凋零。最彻底的法子,便是你亲手了结她们——这样残念与残魂自当归位。若你下不去手,便由我来代劳。'\"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所以我开始刻意疏远你,试图离开...可终究管不住这颗心,最后还是回到了你身边。\"
青衣的声音愈发颤抖:\"杀唐连翘那一天,我刚走到唐氏置业门口便失去了知觉。待我回过神来...你和燕小九都已...\"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潸然而下。
青衣拭去泪痕,声音渐渐平稳:\"后来,我将你和燕小九带到唐连翘的尸身旁...而后便昏死过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待我再度苏醒时,竟发现自己牵着连翘和小九的手找到了你。之后的事...你便都知晓了。\"
文渊听到此处,忽然轻笑出声:\"看来这背后,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这一切啊。\"
青衣面露困惑:\"夫君此话何意...?\"
文渊目光深邃:\"我记得送走你与唐嫣儿后便睡下了,却全无醒转的记忆。\"他环顾四周,若有所思道:\"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认为... 我们现在是不是正在我的梦境之中?\"
青衣闻言一怔:\"那我们该如何回去?\"
文渊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回去?回哪儿去?为何要回?\"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且不急,待我自然醒转,一切自会回归原状。\"
说着,他忽然兴致勃勃地坐直身子:\"青儿,不如把连翘和小九都唤出来,人多热闹。咱们四个就在这梦里过日子了,我倒要看看,最后着急的会是谁。\"
话音未落,他已懒洋洋地斜倚下去,翘起二郎腿,惬意地眯起眼睛:\"说起来,这般无拘无束倒也不错,连吃饭这等俗事都省了。\"嘴角还挂着促狭的笑意。
青衣莞尔一笑,挥手间便唤出了唐连翘与燕小九的魂魄。她眼波流转,轻声问道:\"夫君如何断定我们是在梦中?\"
文渊悠然指向二人:\"我入睡时,她们尚在长安未归。既无醒转记忆,她们两个不过是凭空出现的。就这样我断定她们只是在我梦中出现的,顺理成章,你也是在我梦境中出现的。\"他眉梢微挑,\"由此可见,眼前种种,不过是有人为我们编织的一场大梦。\"
他慵懒地舒展身体:\"虽不知造梦者有何目的,但既以这般方式提醒,想必并无恶意。既然如此...\"文渊眼中闪过狡黠,\"我们还有什么可以着急的?且看这出戏要唱到几时?\"
燕小九突然红着脸,羞怯地问道:\"公子,往后我和连翘是不是也能唤您夫君了?\"唐连翘也连连点头,眼含期待地望着文渊。
青衣笑靥如花,欣然颔首:\"本就是一家人,自然该如此称呼。\"
文渊看着眼前三位绝色佳人,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们两个小妮子,莫非还想造反不成?\"
唐连翘二话不说,径直走向文渊:\"那我要抱抱。\"
文渊无奈摊手:\"你这丫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倒是也想。“他摊开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身形,\"我如今这般模样,如何抱得了你?\"
四人围着坟茔谈笑风生。青衣听到唐连翘的话,忽然怔在原地。她眸光流转间,默不作声地将唐连翘和燕小九的魂魄收回体内,随后张开双臂,朝着文渊的虚影深情拥抱而去。
别正苑内,文渊的卧房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打破宁静。青衣、唐连翘、燕小九三人几乎同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香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她们茫然四顾,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红拂、珈蓝、祁东与燕小幺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们。
待气息稍平,三女不约而同地看向依旧昏迷的文渊。唐连翘膝行至文渊身边,颤抖着双手将文渊揽入怀中,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燕小九见状,也俯身轻吻文渊额头,顽皮地伸手在他腋下轻挠。
忽然,文渊的手指微微颤动。他的眼皮挣扎着抬起,却又似不堪重负般缓缓阖上。众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红拂示意大家退开些,握住文渊的手腕,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后,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泪如雨下:\"小弟...你终于...终于醒了...\"
众人闻言立即忙碌起来。燕小幺第一个冲出房门:\"我去熬些米粥来!\"
青衣小心翼翼地将文渊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珈蓝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十全大补汤,递给红拂时,已是泪眼朦胧。红拂一边细心地喂着汤药,一边抹泪一边笑着。
文渊虚弱地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大姐、二哥、珈蓝...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他转向青衣,又看了看唐连翘和燕小九,\"我这是...昏睡了多久?她们怎么也回来了...\"
红拂轻拭眼角,温柔地又喂了一勺汤:\"小弟先别说话,你身子还虚得很。等好些了再说,好不好?\"
文渊微微颔首:\"好...大姐,我只是…挺想你们...\"说着便疲惫地闭上双眼。红拂哽咽着点头:\"姐姐知道...你先好好歇着。\"将汤碗交给青衣后,她轻轻拉着众人退出房间,只留下青衣一人静静守候。
红拂一手牵着唐连翘,一手拉着燕小九,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越是欢喜。她打趣道:\"连翘啊,往后该唤你唐连翘呢,还是杨连翘?\"
唐连翘双颊绯红,低声道:\"自然是唐连翘,公子早已叫惯了这个名字。\"
红拂含笑点头,继而正色问道:\"你们昏迷时可曾见到什么?文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往后还会不会再有这般凶险?可是有人要加害小弟?\"
二女齐齐摇头,燕小九蹙眉道:\"我们也不甚明了。恍惚间似在梦中见过公子,可醒来后...\"她揉了揉太阳穴,\"那些记忆竟如晨雾般渐渐消散了。\"
唐连翘也困惑地附和:\"醒来时还依稀记得些片段,这会子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说着望向紧闭的房门,\"不知青衣姐姐可还记得些什么?\"
红拂眸光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她一把拉过燕小幺,沉声问道:\"小弟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燕小幺被她这般严肃的模样吓得心头一颤——这位被公子唤作\"红姐\"的女子,问得如此事无巨细。燕小九见状,连忙上前握住燕小幺的手,温声道:\"小幺姐别怕,这是公子的大姐。你就把我和连翘离开后,公子的一应行踪细细道来,或许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燕小幺定了定神,这才将所知之事原原本本道来。红拂凝神静听,不时追问细节。当听闻文渊归来的当夜便陷入昏睡,直至此刻才醒来。红拂抬眼望了望天色,当即雷厉风行地发号施令:
\"二弟,即刻集结精锐!\"
\"燕小幺,速去寻那向导前来!\"
\"小九,天师洞可有精通堪舆之士?若没有,务必打探此地最有本事的堪舆师!\"
\"连翘,去将赤虺带来,顺道问问青衣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小幺,协助青衣照顾好你们公子。”
\"珈蓝,备齐一应物资——这次,我们定要将那地方翻个底朝天!管它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敢动小弟咱就和他不死不休。\"
她每说一句,声音便凌厉一分,到最后已是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燕小九望着这位护犊心切的霸气大姐,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给了红拂一个结实的拥抱:\"红姐,您这气势当真了得!\"她学着文渊的语气俏皮道,\"用公子的话说——'这回我燕小九可算找到组织了'。\"
说着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这就去召集师姐妹们,再请曾师祖出山。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咱们跟他没完!定要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逗得众人忍俊不禁,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珈蓝突然正色道:\"大姐,我们最好带上何稠一同前往。\"红拂闻言投来疑惑的目光,众人也面露不解。珈蓝解释道:\"我在朝廷军报中曾见过此人记载,此人才学非凡,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她随即凑近红拂耳畔,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我想带上火药原料,在此地设立作坊秘密制作。\"
红拂沉吟片刻:\"此事...是否该先问问小弟?我们带来的火药有限,也不知他是否已有在此建坊的打算。\"
珈蓝目光深远:\"以三哥在蜀地的布局来看,他分明是要将这里打造成稳固的后方根基。\"她顿了顿,\"恐怕往后,三哥也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了
第84章 末日计划第二区
文渊再次醒来,精神大好。身体已不那么虚弱了,已经可以下床自己走动了,只是不能长时间运动。青衣把红佛的对此事的反应和安排一一告诉了他。惊得他大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着青衣道:“青儿,你感觉是因为我们去了那个地方的缘故吗?”
青衣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醒来后只记得赤虺装死的事。其他的一概不记得了。我也感觉是不是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有古怪,不然怎么解释你这七日的遭遇?”
文渊默然。看来这场祸事是冲着他一人而来——明明梦中种种历历在目,可青衣三人却记忆全无。他垂眸凝视左手腕上的表,暗自思忖:\"莫非是它在作祟?这是在警示我,四级权限开启后青衣可能失控,要我权衡后果再考虑是不是要开启?更蹊跷的是,梦中的青衣应该是知晓此表的玄机,他记得梦中的青衣说过,只要他还带着这块表,她那一剑是不会刺死自己的。而现实中的青衣却并不知道这个功能。”
文渊觉得有些头疼,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可怕的念头:究竟是他掌控着这个系统,还是...早已沦为系统的傀儡?他反复地看着那块表,一会戴上,一会退下。青衣就立在他身边,表情没有半分变化。最后他还是戴上,说道:“这样也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就看看,那块地方有什么古怪。”
在文渊的再三坚持下,青衣只得命人备了一顶青布小轿。四名健仆抬着轿子,沿着蜿蜒山道缓缓而行,最终停在了那个被文渊命名为\"葫芦谷\"的奇异之地。
此时的葫芦谷中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红拂正指挥着众人搭建营帐,英姿飒爽;燕小九的曾师祖手持青铜罗盘,在谷中来回踱步,白须随风飘动;何稠带着弟子们手持量具,时而丈量地势,时而叩击山岩,发出清脆的声响;祁东率领士兵们在隘口与溪流处挥锹挖掘,尘土飞扬;珈蓝则在一旁清点物资,井井有条。看似杂乱,实则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文渊缓步下轿,来到老道长身前,郑重地深施一礼:\"小子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老道长捻着银须,眯眼打量着文渊与其身后的青衣,呵呵笑道:\"小友不必多礼。老道惭愧,实在没帮上什么大忙。\"说着,他手中罗盘一指谷中隘口,\"此处地下十余丈蕴藏丰富金属矿脉,其下似有偌大空洞。不过...\"老道长眉头微蹙,\"四周皆是厚重山体,恐难轻易进入。除此之外,倒也未觉其他异常。\"
文渊转身朝忙碌的红拂喊道:\"红姐,小九在哪儿?我想请道长去上面看看,让小九过来照应一下。\"
远处的燕小九早已瞥见文渊的身影,匆匆交代完手头的事务便飞奔而来:\"公子,曾师祖身子骨硬朗着呢,哪需要人照顾!\"说话间,她已招来几位师姐妹,随着文渊一行人穿过隘口,向第二处谷地行去。
行至那五色水潭边,文渊指向那处经他与青衣清理后露出银灰色金属的水潭:\"道长可识得这是何种金属?\"
老道长绕着几处水潭缓步而行,时而俯身掬水轻嗅,时而摩挲那金属表面。良久,他摇头叹道:\"此金属质地异常纯净,不似天然矿脉。老道行走江湖数十载,却也未曾见过这般物事。\"
老道长手持罗盘,在五个水潭边来来回回踱了几圈,时而驻足凝思,时而摇头叹息,最终仍是毫无头绪。
回到隘口下的营地,文渊刚在帐中躺下歇息,青衣便提议道:\"公子,不如让巳蛇、午马、未羊三位去水潭那边看看?\"文渊闻言立即坐直身子:\"正是!我竟把他们三个给忘了。快唤他们过来,我亲自交代。\"
待巳蛇、午马、未羊三人立于帐前,文渊手握寒星,目光在青衣与三人之间来回游移,眼中精光闪烁:\"青儿,你细看我们五人...\"
青衣疑惑地打量着四人,又低头看看自己,突然恍然大悟:\"公子是说...我们五人与那五个水潭...\"她依次指向巳蛇、午马、未羊,\"赤色、黄色、蓝色、白色...\"最后指尖点向自己的青衣,\"还有青色!公子的意思是...\"
文渊含笑颔首:\"正是如此。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是如何进入他们三人所在的第一区的?\"
青衣眸中乍现光彩,转瞬又黯淡下来:\"公子,您身子尚未痊愈,断不能冒险前往。\"文渊微微颔首:\"那就过几日再去。\"他略作沉吟,\"待会儿我去与红姐商议,让大家调整下思路,先将此地好生规划,着手建设事宜。\"
三日后,五人再度来到水潭边。此时五个水潭已被一堵高墙围起,隘口处更有重兵把守。巳蛇三人早已将水潭清理妥当。
五人相视一眼,二话不说,按照既定计划同时跃入潭中,径直向潭底撞去。果然如他们所料,五人穿透金属板,瞬间落入一个幽深的洞窟。借着洞顶夜明珠散发的幽幽冷光,文渊打量着似曾相识的洞壁,带着四人向前行去。
行至一扇金属门前,文渊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用寒星轻叩,传来沉闷厚重的回响。文渊不禁皱眉:梦中明明轻轻一推即开,如今怎会如此?
青衣忽然轻扯他的衣袖,指向地面:\"公子,你看。\"只见地上赫然印着五色足迹。
文渊恍然大悟:\"原来与外面水潭的排列一致!\"五人当即各就各位,同时伸手推门。这一次,厚重的金属门应手而开,毫无阻滞。
五人踏入门的瞬间,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逼得他们不得不闭目适应。待重新睁眼时,已置身于一个空阔的奇异空间。
突然,文渊感到体内似有异物蠕动。片刻后,那块神秘的手表竟自行浮现,从他腕上脱落。正当他以为会像梦中那样被无形大手取走时,青衣突然唤道:\"公子,快看这里!\"
文渊循声走去,只见墙壁上赫然嵌着一个与手表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他毫不犹豫地将手表按入其中。刹那间,一束耀眼的蓝光直射穹顶,随即整个空间回荡起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就在五人还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机械声戛然而止时,远处雾气升腾,一点幽绿微光若隐若现。文渊走近查看,顿时怔在原地——眼前竟是一条似曾相识的甬道。
\"青衣!\"他急声呼唤。待青衣近前细看,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我们这是...回到了终南山石室?\"
文渊凝神细看,摇头道:\"极其相似,但你看——\"他指向甬道尽头门楣上上镌刻的文字,\"'末日计划'下方还刻着三个小字(第二区)。\"
午马与未羊上前推开密封门,一个恢宏的\"图书馆\"豁然展现在文渊眼前——无数书架整齐排列,高耸入顶,气势恢宏。文渊怔立片刻,随即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他毫不掩饰自己受到的震撼,如同初入仙境的凡人,在每个书架前驻足惊叹。神奇的是,每当他靠近一个书架,相应的书目检索便会自动浮现,清晰明了。不知走了多久,当他来到最后一排书架时,对面的墙壁突然弹出了那块手表。
文渊伸手取回手表,刚戴上手腕,霎时间浩瀚如海的信息洪流涌入识海。最终,一行文字清晰地浮现:\"尊敬的宿主,数据库已更新完毕,能量模块更换完成。\"
文渊寻了处角落坐下,闭目凝神,在脑海中搜寻关于灭世大战的历史记载。令他诧异的是,这段历史竟是一片空白。抬眼望去,远处的青衣正在历史类书架前专注翻阅;巳蛇则在一旁轻叩墙壁探查;午马和未羊却不见踪影。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文渊脑海:\"此地既有电力,若能引线外接...\"他正沉浸在这美妙设想中,午马和未羊匆匆归来,伸手道:\"公子,请将生肖战士的唤醒芯片交予我俩。\"
文渊猛地站起:\"你们找到生肖战士了?\"
二人重重点头:\"不仅找到了,还是九位。\"
\"当真?\"文渊难掩惊喜,\"我这里恰好还剩四枚芯片。快带路!这次可真是收获颇丰。\"
然而,就在此时,文渊脑海中一声清脆如风铃的\"叮铃\"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脑海中传来一个与青衣声线极为相似的女声:
\"系统提示:宿体自主意识认证成功。请选择——开启:宿体将蜕变为独立个体,解除寄宿关系;关闭:宿体即刻返回三级权限状态。\"
接着文渊眼前浮现出鲜红的\"关闭\"与翠绿的\"开启\"选项。文渊看了一眼远处的青衣,不假思索地触碰了绿色选项。
文渊把四个生肖战士芯片给了午马,挥了挥手,自己注视着青衣的一举一动。
青衣突然怔在原地,目光涣散。片刻后,她勉强抬头对文渊挤出一个笑容,正要继续翻阅,手臂却僵在半空。只见她猛地捂住额头,痛苦地蜷缩起身子,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苍白的脸庞。
她踉跄着向文渊挪步,文渊箭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青衣强忍痛楚,在文渊臂弯中扯出一丝苦笑:\"身子...似有异变...尤其是脑海中...突然涌入许多陌生记忆...\"她喘息着,\"无妨...公子...不必担忧...公子,抱我!\"
文渊一个利落的公主抱将青衣揽入怀中,青衣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娇躯止不住地战栗。文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体内骨骼发出的细微\"咔咔\"声,顿时心如刀绞——他宁可承受离别之痛,也不愿见青衣受这般折磨。情急之下,他凝神聚意,试图在识海中寻找解救之法,却一无所获,只能将怀中人儿搂得更紧。
约莫一炷香后,青衣紧绷的身子渐渐柔软下来,双眸轻阖,似是沉入梦乡。文渊这才注意到,她周身覆着一层几近透明的薄衣,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青衣的呼吸渐趋平稳,睡颜恬静美好。近看之下,她的肌肤如羊脂般细腻白皙,惹得文渊忍不住想轻吻。正当他犹豫之际,醒来的青衣却先在他颊边落下一吻:\"公子...我没事了。只是...\"她轻蹙眉头,\"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文渊故意逗她:\"哦?丢了什么宝贝?\"
\"说不上来...\"青衣迷茫地将小脸埋进他胸膛,\"就是空落落的...\"
\"莫非是...\"文渊眼中闪过狡黠,\"我抱得太紧,勒着你了?\"
\"才不是!\"青衣娇嗔着收紧环抱,笑靥如花地往他怀里钻。
文渊忽然想起一事,凝视着青衣的双眸:\"青儿,你可曾想起什么往事?\"
青衣猛地直起身子:\"公子指的是...\"
\"比如...\"文渊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是那个谁?\"
\"噗嗤——\"青衣忍俊不禁,\"公子莫不是在拿我打趣?\"她笑得花枝乱颤。
文渊以手掩面,心中了然——她要么尚未恢复那段记忆,要么...根本就不是梦中那人。不过也不对,以前青衣好像不会往怀里钻的。“哎!”文渊长叹一
第85章 一个书生的遐想
很快,午马和未羊领着四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归来。文渊见状不禁扶额苦笑——怎么又是女子?如今身边已是红粉环绕:燕小九带着二十四位师姐妹,唐连翘身旁也有两位侍女,再加上红拂、珈蓝...眼下又添四人。他不禁暗自嘀咕:莫非这些灵物也讲究\"物以类聚\"?弄得别正苑都快成女儿国了。转念想起柴至今的丐帮似乎也是女孩多男孩少,便脱口问道:\"怎么全是女子?\"
午马一脸理所当然:\"属下看到别正苑中女子居多,便优先唤醒了她们。\"
文渊哑然失笑,只得摇头叹道:\"罢了罢了,你倒是...想得周到。\"然后又追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还有生肖战士没有唤醒?”
\"正是!\"未羊恭敬回道,\"尚有四位男战士与一位女战士尚未唤醒。\"
\"如此说来,十二生肖战士已尽数聚齐了!\"
\"确已齐备。只是...\"未羊欲言又止。
文渊正待追问,身后的青衣忽然沉声下令:\"午马、申猴,你二人即刻前往五原,将寅虎、辰龙、卯兔带来。\"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和号令千军万马语气,让文渊恍惚间觉得眼前的青衣判若两人。
青衣发觉文渊表情的异样,转身对他柔声说道:\"公子,是时候让十二生肖重聚了。你使用方法太浪费了。\"
文渊会意点头,摆手制止了午马和申猴。低声对青衣道:\"青儿安排得是。不过...\"他略作沉吟,\"其实可令寅虎三人自行前来。待我取出芯片后,再遣午马、未羊赴洛阳接替子鼠、丑牛,让申猴将那二人带回即可。如此可省却往返奔波。\"青衣轻笑,点头赞同,并安排下去。
\"对了,午马。\"文渊突然想起一事,叫住正要离去的午马,\"听闻你在长安后宫抢了一位女子,还是宇文恺之女?\"
午马赧然一笑:\"公子说的没错。当时我只想吸引宫中侍卫,也没想到随随便便抢来一人,竟然还是一位很有才的女子。”\"
文渊拊掌赞道:\"不错,你这是立了个大功。人现在在哪里?\"
\"红姐此次也将她带来了。\"午马答道。
\"太好了!\"文渊喜形于色,环指四周书架,\"我正愁这偌大书库该如何规划,如今便有行家来了。\"忽又挠头,\"只是眼下还有个难题——我们该如何出去?\"
青衣莞尔:\"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巳蛇从进入此地之时就开始寻找出去的方法了。再等一会吧,巳蛇应该不会太久。\"
文渊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敏锐地察觉到青衣身上微妙的变化:方才将她拥入怀中时,那触感恍若脱胎换骨般焕然一新;她发号施令时展现出的威严气度,更是前所未见。更令他诧异的是,她不再如往日那般声声唤着\"公子\",言语间反倒刻意保持着几分疏离。最明显的是,她周身萦绕的那股出尘仙气,如今愈发浓郁了,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般飘逸。此刻若让契苾摩诃的斥候小队瞧见青衣,定会当场跪拜,高呼\"仙子姐姐\"。他想起斥候小队初见青衣时的情景,不由得会心的笑了
想到这里,文渊歪着头坏笑打量青衣:\"真好看,美极了。\"他摊开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抱着她时的余温。
就在文渊胡思乱想的时候,,巳蛇匆匆返回。她一句话便惊得文渊踉跄后退:\"此地...似乎没有出口。\"
\"什么?\"文渊瞪大眼睛,\"没有出口?巳蛇,你这是什么意思?”?\"
巳蛇一字一顿道:\"公子,我-的意思-是,我,找遍了这里的里里外外,没有发现,能让我们离开的地方。\"
文渊环顾众人,只见大家都若无其事地望着他,唯有青衣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分明在强忍笑意。
\"想笑就笑!\"文渊一把拉过青衣,\"憋着作甚!\"他指着站成一排的六位生肖战士,,\"我就不信了,能进得来就出不去了?都带着兵器吧?大不了掘地三尺也要出去!你们不饿,我可饿得很!\"说罢一屁股坐了下去。
青衣拉起文渊,并给他拍打了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道:“不会饿着你的。大家看着你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出口,出口就只有在你身上找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能有所发现?”
文渊点点头,随即把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又记起初遇青衣时,是青衣带他出的山洞;遇到巳蛇三人是巳蛇带大家坐电梯出来的。那么现在,是不是…”于是他问道:“申猴,你们几个谁知道如何出去?”
申猴摇头道:“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出去。因为我们的能量模块都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这下可把文渊整不会了。他只得把所有的经过又捋了一遍:这中间只是自己的控制系统自主更换了能量模块和更新了数据库,还有就是听到的机械音。他走到刚刚自己拿回手表的地方,那里已经恢复成墙面的样子。他用意识退下手表,贴放在刚刚的位置。一点变化也没有,也听不到机械音。他仔细观察了周围,好像刚刚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给他送回手表。
文渊走回那个空荡荡的空间。他看向巳蛇,巳蛇会意,道:“这里也都找过了。只有一处有个凹槽,就是公子放入手表的那个地方。”说着,她快步走到凹槽处,并指给文渊看。”
文渊走近,并把手表退下放入。意想中的机械音并没有发出,手表也没有隐去。什么也没有发生,静的让人可怕。文渊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又看了看自己周身。好像,对,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自己手里还有一件——寒星。一直以来他都搞不明白,初见寒星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串数字——70*15*13是什么意思。他拿出寒星,让它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生肖战士,突然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是推开的一扇门。门是两扇,而只可以推开一扇!
想到这里,文渊当即令五位战士按来时方位站定,并喊道:“诸位,一同推门。\"
话毕,一扇门应声而开,露出幽深的通道。沿着倾斜的隧道拾级而上,直至尽头无路可走。文渊毫不犹豫地朝面前石壁撞去,霎时间天旋地转——
哗啦一声,众人相继从水潭中浮出,水花四溅。
别正苑内,文渊书房。檀香在青铜博山炉中袅袅升起,文渊正拿着一本《续六经》正在发怔。他不经意间抖开了书页,几页纸落在地上。青衣忙走过来替他捡起,轻声问道:“公子,走神了?”
文渊心不在焉的笑了笑,抖了抖手中的几页纸,欲言又止。他唇角浮起一丝恍惚的笑,指尖摩挲着纸页。忽地瞳仁微缩,他认真的读了起来:
大业十一年春天
洛阳城的桃花开得格外妖冶,粉白的花瓣飘落在玄武门的铜钉上,却掩不住门缝里渗出的血腥气。此时的大隋帝国,如同一件华美却千疮百孔的锦袍,在春风中簌簌发抖,即将露出内里朽烂的经纬。
野火燎原的九州
漕运粮船在梁郡水面倾覆时,粟米袋沉浮如浮尸。瓦岗寨的草寇们不会想到,他们斩断的不仅是隋廷的粮道,更是三百漕兵最后的忠义——那些跪在甲板上痛哭的汉子,怀里还揣着妻儿咬过半块的糠饼。
扬州军械库的火光映在杜伏威的连环甲上,十六岁的起义领袖正用剑尖挑起一绺官军的肠子。迷楼旧址的夜鹭惊飞刹那,运河里漂浮的明光铠碎片,恰似当年隋帝南巡时撒落的金箔。
河北烽火窦建德在高鸡泊竖起的 \"讨隋\" 大旗,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营寨里挤满了逃荒的流民,其中有个叫刘黑闼的青年,正用削尖的枣树枝在树皮上刻着隋军的布防图。此时的河北道,官府的 \"括户\" 文书与起义军的 \"均田\" 檄文同时贴在驿站的墙上,过往的商旅们看见公差就绕道,遇见起义军却会悄悄送上干粮 —— 因为隋廷的苛税早已让他们倾家荡产,而窦建德的营寨里,至少能喝上一碗粟米粥。
长安太仓的存粮已不足往年三成,司农寺卿奏报时,手指颤抖着划过账册上的数字:大业七年至十一年,全国户口锐减四百万,其中山东诸郡 \"十室九空\",河南道 \"白骨露于野\"。更可怕的是钱币贬值,五铢钱的含铜量只剩三成,民间私铸的 \"鹅眼钱\" 轻若鸿毛,买一石粟竟需用车来装钱。洛阳西市的绸缎铺前,掌柜正用剪刀将劣质丝绸剪成布条 —— 因为真正的好绸缎,早已被官吏们搜刮去讨好南巡的皇帝。
观德殿的早朝已成闹剧,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咳着血谏言 \"罢东征、轻徭役\",却被炀帝掷来的玉如意砸中额头;内史侍郎虞世南捧着《食货志》欲言又止,书页间夹着他家乡余姚饿殍的绘图。最讽刺的是,宫廷里正忙着筹备 \"万国来朝\" 的典仪,工匠们用彩纸糊成的 \"丰稔图\" 挂满皇城,而宫墙外,饿极的百姓正啃食着树皮,连隋帝车驾经过时扬起的尘土,都有人抢着去舔 —— 据说那里面有粮食的味道。
虎狼环饲的边疆
高句丽的冷眼平壤城的王宫中,高句丽王高元正把玩着隋使送来的 \"赐封\" 金印,印纽上的蟠龙雕工精美,却掩不住印文 \"高句丽王\" 四字的歪斜 —— 那是隋帝盛怒下命工匠连夜赶制的。城外的汉江已解冻,高句丽的斥候们望着对岸隋军废弃的营垒,那里的灶坑还留着去年隋兵煮食树皮的痕迹。高元忽然轻笑,将金印丢进旁边的铜盆,盆里盛着的正是隋军遗落的弩箭镞,在春阳下闪着幽蓝的毒光。
突厥的獠牙启民可汗的牙帐里,狼头纛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这位曾对隋帝俯首称臣的突厥首领,如今正摩挲着骨制的兵符,上面刻着的二十八宿星图,与隋廷送来的 \"和亲\" 公主嫁妆清单放在同一张案上。大业十一年春,突厥骑兵已三次越过定襄郡,抢走的隋民中有个会制火药的工匠,他在突厥人的逼迫下,正将《丹经》里的 \"伏火法\" 刻在羊皮上。更让隋廷心惊的是,启民可汗的长子始毕可汗已整合东突厥各部,其控弦之士达百万,帐下的 \"控鹤军\" 装备着隋廷工匠逃亡时带去的明光铠。
西域的叛离伊吾城的商栈里,粟特商人正在重新粉刷墙壁,将去年绘制的 \"大隋威德\" 壁画覆盖,换上波斯萨珊王朝的翼兽图腾。大业五年隋帝西巡时设立的 \"西域互市监\" 如今门可罗雀,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沙狐在空荡的货栈里觅食。更致命的是,吐谷浑残部在伏俟城竖起了复国大旗,他们与西突厥联合,截断了丝绸之路,商队们不再选择经河西走廊入隋,而是绕道吐火罗,将中原急需的良马和琉璃珠运往波斯。
流求的烽火东南海域的流求岛上,土着首领欢斯渴刺兜正将隋军战俘的铠甲熔铸成农具。大业六年那场短暂的征服,如今只剩岛上遍地的隋式弩机残骸,被热带的雨水锈蚀成暗红色。当隋廷的 \"抚慰使\" 再次乘船抵达时,迎接他们的不是贡品,而是从山崖上滚落的巨石 —— 那些石头上,用隋军的血写着 \"勿复来犯\"。
第86章 被催婚
文渊忽觉掌心刺痛,原来纸页边缘割破了肌肤。殷红血珠渗入\"大业十一年\"的墨迹中,竟分不清是朱砂还是真血。青衣见状惊呼,却见公子将染血的残纸举向轩窗——那桃花纷飞的景象,与纸上洛阳春色诡异地重叠了。激愤中的文渊随手抽出一叠纸,提笔疾书:
裂帛声中的回光
大业十一年春
帝执意踏上第四次北巡的路途。龙舟行至汾阳宫时,随行的宫女们发现,皇帝最爱穿的那件织金锦袍,袖口已磨出了线头。夜里宿营,炀帝望着帐外随风摇曳的营灯,忽然问身边的宦官:\"朕记得大业三年北巡时,这里的百姓夹道欢迎,如今怎么连犬吠都听不见?\" 宦官跪地叩首,不敢说出真相 —— 那些百姓要么死于徭役,要么早已逃入深山,成为反抗隋廷的 \"山贼\"。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的慈恩寺里,一位法号玄奘的少年僧人正在抄经,他笔下的《心经》字迹颤抖,因为窗外正传来官吏强征僧尼为兵的呵斥声。洛阳西市的酒肆里,一个叫王通的书生喝醉了酒,在墙壁上题诗:\"隋室无吕霍之难,而有天下之溃\",墨迹未干,就被巡逻的武侯铺捉去,据说后来死在狱中,只留下这句诗在民间流传,像一根刺,扎进每个大隋百姓的心里。
大业十一年的春天,最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中落幕。黄沙笼罩了整个华北平原,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预示着这个庞大帝国的末日。当尘埃落定,人们发现,隋王朝的锦绣江山,早已在内外交困中千疮百孔,只需要一阵更猛烈的风,就能将其彻底吹散在历史的尘埃里。而这阵风,正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裹挟着起义的呐喊与外敌的铁蹄,呼啸而来。
文渊奋力将笔掷于案上,道:“王通不能死。”
“公子,你说什么?“站在一旁的青衣被文渊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懵了。文渊将手中一叠文稿递给青衣:“你看看吧!这是王通写的。一个燃尽一生也未能照亮这个乱世,而忧愤中化为尘埃的孤魂。”他指着青衣手中文章道,“此文通过蒙太奇式场景拼贴,以\"癫痫\"喻指隋社会的系统性失调,字里行间皆是血泪——”
他忽然扼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最痛心处,在于这位当世大儒明知大厦将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崩塌。这般锥心之痛,这般无力回天之恨...\"
文渊慢慢伸开紧握的手,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青衣,带上文稿,咱们去找王度先生。”
步入王度先生的书房,文渊正与主人寒暄时,忽见一位陌生文士从席间起身。三人分宾主落座后,文渊取出文稿恭敬呈上:\"先生见谅,晚辈拜读此文稿后心绪难平,斗胆撰文一篇......\"
话音未落,王度已接过文稿:\"公子何必过谦?老夫久未得见公子新作了。\"说罢便迫不及待地展卷细读。
文渊对这书痴脾性早已习以为常,只得将目光转向那位陌生文士。只见此人:
形销骨立似风中秋竹,一袭褪色青灰襕衫下,嶙峋肩骨如刀削般突兀。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头斑白乱发,枯黄如蓬草间杂着几缕倔强的青丝,仅用半截残损的木簪勉强绾住。那簪首的獬豸纹早被摩挲得面目全非,倒与他松动脱落的齿龈相映成趣。左眉上那道紫黑鞭痕触目惊心,浮肿眼睑下悬着青黑的眼袋,偏生那对眸子亮得灼人。右手始终保持着执笔的姿势,指节处厚茧皲裂,仿佛随时要蘸血为墨。
文渊慌忙起身长揖:\"这位先生面生得很,不知......\"
对方亦郑重还礼:\"河东王通,见过公子。\"
\"您就是王通先生?\"文渊一时失态,脱口而出后自觉唐突,连忙致歉:\"晚生冒昧,只是久闻先生而立之年便已成一代大儒,今日得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满目惊诧。
王通抚须苦笑,眼角皱纹里藏着说不尽的沧桑:\"乱世催人老啊。\"
文渊见王通如此豁达,便也直言不讳:\"当此大隋倾颓之际,先生以当世大儒之身,眼见江山破碎而无力回天,其中无奈悲怆、矛盾煎熬,晚辈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先生这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实乃真儒者风骨。\"
王通闻言,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案上茶盏,盏中清茶映着他憔悴的面容:\"公子此言差矣。通何敢当'风骨'二字?倒是公子这篇《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字字如刀,剖得这乱世骨血分明。通之友人房玄龄、魏征、王珪、杜如晦、李靖、等皆推崇备至;通之弟更是殷殷相邀。”
文渊正欲答话,忽见王通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竟渗出血丝。王度先生放下文稿,忧心忡忡地拍抚家兄后背。
待咳喘稍平,王通却摆手笑道:\"无妨。这咳血的毛病,倒像是老天爷给的通谏令牌。大业六年至今,通共上表三十七次,这血,也算是给每道折子盖了印信。\"
听王度如此说话,倒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却见王度将那叠手稿递与王通。王通初时不过随意一瞥,继而神色骤变。他那枯竹般的手指突然悬停在某一页稿纸上,指节微微颤动。原本浑浊的双目骤然迸发出惊人的神采,犹如寒夜将尽的残烛忽地爆出最后的光亮。
\"公子笔下的这个'洛阳西市酒肆里,喝醉了酒的书生王通'...\"他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鼻尖,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说的可是仲淹?\"
说罢,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窗棂簌簌作响:\"哈哈哈!妙极!妙极!公子当真是个妙人!\"笑声渐歇时,他拭去眼角的泪花,\"这一句'洛阳西市的酒肆里,一个叫王通的书生喝醉了酒‘,当真是...当真是...醍醐灌顶!\"他的声音忽然哽咽,\"点醒了梦中人啊。\"
文渊看见王通布满老茧的拇指,正反复摩挲着稿纸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字句,将\"王通\"二字都蹭得模糊了。窗外斜阳照进来,给那斑白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亮他眉宇间积年的阴郁。
就见王通站起身在怀里摸出一本《宿主诗歌集》,翻到一页指给文渊和王度看,并吟诵道:杂感。
“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
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诵完,他对着王度道:“看到没有,这个‘百无一用是书生‘和’那个洛阳西市醉酒的书生‘,怎么就不明白’春鸟秋虫自作声‘的道理。惭愧惭愧!”王通对着文渊深施一礼,\"今日得公子点醒,通当摒弃虚妄,脚踏实地。不知公子可愿...\"”
文渊急忙上前搀扶,打断道:\"先生折煞晚辈了!\"他扶着王通坐回席上,恳切地说:\"晚辈斗胆,先给先生调理一下身体,在调理身体的同时,文渊会安排人带着先生在我们这里各处走走看看。不满先生,我这里缺人,缺各种人才。先生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若有志同道合者,,望先生不吝推荐,多多推荐。”
王通闻言,眼中泛起异样的神采。他摩挲着诗集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才道:\"好...好!老朽这把老骨头,就交给公子了。\"
一旁的王度冲着文渊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回去的路上,青衣歪着头问文渊:“这位老学究,就这样让你搞定了?”
文渊严肃的说道:“青儿,王通先生不是让我搞定的。是他自己搞定的了自己。”文渊见青衣疑惑的样子,继续道:“这里面有王度的引荐;魏征,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的推崇;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青衣指着自己道:“我什么也没有做,怎么还有我的功劳?”
文渊笑道:“就是你出版的那本《宿主诗歌集》。” 文渊笑而不语。
青衣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姨母已催促多次,要给连翘行及笄礼了。\"
文渊怔住了,问道:“唐连翘的及笄礼,好像不需要我参加吧。催促我干嘛?”
青衣白了他一眼道:“装什么糊涂?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文渊很光棍的回道。
青衣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文渊说道:“女子 15 岁若已许配,行笄礼就是用簪子固定发髻,称 “及笄”;若未许嫁,至 20 岁也行笄礼。笄礼由母亲主持,仅戴一根发笄,象征女子将以 “妇人” 身份融入家庭。你说连翘的及笄礼该不该催你?”
文渊挠了挠后脑勺,道:“我才十六岁啊!连翘也才十六岁啊!这就…”
“呆子,你想啥那,你不会先把婚约定下来啊!至于什么时候行礼,还不是你和连翘拿主意。”青衣不屑地说道,然后甩袖而去,留下文渊站在原地。
文渊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青衣,皱眉道:\"我怎么心里觉得这事怪怪的!\"
\"怪怪的?\"青衣脚步不停,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觉得古怪就对了。待连翘行完及笄礼,紧接着就该筹备小九的礼数,够你手忙脚乱一阵子的。\"
听出话里藏着的酸味,文渊忙拽住青衣的袖角:\"青儿且慢些走,我这里快喘不上气了。\"他喘着气道,\"还有件要紧事,得尽快寻陈子阳来为王通先生诊治。他那咳血的毛病,恐怕...\"
青衣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文渊只得停下脚步,朝她背影喊道:\"那你先回吧,我去红姐那儿坐坐。\"
暮色中飘来青衣淡淡的回应:\"知道了。\"那声音混着晚风,听不出喜怒。文渊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那点古怪之感,愈发浓重了。
第87章 别有用心的唐国公
红佛看着蔫头耷脑的文渊进到房间,笑着问道:“小弟,这是怎么了?这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还是什么人惹你不高兴了?先坐下,一会就用膳了。咱们一边用膳一边说,别这样,多大点事儿。”
文渊叹了口气,悻悻地说道:“哎!这不是有了个姨母嘛!姨母催促我尽快和唐连翘定下婚约,唐连翘已经及笄了。青衣调侃我说,燕小九也到及笄年龄了。这事也该办。我吧,觉得年龄还小,大家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定什么婚约啊!再说了,红姐你是知道的,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梦里的人。我不甘心那。”
“那人不是唐连翘吗?”红佛吃惊的问道,“难道又不是了?”
文渊苦涩地说道:“开始我是这么想的。那次昏迷七日,我在梦里看到的是青衣。“文渊叹道,”可是醒来后,她们三人都不记得了。只有我自己还清楚地记得。哎!你说这事闹的。“
红佛笑道:“这还不简单,她们仨你一起娶了呗。哪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三个绝色佳人,还没不美死你!还扭扭捏捏的,你想什么那!”
“红姐,”文渊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现在我不方便和你说,情况有点复杂。反正,我不能现在就定下婚约。”他露出一脸赖皮样,继续道:“现在咱家就你最大,长姐如母。这事就只有你和姨母解释,一定不要再催促我订婚了。还有,也要和连翘解释清楚,不要让她误会。至于用什么办法,我不管。反正就赖你身上了。”
红佛笑道:“我去解释也不是不行,那你总的有个章程吧!比如:推迟几年还是几个月?要不要给人家个承诺啊?你总不能让我说你们年龄小,才不定婚约吧。这个借口根本不成立。”
文渊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两年吧,最小也要到十八岁。至于理由嘛,大姐,还是你自己想吧,我想不出来。”
文渊说完起身就要走人。红佛急忙制止住他道:“小弟,等一会吧!姐已经派人找二弟,四妹,还有青衣过来了。姐有事要和你商量。”
文渊狐疑地看着红佛:“大姐,啥事还这么隆重,把她们都喊过来?现在告诉我不一样嘛!”
“哪来的那么多问题,让你等着就等着!坐下。”红佛不耐烦的把文渊按在座位上,自己开始收拾桌子。
文渊无奈,随手在案几上拿起一叠稿纸看了起来。
当祁东,珈蓝和青衣来到红佛所居的小院门口时,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文渊暴怒的大骂声:“李渊你个老登,你想屁吃那吧!你当小爷是什么人!谁给你的这么大脸。就你那几个傻缺儿子,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只听“哐当”一声,好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
接着就听到:“李建成,就你个短命鬼还他妈想的够美!李世民你个老色鬼,你他妈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他妈狗贪心!就李元吉那个小瘪三,李渊你也张的开嘴!李渊你个老色鬼,你气死小爷了。”又是一声巨响,然后就听到:“小爷待你做长辈,是给你脸了吧!你个老匹夫,你竟敢琢磨小爷的人。来人,准备笔墨,小爷要骂醒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蠢货。”
一会,就又听道:“他妈的,气死小爷了,你个老杂毛。”
青衣与珈蓝相视莞尔,轻手轻脚地走到红拂身旁。红拂正倚门而立,唇角噙笑,饶有兴致地瞧着屋内暴跳如雷的文渊。
珈蓝扯了扯红拂的衣袖,掩口低笑:\"大姐,三哥这是怎么了?我还是头回见他这般大动肝火。谁敢惹咱家公子,告诉我们,去打他一顿。\"
青衣眸中寒光一闪,冷声道:\"是谁?告诉我。\"她指尖轻抚腰间的惊鸿,\"我去取他首级来给公子消气。\"
红拂将二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们先别急,待会儿自然就消停了。\"随后,她便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原来文渊随手拿起的并非寻常文稿,而是李渊遣人秘密送来的亲笔信函。信中,李渊竟为自己的三个儿子同时提亲——长子李建成求娶红拂,次子李世民欲聘珈蓝,幼子李元吉则指名要青衣。李渊这一手算盘打得极精,分明是想将文渊身边最亲近之人尽数网罗,既结姻亲,又断其臂膀。
接着,红佛模仿李渊口吻把他的信函内容背诵出来:
“唐国公李渊致红拂女侠妆次:
久慕女侠风姿卓绝,剑艺超群。犬子建成常于府中盛赞,言女侠\"当世巾帼,不让须眉\",每每谈及,必肃然起敬。今冒昧致书,欲为犬子求结良缘。若蒙垂允,实乃我李氏满门之幸。
又闻女侠小妹珈蓝姑娘,蕙质兰心,温婉可人。次子世民曾于瓦岗与之相识,归来后念念不忘,常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文渊身边青衣姑娘聪颖过人,机敏灵秀。幼子元吉年齿相仿,每每提及,皆言\"得此佳偶,夫复何求\"。
若得三桩姻缘同结,既可全儿女之好,更能使两家情谊愈加深厚。他日必当以三书六礼相聘,诸位皆为平妻,绝无偏颇。长安城内已备别院三座,皆按诸位喜好精心布置,静候佳音。
唐国公 李渊 谨启
大业十一年 仲春
此信表面恭敬,实则暗藏算计,字里行间透露出政治联姻的意图,完全不考虑我们之间的情谊,更不考虑我们与公子之间的关系。其中,他根本不知道青衣妹妹在我们家和小弟心中的地位,把青衣妹子当作公子身边的一名侍女。这不激起小弟暴怒才怪。”
“欺人太甚,”祁东怒目圆睁,道,“李渊老匹夫,欺人太甚了。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都不知道自己算老几了。四妹,咱先给他个经济制裁;青衣妹子的青衣社加紧渗透策反他身边的人员;我带人去把武士彟一家绑来。”
三女看向祁东,问道:“绑架武士彟干嘛?”
祁东道:“武家世代经商,富可敌国。武士彟此人长袖善舞,在朝野广结人脉,是李渊很大助力。\"他眼中精光一闪,\"我料定三弟若要报复,必先断其羽翼。以他的性子,一准会用这些法子。不会采取过激行为。”
三女相视颔首。
红佛摆摆手道:“其实没必要搭理李渊的信。我想,李渊一定会派人来蜀地。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咱们不需要着急,只需要见招拆招就可以。据我估计,李渊这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的心态写的这封信。你们想想,这封信为什么给我,而不是给小弟?他明知道我们本来是公子的下人,还把这封信给我;这说明他别有用心。“
“还有,他信中说李世民觊觎珈蓝很久了。这一点我也不信。就小弟和李世民的交情,李世民是不会有此想法的。即便爱慕四妹,他也不会说出来。”
红拂意味深长地看了珈蓝一眼,“长孙无垢对小弟的意思傻子都看的出来,他李世民会不知道?”
红拂轻叹一声:“我的本意是不告诉小弟,等李渊的人来到蜀地,我们自己处理。不想我看完还没有收起来,小弟就来了。这不,还被他看到了。”
四人正在门外嘀咕着,就听房间内“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接着就是文渊那气愤的声音:“欺人太甚。李渊你个老阴逼,小爷记住你了。”
红佛带着三人进入房间,笑着说道:“好了,小弟。你生气也不要摔自己的东西吧!别生气了,大家都到了。”
“这个老东西真是气着我了。”文渊转头笑着说道,“这他妈就是明摆着欺负我等孤儿!”
文渊眸光一沉,伸手拉住珈蓝,低声道::“小妹,从现在开始,剥离与李家,长孙家的商业合作。李家这边好说,把股份全部划归李秀宁名下。长孙家你要想个妥善的办法。”
“再把汇通钱庄拆解,并入大唐银行。汇通钱庄明面上的工作人员全部并入大唐银行,并且调入蜀地。”
珈蓝点头领命,他又转身对青衣道:“青儿,咱青衣社要加强对李家,和长孙家的监控。对他们家族的有些人我们要加强分化瓦解。”说着,塞给青衣一张信笺,“这是名单。对哪些人用什么手段我都写好了。现在就去安排。”
看着青衣远去,文渊转身对祁东道:“二哥,冷战那家伙在什么地方?”
祁东答道:“还在五原。”
“好!”文渊道:“让他带领一千人进入晋阳一带山区,密切关注晋阳李家。并在当地组织发展一支队伍。这一千人最多给他三百雪豹营。”
然后又转向红佛道:“大姐,你把李渊的信给李秀宁看。抄写一份给我,我这里也有一封信,一起寄给李世民。”
红佛答道:“好。”
“还有一件事,”文渊停了两息又说道:“二哥提议的绑架武士彟,我看可以实施。不过不是我们去实施,让李密去办这件事,人绑架到荥阳。”
红佛看到文渊没有安排了,说道:“冷战那里应该给他派个对土地政策熟悉的人过去。那小子只对军事热衷,不给他个管家我不放心。”
文渊笑笑道:“嗯,这事大姐你安排吧。那小子好久没见了,还是那么一根筋啊!”
红佛颔首,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文渊负手而立,轻声道:\"起风了...\"
见青衣步履轻盈地回到厅中,文渊转向红佛问道:“大姐把大家都喊过来是有啥事吩咐吗?”
红佛甩了甩手中李渊的信笺说道:“我看了这封信,也很气愤。思来想去,我认为: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事,不是我们没有实力。而是因为我们没有驾驭所拥有的实力的方法,更准确的说是我们没有驾驭这部分实力的手段。”
众人点点头,热切的看着红佛。红佛把手中的信笺放在一边,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将手中力量凝聚成势。什么人都敢觊觎。因为他们并不了解我们全部的力量,还认为他们看到的就是我们的全部。此其一。”
“其二,小弟,你应该打起大旗,明确地告诉天下人,你要做这个天下的主人——就是要做皇帝。然后宣传自己治理天下的理念。这叫名正言顺。只有这样,有识之士才会自然来投;同时,那些觊觎我们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挖我们墙角了。”
红佛说到这里,看着文渊:“小弟,我不善于表达。说的颠三倒四的,我相信你应该能听明白我的意思。”
文渊环顾了一下众人,见大家都热切地看着自己点头。心道:看来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还很急迫。他想着自己收到的翟让,徐茂公的信;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劝言;还有九江冷叔他们的谆谆嘱托。他忽然明白了……
第88章 夜半歌声
文渊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沉声道:“诸位,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也收到了各地的劝谏信,有翟让的;徐茂公和单雄信的;冷叔他们的;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李靖的,魏征的,权万纪,任瑰的,以及李叔和杨肖,杨琼兄妹的。”
文渊说到这里,环视了在座的众人,他忽然站起身,衣袂无风自动,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为大局着想,想要尽快收拾这乱局。其实我也能看的出来现在的局势,势在必行。”
“不过,我认为还差点火候。”文渊话锋一转道,“在我的规划里,但我要建立的,绝非又一个改朝换代的帝王家业!而是建立一个从来没有的崭新的社会体系。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大一统的社会。我要开创的,是一个亘古未有的新天地。\"文渊一字一顿道,\"那里没有朱门酒肉臭,没有路有冻死骨。人人各得其所,各尽其能。\"
\"所以,我们需要更周密的准备。其一,当务之急是召集各地主事之人共商大计。这既是为了统一思想,更是要摸清天下实情。毕竟,唯有真正了解民间疾苦、掌握各地实况,方能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治国方略。\"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继续道:\"其二,这次会议必须详尽考察各地实情。从田亩赋税到商路流通,从民生疾苦到官吏作为,都要一一厘清。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秩序,岂能闭门造车?\"
转身面对众人,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其三,时机至关重要。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这场变革,就必须等待最恰当的时机。我们的百姓已经死的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扬:\"杨广此次北巡后必会南下江都。我已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文渊突然压低声音,\"我们会寻找时机,'请'这位大业天子移驾长安,再传檄天下。\"众人听到这里,张大了嘴,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满座皆惊,珈蓝手中的算筹散落一地,红佛檀口微张,祁东更是直接跌坐在地。唯有文渊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说道:“现在我们就开始为这次会议做准备工作。”
众人齐齐坐直等待文渊的安排。文渊轻叩案几,厅内顿时鸦雀无声。他环视众人,温声道:\"诸位不必如此拘谨。\"待众人稍稍放松,他才继续道::“瓦岗,荥阳,九江,江夏,长安,马邑,定襄,五原,蜀地,东部战区各部。都要遴选以下人员为代表:军人,手工业者,官,吏,佃户,地主,商人,道门,佛门,农人,奴隶,下人。矿主,矿工,学子,大儒,学生,医者,金融等等。以上人员不少于三名,且按知名人士一名,普通人士一名,特殊人士一名。也就是说,各地代表不少于六十人。”随后,文渊又一一举例给大家详解了一番,“比如军人,要有一名将军,一名普通士兵,一名有特殊贡献或者特殊经历的人员,可以是将军,也可以是士兵。再比如佛门之人,要有当地比较有影响的主持方丈一名,也要有一名普通僧人,还要有一名对佛法有大贡献之人。就荥阳来说吧,徐茂公要来,崔元礼或者别的行政长官来一位,然后是普通士兵和治下的里长一位或者是县官。大概意思就是各阶层都要有代表,而且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代表。”
文渊缓缓展开手中的竹简,沉声道:\"此次与会代表需涵盖三类:行业翘楚、普通从业者、特殊贡献者。这仅是最低标准——\"他忽然展颜一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们奉行'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原则。\"
\"即刻传令各地,定于五月一日在葫芦谷大图书馆召开。\"他手指轻叩案几,\"届时新馆应当已经落成,正好见证这场盛会。\"
话音未落,文渊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各地主事若实在无法抽身,必须亲自举荐可靠人选。此次会议——\"他环视众人,语气转为郑重:\"一个都不能少。\"
随即开始分派任务:\"红姐总领全局;珈蓝与燕小幺负责接待;祁东和燕小九主理安保;黄灵儿、王度统筹会务;唐嫣儿与燕小漾担任主持。\"顿了顿,\"青衣负责全程的往来安保工作,会议议程由我亲自拟定。\"
文渊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可还有补充?\"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钧命!\"
\"哈哈哈哈——\"文渊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这是打哪儿学来的词?还'谨遵钧命'!\"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伸手揉了揉珈蓝的发顶。
珈蓝像只欢快的小鹿,猛地扑进文渊怀里。\"哥,你变了好多!\"她仰起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刚才生气的样子可吓人了。现在明明在同一个城市,见你一面也不容易!这不,来了两个月了,才看到你三次。\"她撅起嘴,突然踮起脚尖在文渊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这才笑嘻嘻地松开手,“咱们这里人手太少,忙的都没空吃饭!”
文渊无奈地摇头,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小丫头,又长高了。\"他目光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宠溺,\"都成大姑娘了,怎么还爱搞突然袭击?不过,\"他话锋一转,“不过,小妹这意见提的好,那就把今年商学院的毕业生全部安排到这里实习如何?”
不等别人回答,珈蓝马上高兴地应道:“好啊!,我马上去办。”
\"好了好了,\"红佛拍手打断打闹的二人,眼中盈满笑意,\"正事说完,咱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我备了酒菜,喝两杯?\"
\"喝!必须喝!\"众人齐声应和,厅内顿时欢腾起来。
酒盏相碰,佳肴上桌。文渊望着眼前热闹景象,忽觉心头一热。他抄起竹筷,在青瓷碗边轻轻一敲,清越的声响让众人安静下来。
就在众人忙着摆碟布筷时,文渊忽然抄起桌上的象牙筷,往青瓷碗沿一敲 ——
“昨日一去不复回哦也 ——”
筷尖敲碗的脆响成了节拍,他摇头晃脑地唱起来,声音里裹着几分醉意的洒脱。红佛刚抿进嘴的酒 “噗” 地笑喷出来,珈蓝握着酒壶的手顿在半空,连素来沉静的青衣都弯了眉眼。
“开心比什么都贵 ——”
文渊的调门陡然拔高,筷子敲得更急,碗沿被震出细碎的白痕。珈蓝很快跟着拍桌和唱;祁东用铜腰带扣击桌面打拍子,金属碰撞声混着歌声撞在梁上,震得灯笼轻轻摇晃。
“覆水不能再收回哦也 —— 桃花谢了有玫瑰 ——”
文渊忽然抓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淌进领口,他却不管不顾,指着满桌佳肴放声唱:“人生几十年总会有风雨来陪 —— 潇潇洒洒赴会今不醉不归 ——”
红佛笑着抹掉眼角的泪,往他碗里续满酒:“这调子怪得很,却句句在理。” 文渊接过酒碗与她一碰,青瓷相击的脆响里,歌声愈发酣畅 ——
“往事后不后悔慢慢去体会 —— 此刻朋友这杯酒最珍贵 ——”
唱到 “朋友的肩膀” 时,珈蓝忽然搂住青衣的脖子,两人笑作一团;珈蓝悄悄往祁东碗里添酒,祁东宠爱地拍了拍她肩膀;青衣望着文渊飞扬的眉眼,唇角漾开浅浅的笑。
很快众人齐声合唱,声震屋瓦。酒香混着欢声,在烛光摇曳中发酵。有人眼角闪着泪光,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一刻,满屋的快乐随着歌声飘散在夜风里。
夜风卷着断续的歌声撞开窗棂,燕小漾正对着铜镜描眉,忽地支起身子,金簪在发间晃出细碎的光:“嫣儿你听!这调子好生古怪。”
唐嫣儿刚解开的裙带滑落在地,侧耳细听时,那混着酒气的歌声正顺着风势飘来,像串摇摇晃晃的银铃:“走!瞧瞧去!” 两人提着裙摆往红佛居跑,绣鞋踩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刚转过月洞门,就见王度五人正扒着朱漆门框探头探脑,靴底把门槛磨得发亮。院里已摆开长案,红佛正指挥着搬凳,祁东扛着条案的身影在灯笼下忽明忽暗。更惹眼的是满院人影 —— 文渊被一群人围着,手里的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青衣的淡青色裙裾混在燕小幺的绯红罗衫里,很是好看;燕小九正和唐连翘正扯着珈蓝学唱,两人学着学着,突然听到文渊那嘶哑的嗓音,笑倒在石阶上,发间的珠花滚了一地。
“躲这儿做什么?” 燕小漾拽着唐嫣儿撞开人群, “进去一起闹啊!” 王度等人面面相觑,终是抵不过院里的热闹,讪讪地跟着迈进门槛。
不等主人招呼,燕小漾已抢过文渊手里的酒壶,往唐嫣儿碗里斟了满满一盏;王度被午马拉着猜拳,拳头砸在掌心的闷响混着笑声;连最拘谨的书生都被燕小双塞了块酱肉,油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夜风卷着歌声越飘越远,灯笼在梁上轻轻摇晃,将满院人影投在墙上,像幅活过来的《夜宴图》。文渊敲着碗沿唱到兴头上,忽然抓起酒坛往众人碗里倒,酒液溅在青砖上,晕开朵朵深色的花。燕小漾跟着调子拍手,心里默默记下了曲调。
歌声混着笑闹声漫过墙头,连巡夜的护卫都忍不住驻足,听着院里传来的 “不醉不归”,嘴角悄悄漾开笑意。
有了几分醉意的文渊,熬不过众人的起哄,用手敲了敲头道:”再来就再来吧!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说完又敲了敲,“有了,有了。”
周遭的喧闹霎时静了静,灯笼的光晕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燕小幺攥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红佛正往文渊碗里添酒的动作也顿住了。
“我爱你 祖国 ——”
文渊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酒气的沙哑却异常清亮,像道惊雷劈开了夜的静谧。
“我爱你 祖国 ——”
他微微扬着头,脖颈的青筋因用力而隐隐可见,目光透过摇曳的灯笼,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青衣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我爱你春天蓬勃的秧苗 —— 我爱你秋日金黄的硕果 ——”
文渊的调子愈发高亢,酒意让他的声音添了几分不羁,却字字清晰。燕小漾跟着轻轻哼唱;王度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挺直了微驼的背脊,眼神里满是动容。
“我爱你青松气质 —— 我爱你红梅品格 ——”
文渊忽然张开双臂,像是要将这满院的月光都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我爱你家乡的甜蔗 —— 好像乳汁滋润着我的心窝 ——”
唱到 “乳汁” 二字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红佛端起酒碗递给他:“好一个‘滋润心窝’,喝口酒润润嗓。”
文渊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流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继续高声唱道:“我爱你 祖国—— 我爱你 祖国 —— 我要把最美的歌儿献给你 —— 我的母亲 我的祖国 ——”
“母亲” 二字出口,满院忽然静得只剩下他的歌声。唐连翘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珈蓝望着文渊的背影,悄悄挺直了脊梁。夜风穿过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歌声伴奏。
“我爱你碧波滚滚的南海 —— 我爱你白雪飘飘的北国 ——”
文渊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哽咽,却愈发坚定。他想象着那南海的碧波、北国的白雪,想象着那无边的森林、巍峨的群山,指尖随着旋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要将这壮丽山河都勾勒出来。
“我爱你 祖国 —— 我爱你 祖国—— 我要把美好的青春献给你 —— 我的母亲 我的祖国 ——”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震得梁上的灯笼剧烈摇晃,光晕在地上投下舞动的影子。唱完最后一个字,他怔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神来,望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 这调子如何?”
满院寂静过后,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燕小幺第一个跳起来叫好,红佛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连素来沉静的青衣都走上前,轻轻为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唱得…… 极好。”
夜风再次吹过庭院,带着歌声的余韵,飘向远方沉沉的夜色里。
第89章 蜀王杨秀突然来访
晨光透过纱窗,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文渊仰面躺着,正盯着房梁出神,昨夜的酒意还未完全消散。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青衣端着茶盏走了进来。
\"公子,\"她眉眼弯弯,将茶盏放在床头,\"您那位准岳丈杨秀大人指名要见您,此刻正在前厅候着呢。\"
\"什么?\"文渊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身,锦被一下子滑落腰间,\"当真?\"
青衣抿唇一笑:\"青儿何时拿这种事情和你开过玩笑?您亲自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文渊怔怔地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杨秀此时登门所为何来?当初救出他夫人时都未曾登门道谢,今日突然造访...
\"公子?\"青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倒是给个准话,见还是不见?\"
\"见!自然要见!\"文渊如梦初醒,连忙掀被下床,\"人都到府上了,岂有不见之理?你先去招呼着,就说我正在更衣,即刻便到。\"
青衣抿嘴笑着出去了。文渊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袍,草草抹了把脸。瞥见案几上备好的早膳,胡乱抓了块糕点塞进口中,便急匆匆往前厅赶去。衣带未系好的结在身后飘荡,在廊下留下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二人见礼落座,青衣悄然退出,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文渊见杨秀神色拘谨,起身为他斟了杯热茶:\"伯父今日前来,想必有要事相商?但说无妨。\"
杨秀整了整衣冠,忽然郑重起身,向文渊深深一揖:\"公子救命之恩,唐某一直未能当面致谢。\"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双手奉上,\"这是老夫当年在蜀地的积蓄,秘藏于青城山中。此乃藏宝详图,权当谢礼,还望公子笑纳。\"
文渊一时愕然,连忙起身推辞:\"伯父这可使不得!连翘与我...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您这般客气,倒叫晚辈日后无颜见她了。\"
杨秀却执意将羊皮卷塞入文渊手中:\"公子且先收下,唐某还有话说。\"
文渊只得将羊皮卷置于案几之上,盯着杨秀正色道:“伯父,在蜀地,你不必再隐姓埋名了。大隋蹦跶不了几天了,杨广自顾不暇,已经没有精力管这些破事了。再说了,你怎么也是堂堂大隋开国君主之子,岂能一味遮遮掩掩。”
杨秀苦涩地摇摇头,说道:“大隋将倾,秀只能袖手。哪里还有脸面自称君父之子。”
文渊一听此话,相劝的说辞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转身在身后的书柜中翻找出一叠手稿:“伯父,你先看看我收到的这份总结报告。
杨秀狐疑的接过文渊递来的手稿,只一眼,他就激动起来。只见手稿第一行写着:隋帝杨广自登基以来究竟做了些什么:
大业元年八月,幸江都。
大业二年三月,沿通济渠回到洛阳。
大业三年三月,回大兴。待了不到一个月,开始北巡。八年回銮,至太原。九月,回洛阳。
大业四年三月,再次北巡。年底,转了一圈后回到洛阳。
大业五年,向西,把吐谷浑揍了一顿。九月,回长安。
大业六年春,再下扬州。这一次,一直待到第二年。
大业七年二月,乘龙舟北上,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一路到达涿郡,然后便一直待在这里,直到第二年初正式出兵,准备征辽东。
大业八年,一征辽东,无果而返。九月,至洛阳。
大业九年,二征辽东。六月,因杨玄感叛乱从前线返回,闰九月还至博陵。
大业十年,三征辽东,高句丽纳降表。十月,返回大兴。十二月,启程前往东都——庾质劝诫下狱。
大业十一年三月又开始北巡。
杨秀的指腹掐进纸页边缘。这些凿凿可考的行止,恰如他亲历的那般:帝王的车辙总在南北驰奔,却从未为某处疾苦停留。而接下来的字迹,却让他背脊发凉 ——
以上为至今实际发生之事。以下为本人预测之事:
第一历史走向:
此次巡幸太原,四月,至汾阳宫避暑。八月,巡幸北方边塞——将可能被始毕可汗袭击。九月,回太原。十月,回东都洛阳。
然后,杨广便一直待在洛阳,直到大业十二年下半年,这个时候,龙舟终于造好,从江都送来了,又可以开开心心的出门了!
走到梁郡时,当地百姓拦住了龙舟,苦苦哀求杨广返回大兴,跟他说:陛下如果执意要到江都,那么天下就不归大隋所有了!
但杨广毫不留情的把这群屁民给杀了。老子的天下,关你们什么事,“我性不喜人谏”!
而这次到达江都以后,杨广再也没有踏上回程的路。大业十三年五月,李渊起兵;十一月,入西京;十二月,拥立代王侑为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
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司马德戡弑隋炀帝于江都。
第二走向:杨广在大业十一年八月至大业十四年初,期间,杨广被绑架。隋亡唐兴。
杨秀猛地抬头,撞见文渊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 —— 那些墨迹里的帝王行止,分明是用无数白骨堆成的路标;而那两条走向终局的岔路,早已在杨广一次次巡幸的马蹄声里,注定了同一种结局。
文渊淡淡地对杨秀说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文渊轻叩案几,又递过一册手札。杨秀展开时,墨香犹新的字迹跃入眼帘:
《龙舟纪略·大业元年南巡考》:
大业元年八月,中秋月圆,万家团圆之时,隋炀帝杨广却率领着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船队,踏上了南巡江都的奢靡之旅。 这趟巡游的筹备,显露了他急不可待的帝王“雄心”:在诏令开挖通济渠仅仅九天后,他便遣使疾驰江南,采伐巨木,征发工匠数万,昼夜赶造龙舟、楼船等各类巨舰。
短短五个月,运河初通,万艘新船已然傲立水上。炀帝乘坐的龙舟,堪称一座移动的水上宫殿:
规模惊人: 长六十米,宽十五米,高十三米,共四层。
极尽奢华:
顶层:正殿、内殿、东西朝堂,庄严肃穆,处理朝政。
中两层:一百六十间精舍,金银珠宝镶嵌,绫罗绸缎覆壁,供其享乐休憩。
底层:侍从区,宦官、宫女、侍卫数百人,时刻待命。
皇后萧氏的翔螭舟紧随其后,形制略小,奢华不减。其后是四十五艘嫔妃宫船,同样金碧辉煌,彩旗羽饰在阳光下闪耀夺目。
再往后,是五千余艘等级森严的楼船舰队:
五楼船: 皇子、公主、诸王、三品以上高官。
四楼\/三楼船: 外国使节、高僧名道、四品官员。
二楼船: 五品以下官员及眷属随从。
更庞大的,是殿后船队: 数不清的运兵船、辎重船密密麻麻,首尾相接,竟绵延二百余里,宛如一条钢铁与木材铸就的巨龙匍匐在运河之上。学者估算,仅船上人员便逾十万之众。如此庞然大物,启航便耗去五十余日。
驱动这“巨龙”的血肉引擎,是八万余名被强征的纤夫。 仅拉拽龙舟一项,便需一千零八十名壮汉,分成三班,昼夜不息。讽刺的是,这些在泥泞中挣扎的民夫,竟被要求身着锦衣!远望之下,仿佛河岸铺展开一片流动的“云锦”,将帝王的奢靡与民间的血泪荒谬地编织在一起。其他船只的纤夫同样三班轮替,士兵亦被迫加入拉纤行列。两岸,更有无数鲜衣怒马的骑兵高举旌旗护卫,遮天蔽日,马蹄踏碎田野,人喊马嘶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喧嚣。
维持数十万人(乘客、纤夫、护卫)的消耗,是沿途五百里内百姓的噩梦。 杨广一纸令下,附近州县必须无偿供应一切物资。官吏为媚上,强征暴敛,每日运送粮秣的民夫竟达十万人!食物堆积如山,腐烂变质便挖坑掩埋,造成触目惊心的浪费。炀帝本人穷奢极欲,酷爱“缕金龙凤蟹”“玲珑牡丹虾”等奇珍,每餐珍馐无数,残羹剩肴同样弃之如敝屣。无数百姓因此倾家荡产。
这奢华的巡游本身,更成为掠夺的由头。 为装饰车骑仪仗、旌旗羽盖,朝廷严令天下州县进贡骨角、齿牙、皮革、珍禽羽毛。催逼之下,百姓入山填泽,张网设罟,致使水陆禽兽几近绝迹。贡品不足,只得向富户高价购买,一根雉鸡尾羽竟值十匹缣帛,白鹭羽亦需五匹,物价飞腾,民生凋敝。
抵达江都,奢靡仍未止步。 杨广又命赶制三万六千人的庞大仪仗队(黄麾仪仗)。每次出游,卫士手持华盖麾羽,填街塞路,队伍绵延二十余里。所用器物,皆由高官“参酌古今”,务求古雅华贵,所费不赀。
杨秀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数字在他眼前化作滚滚洪流——三十万工匠的血汗凝成龙舟,八万纤夫的脊梁铺就水道,而两岸十州百姓的口粮,尽数化作了御厨里腐烂的珍馐。纸页间隐约浮现出运河两岸\"饿殍蔽野,人相食\"的惨景,与龙舟上日夜不息的丝竹声交织成最刺耳的讽刺。
这场耗费了帝国海量人力、物力、财力的“龙舟巡幸”,是隋炀帝好大喜功、穷奢极欲的巅峰写照。 它榨干了民脂民膏,将无数百姓推入深渊,也在大隋王朝的根基上,凿下了最深的裂痕,为日后的覆灭埋下了无可挽回的祸根。
杨秀扶着案几缓缓起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喉头滚动数次,才挤出沙哑的声音:\"这些事...秀往日虽有所耳闻,却始终不愿深想。\"他颤抖的手指抚过手稿上那些刺目的记载,\"今日得见这些手稿,方知何为触目惊心。\"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压抑已久的火光:\"近日探听朝局,更觉痛彻心扉。身为先皇血脉...\"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攥紧袖口,\"连翘常与我说起公子之事,言语间尽是钦佩。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想求公子指点迷津。\"
文渊唇角微扬,抬手斟了盏新茶推过去:\"伯父若真有心,晚辈倒有个浅见。\"
\"哦?\"杨秀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茶汤在盏中荡起涟漪,\"愿闻其详。\"
\"与其听我空谈,\"文渊指尖轻点案上地图,\"不如让连翘带您看看蜀地的市井巷陌,再去嫣儿的宣传部走走。若得闲时,可与王通品茗论道...\"他忽然压低声音,\"更该去工坊里,听听那些工匠们怎么说。\"
窗外恰有惊雷滚过,雨幕中隐约传来新铸农具的敲打声。杨秀望着茶汤里晃动的倒影,忽然发现那里面扭曲的面容,竟与江都龙舟上醉生梦死的帝王有三分相似。
第90章 滔滔江水也解决不了的干旱
文渊凝视着杨秀略显沧桑的面容,脑海中浮现出这位前蜀王的生平轨迹:
蜀王杨秀,文帝杨坚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之幼子,杨广同母胞弟。开皇元年,年仅十二岁的杨秀初封越王,同年改封蜀王,领柱国、益州刺史及二十四州诸军事。翌年,文帝特设西南道行台尚书省,以少年亲王出任尚书令,加授上柱国,位列宰相之尊。
少年得志的杨秀,在益州总管长史元岩辅佐下,年轻的蜀王勤政爱民,恪守法度。然元岩病逝后元岩病逝后,他逐渐变得奢侈,追求享乐,不再遵循法令制度,花费钱财制造浑天仪等器物,出行的车马服饰参照天子的规格。还曾在什邡县打猎时发现一座废弃石佛像,便在寺庙旧址上重修南阳寺,又在道禅师指导下,筑起堤坝形成塘陂,灌溉了周边田地。
杨秀曾请求增加部属,未得到文帝应允。后因在西部边疆战事中用人不当,被文帝谴责,逐步削减权力。后太子杨勇被废,杨广成为皇太子,杨秀对此不满。杨广命杨素寻找其罪证,在文帝面前进谗言。
仁寿二年,杨秀被召回京师,文帝对其加以斥责并交给官府审讯。杨广暗中制作诅咒文帝及汉王杨谅的木偶,又伪造杨秀的檄文,杨秀因此被废为庶人,幽禁于内侍省。 杨广继位后,依旧将杨秀幽禁,每次外出巡游都将其带在身边。
文渊的目光在杨秀布满老茧的双手上停留片刻——这双曾执掌西南二十四州军政大权的手,如今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药囊。
眼前这位年过四旬的废王,眼中闪烁的究竟是追悔还是不甘?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此刻的杨秀,早已将\"蜀王\"的身份深深掩藏在\"唐白术\"这个医者皮囊之下。只不过,因为自己的一系列无心骚操作,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生生剖开了他精心维持的伪装。文渊能清晰地看到,这位昔日的亲王正在\"唐白术\"与\"杨秀\"两个身份间痛苦挣扎。
一个促狭的念头突然浮上文渊心头:若是伪造一道圣旨,重建西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杨秀为尚书令...这个恶作剧般的想法让他嘴角微扬。毕竟,一个\"奉诏复位\"的蜀王,对整合云贵川藏的力量能提供很多便利。
\"伯父可还记得...\"文渊故意拖长声调,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当年您在西南道行台时的印信形制?\"
杨秀疑惑地抬头看着文渊:“公子的意思…?”
文渊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想整合一下当年西南道行台力量。如今天下大乱,唯西南这一方还算是净土了,保护好它为百姓保留一处生存下去的土壤,为天下留一处生机。”
杨秀默默地点着头,并没有做出明确地回答。文渊也没有催促。二人沉默起来。
沉默了半炷香的功夫,文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杨秀从沉思中惊醒,站起身来:“今日多有叨扰,老夫先行告退。公子今日所言...秀必当深思,改日再作答复。”
文渊起身,送杨秀出门。
鸡刚叫头遍,李二柱就摸着黑爬起来了。灶房里只有一碗昨天剩下的稀粥,他呼噜噜喝下去,碗底的几粒米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婆娘还在炕上哼哼,去年生娃落下的病根总不好,家里的药罐就没离过火。
天蒙蒙亮时,他已经扛着锄头站在自家的两亩薄田里。今年的春旱来得凶,田埂裂得能塞进手指头,刚播下的粟种埋在干土里约莫有半个月,连芽尖都没冒出来。他蹲下身抓了把土,指缝间漏下的尽是掺着沙砾的黄泥疙瘩,喉咙里像堵着团火 —— 这已经是第三个月没正常下雨了。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才敢歇口气。怀里揣着的麦饼硬得能硌掉牙,是婆娘前天用去年剩下的陈麦磨的面,掺了大半的糠麸。远处官道上尘烟滚滚,是县里派来催租的衙役,腰间的铁尺在日头下闪着冷光。李二柱赶紧低下头假装锄草,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打湿了补丁摞补丁的粗麻布短褐。
去年秋收时好不容易多打了两石稻子,本想留着给娃添件冬衣,没成想被征去修驰道。婆娘抱着娃在门槛上哭了半宿,他蹲在门槛外吧嗒吧嗒抽旱烟,烟杆是自己用竹子削的,烟叶是在山坳里采的野叶子,呛得人直咳嗽。
傍黑回家时,他顺路在河边摸了几条小鱼,不过手指头长短。灶房里飘出一股药味,婆娘坐在灶门前添柴,怀里的娃瘦得像只小猫,正啃着块红薯干。“今日里保长来说,下月要征人去修都江堰,” 婆娘的声音细若蚊蚋,“说是朝廷要兴水利,每家得出一个壮丁。”
李二柱没作声,把鱼扔进陶罐。罐底的黑垢积了不知多少年,是祖上传下来的家当。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土坯墙上糊的桑皮纸,那是去年从养蚕的张大户家讨来的,边角都已经发黄发脆。
夜深时,他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婆娘和娃的呼吸声。炕席下的稻草扎得人脊背疼,可他不敢动 —— 一动就会惊醒她们。窗外传来几声狗吠,许是巡夜的更夫,又或许是山里饿极了的野兽。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那把锈柴刀,那是防备野兽用的,也是防备…… 他不敢再想下去。
鸡叫第二遍时,他又爬了起来。灶房里的稀粥换成了野菜汤,绿油油的是昨天在田埂上挖的马齿苋,煮得黏糊糊的,能照见人影。
天刚蒙蒙亮,李二柱又扛着锄头站在自家的两亩薄田里了。晨露打湿了裤脚,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抬眼却见田埂上突兀地立着三个人,倒让他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
那三人都牵着高头大马,马鬃梳得油亮,嚼子上镶着的铜环在微光里晃眼。领头的男子穿着月白锦袍,腰间玉带勾着块鸽卵大的玉佩,站在裂着缝的田埂上,倒比自家屋头的晒谷场还要稳当。
他身后两个女子,一个穿绯红罗裙,鬓边斜插着金步摇,另一个着水绿襦裙,手里把玩着颗莹白珠子,光是那裙摆扫过草叶的样子,就比县太爷家的小姐还要金贵。
李二柱缩在田埂阴影里不敢作声。就见那男子把马缰绳往红裙女子手里一塞,靴底碾过干裂的泥块,咔嗒一声脆响。他俯身抓起一把土,指缝间漏下的沙砾混着枯草,顺风扬出去时,竟有几粒溅到了李二柱的粗布短褐上。
“怪哉。” 男子眉头蹙起,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宝瓶口前日测过水位,比往年同期还高两尺,都江堰的分水堤也未曾溃决,这成都平原的腹地,怎会旱成这般模样?”
男子目光扫过连片干裂的田地,忽然瞥见缩在田垄后的李二柱,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这田的主人?”
李二柱腿一软差点跪下,手里的锄头当啷砸在地上,结结巴巴道:“是…… 是小人的地……” 晨光恰好漫过公子的脸,李二柱这才看清 ——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瞳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眉骨棱棱分明,嘴角虽抿着,眼角却带着点暖意。
正发怔时,那公子已经迈开锦靴走近了,蹲下身时衣摆扫过地上的枯草,动作竟没半分骄矜:“大哥,这地旱成这样,怎么不组织浇水?我见江里的水量还足……”
这一声 “大哥” 让李二柱愣住了。他攥着衣角蹭了蹭手心的汗,见对方虽衣着华贵,眼神却澄澈得很,不似县里那些恶少的横眉竖眼,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他咽了口唾沫,把憋在肚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只是声音还发紧:“这位公子…… 怕不是本地人吧?是路过,还是在城里做买卖?”
文渊颔首时:“我是路过此地。”
李二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像得了彩头的孩童:“公子果然是外乡来的!不瞒您说,这地原是能浇上水的。往年雨水匀实的时候,这片田能打不少粟米呢。” 他蹲下身扒开干裂的土块,指腹蹭过坚硬的泥皮,“可这规矩…… 唉!越是天旱,水就越金贵。”
“什么规矩?” 文渊追问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是本地不成文的老例儿。” 李二柱往远处努了努嘴,“得先让那些戴乌纱帽的官老爷家浇,再轮到大户豪强,最后才轮到我们这些佃户、自耕农。今年旱得邪乎,渠里的水刚过镇子就被截干净了,我们这些人…… 连渠边都挨不上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头也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磨出老茧的脚趾。
年轻公子望着龟裂的田垄,喉间溢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哎 ——” 那口气拖得老长,像是从肺腑深处拧出来的,惊得田埂边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他抬手冲红裙女子招了招,指尖还沾着刚才抓起的干泥。那女子应声快步走来,金步摇随着脚步轻晃,却没发出半分声响,走到近前垂着眼帘听候吩咐。公子侧过身,凑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偶尔泄出的几个字 “都江堰”“刺史”“整治”“修葺”“雇工”,像石子投进深潭,惊得李二柱心头突突直跳。
红裙女子的头点得很勤,鬓边的金箔花钿在晨光里闪闪烁烁。末了她脆生生应道:“是,公子放心,小双都记住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掠到马前。她左手按住鞍鞯,右足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片红云般飘上马鞍,动作利落得让李二柱看直了眼 —— 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上马时总得两三个仆妇搀扶呢。
“驾!” 她轻夹马腹,枣红色的骏马扬了扬前蹄,顺着田埂撒开四蹄。马蹄踏过干裂的泥地,溅起一串尘土,不过片刻功夫,那抹绯红就成了远处官道上的一个小点,只余下渐渐消散的尘烟,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年轻公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缓步走到李二柱跟前。月白锦袍随着动作漾起细纹,倒比田埂上的风还要轻柔些:“大哥,看这田里也没什么急活计,能不能劳烦带我们在周遭转转?” 他指了指远处连绵的农舍,眼尾弯起温和的弧度,“若是不嫌弃,午膳想在大哥家叨扰,米和肉我们都带着,断不会白吃你的。”
李二柱慌忙摆手,手背的裂口被风吹得生疼:“不嫌弃不嫌弃!公子肯赏脸,是小人的福气!” 他瞅着绿裙女子马鞍上的食盒,紫檀木的盒子上镶着银丝,怕不是能抵自家半年的嚼用。可一想到自家那三间漏风的土坯房,还有炕上躺着的病婆娘,耳根子顿时烧起来,“只是…… 只是家里实在脏乱,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无妨。” 公子笑得更温和了, “出门在外哪讲究这些?我就是想看看本地的风土人情,听听庄稼人的心里话罢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锄头,递还给李二柱时,指腹不经意蹭过对方粗糙的掌心 —— 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得像老树根,倒比田里的土块还要坚硬。
李二柱接过锄头,手心里沁出的汗把木柄濡湿了一片。他偷眼打量这公子,见对方正望着远处田垄上吃草的老黄牛,眼神里竟没半分嫌弃,倒像是真对庄稼事上心,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松了些,忙不迭点头:“那…… 那小人这就领路!前头村西头有口老井,是前朝传下来的,就是今年旱得厉害,井绳都接了三丈长……”
第91章 在农家喝酒谈心
年轻公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李二柱的肩膀,语气轻快:“如此说来,倒是越发令人期待了。”他仰头望着天际被夕阳染成绯色的流云,月白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走,且去看看这前朝古井的风采。”
李二柱小心翼翼地将锄头放好,又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这才领着两人往村西走去。一路上,他不时偷瞄身后的公子和女子,见他们走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却没有半句怨言,连绣着金线的软底靴沾满尘土都不在意,心里愈发觉得这两人与平日里见过的贵人不同。
古井前,公子俯身查看。青苔斑驳的井壁上,道道绳痕如岁月刻下的皱纹。他握住粗糙的井绳试了试,掌心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大哥,这井水可是供全村人饮用?\"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惊起满树寒鸦。
李二柱脸色骤变:\"是虎娃!\"他转身就跑,破旧的草鞋在黄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公子与绿裙女子对视一眼,衣袂翻飞间已紧随其后。绕过几处颓垣时,只见赵家院里围满了人。李二柱拨开人群,只见三岁的虎娃倒在地上,小腿上两道犬齿印正渗着血丝。赵家媳妇抄着扫帚,正追打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黄狗:\"作死的畜生!\"
\"且慢!\"公子箭步上前,单膝点地检查伤口。他指尖在红肿处轻轻一触,立即转头示意。绿裙女子会意,从袖中取出素白鲛绡帕,又摸出个青釉瓷瓶。围观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那帕子雪亮得晃眼,瓷瓶更是透着官窑才有的雨过天青色。
公子取药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缠枝莲纹银护腕。他以帕角蘸取琥珀色药膏,动作轻柔得像在修补名贵瓷器。赵家媳妇的扫帚僵在半空,满院嘈杂渐渐平息,只剩虎娃的抽噎声。
\"这畜生定是饿疯了!\"随着沙哑的怒喝,一位拄着枣木拐的老汉挤进人群。他看见伤口时浑身一震,拐杖重重杵地,抬脚就要踹向老狗。
“老伯且慢!” 公子伸手拦住, “当务之急是给孩子治伤,被狗咬容易感染狂犬病。还是去请郎中吧。我也只能先给孩子止血止疼。”
老汉怔了怔,喉头滚动着咽下怒气,目光转向虎娃的伤口时,声音哽咽如风中残烛:“可请郎中的钱…… 唉!”
人群中响起几声叹息,众人皆低头看着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无人敢接话。赵家媳妇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年轻公子眸光微动,从怀中掏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轻轻塞进老汉颤抖的手中。白银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将老汉掌心的老茧衬得愈发清晰。“拿去请郎中,余下的给孩子补补身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老汉捧着银子,浑浊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那锭银元宝,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谢…… 谢谢公子……”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望着那锭银子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感激。有人已转身往村东头的郎中家跑,脚步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格外清晰。
日头爬到头顶时,李二柱正挠着头看着年轻公子和绿裙女子忙活着烧饭,自家婆娘在一旁扎煞着手,帮不上忙。
赵老汉却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方才在人群里把年轻公子的衣着打量得仔细,此刻脸上堆着笑,拐杖在地上顿了两顿:“这位公子,老朽是这村的里正赵根山。方才多亏公子出手相救,小孙方能脱险。家里已备下薄酒粗饭,还请公子赏光移步寒舍,让老朽略尽地主之谊。”
文渊眼角扫过李二柱,见他正攥着衣角原地搓转,指节都捏得发白,便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对赵老汉笑道:“老伯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朝李二柱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与李大哥早说定了,今日就在他家讨口饭吃 —— 您瞧,我家妹子正帮着李大嫂忙活呢,烟囱都冒烟了。”
赵老汉的拐杖在地上顿得笃笃响,脸上的褶子堆得更密了:“公子这话说的!李二柱家那灶台小得转不开身,哪容得下这许多人?不如这样,叫上他全家都挪到我这儿来,今日咱们凑个热闹,也算全了这份缘分,如何?”
李二柱正想推辞,却被赵老汉一把拉住胳膊,那力道竟比年轻后生还足。文渊见他眼神里的恳切不似作伪,便笑着点头:“既如此,那就叨扰老伯了。”
赵老汉家果然比李二柱家齐整得多。土坯墙上新糊的草泥还带着潮气,混着麦秸秆的清香;院里新砌的灶台用青灰抹得溜光,灶门口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劈柴。
进了堂屋,靠墙摆着张掉漆的八仙桌,桌面虽有些坑洼,却擦得锃亮,桌上那只青花粗瓷茶壶,壶身上的缠枝纹虽有些模糊,釉色却匀净 —— 李二柱认得,这是去年赵老汉儿子从州府带回来的稀罕物,平常都锁在柜子里。
“乡下地方没什么好嚼谷。” 赵老汉指挥着婆娘往桌上端菜,粗瓷碗里的糙米饭掺着少量白米,炒马齿苋上淋了点香油,两条煎鱼倒是煎得金黄,“要不是公子带了肉食,我们这光景,也就只能拿出这些粗陋东西了。”
文渊拿起竹筷轻轻点了点桌面:“老伯太见外了,相逢即是缘分,这些吃食已是难得。” 他转头对绿裙女子道:“青儿,去把马背上的酒取两坛来,给大伙添点兴头。”原来,这对男女正是文渊和青衣。
绿裙女子应声转身时,赵老汉的婆娘正往灶房跑,想再炒个鸡蛋,却被文渊叫住:“老人家不必忙活,这样就很好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鱼,忽然笑问:“这鱼是从江里捞的?如今水大,怕是不好捕吧?”
赵老汉刚要回话,却见青儿已提着两坛酒进来,泥封一启,醇厚的酒香顿时漫了满室。李二柱抽了抽鼻子,这酒气比镇上酒馆飘出的还要绵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文渊端起粗瓷碗,酒液在碗里晃出琥珀色的涟漪:“赵老伯,听闻这都江堰的水脉,原是惠及几百里良田的?”
赵老汉刚抿了口酒,喉头的热辣还没下去,闻言直叹气:“公子有所不知,早年确实如此。
可这两年邪乎得很,渠水刚过镇子就被截了去 —— 东边张大户占了半条支渠浇他的果林,西边王乡绅更甚,直接在主渠边挖了座荷花塘,说是给老太太解闷。” 他往地上啐了口,“咱们这些泥腿子去理论,反倒被说成‘以下犯上’,去年村东头的老陈头,就因争水被打断了腿。”
李二柱攥着空碗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可不是嘛!上个月我半夜去渠边挑水,刚把桶放进水里,就被张大户的家丁打了出来,扁担都被劈成了两半。” 他掀起裤腿,膝盖上那道青紫的疤痕还没消透,“他们说,‘官老爷都点头的事,轮得到你个佃户置喙?’”
绿裙女子青儿正给众人添酒,闻言秀眉微蹙:“朝廷不是早有律法,禁止私占水利吗?”
赵老汉冷笑一声,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律法?律法是给城里老爷们看的!咱们这儿的县太爷,去年生辰收了张大户两匹蜀锦,转头就批了‘借渠灌溉’的文书,还盖着大红官印呢!” 他忽然压低声音,往文渊身边凑了凑,“我偷偷瞧过那文书,上头写着‘暂借三月’,可这都借了三年了,连个水花都没还回来!”
文渊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酒气漫进鼻腔,却压不住眼底的寒意:“如此说来,江里虽有水,却到不了百姓田里?”
“可不是!” 李二柱抢着道,“前几日我去镇上赶集,见张大户家的荷塘里满是荷叶,连他家的狗都能喝上清水,我们村的娃却只能舔井壁上的潮汽!” 他猛地灌了口酒,呛得直咳嗽,“这世道……”
话没说完,就被赵老汉用脚悄悄踹了下。老汉赔着笑举杯:“公子莫听他胡咧咧,喝酒喝酒!”
文渊恍若未觉,仰头饮尽碗中酒,酒液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月白锦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赵老伯,若说有人能重新疏通渠水,还大家一片良田,你们信吗?”
李二柱正咳得满脸通红,闻言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碗里的酒还要亮:“公子这话…… 是真的?”
赵老汉却按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文渊:“公子是……”
文渊放下碗,指腹在碗底的裂纹上轻轻一点:“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日起,你们只管去渠边等着。” 他看向青儿,“去,再取两坛酒来 —— 这杯,敬往后的好年成。”
酒液再次注满粗瓷碗,这次李二柱没再偷瞄酒坛,只望着文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头的酒气,竟比去年秋收时的新米还要甜。
几碗酒下肚,赵老汉脸颊泛起酡红,李二柱更是眼神发飘,握着碗的手都有些打晃。文渊端起碗又敬了一圈,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细碎的光:“赵老伯,李大哥,恕我唐突问一句 —— 咱们村子一户人家,一年到头能落得几贯钱?”
赵老汉闻言,刚要送到嘴边的酒碗顿在半空,喉结滚了滚,突然咧开嘴苦笑,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几贯钱?公子说笑了。” 他用袖口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声音里带着酒气的喑哑,“能落下三贯两贯,那得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成,还得碰上官府少征些徭役。”
李二柱在旁猛点头,额角的青筋因酒意突突直跳:“可不是!全家老小就靠那几亩薄田吊着命,春种秋收忙断了腰,除去交租子、留种子,剩下的粟米够填肚子就烧高香了。”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去年我拼死拼活多打了半石稻子,本想换匹布给娃做件冬衣,结果县里征修驰道,半石粮全充了劳役钱 —— 哪来的余钱哟!”
赵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咱们泥腿子的日子,就像这碗里的酒,看着有颜色,实则寡淡得很。能年对年地吃饱穿暖,不用借高利贷,就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他望着窗外龟裂的田地,眼神在酒气里渐渐浑浊,“至于钱?除了逢年过节给娃买块糖,整年都摸不着几枚铜钱的边。”
文渊见二人停了话头,指尖在酒碗沿轻轻敲了敲,又问道:“咱们村子里,总共有多少口人?平日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赵老汉和李二柱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些疑惑 —— 这贵人怎么打听起这个?李二柱刚要开口问缘由,文渊已笑着摆手:“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村里的孩童有多少?壮年劳力有多少?老人家又有多少?”
赵老汉这才恍然,把拐杖往桌腿边一靠,屈起手指慢慢盘算:“我们这村子不算大,拢共五百来口人。” 他蘸着酒液在桌上画着数,“六岁以下的娃子,差不多有一百个,光着屁股在田埂上跑的,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青壮年呢?” 文渊追问时,正看见青儿端着碟炒花生进来。
“壮劳力三百出头。” 赵老汉往嘴里丢了颗花生,咯嘣咬得脆响,“只是这两年徭役重,去年征去修驰道的就有二十多个,今年又要抽人去都江堰,能在家侍弄田地的,怕是要再少些。” 他指了指李二柱,“像他这样三十来岁的,正是家里的顶梁柱,可肩上的担子能压弯脊梁骨。”
李二柱在旁点头,指节叩着桌面:“可不是!我爹六十多了还得下地,娃才三岁就跟着娘在田埂上拾稻穗。”
赵老汉最后一拍桌子:“剩下的就是些老汉老婆子,约莫一百口。能帮着看娃、搓草绳就不错了,遇上灾年,还得靠儿孙们分口吃食。” 他忽然瞅着文渊,眼里闪过丝精明,“公子问这个,莫不是朝廷要放赈粮?”
文渊没直接答话,只笑着给两人添满酒:“喝酒喝酒,朝廷?那就别想了。我倒是有些想法。”
第92章 格里坪里正的怀疑
文渊望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唇角噙着笑意继续说道:“我倒有个想法,或许能让咱们村子慢慢富裕起来 —— 只是不知赵老伯和李大哥是否愿意试试?”
话音刚落,李二柱手里的酒碗 “当啷” 磕在桌沿,酒液溅在粗布裤腿上都没察觉,只顾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嘴里连声道:“愿意愿意!咋会不愿意!”
赵老汉更是 “嚯” 地站起身,枣木拐杖在地上顿得笔直,竟忘了腿疼,对着文渊深深作揖,花白的胡子都快垂到地上:“公子这话若是当真,简直是救了全村人的命!”
他直起身时眼里闪着泪光,浑浊的眼珠亮得惊人,“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土里刨食,做梦都想能让娃吃上白米饭、穿上不露肉的衣裳。公子若真能指点迷津,我们村为公子立生祠,常年供奉。只要公子有事知会一声,全村人原为公子赴死。”
李二柱跟着站起来,双手在衣襟上蹭得发白,喉咙里像堵着团热棉花:“是啊公子!您要是能让地里多打两石粮,我李二柱这条命就是您的!” 他想起灶房里病着的婆娘和瘦得像小猫的娃,眼眶猛地红了,粗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哪怕只是能让娃冬天不冻着脚,我们都念您八辈子好!”
文渊连忙扶住两人,月白锦袍的袖子被赵老汉的拐杖勾出道细痕也浑不在意:“老伯大哥快请坐,不过是些粗浅想法,能不能成还未可知。” 他端起酒碗往两人碗里各碰了一下,酒液溅出的水花落在桌上,“且喝酒,我们边喝边说。如若二位认为可行。等明日水通了渠,咱们再细细谋划谋划。”
赵老汉这才想起刚才公子说的 “明日渠水”,突然按住李二柱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 这贵人说的话,莫非真能算数?
文渊放下酒碗,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声音清朗得像扫过水面的风:“通水的事,我已让人知会地方官,明日便能有眉目。” 他夹了口炒马齿苋,菜叶上的香油在舌尖化开,继续道,“至于致富的法子,说难也不难。”
李二柱攥着空碗的手猛地收紧,赵老汉更是直起腰,连拐杖倒在地上都没察觉。
“第一个法子,” 文渊抬眼扫过两人,“我那里有些简单的手工活计,比如穿连珠、编竹篾,正缺人手。村里人可自行去县城工坊领材料,带回家做,每完成十个给一文钱工钱。” 他往嘴里送了口饭,米粒在齿间簌簌作响,“这活计不耽误农时,晚上就着油灯能做,农闲时更是能多挣些,只要肯下力气,一户人家月里添一贯半贯钱不难。”
李二柱喉结滚了滚:“十…… 十个一文?那要是一晚做上百个……”
“第二个法子,” 文渊没等他算完账,接着道,“是把大伙组织起来,承包唐氏置业的工程。铺路、修桥、筑河堤都算,具体怎么运作,得等唐氏的人来细谈。”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这法子来钱没有第一个法子快,要等一个月才能结账。但我敢说,比做手工活挣得多。”
赵老汉突然捡起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手工活能现结?” 见文渊点头,又追问,“那工坊就在县城?不用交押金?”
“押金是要的。不过这不是个问题。我先给大家垫付两个月。” 文渊夹起块鱼肉,挑去细刺,“工坊就在县衙旁的巷子——燕氏商行,明日起便能领活。至于工程承包,你们若有意,我通知唐氏会派人来村里,到时候再议章程。” 他把剔净的鱼肉夹给李二柱,“眼下先把水的事盼到,有了水,田地能收粮,手里有活计,日子自然能缓过来。”
李二柱捏着那块鱼肉,指腹都在发颤。他家婆娘夜里总睡不着,若是能领些手工活到油灯下做,一个月少说也能挣几百文 —— 够给娃买两尺花布,给婆娘抓两副好药了。
赵老汉嘴里重复着“唐氏置业” 四个字出神。他突然给文渊斟满酒,酒液漫出碗沿都没察觉:“公子,是那个“毒医“ 唐氏?”
文渊笑而不语,只举杯示意。赵老汉和李二柱慌忙端起碗,酒液晃出的涟漪溅在粗布衣襟上也顾不上擦。文渊指尖在碗沿转了半圈,忽然开口:“我还有个法子,只是见效慢些,操作也复杂,但长远来看,益处最大。二位可有兴致听?”
赵老汉忙把碗往桌上一墩,酒洒了半桌也浑然不觉:“公子快讲!只要能让日子好过些,再复杂的法子我们也学!” 李二柱在旁连连点头,眼里的光比碗里的酒还要亮。
文渊夹起块鱼腹肉,慢慢挑着细刺:“这事得从长计议。首先得摸清底细 —— 方圆二十里有多少村镇,共计多少人口,田亩有多少,哪些是官田,哪些是私产,哪些又是佃户种的薄田,都得一笔一笔记清楚。”
他把挑净刺的鱼肉放进赵老汉碗里,继续道:“然后统计各村镇的家底,谁家有木料,谁家有瓦匠手艺,谁家能出劳力,都折算成股本。大伙凑在一起,组建个营造社,既能接官府的改建工程,也能自家动手改造村子。”
李二柱猛地攥紧拳头:“您是说…… 我们也能像城里工匠那样接活?”
“不止如此。” 文渊舀了勺糙米饭,米粒在勺里滚得欢实,“用这个法子,不出三年,家家户户不用花大钱,都能住上青砖瓦房 —— 墙砌得厚实些,能挡住蜀地的寒风;屋顶铺两层瓦,雨天再也不用盆盆罐罐接漏水。”
赵老汉的拐杖 “咚” 地杵在地上,震得桌腿都发颤:“不用花钱?公子这话…… 莫不是哄我们老骨头开心?” 他活了六十多年,只见过为了盖间土坯房就得卖儿卖女的,哪听说过能白得青砖瓦房?
文渊见他不信,反倒笑了:“自然不是白得。劳力算股,材料算股,连出主意的都能算股。等到工程有了收益,先盖学堂,再修祠堂,最后统一建新房。这统一建设的新房成本低,居住方便,样式美观;新房以按揭方式出售。” 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只是这事事关重大,得等唐氏置业的人来了,带着账房先生细细盘算才行。”
李二柱突然想起自家漏风的土炕,婆娘总说等攒够钱就糊层新泥,如今听这公子的话,竟像是能盼到盖瓦房的日子,喉咙突然哽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辣得眼眶发红也没舍得眨眼。
文渊见二人脸上又惊又疑,眉峰还凝着未散的怔忡,便放下竹筷道:“老伯,李哥,今日就先说到这里。” 他用帕角擦了擦嘴角,“你们找村里人合计合计,看看更倾向哪种营生。我带青儿在附近看看。”
赵老汉忙拄着拐杖起身,膝盖在青砖地上磕出轻响:“公子这就要走?不再歇歇?” 李二柱也跟着站起来。
“不了。” 文渊朝青儿递个眼色,青衣收拾起食盒。“明日我会带人过来,到时候你们想选哪种法子,直接跟燕氏商行或唐氏置业的人细谈便是。谈妥了,咱们即刻动手。”
赵里正和李二柱连忙唤上家里人,连虎娃都被娘抱在怀里,跟着送到村头老槐树下。二人飞身上马。
“公子慢走!” 赵老汉扬着拐杖高喊,声音里带着酒气的沙哑。李二柱的婆娘抱着孩子,偷偷把块刚烤好的红薯塞进青儿手里,被对方笑着推回来,只留下个莹白的珍珠耳坠 —— 说是刚才娃儿哭闹时扯掉的,权当留个念想。
两匹骏马踏着夕阳往南去,蹄声在土路上敲出笃笃的节奏。李二柱望着那抹月白身影渐渐成了官道上的小点,突然攥紧赵老汉的胳膊:“老伯,这贵人说的…… 能算数吗?我怎么好像在做梦!”
赵老汉拐杖在地上一戳,突然往地上啐了口:“管他算不算数!明日渠水若真能来,老子就信他三分!” 老槐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老长,把两个庄稼汉的身影叠成了团,像株在风中较劲的老玉米。
风卷着酒气往文渊脸上扑,他在马背上晃了晃,只觉天旋地转,连缰绳都攥不稳了。刚想翻身下马,后领突然被人轻轻一提,整个人便像片羽毛似的飘起来,稳稳落在青儿的马背上。
“唔……” 他鼻尖蹭着对方肩头的熏香,酒意翻涌得更凶,抬头时看见青儿绷着的侧脸,忍不住傻笑道,“我没事…… 就是有点晕,像踩在云彩上……”
青儿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扶着他的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知道你没事,就是话太多。” 马蹄踏过块碎石,她微微侧头,鬓边珍珠耳坠扫过文渊脸颊,“那两个老农眼里的疑影,你当真没瞧见?”
文渊往她怀里缩了缩,锦袍上的酒气混着她发间的幽香,倒生出些奇异的暖意:“瞧…… 瞧见了……” 他打了个酒嗝,指尖在她衣袖上画着圈,“他们是被官府和那些豪强骗怕了…… 好处没揣进怀里,任谁都不会信……”
“所以?” 青儿的马鞭轻轻敲了敲马臀,速度又快了些。
“所以……” 文渊忽然直起身,眼里的醉意散了大半,“咱们得双管齐下。” 他扭了扭身体,换了个姿势,“明儿一早,先让渠水流进李二柱的田 —— 水过地皮湿,这是最实在的凭据。
再让燕氏商行的人把第一批手工活送进村,当场发工钱。同时,让官府的人出具证明。第一脚难踢。实在不行就组织他们去青城山下参观那些已经得到好处的地方。”他突然话头一转问道,“这个村叫什么名字来着?”
“格里坪,“青儿挑眉道:“公子,你真行。半天了名字都没有记住。”随后她又道:“看来你这是早就想好办法了!”
“不然呢?” 文渊重新靠回她怀里,声音渐渐含糊,“光说不练王八蛋。那是朝堂上的酸儒才干的事……” 话没说完,呼吸已变得绵长 —— 许是酒劲终究压过了心神,竟在颠簸的马背上沉沉睡去。
青儿低头看他,见月白锦袍的领口沾了片草屑,忍不住抬手拂去。远处官道上的尘烟漫过来,将两匹并辔的骏马裹进朦胧的暮色里,只有马蹄声还在空旷的原野上,敲打着渐沉的夕阳。
第93章 格里坪的大变局
格里坪的日头刚擦过西山顶,赵根山家的小院就已挤得水泄不通。院墙根的柴垛上坐着抱娃的婆娘,碾盘上蹲着抽旱烟的老汉,连院门外的老槐树上都扒着几个半大孩子 —— 全村近家中主事人近一百五十口,几乎都来了。
赵根山拄着枣木拐站在台阶上,把今日遇着贵人的事说了三遍。
话音刚落,院子里 “轰” 地炸开了锅。
“里正怕不是老糊涂了?” 东头的王老五把烟锅往鞋底上磕得梆梆响,“哪有贵人会给泥腿子送钱的?怕不是来骗咱们当苦力的!” 他去年被人贩子哄去修河堤,半年没拿到一文钱,至今见了穿绸缎的就犯怵。
西头的张寡妇抱着瘦娃往前挤了挤,粗布头巾下的眼睛亮闪闪:“我倒觉得能试试!手工活计领回家做,领多少做多少,还能骗啥?” 她男人去年修驰道死了,正愁没进项给娃抓药。
蹲在碾盘上的刘老汉 “嗤” 地笑出声,烟袋锅里的火星溅在衣襟上:“一个月后见成效?怕不是等咱们把力气耗尽,人早就没影了!依我看,还是守好自家的田最实在。”
“可那贵人说明日就能通渠水!” 有人扯着嗓子喊,“要是明天渠里真有水,我就信他三分!”
吵吵嚷嚷间,赵根山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都别吵!明日天一亮,男人们都去渠边候着!有水,咱们就合计着领活计;没水,咱们就当听了场梦!”
院门外的槐树上,一个半大孩子突然喊:“我看见那两匹大马往南去了!说不定是去邻村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往南望,有人低头盘算,只有赵根山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出神 —— 赵根山摩挲着掌心的瓷片,指腹碾过釉面的冰裂纹,心里头像揣着杆秤。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州府来的巡察官,也遇过赈灾的朝廷大员,却从没见过哪个贵人,会把粗瓷碗里的劣酒喝得一滴不剩 —— 那碗沿上的豁口,怕是能割破嘴唇。
更奇的是,对方踩着绣金线的软底靴,坐在自家吱呀作响的破板凳上,望着满桌糙米饭和马齿苋,眼里半分嫌弃都没有。连虎娃哭闹时抓皱了他的锦袍,他也只是笑着摸了摸娃的头,那自然的模样,倒像是常来串门的街坊,半点没有官宦子弟的架子。
“都静一静!” 赵根山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枣木杖头在泥地上砸出个小坑。喧闹的院子霎时静了,只有灶房飘来的药味还在空气里打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暮色里透着股笃定:“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贵人没见过?但今天这位文公子,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举起手里的瓷片,天青色的残片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莹润,“他不嫌弃咱家的寒酸,不挑剔饭食的粗陋,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实在劲儿,没有半分虚头巴脑的做作。”
碾盘上的刘老汉刚要撇嘴,被赵根山瞪了回去:“我瞧着,这公子是有慈悲心肠的。不然何苦跟咱们这些泥腿子费口舌?” 他把拐杖往腋下一夹,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明日渠水若真来了,咱们就信他;若没来,权当我老赵看走了眼。但眼下,谁也别在背后嚼舌根,扰了大伙的心思!”
院门外的老槐树上,那个半大孩子突然蹦下来:“里正爷爷说得对!我娘说,肯吃农家饭的,心肠都坏不了!”
李二柱猛地从人群里站起来,粗布短褐的衣襟被他扯得鼓鼓囊囊,声音亮得像敲铜锣:“我是在自家田里头撞见文公子的!”
他往前跨了两步,脚底板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印子,把今早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 从公子抓起干土顺风扬的模样,到蹲在田垄边问渠水的语气,连指尖蹭过他掌心时的温度都记得真切。
“你们说说!” 李二柱突然提高了嗓门,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谁见过穿月白锦袍的贵人,肯蹲在裂得能塞进拳头的田地里,捏着那把能呛死人的干土看半晌?谁见过腰间挂着玉佩的公子,会主动给我们这些刨土坷垃的出致富法子?”
他指着西边的渠沟方向,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去年张大户家的狗腿子来收租,连我家娃手里的半块窝头都要抢!可文公子呢?见了虎娃的伤,二话不说就拿出宫里的药膏,连我婆娘递过去的糙面馍,他都掰了半块放进嘴里!”
蹲在碾盘上的刘老汉刚要开口,被李二柱一眼瞪回去:“您老莫说啥贵人都一样!我摸着良心说,那公子眼里的光,跟县太爷审案子时的不一样,跟收粮官揣银子时的更不一样 —— 那眼里头,有咱们庄稼人的土坷垃!”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间,吵嚷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有晚风卷着灶烟掠过院墙,把赵根山那句 “慈悲心肠” 吹得很远,落在每个人的心头,像颗刚埋下的种子,只等明日的渠水来浇灌。
别正苑的大厅里,烛火映得满室通明,二十多张梨花木椅坐得满满当当。文渊面前的紫檀长案上,摞着叠墨迹未干的手稿。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缓步走到众人中间,月白锦袍扫过椅腿时带起微风:“今日我带青儿、小双去了趟格里坪,收获不小。” 嘴角忽然勾起抹浅笑,“还喝多了几碗农家酿的米酒,被青儿半扶半抱弄上马背,一路睡回来的。”
满堂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文渊等笑声歇了,将手稿往案上轻轻一放:“说正事。我打算成立农村改革工作小组,组长由红佛姐担任。” 他望向坐在首座的红衣女子,对方闻言抬眸。
“副组长让柴至今来当。” 文渊又看向角落里大汉柴至今。
“至于组员,” 文渊环视一周, “在座诸位皆是,包括我在内。”
这话一出,厅里的烛火仿佛都晃了晃。有人摸着胡须沉吟,有人低头在指尖掐算,红佛率先开口:“公子是想…… 动土地的根基?”
“正是。” 文渊拿起第二张手稿,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田垄图,“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做三件事。” 他伸手指向图中红线,“第一,土地国有化,按人头重新分配 —— 不管是官绅的千亩良田,还是佃户的三分薄地,都得丈量清楚,按户头匀开,杜绝兼并。”
柴至今突然抬头:“这会触动不少乡绅的利益,怕是阻力不小。”
“阻力自然有。” 文渊看向柴至今,“所以你才是副组长。“副组长的任务就是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消灭阻力。给你一支千人队。”
“要做第二件事:整合蜀地驻军,这事要西南道尚书令杨秀去办理。” 他展开另一张图纸,上面标着纵横交错的墨线,“第三件事:农村城镇化,先从修路开始。先修通村镇到县城,县城到郡的驰道,再修支线连起周边村落,路通了,粮才能运得出去,货才能送得进来。”
文渊将手稿一一分递到众人手中,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成细碎的星子:“土地是根,道路是脉,根脉通了,农村的元气才能真正回转。” 他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以茶代酒往众人杯盏上虚虚一触,“明日起,唐氏置业即刻着手规划修路事宜,先勘定格里坪到县城的主路走向;燕氏商行同步启动各村镇的致富项目,从手工活计到工程承包,逐项落实。”
指尖在摊开的舆图上重重一划,墨线将星罗棋布的村落连缀成网:“要走‘以点带面’的路子,格里坪先做起来,稳住了再往邻村推行,一步一个脚印来。” 他抬眼看向柴至今与红佛,“唐氏的路,就紧跟着燕氏的步子修 —— 他们的工坊开到哪里,你们的石子路就铺到哪里;他们的收粮点设到哪里,你们的驿站就建到哪里。”
站在门边的青儿忽然插嘴,指尖点向舆图角落:“就把格里坪设置为一个镇。先做出一个样板来。先修路,路通了就开始建住房。以后就根据这个样板去规划其他地区。”
文渊颔首笑道:“就依你。” 转头又对众人道,“咱们开始不贪快,但求扎实。今日通水,明日开工,后日见粮,让百姓实打实看到好处,比说千句万句都管用。当有了合格的样板后,再遍地开花。”
文渊从案上又抽出一张手稿,他抬手将纸递给穿青衫的王度,烛火在稿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王先生,你们宣传部得把动静闹起来。”
王度接过手稿时,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边 —— 这纸是最粗劣的草纸,倒比寻常公文用纸更厚实些。
“我定个调子。” 文渊走到窗边,望着院里被月光浸白的石板路,“别写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文,多去茶馆听书、戏班看唱,学学底层艺人的腔调。” 他转过身时,眼里的笑意映着烛火,“就以他们为骨干,编些新形式的宣传 —— 把渠水流进田里的事,把做手工活能换铜钱的事,把农舍改建的好处都编进去。就一个目的,你们把农村土地改革好处告诉所有人。”
王度捏着稿纸的手紧了紧:“公子是说…… 让说书先生在书场里讲?让皮影班在村口演?”
“正是。” 文渊指着格里坪的方向,“赵老汉他们认不得几个字,可戏文里的忠孝节义倒能背得滚瓜烂熟。你们就编些‘文公子通水’‘李二柱领活计’的新段子,让艺人们走村串镇地演。” 他忽然想起虎娃啃红薯的模样,“最好编得跟话本似的,有哭有笑,让听的人觉得,这好事就跟发生在邻家似的。同时,还可以在各村张贴大字报,或者条幅等等形式。总之,就是千方百计让大家都明白就行。”
王度低头看着稿纸上的批注,“通俗易懂”“贴近生计” 几个字被圈了又圈,忽然笑道:“属下明白了。与其刻碑立传,不如让田埂上的孩童都能哼出新调子。”
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月白锦袍扫过对方的青衫:“明日就去茶馆寻几个老艺人,他们懂百姓的耳朵。记住,要让百姓觉得,这些好事不是天上掉的,是他们自己伸手能接住的。”
文渊从案头再抽一张手稿,他踱到穿绯色官袍的杨秀身边时,烛火正映在对方鬓角的白发上。
“格里坪属郫县辖地,” 文渊将手稿往杨秀面前的案几上一放, “明日你把郫县的大小官员都带上,一起去趟格里坪。”
杨秀慌忙要起身,却被文渊抬手按住肩头。他顺势坐直了些,声音里带着案牍劳形的沙哑:“回公子,渠水的事已办理妥当,明日卯时开闸,保准能流进格里坪的田垄。”
文渊指尖在 “郫县官吏名册” 几个字上敲了敲,忽然抬头看向满堂烛火:“通水只是开头。” 他目光扫过杨秀鬓边的白发,又落在角落里抄录文书的年轻书吏身上,“咱们得趁这机会,好好看看这些地方官到底会不会做事。”
杨秀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公子的意思是……”
“是该培养些能扎进泥土里的官员了。” 文渊将手稿折成方块,塞进杨秀的袖袋,“明日你留心看,谁会蹲在田埂上看水势,谁只会站在岸边背官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月白锦袍在烛火里漾开细纹,“能跟底层人聊聊家常的,才算及格。”
第94章 金钱加大棒
散会的脚步声渐远,文渊抬手示意红佛,燕小九、唐连翘,王伯当,王度,柴至今等人留步。紫檀长案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金钱加大棒’的章程,还得再细化。” 文渊的指尖在案上重重一顿,目光先落在柴至今身上,“这‘大棒’就由你部执掌。” 他忽然勾起唇角,语气带了几分深意,“至于怎么用得既稳又狠,你明日去程咬金取取经。”
柴至今拱手时,青衫下摆扫过案角的镇纸,发出轻响:“属下明白,既要镇得住场面,又不能伤了民心。”文渊点点头。
“大唐银行的事,伯当你盯紧些。” 文渊转向王伯当,“不仅要全力推进纸币的市场化进程,更要确保住房按揭业务的顺利开展。\"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转向王度:\"宣传部的担子最重,既要配合银行的金融改革,又要做好土地政策的宣传工作,同时还要兼顾燕氏商行和唐氏置业的业务推广。\"
“最难的是让百姓信。” 文渊看向众人,案上的茶水已凉透,“我举个例子,并不是必须这么做:你们宣传部可以编三套说辞:给老汉们讲‘分田后能存余粮’,给年轻夫妇算‘做活计三年能盖房’,给娃娃们唱‘新学堂里有先生教认字’。” 他拿出一个小册子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三字经》。然后抬眼扫过燕小九与唐连翘,“那么燕氏抽三个跑遍乡野的货郎,唐氏调三个管工程的老把式,银行派两个算得清的先生,全去宣传部 —— 货郎会说土话,把式懂农活,先生能记账,凑在一起才能把理讲到人心里。”
燕小九摸着算盘笑道:“商行这就去叫张三,他能把死人说活,最会编顺口溜。”文渊笑道:“我只是举个例子,至于怎么做,还是你们四个部门仔细研究研究。“
文渊最后将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周,烛火在他眼底烧得旺烈,连声音都带着火星子:“记住,这场改革不是戏文里的花架子,是要让渠水实实在在流进干裂的田里,让铜钱叮当作响揣进百姓兜里,让百姓真真切切地住进青砖瓦房—— 哪一环掉了链子,我不管他是谁,定要追究到底。”
案上的茶盏被他这话震得轻颤,茶汤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满室跳动的烛影。
红佛见他话音落定,便扶着椅扶手站起身,红衣摆扫过地面时带起微尘:“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一早出发去格里坪,晚间还在此处聚首 —— 到时候得把各部门的分工、配合的章程,还有往后的计划,一条条都捋顺了。”
柴至今刚要起身,被红佛用眼色按住:“眼下最要紧的是养足精神,明日见了赵老汉他们,总不能带着倦容去。”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等渠水通了,往后要忙的日子还长着呢。”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靴底在青砖地上踩出错落的声响,留下文渊还站在案前。刚散的人影还没转过回廊,燕小九忽然折了回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笑意:“公子留步。”
文渊正弯腰收拾案上的手稿,闻言抬眼,见对方手里捏着张香料单子,墨迹还新鲜:“怎么了?”
“格里坪背靠的那片山,我瞧着长满了七里香和薄荷。” 燕小九把单子往前递了递,指尖点着 “玫瑰”“茉莉” 几个字,“我想着,把香水的原料采集交给村里人做,既能添项进项,又能让姑娘媳妇们多些活计,可行?”
文渊捏着稿纸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丝讶异:“连翘把香水作坊给你燕氏了?” 他记得那处作坊是唐连翘一手操办的,连蒸馏的铜锅都是她亲自画的图样。
燕小九笑得眼角堆起细纹,点头道:“可不是!她还把半夏留下帮我 —— 说如今满脑子都是铺路架桥,想专心扑在营造上。” 他挠了挠头,“我们商行本就有染坊、酒坊,等多个作坊,再多个香水作坊倒也顺手,左右都是小商品的营生。”
“她倒舍得。” 文渊想起唐连翘调香时专注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片山的香料若能用起来,倒是两全其美。” 他看着香料单子,“让赵老汉他们先采这个试试,送作坊,按斤算钱 —— 这东西田埂边就有,大人孩子都可以采摘。”
燕小九把单子折成方块塞进怀里,转身时脚步轻快:“那我就这么去安排了!”
文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忽然想起唐连翘总说 “造房子比调香水实在”,此刻倒信了。
文渊领着众人站在蜀王宫前,朱红宫墙在日头下泛着沉厚的光,墙根的青苔被晒得泛出些微黄。他忽然回头看向身侧的杨秀,:“伯父,当年修建宫殿的工匠们,还能寻到吗?”
杨秀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白发,声音里带着些感慨:“已让人四处打听了。只是距建宫已过去十余年,不少老师傅要么回了乡,要么年事已高,怕是经不起置业公司的操劳了。” 他望向宫墙的飞檐,“当年掌墨的王木匠,如今怕是连斧头都握不稳了。”
自打杨秀受封蜀王,成都地面便掀起了大兴土木的热潮。这位王爷虽好大喜功,却歪打正着推动了城郭革新 —— 原先方广仅七里的城区,硬生生向西南拓出二隅,扩成通广十里的 “子城”,版图较从前翻了一倍有余。筑城时取土挖出的巨坑,被顺势凿成碧波荡漾的摩诃池,池心起了座散花楼,飞檐翘角探入云端,成了官绅宴饮的好去处。
城区一扩,人口骤增,二江航道便成了命脉。杨秀又下令疏浚河道,让商船能直抵城下,码头边整日泊着满载丝绸、蜀锦的货船,号子声能传到半里外的市集。
最奇的是扩城时特意留出的地块,竟建起座信相寺。寺里的住持是位法号信相的比丘尼,佛学造诣深不可测,连京城来的高僧都要登门请教。如今寺门常掩,却总有香客捧着经卷候在门外,与宫墙下巡逻的卫兵相映成趣。
文渊望着宫墙上 “蜀王宫” 三个鎏金大字,忽然对身边的众人笑道:“王爷倒会留念想 —— 城池、湖苑、佛寺,倒把个成都府整治得有模有样了。”
罗天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摩诃池的水光正映着散花楼的影子,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轻声道:“只是不知这楼里的宴饮,能分几勺给城外的百姓。”
文渊没接话,目光掠过宫墙内侧隐约露出的飞檐翘角,那些亭台的琉璃瓦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忽然抬手往宫门方向一指:“让人简单拾掇拾掇,把偏殿腾出来 —— 往后这里就是西南道的办公地。”
话音刚落,他已转过身,月白锦袍在风里一展,正对着左侧的杨秀、权万纪等人。豹九腰间的佩刀被日头晒得发烫,柴绍手里的折扇还夹着张成都舆图,两人见文渊神色凝重,都收了轻慢的心思。
“几位休整一下,做好准备,即可出征了” 文渊的指尖在舆图边缘的 “三巴” 二字上点了点,“户籍核查、田亩丈量的事,驻军问题,得先铺开摊子。” 他看向权万纪时,目光多了几分郑重,“那边土司杂处,民风彪悍,遇事多与杨秀伯父商议,切莫莽撞。”
权万纪拱手时,官袍的玉带撞出轻响:“公子放心,属下曾经在巴郡为官三年。对那里还算熟悉。” 豹九跟着拍了拍腰间的刀鞘,铜环相撞的脆响里带着股悍气:“公子,他们的安全问题就交给我了。有我在,就不让他们掉一根汗毛。”
文渊笑着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柴绍的肩:“柴姐夫,人手太少不能给你帮手了。只能由你自己选拔人才了,不过这点我倒是很放心,就是把你和秀宁姐分开,小弟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柴绍把折扇 “唰” 地合上,骨柄敲着手心:“小弟啊,你说什么那。这不是还有个前辈嘛!”他指了指杨秀。
杨秀望着宫墙上 “蜀王宫” 的鎏金大字,忽然道:“那西南道的印信……”
“我已让人刻了新的。” 文渊从袖中取出方铜印,印钮上的瑞兽在日头下泛着青光,“就用这个,比王府的旧印更合用。” 他将铜印塞进杨秀手里,“我们在成都打好根基,你们在三巴拓开局面,待秋收后,咱们再相会。”
宫门外的石板路上,仆役扛着扫帚正往里走,竹枝扫过地面扬起细尘。朱红宫门被推开时发出 “吱呀” 一声,像从陈年旧梦里抽出个悠长的调子。
文渊突然提高了声音,月白锦袍在风里挺得笔直:“忘了告诉你们 —— 我已传信给汉中的房玄龄部,让他们往三巴方向靠拢。”
杨秀等人闻言都是一怔,柴绍手里的折扇 “啪” 地合上,正敲在舆图上的 “汉中” 二字:“房大人的人也动了?”
“正是。” 文渊望着远处锦江的帆影,声音里带着笃定,“你们到了三巴,可先派精干人手北上,沿嘉陵江去找他们的先锋营。早一日会师,丈量田亩、核查户籍的事就能早一日铺开。” 他特意看向权万纪,“房大人帐下有位姓杜的书记官,精于舆图测绘,你们汇合后,让他带着人把三巴的山川河道都画下来 —— 修路、开渠都用得上。”
第95章 黄灵儿的脱变
目送杨秀等人的身影消失,文渊转身面对余下众人,日头已爬到宫檐正中,将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诸位,” 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农村土地改革才是眼下的根基,半点马虎不得。”
众人闻言都挺直了腰身,连素来爱笑的燕小漾幺都收了笑意,手里的册子攥得更紧了些。
文渊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罗天进身上 —— 这位老夫子刚把 “均田策” 的手稿折好,指尖还沾着墨痕。“天进兄沉稳细致,又是熟悉蜀地的蜀中儒士,这个工作小组的组长,就由你担着。”
罗天进拱手时,青衫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天进定不负所托。”
“小幺你做副组长。” 文渊转向燕小漾,见她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补充道,“你跑遍乡野的本事正好用上,各村的田埂哪条通哪片地,得先摸得门儿清。咬金的本是你也掌握的不少,这保驾护航的任务我看你最合适。”
燕小幺把册子往臂弯里一夹,脆生生应道:“公子放心,不出三日,我保准拿出出最全的田亩图!我也保证做好那个‘大棒’。”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哄笑一声。
“西昭,” 文渊又看向捧着话本的肖西昭,“宣传的事交给你。别学那些酸秀才掉书袋,就搞些接近百姓的东西,多接近百姓,看看他们真正的需求。”
肖西昭低头看着话本上的空白页,忽然笑道:“西昭来的时候和度兄等人已经研究了几种更贴近村镇的形式。保准让‘土改’二字钻进家家户户的耳朵里。”
文渊环视众人,忽然提高了声调:“大唐银行,燕氏商行,唐氏置的精英也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 各县的官吏也会从旁辅助,咱们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几分促狭,“正好跟红佛那边的土改小组比一比。”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罗天进摸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燕小漾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连肖西昭都忍不住在话本上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宫门外的阳光正好,把这些笑声揉碎了,顺着朱红宫墙往远处飘去,像要给那些等着分田 的农户,先送些盼头去。
春熙苑的朱漆大门前,两株垂柳正抽着新绿,文渊与青衣并肩走着,鞋跟踩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轻响。
文渊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青儿,袁天罡那个神棍,眼下在何处?我想去会会他。”
青衣闻言翻了个白眼,绿裙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你倒还记得他。” 她停下脚步,指尖点着文渊的额头,“扔着这么一大摊子你一走就是两三个月,里里外外哪样不是她辛苦撑着?这都到了家门口,连句慰问的话都没有?”
文渊被她说得耳根发烫,忙辩解道:“我这不是想着…… 给她找个得力帮手嘛。”
青衣 “嗤” 地笑出了声,伸手摘了片柳叶:“等你想起找人,黄瓜菜都凉透了。” 她往苑内努了努嘴,“袁天罡早被灵儿调到这儿帮忙了,眼下就等着你来给个名分呢。”
“给个名分?” 文渊愣了愣,眉头微蹙,“这是什么说法?”
“还能是什么说法?” 青衣把柳叶往他怀里一塞,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就是正经封个官职。那位袁大师啊,官瘾比谁都大。”
“你还别说,黄灵儿还真是锻炼出来了。完全成为了主政一方的大员了。”文渊悻悻地说道。
青衣气鼓鼓的道:“有什么办法那,碰上你这样的甩手掌柜的。自己不成长,又有什么办法!”
黄灵儿站在廊下望着文渊,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下唇被牙齿咬出道浅浅的白痕,才勉强没让泪珠子滚下来。
她穿一身鹅黄衣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走动时像朵会动的迎春花。阳光落在她露在袖口的皓腕上,映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倒比廊下那盆新移的茉莉还要莹润。
可此刻的她,却没了往日的娇俏。见文渊走近,她微微颔首时,鬓边的金步摇只晃了晃,没有半分多余的颤动。举手抬足之间竟有红佛的影子,连声音都透着股沉静:“公子回来了。”
那语气不疾不徐,像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既没有久等的怨怼,也没有乍见的激动。文渊忽然发现,这两三个月的操劳,竟让她身上的明艳里多了层温润的光,像上好的黄玉,在岁月里磨出了沉稳大气的光华。
文渊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自己眼底也渐渐蒙上一层潮意。记忆里那个小丫头,可就因为自己临走时那句 “春熙苑交给你了”,她竟硬生生扛起了这偌大的摊子,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瞧得真切,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原本饱满的脸颊也清减了些,连攥着裙角的手指,指节都透着几分倦意。文渊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 —— 那双手柔弱无骨,微微颤动。
“灵儿这两三个月,可是长进不少。”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藏不住心疼,“瞧这沉稳模样,倒有了几分大将风范。”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耳后的碎发,“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呢。”
黄灵儿被他拉着手,鼻尖忽然一酸,方才强忍着的泪珠子终于滚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一小团。她想抽回手去擦泪,却被文渊握得更紧了些。
正说着,青衣忽然走上前,一把将黄灵儿拉进怀里。绿裙与黄衫交叠处,像两簇相拥的花。她的手掌轻轻拍着黄灵儿的后背,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力道,仿佛要把那些憋了许久的委屈都拍散。
黄灵儿的头埋在青衣肩头,起初只是肩膀微微发颤,到后来竟抑制不住地抽动起来,那些强撑的沉稳、故作的坚强,在这一抱里碎得片甲不留。
青衣腾出一只手,往文渊那边斜斜剜了一眼。那白眼翻得明明白白 —— 眉梢挑着,嘴角撇着,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点嗔怪,活脱脱在说:你就不会给她个拥抱么?
文渊站在原地,看着黄灵儿颤抖的发顶,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方才那些夸赞的话,此刻倒显得轻飘飘的,不如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来得贴心。
青衣牵着黄灵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正厅去了,绿裙与黄衫的裙摆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轻快的影子,倒像是故意把文渊撇在原地。
文渊一个人怔在廊下,日头晒得他后颈发烫,方才那点心疼与愧疚,此刻都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呆立了片刻,见风卷着片柳叶落在脚边,才悻悻地抬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亦步亦趋跟进正厅。
厅里,青衣正给黄灵儿递茶,两人凑在一处说着什么,黄灵儿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已扬起笑意。文渊坐在一边,二女就像没有看到似的。他只觉得自己像块多余的门板,干咳两声,站起身在厅里踱来踱去,目光扫过墙上的《春江垂钓图》,又落在博古架上的青瓷瓶上,手指还假意点了点案上的棋谱 —— 可眼里什么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青衣那记白眼,还有黄灵儿埋在青衣怀里颤抖的肩膀。
这般装模作样地转了两圈,文渊脚底像生了风,不知不觉就走出了正厅。刚到廊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青衣爽朗的笑声,接着是黄灵儿略的涩涩的轻笑,两个声音缠在一处,越来越响,连窗棂都跟着微微震动。
他摸了摸鼻尖,忽然觉得这笑声里藏着种自己插不上手的亲昵,倒比刚才的尴尬更让人心里发空。
文渊转身便往自己房间走,心里盘算着:还是给她们俩留点空间说说话好。自己回房躺会儿,眯上一觉,倒也清静。
他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黄灵儿泛红的眼眶,一会儿是青衣那记白眼,拐过回廊转角时,脚步都没带停的。冷不防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身子,“哎哟” 一声,他只觉得鼻尖一阵锐痛,眼泪 “唰” 地就涌了上来 —— 不是疼哭的,是生理性的酸劲直冲天灵盖。
文渊捂着鼻子,眼冒金星,眼泪糊得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听见对方 “唔” 了一声。他忙不迭地作揖,声音瓮声瓮气的:“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走神了,没看路。您…… 您没事吧?”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他才揉着发酸的鼻子抬起头,朦胧中看见个穿官袍的长须中年人,手里的账册被撞得散落一地。那中年人正捂着胸口,一脸茫然的表情。
过了好一阵子,那中年人才缓过神来。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手指一丝不苟地抚过官袍前襟的褶皱,连玉带的穗子都理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文渊,像在打量一块璞玉,又像在辨识一张旧契。
接着,他竟围着文渊转起圈来。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一圈,两圈…… 转至第十圈时,袍角的云纹已被风吹得发皱。他的手指还在袖中飞快地掐算着,指节骨碌碌转动,嘴里念念有词,时而 “紫微”“破军”,时而 “乾三连、坤六断”,像是在推演什么天机。
文渊被他这怪异举动弄得满心好奇,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却猛地停在他面前,袍角带起的风扫过他的鞋尖。
“你是人,还是鬼?”
这一问石破天惊,文渊只觉得脑子里 “嗡” 的一声,不亚于扬子江上行船时骤然断缆崩舟 —— 惊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因他此刻已然看清,眼前这位掐着指诀、眼神古怪的中年人,正是他方才还在念叨的那个神棍袁天罡。
第96章 道家的看相望气之术
袁天罡见他发怔,脚跟碾着青石板微微一转,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离文渊的衣襟不过指腹宽,鬓角垂下的发丝扫过对方的袍领。他眼里的探究像浸了墨的水,稠得化不开:“阁下究竟是何人?”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指尖已悬在文渊眉峰,那指头上指甲里的墨迹隐隐可见:“按骨相,你本该在十二三的年纪,便如朝露般陨于渊 —— 可此刻,你整个人紫气萦绕,眉梢缠着的紫气更是快溢出来了,是能压得住山川气运的相。”
文渊只觉颈后汗毛直竖,对方的目光像凿子,正一寸寸凿开他藏了多年的隐秘。袁天罡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些铁锈似的沙哑:“这让我想起三十年前在终南山听来的谶语 ——”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飘向天边的流云,声音压得像从地脉深处钻出来的:“紫微倾斗落寒汀,沧海衔珠照玉庭。劫火焚衣存古篆,纶音九转缚龙听。” 每一字都像掷在青铜鼎上,震得人耳鼓发颤。
“当年不解其意,” 袁天罡忽然抬手,指尖在文渊胸口轻轻一点,那力道竟穿透锦袍,像有股寒气钻进骨缝,“如今见了阁下这‘死而复生、紫气相随’的异状,倒像是应了这谶语。”
文渊刚要追问,却见他眼里忽然闪过丝惊惶,仿佛看到了什么无形之物正攀在自己肩头,忙不迭后退半步,双手掐诀护在胸前:“你身上…… 竟有两重命盘在转!莫不是……”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满眼惊疑。
文渊被他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弄得心头发毛,方才还咄咄逼人像要掀翻他底细,此刻倒缩成只受惊的鹌鹑。见袁天罡往后躲,他反倒往前逼了半步,靴底碾过对方掉落的半片龟甲,声音里带了几分促狭:“莫不是什么?把话说全了!这般说半截藏半截,是要急死个人?”
袁天罡怀里的账册被抱得更紧,纸页边缘都捏出了褶皱。忽然,他眼中闪过缕精光,方才那惊疑像被晨露洗过般褪得干净,连掐着袖角的手指都舒展开来。他微微躬身,神态竟添了几分恭谨,只是那双眼睛仍像探照灯似的盯着文渊:“公子莫不是文渊公子?” 见文渊眉峰微动,他又紧追一句,“公子近几年,曾得过离魂之症?”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根针精准刺文渊了文渊那敏感的神经。他分明瞧见袁天罡眼中的狡黠—— 这老狐狸,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自己得离魂症这件事也就那么几人知道,这老小子是从何处得来?难道他真的是看出来的?
文渊没有答话,面色不变的盯着这个神棍。袁天罡一手抚着胡须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机锋:“若公子得过离魂之症,那便说得通了。离魂之人,命盘本就分裂,有两重命盘也不奇怪。”
文渊点了点头,道:“先生已然猜出我是何人了?”
袁天罡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公子,这先生二字在下不敢当。公子就喊我一声道长吧!”
文渊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指尖轻轻叩着腰间玉佩:“无妨。既是如此,道长究竟看出了些什么?可否明言相告?”
袁天罡闻言正了正衣襟,道袍的宽袖在风里一展,带起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我道家的看相望气之术,是流传千年的方术体系。” 他抬手往廊外的竹林一指,日光透过叶隙落在他指尖,“此术糅合了《黄帝内经》的气血之说、《相理衡真》的骨相要义,还有《玉管照神局》的气色玄机,经百代人实践打磨,早已成了章法分明的学问。”
“譬如这阴阳五行,” 他忽然屈指轻弹,袖中滑出枚五行木牌,青、赤、黄、白、黑五色在阳光下流转,“气是天地万物的根本 —— 东方属木,气呈青碧,如初春新竹;南方属火,气带丹红,似燎原星火。观气的色与形,再参以生克之理,便能断出几分吉凶。”
文渊望着那木牌,听他继续道:“更要紧的是‘天人合一’。” 袁天罡的目光扫过文渊的眉眼,又飘向远处的摩诃池,“人的眉目鼻梁,好比山川河流;居所的朝向风水,恰似天地的呼吸。这些都是先天精气神的影子,也是后天心性的镜子 —— 心宽者眉阔,性烈者目露,瞒不过细看的。”
说到看相之术,他指尖在文渊眉峰虚点:“额头属离卦,主智计前程,若饱满光亮,便是思维通达之相;鼻子为财帛宫,鼻梁挺直、鼻头丰隆,方是聚财的根基。至于精气神,” 他忽然凑近,目光如炬,“神足则眼有精光,气充则面泛润色,精固则发乌齿坚 —— 三者缺了哪样,都藏不住。”
谈及望气,袁天罡忽然望向宫墙后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望气分很多种,观人、望宅、测山川…… 譬如家宅上空若有金黄气萦绕,必是丁财两旺;若是灰黑之气盘桓,怕是要遭丁忧破财。只是这望气的功夫,需得在清晨水泽边打坐,练出‘似看非看’的眼力 —— 久而久之,方能见常人所不见。”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文渊,额角渗出层细汗,抬手擦了擦:“贫道痴迷此道,故而言之絮叨了。方才与公子相撞,无意间瞥见公子气脉奇异,一时按捺不住探究之心,才说了些唐突之言。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 能看出的,也只有这些了。”
文渊望着他掌心被木牌硌出的红痕,忽然笑道:“道长倒是坦诚。只是这‘奇异’二字,怕是还藏着半截话吧?”
二人目光相触,忽然都笑了,方才那些玄奥诡谲的话像被风卷走的烟,散得没了踪影。文渊指尖捻着袖角的玉扣,袁天罡则把五行木牌揣回袖中,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那相术之事。
“道长怀里抱着这许多账册,是要往哪里去?” 文渊瞥了眼他臂弯里的纸卷,最上面那本的边角已被磨得发毛,墨迹却依旧清晰。
袁天罡笑着道:“早听说公子今日要回春熙苑,黄姑娘特意让我把这些搬过去,以备公子查看。”
文渊摆了摆手道:“你还是送回去吧,这东西我不看了。还是带我去新建的医院去看看吧。”
“好的,”袁天罡应道,“公子在此稍微一等。”
查完医院的情形,文渊心情颇佳。回春熙苑的路上,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他掀开车帘一角,见袁天罡正对着车外的街景捻须出神,忽然饶有兴致地开口:“道长,晚辈也曾翻读过《易经》,粗浅学过些纳甲筮法。”
他指尖在膝头虚画着卦象:“只是越学越觉得,这法子倒像套固定的路数 —— 先以铜钱摇出卦象,再排入八宫,将天干地支一一对上,掺进五行生克的道理。接着看世爻应爻如何呼应,六亲六神各居何位,按着这些条条框框推演,便能断出吉凶祸福。” 他笑了笑,“说起来,倒像个公式,只要代入正确,结果也就八九不离十。”
袁天罡闻言转过头,白须在车帘透进的光里泛着银辉。他抚着卦筒上的纹路,笑意里带着几分深意:“公子说的纳甲筮法,贫道确实钻研过些时日。只是公子如今所学,不过是刚摸到门枢罢了 —— 那门里的乾坤,还远着呢。”
他忽然指着卦筒里的铜钱:“譬如这铜钱,摇卦时需得诚心静气,心不诚则卦象乱。同样的卦,落在农夫身上是问收成,落在商旅身上是问行程,解起来千差万别。” 袁天罡望着文渊,眼里闪过丝探究,“至于‘公式’二字,贫道愚钝,倒不知是何意。只是这筮法的精妙,从不在那些固定的章程里,而在断卦人的‘心易’—— 就像医者诊脉,脉理是死的,可活人身上的气血流转,从来没有一模一样的。”
车外传来商贩的吆喝声,袁天罡忽然从袖中取出片龟甲,甲上的裂纹在光下像幅微型的山川图:“公子若有空,改日贫道陪你摇一卦试试 —— 就摇这春熙苑的气运,保准让你瞧出‘公式’算不透的变数。”
文渊望着袁天罡认真的神情,他那双看透了卦象的眼睛里,藏着比谶语更深的东西。他心里暗忖:这位在坊间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物,果然有些真本事,倒不是浪得虚名。
方才袁天罡说的 “心易”,让他忽然想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 万事万物的确像张看不见的网,甲与乙相牵,丙与丁相绊,看似无关的铜钱与人心,竟能借着卦象连在一起。
可念头一转,又落回自己身上。这魂穿异世的事,算不算这张网外的漏网之鱼?眼前这位能从气色里辨出两重命盘的道长,到底看透了多少?是只窥得些皮毛,还是早已瞧出自己这副躯壳里,装着个来自异世的魂?
他望着袁天罡,忽然觉得这人像本翻不完的谶语书,每一页都藏着半明半暗的玄机。文渊端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翻涌的好奇 —— 或许,真该如他所说,摇一卦试试。
第97章 这人要给地球安上刻度
一路与袁天罡闲谈,文渊渐渐发现,这老道不仅掐算卦象精准,心算更是快得惊人 —— 方才随口提了句西南道的田亩总数,他眼珠转了两转,竟当场算出了均田后的户均数额,连零头都分毫不差。至于堪舆本事,更不必说,路过街角那处新修的铺面时,他只瞥了眼门窗朝向,便断定 “此屋冬暖夏凉,却忌西北开门,恐招破财”,说得文渊暗暗称奇。
黄灵儿让他核算账目,倒真是用对了人,只是这般才学只用来拨算盘,未免有些屈才了。
文渊正想着,见袁天罡已眯起眼靠在车壁上假寐,长须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他忽然记起坊间传闻里,与袁天罡一同推演《推背图》的李淳风,便试探着问了句:“道长可认得李淳风?”
“唔?” 袁天罡猛地睁开眼,像是被惊飞的宿鸟,眼神里满是茫然,“李淳风?那是何人?贫道从未听过。”
文渊眉峰微蹙,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李淳风本就比袁天罡年轻许多,此刻怕是还在哪个山观里苦读,尚未在世间崭露头角,两人没交集也寻常。只是…… 这时候的他,正在何处游学?
记忆里的碎片渐渐拼凑起来:李淳风生于岐州雍县,自幼便是个神童,经史子集过目不忘,尤其痴迷天文历算。后来游学南坨山,在静云观拜至元道长为师,才算真正踏入了天文历法的门径。历史评价:他是天文学家、数学家、易学家,精通天文、历算、阴阳、道家之说。
这人很不得了 —— 文渊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暗自思忖。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给风定级的人,那部《乙巳占》更是气象史上的开山之作。后世传他与袁天罡共着《推背图》,虽不知真假,却足见其易学造诣。
“怎么?公子认得此人?” 袁天罡见他沉吟,忽然问道,眼里又泛起那探究的光。
文渊唇边漾开一抹淡笑,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先前听人闲谈时提过这么个奇才,并无深交,随口问问罢了。”
心里却已打起了转 —— 若真能寻到年少时的李淳风,将这等人物留在身边,再配上自己前世那些半吊子的现代学识,保不齐真能碰撞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不说别的,单是那风级划分之术,若能早些与船运、农耕结合,便是桩利国利民的大事。
他正思忖间,袁天罡忽然捻着胡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忆起往事的悠远:“说起来,南坨山静云观的至元道长,倒常跟贫道念叨他有个姓李的徒弟。”
文渊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听着。
“那老道每次提及这徒弟,脸上都带着得色,” 袁天罡笑了笑,眼尾的皱纹里盛着些暖意,“说那孩子年纪轻轻,却已能背下整部《周髀算经》,观星象时能从黄昏一直坐到天明,连观里的铜壶滴漏都记不过他。尤其在天文、历法、数术这些学问上,悟性高得惊人,说是‘一点就透,过目成诵’。”
马车正碾过一道石板接缝,车身轻轻一晃。文渊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丝了然 —— 看来,这便是年少时的李淳风了。
“哦?竟有这等奇才?” 他故作惊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不知这李姓少年如今何在?”
袁天罡摇头道:“至元道长护徒得紧,只说仍在静云观潜心修行,不让外人随意叨扰。不过……” 他忽然看向文渊,眼里闪过丝促狭,“贫道瞧公子方才听闻这名字时,眼神亮了三分,莫不是也想会会这后生?”
文渊猛地一拍车厢壁,“啪” 的一声脆响惊得车外的马打了个响鼻。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畅快!这事便拜托道长了,越快越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愈发恳切:“等那孩子来了,我专门为你们二位设立一个‘研究所’—— 道长您学识精深,届时便是首位‘院士’!”
袁天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长须都颤了颤。文渊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真切,可 “研究所” 是什么所在?“院士” 又是何等官职?他搜遍脑子里隋代官吏,竟找不出半点对应的名目。
老道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明明白白写着 “不知所云”—— 只依稀觉出,这两个他听不懂的词,似乎是极大的尊崇,不然文渊怎会说得这般郑重?
“这……” 袁天罡干咳两声,望着文渊眼里的热切,终究没好意思追问,只含糊应道,“公子既信得过贫道,贫道自当尽力。只是那‘研究所’与‘院士’……”
文渊见他一脸茫然,忽然笑道:“说白了,就是让你们安心做学问的地方,管它叫什么名头。到时候不少你经费,还有小弟带,你们只管琢磨那些天文历法、阴阳数术,以及你们自己喜欢的学识 —— 如何?”
袁天罡这才恍然大悟,眼里顿时泛起光来:“那好,那贫道,定把人给公子寻来!”
文渊望着眼前身着官袍的老道,脑中忽然闪过个念头。他故意在车厢角落摸索片刻,像模像样地翻了翻随行的行囊,随后拎出个巴掌大的地球仪模型,轻轻放在紫檀木茶几上。那模型上缠着细密的经纬线,陆地被染成赭红,海洋泛着靛蓝,在车帘透进的光里像颗缩小的星球。
“道长,” 文渊指尖在球面轻轻一点,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有个难题,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详?”
袁天罡的目光立刻被那小球吸了去,眉头微蹙,伸手碰了碰球面凸起的山脉纹路:“是与这物件有关?”
文渊点头。袁天罡便把地球仪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 指腹抚过赤道的金线,又叩了叩标注 “大隋” 的红地,最后抬头时眼里满是困惑:“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贫道瞧这半晌,实在看不出其中门道。”
文渊接过地球仪,指尖划过球面:“这是我们脚下这片天地缩小的模样,我叫它‘地球仪’。” 他取过炭笔,在赭红色区域重重一点,“这里是咱们大隋的疆域,往东北去,这片狭长地带是高句丽;往北,这片广袤草原是东突厥;再往西,越过流沙,便是西突厥的地界……”
袁天罡的视线紧紧追着炭笔的轨迹,喉结轻轻滚动着。那小球上的疆域分布,竟与他早年云游所见的舆图隐隐相合,只是这 “圆球” 的说法太过颠覆 ——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脚下的大地竟是圆的。文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固有的认知上,震得他心头翻涌,却偏又抓不住头绪,最后只听得云里雾里。
直到文渊用炭笔沿着纬线画了个圈,指尖顺着线条滑动:“你看,若从这里出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不偏不倚,最后总会回到起点。” 他抬眼看向袁天罡,目光灼灼,“我想请道长做的是 —— 如何在这圆球的任何一处,精准定下自己的位置?”
袁天罡盯着那道炭痕,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终南山观星,北斗七星的轨迹总像绕着某个无形的轴在转;又想起船行海上时,磁针总会固执地指向南方…… 这些零碎的景象在脑子里撞来撞去,竟隐隐与这 “圆球” 的说法对上了榫。
“定位置……” 他喃喃自语,忽然抓住文渊的手腕,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亮,“你的意思是,像给星辰标坐标一般,给大地也安上‘刻度’?”
文渊唇边笑意更深:“道长果然一点就透,正是这个道理。”
袁天罡将地球仪往桌上一放,力道稍重,球面与紫檀木相碰发出闷响,袍袖带起的风扫得案上茶盏叮叮当当乱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拍着大腿道:“此事有趣!实在有趣!”
文渊见他眼中精光四射,便进一步解释:“我的意思是,可仿照你们堪舆用的罗盘,做个类似的装置。” 他指尖在地球仪的经线上一划,“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只需看这物件,便能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 有了它,纵是穿行于大漠瀚海,或是航行于万里碧波,也断不会迷路。”
袁天罡闻言,忽然俯身凑近地球仪,鼻尖几乎贴着那片靛蓝色的 “海洋”:“罗盘靠磁针指北,可这圆球上的方位千变万化……” 他忽然抬头,眼里已燃起探究的火苗,“公子是说,要让这装置像罗盘认南北一般,认得出这圆球上的每一处坐标?”
“正是。” 文渊指尖点在赤道线上,“就像在球面上画满看不见的经纬,装置能自动指出当下所在的‘线’上何处 —— 这便再也不怕迷失方向了。”
袁天罡捻须的手忽然停住,望着地球仪上交错的线条,忽然哈哈大笑:“好个‘再也不怕迷路’!这若是成了,怕是要让天下的向导都没饭吃了!容贫道想想…… 此事需得结合天文历法,再参以罗盘之术,或许……” 他忽然起身,在车厢里踱了两步,“公子且等,贫道这就回去画张草图!”
文渊伸手按住袁天罡的胳膊,眼底笑意温醇:“哪有这么容易。”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地球仪,“这装置牵扯的门道多着呢,道长不必急于一时,且慢慢琢磨。”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本线装小册子,封面上用炭笔写着 “经纬初论” 四字,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这里面记了些零碎想法,” 文渊将册子递过去,指尖触到袁天罡粗糙的掌心,“有关于天地经纬的测算,还有些观星定方位的法子,道长若得空细读,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袁天罡接过册子,入手轻飘飘的,翻开却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间或画着些奇怪的图形 —— 有交叉的直线标着 “经纬度”,还有星图旁注着 “北极星高度与纬度对应表”。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里的困惑却渐渐被探究取代,指尖在 “赤道” 二字上反复摩挲。
“这……” 他抬头时,见文渊正含笑望着自己,忽然明白过来,这册子怕是比那地球仪更藏着玄机。“公子这份心意,贫道记下了。” 袁天罡将册子小心翼翼揣进袖中,像是藏了份天大的秘密,“容贫道回去细细参详,定不负公子所托。”
文渊见他郑重的模样,只笑了笑:“不过是些浅见,道长不必如此。办法不止一个,也许道长用道家所传的方法也可以做到。大胆的试验,条条大路通罗马。好了,咱们先回春熙苑,晚膳就在春熙苑用吧。”
第98章 神棍想成为院士
晚膳时,文渊特意让青衣立在身侧布菜。青瓷碗里的莲子羹冒着热气,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袁天罡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 果不其然,这老道的表情正变得精彩纷呈。
袁天罡初见青衣时,刚舀起的一勺汤 “咚” 地落回碗里,溅起的汤汁烫了手也浑然不觉,眼里满是惊惶,仿佛撞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那目光在青衣鬓边的玉簪上凝了片刻,又猛地移开,喉结滚动着像是要吞下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老道便没安生过。每隔片刻,就会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青衣,那眼神里缠满了探究,像在解一道无解的卦。有时瞥见青衣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发丝,他会忽然捏着胡须陷入沉思,眉头拧成个疙瘩;有时听到青衣与黄灵儿说笑,他又会愣在那里,眼里浮起层迷茫,仿佛刚才的思索全成了泡影。
有那么三四次,袁天罡的嘴唇动了动,喉间甚至发出 “呃” 的轻响,像是鼓足了勇气要开口。可当青衣转头看过来时,他又会猛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那模样活像个藏着心事的孩童。
文渊端着汤碗,看着老道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夹了块桂花糕递给青衣,声音里带着笑意:“尝尝这个,今日厨房新做的。”
话音刚落,就见袁天罡手里的筷子 “啪嗒” 掉在桌上。
袁天罡面上强作镇定,指尖却将竹筷攥得发白,袖中的指节早已掐得生疼 —— 心湖里却像被投了块巨石,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开始怀疑自己钻研半生的术法是不是出了错。方才初见青衣时,那双眼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这女子周身竟无半分活人的气息,既没有寻常人眉梢流动的气血光,也没身体该有的温热感,倒像尊玉雕的美人,好看是好看,却透着股沁骨的冷意。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像炸雷在他天灵盖响了三声。袁天罡慌忙闭眼掐诀,默念《黄庭经》里的静心咒,可再睁眼去看,那结论依旧如针般扎在心上 —— 青衣端着汤碗的手指纤细,却连碗沿的热气都没熏出半分水汽;笑起来时眼尾弯弯,可眼底那点光,竟比案上的烛火还要冷。
他越看心越慌,杯中的酒晃出了半盏都没察觉。好几次舌尖顶着话要问出口:“这姑娘…… 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话到唇边,瞥见文渊看向青衣时那温和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女子既能常伴文渊左右,定是得了十足的信任。自己若是唐突点破,惹得文渊不快事小,万一这 “异常” 背后藏着更大的玄机,岂不是坏了先前的默契?
袁天罡偷偷抬眼,见青衣正将一碟蜜饯推到黄灵儿面前,动作轻柔得像片云,根本不似寻常女子。在他眼里,青衣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骨子里透着清冷。鲜活灵动的青衣,没有生人的温暖,更没有生人的温情。老道喉间发紧,猛地灌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震惊:这春熙苑里,怕不止文渊一个 “异数”。
可当他瞥见青衣的目光转向文渊时,他又惊觉眼前景象陡变 —— 方才那股子沁骨的冷意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特有的鲜活灵动。
她望着文渊的眼神里,藏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落进眼底。递茶时指尖轻触文渊的手,耳尖会悄悄泛红;听文渊说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裹着蜜似的甜,连眉梢都染上几分娇憨。那模样,分明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眼波流转间全是脉脉温情,爱意浓得像要淌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冷寂?
袁天罡捏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溅在衣襟上都未察觉。这前后反差太过诡异,竟让他想起《南华经》里 “庄周梦蝶” 的典故 —— 究竟是自己看走了眼,还是这女子本就有两副面孔?
他偷眼再瞧,见青衣正低头给文渊剥虾,指尖捏着虾壳的动作轻柔得很,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带着暖意。可当她抬手拂去文渊肩头的饭粒时,袁天罡分明看见,她袖口扫过烛火的瞬间,火苗竟微微一凝,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了压。
老道喉头滚动,终是没敢再细想。
看着袁天罡坐立不安的模样,文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这老道果然有些真本事,竟真能瞧出青衣的异常。他抬手示意青衣和黄灵儿先回内院,待脚步声渐远,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口,目光落在袁天罡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道长,方才频频打量青衣姑娘,是不是在为她看相?若真看出些什么,不妨直言。”
袁天罡闻言一怔,指尖在案上无意识地划着卦象,沉吟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滚了许久:“贫道观此女…… 面相殊异。” 他抬眼时,眼里仍带着惊惶,“寻常时瞧着,不似世间生人;可一旦望向公子,那眉眼间的鲜活气,又分明是活生生的女儿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她的命格,贫道竟半点也算不透 —— 像是被什么东西掩住了,浑沌一片。方才暗自用铜钱起了一卦,卦象竟成了‘无妄’变‘归妹’,爻辞散乱,解不出半分头绪。” 袁天罡忽然起身,对着文渊深深一揖,“这般异象,贫道生平未见,实在惶恐得很。”
文渊望着他鬓角簌簌颤动的白须,忽然笑道:“不知道长的惶恐从何而来。这世间之事,本就有许多算不透的变数,不是吗?敢问道长可曾算透自己的将来变数?” 他将茶盏往袁天罡面前推了推,也不等袁天罡回答,继续说着,“就像道长算不出‘研究所’与‘院士’,我也不知道青衣的真实来历,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我的亲人。”
文渊闻言朗声一笑,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声响在寂静的堂屋中格外清亮:“这乱世本就如此,说它复杂,便处处是盘根错节的迷局;说它简单,也不过是人心向背罢了。”
他端起茶盏,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里带着种超乎年龄的笃定:“看不透的东西,何必费神去瞧?咱们眼下要做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事 ——” 文渊顿了顿,指尖重重一点桌面,“修水利、兴农桑、治疫病、利交通…… 一桩桩做下去,总能让这世道慢慢清宁起来。”
“海清河晏” 四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像颗石子投进袁天罡的心湖。老道望着文渊眼中的光,那光里没有朝堂的算计,也没有术士的诡谲,只有踏踏实实要做事的恳切。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年轻公子嘴里的 “简单”,原是比任何卦象都更有力的道理。
“公子说得是。” 袁天罡抚着胡须,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与其琢磨变数,不如着手实事。若真能让江河安澜、百姓安康,便是再好不过的‘卦象’了。”
堂外的风卷着槐叶掠过窗棂,沙沙声里混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响。文渊忽然想起地球仪上那片靛蓝的海洋,指尖在案上虚画着洋流的轨迹,笑道:“咱们一边把脚下的事办妥帖,说不定哪天,真能驾着船往东边去,看看海的尽头藏着什么。”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茶,眼里闪着亮:“有道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更有那‘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气魄 —— 这世界大着呢,可不止咱们目力所及的这些疆域。”
袁天罡闻言,浑浊的眼珠忽然亮了,像被晨露洗过的星子。他猛地前倾身子,袍袖带起的风扫得烛火晃了晃:“公子这是想扬帆出海?莫非…… 给那‘地球’安上刻度,初衷便是为了航船不迷方向?”
文渊笑着点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忽然都笑了。袁天罡的笑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通透,文渊的笑里藏着志在千里的畅快 —— 方才那些关于 “圆球” 的诡谲,关于青衣的困惑,在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窗外的槐叶还在簌簌落,烛火却仿佛更亮了些。老道忽然起身,将那本 “经纬初论” 从袖中取出,在案上拍了拍:“那这册子,贫道今晚就得挑灯细看了。若真能让航船循着刻度渡海,怕是比推演十卦都更有意思。”
忽然,袁天罡抬手抚了抚胡须,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冲文渊朗声道:“从今往后,公子怕是再不能叫贫道‘神棍’了!”
他指尖在那本 “经纬初论” 上重重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待贫道参透了这经纬刻度,做出那定方位的装置,助公子扬帆出海 —— 到那时,便是货真价实的‘术者’,可不是只会掐算吉凶的江湖人了。”
文渊见他眼里闪着久违的锋芒,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忍不住笑道:“哦?那贫道想让我改口叫什么?‘袁院士’?”
袁天罡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白须在烛火里飞动:“这名号虽怪,却比‘神棍’中听!便依公子的 —— 待那装置成了,再叫不迟!”
文渊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神情一凛,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此事便由道长牵头来做。除了把李淳风那后生纳入,还需招揽些懂算学、通舟楫、晓天文的人才来配合 —— 不管是钦天监的漏刻博士,还是民间的造船巧匠,只要合用,都可请来。请不来,我绑也会给你绑来。”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道长尽管放手去办,人力、物力、银钱,我这里一概支持,绝无二话。”
沉吟片刻,文渊抬眼看向袁天罡:“至于李淳风,道长不妨写封书信,我即刻派可靠的人快马加鞭送去南坨山静云观。道长先行一步到九江郡去找冷羽。那里已经万事俱备,只差你这个东风了。”
第99章 为什么还是会做噩梦
接下来的日子,文渊的身影频繁出现在蜀郡各地的阡陌之间。他踏着晨露走访村落,踩着暮色核查田契,指尖划过鱼鳞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时,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改革推行中的滞涩 —— 阻力大多盘踞在四个角落:地方官僚阳奉阴违,将田亩账册做得花团锦簇,实则暗地包庇亲族;世家大族仗着根深蒂固的势力,明里抗拒均田,暗地里煽动佃户闹事;豪强地主更是直接将丈量土地的吏员拦在门外,声称 “祖产不可动”;就连些酸腐文人,也聚在茶楼酒肆里摇头晃脑,说什么 “废井田、开阡陌乃是乱政”,用笔墨渲染着 “人心不古” 的论调。
文渊在郡衙的油灯下对着舆图沉思三夜,终于定下新策。
他先让青衣带着亲卫深入各村,将官府印制的《均田令》贴在祠堂墙上,逐条用方言解说给农户听 ——“男丁授田十亩,妇人五亩,缴足赋税便可世代耕种”,直白的许诺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很快激起千层浪。各村农户自发组织起来,拿着祖传的地契与官府核对,那些被隐瞒的田亩、被强占的膏腴之地,渐渐露出了原形。
根基一稳,文渊便挥下了雷霆手段。他亲自坐镇刑场,将三个抗命最凶的地主当众问斩,抄没的家产一半充公,一半分给无地的佃户;又借着核查户籍的由头,将勾结豪强的两名县尉革职查办,枷号示众三日,吓得郡内大小官吏再不敢敷衍。
对付盘根错节的世家,他则用了分化之法 —— 首先颁布了一项“推恩令”,对世家大族以及地主豪绅从内进行分化。对主动献田的家族,保留其族学祭祀的特权;对负隅顽抗的,便以 “隐匿田产、意图谋反” 的罪名,削其族籍,贬为庶民。几场风波下来,那些世代簪缨的家族终于收敛了气焰。
而对那些摇笔杆子的文人,文渊采取了软硬兼施的策略。他在郡城设了 “新政学堂”,邀请王通,王度等认同改革的儒士讲学,凡是能写出《均田利弊论》且言之有物者,皆可入府担任文书;对那些仍在背后诋毁新政的,则命人搜集其贪腐劣迹,编成《秽言录》张贴在城门口,臊得他们再也不敢抛头露面,上蹿下跳。
文渊还在合并之后各村镇设立了治安所加以威慑;兴办免费开智学堂造福于民。这场变革如同一股洪流,自下而上冲刷着蜀郡的旧秩序。文渊再去乡间查看时,只见新开垦的田地里稻浪翻滚,田边地头的农户们,脸上终于有了踏实的笑意。
其实这般雷霆手段,并非文渊的本意。
作为一个浸淫过两千多年历史的穿越者,土地制度的变迁在他脑中如掌纹般清晰 —— 从西周的井田制到战国的 “废井田,开阡陌”;从曹魏的屯田制、西晋的占田制到北魏以降的均田制;再到明清的圈地、更名田,直至近代 “平均地权” 的呐喊…… 这每一次制度更迭的背后,都是一部浸透着血与泪的探索史。
他太清楚中国土地制度演变的核心脉络:
其一,所有权的流转。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的井田制(国有),到春秋战国铁器牛耕推动下私有产权的确立,后世便始终以私有土地为主导,仅辅以少量屯田、官田等国有形式作为调节。这是历史车轮碾过的必然轨迹。
其二,矛盾的永恒博弈。土地兼并与国家调控,几乎是所有王朝逃不开的宿命符咒。王朝初期往往通过均田、屯田等手段抑制兼并,可一旦吏治松弛、权贵坐大,土地便会像滚雪球般涌向少数人手中,最终制度崩溃,流民四起,引发社会动荡乃至改朝换代。
其三,剥削形式的进化。从井田制下 “借民力以耕公田” 的劳役剥削(助法),到秦汉后的实物地租,再到明清商品经济萌芽后渐兴的货币地租,每一次转变都映照着社会生产力的提升,也暗合着农民人身束缚的松动。
其四,农民地位的觉醒。先秦时期,农民是依附于贵族的 “野人”,形同私产;宋元以降,租佃制普及,农民对地主的人身依附逐渐减弱,有了更多自主选择的空间;而近代以来,直至共产党领导的土地革命,才真正实现了 “耕者有其田”,让农民从土地的附庸,变成了土地的主人。
正因为洞悉这层层叠叠的历史肌理,文渊才深知:土地问题是根,根须若烂了,再繁茂的枝叶也会枯萎。他如今在蜀郡的种种举措,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为这条颠簸的历史之路,垫上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基石。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幼年时,土地实行的是国有制。那时的田地分作两种:一是人均两分左右的自留田,地里种出的瓜果蔬菜、杂粮谷物,全归农户自家支配,墙角堆着的红薯、院里晾着的玉米,都是自留田给的踏实;二是集体田,产出悉数上交国家,秋收后队里会按每家出工的 “工分” 多少分配粮食,父亲肩头的扁担、母亲指间的老茧,都系着工分册上的数字。
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乡间,集体田被 “分田到户”,各家扛起锄头奔向自家承包的土地,田埂上的笑声都比从前亮堂几分。而在他穿越到这一世之前,土地又渐渐有了新变化 —— 零散的地块被连片整合,出现了规模化的农场,机械取代了人力,昔日的田埂被推平成宽阔的田垄,倒有几分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的意味。
这些鲜活的记忆,像块磨亮的镜子,照得见土地与民生的千丝万缕。文渊望着蜀郡新翻的沃土,忽然明白:无论哪朝哪代,土地制度的变与不变,终究绕不开 “让耕者有其田,让田者尽其力” 这十个字。他最初的构想,本是将土地尽数收归国有,由国家统筹分配 —— 这般制度,既能从根源上遏制兼并,又能集中力量兴修水利、推广新粮,在前世早已被证明有其独到之处。
只是眼下的蜀郡,根基尚浅:世家手里攥着的地契能从街头铺到巷尾,农户对 “国有” 二字还带着骨子里的陌生,连丈量土地的绳尺都未必够数。仓促推行全盘改革,怕是会像强拧未熟的瓜,反惹出乱子。
故而他才退而求其次,先以均田之名厘清田亩、打击豪强,做些不伤根本却能解燃眉之急的变革。
“等这次各地的主事者聚齐了,把改革的利弊得失一条条捋清楚,” 文渊望着案上堆积的各地呈报,指尖在 “巴县佃户暴动”“广汉世家献田” 等卷宗上划过,“看看哪些法子能落地,哪些环节卡了壳,再依着蜀郡的实情,慢慢打磨出一套合身的土地章程来。或者暴力执行国有化。”
窗外的月光漫进书房,照得他眼底的神色愈发沉静 ——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这土地制度的革新,急不得,却也慢不得。
文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浮起几分倦怠。他本就不是个勤谨的性子,反倒带些天生的惫懒 —— 前世不想做事躺在房间里刷刷手机,找三两个熟人喝喝酒,吹吹牛;倒也自在。
谁曾想来到这大隋,竟身不由己地被推着往前跑。
前世身处太平盛世的底层,不愁温饱,偶尔偷些懒也无伤大雅,日子浑浑噩噩却也安稳。可这一世,乱世的刀光剑影悬在头顶,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他起初不过是想拼命活下去,不曾想一步步打拼下来,竟像被卷入了无形的旋涡,手里攥的事越来越多,肩上扛的责任越来越重,想停都停不下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眼里的倦意散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回廊尽头 —— 那里是青衣的房间,窗纸上还透着暖黄的光晕,想来她还在灯下整理文书。
这春熙苑里,或许只有那抹安静的身影,能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些吧。
文渊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且拢了拢,身子一歪躺倒在床上。他枕着交叠的双手,双眼睁得滚圆,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出神。
脑海里却像生了脚的乱马,不受控制地往前奔 —— 先是前世被网贷催收电话追得寝食难安的日子,那些带着威胁的短信、凌晨三点的骚扰铃声,像附骨的蚊子,嗡嗡地在耳边盘旋;紧接着,又晃过那个淹死在江里的 “第五文渊”,记忆碎片里,红拂女执剑的冷冽侧脸、祁东扛着药箱奔走的背影、珈蓝在佛堂里敲木鱼的剪影,都叠成了模糊的光晕。
恍惚间,身子忽然像坠进了无底深渊,失重感攫住了四肢百骸。他猛地睁开眼,却见青衣正捧着烛台站在床前,黄灵儿举着本账簿在一旁念叨,阿史那芮的弯刀在烛火里闪着冷光…… 眼前骤然一黑,唐连翘的药杵声、燕小九算珠的噼啪声、李秀宁甲胄上的铜环碰撞声,又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
“唔……” 文渊皱紧眉头,指尖在被褥上抓了抓。他忽然记起自己仰着睡总爱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便侧过身蜷起腿,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是青衣白日里晒过的被褥味道,纷乱的思绪像被这香气安抚住一般,渐渐沉了下去。
第100章 阿史那芮的思念
文渊捏着一张手稿,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纸页,目光在字迹间逡巡不去。双眉时而紧紧蹙起,结成个川字,时而又微微松开,眼底却仍凝着层化不开的沉郁,整个人像被什么心事坠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青衣端着茶盏从外间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脚步下意识放轻。目光扫过手稿时,瞥见那笔锋峭劲的字迹 —— 是唐连翘的手笔。她便轻轻放下茶盏,抽过手稿细细读起来,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青儿,” 文渊忽然转过身,眼里的沉郁不知何时散了,倒亮起一点锐利的光,“青衣社在蜀地的根基,如今扎得有多深?”
青衣微怔,旋即颔首回道:“托柴至今帮主的福,有丐帮弟兄们引路搭桥,青衣社在蜀地铺开得极快。眼下各郡、县、镇的分部已悉数立起,眼线也撒得广,” 她说着转身走向档案柜,抽出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文档,“这是各地汇总的情报目录,你看看吧。”
文渊瞥了眼那厚厚的目录,纸页边缘标注的地名密密麻麻,显然积了不少干货。他指尖在案上敲了敲,语气陡然变得果决:“你让弟兄们从三方面着手:其一,深挖各地官吏违法乱纪、贪赃枉法的实证,尤其是那些瞒报田亩、私吞赈灾粮的;其二,搜集豪强劣绅巧取豪夺、鱼肉乡里的罪证,不管是强占民女还是私设公堂,都要找到其实证;其三,摸清黑道帮派的底细,走私、绑票、放高利贷这些勾当,一笔笔都记清楚;其四,找出各村各镇的恶霸,那些横行霸道、欺凌弱小的。”
他顿了顿,指节在案上重重一磕,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这些罪证分两份,交给柴至今和燕小幺。让他们各带自己手下的六百名精兵,分东西两路对蜀地各县镇进行严打 —— 记住,要快、要狠,但凡查实的,一律按律处置,不必手软。”
“严打?” 青衣一边将文档按地域码好,指尖在 “蜀郡”“汉州” 的标签上轻点,一边抬眼问道,“这‘严打’是何意?要不要先知会地方官府一声,让他们配合行动?”
“知会是要知会的。” 文渊指尖在案上画了个圈,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每抓到一批人,就先把卷宗递去当地官府,明着告诉他们:案子要从严审、从快判。罪大恶极的,杀!其家属判劳动改造;其余的罪犯,一概判‘劳动改造’,全部送去唐氏置业的工程部——让他们在那里自己挣口饭,总比在外面祸害百姓强。”
青衣闻言,眼里倏地亮起光来,声音都带了几分雀跃:“公子这是一石三鸟啊!既清了地方的祸害,又给唐氏添了人手!还震慑各方,使其不敢再给土改添乱!” 她略一思索,又道,“要不要再加一把火?发动各村各镇的百姓,搞个‘有奖举报’?谁能提供确凿罪证,就赏些粮食或铜钱 —— 这般一来,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事,怕是藏都藏不住。”
文渊望着她眼里的锐气,忍不住笑了:“就依你。让各地分部把‘举报赏格’贴出去,绸缎庄、粮铺都能兑奖;不过要给举报人保密。并嘱咐弟兄们,务必验明证据真假,别让些小人趁机诬告陷害。”
青衣颔首应下,转身要去传令时,又被文渊叫住:“告诉柴至今和燕小幺,行动时不必顾忌情面,但也别滥杀无辜 —— 咱们要的是蜀地清净,不是血流成河。”
“是。” 青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案上的卷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 “某县县令私吞盐引”“某乡绅强占水田百亩” 的字样。
大利城的风裹着草腥气,卷过突厥牙帐外的旌旗。
紫衣少女阿史那芮斜倚在马背上,腰间的弯刀随着坐骑的轻晃叮咚作响。她身侧,一匹毛色如墨的灰狼正蹲坐如犬,竖耳听着远处牧人的呼喝。
“蓝精灵,” 少女忽然俯身,指尖挠了挠灰狼的下颌,声音里带着点娇憨的怅惘,“你说,文渊公子这会在做什么?他会不会…… 偶尔也想起我?”
被唤作蓝精灵的灰狼闻言,忽然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悠长的 “嗷呜 ——”。那声音里似有回应,却又含着兽类难懂的意味,末了便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少女的靴尖。
阿史那芮 “噗嗤” 笑出声,利落翻身下马。紫袍扫过沾满晨露的青草,她伸手抚过灰狼油亮的脊背,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看你这模样,莫不是也想的那些人和狼了?” 她忽然一拍狼头,眼里亮起光,“过两日我就去跟可汗说,咱们往南去瞧瞧奎木狼他们 ——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已抬起头望向南方。风掀起她的发辫,露出光洁的额角,那双曾映过刀光剑影的眼眸里,此刻盛着的是比于都斤山的晴空还要明亮的期待。
蓝精灵似是听懂了,兴奋地绕着她转起圈来,尾巴甩得像面小旗子,时不时用脑袋去拱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欢鸣。远处的牙帐传来号角声,少女却只顾着望着南方,指尖在灰狼耳后轻轻摩挲,仿佛已望见蜀地的炊烟,正从记忆里袅袅升起。
“公主,可敦有请。”
一道低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草原上特有的清冽。阿史那芮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不情愿地回过头 —— 身后的侍女正垂手立于马侧,青色的裙裾被风掀起一角。
“知道了。” 她淡淡应道,目光却仍黏在南方的天际,“你先回去回禀可敦,说我片刻就到。”
侍女恭顺地应了声,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消失在牙帐群的方向。
旷野上又只剩阿史那芮与蓝精灵。少女重新望向南方,风拂过她的发梢,带出几句低柔的哼唱:“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 不等今日去,已盼春来归,已盼春来归……”
那调子缠绵又怅惘,混着风声漫过草地,连蓝精灵都安静下来,蹲坐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的牙帐升起暮炊的炊烟,阿史那芮才轻轻吁了口气,猛地拨转马头。紫袍在风中一展,如振翅的蝶。
“走了,蓝精灵。” 她拍了拍马颈,声音里已添了几分利落,“先去应付了母亲再说 —— 南下的事,咱们慢慢盘算。”
马蹄声骤起,紫衣少女与灰狼的身影一前一后,朝着牙帐群疾驰而去。风中还残留着那未完的曲调,像一粒被风吹向南方的种子,藏着少女未曾说尽的期盼。
义成公主握着阿史那芮的手,指尖抚过她腕间的银镯,声音轻得像草原上的薄雾:“芮儿,是不是又念着南边了?那第五文渊,你还没放下?”
阿史那芮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紫袍的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硬邦邦的:“我没想他。不过是帐里待得闷了,出去吹吹风罢了。”
义成公主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长长叹了口气,鬓边的金步摇随着摇头的动作轻晃:“哎 —— 都这许久了,你心里的结还没解开?” 她伸手抚上少女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恳切,“你是大可汗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呢?不过是个蜀地来的商贾,论身份,连咱们牙帐里的护卫都比不上。这般云泥之别,你又何苦痴心妄想?”
阿史那芮还是没说话,只是抬眼静静地望着义成公主。那双曾映过刀光的眼眸里,此刻没了往日的锐气,倒像结了层薄冰 —— 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倔强,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义成公主眼里。
帐外的风忽然紧了,吹得毡帘簌簌作响。义成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帐内的沉默像浸了水的羊毛,沉甸甸压在人心上。良久,义成公主忽然扬声道:“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帐。”
侍立在两侧的侍女们应声退去,毡帘落下的瞬间,她转过身,看向阿史那芮的眼神陡然变得郑重,连鬓边金步摇的晃动都透着凝重:“芮儿,有桩大事,必须你去办。”
她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管你此刻心里翻涌着什么,这件事,你必须办好。哪怕…… 要赔上你的性命,也得给我办妥帖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砸在毡地上的石子,“你,答不答应?”
阿史那芮猛地一怔,紫袍下的手指骤然攥紧。她定定望着义成公主 —— 可敦眼底的决绝不似作伪,那是关乎突厥命脉的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喉间发紧:“可敦要孩儿去做什么?”
“先发誓。” 义成公主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发誓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辱没使命。”
阿史那芮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幼时可敦教她射箭时说 “突厥的儿女,箭出必中,诺出必践”,心头忽然一震。她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对着帐顶悬挂的狼头图腾,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孩儿阿史那芮在此立誓 —— 纵使魂断异乡,血洒征途,也必完成可敦所托。若违此誓,甘受天谴,永坠狼山。”
帐外的风恰在此时掀起毡帘一角,带着于都斤山的寒意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狼毫笔簌簌发抖。义成公主望着阿史那芮眼底重燃的锋芒,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诉说一个埋藏了千年的秘密……
第101章 各有算计的三人
帐内的铜灯忽明忽暗,将义成公主的影子投在毡壁上,拉得又瘦又长。她指尖绞着绢帕,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微的颤抖,像在触碰一件埋了太久的伤疤:
“芮儿,你听着 —— 你不姓阿史那。”
一句话砸在地上,惊得灯花噼啪爆响。
“你是隋人。” 义成公主抬眼望向帐顶悬挂的狼旗,目光却穿透了毡帐,落在遥远的长安,“你父亲是我的亲卫楚宣瑞,你母亲是我陪嫁的侍女秋儿。当年他们私下定下婚约,本打算秋收后就逃去江南过安稳日子,可偏生那时,朝廷降下旨意,要我远嫁突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秋儿那时已怀了你,得知我要远走,她哭了整宿,最终却抹掉眼泪对我说‘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和宣瑞的事,一时又气又悔,竟把你父亲捆了,交给了当时还是晋王的…… 当今圣上。”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许久,帐外的风声趁机灌进来,呜咽得像谁在哭。
“你母亲随我到了突厥,刚生下你就因大出血去了。” 义成公主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浮起浓重的疲惫,“我抱着刚满月的你,跪在大汗帐前求了三天三夜,才求他点头让你留下,认作我的女儿,随了阿史那的姓氏。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学骑射、学汉文,总想着…… 等你再大些,就把一切告诉你。”
铜灯的光晕在她鬓角的发梢上流动,义成公主忽然抓住芮儿的手,掌心滚烫:“宣瑞是条汉子,当年护着我从长安到突厥,挡过三次刺杀。秋儿也是个烈性女子…… 芮儿,你的骨血里,淌着的是隋人的忠勇,不是草原的狼性啊。”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滚落在毡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些年,我夜夜梦见宣瑞被押走时的眼神,梦见秋儿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求公主护好我的孩子’…… 芮儿。”
阿史那芮僵在原地,紫袍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望着义成公主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那些从小听到的 “阿史那家族的荣耀”,那些刻在骨血里的 “突厥公主的骄傲”,都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义成公主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望着怔立如石雕的阿史那芮,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芮儿,你自小戴在身上的那块白玉佩,记得吗?上面刻着个‘芮秋’二字 —— 那是你父亲楚宣瑞留给你的信物。”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虚画着字形:“他自己也有一块,刻着‘秋芮’二字,原是送给你母亲秋儿的定情物。当年他被押走时,我偷偷把这块‘芮秋’字佩藏了下来,想着总有一天要亲手交给你。”
阿史那芮的手猛地按向腰间 —— 那块温润的玉佩,那块玉佩,那块送给文渊的玉佩。她从小摸到大都快磨平了边角,却从未注意到那个 “芮秋” 的字。喉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先听我说。” 义成公主不等她开口,忽然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大可汗近来与几个小可汗密谋,要趁圣上北巡至雁门之时突袭行营。这消息是我从他酒后听来的,千真万确。”
她紧紧攥住阿史那芮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必须把消息送给隋帝,可突厥境内眼线密布,派谁去都难保周全。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 你熟隋地的语言,又懂突厥的行事,更重要的是…… 你身上流着隋人的血。”
说到这里,义成公主的目光软了些,带着几分恳求:“此番到了大隋,你就留下吧。凭着这份救驾大功,皇上看在你父亲曾是他亲卫的份上,定会给你一个安稳前程,断不会亏待你。不必再回这草原受这风霜了。”
帐内的铜灯 “噼啪” 爆了个灯花,将义成公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望着阿史那芮,眼底的焦灼与期盼交织在一起,像两簇跳动的火苗:“芮儿,这不仅是救驾,也是你的生路。你…… 肯去吗?”
阿史那芮双手攥得指节发白,指腹深深陷进掌心,脸上却不见半分犹豫。她猛地一点头,声音虽有些发紧,却字字铿锵:“孩儿愿往!”
义成公主眼中瞬间迸出亮色,忙起身转入内帐。不多时,她捧着个锦盒出来,打开时,只见里面卧着只羊脂玉镯,镯身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中原皇室之物。她亲自将玉镯套在芮儿腕上,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竟像是烙下了某种印记:“将此物呈给皇上,他见了这镯子,便知你所言非虚 —— 这是当年的晋王送我的陪嫁。”
她凝视着那抹莹白的玉光,沉吟片刻又道:“接下来的事,便全凭你做主了。何时动身,怎么走,都由你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飘扬的狼旗,“若要寻个由头离开牙帐,不妨说去定襄巡查与那文渊合作的工坊 —— 近来那边常递文书说要添些铁器,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旁人挑不出错处。”
“只是个建议。” 义成公主最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几分不舍,“究竟如何做,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说罢,她便转过身,重新坐回榻上,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不再言语。帐内一时静得只有风声,阿史那芮低头看着腕间的玉镯,又摸了摸腰间曾经系着那块刻着 “瑞” 字的玉佩的地方,忽然觉得空空的掌心温热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阿史那芮依旧如常:晨起跟着护卫练骑射,午后去马厩照料自己的坐骑,偶尔还会带着蓝精灵去草原上跑上几圈。她脸上的笑容、说话的语气,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仿佛那日帐中的秘密从未被揭开,仿佛北巡的隋帝、长安的玉镯,都只是草原上飘过的一阵风。
直到某一日,一个小宫女匆匆来报:“公主,大可汗传您去牙帐。”
阿史那芮正弯腰给蓝精灵梳理鬃毛,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直起身,唇边竟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 来得正好。她拍了拍灰狼的脑袋,声音轻快:“知道了,这就去。”
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小宫女穿过牙帐群,掀帘而入时,始毕可汗正坐在虎皮榻上擦拭弯刀。见她进来,可汗头也未抬,只指了指不远处的矮榻:“坐。”
阿史那芮依言坐下,刚端起侍女奉上的奶茶,就听可汗开门见山问道:“芮儿,定襄那边的分红,这三个月为何迟迟没运回来?”
她心中暗喜 —— 果然,可汗还是沉不住气了。面上却摆出几分茫然,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回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自从大汗说让旁人接手定襄的事,女儿就再没收到过芸儿的消息了。虽说偶尔还和佗哒老爹有书信往来,可他老人家也从来未提及此事?这里面的缘由,芮儿是真的不清楚。”
她说着,悄悄抬眼瞥了可汗一眼 —— 只见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指腹在鲨鱼皮刀鞘上反复摩挲,那力道几乎要将鞘上的花纹磨平。阿史那芮心中冷笑:果然是按捺不住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腕间的玉镯,思绪却飞转起来:自从上次绑架文渊的事弄砸了,可汗就夺了她定襄生意的管理权,然后自己派人接手。结果对方不仅不承认,还把派去的人赶了回来。芸儿本就是她的侍女,心思玲珑。见她许久没有去定襄,还有人试图接替她,她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不肯将收益上交 —— 从第三个月起,就借着 “山洪冲毁商道”“铁料涨价蚀了本” 等各种由头,把每月本该进牙帐的金银全扣了下来。
往日里每月能收到半车金银的可汗,如今连个铜板都见不着,能不急吗?阿史那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老狐狸,总算回过味来了。他以为换个人就能攥住钱袋子,却不知定襄那边只听她的。
她垂着眼,掩去眸底的算计,声音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女儿也正纳闷呢,佗哒老爹的信里只说生意难做,却半句不提分红的事…… 莫非是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撞在毡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始毕可汗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刀鞘 “当啷” 一声搁在案上:“看来,还得你亲自去定襄一趟。”
阿史那芮指尖猛地顿住,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怔怔地看着始毕可汗,半晌都没答话。
—— 鱼儿,总算上钩了。她低头抿了口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早已盘算好的棋局。
始毕可汗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猛地一挑,手掌在案上重重一拍,金盏里的酒都溅出了几滴:“芮儿!你不愿意?”
那声音里裹着草原可汗独有的威压,像于都斤山的寒风,刮得人脊背发紧。
阿史那芮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紫袍的下摆,声音细若蚊蚋:“定襄…… 定襄好远的路呢。而且女儿这几日…… 身子有些乏,怕是经不起奔波。”
她心里却明镜似的 —— 这本是她早就想好的脱身之策,没想到今日竟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只是此刻万万不能应得太快,若是显得太过急切,以始毕可汗的多疑,难免会起疑心。
果然,可汗的脸色沉了沉,手里的弯刀在案上划出道冷光:“乏?前几日见你骑射时,一箭射穿了百步外的狼靶,那时怎么不说乏?”
阿史那芮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那…… 那不一样嘛。去定襄要走半个月的戈壁,女儿怕…… 怕路上吃不消。”
她故意磨蹭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可汗的手指在刀把上越攥越紧 —— 火候差不多了。
果然,始毕可汗 “哼” 了一声,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少啰嗦!三日后出发,带五十名护卫,务必把定襄的账册、分红一并带回!若是办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案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弯刀,早已替他说了未尽之语。
阿史那芮这才像是被吓住了,喏喏应道:“…… 女儿…… 女儿知道了。”
她垂着头,掩去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 三日后出发?足够了。定襄只是她的跳板,而真正的目的地,是南边那片她既陌生又血脉相连的土地。
帐内的铜灯忽明忽暗,映着可汗阴晴不定的脸,也映着少女低垂的眉眼。一场各怀心思的博弈,在看似威权压人的对话里,悄然落了子。
第102章 金牛道文渊遇歹徒
文渊捏着那份从定襄加急送来的密信,指腹把信纸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边。案上的油灯明明灭灭,映得他眉峰拧成个死结,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不对……” 他喃喃自语,指尖在案上敲出杂乱的节奏,“雁门之围,分明该是八月的事。怎么这才初夏,突厥那边就开始转败了?不是偶然发生的事情吗?怎么成了有预谋的事件了!”
密信上 “阿史那芮携义成公主密函南下,欲面呈圣上。”的字样。现在阿史那芮在征求自己的意见。那自己是干涉还是不干涉?像是有根细针戳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翻《资治通鉴?隋纪六》时,那段 “炀皇帝中大业十一年(乙亥,公元六一五年)…… 戊辰,始毕帅骑数十万谋袭乘舆,义成公主先遣使者告变。壬申,车驾驰入雁门,齐王暕以后军保崞县。癸酉,突厥围雁门,上下惶怖,撤民屋为守御之具,城中兵民十五万口,食仅可支二旬,雁门四十一城,突厥克其三十九,唯雁门、崞不下。突厥急攻雁门,矢及御前;上大惧,抱赵王杲而泣,目尽肿。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劝帝简精锐数千骑溃围而出,纳言苏威曰:“城守则我有馀力,轻骑乃彼之所长,陛下万乘之主,岂宜轻动!”…… 帝遣间使求救于义成公主,公主遣使告始毕云:“北边有急。” 东都及诸郡援兵亦至忻口;九月,甲辰,始毕解围去。” 的记载,分明标注着大业十一年八月 —— 可眼下,还有三个多月,怎么所有事都提前了?还是原本就是一早开始谋划的?
“难道是蝴蝶效应?” 文渊猛地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蜀地的改革刚见起色,李淳风还没到九江郡,自己召集的大会就要召开…… 这节骨眼上,阿史那芮却要以信使的身份闯出来,还要去给那个多疑的杨广报信?
他忽然停在窗前,望着南方沉沉的夜色。那紫衣少女跨马带狼的模样,和史书里 “雁门解围” 的寥寥几笔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 历史的轨迹,是不是要从某个看不见的节点开始,悄悄偏了方向。李靖那边是不是做好了准备?
“真是不巧……” 文渊揉着发胀的额角,指间的密信已被攥得褶皱变形,“这筹备许久的大会刚要开场,偏在这时候动身去长安,未免太草率了些。”
他缓缓落座,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肩背,随手抽过桌案上那本《会议议程》手稿,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忽然,他想起了楚宣瑞那个半吊子道士,或许,该把那人叫来好好聊聊。
望着风尘仆仆的玄机子,文渊开门见山:“道长一路辛苦,此番请你来,是要告知一件事 —— 阿史那芮已去了定襄城。”
这一句话,如惊雷落地,玄机子猛地怔在原地,脸上神色翻涌,种种心绪堵在喉头,竟一时说不出半个字来。
文渊瞧着他这副精彩纷呈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温声道:“道长,倒是给句话呀。”
“小子,你等等!” 玄机子急声唤住,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慌乱,“让我缓缓,你让我缓缓…… 我这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你是说,芮儿已经到了定襄?”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这…… 这又说明什么?定襄那里,你莫非有产业?”
文渊颔首,平静道:“我的意思是,芮儿既已踏入大隋境内,如今就在定襄。您老若想去见她,随时都能动身了。”
“真的?!” 玄机子猛地拔高了声音,眼里瞬间迸出光亮,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这小子,竟半分提示都不肯提前给我!”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外冲,“我现在就走!”
文渊伸手一把拉住老道的衣袖,嘴角弯起一抹笑意:“道长莫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又何差这一时半刻呢?”
文渊见玄机子颔首认同,便接着说道:\"晚辈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甚是纠结。想向道长讨个主意。\"
说罢,他将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知玄机子,又详述了阿史那芮此次出使大隋的真正目的,末了才道出自己打算借这个机会重创突厥的盘算。
老道听完,嘴角撇出几分不屑:\"小子,你这纠结来得多余。自己掂量清楚孰轻孰重便是,学那些俗人做什么?依老道看,你小子不只要重创突厥这一个目的吧?你好像还憋着别的什么坏吧!\" 他说着往竹椅上坐定,端起茶盏呷了口清茶,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的笑意,慢悠悠地瞧着文渊。
文渊望着他那副不屑嘴脸,不觉来气,压低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我还有……”
“停停停!” 老道猛地蹦起身,急得连连摆手,慌忙打断道,“小子,这些浑事别跟我说,老道我什么都没听见!你自去折腾你的谋划,我自去照看我的女儿,咱各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你可别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拖下水!”
文渊却慢悠悠地靠回椅中,似笑非笑地挑眉:“晚了,这事你已然听见了。你说,我是该杀人灭口,还是灭口杀人?这选法,你自己挑吧。”
“小子,莫要吓唬老道。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好不容易才寻回女儿……” 老道嘴上虽带着几分揶揄,语气里却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哦?” 文渊眉峰一挑,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刚寻回女儿,就没想过 —— 她为何偏偏把这般要紧的事,先透露给我吗?”
一句话,把老道噎得在一旁吹胡子瞪眼。文渊哈哈大笑,也不再理他,一个人走了出去。
金牛道,汉中段。
自西向东的驿道上,三骑缓缓而来。
当先两人并辔而行,一为翩翩少年,白衫飘飘,眉宇间带着几分清朗锐气;一为风姿绰约的少女,青色素裙曳风,纵是骑在马上,亦难掩周身灵秀之气。
稍后半步跟着一匹老马,鞍上坐着个老道,道袍洗得发白,边角处甚至磨出了毛边,瞧着虽有些寒酸,却自有股散淡不羁的气度。
少女勒住缰绳回头,清脆的嗓音带着笑意飘向后方:“道长,您这老马也太慢啦,要不要换匹脚力好的?”
老道在马背上晃了晃,含混不清地应着:“急什么,慢慢走便是。老道我困在蜀地十余年,好不容易踏出来见见新鲜景致,且让我多瞧两眼。”
白衣少年在一旁撇了撇嘴,促狭道:“别说得这般高大上,我瞧着,怕是这几日骑马颠得厉害了,某处磨破了皮吧?”
老道也不恼,顺手在胸前摸出一块玉佩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几句。
文渊正想打趣他又在装神弄鬼,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东而来,烟尘顺着驿道的弧度滚滚腾起。转眼之间,一队玄甲骑兵已奔驰至近前,为首者身披亮银甲,腰悬虎头刀,座下黑马通体油亮,奔行时四蹄翻飞如踏云雾。
骑兵队冲到老道面前时,为首的银甲将猛地一勒缰绳,那匹黑马骤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嘶。他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三人时带着慑人的寒光,冷喝一声:“给我围起来!”
玄甲骑兵们动作迅捷如电,转瞬便结成个密不透风的圈子,将三人困在驿道中央。银甲将提了提马缰,黑马往前踱了两步,他那双鹰眼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打量笼中的猎物。
忽然,他手腕轻抖,腰间马鞭如灵蛇出洞,“啪” 地一声卷住老道手中的玉佩。老道猝不及防,那玉佩已被卷到银甲将手中。此人捏着玉佩对着日头转了两圈,见云纹间隐有流光闪动,便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袖中,嘴角勾起抹贪婪的笑。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少女身上,那眼神像是黏在了她脸上,黏腻得让人心头发紧。银甲将缓缓抬起马鞭,鞭梢带着尘土,径直朝少女的下巴探去:“好个标志的小娘子,跟本将军回营,保管你穿金戴银,日日有锦缎裹身,比在这荒郊野岭强上百倍。”
少女猛地偏头避开鞭梢,素裙因动作扬起个利落的弧度,眼中淬着冰碴儿:“放肆!”同时,她的目光看向少年。见少年摇头,她收敛起怒色,微微低头。
老道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文渊则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少女身侧。 原本还平和的驿道,此刻已弥漫起剑拔弩张的气息。
第103章 金牛道青衣发怒
银甲将见少女避开鞭梢,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更添了几分玩味和势在必得。那声“放肆”在他耳中,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的虚张声势的嘶鸣。他收回马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少女脸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哦?性子还挺烈?”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本将军就喜欢带刺的花儿,采下来,慢慢把刺儿磨平了,那才叫有趣。”他身后的玄甲骑兵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马蹄不安分地踏着地面,金属甲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无形的包围圈似乎又收紧了几分。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驿道旁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连虫鸣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道忽然上前一步,深深躬下了佝偻的腰背,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卑微笑容,嗓音也刻意放得沙哑而苍老:“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年轻人不懂事,冲撞了将军虎威,还请将军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们这些山野草民一般见识。只是这玉佩乃老道与失散十六年女儿相认之信物。敢请将军还是赠予老道。”
他这一举动太过突兀,不仅让银甲将微微一怔,连他身旁的文渊和少女眼中都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文渊眉头微蹙,挡在少女身侧的动作却纹丝未动。
银甲将的鹰眼狐疑地眯起,审视着这个前倨后恭的老道士:“老东西,刚才你那徒儿可是硬气得很呐。现在又来装可怜?晚了!”他语气陡然转厉,“玉佩是本将军的了,这小娘子,本将军也要定了!至于你们这两个碍眼的……”他目光扫过文渊和少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要么识相点滚开,要么,就留在这给野狗当点心!”
老道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尘土里,声音带着哭腔:“将军明鉴!将军明鉴!小老儿带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不过是替主家跑趟腿,送个无关紧要的信物,哪敢跟将军作对?那玉佩……那玉佩将军喜欢,拿去便是小老儿的福分!只是这小孩子……实在粗鄙不堪,手脚笨拙,性子又野,伺候不了将军这样的贵人啊!将军身边美人如云,何必为了个野丫头脏了手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那卑微的姿态几乎让人作呕。然而,就在他擦泪的瞬间,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极其锐利地扫过文渊和少年,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信号。
银甲将似乎被老道这番低三下四的奉承和贬低少女的话稍稍取悦了,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些许,但贪婪和淫邪并未消减。他摸着下巴,目光再次黏回少女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粗鄙?野性?哼,本将军自有手段调教!老东西,少废话,本将军耐心有限!”
老道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坏了,他颤巍巍地直起一点腰,脸上依旧是那副卑微讨好的笑容,声音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平静:“将军……将军说的是。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两声,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拖延时间。突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卑微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他佝偻的身体仿佛凭空拔高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锐利如针却又磅礴如山的气势骤然从他干瘦的身躯里升腾而起!
“只是将军有所不知,”老道的声音陡然变得清越洪亮,字字如金石坠地,哪里还有半分沙哑苍老?“朽木虽腐,亦可雕也!野花带刺,扎手得很呐!”
话音未落,他那双一直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猛地探出!指节上的青白之色尚未褪去,指尖却已并拢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快得化作两道肉眼难辨的虚影,一上一下,直取银甲将咽喉与持缰的右手腕脉门!那速度,比方才卷走玉佩的马鞭快了何止十倍!仿佛他之前所有的隐忍、卑微、颤抖,都只是为了此刻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真正的风暴,就要降临在这荒僻的驿道之上!
“道长,且慢。”
就在银甲将军与众骑兵目瞪口呆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白衣少年向前一步,虽面带浅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敢问这位将军究竟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夺宝、调戏女子,竟如此无法无天?”
此时银甲将军已连退数步,堪堪躲开老道方才含怒一击的范围,三名骑兵早已横枪护在他身前,玄甲相撞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出乎少年意料的是,骑兵队后方忽然匆匆走出一名玄甲骑士,他对着三人拱手行了个标准军礼,声音沉稳:“启禀公子:我等乃是长安民兵,这位是独立连连长侯君集;在下为参军王德仁。” 说罢他猛地转头,对着银甲将军厉声喝道:“侯君集!你违犯军纪,还不立刻下马,向三位赔罪?并自领三十军棍!”
“哈哈哈!” 侯君集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手中马鞭狠狠抽在地上,尘土飞溅,“什么狗屁军纪?老子是连长,在外面老子说了算!” 他眼神陡然变得狠戾,扬手直指三人:“来人!把这老东西和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剁了,那女的给老子留下!”
“侯君集,住手!” 王德仁怒喝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作势便要上前阻拦那四人。
可他话音未落,侯君集身边的三个骑兵已应声而动。三人 “呛啷” 抽出腰刀,刀锋在日头下闪着刺眼的寒光,催马便朝三人冲来。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马蹄踏得尘土飞扬,转瞬已到少年马前。
说时迟那时快,早在三人拔刀的刹那,少年已反手抽出腰间寒星。他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下马背,手腕翻转间,寒星已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朝三匹奔马的马头敲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少女素手一扬,腕间银镯轻响,数道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直取三名骑兵握刀的手腕与脚腕。
另一边,侯君集已与老道缠斗在一处。老道那匹老马本就行动迟缓,此刻在交锋中更显笨拙,他只能借着马身躲闪,好几次侯君集的刀风擦着他道袍劈下,都堪堪险避,道袍下摆已被刀锋划开数道口子。
侯君集见久战不下,越发焦躁,猛地将腰刀归鞘,反手摘下马鞍旁的长枪。那枪杆足有碗口粗,枪尖闪着慑人的寒芒,他大喝一声挺枪直刺,枪风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取老道心口。
\"铛 ——\"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王德仁竟不知何时策马冲到,横刀硬生生架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枪。老道被那枪风扫得一个趔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浸湿了半片衣襟。
此时文渊已料理完三名骑兵,他旋身之际屈指一弹,一枚银针如电射向侯君集面门。侯君集本就心神大乱,见寒光袭来更是魂飞魄散,狼狈地偏头躲闪,发髻都被劲风扫得散乱。他哪里还敢恋战,猛夹马腹便要拨转马头逃窜。
可他马缰尚未拉稳,少女腕间又是一扬,另一枚银针已精准地扎入他左眼。\"啊 ——\" 侯君集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文渊趁此时机纵身跃起,一脚正踹在他胸口,只听 \"噗通\" 一声,侯君集重重摔落在地,银甲撞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公子。” 青衣对着少年轻唤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少年会心一笑,朝她轻点下颌:“下手有分寸些,留口气便是。”
青衣脆生生应了声,雀跃地从少年手中接过寒星,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侯君集。老道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喊道:“慢着!我那玉佩还在他袖袋里呢!”
文渊已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德仁身上:“王参军方才的话,倒像是认得我?”
王德仁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属下去年曾在终南山驻地见过公子一面,虽只远远一瞥,却记得真切。”
“哦?” 文渊眉梢微挑,“那你们独立连这是……”
“我等是派往巴中的先遣队,” 王德仁垂首答道,“奉命探查前路。”
文渊颔首,吩咐道:“取纸笔来。”
王德仁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取来笔墨纸砚。文渊俯身伏在马背上,提笔疾书起来.
这时远处传来侯君集的惨叫此起彼伏 —— 青衣每用寒星往他身上敲一下,便脆生生骂一句:“混蛋!还敢用那脏眼瞟姑奶奶?” 紧接着便是一声痛呼。
“就你这等下三滥货色,也敢打姑奶奶我的主意?” 又是 “咚” 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错位般的脆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嘴脸!”
老道在一旁看得直咋舌,捋着胡须喃喃道:“女娃子下手够狠…… 啧啧,这侯君集也算栽到家了。” 文渊写完最后一笔,抬头时恰好望见青衣抬脚碾过侯君集的手腕,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惊得路旁的飞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第104章 终于敲响第五府的大门
文渊将写好的信纸仔细折成方块,递向王德仁:\"你把这四人一并带往巴中,到了驻地便罚他们去参加劳动改造,好好磨磨性子。\" 他顿了顿,又道,\"独立连连长一职,暂且由你代理。将这封信就交给柴绍。\"
王德仁双手接过信笺,郑重地揣入怀中,而后挺直腰杆行了个标准军礼,声音铿锵:\"属下遵命!\" 说罢转身,挥手示意两名士兵将哀嚎不止的侯君集拖拽起来,又吩咐其余人收拾残局,整队向着驿道前方开拔而去。
玄机子在一旁眯着眼睛瞧完全程,直到王德仁带着队伍转过山道拐角,才凑到文渊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小子,这长安民兵到底是啥来头?方才那姓王的小子对你这般恭敬,倒像是你的旧部似的。”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枯瘦的手指还不忘捻着胸前的胡须,活像只嗅到了腥气的老狐狸,方才被侯君集追砍时的狼狈早已不见踪影。
文渊嘴角噙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道长啊,我方才还想着要不要杀人灭口,这会子怎好再拉您老下水?” 他抬手拍了拍老道的肩膀,眼底闪过几分促狭,“这种偷摸之事,您还是别打听的好,省得夜里睡不安稳。”
老道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也不说话,跳上马背,自顾自的打马小跑起来。
三人一路笑语不断,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长安城下。只是此时这大隋都城,尚名为 “大兴城”。
这座雄城不仅是隋王朝的统治中枢,更是后世唐长安城的雏形。其规制之宏大、布局之精妙,堪称天下翘楚。
文渊前世喜欢看历史书籍,他记得:
隋文帝杨坚代北周建隋后,最初仍以汉长安城为都。然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城,因战乱频仍早已残破不堪,加之城垣狭小、水源污染严重,已难承载新王朝的发展需求。因此,隋文帝决意另选新址,营建一座全新的都城。
公元 582 年,文帝于汉长安城东南的龙首塬南麓,选中一块 “川原秀丽,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 的宝地,下令营建新都,定名 “大兴城”。新都的规划与建造,由着名建筑学家宇文恺主持,其设计兼具实用与规制之美。
工程先从宫城(大兴宫)破土,而后营建皇城,逐步奠定都城核心框架。
开皇三年(583 年),城西开凿龙首渠、永安渠、清明渠三条水道,分别引浐水、交水、潏水(原文 “潞水” 应为 “潏水”,此处依史实修正)入城,直抵宫城,解决了都城的水源问题。
次年(584 年),又从大兴城东开凿广通渠,绵延三百余里至潼关,引渭水注入,使漕运可直达黄河,打通了都城与东部地区的物资通道。
大业元年(605 年),隋炀帝即位后,下令开凿通济渠(大运河重要河段),将大兴城与江都(今扬州)相连,拓展了南北交通动脉。
大业四年(608 年),永济渠动工,大兴城由此成为隋代大运河的西端起点,枢纽地位愈发凸显。
大业九年(613 年),朝廷征调十余万人修筑大兴城外郭城,至此,这座都城的总体格局终告完成,规模蔚为壮观。
城市布局理念:大兴城的规划虽借鉴汉魏洛阳城的形制,却更为规整与理想化。为严格区分宫廷、官署与民居区域,实现 “朝廷与民居不复相参” 的统治构想,其布局以宫城为核心,置于居中偏北之地,宫城南面设皇城,集中安置中央官署,皇城三面则环绕以居住里坊,层次分明,秩序井然。
城市道路系统:城内街道宽阔笔直,形成棋盘式网格布局,堪称后世城市规划的典范。宫城与皇城之间的横街宽达 200 米,皇城前的直街宽 150 米,即便是最窄的街道,宽度也有 25 米。全城以 14 条南北向、11 条东西向主干街道为骨架,将外郭城划分为 114 个里坊,交通脉络清晰。
城市里坊与市场:除中轴线北端的宫城与皇城外,郭城内共设 109 个里坊及东西两市(东为都会市,唐代称东市;西为利人市,唐代称西市)。各坊均有专名,坊内辟有巷道,为居民聚居之所。大坊四面设门,内部有十字街贯通;小坊则东西开门,设一条横街通行。位于城市中心的东西两市,各占地两坊,是商业与手工业的核心区域,店铺按行业分片聚集,交易便捷,车水马龙,尽显繁华。
城市的建筑布局:
宫城:坐落于城市中心北部,约占全城总面积的 3.7%,是皇帝起居与理政的核心区域。宫城城墙坚固,东墙宽约 14 米,其余三面墙宽约 18 米,城高 10 余米,气势恢宏,防卫森严。
皇城:又称子城,位于宫城南面,约占全城总面积的 6.3%,为中央官署集中所在地。皇城不设北墙,其东、西两墙与宫城相连,城墙规格与宫城大体相近,凸显其与皇权的紧密联系。
郭城(罗城):为主要居民区,约占全城总面积的 63.8%,承载着都城的烟火气。郭城墙基宽 9-12 米,高约 6 米,城外掘有宽 9 米、深 4 米的护城河,护卫着城内百姓的安宁。郭城内各里坊均筑有坊墙,墙基宽 2.5-3 米、高约 3 米,坊门定时启闭,形成严密的防卫与管理体系。
城市供水系统:开皇三年(583 年),城西开凿的永安渠、清明渠直通宫城与禁苑,同时开凿龙首渠引浐河水入禁苑。这些水渠不仅保障了宫廷与百姓的生活用水,更滋养了宫苑园林,使城郭之内兼具雄浑与灵秀之气。
城市排水系统:城内主要街道两侧均设有排水沟,与水渠系统相互贯通,形成完善的排水网络,可有效疏导雨水与生活污水,维护城市环境的洁净。
这座凝结着宇文恺营造智慧的都城,不仅实现了\"朝廷与民居不复相参\"的政治理想,更创造了\"千门万户,蔚为壮观\"的城市奇观。
文渊一边缓步前行,一边给二人细说这大兴城的沿革与规制,三人踏着青石板路徐徐入城。正说着,他忽然顿住脚步,望着前方纵横的坊巷黯然道:\"第五家的老宅就在前面颁政里,我有位叔叔第五欣一家,如今该还住在那里。\"
青衣与老道正以疑惑的目光望向他,他却猛地扬起眉眼,语气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不如咱们这次就去老宅住上几日,也让你们瞧瞧我这 ' 外乡人 ' 的家宅如何?\"
“我其实从未见过这位叔叔。” 文渊望着颁政里的坊门,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水,“十二岁那年,家父第五尚在九江郡过世,叔父托他的长子第五文龙赶去送的丧。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寒星:“十三岁时我被家中管家算计,差点溺死在江里。醒来后浑浑噩噩了好一阵子,后来才算缓过劲,便开始四处行商。这些年往返路过大兴城不知多少次,每次都绕城而去,总没心情进城来到这颁政里,见一见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叔。”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坊内错落的屋宇,阳光落在他眉梢,驱散了方才的黯然:“不过今日倒是想通了 ——”
“呵呵。” 立在颁政里第五府门前,文渊轻笑一声,“这宅子倒是气派,只是不知主人家欢不欢迎我。”
他站在巷底抬眼望去,那座四进宅院在青灰天幕下静默矗立。丈余高的青砖院墙围出森严轮廓,两坡青瓦覆顶,瓦当兽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守着宅邸最后的尊严;墙根爬山虎攀附而上,遮去大半斑驳墙皮,偶露的风蚀裂痕,恰似时光刻下的皱纹。
朱漆大门嵌在墙中,门楣高耸,黑漆铜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两侧石狮半旧,鬃毛被磨得光滑,底座积着薄尘,却仍昂首守着门楣上 “第五府” 匾额 —— 三字早被风雨啃噬得只剩浅痕,偏倔强地悬在那里。门旁半开的栅栏斜倚着,露出门房一角:青瓦小屋的窗棂糊着黄纸,檐下两串干辣椒随风轻晃,磕碰墙面的细碎声响,像无人听的低语。
顺着院墙往里看,几重飞檐层层叠压。门房矮檐朴素,二进正房硬山顶的青瓦齐整,脊兽泛着微光;三进阁楼檐角高挑,铜铃偶随风叮咚,似一声叹息;最后那进后罩房最矮,灰瓦土墙近同院墙,屋顶干草旁垂着红亮的玉米穗,透着烟火气。
墙内枝桠不时探出来:前院老槐树叶子绿得发黑,像沉了太多往事;中院石榴树藏着青果,似有未说的秘密;后院葡萄藤垂落墙头,轻轻扫动,像在试探墙外世界。偶有鸽子扑棱棱飞起,绕着飞檐盘旋,影子掠过院墙,转瞬消失,只留满院寂静,像在屏息等谁揭开尘封旧事。
文渊回头望了眼青衣与老道,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大门。手已扬起,指尖将要触到铜环时,却又猛地顿住,缓缓收了回来。他再次回头看向二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落了片刻,随即长舒一口气,似是将心底的犹豫尽数吐了出去。这一次,他不再迟疑,抬手重重拍在了门环上。
第105章 陈年往事
文渊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轻叩了两下,刚落音,就听得半开的栅栏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话音未落,那声音又添了几分温和:“侧门开着,进来吧。”
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栅栏门后挪了出来。文渊只匆匆瞥了一眼,那熟悉的灰布短褂、鬓边的霜白,还有微驼的脊背——这是一个老熟人,他不可思议地语气惊喊出声:“老管家?”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出亮色,猛地睁大如铜铃,手中的扫帚 “哐当” 一声坠在青石板上。他浑身发颤,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小郎君?!你是…… 你是大老爷家的小郎君文渊?”
老管家猛地挺直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脊背,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目光死死盯着文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文渊望着他鬓边更浓的霜白,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道:“老管家,我路过都城,顺便来看看。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吧。”
“哎!哎!” 老管家连连应着,慌乱得差点绊倒门槛,“该通报!该通报!我这就去!” 他踉跄着往院里跑,枯槁的声音却越喊越亮,像含着泪珠子:“老爷!快出来!大老爷家的小郎君来了 —— 是文渊小郎君来了!”
老管家进去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还没见动静。文渊等得有些心焦,朝青衣与老道递了个眼色,便抬脚往院里走去。
三人刚拐进前厅院落,就见迎面走来一行人。四个精壮仆役抬着一副竹编担架,担架上躺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 —— 文渊定睛细看,这人其实不过四十上下年纪,只是面色蜡黄如纸,颧骨高耸,头发已白了大半,瞧着竟比老管家还要苍老几分,眉眼间有几分和第五尚相似。担架左侧跟着一对少年男女,男孩约莫十三四岁,女孩稍小些,两人衣着倒还齐整,只是袖口边角磨得起了毛边,洗得发白;右侧则是位中年妇人,穿一身藕荷色锦缎衣裙,料子鲜亮,衬得她眉眼间颇有几分风韵,只是眉宇间凝着层霜,给文渊的感觉有几分恶意。
老管家快步走到文渊跟前,指着担架上的人颤声介绍:“小郎君,这便是您二叔;” 又转向那位中年妇人,“这位是婶婶;” 最后指着那对少年男女,“这是您堂弟文豹,堂妹云影。您大堂兄文龙出门去了,不在家中。”
文渊敛衽作揖,声音温和:“见过二叔,见过二婶,见过堂弟堂妹。”二位少年也急忙还礼道:“见过堂兄。”
担架上的二叔第五欣听得这话,胸口剧烈起伏,神情激动得嘴唇发颤,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二婶见状,不动声色地朝仆役递了个眼色。两个仆役刚要上前搀扶,一旁的文豹已抢先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了叔叔的后背,少年手背青筋微显,倒是有几分沉稳劲儿。
“孩子,你…… 你受苦了。” 半坐起身的二叔喉咙里像卡着砂粒,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望着文渊,眼眶泛红,“二叔当年在任上遭流民冲击,伤了身子,这一躺就是四五年…… 大哥过世后,二叔本该担起责任照拂你,可我……”
话未说完,他已重重叹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容易才顺过几口气,又强撑着道:“孩子,外头风大,走,咱们进厅里细说。”说罢,他还看了看二婶。
“是啊,大侄子。” 二婶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人片刻,笑着开口,“咱们还是进厅里说话吧。你二叔这身子,已有五年没出过门了,今日一听说你来了,说什么也要亲自出来迎迎。”
这话听得文渊倒有些不好意思,正琢磨着该如何回应,二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侄子这是从哪里来?此番过来,可是要在府里留宿?”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二叔当即沉下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孩子回了家,哪有往外撵的道理?自然是要住下的。”
文渊眼角余光瞥见,二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只是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一旁的云影忽然跑过来,拉住文渊的衣袖,脆生生道:“哥,走,咱们进厅里去。” 说着,她偷偷凑近文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哥,那位姐姐长得可真美,跟画里走出来仙子似的!”
文渊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也压低声音道:\"她呀,本就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呢。\" 说罢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庭院里荡开。
云影仰头望着他,小眉头拧成个疙瘩,不解地追问:\"可方才我听管家爷爷说,你们是一路同来的呀,她不是嫂嫂吗?怎么又成仙子了?\"
用过一顿简单的晚膳,文渊三人被引至前院的下人房歇脚。那房间狭小逼仄,墙角还堆着半摞杂物,与方才前厅的体面相去甚远。
老道往硬板床上一坐,木床发出 \"吱呀\" 一声呻吟,他斜睨着文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小子,你这二叔家,瞧着倒是有些故事啊。\" 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文渊只是淡淡一笑,没接他的话茬,转而朝青衣递了个眼色,声音平静:\"奔波了一日,大家都乏了,早些安置吧。\" 说罢便转身推着老道去自己的房间。
天刚蒙蒙亮,文渊便蹲在门房门口的石阶上,就着晨光与老管家闲聊。从老人断断续续的絮叨里,他总算拼凑出二叔家的内情 ——
二叔家的老大第五文龙,原是这位二婶带过来的孩子;而文豹与云影,才是二叔七年前病逝的正室夫人所生的嫡出儿女。如今这位掌家的二婶,本是五叔早年在外结识的相好,正室夫人过世后,她才以妾的身份进了门,渐渐掌了家事。
\"那位性子厉害得很,又刻薄,\" 老管家压低声音,往院里瞥了眼,\"对文豹少爷和云影小姐这对嫡出的,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平日里汤药吃食都克扣着,孩子们受了不少委屈。\" 他叹了口气,\"自打二老爷卧病在床,她更是越发没了顾忌,家里事全由着她性子来。二老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身子骨不争气,又能奈何?\"
文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阶,晨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只听老管家又絮叨:\"昨儿个五老爷为了留您住下,跟她呛了两句,夜里就咳得厉害......\"
老管家突然 \"噗通\" 一声跪在文渊面前,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石阶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小郎君,当年您溺水的事,真不是老奴做的啊!\"
他喉头哽咽着,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老爷过世后,文龙少爷去九江送葬,不知从哪里听说老爷留了笔存银,就天天缠着老奴,逼我想法子把银子弄出来。老奴没应,他就气冲冲回了大兴城。\"
\"过了七八个月,他又偷偷潜回九江,拿着老奴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 —— 说要是不除掉您,就雇凶对您下手,还要把我那小孙子扔进江里喂鱼。\" 老管家浑身发颤,\"其实这也没有让老奴改变心意。然而他又撂下狠话,说要花钱雇凶取郎君性命。老奴思来想去没法子,只得假意应承,暗地里找了个信得过的艄公,想趁夜把您送过江北避避风头。\"
\"可谁知道...... 谁知道那艄公早就被他买通了!\" 老人捶着胸口,悔得肠子都青了,\"船到江心他就动手脚,害得您和出尘,乞儿落了水。小郎君您记不记得小寇子?那时候老奴偷偷给他塞了一千两白银,让他提前过江在渡口等着接您,只求能保您一命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这些年老奴活在愧疚里,日夜盼着能再一次见到你,今日总算能把实情说出来了......\"
第106章 长安西市的繁荣
文渊俯身扶起老管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墙根下那个探头探脑的仆役,淡淡开口:\"管家,你的家人如今在何处?小寇子当年被你派去了哪里?你这身子骨,还撑得住吗?\"
老管家被他扶起时,早已泪如雨下,喉咙里像堵着棉絮,哽咽着回话:\"郎君...... 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熬;犬子当年被文龙那伙人打断了腿,如今还在九江老家躺着,老奴被文龙带到这里;小寇子...... 当年被老奴送到江对岸的赵集村候着了。\"
文渊颔首,沉吟片刻,沉声道:\"管家,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 他瞥了眼那座看似平静的宅院,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峭,\"看来这第五家的院子,庙不大,妖风倒不小。\"
说着,他扬手朝远处那个鬼鬼祟祟的仆役招了招手。那仆役缩着脖子,犹犹豫豫地蹭过来,头埋得快抵到胸口。
文渊指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去告诉你家主母,就说我带着老管家出去走走。让她趁早准备好,等我回来,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他头也不回地带着老管家转身出院,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倒像是在宣告一场风雨的来临。
“公子,昨夜第五文龙是亥时回的第五府。” 青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文渊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他刚进门就被你那位二婶叫进了房,三人在里头嘀咕了足有一个时辰,今儿一早天还没亮,第五文龙就又急匆匆出去了。”
文渊脚步微顿:“他们商量了些什么?”
青衣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公子怕是想不到,你这二叔家的热闹,可比街巷的说书还要曲折。您猜猜,这第五文龙究竟是谁的儿子?”
文渊眉峰微挑,略一思忖便摇头:“这倒难猜 —— 看这情形,想来不是二叔亲生的?”
“公子说得没错。” 青衣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寒意,“他是府里一个仆役的儿子。那仆役本是长安城里的恶霸,早年你二叔和二婶相好之时,和此人也有一腿。如今第五府上下的下人,几乎都是他的党羽。更有意思的是,当年去九江要取你性命的,正是这恶霸的主意,人也是这家伙派去的。”
“哦?” 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倒来了几分兴致。
青衣续道:“昨夜他们在房里合计的,是想先把您稳住留下。等今夜子时,就放一把火点燃咱们住的那边的下人房 ——” 她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好一个斩草除根的毒计。”
文渊脚步未歇,侧头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都妥当了。” 青衣回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我擅自做主,让青衣社的人去了趟大兴县。午时过后,该县的赵师爷便会带人到第五府。至于第五文龙,我已派人盯着他的行踪,另外也寻了些被那恶霸欺辱过的百姓,届时让他们去府衙喊冤。这样安排,您看可行吗?”
文渊颔首:“好。咱们先去吃些东西,再到附近走走。”
文渊与青衣,管家走到西市时,鸡人报晓的鼓声刚落第三遍。大兴城西市的坊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混着远处终南山的晨雾翻涌。夏日朝阳如烧红的铜钱悬在山巅,将云霞染成绛紫色,西市南门 \"金市门\" 三个鎏金大字在光里跳荡,门楣朱雀雕刻的尾羽沾着露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入青天。
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商铺,老管家热情的给文渊介绍道:“西市占两坊之地,内有九横十二纵的街道,将市场分割成一百二十个方块,每个方块称为\"肆\",专营一类货物。
此时,各肆的商贩们正忙着卸下门板,摆放货物。丝绸肆的织锦在晨风中轻扬,闪烁着迷人的光泽;香料肆的安息茴香、波斯胡椒气味浓郁,远远就能闻到;珠宝肆的昆仑玉、于阗美玉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三人刚踏入市街,便被一阵胡饼香裹住。穿粗布短褐的脚夫扛着货箱疾走,木屐踏过水洼的脆响里,文渊瞥见货箱缝隙露出半匹蜀锦,金线织的凤凰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崔令今日来得早。\" 管家眼尖,望见市署露台上那抹深青官服,文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崔明远正低头与属吏说着什么,腰间铜鱼符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崔明远站在市署二楼的露台上,望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市场。作为西市市署令,他每日寅时便需到署,监督开市前的准备工作。
他三十有五,一袭深青色官服熨帖地裹着瘦削的身躯,腰间蹀躞带上挂着铜鱼符和算袋,乌纱幞头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角已有细纹,却掩不住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崔令,各肆已经准备妥当,就等鼓声开市了。\"市丞王德小步趋前,躬身禀报。
崔明远微微颔首,\"这几日朝廷又要征调绢帛,让丝绸肆的商户做好准备。\"崔明远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告诉那些粟特商人,新税制下月起施行,每驼货物加征两成。\"
王德面露难色:\"崔令,上月才加了市税,商贾们已经怨声载道...\"
\"这是圣人的旨意。\"崔明远打断他,声音冷峻,\"朝廷需要银钱。若有人抗命,按律处置。\"
一阵驼铃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崔明远转头望去,只见一支驼队正从金光门方向缓缓而来。二十余头双峰驼排成长队,驼背上满载着鼓鼓囊囊的皮囊和木箱。领头的骆驼颈下挂着一枚鎏金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安萨的商队。\"王德低声道,\"从西域来的,看样子是赶在征调令前到了。\"
崔明远眯起眼睛。他认识那个走在驼队最前头的高大身影——安萨,一个粟特商人,来自康国,常年往来于丝绸之路。那人生得高鼻深目,头戴绣花尖顶帽,身着窄袖胡服,腰间别着一把镶宝石的短刀。即使远看,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异域商人的精明与豪气。
\"去安排他们入驻波斯邸。\"崔明远吩咐道,\"告诉安萨,未时到市署来见我。\"
王德领命而去。崔明远转身下楼,开始每日的例行巡视。西市已经完全苏醒,各色人等穿梭其间。穿粗布短褐的脚夫扛着货物疾走;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在珍宝肆前驻足;戴帷帽的妇人由婢女搀扶着挑选香料;袒胸露背的胡姬在酒肆门口招揽客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文渊和青衣悄悄跟在崔明远身后。走过鱼肆,腥咸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渔夫正将清晨从渭河打捞上来的鲜鱼摆上案板,鲤鱼、鲂鱼在木盆里扑腾,溅起水花。旁边肉肆的屠夫已经宰好了猪羊,血水顺着沟渠流入地下的排水系统。
\"崔令早啊!\"肉肆的掌柜张屠户满脸堆笑地招呼,\"今早刚宰的羔羊,给您留了最嫩的后腿肉。\"
崔明远摆摆手:\"不必了。朝廷有令,即日起肉税每斤加两文,记得按时缴纳。\"
张屠户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已经是本月第二次加税了...\"
崔明远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去。转过一个弯,便是绢帛肆。这里陈列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丝织品:蜀地的锦、吴越的罗、河北的绫,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然而崔明远注意到,往年此时堆积如山的绢帛,如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匹摆在案上。
\"赵五郎,你的定额绢帛呢?\"崔明远在一家铺子前停下,冷声问道。
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者,闻言慌忙跪下:\"回禀崔令,小人的绢帛...被...被征辽东的官军强行拿走了,说是充作军需...\"
\"胡说!\"崔明远厉声喝道,\"朝廷征调都有文书,岂会强抢?分明是你藏匿不交!来人,给我搜!\"
几个市署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铺子,不多时便从后屋拖出十几匹绢帛。赵五郎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崔令开恩啊!这是小人最后的存货了,若都交了税,一家老小就要饿死了...\"
\"拖下去,鞭二十!\"崔明远不为所动,\"以儆效尤!\"
凄厉的惨叫声从市署方向传来,周围的商贩们噤若寒蝉,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无人敢多看一眼。崔明远面无表情地继续巡视,却在转身时注意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躲在柱子后,惊恐地望着受刑的父亲,泪水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午时将至,崔明远回到市署,他刚走进门,文渊远远地就听到一个声音给他汇报:\"崔令,不好了!东市那边出事了!几个商户抗税不交,聚众闹事,金吾卫已经去镇压了...\"
就听崔明远怒道:\"传令下去,西市提前一个时辰闭市,所有商贾立刻清点货物,明日我要亲自查验税单。\"
文渊站在市署门口,想了一会。在青衣耳边低语了一通。青衣点头,然后走开了。
第107章 比空气还轻的气体
申时末,夕阳的余晖斜照在第五府的朱漆大门上,赵师爷带着两名衙役踏着斑驳的光影走了进来。
文渊行礼时衣袖微动,一张十两银票已悄然滑入师爷袖中。不待师爷开口,他便从怀中取出族谱和房契,地契,稳稳置于案几之上。目光掠过躺在角落的二叔,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厅中响起:\"师爷明鉴,小子第五文渊,今日特来办理财产移交。案上乃是家父留下的族谱与房契,地契。家父已于三年前病逝于九江任上。恳请师爷将房契和地契上的户主的名字更改为小子姓名。\"
说着又从袖中排出五两纹银,轻轻推至师爷面前:\"这是衙门应收的规费。\"
赵师爷望着眼前这个举止从容的少年,心中暗自诧异:这少年行事怎生如此老练?明明说着官话,却又透着几分古怪。若非上头早有交代,又收了银钱,这等没规矩的事......转念想到手续倒也简单明了,便捋须道:\"既如此,本师爷就为你办理便是。\"
各项手续很快交割清楚,赵师爷带着文书告辞离去。文渊转过身,看向仍愣在原地、满脸茫然的二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我给你两个时辰,带着你的人搬出第五府。过了时限,我便直接将你扭送衙门,按律治罪。”
说罢,他朝院外扬手示意。十名身着短打、眼神锐利的死士应声而入,步伐沉稳地列于文渊身后,周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空气都凝了几分。
文渊又走向还没弄清状况的文豹与云影,声音放缓了些:“堂弟,堂妹,你们各带五人盯着他们收拾东西。若是有谁不安分,或是敢私藏府中物件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缩在一旁的仆役,“只管动手教训,只要留口气就行。”
安排妥当,他走到老管家身边,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管家,去寻个医术好的大夫来,给二叔好好瞧瞧身子。”
最后,文渊缓步来到担架旁,对着上面的二叔深深一揖:“二叔,今日之事,是侄子行事莽撞了。”
二叔挣扎着欠了欠身子,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老泪顺着凹陷的眼窝往下淌:“孩子,不怪你,二叔不怪你…… 你做得对,做得好啊……”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后怕,“这也幸亏房契地契在你身上。不然…… 不然这第五家的根,怕是真要断在我手里了……”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文渊蹲下身,视线与担架上的五叔平齐,温声道:“二叔,都过去了,咱不提那些糟心事了。我在这儿待不了几日,这房契地契,我就交给文豹弟弟。这家,也该让他学着顶起来了。过两天我让人送几个妥帖的下人来,往后有什么难处,您尽管跟我说。”
五叔听得这话,激动得浑身发颤,浑浊的眼里又涌出泪来,只是不住地点头,喉头哽咽着说不出整话,唯有 “好…… 好……” 二字反复溢出唇间,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千斤重担。
文渊俯身盯着担架上的五叔,眉头紧锁着看了许久,那目光专注得几乎要将人看穿,直把五叔看得浑身不自在,枯瘦的手在被角上反复摩挲,不知他究竟在琢磨什么。
忽然,文渊猛地一掌拍在床沿,“咚” 的一声震得床板微颤,他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有了!”
五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颤,望着文渊骤然舒展的眉头,脸上满是茫然。
只见文渊转身朝院外喊道:“青儿!去寻几个手艺好的木匠来,我要赶制一件东西!” 说着,他快步走到案几前,抓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草图 —— 木质的框架下装着两个圆轮,椅面旁还画着扶手与脚踏。
他将画好的草图塞进青衣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青儿,就照这个样子做,越快越好!”
未时整,安萨如约而至。粟特商人换了一身更华贵的装束,深紫色的胡服上绣着金色的葡萄纹,腰间除了短刀,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鎏金银壶。
\"崔大人,许久不见。\"安萨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右手抚胸行礼,\"这次从撒马尔罕带来了上好的波斯锦和于阗美玉,还有您喜欢的葡萄酒。\"
崔明远示意他坐下:\"安萨,朝廷新令,西域货物税加两成。\"
安萨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崔大人,我们粟特商人一向守法经营,只是这加税...可否通融一二?\"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案上。
崔明远看也不看那锦囊:\"不是我不通融。朝廷催得紧。你若想继续在大兴城做生意,就得按新规来。\"
安萨叹了口气:\"崔大人,实不相瞒,西域诸国听闻大隋连年征战,都开始观望。这次我带来的货物,比往年少了三成。若再加税,恐怕...\"
\"那是你的事。\"崔明远打断他,\"对了,朝廷还要征调五千匹骏马,你康国能提供多少?\"
安萨瞪大眼睛:\"五千匹?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圣人的旨意,没有不可能。\"崔明远冷冷道,\"给你三个月时间筹备。若办不到,就别想再踏入玉门关一步。\"
安萨面色阴晴不定,最终长叹一声:\"我会尽力而为。不过崔大人,西域有传言,说突厥可汗正在集结大军...\"
\"住口!\"崔明远厉声喝道,\"再敢妄议朝政,小心你的脑袋!\"
安萨连忙告罪。二人又谈了些货物细节,安萨便告辞离去。
崔明远独自坐在案前,打开安萨留下的锦囊,里面是一枚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幽幽蓝光。他苦笑一声,将珠子收入袖中。
傍晚,崔明远离开市署回家。西市已经闭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转过一个街角,他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循声望去,是白天那个躲在柱子后的小姑娘。她蜷缩在一家关闭的店铺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袱,小脸上满是泪痕。
\"你在这里做什么?\"崔明远问道。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抬头看清是崔明远后,更是惊恐地往后缩:\"大...大人饶命...我...我只是等爹爹...\"
崔明远这才认出,她是白天被鞭打的赵五郎的女儿。他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拿去给你爹买药。\"
小姑娘不敢接,只是惊恐地望着他。崔明远将钱放在地上,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如蚊呐的声音:\"谢...谢谢大人...\"
崔明远没有回头,大步走入暮色中。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更远处,辽东方向的天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血色。他想起安萨的话,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夜里,文渊听完青衣的密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自语:“大兴城瞧着依旧车水马龙,内里却早已是暗流涌动。像西市那般喧嚣的场面,这太平景象还能撑多久?连粟特商人都闻见了风声,知道突厥在暗中集结大军,那老杨……” 他顿了顿,眉峰拧起,“是真不知情,还是仗着国力强盛,压根没放在心上?”
指尖猛地一顿,他低声骂了句:“妈的!看来这个老杨怕是问题不少。”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抬眼问青衣:“对了青儿,咱们那飞艇的事,进展如何了?”
青衣垂眸回道:“框架和蒙皮材料都已备妥,工匠们按图纸拼合得差不多了。只是公子说的那种比空气还轻的气体,他们试了几次都没头绪,还在琢磨法子。”
“法子我倒是有一个,” 文渊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东西性子烈,碰着火星就可能炸,凶险得很。”
青衣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公子先写下来吧,我让金雕送去。至于用不用,让工匠们自己掂量着办。”
“也罢。” 文渊应了声,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慢吞吞挪到桌前,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生物质发酵制氢
生物质热解制氢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上一世农村的沼气池。停留了一会,他终究还是没再多写什么,只将纸页仔细叠好递给青衣。
第108章 第五府走水
入夜时分,文渊推着一辆新制的轮椅走进二叔第五欣的房间。
文豹小心地将父亲抱上轮椅,文渊在一旁耐心教着如何控制轮轴。角落里的文豹忽然凑近,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声音压得极低:“大哥,其实父亲当年受伤不算太重,起初还能扶着墙下地挪动。是霍氏照料了些日子后,父亲才渐渐下不了床的。” 他望着轮椅上的父亲,喉结动了动,“我总觉得父亲受伤,霍氏脱不了干系。可每次想查,都被父亲拦住,说我年纪太小,斗不过她,怕我遭了毒手。”
这时,二叔已能熟练地摇着轮椅滑到二人身边,轮轴转动的轻响里,他长叹一声:“文渊,是二叔识人不明啊。”
“二十年前,二叔在路边救了个女子,就是霍氏。见她孤苦无依,便带在身边做了个丫鬟。如今想来,那时怕是早被她的柔媚迷了心窍,虽暗中有了私情,却没敢和你爷爷提起。后来家中给娶了正室冯氏,我便渐渐疏远了她。” 他枯瘦的手紧紧握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冯氏生下文豹、云影,没几年便病逝了。没过多久,霍氏就带着文龙找上门来。我那时昏聩,竟没细查她的底细就留了人。”
“不成想没安稳几日,我便在任上遇流民冲击受了伤。霍氏趁机揽过管家权,等我察觉不对时,府里上下早已都是她的人。我只得假装瘫在床上忍气吞声,与她虚与委蛇。可日子久了,骨头竟真的锈住,再也站不起来……”
轮椅碾过青砖地,发出细碎的 “轱辘” 声。二叔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悔恨:“直到那时我才彻底看清,她哪是想掌家,分明是要把这第五府连根吞了去!万幸你父亲当年心细,把地契房契都收得严实,不然我父子三人,早成了路边的枯骨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咬牙道:“还有咱家那些生意,如今全落在文龙那畜牲手里!” 说罢,枯瘦的双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文渊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温声道:“二叔,莫急。您家这些事,我早已让人查得清清楚楚。您放心,该是咱们的,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只是不知二叔想如何处置那三人?是留他们一条狗命,还是……”
二叔猛地抬眼看向文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大侄子,你且告诉我,你如今到底在做什么营生?我瞧着你行事,竟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文渊沉吟片刻,缓声道:“二叔,下午来的医者看过您的腿,说并非全无转机,尚有站起来的可能。我在荥阳开了家医院 —— 哦,就是医馆,那里有名医孙思邈坐诊,我想让您去荥阳好好诊治一番。”
这番话如惊雷落地,只把五叔惊得嘴巴张成个 “o” 形,半天合不拢。他怔了半晌,才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似的,试探着问:“文渊…… 你说的是真的?二叔这腿,真的还能好?”
文渊颔首,目光笃定:“有很大希望。只是眼下我不敢打包票,得等您到了荥阳,让孙道长亲自诊断过后才能确定。我已经让人通知了商队,后日一早,您就跟着商队动身。家里的事您尽管放宽心,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二叔望着他坦然的神色,浑浊的眼里慢慢浮起泪光,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那…… 那可真是…… 真是托你的福了……”
二叔定了定神,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望着文渊轻声问道:“这么说来,文渊你如今是在经商?”
文渊颔首应道:“嗯,算是个走南闯北的商贾吧。” 他唇边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听似寻常,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寻常的深邃 —— 毕竟这 “商贾” 二字,可装不下他如今盘根错节的产业与布局。
二叔听罢,激动得轮椅扶手都攥出了指痕,声音发颤:“大侄子,咱家这摊子就让老管家先照看着!你把文豹和云影带在身边吧,也好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文渊挑眉笑道:“二叔就舍得让他们跟着我吃苦受累,还要担风险?”
二叔摆了摆手,语气反倒坚定起来:“他们在这家里提心吊胆受了这些年磋磨,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还有什么险是他们担不起的?总好过困在这里,一辈子看人脸色!”
文渊点头应道:“既如此,不如先让他们去学些东西。我安排个地方让他们读段日子书,看看两人心性如何,喜欢往哪方面发展,再做打算,您看这样可好?”
二叔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文渊连忙补充:“二叔放心,是去咱们自家开的书院。不光不用交学费,食宿也全由院里管着,都是自家人照看,不会委屈了孩子。”
“你竟还开了书院?” 五叔顿时展颜,眼里的愁绪散了大半,“这可真是……”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文渊看了看时辰,站起身:“二叔,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去前院了。” 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门。
文渊回到前院,见青衣正候在廊下,便问道:“青儿,都安排妥当了?老道呢?”
青衣颔首:“都已按公子的吩咐安排好了。道长在他自己房里歇着。”
文渊一边解着腰间的玉佩,一边若有所思地低语:“就是不知那对父子会不会乖乖过来。”
“公子放心,” 青衣语气笃定,“我已分派人手盯着他们,就算他们不情愿,也由不得他们不来。”
说话间,文渊已将随身物件收拾妥当,随手递给一旁的仆役,目光转向院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渐深。
他们半句废话没有,掏出怀中的猛火油罐子狠狠砸向文渊三人住的那排厢房,紧接着将点燃的火把抛了过去。油遇明火瞬间腾起烈焰,火光映得众人脸上狰狞毕露。孙迁提着砍刀站在最前头,霍氏与文龙分立两侧,十几人堵在房门口,个个目露凶光,只等里面的人被逼出来,便要动手杀个干净。
可等了半晌,厢房里竟毫无动静,只有烈焰 “噼啪” 吞噬着梁柱,浓烟滚滚冲天。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吆喝:“走水啦!第五府走水啦!” 紧接着便是鼎沸的人声、杂乱的脚步声,像是街坊邻居都被惊动了。
几乎同时,府内后院也响起呼喊:“有歹人放火!快来人啊!” 喊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堵在门口的孙迁等人脸色骤变,霍氏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 事情似乎并未按预想的那般发展。
“走后院,翻墙跑!” 孙迁语气急切地大喊,率先朝内门冲去,“别管认不认识,见人就杀!反正已经败露,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 冲出第五府,到集合点汇合!明早坊门一开,咱们就从开远门出城!”
躲在暗处的文渊与青衣交换了一个眼神。青衣立刻朝身后的人打了一串手势,众人随即行动起来。
文渊第一个迈步走出阴影,朗声道:“还想跑?跑不了了!巡夜武侯和衙差早已把这里团团围住,你们往哪儿逃?真是做梦娶媳妇 —— 想得美!”
孙迁不答话,挥刀便向内门猛冲。其余歹徒见状,也呼啦啦地紧随其后。文渊与青衣稍一抵挡,便闪身让开,转而截住队伍末尾的霍氏与一个大汉,两人各对付一个,利落一记手刀,瞬间将二人敲晕。
此时,外面的巡夜官兵、衙差,连同前来救火的邻里已陆续涌入第五府。玄机子向衙差指明了歹徒逃窜的方向,又转身指挥众人继续灭火。
第109章 青衣的心事
长安开远门,晨雾尚未散尽。第五云影攥着青衣的衣袖轻轻摇晃,小脸上满是不舍:“姐姐,我不想去学那些东西,我就想跟着你。”
青衣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姐姐这趟要去塞外,那边常有突厥人出没,刀光剑影的,太危险了。你先去荥阳学上一年半载,等练就了本事,姐姐再亲自接你过去,好不好?”
小丫头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执拗:“嫂嫂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青衣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漾着笑意,“你这小机灵鬼,古灵精怪的模样,姐姐很喜欢你?”
一旁的文渊看着两人亲昵嬉闹,唇边漾起浅淡的笑意。他转向一旁的第五欣,沉声说道:“二叔,事情都已办妥。那伙人的余党,衙门已经尽数缉拿归案。” 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给文豹,“这是从他们藏身之处搜出的金银,我已尽数换成银票,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文豹凑近文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大哥,我定当好好学,也学个一年半载的,将来回来给你搭把手。”
文渊闻言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啊,我这儿正缺得力人手呢。” 说着也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记着,等二叔的腿疾治好了,想办法也劝他去学学。二叔才四十出头,身子骨还硬朗,总还有能做的事。”
文豹听得一脸疑惑,抬眼望着文渊。文渊却只朝他眨了眨眼,神秘一笑:“到了地方你就明白了,为何我连二叔也想劝去学。”
文豹这才恍然大悟般点头,脸上漾起喜色,对着文渊拱手一礼:“晓得了!那我走了,大哥。” 又转向青衣作揖,“大嫂,告辞。” 说罢俯身一把抱起第五云影,大步朝等候的马车走去。
回到府中,文渊望着老管家,总觉得有件事梗在心头,话到嘴边却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他愣在原地沉吟片刻,忽闻院外传来水桶晃动的吱呀声 —— 一个少年挑着水踏入院子,肩头的扁担压得微微弯曲。文渊心头猛地一亮,终于记起了那桩事。
“管家,” 他转过身,语气笃定,“我想让你跑一趟江北的赵集,把小寇子找回来。顺带,也把你的家人都接过来吧。” 在他的记忆里,小寇子正是当年总在院里挑水的那个少年。
老管家闻言,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激动得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郎君,这事我揣在心里好些日子了,总惦记着小寇子是个踏实孩子,断不能不管他。只是一直没敢跟郎君提……”
“该提的。” 文渊颔首应道,“我这就让人备一辆马车,再派两个随从跟着你。这里是一百两纹银,路上用度和接家人都够了。何时动身,你自己定个稳妥的日子便是。”
处理一应诸般杂事,文渊抬眼问青衣:“青儿,杨侑的行踪查得如何了?”
青衣垂眸回道:“目前在太原,已被杨广拜为太原太守。”
“他不是该镇守长安吗?” 文渊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原本是镇守长安,” 青衣补充道,“但此次杨广北巡,特意将他带在了身边,行至太原时,便下旨封了他太守之职。”
文渊低骂一声:“奶奶的,难不成他要留守太原,不回长安了?”
青衣摇了摇头:“这倒说不清。不过据探报,他长安镇守使的职权并未被剥夺。”
文渊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当即道:“既如此,把这消息递送给杜如晦,让他们那边拿个章程出来。告诉他们最晚七月中旬必须悄悄地拿下长安,并封锁消息。”
离开长安后,文渊、青衣与玄机子三人快马加鞭,一路朝着定襄疾驰。行至风陵渡时,文渊勒住马缰稍作停歇,望着滔滔河水忽然想起虞世南 —— 那位老哥自上次分别后便没了音讯,明明说过要去荥阳瞧瞧,却迟迟不见动静,真不知在忙些什么。
这一路行来,青衣总显得无精打采,眉宇间带着几分怅然;反倒是老道玄机子,一路东张西望,满脸按捺不住的激动。文渊看在眼里,忍不住转头问青衣:“青儿,怎么了这是?瞧着不大高兴。”
青衣拨了拨马鬃,声音闷闷的:“自从离开蜀郡,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要紧东西。到了这风陵渡,忽然想起黄灵儿,接着就念起唐连翘和燕小九…… 想来,我是在惦记她们了。”
文渊闻言点头应和:“嗯,想来是这样的。”
“你嗯什么?” 青衣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好像什么都懂似的。别在这儿不懂装懂。”
文渊被她怼得一怔,随即失笑:“是是是,是我唐突了。” 他望着青衣脸上那抹难得的怅然,心里倒觉得踏实 —— 向来冷静自持的青衣,也有这般牵念旁人的时候,倒添了几分鲜活气。
文渊又转头朝玄机子笑道:“道长,看你一路东张西望的,倒是兴致勃勃。有什么乐事,不妨说出来让我也沾沾喜气?不过 ——” 他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可别跟我提阿史那芮那桩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犯不着高兴得太早。”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哗” 地泼在老道头上。他手一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马一声嘶鸣,硬生生顿在原地。老道瞪着文渊的背影,捋着胡须的手都僵住了,脸上的喜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哭笑不得。
文渊却没回头,只手腕轻抖,马鞭在空中划出道清脆的弧光,伴着一声利落的轻喝,胯下骏马应声扬蹄,如离弦之箭般往前疾驰而去。铁蹄踏过尘土飞扬的官道,卷起漫天黄烟,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愣在原地的老道远远抛在身后。
风里却飘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清爽爽落在老道耳中:“说不准啊,咱们这一路赶得急,还没到定襄,就得撞上杨广的北巡大队呢 —— 到时候可有热闹瞧了。”
老道在路中央僵立半晌,直到那串马蹄声快听不见时,才猛地回过神来,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狠狠一拍马背,调转马头急追上去,嘴里愤愤地嚷嚷:“好你个混小子!一天不拿老道我开涮,你就浑身不自在是吧?我这是好心陪你奔波,倒成了碍眼的了?”
前面的文渊听得真切,勒住马稍缓了速度,回头朝他扬了扬眉,声音里满是戏谑:“谁让你这老道长像个大灯泡似的,一路跟着晃悠还不自知?我跟青儿说句悄悄话都得防着你,不消遣你消遣谁去?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你还有旁人能接茬吗?”
“你 ——” 老道被堵得噎了一下,催马追得更近了些,抬手作势要敲他:“我看你是皮痒了!老道我这是给你压阵,免得你这毛头小子闯祸!再说了,青姑娘何曾嫌过我?”
文渊笑着往旁边一躲,策马又快了几分:“青儿是给你留面子呢!你当她真乐意听你念叨那些炼丹画符的事?”
“嘿,你还敢编排起老道来了!” 老道不服气地咋咋呼呼,两人一马在前,一骑在后,在空旷的官道上你追我赶,原本沉闷的旅途倒因这一番嬉闹添了不少生气。青衣在后面瞧着,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先前那点怅然仿佛也被这阵喧闹冲淡了些。
文渊瞥见青衣唇边那一闪而过的浅笑,心头莫名一松,像落下块悬了许久的石头。
自上次他得那离魂症以来,青衣便极少再唤他 “公子”,言谈间总带着种说不清的疏离。更让他挂怀的是,这姑娘像是悄悄藏了心事,眉宇间时常笼着层淡淡的郁色。他不是没试过找她说话,想探探究竟,可每次都被她不软不硬地挡回来,半句真心话也问不出。
可奇的是,她对他要做的事,反倒比从前更上心了。有时他刚起个头,她已把前前后后的关节都想明白,递上几句切中要害的主意;有时他还没拿定主意,她竟已自作主张安排妥当,偏生那路数又处处合他心意,仿佛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想要什么。
文渊望着前面老道咋咋呼呼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紧随其后的青衣,心里琢磨着:青儿到底在想些什么?这般近,又那般远,倒让他越发看不透了。
第110章 离石城遇险
离石郡,如一幅被造物主精心皴染的山水长卷,以连绵山脉为骨,兼容了危峰耸峙的高山、深不见底的峡谷、沟壑纵横的黄土丘陵,以及河川萦绕的平坝。多样而破碎的地形在此交织,却奇异地融成一片山环水绕的秘境 —— 吕梁山如遒劲的脊梁,撑起它的雄浑;黄土沟壑似岁月刻下的皱纹,沉淀着沧桑;阶梯状的地势随山脉起伏,漾起大地的韵律;纵横的河网水系则如流动的血脉,滋养着每一寸土地。
这般复杂的地貌,于寻常百姓而言,是生产生活中绕不开的阻碍:耕地零散难耕,行路崎岖难行,四时劳作总添几分艰辛。可换个角度看,它又藏着独特的军事价值 —— 崇山可作屏障,深谷能设伏兵,一夫当关的险隘随处可见;更别提那因地形而生的多样生态,草木随海拔更迭,鸟兽依沟壑栖息,自有一种野性的魅力。
行走其间,耳畔似有山河低语,诉说着千年来的金戈铁马与炊烟人家;抬眼可见大地皲裂的纹路、岩层裸露的肌理,无不展示着造物的鬼斧神工。
文渊三人快马加鞭,在黄土飞扬的官道上疾驰了七八日。这一日黄昏时分,远处山峦间突然现出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那块被吕梁山环抱的晋西璞玉:离石郡。
马蹄踏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暮色中,街边店铺陆续点起灯笼,昏黄的光晕在三人疲惫的面容上跳动。他们在一家挂着\"云来客栈\"匾额的门前勒马,店小二殷勤地迎了出来。
\"三间上房,备好热水。\"文渊沙哑着嗓子吩咐道。多日的奔波让他的声音都染上了尘土的气息。
热气氤氲的浴房里,青衣将整个身子浸入木桶,温热的水流洗去了发间的沙尘,也带走了紧绷多日的疲惫。隔壁房间,玄机子正用粗布巾用力擦拭着被晒得通红的脸庞,水盆里的清水很快变成了浑浊的土黄色。
大堂里,店小二端上来的羊肉汤还冒着热气,配着几个粗面馍馍。三人却已困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草草扒拉几口便各自回房。
文渊刚沾到床榻,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渐渐褪去,房内未熄的烛火在黑暗中孤独地燃烧着,直到蜡泪流尽,悄然熄灭。整座客栈都沉浸在赶路人沉沉的睡梦中,只有檐下的风铃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夜半三更,青衣被怀中赤虺的躁动惊醒。这小东西不安地扭动着身子,鳞片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她正欲安抚,忽然捕捉到窗外飘来的低语声,那声音时断时续,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捉住没有?\"一个沙哑的男声压得极低。\"刚刚用药。\"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老道很警觉,不好下手。\"第三个声音显得格外谨慎,\"少年一直没有动弹,不知道药起作用没有...\"
青衣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棂,像一片落叶般飘出窗外。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几分凉意。循着声音的方向,她在屋脊间轻盈地穿梭,瓦片在她脚下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她即将接近声源时,那低语声却诡异地消失了。青衣屏息凝神,忽然听见远处又传来同样的对话声。她心头一紧,暗叫不好——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文渊有危险!\"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她转身就要折返,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四周的院落全都一个模样,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投下相似的阴影。方才追踪时太过专注,竟完全没留意来时的路!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夜风呜咽,仿佛在嘲笑她的失策。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青衣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可能让文渊陷入危险的境地...
青衣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迅速探入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纸筒。她指尖一搓,引信便\"嗤\"地燃起火花。随着手臂高高扬起,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漆黑的夜空骤然被撕裂。
一朵绚丽的烟花在离石城上空炸开,五色光华如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离石城照得亮如白昼。转瞬间,光芒消散,只余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在月色中渐渐淡去。
青衣不等余音散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街道。她足尖轻点,在青石板上几个起落,借着方才烟花绽放时的光亮,已将方位尽收眼底。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她朝着云来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衣袂翻飞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青衣猛地推开文渊的房门,木门\"砰\"地撞在墙上。屋内一片死寂,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案几上一尘不染,连烛台都保持着最初摆放的角度——这分明就是一间从未有人入住过的客房。
\"怎么会...\"青衣的指尖微微发抖。她迅速从袖中放出赤虺,小蛇吐着信子在房间各处游走探查。青衣转身冲向玄机子的房间,一把推开门扉。
老道士正仰面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对周遭的变故浑然不觉。青衣上前推搡,却发现他仿佛陷入某种沉睡咒术,无论如何都唤不醒。
此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二生肖已闻讯赶来。店小二提着灯笼,掌柜的披着外衣,两人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外,灯笼的光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客官...这是怎么了?\"掌柜的声音发颤,手中的灯笼不住晃动,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青衣环视众人,目光如刀。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笼罩在一片诡谲的阴影之中。
巳蛇箭步上前,抄起案几上的凉茶\"哗啦\"一声泼在玄机子脸上。老道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脸上的茶水顺着花白胡子滴落,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这是...\"
青衣的目光被床榻上异常活跃的赤虺吸引。只见小蛇在锦被间快速游走,信子吞吐的频率越来越快。她眼神一凛,运足掌力\"砰\"地拍向床板——沉闷的回响在房中回荡,显然下面是空的。
\"把床移开!\"青衣急声道。寅虎、卯兔等人立即上前,可任凭几人如何发力,那张看似普通的雕花木床竟纹丝不动。
丑牛突然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床沿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缝:\"且慢!\"他低吼道,\"这下面设有机关,只能从内部开启。\"他抬头看向青衣,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着精光,\"公子怕是被人从密道劫走了。\"
屋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将众人凝重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赤虺突然昂首,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众人眼神交汇,不约而同地抄起兵器。刀光剑影间,那张雕花木床瞬间被劈得四分五裂。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赫然显露在众人眼前,阴冷的空气从洞中涌出,带着一股霉腐的味道。
青衣当机立断:\"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留下,控制住客栈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脱!\"她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芒,\"其余人随我来!\"
话音未落,青衣已纵身跃入洞中。她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只余衣袂破空之声在洞中回荡。其余人不敢迟疑,纷纷点燃火折子,一个接一个跳入洞中。最后一人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留守的六人已经分散开来,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这才放心地消失在洞口。
洞内阴冷潮湿,火折子的光亮只能照见方寸之地。青衣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众人屏息凝神,沿着蜿蜒的地道快速前进。地道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的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第111章 被有预谋的绑架了
洞道初入时尚显宽敞,可越往里走越是逼仄。青衣领着众人在幽暗中摸索前行,潮湿的岩壁不时蹭过肩头。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赫然现出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
青衣屈指轻叩,沉闷的回响在洞中回荡。\"门太厚,硬闯不得。\"她低声道。众人立即散开,在潮湿的岩壁上细细摸索,试图寻找开启的机关。
火把的光亮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可任凭他们如何搜寻,始终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机关定是在门的那头。\"青衣眉头紧锁,话音未落,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大片的尘土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不好!\"青衣厉声喝道,可警告已然迟了。整个洞道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待尘埃稍定,他们惊恐地发现——来路已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封死,而前方的铁门依然紧闭如初。火把的光亮在逐渐稀薄的空气中摇曳,映照出每个人脸上凝固的惊骇。
玄机子正与六生肖询问客栈掌柜等人,手中拂尘微微颤动,忽闻地底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巳蛇脸色骤变,尖声道:\"地洞塌了!\"话音未落,只见后院有一处塌陷下去,房间内洞口同时猛然喷出一股灰黄色的尘烟,烟尘在敞开的窗子滚滚涌出,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子鼠与巳蛇对视一眼,不需言语便已会意。子鼠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过庭院;巳蛇则化作一道青影,紧随其后。
\"我们去救人!\"子鼠的余音尚在院中回荡,两人的身影却已消失在翻滚的尘烟之中。玄机子手中拂尘一抖,对剩余四人沉声道:\"守好此处,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寒月如霜,尘埃渐散。
子鼠与巳蛇的身影在废墟间快速穿梭,十指如钩,不断扒开堆积的碎石。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断壁残垣间扭曲变形。
\"快!再快些!\"子鼠的声音嘶哑,指甲已经翻起,鲜血混着泥土滴落。巳蛇不发一言,但动作愈发凌厉,每一爪下去都带起大块土石。
突然,子鼠的手触到一处空洞。\"这里有动静!\"他低吼一声,与巳蛇同时发力,将最后一块巨石掀开。烟尘散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隐约可见其下闪烁的火光。
文渊的意识从混沌中渐渐浮起,后脑传来阵阵钝痛。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按太阳穴,却发现双臂竟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
\"鬼压床?\"这个念头刚起,他便自嘲地摇了摇头。随着神智逐渐清明,他清晰地感受到粗糙的绳索正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挣扎都换来火辣辣的疼痛。
身下传来有规律的颠簸,耳边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他试图睁眼,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显然被人用布条蒙住了双眼。
当他想开口呼救时,才发现嘴里塞着腥臭的布团,干涩的喉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文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身体感知,他判断自己正被抬着移动。绳索的捆法极为专业,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在这片黑暗中,他只能通过脚步声判断至少有三个人在押送他。
文渊在黑暗中不知颠簸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响,抬着他的几人明显浑身一颤,脚步顿时慌乱起来。
\"快走!\"有人压低声音催促。文渊只觉身子一轻,被抬着快速移动。
绳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不敢轻举妄动——那些该死的绑匪实在太会捆人了,稍一动弹,粗糙的麻绳就深深陷入皮肉。
约莫一炷香后,文渊忽然嗅到一丝清新的空气,耳边的脚步声也变得清脆起来,似乎已从密闭空间来到了户外。
又过了同样长的时间,他感到自己被粗暴地抛进一个柔软的空间。
\"男的女的?\"一个娇柔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回小姐,是那个少年。\"粗犷的男声恭敬答道。
\"好,太好了!\"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匆忙的脚步声,文渊感觉马车猛地一晃,开始快速移动起来。
车帘随风摆动,送来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与女子身上甜腻的熏香混在一起,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文渊在马车中颠簸摇晃,只觉车身左拐右转,不知绕过了多少曲折巷道。
终于,车轮声戛然而止,他被人粗暴地拽出车厢。一只强有力的手揪住他的衣领,像提麻袋般将他拎起,在黑暗中疾行。
\"砰\"的一声闷响,文渊被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还未等他缓过气来,几道凌厉的指风已精准击中他周身大穴。他暗自运转内力,惊喜地发现似乎能冲破禁制。
\"哼,这小子还想...\"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话音未落,又是数道劲风袭来,这次点穴的手法更为刁钻。
文渊只觉体内气血骤然凝滞,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连指尖都无法稍动分毫。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冷笑道:\"看你还怎么逞能。\"那声音里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绳索骤然松开的刹那,文渊只觉得浑身血液重新流动,带来一阵刺痛的酥麻感。塞在口中的破布被粗暴地扯出,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尝试抬起手臂,却发现四肢依旧如灌了铅般沉重。唯一能活动的只有脖颈,这让他不禁苦笑——虽然这苦笑也只能停留在想象中,无法真正表现在脸上。
蒙眼的布条依然紧缚,黑暗中的文渊思绪飞转。这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对方熟悉他的武功路数,甚至预判了他可能冲破穴道的举动。
更可怕的是,他连绑匪是谁、为何绑他、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暂时还不想取他性命——这个认知让他在绝望中抓住了一丝希望。
想到这里,文渊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他暗自盘算:此番出行,明面上只带了青衣与玄机子二人,实则暗藏两股势力——十二生肖护卫与大姐红佛秘密训练两年的一百死士。
更妙的是,青衣随身带着那对摘除芯片的金雕,虽不及从前通灵,却依旧忠诚机敏。
\"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不知死活。\"文渊在心底冷笑,仿佛已经看到绑架者被金雕啄目、被死士围剿的惨状。这般想着,竟觉得眼下的困境反倒成了有趣的棋局。
他索性放松全身肌肉,任由被封的经脉暂时阻滞气血运行。在这片黑暗中,文渊竟渐渐进入了一种玄妙的休眠状态,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若是让绑架者看见他这副安之若素的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哪有人质能在这种处境下安然入睡的?
第112章 贪婪的阴谋
文渊在朦胧间听到身旁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那个娇媚的女声此刻充满怨毒:\"此子非杀不可!我郑氏满门三百余口,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此仇不报,我郑观音何以心安!\"
一个沙哑的男声慢条斯理地劝道:\"郑家娘子稍安勿躁。杀自然要杀,但此子身上的秘密更值得探究。想我们五姓七望传承千载,累计的财富也不为不多,可是和这小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这家伙短短两年就聚起富可敌国的财富。这里面的道道,我们也必须搞到手。\"
\"王兄所言极是。\"一个带着书卷气的嗓音接口道,\"此番我们联合出手,折损了多少死士才将他擒来。他那遍布天下的商队、作坊,可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啊!\"
\"李家主此话最是中肯。”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拔高,“有这小子的财富,我们足以傲视天下。如今大隋风雨飘摇,推翻这个妄图打压我们世家的王朝也不是不可能。“
\"卢家主深谋远虑!\"一个公鸭嗓迫不及待地插话,声音尖细得刺耳,\"我博陵崔氏举双手赞成!\"
话音未落,密室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几个家主你一言我一语,竟当场开始瓜分起文渊尚未到手的产业。郑观音尖声争要江南的丝绸作坊,王家主打起了盐铁买卖的主意,李姓文士则对海外商路垂涎三尺。他们越说越兴奋,仿佛文渊的万贯家财已经尽入囊中。
\"那琉璃厂就归我们卢家了!\"洪亮声音的主人拍案道。
\"且慢!\"公鸭嗓急道,\"博陵崔氏要分三成干股!\"
文渊听着这番丑态百出的讨价还价,差点笑出声来。这些自诩高贵的世家门阀,此刻活像市井中争夺剩饭的乞丐。他暗自摇头,心想等十二生肖带着死士杀到时,不知这些人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文渊虽目不能视,却敏锐地察觉到密室内的气氛骤然凝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报——报告各位家主!\"来人声音发颤,似乎惊吓过度,\"城里...城里突然出现大批黑衣人!他们正在各街巷暗中搜寻,已经查了半个城区...\"来人喘息了几息有回报道:“想在距离我们这里已经只有一条街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似是有人拍案而起。
\"废物!\"郑观音尖锐的声音里透着惊慌,\"不是让你们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吗?\"
\"郑家娘子莫急。\"王家主强作镇定,但语速明显加快,\"我们布下的迷魂阵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奇特的鹰唳声,穿透夜空。文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那是金雕的叫声。看来青衣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
\"不对...\"那个文士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你们听这鹰叫声...莫非是...\"
密室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传闻:第五家的少年家主,养着一对能追踪千里的神雕。
文渊正暗自调息,忽然察觉体内真气流转已无滞碍。他心头一喜,正要蓄力冲破最后的禁制,却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逼近。
\"各位家主,我们必须即刻启程!\"一个急促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文渊只觉几道凌厉的指风再度封住他刚通畅的经脉,那人的手指冰凉如铁,点穴手法狠辣精准。
\"等不到天明了...\"来人喘息粗重,声音里透着恐惧,\"我们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密室内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更可怕的是...\"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们似乎已经锁定了这片街区...\"
文渊虽然再次被制,却听得心中暗笑。他能想象此刻这些世家家主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被猎人围剿的困兽,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猎物。远处,隐约传来金雕的鸣叫,一声比一声迫近。
\"走!立刻从密道离开!\"郑观音突然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几分慌乱,\"现在全城还在宵禁,他们怎么可能...\"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对...宵禁时分,他们的人是怎么在城中自由行动的?\"
黑暗中传来\"哗啦\"一声,似是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
\"这正是他们最可怕之处。\"后来那人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人不仅战力惊人,更兼具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匿能力...\"
文渊听到一阵慌乱的翻箱倒柜声,有人撞倒了桌椅,有人打翻了灯盏。焦灼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将他粗暴地拽起。文渊感觉自己像货物一样被抬了起来,随着众人急促的脚步声,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移动。
在颠簸奔逃的黑暗中,文渊突然感到袖口一凉,一道细滑的触感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上。那冰凉的身躯灵巧地缠绕在他的小臂上,紧接着,尾巴尖轻轻在他皮肤上叩了三下——这是赤虺特有的暗号。
文渊心头一暖,险些笑出声来。这小东西定是循着气息一路追踪至此,此刻正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怕,我来了。他能感觉到赤虺鳞片下传来的细微颤动,那是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这小蛇的突然出现,比千军万马更让文渊安心。他知道,既然赤虺能找到这里,青衣和十二生肖定然也不远了。文渊故意放软身子,装作更加虚弱的样子,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等赤虺的毒牙咬上这些人的脖颈时,该是怎样精彩的场面。
文渊心中盘算着反击之计,正欲暗中活动手脚指挥赤虺行动,却猛然发现连脖颈都已无法转动分毫。他这才惊觉,那点穴之人手法竟如此刁钻,连最细微的肌肉控制都被彻底封死。
\"他奶奶的...\"文渊在心底暗骂,怒火中烧,\"等小爷脱了身,定要把那点穴的混账生擒活捉!\"他咬牙切齿地想象着让青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场景——非得让那家伙也尝尝这浑身僵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不可。
赤虺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怒意,在他袖中不安地扭动着冰凉的身躯。文渊虽动弹不得,却能感觉到小蛇正用信子轻舔他的手腕,仿佛在说:再忍耐片刻,援兵将至。
第113章 好大的一盘棋
青衣抹去脸上的尘土,在昏暗的地道中勉强辨认出六生肖灰头土脸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艰难。
\"快!用兵器挖!\"青衣声音嘶哑,率先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泥土中划出刺耳的声响。其余六人闻言立即行动。
地道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戌狗突然一个踉跄,手中的铁锏\"当啷\"落地——缺氧已经开始影响众人的行动力。青衣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长剑越来越沉...
\"青衣!坚持住!\"子鼠的呼喊声突然穿透土层传来,如同天籁。七人精神一振,酉鸡强撑着用峨眉刺在头顶捅出一个小孔,一缕清风渗入,带着生的希望。
就在众人力竭倒地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头顶的土层终于被破开一个大洞。清新的空气汹涌而入,子鼠和巳蛇的身影逆着月光出现在洞口,宛如救世神明。
青衣一个纵身跃出地洞,顾不得满身尘土,立即将两指含在唇间,吹出一串奇特的颤音。这声音穿透夜空,很快引来了金雕清越的鸣叫作为回应。她迅速从袖中放出赤虺,那小蛇昂首吐信,青衣俯身在它耳边低语几句,赤虺的竖瞳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三道光影瞬间分头消失在夜色中——两只金雕振翅冲霄,赤虺则如一道红线窜入草丛。青衣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掠至城墙上。她从腰间取出一支短笛,笛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急促如雨,在夜风中飘向城外。
城外树林中,一百名黑衣死士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像被笛声牵动的提线木偶,整齐划一地抽出兵刃,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城墙逼近。月光下,百道黑影如潮水般漫过田野,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青衣立于城墙之巅,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双手在月下划出一连串凌厉的手势,指尖划过之处仿佛带起无形的涟漪。
城下的死士们瞬间化作百道黑影散开,动作快得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夜枭,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攀附城墙入城;一队消失在城外。整个行动如行云流水,竟无一人发出半点声响。
月光下,青衣冷眼俯瞰全城。她右手突然握拳,入城的死士同时止步;左手三指并拢向前一点,黑影们立即分成三股洪流,向着不同方向涌去。其配合之默契,行动之迅捷,宛如一人分身百用。守夜的更夫刚转过街角,数十名死士已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掠过,带起的微风拂动了他的衣角,却没能引起丝毫警觉。
青衣立于城楼飞檐之上,忽地一甩袍袖,朝身后打了个凌厉的手势。十二道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现,在月光下分成四组。
子鼠、丑牛、寅虎三人纵身跃向西街,身形甫一落地便融入屋舍阴影;卯兔、辰龙、巳蛇化作三道青光掠向城南,转眼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之间;午马、未羊、申猴踏着琉璃瓦几个起落便不见踪影;余下三人则如轻烟般飘向城北码头。
十二人分进合击,动作快得只在月色中留下淡淡残影。青衣负手而立,夜风吹动她束发的丝带,猎猎作响。
文渊的意识逐渐清明,冰冷的山风夹杂着松木气息扑面而来。他虽仍被蒙着双眼,却能感觉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异常坚固的所在——身下石床传来的寒意,四周回荡的空旷回声,无不昭示着此地的特殊。
\"诸位尽可安心。\"王家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志得意满的腔调,\"这'铁壁山庄'乃我王家三代人所筑,四面崖壁高逾十丈,屋舍皆用三尺见方的花岗岩垒砌。莫说区区百人,便是万人大军昼夜强攻,没有十天半月也休想撼动分毫。\"
文渊听见有人长舒一口气,接着是郑观音娇柔的笑声:\"王家主果然深谋远虑。那我们便在此慢慢炮制这小子,定要把他肚里的秘密都掏出来!\"
忽然,一阵山风卷着树枝拍打在石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文渊在黑暗中勾起嘴角——他分明听见,在这风声掩映下,有细微的鳞片摩擦声正从房梁上传来——那是隐匿起来的赤虺。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一个沙哑的嗓音格外刺耳:\"王家护卫速去南面布防!李家的人守住东面!崔家的去北面!卢家的负责西面!快!都给我动起来!\"
紧接着,金属铠甲碰撞石阶的\"铿锵\"声、刀剑出鞘的\"沧啷\"声在院墙四周响成一片。文渊耳尖微动,捕捉到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想必是放出的信鸽,正飞向夜空。
\"这下子闹大了。这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节奏啊!哎...\"文渊在心底冷笑,突然发现自己竟能出声了!他下意识轻咳一声,喉间久违的震动让他心头一喜。看来那点穴的效力正在消退,想必是那人在慌乱中力道不足所致。
石窗外,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将人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文渊悄悄活动着开始恢复知觉的手指,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转机。
就在这时,隔壁石室传来李家主刻意压低却难掩得意的话音:\"信鸽已经放出,最迟明日午时,一千精锐护卫便能赶到。\"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阴狠,\"另外,同时也已经通知了绑架第五欣父子三人的小队,命他们押解第五欣父子三人过来。等把人押到,看那小子还敢不乖乖就范!\"
文渊闻言瞳孔骤缩,绑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没想到这些世家竟连二叔和堂弟堂妹都算计在内。看来,自己在长安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这些人注意上了。袖中的赤虺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细长的身躯微微绷紧。
石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崔家主的嗓音:\"李兄此计甚妙!等第五欣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落到我们手里...\"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低音打断,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惊得院中顿时一片骚动。
文渊放下寒星,嘴角微扬。他活动着逐渐恢复知觉的手腕,心想:看来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14章 说是谈谈,非要打架
\"不就是想谈笔买卖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穿透石壁,在庭院中回荡。那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却惊得屋内众人如遭雷击。
王家主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汤溅在他锦缎衣袍上;李家主正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抖,硬生生扯下几根花白胡须;郑三娘更是惊得从太师椅上弹起,发髻上的金步摇叮当作响。
\"何须这般兴师动众——\"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戏谑,\"又是绑人又是调兵的,闹得鸡飞狗跳,诸位不嫌累得慌?\"
\"哐当\"一声,卢家主撞翻了案几,指着门外颤声道:\"这、这是...\"
话音未落,石门被人从外推开。月光如水倾泻而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文渊斜倚门框,虽然衣衫略显凌乱,眼中却闪烁着慑人的精光。他随手摆弄着蒙眼的黑布,似笑非笑地扫视着满室惊惶的世家家主们。
赤虺从他袖口探出头来,鲜红的信子在月光下分外妖异。
\"你...你...你怎么——\"郑观音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文渊,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来人!快来人!\"王家主猛地拍案而起,声嘶力竭地吼道,\"放箭!给我射死这个孽障!\"
霎时间,整个院落乱作一团。隔壁房门\"砰\"地被踹开,五个彪形大汉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冲杀出来。文渊原本还想好言相商,却听身后传来\"铮铮\"弓弦绷紧之声,顿时寒毛倒竖。
\"他奶奶的,玩真的?!\"
文渊咒骂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入屋内。三支利箭\"哆哆哆\"钉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犹自颤动不已。屋内几位家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郑观音更是直接躲到身边一个老妇身后,珠钗散落一地。
赤虺从文渊袖中电射而出,一口咬在最前面那个护卫的手腕上。那大汉顿时惨叫一声,钢刀\"咣当\"落地,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骇人的青紫色。其他四人呆立当场。
文渊简直要被这荒唐场面气笑了。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波箭雨又呼啸而至。一支流矢\"嗖\"地穿过门框,不偏不倚正中李家主的小腿。
\"哎哟喂——!\"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世家家主顿时原形毕露,抱着伤腿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蹦一跳地往榻几后面躲。他那身昂贵的锦缎袍子被案几勾住,\"刺啦\"一声裂开个大口子。
更滑稽的是,另一支箭不知怎的竟射中了自家护卫。那个倒霉蛋捂着屁股嗷嗷直叫,在原地转着圈蹦跶,活像只被烫到的猴子。
\"都给我住手!\"王家主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这群废物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演滑稽戏的?!\"
文渊趁机躲到梁柱后面,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赤虺被这一幕搞不会了,它迅速盘到文渊肩头,歪着脑袋看着这场闹剧,蛇眼里竟透着几分人性化的无语。
文渊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诚恳:\"诸位,既然终归要谈,何不现在心平气和地谈?说到底大家求的都是财,俗话说'和气生财',何必闹到打打杀杀、两败俱伤的地步?\"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如鬼魅般出现在郑观音身后。此人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郑观音感受到来人,顿时腰杆一挺,脸上惊惶之色尽褪。
\"第五文渊!\"她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你说得轻巧!我荥阳郑氏满门三百余口,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遭了你的毒手?!\"她双目赤红,浑身发抖,\"你这刽子手!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文渊眉头微蹙,正欲解释,那灰袍人突然阴森森地开口:\"夫人何必与他废话。\"说着从袖中滑出一柄泛着蓝光的短刃,\"待某家先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再慢慢拷问不迟。\"
屋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几位家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文渊注意到那短刃上的幽蓝光泽,心头一凛——竟是淬了剧毒!
文渊眼神一凛,心知此战已无可避免。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把寒星握在手中,寒星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左手顺势轻拍赤虺的小脑袋示意备战,却不慎被小家伙的尖角刺中指肚。
\"嘶——\"文渊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刺痛的手指。这滑稽的一幕让缩在墙角的几位家主也不由龇牙咧嘴,仿佛感同身受。
灰袍人冷笑一声,突然飞起一脚将厚重的檀木榻几踹到门前,又接连踢起三把太师椅叠在上面,转眼间便垒成一道简易屏障。原本拥挤的室内顿时空旷起来,月光从窗棂间洒落,在地面上投下道道栅栏般的阴影。
\"好身手。\"文渊嘴上称赞,手中寒星已横在胸前。赤虺顺着他手臂蜿蜒而上,盘踞肩头,金瞳在暗处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的穴道,都是被你封住的吧?\"文渊用寒星指着灰袍人咽喉。墙角传来郑观音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灰袍人阴森一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咬牙切齿地道:\"当时就该封住你的死穴。\"
文渊脸色一寒,手中寒星突然暴起。口中念道:“赵客缦胡缨”;灰袍人也同时欺身而上。二人战在一处。
就在二人激战正酣之际,谁都没有注意到文渊肩上的赤虺已悄然游走,正沿着墙根喷吐着无色无味的毒雾。
文渊手中的寒星看似一柄长笛,实则平时也就是一支长笛,打架时文渊就把长笛当作一根短棒。只是这个短棒材质特殊,质地坚硬且整体沉重。舞起来虎虎生风很是唬人。每一灰袍人手中短刀虽利,却不敢与这沉重的短棒硬碰,只能不断闪转腾挪。
更令灰袍人狼狈的是,文渊的招式刁钻古怪,招招直取他后颈要害。他不得不频频回防,几乎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渐渐地,他感到四肢越来越沉,眼前也开始发黑——这才惊觉中毒已深!
就在他身形迟滞的刹那,文渊抓住破绽,寒星带着呼啸风声重重砸在他后颈上。\"砰\"的一声闷响,灰袍人如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文渊收势而立,瞥了眼墙角瑟瑟发抖的众人,冷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赤虺适时地游回他肩头,吐着信子,仿佛在附和主人的话。
第115章 千秋大业一壶茶
众人刚要战战兢兢地回话,突然眼前一黑,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文渊眼疾手快,从怀中掏出两粒解毒丸,掰开王家主和郑观音的牙关塞了进去。
不多时,二人幽幽转醒。朦胧中只见文渊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待看清四周横七竖八倒着的众人,二人顿时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嫂,\"文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与你郑家本有合作之谊。\"他忽然倾身向前,眼中寒光乍现,\"可你们郑家贪心不足,不来找我商议,反倒想要我的命——这事,你心里清楚吧?\"
郑观音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辩解的话。王家主更是瘫软在地,额头冷汗涔涔。屋外忽然传来金雕的鸣叫,由远及近,仿佛在为主人助威。
文渊见二人呆若木鸡,目光转向窗外逐渐逼近的护卫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位,不打算叫他们退下么?\"他指尖轻抚肩上赤虺的鳞片,\"你们该明白,眼下危险的可不是我——\"说着轻轻拍了一下赤虺,小蛇张口吐出一团轻雾,\"这赤虺之毒,除了我无人能解。\"
王家主闻言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窗前,声音都变了调:\"退、退下!全都退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喊完这句,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直喘粗气。
郑观音死死盯着那条吐信的小蛇,突然\"哇\"地哭出声来:\"我...我的族人,三百多口....\"她妆容尽花,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世家贵妇的体面。窗外护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只剩下她抽抽搭搭的哭声在石壁间回荡。
文渊抬手止住郑观音的抽泣,声音低沉而有力:\"大嫂,我至今仍尊你一声大嫂,其中缘由...你应当明白吧?\"
郑观音浑身一颤,缓缓点头,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郑家三百余口,\"文渊指尖轻叩扶手,\"我只处置了几个罪魁祸首。其余人——\"他忽然倾身向前,\"都活得好好的。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烛火摇曳。文渊的面容在明暗间显得格外深邃:\"当日我被围杀脱险后,之所以独独对郑家下重手,只因你们的行为是赤裸裸的背叛!而其他家族,不过起了觊觎之心罢了。\"
他起身踱步,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茶盏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向来主张'万事好商量',最恨这等背后捅刀子的勾当。\"说到此处突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二人,\"你们心里清楚,当时我若想赶尽杀绝,也不是办不到。大不了两败俱伤罢了。难道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你这些穿鞋的不成。\"
王家主闻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郑观音则呆坐在原地,泪水冲花了脸上的胭脂,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就在这当口,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护卫跌跌撞撞冲到门前,声音都喊破了调:\"家主!大事不好!有人杀进来了——\"
文渊掸了掸衣袖,对面如土色的二人温声道:\"不必惊慌,是我的人到了。\"他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叫他们放下兵器吧,否则刀剑无眼...\"
王家主踉跄着站起身,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颤抖着朝门外喊道:\"都...都住手...放下兵器...\"他很清楚自己这座堡垒有多难攻破,可是这才多大功夫,对方就杀进来了。不用想都知道对方的可怕之处。
不多时,堵门的檀木榻几被移开。青衣带着一身尘土和玄机子一前一后跨进门来,她快步走到文渊身侧,低声道:\"公子,都控制住了。\"
文渊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拂去青衣鬓角的尘土:\"青儿,你这般灰头土脸的...\"他故意拉长声调,\"莫非是钻了老鼠洞?\"
玄机子跟在后面,道袍下摆沾满泥浆,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青衣羞恼地瞪了老道一眼,却见文渊已经转身,对着瘫坐在地的两位家主伸出手:\"二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文渊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几粒朱红色药丸放在王家主颤抖的掌心里:\"这是解药,给他们服下吧。\"说着,朝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的众人扬了扬下巴。
王家主如蒙大赦,连忙弓着身子挨个给众人喂药。不多时,屋内陆续响起呻吟声,几位家主揉着太阳穴缓缓苏醒。待看清眼前局势后,一个个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的文渊。
屋内落针可闻,唯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石壁间回荡。文渊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肩头的赤虺突然一个弹射,稳稳落在青衣肩上,眨眼间便钻入她的袖中,只探出个小脑袋,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视着众人。郑观音手中的锦帕几乎要被绞烂,李家主的花白胡须不停颤动,却无人敢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文渊始终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倒是一旁的玄机子突然清了清嗓子:\"无量天尊,贫道玄机子,忝为陛下暗卫统领...\"
\"什么?!\"王家主猛地抬头,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郑观音手中的帕子飘然落地,其他几位家主更是面如土色,活像见了鬼似的。卢家主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邋遢老道,竟是天子安排在蜀地的暗卫统领!还和眼前这位邪门少年混的这么熟络。
窗外金雕的厉啸划破长空,仿佛为这惊雷般的消息落下注脚。文渊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叩三声,忽然笑吟吟地端起案几上半凉的茶盏。
\"诸位现在总该明白,\"他吹开浮沫浅啜一口,\"为何我总说'万事好商量'了吧?\"
茶香在室内氤氲开来,文渊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悠悠吟道:\"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万代一壶茶。\"他抬眼环视噤若寒蝉的众人,\"今日这盏茶,诸位是打算站着喝,还是...坐着好好喝?\"
赤虺从青衣袖中探出头,信子轻吐。玄机子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袖中隐约露出半截鎏金令牌。几位家主面面相觑,最终王家主颤巍巍地扶着案几坐下,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席垫上。
窗外,朝阳正刺破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在院中的石阶上。
第116章 究竟是谈判还是讲课
世家大族终究是见过风浪的。众人落座后,很快调整了神色,屋内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文渊拍了拍手,青衣立即会意,领着几名随从为在座众人一一斟上热茶。茶香袅袅间,又吩咐厨房备膳。
不多时,一桌简单却精致的早膳摆了上来。文渊二话不说,伸手就抓起一个白胖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整夜折腾,他早已饥肠辘辘。见文渊等人这般随意,众位家主面面相觑,终于也在文渊眼神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动了筷子。
王家主捧着粥碗的手还有些发抖,郑观音夹菜的玉箸也不如往日稳当。倒是那灰袍人醒来后,默不作声地连啃了三个馒头,显然也是饿狠了。阳光透过窗棂,在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着一屋子人默默用膳的古怪场景。
文渊嚼着馒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可笑——昨夜还剑拔弩张的双方,此刻竟围坐一桌吃着同样的早饭。赤虺不知何时又溜回他肩上,正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馒头。文渊在怀里摸出一颗唐连翘专门为赤虺配制的药丸丢了过去,小蛇一口叼住,欢快地盘成一团享用起来。
文渊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赤虺身上,便笑着解释道:\"这小家伙名叫赤虺,是我在草原游历时遇到的。\"他轻轻抚摸着赤虺的鳞片,\"它身怀剧毒,若被咬中,不消半刻便会毒发身亡。更奇特的是,它能喷吐两种毒雾——一种致命,一种仅致人昏迷。\"
说着,他快速扒拉了几口饭菜,又继续道:\"不过它的唾液却是解毒圣品,能配制解百毒的灵药。\"赤虺似乎听懂主人在夸它,昂起小脑袋得意地吐了吐信子。
文渊放下碗筷,环视众人:\"但你们不必担心,没有我的命令,赤虺绝不会主动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即便攻击时,它通常也只是将人迷晕而已。正因如此,我遇袭时往往让它先制住敌人...\"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微扬:\"然后嘛,还是那句话——'万事好商量'。\"
屋内众人闻言,表情各异。但是他们都从文渊的话里听出了善意,心下稍安。
文渊缓缓起身,目光如清风般扫过在座众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晨鸟的啼鸣。
\"诸位,\"他声音不疾不徐,\"这已是第二次——对某些人来说是第一次——试图挟持我,谋夺产业了。\"他指尖轻叩桌面,\"老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今日我们坐在这里,就是要杜绝这个'再三'。\"
席间顿时一阵骚动。王家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郑观音用团扇半掩住脸,卢家主则假装整理衣袖——众人各显神通地掩饰着尴尬。
文渊见状轻笑,语气忽然轻松起来:\"想赚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摊开双手,\"但手段大可不必如此下作。其实光明正大地谈合作,岂不更好?\"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他半边脸庞:\"一个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终究'手大捂不过天'。合作,才是最好的出路。\"
赤虺适时地从他领口探出头,冲众人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仿佛在为主人作证。玄机子捋着胡子点头,青衣则默默为众人续上了热茶。院外,几只麻雀正在新抽芽的树枝上叽叽喳喳,一派祥和景象。
文渊转过身,斜倚在窗台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家主:“在座各位各有专营,在自家领域都有独到优势,诸位也多半觉得,在一行里钻深了最能赚钱。”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只是依我看,诸位的眼界或许可以再放宽些。”
话音刚落,果然见几位家主眉峰微蹙,有的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敲着,脸上分明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文渊见状,反倒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诸位心里怕是不服气,这也无妨。不妨听我说说我对赚钱的想法,权当给诸位添个思路。”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道:“要说赚钱,更高明的法子,往往不是盯着‘一分力气一分钱’的死路子,而是得会借势发力、造新价值、攒拢资源、往长远处看。说得再明白些 —— 就是让银钱、物产、旁人的力气或是见识都为自己生利,不光要满足旁人的需求,还得造出些新东西来,让价值往上涨。”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馒头,举在手里:“就拿这吃食来说吧,寻常人蒸了馒头,摆摊卖掉,赚的是个辛苦钱。但有人换个法子:把寻常馒头从中间剖开,夹上些肉脯菜蔬,起个新名儿叫‘汉堡’,再把铺子弄得光鲜体面,生意反倒比寻常馒头摊红火十倍。”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旁人看着,他是在卖这‘汉堡’,其实啊,他真正在做的,是把‘铺面该选在哪、食材从哪筹、怎么做才能处处一个样’这些门道攒成一套非常赚钱的法子。想学着做的人,花钱买他的法子开铺,而且保证能赚钱;他呢,坐着就能赚这份‘教法子’的钱,连带着给加盟商供的食材,还能再分一份利。”
说到这儿,他将馒头放回碟中,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这便是跳出了只卖馒头的小圈子 —— 让法子生钱,让旁人的力气生钱,这才是更划算的买卖。”
文渊见众人眉头紧锁,脸上多是茫然,便知方才的话没入了耳。他也不细解释,只接着往下说:“说到底,赚钱的高下之分,全在是否能从‘被市场推着走’,变成‘牵着市场走’—— 前者是钱撵着人跑,后者是人赶着钱动。”
说着,文渊从袖中摸出一包油纸裹好的茶叶,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就像我手里这茶,起初只叫‘云雾茶’,卖的是山野里的那点鲜爽。后来我琢磨着,有的人爱花香,便采了茉莉、玫瑰窨进去,做成‘花茶’;有的人偏喜茶汤清透、回甘绵长,便做了‘绿茶’;还有人畏寒,爱那醇厚温软的,又制出‘红茶’。”
他指尖敲了敲茶包,眼里带着几分笃定:“往后还要再细分 —— 要赶路提神的,便做便携的茶砖;要居家安神的,便配些枸杞桂圆;要送人的,便装在精致瓷罐里…… 给每种茶安上不同的用处,自然能拢住不同的买主。诸位说说,这算不算主动设计市场?”
第117章 胡闹也可以拉近彼此距离
说到这里,文渊瞥见几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他嘴角噙着笑,又补了一句:“诸位说,这算不算个新思路?”
见众人纷纷点头,他便带着几分揶揄开口:“可既然如此,各位怎么偏就一门心思盯着杀人越货的勾当,不肯光明正大地在市面上争个高下呢?”
他拿起桌上那包茶掂了掂:“还拿这茶来说,在座各位怎么就没想过,另起个‘白茶’‘黑茶’的名目,琢磨出新滋味,在市场上和我分一杯羹?这很难吗?反倒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不劳而获!巧取豪夺?”
“说白了,茶本就是山里的树叶子,” 文渊忽将茶叶撒在案上,嫩绿的叶片四散开来,语气沉了沉,“肯花心思、下力气,自个儿去山野里寻,去手艺上磨,未必就出不了新品种。可诸位偏陷在老路子里。总想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 —— 这般心思,很危险的。”
文渊掸落指尖茶末,声转沉肃:\"这等坐享其成的惰性——\"他指尖轻叩案几,震得茶盏嗡嗡作响,\"该醒醒了。\"
几位家主被文渊这番话里的锐气慑住,脸上都露出几分不安,有两个想开口辩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发出声来,只在座位上局促地挪了挪身子。
正这时,一名青衣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青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躬身退了出去。
青衣抬眼望向文渊,文渊几不可察地微点了下头。她便转过身,朗声道:“公子,五叔一行随商队出洛阳五十里时遇袭,好在公子早有防备,护卫已将歹徒尽数歼灭。如今他们已平安抵达荥阳,孙道长已着手为二叔诊治。”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座几位家主心上。方才还强撑着的几人,脸色 “唰” 地褪尽血色,身子一软,“咕咚” 几声瘫回各自的座椅里,有人手里的茶盏没拿稳,“哐当” 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竟也顾不上去捡 —— 他们如何不知,那伙 “歹徒” 是谁派去的?如今人被灭了,消息还如此迅速地传到文渊耳中,这手段,这眼线,哪里是他们能抗衡的?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众人僵在原地,谁也没敢动一下。
半晌,王家主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第五家郎君…… 王某认输,我王家认输了;王家,心服口服。”
他话音刚落,其余几位家主便如蒙大赦般纷纷起身,有人拱手,有人作揖,七嘴八舌地跟着表态:
“我李家也服了!”
“我卢家心服口服!”
“是我等有眼无珠,还请郎君莫要见怪……我博陵崔氏心服口服。” 方才凝滞的空气骤然活络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房间里竟渐渐有了几分热络,只是那份热络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文渊抬手往下虚按了按,众人立刻收声,齐刷刷看向他。
“今日本就是想好好谈谈,” 他语气平和,“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只说往后合作的事。不过嘛 ——”
他话音拖得稍长,目光先扫过青衣,随即朝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灰袍人抬了抬下巴,跟着极快的打了一连串的手势。
众人还在琢磨这手势的意思,眼前已闪过一道青影 —— 青衣竟如鬼魅般飘到灰袍人身前,指尖翻飞如蝶,“嗤嗤” 几声轻响,已在他身上点了十几处大穴。
那灰袍人刚想挣扎,便浑身一僵,呆立当场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满座家主回过神时,青衣早已退回原位,垂手而立,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灰袍人僵直的身形,无声地昭示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文渊冲众人扬了扬眉,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这位倒是几次三番对我动过手脚,点我穴道没个消停,实在让我烦不胜烦,也确确实实受了些苦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僵在椅上的灰袍人,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所以嘛,总得让他也尝尝滋味,我这心里才算平衡。诸位放心,无非是让他受点小罪 —— 就这么在这儿僵十二个时辰,也算是个记性。”
说罢,他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那笑声听着爽朗明快,落在在座众人耳中,却都忍不住心里一寒。
这位郎君瞧着面上温和,真动起手来却半点不含糊 —— 三言两语间便了却旧怨,手段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泥,偏那语气里的威慑力又重得让人不敢喘息。
可细品他方才那番话,又透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你点我穴道让我受苦,我便点你穴道让你僵着,这般睚眦必报的小性子,竟带了几分说不清的胡闹意味。
在座众人心里一动,恍惚间倒想起些儿时光景 —— 谁不曾有过这般意气?你推我一把,我定要还你一下;你藏了我的弹弓,我便偷了你的陀螺。这般直白的计较,褪去了成人世界的阴诡算计,反倒显出几分坦荡来。
方才那点因威慑而起的拘谨,竟悄悄化了些,众人望着文渊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多了丝微妙的亲近感。
此时,郑观音缓缓起身,裙裾轻扫过地面,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急切:“第五弟弟,我…… 可否见见家中亲人?”
文渊当即应道:“自然可以。只是稍有些麻烦,需得大嫂亲自去一趟荥阳。”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郑观音连忙摆手,语气里难掩雀跃,指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抬眼望向文渊,目光里满是期盼,“那我何时能动身去荥阳?”
文渊见她这般模样,不禁笑了笑,伸手取过案几上的纸笔,蘸墨提笔,寥寥数行字便写就。他将信纸仔细折好,递了过去:“拿着这封信,到了荥阳找单雄信。你只需把信给他,听他安排便是,断不会委屈了你。”
郑观音双手接过信纸,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倏地一变 —— 原本带着期盼的眼眸猛地睁大,嘴唇微张,像是要惊呼出声,却又慌忙用手帕捂住了嘴,硬生生将那声诧异咽了回去。
纸上没有她熟悉的笔墨字迹,只有一行行歪歪扭扭的陌生符号,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印记,细看竟有些像孩童画的简笔棍棒,却又排列得整整齐齐,分明带着某种章法。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大约便是二弟世民口中说过的密码信吧,只是亲眼见到,仍觉新奇又陌生。
第118章 “剪羊毛”和“割韭菜”
众人目送郑观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目光齐刷刷地转回文渊身上,带着几分探询与凝重。还是王家主先定了定神,拱手问道:“郎君,不知我等该从哪处着手商谈?”
文渊缓缓落座,指尖轻叩着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给今日的商谈定了两个主题 ——‘剪羊毛’与‘割韭菜’。”
他抬眼扫过众人错愕的神色,继续解释:“先说这‘剪羊毛’。通常指的是那些手握资本或权势的人,用些手段周期性地从寻常投资者、百姓或是弱势的商户手里掠取财富。其根子里,是仗着信息比人灵通、钻了规矩的空子、掐准了市场的起落,或是靠着权势压人,把旁人攒下的家底‘收’到少数人袋中。这就像牧民定期剪绵羊的毛,看着像是‘理所当然’,实则藏着掠夺财富的门道。”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诸位浸淫商道多年,这类事怕是见得不少 —— 只是从前或许没细想过其中的关窍。”
文渊瞥见有人欲言又止,忙抬手示意:“我知道话里有些词大家生僻,这不打紧,不妨先听下去。有疑问的地方尽可记着,等我说完,自会一一解疑。”
他又呷了口茶润喉,他话锋一转,眼神亮了几分:“但诸位有没有琢磨过,我口中这‘剪羊毛’,到底该往何处下手?不妨想想 —— 哪里有‘羊’可剪?”
话音刚落,李家主便扶着桌沿直起身,一手捂着酸胀的小腿,眉头紧锁着试探道:“郎君的意思…… 莫非是突厥?”
“正是!” 文渊当即颔首,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李兄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我们要剪的,便是突厥的‘羊毛’。严格说起来,不止突厥,大隋周边所有游牧部族,都该是我们的‘牧场’。要一点点剪,慢慢剪,直到把他们都剪得服服帖帖,归入我们的版图为止。”
这话掷地有声,在座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眼里都泛起光来 —— 若真是如此,这可不是寻常的买卖,而是能搅动天下的大手笔。
“咱们在说说何为‘割韭菜’?”文渊接着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并自己回答道,““至于‘割韭菜’,”
文渊目光炯炯,神色愈发笃定,“它和‘剪羊毛’看似相似,实则另有深意。在商业里头,‘割韭菜’是指利用信息不对等、制造虚假需求、炮制概念等手段,把普通消费者或投资者当成待割的‘韭菜’,一轮又一轮地赚他们的钱。”
他起身踱步,声音愈发清晰:“打个比方,就拿这几年兴起的所谓‘养生神药’来说,本就是些寻常药材,可有人大肆宣扬,说它包治百病,功效神奇得不得了。然后把价格抬得老高,不明就里的百姓,尤其是上了年纪、注重养生的,一听能祛病延年,纷纷掏钱抢购。等这波热度过去,他们换个包装,再编个新噱头,又能接着‘割’下一拨人。”
文渊扫视众人,语气加重:“在咱们这商道里,不少人也用这法子。比如推出个新样式的绸缎,雇些人在市井街巷宣扬,说这是宫里娘娘才用得起的料子,一时间大家都跟风追捧,价格水涨船高。等风头过了,再弄个新花样,继续哄骗消费者。这就是‘割韭菜’,只顾着眼前这点利益,反复薅消费者的钱,却没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得长远。”
“可咱们不能这么干,” 文渊目光坚定,“咱们要割的,是那些蛮夷部族的‘韭菜’。草原上的人缺衣少食,对中原的丝绸、茶叶、铁器稀罕得紧。咱们就利用这需求,好好谋划一番。比如把普通的茶叶,按不同的时节、产地、炮制手法分类,再编出不同的功效,卖给他们不同等级的货。让他们觉着,这茶不仅能解渴,还能养生、治病。”
“咱们要让他们像上瘾一样,离不开咱们的东西,” 文渊握紧拳头,“而且每次都心甘情愿地掏更多的钱。就像种韭菜,一茬一茬地割,还得让他们觉得物超所值。诸位想想,这是不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为了让众人听得分明,文渊刻意拣着通俗易懂的话说,时不时还要在心里咂摸一番,总觉得有些词句用得别扭,像是裹着层没揉开的面疙瘩。 可座中诸位家主却听得入神,时不时颔首捻须,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忽然,卢家主猛地站起身,手按在桌案上,目光灼灼地看向文渊:“第五郎君,依老夫听来,您这话里的意思,怕不只是为了赚钱吧?”
文渊望着他笑了,眼尾的弧度里藏着几分赞许,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卢家主好眼力。赚钱是自然,可除此之外 ——”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们还要谋地。”
话音落地,满室皆静。方才还只想着利市的家主们,此刻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纷纷燃起更盛的火焰 —— 谋地?这可不是寻常的商贾算计,这是要做一番能刻进史书里的大事啊!
文渊不等众人从 “谋地” 二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开口说道:“诸位皆出自世家大族,不是传承千年的簪缨旧族,便是立根百年的一方望门。从前在这汉家土地上,说好听些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自家地界上经营得风生水起;可往深里说 ——”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客气的通透:“终究不过是‘耗子扛枪,窝里横’的勾当。资源在自家锅里打转,力气都使在了内斗上,你占我一寸田,我抢你一口利,倒让外头的豺狼虎豹瞧了多少笑话。”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在座几位家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人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 千百年来世家间的明争暗斗,抢占资源时的寸步不让,可不就是这般光景?
正说着,文渊眼角余光瞥见墙角 —— 那被点了穴道僵立的灰袍人,原本该是满脸愤懑或是惊惧,此刻双眼却亮得惊人,瞳仁里竟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像是藏着团按捺不住的火苗。
文渊心头微动:这人被制住动弹不得,听了这许久的谋划,不恼不怒反倒眼中放光?倒真是个奇人。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细节,目光又转回到众人身上,只是心里已多了几分留意。
第119章 灰袍人戎陈恩
收回落在灰袍人身上的目光,文渊略一停顿。座中众人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谁也没有出声,连呼吸都似带着几分屏气凝神的郑重。
他便继续说道:“这些法子,我其实已经在着手做了,只是眼下步子还慢些。毕竟万事开头难,单凭我一己之力,也才刚起了个头。”
说到这里,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了然:“我知道,在座诸位里头,不乏与突厥人有往来的。但我不妨明说 —— 这是阳谋。不出三年,东突厥的土地,必尽数归入我汉家版图。”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却让在座众人都觉心头一震 —— 三年?将那纵横草原的东突厥纳入疆土?这般口气,寻常人说出来是狂言,从他口中说出,却因先前那番环环相扣的谋划,让人竟生不出多少怀疑。
“不过,” 文渊话锋陡然一转,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将他们或错愕或警惕的神色尽收眼底,才幽幽开口,“我们手里的剪刀与镰刀,既能往外剪割那些游牧部族,自然也能转向内,收割汉家土地上那些早已养得肥硕的富户。”
他话锋再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诚,仿佛在说件寻常事:“说句实话,我原本的打算,是先从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下手的。只不过前番在阴山被困了一场,倒让我改了主意。”
这话一出,座中气氛瞬间一紧,连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正这时,崔家主忽然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郎君这话,可就不实在了。您哪里少收割过我们?不然我们几家此刻,也不至于……” 说到半截,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漾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通透,”这是是不是不打不相识啊。“
众人闻言也跟着笑起来,方才那点紧绷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笑声里有释然,有默契,更有几分 “既已被拿捏,索性认了” 的坦荡 —— 这位郎君的手段,他们早已领教过,此刻听他说 “本想先动世家”,反倒觉得比藏着掖着更让人安心些。
文渊也跟着笑起来,目光落在崔家主身上,带着几分赞许:“看来崔家主是真的想通透了。”
他敛了笑意,语气转得郑重:“记得三国时诸葛丞相曾论及为将之道,说‘夫为将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刚;能进能退,能弱能强。不动如山岳,难测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预知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察阵势之期会,揣敌人之短长。’”
一番话引述得流畅从容,他环视众人,目光深邃:“我总觉得,这话不只适用于将军。咱们经营家族、驰骋商道的人,何尝不需要这般眼界与胸襟?能屈能伸,能刚能柔;既能沉下心扎根,也能适时而动;识得清时势起伏,辨得明利弊短长 —— 如此方能立得住脚跟,走得远道路。”
说罢,文渊将手边的手稿细细理齐,摞成一叠推到桌角,起身道:“该说的我都说到了。至于具体商谈的细则,倒不是我擅长的事。”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分明:“我会让四妹珈蓝,还有唐氏置业的唐连翘、燕氏商行的燕小九,带着她们的人手来与诸位详谈。诸位也不妨把族里精通商道的干练之才都请过来 ——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定的事,牵扯到上下游的链路、分利的章程,方方面面都得捋顺了。”
“人多主意多,总能想出个让大家都舒心的章程来。” 他补充道,语气里透着稳妥。
说罢,文渊对着众家主略一颔首:“那我便先告辞了。” 随即朝青衣使了个眼色。青衣会意,上前一把拎起仍僵在角落的灰袍人,提着他跟在文渊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屋内众人望着紧闭的门扇,一时都没出声。方才那番话还在耳边荡着,从 “剪羊毛” 到合纵连横,从谋利到谋地,再到此刻要铺开的大盘子 —— 这位第五家郎君,当真是要搅动起一场大风波了。
他们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青衣伸手在灰袍人身上几处大穴上轻轻一拂,解开了穴道。那灰袍人僵立许久,此刻缓缓舒展开四肢,先是低头揉了揉发麻的肩臂,又活动了几下脖颈,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稍缓片刻,他转过身,对着文渊郑重施了一礼,声音带着刚解穴后的沙哑:“在下戎陈恩,离石人氏。自幼习武,侥幸窥得御气门径。当今陛下还是晋王时,便已追随左右;官至中郎将。两年前奉旨入唐国公府为家将,此番是受命护送郑夫人而来。”
说罢,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先前的僵滞,只剩一派坦荡。
文渊细细打量着他:身形魁伟如松,肩宽背厚却不显臃肿,反倒透着 “手长过膝、腰窄如束” 的利落感;面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黝黑,却衬得一双眼睛愈发炯炯有神,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你倒是坦诚。” 文渊指尖轻叩着廊柱,目光锐利如锋,“可为什么要把这些底细都告诉我?”
“公子坦荡,在下佩服。无不可言者。” 戎陈恩答得干脆利落,眉宇间透着股军人特有的爽利。
“哈哈哈哈!” 文渊听罢朗笑起来,笑声撞得窗棂都似轻轻震颤,“好!好一个戎陈恩!”
说罢,他转头朝院外扬声道:“去备些热食来,戎将军还空着肚子。”
话音刚落,一旁的老道玄机子已捻着山羊胡凑了上来,眯眼瞅着戎陈恩,慢悠悠插了句嘴:“这么说,现在,你,我。咱两个倒是同行了?”他边说边指了指戎陈恩和自己。
“哈哈哈哈!”
满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廊下穿堂的风似乎都轻快了几分。文渊身后的青衣垂着眼帘,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戎陈恩敛了笑意,神色又恢复了几分沉稳,抬手问道:“敢问公子,可否饮酒?”
“这有何不可。” 文渊朗声道,“今日,我们三人就喝个痛快。”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青衣已悄然转身,不待再吩咐半句,足尖轻点地面,身影便如清风般掠出门去安排了。
第120章 青衣也会调皮
文渊再次踏上北上的路途时,身边多了个身影 —— 正是戎陈恩。
说起来,这桩事竟简单得很。文渊只淡淡说了三句,便让戎陈恩定了主意。
“其一,郑夫人离京时,压根没提过你的去留。”
“其二,以你的身份,李渊本就巴不得顺水推舟把你打发了。”
“其三,凭我与李家的关系,真开口要个人,他们难道还能不给?”
话里的关节挑得明明白白,戎陈恩听完,只眉头微蹙着默了片刻,再抬眼时便点了头。于是乎,这位一身武艺的汉子便收了行囊,屁颠屁颠地跟在文渊身后,踏上了北上的路。先前那点拘谨早没了影,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利落,倒比寻常人想象中多了几分 “说走就走” 的洒脱。
至于和世家合作的事,文渊半点不担心。
要知道,他那四妹珈蓝,本就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尤其精于数算,账面上的弯弯绕绕,到了她跟前无不昭然若揭。文渊心里笃定:就凭珈蓝这本事,那些浸淫商道多年的老家伙,还能从她手里讨去半分便宜不成?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
说起来,这戎陈恩倒是个实打实的闷葫芦性子。
玄机子一路上绞尽脑汁逗他说话,或拿江湖趣闻打趣,或编些俏皮话调侃,他却总是板着脸,要么 “嗯” 一声,要么 “不必” 二字,最多三言两语便把话头堵了回去。
这般几次三番下来,玄机子终于按捺不住,捻着山羊胡仰天长叹:“哎 —— 纵有千言万语,更与何人说!”
这副故作悲戚的模样,惹得文渊先笑出了声,连一直默立一旁的青衣也忍不住抿起了嘴角,便是那素来沉肃的戎陈恩,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似有微光一闪而过。
这一日,四人来到马邑城外的互市。这里的互市已经很有些繁荣的样子,四人找了个酒肆把马匹交给小二,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此时晨雾还没散,却被一阵急促的驼铃撞开了口子。三十余头双峰驼踏着沙砾走来,驼峰上的波斯锦在晨光里泛着暗金,领头的粟特商人掀开尖顶帽,高鼻深目的脸上沾着星点霜花 —— 他靴筒里还藏着从敦煌带来的通关文牒,朱红的 \"隋\" 字在羊皮纸上洇出晕染的痕迹。
市栅内早已排开百十个货摊。穿圆领袍的隋商正用骨尺量一匹蜀锦,金线织的凤凰在他掌心扑腾;隔壁突厥牧人的帐篷前,几匹铁青马正甩着尾巴,马鞍上镶嵌的绿松石映着朝阳,像极了草原上的海子。\"两匹锦换一头犍牛!\" 穿翻领胡服的汉子用生硬的汉语嚷嚷,手里的羊鞭敲着货摊的木柱,震得摊上的葡萄干簌簌往下掉。
互市监的小吏踩着木屐穿梭其间,腰间的铜鱼符叮当作响。他停在胡姬的香料摊前,鼻尖萦绕着安息茴香与乳香的混气 —— 那胡姬正用银刀剖开颗波斯石榴,猩红的籽实滚落在鎏金盘里,引得穿绿裤褶的少年踮脚张望。\"验过文书了?\" 小吏拍了拍摊主的账本,上面用突厥文和汉文并排写着 \"麝香十两,换瓷器五件\"。
斜对面的酒肆前,几个吐谷浑人正围着陶罐豪饮。皮囊里的马奶酒泼在沙地上,混着隋商打翻的茱萸酒,酿出股奇异的辛辣香。穿紫袍的市令踱过来时,正撞见个党项老者用狼牙换了柄隋制横刀 —— 那老者抚摸着刀鞘上的缠枝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狼头刺青,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文渊眼前浮现去年在此杀人时的情景,与如今的热闹情景对比宛若隔世。他轻叹一声:“哎!这样多好。”
日上三竿,最热闹的要数珠宝摊。于阗玉在锦垫上泛着羊脂白,波斯的琉璃珠被阳光照得透亮,竟映出七色彩虹。一个隋地货郎趁机举起面铜镜,镜背的 \"仁寿三年\" 铭文还带着錾刻的新痕,立刻有个穿回鹘裙的妇人凑过来,用一串东珠换下铜镜,转身就对着镜面抿了抿唇上的胭脂 —— 那胭脂是长安货,此刻正与她鬓边的狼尾花相映成趣。
文渊朝青衣递了个眼色,又冲酒肆里的两位探子颔首致意,便带着她推门而出。
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市集上。青石板路被往来脚步磨得发亮,两旁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油饼摊的香气混着骡马的鼻息漫在风里,远处还有孩童追跑的嬉闹声。
文渊走着走着,指尖不经意间勾住了青衣微凉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望着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光景,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若能一直这样,守着这人间烟火过一生,该有多好。”
青衣指尖微蜷,反将文渊的手攥得紧了些。她侧过脸,眼尾扫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唇角已悄悄漾起一抹促狭的笑,语气里带了点嗔怪的软:“美的你!” 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刮,“公子,不知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做这般的无病之呻吟?”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旋,猛地抽回手。裙角被穿街的风一卷,像振翅欲飞的蝶,她转身就往前跑,跑出去两步,忽然回头朝他扬声,声音里裹着笑,脆生生的:“说起来,公子方才那话 —— 是想和谁守着这人间烟火过一生呀?”
文渊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逗得一怔,随即失笑。脚下已迈开步子追上去,望着她在人群里灵活穿梭的背影 —— 发间银簪随步履轻晃,偶有碎发被风拂到颊边,她却不回头,只留个轻快的剪影 —— 他心里漾起一阵暖意。
好久了,真的好久没见她原是这般模样的。不是总跟在身后默立如竹,不是执剑时的肃然,而是像挣脱了束缚的春燕,连跑起来都带着股子雀跃的风,把方才那点怅然,都吹散在满巷的暖阳里了。
隔着半条街的熙攘,文渊瞥见青衣的身影猛地定住了。
她不像寻常驻足那样随意,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了脚,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僵滞。方才跑起来时飞扬的裙角垂落下来,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也忘了拂去,只一双眼定定望着街角某处,瞳孔微微缩着,连方才跑出来的雀跃气儿都散了,只剩一脸怔忡,像被什么攫住了心神。
文渊心头莫名一紧,闪开身前挑着担子的货郎,几步赶上去。他站在青衣身后,先看了眼她紧绷的侧脸,才顺着她的目光慢慢转过去 —— 只一眼,他便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顿住。方才还漾着暖意的心绪,瞬间被冻成了冰。
周遭商贩的吆喝、骡马的嘶鸣、孩童的嬉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眼前的一切,竟真的让他忘了言语,只剩彻骨的怔忡,与身前的青衣如出一辙。
第121章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文渊顺着青衣的目光望去,心口猛地一沉。
三排粗壮的木笼歪歪斜斜地支在街角泥地里,笼壁的木板裂着狰狞的缝,边缘还沾着暗红的污渍。每个笼子里都蜷着个人,破烂的衣衫像挂在骨头上的破布,遮不住嶙峋的肩背;乱草似的头发纠结着,沾着泥块与秽物,几乎遮没了脸。
他们只能半蹲半跪,膝盖抵着笼底的烂木,颈间都套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 足有拇指粗细,链环磨得发亮,深深嵌进颈间的皮肉里,看那凹陷的痕迹,怕是已戴了许久。
青衣的目光先是像被无形的网兜住,缓缓扫过那些蜷缩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指节泛白。直到视线落在最末排的笼子里,才猛地定住 ——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一头蜷曲的金发沾着泥灰,却仍能看出些微光泽;一双碧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只是瞳仁里蒙着层死气,望着笼外时,连眨眼都带着滞涩。
“太残忍了……” 青衣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望着那小姑娘细瘦如柴的手腕被笼壁磨出的血痕,喉间发紧,“她们到底犯了什么事,要受这样的折磨?”
一边说着,青衣一边缓步走向那排歪扭的木笼。她目光缓缓扫过每个笼子,落在那些蜷缩的身影上时,眼尾眉梢带着不易察觉的柔意,可周身散出的寒气却像淬了冰的刀,让旁边抱臂而立的几个大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方才还挂在脸上的轻佻笑意,竟悄悄敛了去。
走到最末那个笼子前,她停住脚,缓缓蹲下。笼中的金发小姑娘正把脸埋在膝盖里,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惶。青衣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那孩子沾满泥灰的脸颊,小姑娘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笼角缩去,细瘦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指甲死死抠着笼壁的朽木,留下几道浅痕。
“别怕。” 青衣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春日融雪时的溪流,“我不会伤害你。” 她抬眼瞥了瞥不远处那几个眼神不善的大汉,指尖轻轻点了点笼壁,“你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
小姑娘望着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细碎的气音,末了,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碧色的瞳孔里蒙着层雾。
“她应该是听不懂你的话。” 身后的文渊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孩子卷曲的金发上,轻声道,“看样貌,该是西域之外来的。”
青衣抬头望了文渊一眼,眼底的柔意淡去几分,转而凝起一股决然。她站起身时,裙角扫过笼底的枯草,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即,她抬手,指尖一圈,将三排木笼尽数括入其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公子,这些人,我全要了。”
话音落地,旁边的人贩子刚要开口讨价,却对上青衣陡然转过来的目光 —— 那眼神里再没了半分柔意,只剩冰棱似的冷,竟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忽然,一道炸雷似的嗓门从街角撞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慕容大人的商队跟前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文渊眉峰骤然蹙起,目光如刃扫向来处。只见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挺着滚圆的肚子,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外族壮汉,脚下的靴子踩得青石板咚咚响,横冲直撞地就过来了。
那肥汉脸上堆着油腻的肉,小眼睛里满是嚣张,走得近了,三角眼突然往青衣身上一落,瞬间瞪得溜圆,先前的嚣张气焰竟敛了大半,换成副涎皮赖脸的笑:“哟 —— 这等娇俏娘子,怎跑到这腌臜地来了?” 他说着,冲身后的大汉努了努嘴。那几个壮汉立刻嗷嗷叫着散开,推搡着围观的人群,嘴里骂骂咧咧:“滚开滚开!慕容大人的事也敢看?”
而那肥汉却几步凑到青衣跟前,肥厚的手掌带着股酒气就往她脸上探,嘴里的污言秽语黏糊糊地淌出来:“娘子生得这等标志,怕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吧?不如跟爷回府,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看些奴隶强?”
青衣站在原地没动,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周遭被驱赶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连那人贩子都缩着脖子往后退,显然这 “慕容大人” 的名头,在这地界分量不轻。
“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撕裂了街角的嘈杂。
周遭的人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那肥汉伸出去的手已像被毒蛇咬了般猛地缩回,随即抱着手腕直挺挺栽倒在地。他在泥地里滚来滚去,肥硕的身子撞得木笼砰砰作响,惨叫声里混着哭嚎:“我的手!我的手废了 ——!”
文渊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转着那枚寒星,银亮的光在他指缝间跳闪,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懒洋洋扫过地上的人,像在看一只滚泥的猪。
“此地管事何在?” 青衣的声音清泠泠响起,压过了肥汉的哀嚎。
她连眼皮都没往地上瞟一下,目光落在那群瑟缩的人贩子中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些人,我全要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窄袖胡服的鲜卑人从人堆里踉跄着挤出来,袍子下摆沾着泥,对着青衣连连躬身,额角渗着汗:“小人…… 小人便是管事。女侠是说…… 这十五个奴隶,您都要?”
青衣微微颔首,鬓边银簪随着动作轻晃。 那鲜卑人偷眼瞥了瞥地上仍在哀嚎的肥汉,又飞快瞄了眼青衣身后气定神闲的文渊,喉结滚了滚,声音抖得像筛糠:“十、十五个…… 总共三百匹绢。”
“三百匹绢?” 青衣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她自小经手的交易,或是金银,或是铜钱,这般用绢帛计价的,倒是头一回遇上。
她抬眼望向文渊,眸底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文渊指尖轻叩着腰间玉佩,见她望过来,缓缓摇了头 —— 他虽知北地偶有以绢代钱的习俗,却也没料到此处这般直接。
那鲜卑人见状忙不迭补了句,声音发颤却透着机敏:“也、也就是三百贯钱!三百贯,一文不少!”
周围的人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青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 能轻描淡写买下十五个奴隶,还眨眼间废了慕容府的人,这姑娘来头怕是不小。
第122章 奴隶堆里淘到宝
文渊望向青衣,眼底漾着一抹了然的笑意,点点头。
青衣会意,转身时裙角扫过笼边枯草,对那鲜卑人吩咐道:“现在就把这些人都放出来,我这就让人送银两过来。”
文渊踱到鲜卑人面前,脚尖轻点了点地上仍在捂着手腕哼哼的肥汉,语气平淡却带着压人的气势:“这头肥猪,是什么来头?”
鲜卑人立刻腰弯得像张弓,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里裹着讨好:“回这位公子,此人是本地鹰扬府校尉马武周的小舅子,名叫沮肥。平日里游手好闲,在这一带横行霸道,算是个地头蛇。我们商队每月都给他交着保护费,遇着些难缠的事,便由他出面镇场子。他带的那几个大汉,全是突厥来的武士。”
文渊目光转向那些木笼,又问:“那这些人呢?”
鲜卑人喉结滚了滚,忙不迭回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些都是西域诸部死刑犯,还有些是西突厥的战俘,一路辗转,从西域卖到我们鲜卑商队手里。这趟路太远,折损了不少,如今就剩下这几个了…… 所以、所以价钱才敢高些,望公子姑娘恕罪。” 他说着,又往地上的沮肥瞥了眼,见对方疼得只顾哼哼,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
枷锁落地的脆响里,那些奴隶被一个个拽出木笼。他们大多踉跄了几步,便再没力气动弹,瘫坐在泥地上。脊背佝偻着,有的把头埋在膝盖里,指节抠着地面的碎石;有的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眼神空得像蒙了层灰的琉璃,连呼吸都透着股颓唐 —— 显然是被磨尽了力气与心气。
青衣立在一旁,红唇轻启,一声清越的口哨穿破嘈杂。不过片刻,街角阴影里便闪出两个身影:巳蛇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眼神锐利如鹰;午马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脚步轻得像猫。
青衣侧身对午马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隐约能听见 “银两”“客栈” 几个字。午马听完,抱拳一礼,转身便没入人群,步履快得几乎成了道残影。
随后,青衣与巳蛇缓步走向那群奴隶。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放柔,一句句问着什么,指尖偶尔会指向远处的炊烟,或是自己身上的衣料,像是在解释什么。巳蛇则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偶尔帮着比划两下。可奴隶们多半只是瑟缩着摇头,有的甚至别过脸去,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上。
过了好一阵子,青衣才直起身,摇着头往文渊这边走。额角沁出的细汗沾了点灰,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浅痕;方才拂过笼壁的指尖,还沾着几片干裂的木屑。
她走到文渊面前,眉头拧成个结实的结,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沮丧:“问了一圈,十有八九都听不懂。” 抬眼时,那双总藏着锐气的眸子里,竟浮着点无措,“公子,这可怎么好?” 文渊望着她这副急得鼻尖泛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漾开点笑意。
平日里她要么是执剑时的凛冽,要么是处事时的沉稳,这般像个碰壁的孩子似的模样,倒是稀罕。他压下眼底的促狭,转身看向仍弓着腰、大气不敢出的鲜卑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们日日与他们打交道,总不能靠比划过日子吧?”
那鲜卑人先是一愣,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像是突然被什么砸醒了。“哎哟!”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巴掌响得惊得旁边一个奴隶瑟缩了一下。脸上瞬间堆起恍然大悟的笑,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回公子!我明白了!这里面有一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冲到一个空了的木笼边,指着笼旁一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如寒潭的年轻人,手都在抖:“就是他!这小子不知打哪儿学的本事,汉话、西域的话,竟都能说几句!我们平日要问他们饿不饿、伤没伤,全靠他来回传话呢!方才光顾着慌…… 竟把这茬给忘了!”
那年轻人闻言,抬起头,望向青衣与文渊的目光里,藏着点复杂的光 —— 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希冀。
这当口,沮肥的嚎叫突然歇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只见他那只方才伸向青衣的手,此刻像断折了的枯枝般无力垂着,指节以诡异的角度歪着 —— 明眼人一看便知,骨头怕是断了。
他用另一只手猛地推开围上来的几个突厥大汉,肥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咆哮:“是谁?!哪个狗娘养的打了老子!” 那双小眼睛在人群里恶狠狠地扫了一圈,最后像毒蛇盯上猎物似的,死死锁在青衣身上,“查不出来是谁干的,就把你这小娘子抓回去抵命!”
话音未落,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又不自觉地扬起来,指尖抖着指向青衣,满是戾气的眼神里还夹杂着几分色眯眯的贪婪。
“啊 ——!”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炸开,比先前那声更凄厉几分,像被生生剜了块肉。
围观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齐齐后退,有胆小的甚至捂住了耳朵;那些刚解开枷锁、还没缓过神的奴隶们更是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眼底重又浮起被欺凌的恐惧。
“闭嘴。” 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块冰砸进滚油里。
众人循声望去,不知何时,文渊已站在沮肥面前,那支玉色的寒星正轻轻抵在他油光锃亮的脑门上。“再叫唤一声,小爷就把你这颗肥脑袋敲碎当瓢用。”
沮肥的惨叫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脑门上的暗器,冷汗 “唰” 地从额角淌下来,混着脸上的肥肉往下滑。下一秒,他 “噗通” 一声瘫跪在泥地里,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肥肉,结结巴巴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公、公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 ——”
文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旁边的巳蛇微微努了努嘴。 巳蛇会意,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蹿到那几个突厥大汉身后。只听几声闷响和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着大汉们的痛呼,不过眨眼功夫,那几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壮汉已个个被踹翻在地,膝盖硬生生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吭一声。
巳蛇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冲文渊躬身问道:“公子,这些杂碎怎么处理?”
第123章 会会刘武周
“派人去查。” 文渊用靴尖踢了踢沮肥瘫软的身子,寒星在指尖转了半圈,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看看这头死肥猪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龌龊事,连同这些个帮凶,一并录下罪状,交给官府发落。”
巳蛇沉声应下,反手将那几个突厥大汉的胳膊拧到身后,像拖死狗似的往一旁拽。
正这时,街角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午马带着十来个精壮汉子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提着食盒或木桶,脚步轻快却有条不紊。他们见了文渊与青衣,并不多言,只默契地散开,在空地上支起几张胡桌胡凳,动作麻利地摆上粗瓷碗筷。
随即,木桶被一一打开 —— 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稀粥熬得稠稠的,还摆上了几碟腌菜、酱肉,简单却透着实在的香气,瞬间压过了街角的馊味。
青衣缓步走到那个名叫狄奥多的年轻人身边。他正扶着一个虚弱的同伴,望着这群突然摆开宴席的陌生人,眼里满是戒备与困惑。
青衣放缓了语气,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告诉大家,用膳吧。”
狄奥多的目光在青衣平静的脸上转了转,又扫过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什么陷阱,直到看见午马给一个饿得发晕的小女孩递过半个馒头,那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不似作假,他才终于迟疑着张开了嘴,向身边的同伴们低声翻译起来。
话音未落,几个饿得狠了的奴隶已忍不住朝桌边挪了挪,眼里闪烁着既渴望又不安的光。
正说着,午马已带着两个同伴在空地两侧支起了青灰色的布幔。布幔足有丈高,借着旁边的货摊搭出两个临时隔间,风一吹,布角轻轻晃动,倒也遮得严实。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酒肆里的小厮挑着木桶快步过来,桶沿冒着白汽,显然是烧得滚烫的热水。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木桶分别放进两个隔间,又在门口摆上皂角与干净的粗布巾。
安顿好这些,午马才走到狄奥多身边。此时那年轻人正捧着碗稀粥狼吞虎咽,粥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喂饱的松鼠。 “用完饭,” 午马指了指那两处布幔,声音平和,“男女分着去那边洗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备了干净衣裳,换好后,就去悦来酒肆,那里有医师等着给大家看伤。”
狄奥多舀粥的手猛地顿住。
方才还被饥饿填满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烫了似的,瞬间涌上水汽。他望着午马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两处飘着热气的布幔,再低头瞧瞧自己满是泥垢的手 —— 方才抓馒头时,竟把白胖的馒头蹭上了黑灰。
喉咙里像堵了团滚烫的棉絮,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豆大的泪珠 “啪嗒” 一声砸进粥碗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这一路从西域辗转至此,挨过的打、受过的饿、见过的冷眼,都没让他掉过半滴泪,可此刻,不过是一句 “洗洗”、一声 “看伤”,却让积压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他赶紧别过脸,用脏兮兮的袖口去擦眼睛,却越擦越湿,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同伴见了,不明所以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却只是摇了摇头,重新端起粥碗,只是这一次,吞咽的动作慢了许多,眼眶里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
待众人收拾妥当,玄机子已背着药箱候在一旁,捋着山羊胡朝文渊与青衣颔首:“老道先带他们去酒肆上药,你们随后便来。” 说罢,便领着那群换了干净衣裳、气色稍缓的男女往悦来酒肆去了 —— 阳光落在他们新换的粗布衣衫上,竟透出几分久违的鲜活气。
文渊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身影,转回头时,目光已沉了几分。他看向青衣,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剑鞘:“青儿,准备一下吧,一会可能会有架打。”
青衣眸色一凛,先前那点柔软尽数敛去,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去。
文渊又侧头对身旁的戎陈恩道:“老戎,去吧这里的行政长官找来。\"
戎陈恩闻言一愣,浓眉拧成个疙瘩,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黝黑的脸上满是茫然,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问:“啥意思?”
文渊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就是管这片区的衙门里的头头。只是我不知道这地方的衙门叫什么名目。”
“哦 ——” 戎陈恩这才恍然,喉间发出一声低应,“互市监。” 他说罢,也不多言,迈开大步便往街角走去,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不多时,戎陈恩便领了个中年官员过来。那人一身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铜带,见了文渊,忙拱手躬身行了个规整的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下官王珪,忝为此地互市监。”
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瘫着的沮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又接着道:“此人是鹰扬府校尉刘武周的内弟,仗着姐夫的势,在这互市横行已半年有余。下官虽有心约束,奈何刘校尉手握兵权,实在……”
他话没说完,却从袖中掏出一摞卷得整齐的卷宗,双手捧着递上前,“不过他平日的劣迹,下官这里都有记录在案。”
文渊看也没看那些卷宗,只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片刻后,刘武周大约便会寻来。你且在他面前,将此案审个明白。” 他抬眼扫了王珪一眼,见他面露难色,又补充道,“不必怕,有戎大人在此,量他也翻不了天。”
王珪手一抖,卷宗差点滑落在地。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 大约是想提醒刘武周的蛮横,或是互市监的权柄微薄 —— 可迎上文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文渊已转回头去,显然没再听他言语的意思。
王珪只得将卷宗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在原地小步踱着,官帽上的缨络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角沁出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官袍都濡湿了一片,满是坐立不安的惶恐。
最终,王珪还是咬了咬牙,攥着卷宗的手沁出细汗,小步挪到文渊身边。他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上官…… 实不相瞒,刘武周在这一带势大,手下私兵众多,还和突厥人有所勾搭。今日若真按律法办了他内弟,只怕他日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下官这互市监的乌纱,怕是保不住不说,身家性命……”
文渊闻言,转过身看他。见他脸色发白,连官袍的下摆都在微微发颤,倒也理解他的顾虑。
他抬手拍了拍王珪的肩,指尖触到对方僵硬的肌肉,语气温和却透着笃定:“我明白你的难处。” 阳光落在他眼角的笑纹里,漾开几分暖意:“你只需依律审案,该定罪的定罪,至于后续的事,不必你操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街角,杀意一闪:“这天底下,总还有王法在。”
王珪望着文渊沉静的眼神,心里那点打鼓的慌乱竟奇异地平息了些。他攥紧了卷宗,重重一点头,转身时脚步虽仍有些沉,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底气。
第124章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戍边校尉
王珪那句 “刘武周与突厥人有所勾搭” 使文渊忍不住瞬间从心底窜起寒意 —— 那是混杂着憎恶与戾气的冷,像淬了冰的刀锋,在血脉里翻涌。
他向来最恨这种引外寇祸乱家国的行径。旁人或觉 “汉”“胡” 不过族群之别,乱世之中各寻靠山本是常事,可他骨子里带着的那份认知,却让 “汉奸” 二字成了剜心的刺。这不是刻意为之的憎恶,更像刻在魂里的本能,与这时代里模糊的族群界限格格不入。
风从街面吹过,卷着远处草原的气息。文渊望向西北方,那里天幕低垂,隐约能想见草原的辽阔。
文渊的目光掠过无垠的草原,草浪在风里起伏,一直涌向天际线,与淡青色的远空交融。这熟悉的辽阔,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记忆的门扉——去年此景,历历如昨。
那时,这片绿毯上也缀着他们几人的身影:李世民沉稳如山,红佛的衣袂如流霞般明艳,珈蓝总是带着几分超然的沉静,黄灵儿则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儿,叽叽喳喳充满了生气。而青衣……她总是落在队伍稍后几步,仿佛一道疏离的屏障。那时的她,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寒霜。与人交谈时,那清丽的面容上几乎寻不到一丝波澜,眼神疏淡,如同审视着无关紧要的卷宗。言辞更是简洁到近乎苛刻,每个字都像是秤量过才吐出,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拒人千里的冷硬。她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锋芒内敛,寒气却已迫人,无人敢轻易靠近。
而如今……(思绪在此处微妙地停顿,一个鲜明而温暖的对比瞬间涌入脑海,那寒霜似乎早已悄然消融,显露出……)
想到这里,文渊的嘴角先是微微牵动,随即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意并非开怀大笑,而是从眼底深处缓缓漾开,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层层温柔地扩散到整张脸庞。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柔软的弧度,仿佛被心底那抹鲜明的暖意彻底熨帖了。
一阵马蹄声突然炸响,像碎雨般砸在青石板上,又急又密,猛地将陷在回忆里的文渊拽了出来。
他眉峰一挑,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寒星。抬眼望去,只见西北街口烟尘翻涌,一股铁甲洪流正碾地而来 —— 约莫百骑骑兵,人人甲胄鲜明,马蹄踏碎路面的声响震得脚下的土地嗡嗡发颤,黄尘滚滚如土龙翻卷,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铁腥与汗臭混在一起的气息。
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汉子,玄铁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横挎的长刀随马身起伏,刀穗上的红缨猎猎作响。他尚未冲到近前,那股裹挟着沙场悍勇与蛮横戾气的杀气已如刀割般扫过来,刮得人眉骨生疼。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住,连风都似被这股气势逼得停滞了。
围观的百姓早吓得四散奔逃,唯有文渊立在原地未动,目光平静地迎向那越来越近的铁流,指尖的寒星在袖中轻轻转了半圈。
瘫在地上的沮肥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强心针,原本蔫垮的身子猛地绷紧。他艰难的撑起肥胖的身体,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费劲地往骑兵来的方向蹭,喉咙里发出破锣似的喊叫:“姐夫!姐夫救我!我在这儿 ——!” 他一边喊,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泥和汗,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文渊,手指抖得像抽风:“就是他!这小子打我!还有个漂亮的小娘子, ——” 那语气里混着怨毒和几分猥琐的回味,像是在向靠山献媚,又像在炫耀自己见过 “好货色”。
沮肥的言行,一下子恶心到了文渊。他怒从心头起,也不说话,只腕子轻轻一翻,指间的寒星便带着破空的轻响飞出去,“啪” 地一声脆响,精准敲在沮肥的膝盖骨上。
“嗷 ——!!”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嚎叫炸开,活像被屠夫按住的猪临死前的惨嚎。沮肥的腿弯猛地一软,刚撑起的身子 “噗通” 砸回泥里,整个人像条离水的蛆虫,抱着膝盖满地乱滚,肥硕的肚子撞得地面咚咚响,溅起的泥点糊了他一脸,嘴里胡乱骂着,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完整了。
远处的骑兵已冲到近前,领头的魁梧汉子勒住马缰,铁蹄在青石板上刨出火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混乱的一幕,落在滚地哀嚎的沮肥身上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竟敢伤人!”
领头汉子的怒喝像炸雷般滚过来,隔着三丈远都带着铁甲的寒气。他话音未落,已猛地摘下马侧悬挂的长槊 —— 那槊杆足有碗口粗,槊尖寒光森森,被他单手抡起,借着马冲的势头,带起一阵恶风,直逼文渊面门。
文渊立在原地,青衫在风里纹丝不动,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黑影!
戎陈恩像颗出膛的铁炮弹,矮身蹬地,浑身筋骨爆响,竟硬生生撞向那疾冲的一人一马!就在长槊的锐锋离文渊咽喉只剩半尺的刹那,“嘭” 的一声闷响 —— 戎陈恩肩头狠狠撞上马腹,那匹神骏的战马吃不住这巨力,前蹄猛地腾空,马身侧倾如要折断,连带着马上的汉子都被掀得险些坠马。
一人一马擦着文渊的青衫襟飞窜过去,槊尖的风扫得文渊鬓发微扬,马蹄踏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子打在旁边的木笼上,发出噼啪乱响。
汉子死死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嘶。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络腮胡都炸了起来,怒目圆瞪:“反了!给我拿下这些狂徒,杀无赦!”
身后百名骑兵早已勒住马,闻言齐刷刷翻身下马。靴底踏地的闷响连成一片,眨眼间便抽出腰间短刀 —— 刀身映着日光,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冷影,像一张铁网,将文渊与戎陈恩围在中央。
戎陈恩双脚猛地跺地,青石板竟被踩出两道浅痕,他扎稳马步,铁塔似的身量将文渊挡得严严实实。胳膊上的筋肉贲张如虬龙,拳头捏得指节发白,骨缝里迸出咯咯脆响,震得周遭空气都似在颤:“好个威风的戍边将军!”
他声如洪钟,字字砸在地上:好一个威风凛凛的戍边将军!不思保国戍边。却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横冲直撞。张嘴就是反了,狂徒,杀无赦。我倒要问问,这是谁给你的胆子?!”
文渊仍立在原地,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枚寒星,银亮的光在他指缝间跳闪。目光从那些持刀兵士紧绷的肩背掠过,落在领头汉子身上时,眼底像结了层薄冰。嘴角那丝冷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怒斥都更刺人 —— 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那汉子被这通斥问撞得一窒,握着长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方才的戾气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竟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那百名兵士也愣住了,举着刀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些,目光在自家将军与戎陈恩之间来回打转,刀尖上的寒光都似弱了几分 —— 谁都听出这话里的分量,那不是匹夫之怒,是冲着 “军纪”“王法” 来的。
第125章 护女狂魔还是护崽的狼
就在众兵士举刀不定的当口,一方令牌,带着破空的锐响,直扑领头汉子面门。 那汉子反应倒快,下意识抬手一接,掌心立刻被压得一沉 —— 竟是块巴掌大的令牌。
只看一眼,汉子的脸 “唰” 地褪尽血色,握着令牌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浸湿了铁甲内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 —— 这令牌代表的权势,是他这区区鹰扬府校尉万万扛不住的。
来人正是刘武周。他死死攥着令牌,指腹几乎要嵌进令牌的纹路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脊背凉得像敷了层冰。
他猛地抬眼,怨毒的目光在文渊与戎陈恩脸上来回扫过,瞳仁里明暗不定,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 那是又恨又怕的挣扎。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接了这令牌,认了这茬,沮肥的罪证确凿,自己纵容包庇的罪名怕是跑不了,轻则削职,重则流放,半辈子经营的势力毁于一旦;可若是不认……
他眼角余光扫过手下百名甲士,又瞥了眼地上哀嚎的沮肥,喉结狠狠滚了滚。不接,就得当场翻脸,凭着手里的兵杀出去,再将此地闹成 “突厥袭扰互市” 的假象,回京报个平叛大功……
可这令牌的主人,岂是能随便糊弄的?一旦败露,便是诛连九族的死罪。
风卷着沙尘扑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刘武周握着令牌的指节越收越紧,指缝里渗出血丝,却仍迟迟没个决断 —— 一边是眼前的生死搏杀,一边是日后的灭顶之灾,两条路都铺着刀山火海,哪一条,都不是好走的。
恨意像毒藤般瞬间缠上刘武周的心脏。他死死盯着地上哀嚎的沮肥,那肥硕的身子此刻在他眼里比屎还碍眼 —— 若不是这废物惹是生非,自己怎会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不得?
正咬牙切齿间,他的目光扫过沮肥身边那几个瑟缩的突厥大汉,瞳孔猛地一缩,一股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营里那十几个突厥勇士、帐中那位突厥贵族…… 这些见不得光的勾连,难道真要在此刻败露?
心一横,刘武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戾气吞噬。他猛地扬手,将那枚玄铁令牌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令牌撞在青石板上,弹起老高。
他攥紧长槊,喉间已滚出杀令的字眼:“给我……”
“慢着!”
文渊的声音陡然炸响,像一道惊雷劈在半空。
他早已看穿刘武周眼底那抹决绝,此刻往前踏出一步,青衫猎猎,指着士兵身后,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刘武周,你且回头看看!” 刘武周心头一震,下意识转头 —— 不知何时,方才四散奔逃的 “百姓” 竟又围拢上来一大群。
“我劝你及时收手,” 文渊的声音透过人群,字字清晰,“尚有活路。”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面相觑的士兵,他们握着刀的手已开始发颤,“你若真念及袍泽之情,就别让这些人陪着你,做了枉死鬼!”
刘武周的长槊僵在半空,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铁甲。那些 “百姓” 眼中的冷光,像无数把藏在暗处的刀,让他浑身发寒。
“杀!” 刘武周的吼声里淬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尾音还没消散在风里,戎陈恩已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阔背大刀,刀风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劈刘武周面门。那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刘武周刚举起长槊格挡,“铛” 的一声巨响,双臂便被震得发麻,战马都踉跄着后退半步。
周遭的戍边士兵还在愣神,没来得及执行命令,身后已传来兵器交击的脆响与闷哼。
那些方才看似普通的 “百姓” 不知何时抽出了兵刃,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在人群里炸开 —— 原来他们早就在暗处布好了局。
混乱中,文渊身边悄然多了一个一身青衣,仙气飘飘的女子——青衣宛如一株临渊的青竹,清冷而挺拔。她护在文渊身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周遭的动向,指尖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而文渊,自始至终没看那些打成一团的人。他缓步走到仍在地上哀嚎的沮肥面前,弯腰捡起那枚被摔在地上的令牌,随手丢给身后的王珪。
随即,他掂了掂手中的寒星,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厌恶。 “啪!” 寒星带着劲风,精准地落在沮肥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嗷 ——!”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沮肥像条蛆虫似的在地上扭动,肥脸疼得扭曲变形,却连滚的力气都没了。
文渊面无表情,抬脚踩住他那断掉的手腕,寒星又扬了起来 —— 他打下去的每一下都极有分寸,不致命,却足够让这泼皮无赖尝尽苦头,仿佛在清算他过往所有的恶行。
周围厮杀声如雷贯耳,兵刃相击的脆响、临死前的闷哼、战马的惊嘶搅成一团,衬得沮肥断断续续的哀嚎越发刺耳。 文渊却像听不见似的,手里的寒星挥得又快又准,每一下都落在沮肥身上最疼却不伤筋动骨的地方。
“啪”“啪” 的闷响里,仿佛真有什么肮脏的东西被敲碎,随着那肥汉的惨叫一点点散在风里。 青衣立在他身后,望着文渊的背影 —— 青衫在厮杀的狂风里微微起伏,明明是清瘦的轮廓,此刻却透着股执拗的狠劲。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公子这般动气,倒不像往常的样子。”
文渊手上的动作没停,寒星又在沮肥胳膊上敲了一下,听得对方又是一声惨叫。他头也没回,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这废物,也配在你面前伸爪子?”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沮肥那句 “漂亮的小娘子”,眉头又拧紧几分,声音里淬着冰:“还敢用那种龌龊心思编排你,方才听着就恶心,不揍到他记牢了,难消我心头火。”
青衣闻言一怔,望着他紧绷的肩背,忽然觉得方才那些厮杀的喧嚣都远了。风卷着他的话音过来,带着点护短的蛮横,竟让她耳根微微发烫。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嘴角却悄悄勾起个极浅的弧度 —— 原来他方才那副狠戾模样,竟是为了这个。
远处,戎陈恩已将刘武周打落马下,百名甲士见主将被擒,早已没了斗志,纷纷弃械投降。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沮肥有气无力的哼哼。
文渊这才停了手,转身时,脸上的戾气已散了大半,见青衣望着自己,还扬了扬眉:“怎么?” 青衣摇摇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声音轻快了些:“没什么。只是觉得,公子方才的样子,很像护崽的狼。”
文渊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对,是护女狂魔!”
第126章 买了一群极品“怪物”
戎陈恩大步走到文渊身边,弯下腰。嘴边凑近文渊低声道:“公子,乱兵的兵器已尽数收缴,人也押在街角。发现里面有十几名突厥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刘武周,“只是这刘武周…… 该如何发落?”
文渊望着远处渐散的烟尘,指尖转着寒星,语气淡得像风:“让王珪先审沮肥的案子,就在这里审,让所有人都看着。” 他抬眼看向仍在地上抽搐的沮肥,眼底没什么温度,“审完了,当着刘武周的面,就地正法。”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旁边的王珪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卷宗差点没拿稳。 文渊又瞥了眼站在远处,满脸怨毒的刘武周,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至于他…… 暂时还不能动。”
戎陈恩眉头一皱,似有不解。 “你就说,” 文渊慢悠悠补充道,“你无权处置军中校尉,今日之事暂且记下,禀明上官后再做处置。” 他顿了顿,指尖的寒星停在掌心,“先放他走。”
戎陈恩虽仍有疑虑,却还是沉声应道:“明白了。”
此时的刘武周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 —— 眼睁睁看着小舅子被处死,自己却要被 无能为力,这分明是猫捉老鼠般的羞辱,可他偏生只能受着,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
文渊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放他走,不过是不想打搅到突厥人的部署。同时,刘武周因此事也会坐立不安,加快他铤而走险的步伐。只有把这边搅得再浑些,才能把藏在底下的东西都翻出来。
斩了沮肥,又看着刘武周带着残兵狼狈离去,文渊才转身往悦来酒肆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衫上沾的些许尘土,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进了酒肆后院,见青衣正站在廊下的皱眉发呆。他走过去,声音压得低了些:“青儿,替我给李靖大哥送封信。” 他顿了顿,指尖在廊柱上轻轻敲着,“让他以擅自调兵惊扰互市为由,先把刘武周的调兵权夺了。人嘛,暂时留在营里,不必急着处置。”
青衣闻言抬眸,眼底漾起笑意:“公子这吩咐,怕是迟了些。” 文渊一愣:“哦?”
“先前我安排收拾刘武周的时候,我怕不稳妥,便让人快马把消息递过去了。” 青衣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到他面前,“李大哥刚让人回了信,你自己看。”
文渊接过信,拆开一看,只见李靖的字迹力透纸背:“刘武周羽翼未丰却已露反骨,暂不宜打草惊蛇。放回他,留着还有用处,军中诸事,我自有安排。”
他看完,忍不住笑出声,将信纸折好揣进怀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看来是我多操心了。李大哥心里早就有谱,倒是我急吼吼的。”
青衣走到他身边,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声音轻快:“公子是关心则乱。不过李大哥在北边盘桓多年,对付这些边将的手段,自然比我们熟稔。”
文渊点点头,想起李靖信里那句 “留着还有用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抬头看了眼廊外的暮色,笑道:“也好,省了我们不少事。走,去看看玄机子那边诊得如何了。”
青衣应了声,与文渊并肩往内院走。晚风穿过酒肆的窗棂,卷着后厨飘来的淡淡酒香,将两人的脚步声衬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落在青石板上,像敲在安静的暮色里。
走至月亮门时,青衣忽然放缓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为难:“公子,有件事……” 她顿了顿,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影子,“先前解开他们枷锁时,我本想放他们自由,让他们各自寻生路去。可谁想,竟没有一个人肯走。”
文渊脚步微顿,转头看她。
“他们说,” 青衣的指尖轻轻绞着袖口,“与其再被抓回去受辱,不如跟着我们,哪怕做牛做马也甘愿。” 她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可您也瞧见了,他们多半受了重伤,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真要跟着我们赶路,怕是……”
说到这里,她抬眼望向文渊,眼底带着点无措:“放他们走,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带在身边,又怕拖累行程。我左思右想,实在不知该如何安置才好。”
晚风拂过她的鬓发,将话音吹得轻轻的。内院传来玄机子诊病时的低语,还有几个奴隶低低的咳嗽声,衬得她这番话,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嗯。” 文渊应了一声,沉吟片刻道,“这样吧,先去市集买几辆结实的马车,铺好稻草被褥,让他们暂且歇在车里。”
他抬头望向北方向,语气渐渐定了下来:“从这里到定襄,快马不过两日路程。让十二生肖带着那百名死士护着马车,慢慢跟在后面。”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青衣,眼底漾着点决断:“你我带着戎陈恩和玄机子,先骑快马赶去定襄打点。等那边安置妥当了,再回头接应他们 —— 这样既不耽误行程,也能护得他们周全。”
晚风卷着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浮动,原本的愁绪仿佛被这几句话吹散了些。青衣望着他清瘦却沉稳的侧脸,先前那点焦虑渐渐落定,点头应道:“这个法子妥当。我这就去让巳蛇和午马筹备马车,顺便再采买些伤药和干粮。”
“好。” 文渊颔首,抬脚往内院走,“先去看看玄机子那边缺不缺药材,别让他们受了委屈。” 青衣快步跟上,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青衣跟在文渊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您是没仔细瞧,这群人里藏着不少门道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有西域来的商客后裔,有穿白袍的阿拉伯人,还有金发碧眼的拜占庭人,连萨珊波斯的工匠都有两个。哦对了,还有几个西突厥的牧民, 最稀奇的是那个小丫头,听狄奥多说,她老家在极西的欧罗巴,怕是这群人里走得最远的。”
说到这里,她眼里闪着兴味的光:“我跟他们聊了几句,才发现藏龙卧虎。有几个懂耐旱作物的种植,说是能在戈壁里种出粮食;还有个戴眼镜的先生,说起格物、算学来头头是道,连星象运行都能说得一清二楚;狄奥多就更不用说了,汉话、突厥语、波斯语张口就来,听说还懂几句大秦话呢!还有个写诗歌小说。”
晚风从她发间穿过,把话语吹得格外鲜活。
文渊听着,脚步不自觉慢了些,回头看她时,正撞见她眼里跳动的光 ——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藏都藏不住。 “这么说来,倒是一群奇人。” 他笑道,“看来安置他们时,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别屈了他们的本事。”
青衣用力点头:“可不是嘛!等到了定襄,让他们各展所长,说不定能办出些新鲜事来呢!”
第127章 再见阿史那芮
四人快马加鞭,马蹄踏在新铺的官道上,发出密集的 “哒哒” 声,像一阵疾风卷过原野。两侧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残影,草甸、沙丘、远处的胡杨林都在飞速后退,唯有天边的流云仿佛被钉在原处,慢悠悠地跟着马蹄移动。
“公子!你看!” 青衣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会意地加速,与文渊的坐骑并辔而行。她扬着马鞭指向左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难掩其中的雀跃,“这边变了好多!去年我们走的时候,这一带除了零星的牧帐,连个人影都少见,现在你瞧 ——”
文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的河谷旁立着几座青砖瓦房,烟囱里正冒着笔直的青烟,隐约能听见铁器敲打声,想来是新起的作坊;更远处的草场上,数千头牛羊像撒在绿缎上的珍珠,被几个牧民赶着移动;而河谷下游的绿洲里,竟现出一片整齐的村落,土坯墙刷得雪白,屋顶的茅草捆得齐齐整整,远远望去,像朵盛开在荒原上的花。
“还有那边的村落,” 青衣又指向右侧,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比去年见过的堡寨大了一倍还多,屋顶上居然有瓦!” 文渊听着她清脆的喊声,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故地重游的兴奋像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的涟漪连风都带了暖意。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也扬声回应:“你再看脚下的路。” 青衣低头,才发现身下的官道竟铺着平整的石板,虽不如中原官道精致,却比去年的土路好走百倍,连马蹄踏上去的震动都轻了许多。
“这官道修得扎实,” 文渊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看来我们让后面的人坐马车,倒也慢不了多少。”
青衣望着延伸向远方的石板路,又回头望了望来路,忽然笑出声:“去年走这路时,我还抱怨马鞍磨得慌,现在倒觉得…… 这风里都带着点不一样的味道呢。”
文渊挑眉:“什么味道?”
“烟火气。” 青衣侧过脸看他,阳光落在她笑弯的眼梢上,“你看那些作坊、村落、牛羊…… 像不像这荒原醒过来了?”
马蹄声里,两人相视而笑。风掠过耳畔,带着草香与泥土的气息,确实比去年多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 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是这片土地正在变好的证明。 文渊喃喃地说道:“看来,这个杨琼,杨肖很能干。”
青衣猛地勒住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石板路上刨了两下。她翻身下马时动作轻快,望着同样落地的文渊,指尖还捏着方才被风吹乱的发带:“公子,阿史那芮公主没进城,就在我们头回见面的那片高低扎了营。”
她抬手指向西北方的山坳:“您猜怎么着?那地方竟被打理得像模像样了 —— 去年的临时帐篷换成了毡房群落,还起了木栅栏。最奇的是,他们在当初议事的石滩旁立了块丈高的石碑,说是纪念三方会谈之地,碑上刻着‘三方原’三个大字,连路过的商旅都知道这地名了。”
说罢,她抬眼看向文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现在有两条路,往左进城,往右去三方原。公子想先去哪边?”
文渊没立刻回答,转身走向玄机子。老道正抱着药箱在马背上晃悠,见他过来,下意识往马后缩了缩。文渊朝他伸出手,语气干脆:“道长,东西拿来。”
玄机子嘴角抽了抽,喉结滚了滚,磨蹭着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掏出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子上还挂着把小铜锁,显然是被精心收着的。他把盒子往文渊手里一塞,满脸肉痛:“这…… 这是快到地方了?”
文渊掂了掂木盒,锁扣碰撞发出轻响。他点头应道:“马上就到了。”
随即转身看向青衣,眼神亮了些,“青儿,走,去三方原。”
青衣见他指尖捏着木盒的样子,忽然想起去年在此地打架的情景。不觉嘴角上扬,翻身上马,笑道:“好,去三方原。”
玄机子怀着忐忑的心情催着马跟了上来。
四文渊坐在马上,目光先落在那座新立的石碑上。
基座是整块汉白玉雕成,四壁刻着缠枝纹,稳稳托着丈五高的青石碑身。碑顶覆着小庑殿式的顶盖,青瓦鳞次栉比,檐角微微上翘,倒有几分中原碑刻的规整气度。
正面 “三方原纪念碑” 六个大字,是用隶书写就,笔力浑厚,想来是请了名家题写;转过碑身,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去年会盟的经过 —— 从商路划定到关税协定,连参与会谈的三方人员姓名、盟誓的日期都一一记在其上,字里行间透着郑重。
玄机子亦步亦趋跟在文渊身后,手心里攥着汗,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瞟 —— 一会儿瞅两眼远处巡逻的突厥卫兵,一会儿又盯着碑旁那棵新栽的胡杨树,显然心里很不平静,没半分看景致的心思。
唯有戎陈恩,抱臂立在碑侧,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可耳廓微微动着,周遭的风吹草动怕是半点没漏过。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呼喊顺着河谷风飘过来,带着熟悉的娇俏:“文渊公子!文渊公子 ——!”
文渊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毡房群落外,一青一紫两道身影正手拉着手朝这边飞奔。前头那紫衣女子裙裾飞扬,跑起来像团燃烧的紫花地丁,正是阿史那芮公主,嘴里还在不停喊着;她身旁的青衣步履轻快,虽没出声,脸上却带着明朗的笑意。 “
文渊望着那越跑越近的身影,也微微扬起了嘴角。去年在此地初见时,这位突厥公主还带着几分警惕与骄矜,如今这飞奔呼喊的模样,倒添了几分鲜活的热络。
玄机子被这动静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文渊身后缩了缩,引得戎陈恩低低笑了一声。
阿史那芮一眼瞅见碑前的文渊,眼睛瞬间亮得像缀了星子。她猛地撒开身边侍女的手,紫裙如蝶翼般展开,提着裙摆就朝这边飞奔而来。脚下的草叶被踩得沙沙响,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满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文渊见状急忙翻身下马,靴底还没在草地上踩实,一道带着草原风气息的身影已撞进怀里。 “文渊公子!” 阿史那芮的声音里裹着笑,带着点莽撞的热乎劲儿,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文渊只觉手臂一沉,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熏香与青草气息,一时竟忘了反应,就那么僵在原地。 他怀里的人儿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跑急了的喘息,也是重逢的欢喜。
文渊垂眸,能看见她头顶缀着的金箔小狼饰,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身后的青衣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玄机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连向来沉稳的戎陈恩都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风穿过河谷,吹得碑上的刻字仿佛都在低语。文渊这才回过神,抬手虚虚扶着阿史那芮的肩,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公主,先松开些,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第128章 父女终相认
玄机子在一旁看得眼冒火星,死死抿着嘴,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核桃,那眼神瞪着文渊,活像要把人剜出两个窟窿来 —— 你小子,这是明着揩油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只能暗暗发狠,又偏生不好当场发作。
文渊被这阵仗闹得耳根发烫,忙双手扶在阿史那芮肩头,轻轻将人推开些。他定了定神,故意夸张地睁大眼睛:“让我瞧瞧,这一年不见,芮公主可有变化?”
他故作惊叹地张大了嘴:“哇 —— 公主这眉眼间的英气更足了,偏又添了几分柔媚,当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见阿史那芮被夸得脸颊绯红,他赶紧转了话头:“说起来,一路快马赶来,嗓子都冒烟了。不如先去你帐中歇歇脚,讨碗水喝?”
“哎呀,是我疏忽了!” 阿史那芮这才想起待客之道,急忙拉住文渊的手腕,转身就往毡房群走,“快,去大帐!我让人备了新煮的马奶酒,还有刚烤好的馕!”
说着,她又反手拽住旁边的青衣,一手拉一个,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文渊,又瞅瞅青衣,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连眼角的小狼纹都染上了暖意,活脱脱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文渊被她拽着往前走,无奈地回头朝后面喊:“道长,老戎,把马牵上,跟上!”
玄机子 “哼” 了一声,别别扭扭地去解马缰绳,嘴里还嘟囔着 “没规矩”;戎陈恩倒干脆,扛起两人的行囊甩到马背上,大步跟了上去,路过玄机子时还低笑一声:“老道,干着急,没办法。” 气得玄机子差点把马鞭扔他头上。
河谷里的风带着草香,混着远处传来的牧人的吆喝声,把这一路的欢声笑语都揉得软软的,像浸了蜜的马奶酒,甜丝丝地漫在空气里。
进了阿史那芮的大帐,帐内早已收拾得妥帖 —— 羊毛毡铺得平平整整,矮榻上摆着银制酒器,角落里的铜炉燃着松脂,暖香漫了满室。
芸儿正蹲在炉边添炭,见文渊进来,手里的火钳 “当啷” 掉在地上,人已像只小燕子似的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公子!你可算来了!” 她又是哭又是笑,眼泪蹭得文渊衣襟湿了一片,亲昵地蹭了好几下才肯松开,抬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
这动静又把玄机子惹得吹胡子瞪眼,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能用目光在文渊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文渊瞥见老道那模样,故意朝他摊了摊手,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那神情明摆着是说 “没办法,谁咱人气爆棚呐”,气得玄机子差点抄起身边的酒壶砸过去。
待众人围着矮榻坐定,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文渊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那个紫檀木盒,“啪” 地一声放在榻几中央。 “芮公主,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说着,根本没理会玄机子急得直搓手的样子 ,直接用指尖捏住盒盖,稍一用力,只听 “咔哒” 轻响,竟硬生生将那小铜锁拧了下来。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两一模一样的玉佩,玉质温润,水头透亮,正是去年阿史那芮送他的那块玉佩。
“你送我的那块玉佩,” 文渊拿起两块玉佩,“现在成两个了。”
话音刚落,阿史那芮 “腾” 地一下从榻上站了起来。她怔怔地望着那两块玉佩,瞳孔微微收缩,先前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惊讶、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帐内的暖香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芸儿识趣地闭了嘴,玄机子也忘了生气,只盯着那玉佩和阿史那芮发呆。唯有铜炉里的火星 “噼啪” 跳了一下,映得阿史那芮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阿史那芮的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两块玉佩。玉质冰凉,贴着掌心却像烫着心。她翻来覆去地看着。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她脸颊滑落,砸在玉佩上,晕开细小的水光。“公子…… 这……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连说了三个 “这”,指尖攥得玉都发了热。
文渊抬眼,看向一旁早已傻愣住的玄机子 —— 老道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玉佩。文渊用下巴朝他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还是让道长自己跟你说吧。” 说着,伸手轻轻碰了下玄机子的胳膊。
玄机子被这一碰惊得浑身一颤,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晃了晃,才猛地回过神。他慌忙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阿史那芮面前,先前的急躁与不满全没了,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都放得极轻:“孩子…… 这玉佩,是你的?”
阿史那芮也霍然站起,手里紧紧攥着其中一块,另一只手举起剩下的那块,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死死盯着玄机子,声音发颤:“道长…… 这块,是你的?”
帐内瞬间静得能听见铜炉里火星爆开的轻响。芸儿和青衣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戎陈恩也收起了昏昏欲睡的模样,目光在玄机子与阿史那芮之间来回逡巡。
玄机子望着阿史那芮举着的那块玉佩,又看看她脸上与记忆中重合的眉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这玉上…… 是不是刻着个极小的‘芮秋’字?”
阿史那芮浑身一震,猛地将玉佩翻过来,借着灯火细看 —— 果然在底部小孔旁不起眼处一块刻着“芮秋,一块刻着”秋芮“。
泪水再也忍不住,阿史那芮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寒风中瑟缩的幼兽。她望着玄机子,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
“这玉佩…… 我自小义成公主就让贴身戴着,”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戴了十几年,竟从没留意过这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指尖却仍在玉佩上摩挲不休。“这次来定襄之前,义成公主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她抬眼看向玄机子,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确认,“她说,我的母亲叫秋儿,父亲…… 叫楚宣瑞。”
帐内的铜炉 “噼啪” 一声爆响,惊得她顿了顿。她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我不是突厥的公主阿史那芮,我是大隋的女儿,是楚家的孩子。”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芸儿早已红了眼眶,青衣悄悄握住她的手,连戎陈恩都垂下了眼,似在叹息。 玄机子僵在原地,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抽搐着。“秋儿…… 楚宣瑞……”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老泪突然决堤,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我的儿…… 我的儿啊……” 他猛地抓住阿史那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悔与狂喜:“我就是楚宣瑞!秋儿她…… 她是你娘啊!”
一声哭喊撞破帐顶,惊得外面的马都嘶鸣起来。阿史那芮望着眼前这个一脸慈祥的老道,望着他脸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泪,突然跪倒在地,抱住玄机子的腿,放声大哭:“爹…… 爹 ——!”
积压了十几年的身份错位,忽然找到归宿的狂喜,还有对亡母的思念,全都化作这一声泣血的呼喊,在暖香弥漫的帐内久久回荡。
文渊悄悄拉了一下青衣和芸儿,然后走出帐篷。戎陈恩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
第129章 拿杨广作饵,你怎么想的!
接下来的几日,文渊没在三方原多做停留,带着青衣在定襄左近转了个遍。
他先去了城郊的毡房聚落,拜访了须发皆白的佗哒老人。老人正坐在葡萄架下编着驼毛绳,见他来,笑着往石桌上推了碗马奶酒,两人就着秋日的暖阳,聊了半晌西域商道的近况,从安息的香料到波斯的琉璃,话里话外都是对定襄郡繁荣的期许。
转天,他又去了军营。李继忠正在校场操练新兵,见文渊来了,忙解了甲胄迎上来。两人在中军帐里待了整整一天,铺开的舆图上插满了小旗,文渊指尖点着阴山几处关隘,与李继忠细细研究了围堵突厥骑兵的时间、路线,连斥候传递消息的暗号都一一核对妥当。
他又去了城中。杨肖正在规划定襄城的商业格局,以及新作坊的安置地;杨琼则抱着一摞文件,脚不沾地的赶往什么地方。
姊妹俩忙忙碌碌地一上午,直到日头过午才歇下来。 文渊看着她们额角的薄汗,笑着递过两块帕子,拍了拍杨肖的肩膀:“你们姊妹俩也别太拼命,眼下摊子铺得大了,该琢磨着培养些得力人手分担一二。”
杨肖擦着汗笑问:“公子是有新差事了?” “嗯,” 文渊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过些日子,怕是要劳烦你们姊妹离开定襄一趟,去长安走遭。”
杨琼眼睛一亮:“去长安?是有新的任务?” “到时候便知。” 文渊没细说,只道,“先把这边的事安排稳妥了,莫要出纰漏。”
姊妹俩对视一眼,齐齐应道:“公子放心。”
夕阳西斜时,文渊才带着一身烟火气返回三方原。毡房群落的灯火已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撒在河谷里的星子,温暖而踏实 —— 定襄的根基已稳,接下来也该修路建房了。
这一日,文渊独自一人闷在帐内,青石板被他踩出了一道浅痕。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他娘的始毕老儿,藏得倒严实!派出去三拨人,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帐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青衣端着碗热茶走进来,见他还在原地转圈,忍不住笑道:“公子这步子都快把毡毯磨破了,莫不是还在为找不到突厥主力犯愁?”
文渊停下脚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头道:“那老狐狸滑得像泥鳅,斥候探遍了阴山南北,连个像样的牙帐影子都没见着。再拖下去,怕是要耽误事。”
青衣将茶碗往榻几上一放,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找不到,便不找了呗。”
文渊一愣:“不找?” “嗯,” 青衣眼波流转,“公子想想,始毕费尽心机藏着,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要搞突然袭击吗?”
她抬眼看向文渊,语气笃定,“咱们何必要费那劲寻他?只需盯紧陛下的行程路线,再让芮姐姐带着人‘恰好’出现在附近…… 这不就是现成的饵?”
“对啊!” 文渊猛地一拍大腿,眼前豁然开朗,“我怎么没想到!杨广那蠢货就是块活靶子,始毕的大军定既然是杨广。盯紧了杨广,还怕钓不出始毕这条大鱼?”
他正说着,青衣已从袖中抽出一卷密信,递了过来。文渊接过展开,见信封上盖着李靖的私印,急忙细读 —— 原来李靖早已布下后手:一股斥候乔装成商旅,死死咬住皇帝南巡的车驾,每日传回行程;另一股则潜入突厥人的必经之路,专盯对方的斥候动向;同时严令北部诸郡盘查往来行客,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下。信中说,根据各方汇总的情报,已大致推算出始毕大军的一部藏身之处,就在雁门以西的恒山峪谷附近。 信纸末尾,还附着一张手绘的舆图,峪谷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是猜测始毕骑兵的设伏之地。旁边标注着几处突击始毕回程大军适合设伏的山坳。
文渊越看眉头越舒展,看到最后,忍不住将信纸往榻几上一拍,笑道:“军神名不虚传,果然比我想得周全!”
他抬头看向青衣,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青衣给茶碗续上热水,笑意盈盈:“那公子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芮姐姐?她这几日正愁没机会帮上忙呢。”
“走!” 文渊猛地起身,大步往帐外迈,“是时候让她登场了。”
帐外的风卷着河谷的凉意扑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锐气。他清楚地知道,这盘从去年被追杀时就埋下伏笔的棋,终于要走到见分晓的关头了。
回到大帐,毡毯上已燃起暖炉。文渊、玄机子、戎陈恩、青衣,还有换回中原服饰、改称楚芮的阿史那芮,围坐在矮榻旁。
待众人坐定,文渊摊开舆图,指尖重重敲在雁门的位置,将此行最终的目的和盘托出 —— 既要揭穿始毕的突袭阴谋,也要借机搅动隋室与突厥的浑水。
话音刚落,玄机子 “噌” 地蹦了起来,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在地上:“胡闹!这绝不可能!” 他指着文渊的鼻子,气得胡须乱颤,“你有几斤几两?竟想同时撼动大隋与突厥两个王朝?小子,不是老道贪生怕死,你这是往刀山上跳!不行,道爷绝不肯陪你疯!”
“老头,你说什么呢?” 一道清冷的女声幽幽响起。玄机子浑身一哆嗦,像被施了定身法,立马闭了嘴,只是腮帮子还在气鼓鼓地抽动。 楚芮却不依不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强硬:“爹,你老实坐着听。这不是胡闹,是正经事。”
她抬眼看向文渊,眼神亮得很,“公子的计划我听明白了,该我做的,我绝不含糊。” 玄机子被女儿晃得没了脾气,只能嘟囔着 “女大不中留”,悻悻地坐回榻上。
一旁的戎陈恩始终眉头紧锁,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石:“公子,你拿到的情报确凿吗?” 见文渊点头,他握紧腰间的刀,字字掷地有声,“若圣上真有危险,便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人护住。”
文渊没急着回应,只看向楚芮。 楚芮从腕间褪下一只羊脂玉镯,玉质温润,上面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花瓣间还藏着极小的 “隋” 字。她将玉镯放在舆图中央,声音沉静下来:“这是义成公主给我的信物,她说唯有见到这镯子,陛下才会相信。”
她抬眼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义成公主让我带的话只有一句 —— 始毕帅十万铁骑欲袭御驾。” 玉镯在灯火下泛着柔光,却压得满帐人都心头一沉。
第130章 安置淘来的宝
送走楚芮、玄机子与戎陈恩,文渊转身便往安置那些异域来客的院子走去。
晨光刚漫过木栅栏,把院子里的草叶都镀上了层金边。 他刚踏进院门,就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正蹲在井边打水,蓬松的卷发上还沾着草屑。
女孩抬头瞧见他,立刻放下木桶,脆生生喊了句:“Good morning, master.” 话音未落,便规规矩矩地低下头,腰弯得像株被风吹拂的麦穗。
文渊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句:“Good morning, little girl.”
这声回应刚落地,女孩猛地抬起头,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个小小的 “o” 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她愣了半晌,才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does the master speak our language?”
文渊走到她身边,弯腰帮她扶起歪倒的木桶,嘴角噙着点笑意:“A little bit.”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两颗晨星。她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正在修缮工具的同伴,又凑近些,小声问道:“master, you... you know Roma?”
“Not much,” 文渊摇摇头,改用汉话解释,“只是年少时读过几本西域行记,学过几句你们的话。”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master clever!” 她说着,还伸出小手比划了个 “棒” 的手势,逗得文渊也笑了起来。
晨光穿过稀疏的树枝,落在两人身上,把这几句简单的对话都染得暖融融的。文渊望着女孩眼里的雀跃,忽然觉得,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异乡人,或许不只是需要安置的累赘 —— 他们带来的语言、学识,乃至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说不定会在将来,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文渊牵着女孩的手走到院子中央,轻轻拍了两下手,声音温和却清晰:“朋友们,请停一下手里的活计,都过来这边吧。”
正在劈柴的萨珊工匠停了斧头,缝补毡毯的拜占庭妇人放下针线,连角落里擦拭铜器的阿拉伯商人也直起了腰。十五个人很快聚拢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怯生生地望着文渊,像一群受惊的雀鸟。
文渊见状,顺势拉过身旁的狄奥多,在草地上盘腿坐下,笑道:“都坐吧,不用拘束。” 狄奥多会意,用夹杂着汉话的波斯语翻译了几句。众人这才放松些,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围着文渊坐成一圈,草叶的清香混着晨光漫在中间。
“狄奥多,麻烦你帮我翻译。” 文渊先看向那个金发女孩,“从你开始吧,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家乡在哪里?” 在狄奥多的转述下,众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文渊耐心地挨个询问,听他们说起多瑙河畔的故乡、被海盗掳走的遭遇、在奴隶市场辗转的苦楚;也问起他们的本事 —— 那个萨珊工匠擅长打造嵌宝石的弯刀,拜占庭妇人会织金线锦缎,阿拉伯商人能背出沿途五十多个城邦的商路地图……
一旁的芸儿早已取来纸笔,蹲在圈外飞快记录。她不仅把每个人的姓名、籍贯、特长记得清清楚楚,还在纸页边缘画起了肖像 —— 寥寥几笔就勾出波斯工匠高挺的鼻梁,用炭条轻点出阿拉伯商人的络腮胡,连女孩卷发上的草屑都没落下。那些简笔画虽线条简单,却把每个人的神态抓得极准,眉眼间的拘谨与藏不住的聪慧,都活灵活现地落在纸上。
文渊瞥见她笔下的画像,不由愣了愣,随即朗声笑起来:“芸儿这手本事,太传神!有大用处。”
芸儿被夸得红了脸,把画纸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公子教过,记人要记神嘛。”
众人看着纸上的自己,也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阳光穿过他们的肩头,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沉重的过往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些,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轻松的暖意。
文渊望着眼前这圈来自万里之外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些曾被命运裹挟的人,或许会在这片土地上,寻到比自由更珍贵的东西。念头起落间,他已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安置这些身怀异禀的人。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最先浮现在他脑海。她是盎格鲁 - 撒克逊人,本名戈德吉芙,后被教士赐名伊丽莎白,如今青衣已为她取了个中原名字 —— 白知夏。
听说她本是故国的王女,只因战乱被俘,年纪尚轻又无专长,几经转卖才流落至此。文渊想起青衣提起这孩子时眼底的温柔,便知她早有打算,自己不必多做安排,只消记着时常照拂便是。
目光移到狄奥多身上时,文渊微微颔首。这位曾是拜占庭王室的男子,虽在与日耳曼人的战争中被俘,却凭着过人的聪慧,在辗转贩卖的途中精通了十余种语言。文渊指尖在膝头轻叩 —— 此人留在身边当翻译再合适不过,无论是与西域诸国交涉,还是解读异域文书,都能派上大用场。
其余几人也各有归宿:萨珊来的工匠擅长打造嵌宝弯刀与精密齿轮,文渊将他派往工坊,与中原铁匠切磋技艺;那位能背出五十余国商路的阿拉伯商人,被分到商队,协助杨肖姊妹拓展西域贸易;精通耐旱作物种植的老汉与擅长星象观测的学者,则被送往城外的农场与新辟的研究院,前者改良粮种,后者绘制更精准的星图。
最后剩下的三位 —— 曾是草原牧人的西突厥汉子,熟悉骑兵战术;拜占庭来的退伍士兵,擅长构筑防御工事;还有个波斯医师,精通外伤缝合之术 —— 文渊寻思片刻,提笔写了封荐信,将他们一并送到了李靖军中。想来这些人在战场上,定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安排妥当后,文渊起身拍了拍狄奥多的肩膀,笑道:“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 狄奥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躬身行礼,用刚学的汉话说道:“愿为公子效力。”
第131章 计赚长安城
与那群异域来客交谈时,文渊意外地拼凑出了西方世界的轮廓。
曾经横跨欧亚的罗马帝国早已分裂,如今的西方正处在分崩离析的转型期 —— 拜占庭帝国在东部艰难维系着希腊化传统,日耳曼各族的王国则在西罗马的废墟上此消彼长,彼此攻伐不断,始终没能形成统一的政治实体。
宗教的力量却在悄然崛起。基督教的十字架渐渐取代了古老的神只,教堂的钟声开始在各个城邦回荡,只是教会内部早已派系林立,教义之争比战场厮杀还要激烈;而东边的波斯帝国仍虎视眈眈,与拜占庭的战争几乎从未停歇。
“说到底,” 想到这里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对身旁的青衣笑道,“他们那边的社会制度还没个雏形,大小王国像孩童搭积木似的聚了又散,连个稳固的章法都没有。”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正在教白知夏说汉话的芸儿,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要我说,这时候的西方,跟咱们秦汉那会儿比,还差着远呢。论起治国安邦的章法,他们顶多算个还在撒尿和泥巴的娃娃,毛都没长齐。”
青衣被他这比方逗笑了。文渊又幽幽地说道:“这倒让我失去了不少占有他们的兴趣。不好玩。太不好玩了。”
长安城外,渭水畔的官道上,一队千余人的隋军正朝明德门缓缓行进。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队伍前高挑的 “代王” 旌旗被风猎猎吹动,远远望去,倒有几分肃穆气象。
城墙上的哨兵最先瞥见那面旗帜,顿时心头一紧。近来长安周遭不太平,小股匪寇时常袭扰乡野,上头早下了令:平日盘查要格外严苛,遇有不明队伍靠近,须即刻禀报,必要时可关闭城门固守。
可眼下这队人马打着代王杨侑的仪仗,既非匪寇模样,又来得突兀,哨兵一时拿不定主意,慌忙转身往城楼内侧跑去禀报。
“校尉!校尉!城外有代王仪仗!千把人的队伍,正往这边来!” 明德门城门校尉吴兴正蹲在城楼角核对出入文书,闻言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卷宗 “哗啦” 掉在地上。
他最近根本没接到代王回京的诏令 —— 代王奉命镇守京师,四月随皇帝北巡,在太原被授太原太守。这才多久!皇帝还在北巡,按说代王应该陪伴左右。怎么就出现在大兴城了。这突如其来的队伍,让他脑子里 “嗡” 的一声,一时竟没了章程。
“慌什么!” 吴兴强作镇定,抬脚往箭楼跑,“先看看清楚!” 登上城楼时,那队人马已行至护城河对岸,甲士的队列、旌旗的制式瞧着都像模像样,只是队伍里隐约能看见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透着点说不出的怪异。
吴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城砖缝隙 —— 开城门?没接到旨意,万一有诈,脑袋不保;不开?若真是代王,怠慢了皇室,照样没好下场。
正左右为难时,对岸队伍里突然冲出一匹快马,直跑到吊桥边才勒住缰绳。马上骑士仰头对着城楼高声喊道:“代王殿下回宫!速速清空明德门内外,打开城门迎接!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脑袋!”
声浪撞在城砖上,嗡嗡作响,惊得城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吴兴望着骑士腰间那块鎏金鱼袋 —— 制式倒是没错,可心里那点疑虑总消不去。
他又瞟了眼远处仪仗中那顶轿子,看似素净的青布轿帘上,隐约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确有王族气度,可……
“城下可是代王殿下?” 吴兴咬了咬牙,探出身子扬声喊道,“近来大兴城周遭不太平,匪寇时常假扮官差滋事。还请殿下下轿一见,也好让末将安心开城。”
不管真假,先见了本人再说。他攥着城砖的手微微用力,心里正盘算着万一对方不是,应该如何应对,远处的官道尽头忽然扬起一阵尘土,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奔来,马蹄踏得路面 “咚咚” 作响。
快马冲到城下,马上的人一个趔趄滚落在地,竟是个穿着内侍省服饰的宦官。他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手忙脚乱地举起一个漆木方盒,尖着嗓子喊道:“陛下亲下手谕!命代王杨侑即刻镇防大兴城!”
吴兴心里 “咯噔” 一下,更犯起嘀咕来 —— 代王人都到了城下,圣旨才姗姗来迟?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合规矩的架势,倒像是刻意赶场似的。
那宦官见他迟疑,脸上急出一层汗,慌忙解释:“将军有所不知!咱家护送手谕途中,在马邑地界被李靖将军的斥候误当作细作劫持了!好不容易才说清身份,这才耽误了行程!” 说着,他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高高举起,“这是李靖将军的亲笔信,可作佐证!不信您看!”
就在这时,对岸的轿子帘 “唰” 地被掀开,一个身着亲王蟒袍的少年走了出来,站在护城河边,朗声道:“本王杨侑,奉陛下密令回防大兴城。吴校尉若仍有疑虑,可下城验看王印!”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吴兴这才如梦初醒 —— 自己竟把真的代王拦在了城外!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哪里还敢验什么王印,转身就往城楼下发疯似的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迎接代王殿下!”
跑到一半,又猛地想起什么,回头对身边的亲兵吼道:“快!速去宫城禀报!就说代王殿下已到明德门!让他们赶紧准备接驾!”
城楼上的兵卒们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转动绞盘,收起半截的吊桥 “嘎吱嘎吱” 地缓缓放下。
吴兴跑到城门口时,袍子都被汗水浸透了,望着那队缓缓入城的人马,后背一阵发凉 —— 刚才那片刻的迟疑,险些酿成杀身之祸。 护城河水静静流淌,映着少年亲王的身影,也映着城门口那片兵荒马乱的忙乱。
谁也没留意,那少年亲王身后始终立着个身材魁伟的勇士。那人盔明钾亮,腰悬阔背长刀,肩宽背厚得像座铁塔,站在护城河边时,影子都比旁人长出半截。他垂着眼帘,看似沉默寡言,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不动声色地盯着杨侑,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而这时的代王少年杨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方才喊话时的威仪褪去后,眉宇间又拢上一层郁郁之色,像是有什么心事压着。他望着缓缓放下的吊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蟒袍的玉带,眼神飘向远处的长安城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第132章 一个巨物从天而降
当天夜里,大兴城的灯火竟比白日里还要亮堂。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从明德门一直绵延到皇城根,连寻常巷陌的角落里都点起了火把,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
代王杨侑刚入居王府,换防的命令便已传遍各营。
霎时间,大街小巷里满是穿甲带刃的兵士 —— 西市方向的队伍扛着橹盾往城外的金光门驻防,通化门的守军则背着弓弩往皇城根集结,甲叶碰撞的脆响、马蹄踏地的闷响、口令传递的喝声响成一片,把夜的静谧搅得粉碎。
东西两市的商户早早关了门,却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瞧 —— 平日里驻守城门的 “老面孔” 全换了人,连守门的小卒都透着股生劲,盘查行人时眼神锐利如刀。
更让人咋舌的是,连皇城朱雀门、宫城承天门这些禁地的守卫,明面上虽还是那队金瓜武士,可细心人能发现,校尉的腰牌换了,直长的面容新了,连验看门籍的小吏都换了生面孔。
这一夜,大兴城的街巷像被重新梳理过的丝线,处处透着改天换地的动静。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换防的队伍才渐渐歇了,可城头上的号角声、巡逻兵的脚步声却比往日更密了。
住在崇业坊的老吏望着窗外,忍不住对家人叹道:“代王这一回来,怕是要变天了。”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谁都能感觉到,这座看似平静的都城,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晨曦未露的暗处悄然酝酿。
天光微亮时,大兴城的居民已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城池正悄然换了模样。
最显眼的是守城的士兵 —— 往日里杂色纷呈的衣甲,此刻竟齐齐换成了沉静的深蓝色,唯有肩头的徽章与胸前的配饰,隐隐区分着兵卒与将官的层级。
更令人心头一动的是他们的做派:言语间带着温和,行事从容不迫,遇上提着菜篮的老妪、挑着货担的商贩,偶会伸手搭一把,眉宇间全无旧日的倨傲。
而真正让百姓们驻足惊叹的,是士兵们手中的活计:平日里坑洼不平的街道、积了青苔的巷道,正被他们一锨一铲地平整;墙角巷尾堆了不知多少年的垃圾,也被一一清理、装车,运出城外。
晨光里,深蓝色的身影穿梭在坊市间,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与居民们低低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竟让这座老城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鲜活气。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大兴城的百姓惊得说不出话来:
往日里门禁森严的皇城与宫城,竟一夜之间被清空了。所有居住其中的人,都被送往别处,说是要去 “劳动改造”。谣传:只要花十文钱,无论是谁,都可以到皇城和宫城逛一天。
紧接着,城里的豪门大户、地主官僚,也全被限制在自家府邸不得外出,只说要先清查核验,之后同样要送去劳动改造。
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过程中竟没有抄没任何人的家产;就连那些豪门官吏家的子弟,也并未被禁足,依旧可以自由出入。
百姓们私下里还传开了消息:驻扎在城外的四五万驻军,已尽数被调回军营,开始接受严格的军训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与新奇 —— 这场变局来得太快,平和得又太不寻常,倒让见惯了风浪的都城百姓,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原是房玄龄与杜如晦二人。
十天前,二人亲率西部战区的雪豹营,在风陵渡设下埋伏,截住了杨侑一行。没费多少周折,便将杨侑生擒。紧接着,雪豹营的将士们尽数换上杨侑侍卫的衣甲,摇身一变,成了他身边的近侍 —— 这才有了先前明德门那场戏。
至于那位前来传旨的宦官,倒真是个巧合。不过这份意外,反倒成了锦上添花的一笔,让这场布局更显天衣无缝。
那一日,长安的天刚过巳时,原本湛蓝的天幕上忽然掠过一片阴影。
起初不过是个模糊的黑点,像被风吹动的败叶,可转瞬间,那影子便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开来,遮得日头都黯淡了几分。
“那是什么?” 朱雀大街上,挑着货担的商贩猛地驻足,仰头时惊得张大了嘴。
越来越近了。人们终于看清,那竟是个通体银白的巨物,足有半座坊市那般宽阔,椭圆的身躯上蒙着光滑如镜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边缘垂落的流苏般的绳索随风摆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巨兽在低吟。
它没有羽翼,没有车轮,就那样凭空悬浮在半空,缓缓朝着皇城的方向沉降,投下的阴影如墨汁般在街巷间晕开,所过之处,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是妖物!是天谴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刹那间,恐慌像潮水般漫过整座城。街边的小贩丢了货担就跑,酒楼里的酒客翻窗而出,更多的人直接跪倒在地,朝着那巨物磕头不止,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咚咚” 作响,嘴里胡乱念着祈神的话语。
深巷里,门窗 “吱呀” 作响,家家户户都在慌忙闭户,门板后传来孩童的哭嚎与妇人的啜泣,连平日里最胆大的泼皮都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银白巨物仍在下降,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它掠过钟鼓楼的尖顶时,檐角的铁马被气流吹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飞过朱雀门时,城楼上的卫兵吓得弓刀落地,连弓弦都忘了拉。
直到半个时辰后,那巨物才 “嗡” 的一声轻颤,稳稳落在承天门广场中央,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片空地,银白色的表面映出周围宫墙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视着脚下的城池。
还没等众人从惊惧中缓过神,“锵锵” 的甲胄声已划破寂静。数百名新军人从皇城两侧涌出,手持长戟列成坚阵,迅速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寒光闪闪的戟尖一律对外,厉声喝令所有靠近者退后。
紧接着,皇城各门 “哐当” 一声落下闸门,承天门、安福门、延喜门尽数关闭,连宫墙的箭楼上都站上了弓箭手,弦张待发。 一时间,整座皇城如铜墙铁壁般被戒严,广场中央的银白巨物被隔绝在重重守卫之中。
一时间,那银白巨物被隔绝在重重守卫之中,广场外的百姓只能远远望着 —— 它像一枚从天外投下的棋子,落进长安的心脏,带着未知的神秘与无形的压迫,让整座城都屏住了呼吸。
第133章 三女飞天而来
一日清晨,离石城外那座无名山的王家堡垒前,开阔的空地上忽然落下三只热气球。
丝绸缝制的气囊饱鼓鼓的,在晨光里泛着橘红与明黄的光晕,落地时带起的风卷得周遭的野草簌簌作响。
不多时,珈蓝、唐连翘与燕小九从堡垒内走出,三人刚与王家世家谈妥合作,脸上还带着几分未尽的笑意。他们利落地上了吊篮,随着地面人员解开固定的绳索,热气球缓缓升起,气囊下的火焰 “呼呼” 作响,拖着吊篮朝北方飞去,很快成了天际的三个小点。
热气球刚消失在山巅之后,堡垒的大门便 “吱呀” 洞开,一千多名精壮汉子鱼贯而出。他们个个身背弓弩、腰挎短刀,三五一伙迅速分散,像融入墨色的水滴般隐没在浓密的山林里,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吊篮里,燕小九正扶着栏杆眺望下方的林海,忽然瞥见角落里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眯眼打量着她。
她吃了一惊,连忙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师祖?您老人家怎么也做这冒险的事情?” 老者慢悠悠捻着胡须,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意:“丫头,你当是老道自己要来?” 他朝远处的云层努了努嘴,“是你那文渊小郎君,千叮咛万嘱咐,说必须有个能观云测天的跟着,才肯放你们乘这‘飞天之物’。”
他顿了顿,学着文渊的语气,故意板起脸:“‘必须选阳光明媚、顺风,风不大的天气才能飞’—— 听听,那小子是多怕你们被风刮跑了,连人带篮子飘得没影呢。”
燕小九被说得脸颊微红,想起文渊临行前反复念叨的 “注意风向”“莫要贪高”,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他就是这般,总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祁东在旁接口道:“三弟也是谨慎,这热气球虽稳妥,终究是借风而行,有师祖您这个上知天文下至地理的老人家在,我们心里也踏实。”
老者哈哈一笑,抬头望了眼晴空万里的天色,指尖轻点:“放心,老道我观这云相,三日之内皆是好天气,保管你们顺顺当当往北去。”
吊篮外,风清气朗,下方的山峦如波浪般起伏。三只热气球乘着气流平稳飞行,火焰的暖意混着高空的清风,把这一路的絮语都送向了远方。
三方原的草地上,文渊背着手来回踱步,对着身边整理箭囊的青衣絮絮叨叨:“青儿,你说说,她们凑这热闹做什么?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跟着折腾。还有你,也不拦着点,就任由她们胡闹。”
青衣直起身,拍掉手上的草屑,眉梢挑得老高:“公子,这话你都念叨第八遍了。” 她抱起胳膊,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自己听听,不烦吗?防护网缠了三层,吊篮里垫了厚毡,连备用的绳索都多备了两套,你都快把热气球改成铁笼子了,为这事都快把金雕累死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瞥了眼文渊紧绷的侧脸,忍不住补了句:“再者说,她们又不是你这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 —— 她们三个的轻功现在能踩叶过河,功夫早就甩你八条街了,你还当她们是需要人牵着手走路的孩子?”
“这能一样吗?” 文渊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指了指天上,“陆地有石头能抓,有树干能攀,这可是半空!脚下空荡荡的,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一个闪失就是自由落体,到时候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不是备了降落伞?” 青衣也来了脾气,声音拔高了些,“就是那种缝了丝绸伞面、坠了铅坠的大布兜,说能让人慢悠悠飘下来的。还有她们穿的衣服,后襟裁了翼展,袖口缝了飘带,你说那叫滑翔服,能借着风势滑行 ——” 她上前一步,戳了戳文渊的胳膊:“从伞到衣服,从备用气囊到求救号角,你都给她们武装到头发丝了,现在又皱着眉头发愁,你到底想怎样?”
文渊被她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风卷着草叶掠过耳畔,他望着南方,眉头皱得更紧了 —— 道理他都懂,可只要一想到她们要升到云端里去,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怎么也松不开。
青衣瞧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放心吧,小九的师祖跟着呢。他老人家观了一辈子天象,连哪片云会下雨都算得准准的,还能让她们出事?”
文渊闷闷地 “嗯” 了一声,眼神却仍盯着南方的天空。有些担心,哪里是道理能劝得散的。
夕阳把三方原的草甸染成一片金红,南方的天际线忽然冒出三个橘红色的小点,像被落日熔红的星子,正一点点朝这边挪动。
文渊起初以为是眼花,使劲揉了揉眼睛,慌忙抓起腰间的望远镜。
镜片里,那三个小点正越来越清晰,分明是热气球的模样!他猛地放下望远镜,手舞足蹈地朝青衣喊:“来了!青儿,她们来了!” 他指着南方天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你看!就在那儿!”
青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紧绷了几日的肩膀终于垮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可算到了。”
不过片刻功夫,热气球便越飞越近,气囊上的橘红在暮色里格外鲜亮,连吊篮里人影的轮廓都能看清了。有人正扒着栏杆朝下方挥手,动作大得几乎要掉下来。
文渊也朝天上挥着手,刚挥了两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傻笑。
青衣抿着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 —— 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公子,此刻倒像个等爹娘回家的孩子。旁边的白知夏仰着小脸,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狄奥多则张大了嘴,望着那缓缓下降的庞然大物,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上帝之翼”,满脸都是震撼。
第一个热气球刚擦着草尖稳住,吊篮门 “哗啦” 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已跃了出来。珈蓝足尖在草叶上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过来,嘴里脆生生喊着:“哥!青衣姐!” 裙角带起的风卷得周围的草叶簌簌作响。
紧随其后,另外两只热气球还悬在丈许高的空中,唐连翘与燕小九已相继跃出吊篮。
唐连翘借着气流展开滑翔服的翼展,像只红隼般俯冲而下,落地时稳稳一个旋身;燕小九则足尖轻点吊篮边缘,身形舒展如蝶,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我们来啦!” 三声笑语混着晚风撞在一起,文渊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开口说句 “胡闹”,却被三人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话头堵了回去。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们带风的发梢上,也落在文渊终于舒展的眉头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踏实的暖意。
第134章 乐呵呵,制冰,驯马
回到帐中,不等众人坐定,文渊先给小九的祖师施了一个礼,把老人家安排坐下。
就忍不住拉着燕小九的胳膊追问:“你们三个的功夫到底怎么练的?这才多久不见,竟然一个个都比我厉害了?”
燕小九、唐连翘和珈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捂着嘴朝青衣笑。
青衣正在泡茶,闻言回头笑道:“是我帮她们打通了中脉。”
文渊眼睛一亮:“就是去年在草原上,你给我打通的那种中脉?”
“嗯,” 青衣点头,用火钳拨了拨炉中的火,“中脉一通,内力便如开闸的水,只要肯下功夫勤加练习,进境自然快得很。”
她瞟了文渊一眼,语气里带了点揶揄,“也就你,打通了中脉却当摆设,整日不是睡大觉就是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不肯花时辰运气导气。前几日你被戎陈恩封了穴位,若不是中脉早已通畅,哪能自行冲开?”
她放下火钳,走到文渊面前,叹气道:“当初我硬下心肠给你打通中脉,就是怕你哪天遇上凶险,好歹能有几分自保之力。你若肯像她们这般日日苦练,别说戎陈恩,就是再厉害的角色,想封你的穴道也难。”
文渊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挠了挠头赶紧岔开话题:“那…… 大姐和二哥的中脉,你也给打通了?”
青衣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倒茶:“这还用问?”
帐外的晚风卷着草香进来,混着铜炉里的松脂味,文渊小声的嘟囔道: “我以后也勤快点不就得了。” 燕小九几个瞧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祖师老道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杯子便起身笑道:“娃娃们自便,老道我去歇会儿。” 说罢,便由白知秋引着,慢悠悠走出了大帐。
谁知没多大功夫,老道士又转了回来,眯着眼瞅了瞅帐内,咂舌问道:“小子,这鬼热的天,你这帐里咋这般凉快?是有啥门道?”
文渊不多言语,转身走到角落,从一个木架后拖出一只铜盆 —— 盆里满满当当盛着冰,晶莹剔透的,在帐内暑气里泛着丝丝白汽。
老道士瞅见这冰,眼睛 “唰” 地亮了,直勾勾盯着看了半晌,才捋着胡须发问:“这大热天的,哪来的冰?难不成是冬天窖藏的?”
文渊依旧没答,只转身又从角落里取来一包硝石,吩咐狄奥多端来一大一小两只陶盆。
他将小盆稳稳放进大盆中央,再往两盆之间的空隙里注满水,而后把硝石一捧捧撒进去,并不停搅动。
不过片刻功夫,小盆里的水面便凝起一层薄薄的冰碴;又过了一阵子,整盆水竟都冻成了块晶莹的冰。
老道士看得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你这小子,简直是个活宝贝!这本事,跟点石成金又有啥两样?”
说着又转向众人,语气郑重起来:“这么个宝贝疙瘩,还学啥武功?娃们听着,往后好好护着他便是!”
说罢,背着手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老道,嘴里却还嘟嘟囔囔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要紧事。
两个蜀地来的妹子初到草原,眼里瞧什么都新鲜。天边的流云、地上的芨芨草,连风里混着的马奶味都觉得新奇,整日缠着文渊,要他带着四处转悠。
最让她们挪不开眼的,是草原上那些高头大马。
虽说在蜀地也骑过马,可那些都是内地养的矮脚马,走起来慢悠悠的,哪见过这般神骏的良种?
尤其是文渊身边那两匹 —— 通体乌黑的叫灰太狼,鬃毛像泼了墨,跑起来四蹄生风;银灰色的红太狼更不必说,鞍鞯上镶着银饰,性子烈得像团火,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股傲气。
燕小九和唐连翘越看越心痒,手都没处放了。可灰太狼的脾气怪得很,文渊不用提,除了青衣和珈蓝,旁人刚靠近三尺,它就竖起耳朵刨蹄子,喉咙里发出 “呼哧” 的警告声,根本不让她们碰;红太狼更霸道,只有文渊和青衣能挨着它,旁人想摸一把马鬃,它能直接甩头掀尾巴,连靠近马鞍的机会都不给。
倒是珈蓝和祁东,从先前那群野马里挑了两匹性子比较野的,费了些功夫驯了出来,如今骑着在草地上奔驰。 这可把燕小九和唐连翘急坏了。
两人常常蹲在马厩外瞅着,眼睛都快粘在四匹马身上了。
“不行,我非得驯一匹比红太狼还威风的!” 唐连翘攥着马鞭,望着远处撒欢的马,眼里冒着火。 燕小九也点头,小手在裙摆上蹭了蹭:“我要找匹白的,像云一样的那种!”
往后几日,牧民的马群旁便多了两道身影 —— 两个妹子追着马群跑,摔了好几跤也不叫疼,沾了满身草屑,眼里却亮得很。
文渊远远看着,忍不住跟青衣笑道:“这俩丫头,犟劲上来了,怕是拦不住。” 青衣望着那边,嘴角也带了笑:“也好,草原的马,就得配这般烈性子的姑娘。”
文渊笑着说道:“问题是,她俩看上的灰太狼和灰太狼那样的马。一开始就眼光太高,能找到!哎!难啊!”
青衣笑嘻嘻地道:“她们玩的高兴就好,找不找的到,不重要。“
风里传来马群的嘶鸣,混着两个妹子不服输的吆喝声,倒成了草原上一道鲜活的景致。
这一日,杨肖牵着两匹神骏走来 —— 一匹枣红如燃,一匹雪白似练,皆是纯种的汗血宝马,身姿矫健,神骏非凡。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对文渊道:“公子您瞧,这两匹是未经驯化的生驹,从契丹王庭的商队手里买来的。原是想着,给公子和青衣姐姐添两匹坐骑……”
文渊略一思忖,嘴角扬起笑意:“行。我会跟她们说,让她俩来给你搭几天手。你这小子……”
说着,他朝青衣递了个眼色。 青衣会意,上前解下两匹马的缰绳,清脆地吹了声口哨,随即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
两匹宝马吃痛,长嘶一声,竟似脚下生风般原地腾跃,箭一般冲向远处的马群。
这动静恰好落入唐连翘与燕小九眼中,二人原本正望着这边,此刻见了这两匹汗血宝马,目光瞬间亮得惊人,身形一晃,几个起落腾挪,已如轻燕般追向奔马,转眼便拉近了距离。
第135章 杨肖的小心思
打那以后,每个清晨的三方原都热闹起来。
天刚蒙蒙亮,草地上便扬起一阵蹄声。唐连翘骑着匹红鬃汗血马,马鬃如烈火般披散;燕小九的白马则通体雪白,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云。
两匹神驹并肩疾驰,四蹄踏得草叶翻飞,银铃似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更惹眼的是她们身后 —— 六匹壮硕的灰狼紧随其后,皮毛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它们步伐矫健,既不超前,也不掉队,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低吼,像是在为马上的人护卫开路。
汗血马跑得起兴,不时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混着草香;灰狼们则竖起耳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的低吼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倒像是首野性的晨曲。
两个姑娘在马上舒展着身子,时而并辔说笑,时而催马竞速,红裙白衫在绿草地上划出两道鲜亮的弧光。
直到朝阳跃出地平线,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才勒住缰绳,任由马儿慢步啃草,灰狼们则围拢过来,亲昵地蹭着她们的靴脚。
三方原的清晨,从此便有了这般鲜活的模样 —— 马蹄声、笑声、狼嗥声,混着草叶上的露水气息,在旷野里久久回荡。
午后,唐连翘与燕小九便随着珈蓝往定襄城去了。此行是履行杨肖送马时,和文渊的约定。
文渊还特意让她们捎去了肥皂的制作工艺 —— 那方用油脂与草木灰熬制的物件,能洗去油污,比皂角更洁净,正是眼下市井急需的好物。
自那以后,定襄郡渐渐添了些新景致。
先是城里的酒肆客栈多了桩新鲜吃食 —— 火锅。铜炉里烧着通红的炭火,咕嘟咕嘟翻滚的汤锅里,肉片在沸水中卷成好看的弧度,菜蔬吸饱了汤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食客们围坐一圈,手捏竹筷,边烫边吃,热辣的气息能飘出半条街。
据说尤其到了冬日,掀帘而入时满室蒸腾的热气,配上一碗烈酒,浑身的寒气都能被驱散,一时间成了定襄最时兴的吃食。
紧接着,市面上冒出了各色豆制品。豆腐坊的伙计每日推着板车穿街过巷,木筐里码着嫩得能掐出水的豆腐,晨光里瞧着像块块白玉;酱园里新腌的豆干咸香耐嚼,能佐粥能下酒;还有那油亮的腐竹,泡发后或炒或炖,都透着股豆香。寻常百姓的餐桌上,忽然就多了几分以前难得一见的滋味。
城西的空地上,工匠们正忙着夯土筑基。夯歌与锤凿声此起彼伏,那是新起的玻璃作坊,匠人手里捧着烧得通红的琉璃料,据说要造出比水晶还透亮的物件,到时候窗户上能糊上透光的玻璃,夜里点烛便如白昼。
街谈巷议里,总有人提起 “唐氏置业”。说要在城南拓出片新坊市,盖些带院的瓦房,屋顶铺着亮瓦,墙角开着花窗,样式新奇得很 —— 这 “房地产” 的苗头,已在悄然酝酿,连寻常百姓路过时,都忍不住多望几眼那片待建的空地,眼里带着几分期盼。
连军营里都透着股不一样的气息。操练的口令喊得更响了,甲胄的打磨声从早到晚不停歇,偶尔还能看到兵士们围着些铁制的架子摆弄,那是文渊让人新造的器械,据说能让箭射得更远、矛刺得更准。
一切都在不着痕迹地变着,像春雨润田,悄无声息却后劲十足。 这些本是杨肖姊妹打理商肆、李继忠整饬军务的分内事。可当杨肖听说,唐氏置业的唐连翘与燕氏商行的燕小九已到了三方原,他略一思忖,便让人牵了两匹宝马送去 —— 一匹枣红如焰,鬃毛飞扬;一匹雪白似练,神骏非凡,都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驹。
“既然有成熟的案例,何不借鉴一下。公子不会有时间指点我们,咱就请那两位帮忙。” 杨肖牵着马,对身边的杨琼淡淡道。
杨琼抬起头笑着点头:“哥哥是说,往后这定襄要向蜀郡学习了?”
杨肖摇摇头,说道:“不仅仅是学习,这是一次全大隋的大变革。哪里走在前头,哪里的百姓获益最快,最大;为整个国家培养的人才最多。”
营中的忙碌像纺车的丝线,缠缠绕绕间,日子便悄悄溜走了。
这日午后,青衣刚把新制的滑翔翼叠好,一名斥候便捧着密信匆匆入帐。 文渊拆开火漆封口,信纸上手笔清隽,只一行字:“已禀明杨广,御驾现折转雁门。” 是楚芮的笔迹。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随即转身扬声:“都准备起来!”
帐外的燕小九正给爱马刷毛,闻言抬头:“公子,要动身了?”
“嗯,” 文渊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飘落在铜盆里,“楚芮传来消息,御驾改道雁门,咱们得立刻动身了。”
他望向正在检查热气球气囊的珈蓝与唐连翘,“把备用的燃料和干粮都装上,半个时辰后,准时升空。”
青衣已利落地背起箭囊,将最后一把匕首别在靴筒:“降落伞和急救包都备好了。”
众人应声而动,拆帐篷的、搬物资的、检查绳索的,营地里瞬间响起一片有序的忙碌声。
文渊望着远处正在充气的热气球,橘红色的气囊在风中渐渐鼓胀,像蓄势待发的巨鸟。 “这盘棋,该落最后一子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翻身上马,“走,去广场!”
马蹄声踏过草地,带着众人的身影朝热气球飞去的方向赶去,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们肩上,也落在即将展开的风云里。
热气球缓缓升空,下方的营帐与草甸渐渐缩成棋盘大小。
燕小九扒着吊篮边缘往下看,忽然拽了拽文渊的衣袖,眉头微蹙:“公子,这方向好像不对啊?” 她转头望了望太阳的位置,“难不成是我转向了?”
文渊正望着北方的云层,闻言回头笑道:“你没转向。咱们得先去那边换乘飞艇。”
燕小九眼睛一亮:“是那艘能飞得更高更快的大家伙?” “嗯,” 文渊点头,语气却沉了沉,“到了地方,你们几个就留在地面,不许再跟着。”
见燕小九要开口反驳,他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加重了语气,“听话,这次非同小可,你们在下面等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唐连翘在旁突然开口:“小九,别和他啰嗦。就像他说了就算了似的。”
文渊望着她气鼓鼓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
燕小九还想争辩,却被青衣用眼神制止了。
第136章 御驾雁门被围
雁门郡。
楚芮的密报刚递到御驾行营,隋帝杨广便即刻下令改道,銮舆队伍星夜兼程,终于在第二日抵达了这座北疆重镇。
雁门郡坐落于隋国北境,大致涵盖如今的忻州北部 —— 代县的烽火台、繁峙的峡谷、五台的峰峦、原平的河谷,都在其辖内。它像一枚楔子嵌在恒山与五台山之间,牢牢扼守着中原通往塞北的咽喉 —— 那道被古人称作 “勾注塞” 的雁门关,自古便是游牧民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亦是中原王朝抵御朔风的第一道屏障。
境内群山如聚,峡谷纵横,地势险要得如同天造地设的堡垒。尤其是雁门关,两侧峰崖壁立,关楼雄踞隘口,真真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里既是金戈铁马的军事要塞,关下的互市又常年车水马龙,成了胡汉贸易的重要节点,刀光与商机在此奇异地交织。
只是此刻的雁门郡城,却透着几分兵临城下的紧张。城内原有守军不满三千,皆是久戍边疆的老兵;杨广御驾带来的一万五千禁卫,虽甲胄鲜明,却多是京畿子弟。两下相加,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七千兵马,守城尚显拮据,更别提主动出击了。
杨广立于郡衙的箭楼之上,望着城外连绵的山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北风卷着沙尘掠过城头,吹动他明黄的龙袍下摆,也吹来了远方隐约的马蹄声 —— 那是突厥铁骑正在逼近的信号。
煮熟的鸭子竟眼睁睁飞了。
这变故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隐忍多年、又足足筹谋了数月的始毕可汗怒火中烧。帐内的铜灯被他一脚踹翻,灯油泼了满地,映着他狰狞的面容。
这些日子,他按兵不动,熬走了隋军的锐气,探明了杨广行程,连围猎的罗网都已收紧,却没想在最后一步被人搅了局。
“废物!都是废物!” 始毕可汗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镶嵌宝石的弯刀被震得跳起,“是谁,是谁走漏的消息!” 他像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帐内焦躁地踱步,喉间发出沉闷的咆哮,吓得帐外的亲卫大气不敢出。
许久,帐内的怒吼渐渐平息。始毕可汗扶着案几喘息,眼底的狂躁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对传令兵沉声道:“传我命令 ——”
“左翼五千骑,即刻攻取崞县、繁峙,断雁门后路!”
“右翼八千骑,封锁勾注塞,不许放一个隋兵出去!”
“其余将领,各带一万精骑攻取附近城池。”
最后,他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余下五万铁骑,随本汗直扑雁门!杨广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本汗要让他知道,草原的雄鹰,从不会空手而归!”
军令一下,整个突厥大营瞬间沸腾。马蹄声、号角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五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出,朝着隋帝御匆匆逃走的方向滚滚而去。
始毕可汗的大军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紧跟着杨广的屁股后面扑来。
前脚御驾刚踏入雁门半日,后脚突厥铁骑便已兵临城下,黑压压的突厥大军迅速展开,连天空都被遮去了大半。
“攻城!” 始毕可汗的怒吼在旷野上回荡,话音未落,数万突厥兵便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大军后方的投石机也在紧张的组装着,很快夯土筑成的墙体开始震颤,砖石碎屑飞溅如雨;弓箭手藏身盾阵之后,箭矢如密雨般射向城头,逼得隋军兵士只能缩在垛口后暂避。
雁门城里,气氛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铁。一万七千守军分守四门,甲胄上的锈迹还没来得及打磨,手里的长矛却握得死紧。粮仓里的存粮仔细算过,只够撑二十天,城头上的滚木礌石也见底得快,每个兵士都知道,这城一旦破了,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就在东门战事最急时,杨广的明黄龙旗出现在城楼。他一身铠甲,虽面带倦色,眼神却异常锐利,走到垛口边,望着城下汹涌的敌兵,忽然扬声道:“诸位将士!今日与突厥贼寇,唯有死战!” 他指向城下:“能斩将夺旗者,朕封他为万户侯!能守住此城者,皆赏锦缎百匹、良田千亩!” 最后,他攥紧拳头,声音掷地有声,“朕在此立誓,只要能守住雁门,日后绝不再征高丽!”
“陛下万岁!”“誓死守城!” 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先前压抑的士气骤然高涨,兵士们像换了个人似的,顶着箭雨探出身子,将滚油劈头盖脸浇下去,热油溅在突厥兵身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手持长刀的隋兵更是踩着尸身跃上城头,与翻墙而上的敌兵近身肉搏,刀刃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城砖上迸溅的血花,织成一幅惨烈的画面。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缓缓罩住雁门城。
始毕可汗望着城下堆积的尸身与断裂的云梯,胸腔里的怒火仍在翻涌,却终究按捺住了 —— 白日的强攻已折损了不少勇士,硬拼不是办法。
他勒转马头,对身边的将领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夜暂停攻城。”
随即,他指向城西那片黑黢黢的山林:“让兄弟们进山伐木,连夜赶造云梯,越多越好!明日天亮,本汗要踏平这雁门城!”
突厥兵的欢呼与斧凿声很快在山林里响起,夜风中飘来松木的腥气,那是酝酿着更猛烈攻势的信号。
城头上,厮杀声一歇,隋军兵士们便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瘫坐在地。甲胄沉重地砸在城砖上,有人直接歪倒在箭袋旁,鼾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响起;有人抓过腰间的水囊猛灌,水顺着嘴角流进脖颈,却连擦一把的力气都没有。
从白日到黄昏,他们像钉在城墙上的钉子,此刻骤然松懈,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唯有望着城下渐渐沉寂的敌营,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 至少,又撑过了一天。
杨广的龙旗也随着暮色降下城楼。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下石阶,明黄的铠甲沾了不少尘土,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额上。往日里挥斥方遒的锐气淡了许多,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
第137章 天上来了个庞然大物
回到郡衙,屏退左右后,他才卸下那副帝王的架子,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手指微微发颤。
白日里城楼上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突厥兵悍不畏死的冲锋、城砖崩裂的脆响、兵士临死前的惨叫…… 这一切都在脑子里盘旋。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风浪,可此刻被数万铁骑困在这座孤城,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伐木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样近。
他喃喃地自语:“这才是第一天,第一天呐!”
烛火在案头摇曳,映着他苍白的面容。窗外,夜风吹过街巷,带着守城兵士换岗的脚步声,也带着远方更浓重的杀机。这一夜,雁门城里无人能安睡。
天刚破晓,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突厥大营的牛角号声便如惊雷般炸响。那声音粗粝而绵长,裹着塞外的寒气,贴着雁门城墙滚过,震得城砖缝里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城内,杨广刚在案几旁合眼片刻,便被这号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揉了揉发涩的眼眶,昨夜的惊惧尚未散尽,却还是强撑着站起身,让内侍为自己披上铠甲。甲片碰撞的脆响里,他的动作带着掩饰不住的滞涩,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可那双眼睛里,却仍硬撑着几分帝王的威仪。
“传朕的令,” 他推开帐门,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几分,“各城门守军即刻到位,滚木礌石备好,弓箭手登上箭楼 —— 今日,谁也不许后退半步!”
城头上,刚打了个盹的兵士们闻声跃起,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手忙脚乱地搬起滚木,将箭搭上弓弦。有人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用力攥紧刀柄;有人望着城外黑压压的突厥兵阵,喉结忍不住滚动 —— 那密密麻麻的云梯已在晨雾中竖起,像一片狰狞的獠牙。
杨广站在城楼最高处,扶着冰凉的垛口,望着城下渐渐逼近的敌阵。牛角号声仍在回荡,突厥兵的呐喊如浪涛般涌来,而他身后,是一万多双紧盯着他的眼睛。
新一天的攻防,就在这破晓的寒风里,拉开了序幕。城砖上未干的血迹结了层薄冰,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厮杀,还远未到尽头。
一连三日,雁门城下的厮杀就没断过。 突厥人的云梯像疯长的藤蔓,一波波搭上城墙,又被隋军的滚木礌石砸得粉碎;城头上的箭雨密集如蝗,射得突厥兵抬不起头,可稍一松懈,便有悍勇的敌兵踩着尸身攀上垛口,随即又被乱刀砍翻。
双方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淌,在墙根积成小小的血泊,很快又被新的厮杀覆盖。
城外的突厥人始终没能真正站稳脚跟,城内的隋军也杀得精疲力尽,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溅满了血污,握着刀枪的手在寒风里止不住地抖,却谁也不敢后退 —— 身后就是御驾,就是最后的防线。
第三日午后,战况正烈时,一支狼牙箭忽然穿透箭雨,“笃” 地钉在杨广脚前的城砖上,箭羽还在嗡嗡震颤。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那一瞬间,周遭的厮杀声仿佛都远了。杨广盯着那支箭,箭杆上的突厥狼头纹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连日来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什么雄才大略,什么开疆拓土的梦想,什么帝王的威仪,都被这支冰冷的箭戳得粉碎。
他忽然想起当年平南陈、巡塞北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眼前这困守孤城的绝境,一股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攥住了他。 “父皇……” 身边的幼子杨杲被吓得哭出声。
杨广猛地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积压了三日的惊惧与疲惫终于决堤。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混着鬓角的汗水滚落,很快就把眼眶泡得红肿。
城头上的兵士听见哭声,都愣住了,回头望见那抹明黄的身影蜷缩着,一时间竟忘了厮杀,只有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吹得龙旗猎猎作响。
远处,始毕可汗的怒吼仍在传来,攻城的号角声刺破长空。
而雁门城楼最高处,那位曾意气风发的帝王,正抱着年幼的皇子,在漫天箭雨里,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炸响一声巨响,像天神挥斧劈开了云层,震得雁门城墙都嗡嗡发颤。
厮杀正酣的双方士兵皆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 只见战场上空不知何时悬着个庞然大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那银白色的椭圆形身躯光滑如镜,边缘垂着数不清的黝黑绳索,随着它不断变大,竟一点点遮住了头顶的日头,投下的阴影如墨般在旷野上铺开,连风都仿佛被这未知的巨物慑住,骤然停了。
城上城下的士兵全忘了厮杀,握着刀箭的手僵在半空,一个个张着嘴仰着头,眼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突厥兵忘了攀爬云梯,隋军也忘了推落滚木,整个战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空中巨物牢牢吸住。
“轰隆 ——” 又是一声巨响撕裂空气,比前一次更震耳。只见那银白巨物下方突然腾起一团浓黑的烟雾,像凭空生出的乌云,在半空缓缓散开。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众人的心神。突厥士兵不等将军发令,便像被抽了魂似的扔下兵器,转身就往大营的方向狂奔,连甲胄掉了都顾不上捡,嘴里胡乱喊着 “天罚”“妖物”;城头上的隋军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缩到城墙垛子后面,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连抬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唯有杨广,还抱着小皇子杨杲呆立在城楼中央。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银白巨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忘了 —— 那支钉在脚前的狼牙箭带来的恐惧,此刻与这来自天际的未知巨物相比,竟显得微不足道了。
日头被遮了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暗。那银白巨物悬在半空,沉默如谜,而下方的战场,早已没了厮杀的声息,只剩下四散奔逃的人影与抑制不住的颤抖。
第138章 懵圈的始毕可汗
就在这时,杨广身后的楚宣瑞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却让杨广猛地一震,原本呆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红肿的眼眶里迸出几分难以置信的光。
“爱卿此话当真?” 他一把抓住楚宣瑞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连先前的哭腔都没散尽,“那空中巨物…… 当真与文渊有关?”
楚宣瑞躬身答道:“臣不敢欺君。此事戎陈恩将军也知晓,可证臣所言非虚。”
杨广的目光立刻扫向一旁的戎陈恩,眼神锐利如刀。戎陈恩心头一紧,慌忙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着城砖:“回陛下,文渊公子确曾与微臣提及过‘飞艇’一物。只是…… 只是当时他说,此乃用于长途运输货物的利器,臣万万没料到……”
“没料到?” 杨广的语气骤然转厉,猛地甩开楚宣瑞的衣袖,一脚踹在戎陈恩肩头,“你这是在欺君!”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指着城下仍在奔逃的突厥兵,又指着头顶那沉默的巨物,“既然早已知晓有此等神物,明知朕可能遇袭,却任凭朕困守孤城,险些丧命于乱箭之下!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
戎陈恩被踹得趴在地上,连声道:“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只是文渊公子从未言明此物可用于战场,更未提及会在此刻出现……”
杨广却不听他分辩,胸口剧烈起伏,先前的恐惧此刻全化作了怒火。他望着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银白飞艇,又看看眼前跪地请罪的将领,忽然觉得连日来的惊惧与屈辱有了宣泄的出口 —— 原来这绝境中的转机,竟早就在掌控之中,而自己却像个傻子般在城楼上痛哭流涕。
城头上的风更急了,吹得龙旗猎猎作响,也吹得杨广的怒吼在空旷的城楼间回荡,让周围的兵士都噤若寒蝉。唯有那空中的飞艇,仍在沉默地盘旋,仿佛在静静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杨广这突如其来的迁怒,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楚宣瑞与戎陈恩皆是浑身一哆嗦。两人慌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城砖,连声喊道:“陛下,臣等冤枉啊!”
楚宣瑞定了定神,扬声奏道:“启禀陛下,臣女得知突厥异动时,星夜兼程赶往关内,却苦于见不到君上。无奈之下,只得托商队将消息递与文渊公子求助。”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复杂:“臣初见文渊公子时,恰逢他瞥见臣腰间这枚玉佩 —— 正是这枚玉佩,让臣才知晓,那突厥的阿史那芮公主,竟就是臣失散多年的女儿楚芮。”
“正因如此,” 一向淡定的玄机子老道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臣才从蜀地快马赶来,先到定襄见了女儿,随后便日夜兼程奔赴御驾前。文渊公子与臣女儿旧识,他听闻陛下遇险,当即着手准备,如今能赶在此刻,想必已是拼尽了全力。还望陛下体恤这份仓促与不易!”
说罢,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城砖上发出闷响。
一旁的戎陈恩也连忙附和:“楚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文渊公子接到消息时,正忙于定襄诸事,却仍立刻调拨人手器物,足见其护驾之心急切。臣等虽有疏忽,却绝无欺君之意啊!”
城楼上的风卷着两人的辩白声,杨广盯着他们颤抖的背影,又望了望空中那仍在盘旋的银白飞艇,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只是眼底的疑云未散,手指仍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 他虽知二人未必敢说谎,可连日来受的惊吓与屈辱,终究难平。
楚宣瑞与戎陈恩跪在地上,只听着头顶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飞艇嗡鸣,心都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突厥王帐所在的大营外,尘土飞扬。
始毕可汗被一群惊慌奔逃的士兵裹挟着跌跌撞撞冲回营中,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周遭的混乱嘈杂。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方才那遮天蔽日的景象,实在超出了他毕生的认知。
他猛地攥紧拳头,转向身旁同样面色煞白的特勤,声音因震惊而发颤:“那到底是何物?竟能将整片天空都遮蔽住?!”
特勤喉结滚动,眼神涣散,支支吾吾道:“大可汗…… 臣、臣也说不清。依臣看,恐怕是杨广那老贼命不该绝,有上天在护佑他啊。”
“放屁!” 始毕可汗怒火骤起,先前的惊悸瞬间被这荒谬的推论点燃。他抬脚狠狠踹在特勤胸口,将对方踹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厉声怒骂:“没用的废物!这等时候还敢妄言天意!”
营中士兵的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更衬得可汗的怒吼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颤抖。
帐外脚步急促,一名探子连滚带爬闯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声音发颤地禀报:“启禀大汗!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开始动了!”
始毕可汗正为方才的惊变烦乱,闻言猛地一拍案几,铜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怒喝道:“说清楚!往哪个方向动?!”
“启禀大汗,它…… 它正朝着雁门城的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只是…… 只是……” 探子跑得急了,胸口起伏着喘气,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废物!” 始毕可汗本就心焦,见他吞吞吐吐,怒火更盛,一脚踹在探子腰侧,“有话快说!吞吞吐吐要作死吗?!”
探子被踹得踉跄几步,慌忙稳住身形,顾不上揉那生疼的腰,连忙伏地叩道:“大汗息怒!臣看那巨物的动向…… 恐怕、恐怕与城中隋军是一路的!”
帐内瞬间静了片刻,唯有烛火在风里簌簌晃动,将始毕可汗骤然阴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猛地,始毕可汗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冲出营帐,玄色披风在急行中猎猎作响。
帐外众将见状,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提甲带刃,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他在营中寻了处地势较高的土坡,纵身跃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雁门方向 —— 那庞然大物此刻正悬浮在城墙上方数丈之处,庞大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着城头,底下隐约可见隋军士兵往来奔忙,似在围绕巨物做着什么部署。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耳畔,众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始毕可汗始终伫立在土坡之上,望着雁门的方向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在日光与阴影的交错中忽明忽暗,时而闪过惊疑,时而透出狠厉,又时而笼上一层难以捉摸的凝重,无人能猜透这位突厥大可汗心中正在盘算着什么。
第139章 小爷报仇来了
就在突厥兵因空中飞艇乱作一团时,始毕可汗猛地拔出腰间弯刀,指向那遮天蔽日的银白巨物,声如惊雷:“阿史那咄苾听令!”
帐下一名身披玄甲的年轻将领闻声出列,正是以箭术闻名的射雕手统领。他望着空中那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眉头紧锁,听到命令时竟一时愣住了,握着弓的手悬在半空,显然没明白可汗要他攻向何处。
“愣着做什么!” 始毕可汗见他迟疑,怒喝一声,弯刀重重劈向面前的一棵小树,“本可汗命你,率麾下所有射雕手,给我射下来!把那个空中的怪物射下来!”
这一声怒喝终于震醒了阿史那咄苾。他猛地回过神,虽仍对那银白巨物心存忌惮,却不敢违抗可汗的命令,当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说罢,他霍然起身,转身大步跑下指挥的高地。
很快,突厥大营中响起急促的号角声,数千名背着长弓、箭囊鼓鼓囊囊的射雕手迅速集结。他们个个眼神锐利,臂力惊人,此刻却都仰着头,望着那悬在半空的飞艇,脸上混杂着紧张与好奇。
阿史那咄苾的部众刚冲出军营,朝着雁门城墙方向涌动,空中那银白巨物忽然缓缓抬升,像一片被风托起的云,离地面越来越远。
“大可汗!它动了!” 一名裨将突然指着天空失声大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它、它朝咱们这边来了!”
随着他的呼喊,突厥兵纷纷抬头,只见那遮天蔽日的椭圆形巨物果然正朝着突厥大营高地的方向移动,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先前被飞艇震慑的恐惧再次翻涌,士兵们交头接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连队列都变得散乱起来。
“都给本汗住口!” 始毕可汗猛地将弯刀顿在地上,刀柄砸在岩石上发出 “当” 的巨响,“慌什么!” 他眯眼望着空中的飞艇,沉声道,“这东西定是有人在操纵,哪是什么妖物!” 他眯起眼睛朝飞艇下面观看,一会,他越发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见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继续下令:“它悬在半空,未必能伤及地面。各部听着,立刻调集所有弓箭手,待它飘到头顶,便攒箭齐发 —— 我就不信射不穿这铁皮疙瘩!” 众将闻言,脸上的慌乱褪去几分。
是啊,再古怪也是凡物,总能被弓箭射穿。他们互相看了看,觉得可汗说得在理,纷纷应道:“谨遵可汗令!”
一时间,原本乱哄哄的高地顿时有了章法。将领们跌跌撞撞地跳下土坡,拔腿奔向各自的营帐,嘴里还不忘吆喝着集结弓箭手。
很快,突厥大营里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无数支长弓被举起,箭头齐刷刷地指向天空,等待着那银白巨物的到来。
始毕可汗拄着弯刀站在高地上,望着空中缓缓逼近的飞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管它是什么鬼东西,敢搅扰他的好事,今日便让它葬身在箭雨里!
转眼间,银白飞艇已飘至突厥大营边缘,巨大的阴影如乌云般罩住了营地一角。
营中早已严阵以待的射雕手们齐齐举弓,数百支雕翎箭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随着阿史那咄苾一声令下,箭雨瞬间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扑飞艇。
可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 那些箭矢刚飞到离飞艇丈许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竟齐齐顿了一下,随即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纷纷转向,密密麻麻地直直坠向地面。
“怎么回事?!” 射雕手们惊得目瞪口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已是 “箭落如雨”。密集的箭矢砸向人群,有人被射中肩甲,有人被钉穿靴底,更有倒霉的直接被箭簇划破脸颊。原本排列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纷纷抱头鼠窜,你推我搡地躲避着自家射出的箭,阵型顷刻间溃散,惨叫声、怒骂声、弓弦落地的脆响混在一起,在营地里炸开了锅。
高地上的始毕可汗看得目眦欲裂,他死死攥着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空中巨物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有某种魔力,竟能让箭矢自行折返!这哪里是什么器物,分明是妖法!
“撤!快撤到箭射不到的地方!” 阿史那咄苾的吼声从乱军中传来,他一边躲闪着坠落的箭矢,一边指挥手下后撤。
可混乱一旦蔓延,哪里还收得住?射雕手们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把身后的步兵方阵也冲得七零八落。
空中的飞艇依旧缓缓移动,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仿佛只是冷眼旁观着下方的闹剧。
而地面上,突厥人的士气已被这诡异的一幕击得粉碎,连最悍勇的士兵看向天空时,眼里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惧。
转眼间,飞艇已缓缓移至突厥大营中央,像一座悬空的银山稳稳停住。
始毕可汗正盯着那巨物暗自咬牙,忽然见飞艇下方簌簌作响,无数五颜六色的纸张如漫天飞花般飘洒下来,红的、黄的、蓝的,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鲜亮的弧线,落向混乱的营地各处。
其中一张黄纸,晃晃悠悠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始毕可汗脸上。带着几分草木浆的粗糙触感,惊得他猛地一怔。
他一把将纸扯了下来,攥在掌心展开,眯起眼凑近细看 —— 只见上面用突厥文写着几行字,墨迹清晰,笔画工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始毕老儿: 小爷第五文渊在此。去年你纠集人马围追堵截,这笔账,今日该清算了!
不过嘛,小爷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还是那句话,凡事好说好商量。劝你趁早放下兵器投降,免得伤了和气。不然,可别怪小爷心狠 —— 叫你骑着马进来,躺着出去!
给你一个时辰考虑。时辰一到不投降,休怪我下令踏平你的大营,让你和这些所谓的‘勇士’,全成了雁门城下的孤魂!
勿谓言之不预!”
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狂傲,每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得始毕可汗眼睛生疼。
他猛地将纸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 第五文渊!竟是这个在草原上搅起风浪的少年!去年让他侥幸逃脱,如今竟敢驾着这妖物上门挑衅,还敢叫他 “老儿”! “一个时辰?”
始毕可汗将纸团狠狠砸在地上,用靴底碾得粉碎,“本汗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躺着出去!”
高地上的风更烈了,吹动他的狼皮披风,也吹动了远处飞艇上绳索。一刻钟的时限,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整个突厥大营都喘不过气来。
第140章 始毕可汗的选择
始毕可汗正被那纸上的狂言气得吹胡子瞪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忽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兵士怀里抱着一摞五颜六色的纸张,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地,单膝跪地时甲胄撞在岩石上,发出哐当脆响:“启禀可汗!天上飘下的纸…… 有的是字,有的是画,还有又有字又有画的!”
“拿来!” 始毕可汗怒吼着劈手夺过。他胡乱抽出几张展开,目光扫过那熟悉的黄色纸张,上面 “始毕老儿” 几个字还在刺目,再看旁边的画纸,只一眼,便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 那几笔勾勒的简笔画里,分明画着雁门城楼与空中飞艇,城下的突厥兵被画得歪歪扭扭,有的举着刀冲,有的却扔下兵器跪地,旁边还画着隋兵给降卒递水的模样,最末一幅竟画着突厥人围着篝火欢笑,旁边标着 “大隋安乐” 四个小字!
更让他气血翻涌的是另一张画:画上的狼神明明该是威猛的草原守护神,此刻却被画在飞艇舱口,探着脑袋往下望,旁边一行突厥文写得刺眼:“投降吧,孩子!汉人会善待你们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始毕可汗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打了个趔趄,手里的纸张散落一地,若非及时扶住身旁的旗杆,怕是当场就要晕厥过去。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卑劣的手段 —— 不仅当面挑衅,竟还想用这些鬼画符动摇军心,连狼神都敢亵渎!
刚从乱军中跑回高地的阿史那咄苾见状,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顺手捡起地上的画纸。他先瞥见那张黄色纸,果然与可汗先前攥着的内容一般无二,再翻看那些图画,眉头越皱越紧:画虽简单,却人人能懂 —— 冲锋的突厥兵、投降的突厥兵、被优待的降卒、在中原欢笑的同胞…… 一笔一划都像针似的扎在心上。
尤其是那张画着狼神的纸,阿史那咄苾盯着看了半晌,只觉喉咙发紧。草原儿女谁不敬畏狼神?可这画上的狼神,竟像个劝降的说客,旁边那句 “汉人会善待你们”,配上飞艇悬在空中的威慑,不知会让多少士兵心生动摇。
“可汗息怒!” 阿史那咄苾压低声音,“这是攻心之计,万万不能让兵士们信了!”
始毕可汗扶着旗杆喘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望着营地里仍在飘落的彩纸,只觉得那五颜六色的纸片,比雁门城头的箭雨还要可怕。
“快!快去收缴这些鬼纸!” 始毕可汗扶着旗杆,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私看,违令者斩!”
将领们慌忙领命,转身往乱哄哄的营地跑去。可那些彩纸早已飘得漫山遍野,士兵们捡的捡、藏的藏,哪里还收得干净?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仿佛苍穹开裂。紧接着,一团浓白的烟雾在飞艇旁腾起,缓缓散开。
这一声巨响比先前任何动静都要骇人,整个突厥大营瞬间陷入死寂,连风都像是被吓住了,停滞在半空。
众人还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尚未从巨响的余威中回过神来,忽然有人指着雁门城方向,声音发颤地高喊:“快看!那边天上是什么?”
千百道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 只见雁门城方向的天际线上,一排黑色小点正缓缓移动,像一群被惊起的鸦雀。
眨眼间,那些小点便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轮廓:一个个橙色的巨大球体悬在空中,下头吊着深色的篮子,在阳光下泛着醒目的光泽。
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朝着飞艇的方向飘来,越飞越近,庞大的身影在地面投下移动的阴影。不过片刻功夫,六个热气球便在银白飞艇周围稳稳停住,与那巨物形成呼应,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巨兽,将突厥大营牢牢笼罩在下方。
高地上的始毕可汗望着这阵仗,瞳孔骤然收缩。先前一个飞艇已让军心惶惶,如今再添六个热气球,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卷着残留的彩纸簌簌作响,与空中隐约传来的机械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阿史那咄苾握着弓的手沁出冷汗,他忽然明白,这场仗或许从一开始就输了 —— 对方不仅有能让箭矢折返的飞艇,还有这能列队飞行的热气球,这些从未见过的造物,比千军万马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始毕可汗仰着头,望着头顶上七个悬在半空的巨大物体,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银白飞艇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稳居中央,六个橙色热气球分列四周,庞大的身影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的阴影在营地上缓缓移动,仿佛随时会将整个突厥大营吞噬。阳光被挡去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暗,那抹橙色在阴沉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像极了草原上猎食者亮出的獠牙。
他的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早已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方才被彩纸激起的怒火,此刻已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压了下去。这些东西是什么?是神物还是妖术?为什么会飞得这样高,这样稳?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草原上的雄鹰再矫健,也飞不到这样的高度;最勇猛的战士再强悍,也射不透那悬在空中的壁垒。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圈在围栏里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对方的视线。先前的雄心壮志、破城的誓言,在这七个庞然大物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营地里传来兵士们压抑的啜泣声和低低的议论,那些平日里悍不畏死的射雕手,此刻望着天空,眼里满是茫然与恐惧。始毕可汗知道,军心已经动摇了。那些飘落的彩纸,那些诡异的图画,再加上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威慑,早已在他们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一个时辰……” 他喃喃自语,想起那纸上的期限,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投降?那是草原雄鹰的耻辱!抵抗?可面对这些会飞的怪物,他们手中的刀箭还有用吗?
风从高地吹过,掀起他的狼皮披风,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绝望。他征战一生,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无力。头顶上的七个巨大物体,像七座压在心头的大山,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自己离毁灭,如此之近。
第141章 杨广变成老杨
飞艇舱内,文渊正悠闲地躺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还转着颗晶莹的葡萄。
见杨广望着窗外突厥大营的乱象出神,他随手扯下一串递过去:“陛下尝尝?定襄新摘的,甜得很。”
杨广摆摆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显然没心思吃。
文渊也不勉强,转手将葡萄丢给身后的唐连翘。唐连翘笑着接了,剥掉薄如蝉翼的果皮,将果肉喂到文渊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还在城楼上抱子痛哭的杨广,此刻竟会出现在这悬空的飞艇里。方才得知飞艇是来护驾的,他不顾众大臣的 “高空凶险” “对方来路不明”的劝阻,攥着玉玺便往外冲,连萧皇后与侍卫沈光都被他拽着一起,让兵士用吊篮吊上了飞艇。
文渊还强烈要求把楚芮,老道,戎陈恩也吊了上来。
刚进舱时,这位帝王的腿肚子还在打转,扶着舱壁半天没敢松手,望着脚下的云层直咽唾沫,哪里还敢说话;那侍卫沈光更是不济,抱着个铜夜壶吐得昏天黑地,连腰都直不起来。老道玄机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色蜡黄,眼睛一直不敢往下看。
唯有萧皇后最是镇定。她拂了拂裙摆上的褶皱,竟拉着青衣问起了气囊的材质,又瞧着狄奥多调试的罗盘啧啧称奇,仿佛不是在数万敌军头顶悬空而行,只是在御花园里闲步一般。
“这、这飞艇当真稳妥?” 杨广终于找回些声音,望着下方如蝼蚁般的突厥兵,喉结滚动了一下。
文渊咬着葡萄笑:“陛下放心,比龙舟稳当。您瞧,始毕这会儿怕是正跳脚呢。” 他指了指窗外,“再过片刻,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威’。”
舱外的风掠过气囊,发出呜呜的轻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突厥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杨广望着文渊胸有成竹的模样,再看看身旁气定神闲的萧皇后,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 或许,这场绝境,真的要迎来转机了。
“老杨啊!”
文渊突然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杨广浑身一僵,茫然地转过头,眼神在舱内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这声称呼的对象。
“看什么呢,陛下。” 文渊指尖转着颗葡萄籽,语气平淡得像在唤邻家老翁,“喊你呢。”
杨广的眼睛倏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 你喊我?喊我老杨?” 他当了大半辈子皇帝,听惯了 “陛下”“万岁”,何曾有人敢这样直呼其名,还是这般带着市井气的称呼?
“不然呢?” 文渊挑眉,往椅背上一靠,“这舱里姓杨的,难道还有旁人?”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手扶额,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伸手指向身后的唐连翘,“哦对了,还真有一位。”
他冲唐连翘扬了扬下巴,对杨广道:“她也姓杨,本名杨连翘,乃是你四弟杨秀的女儿 —— 论辈分,该叫您一声伯父呢。”
这话像一道炸雷,在杨广耳边轰然炸响。他猛地转头看向唐连翘,只见那姑娘从容地剥着橘子,眉眼间竟真有几分杨秀的影子。杨秀…… 那个被他囚禁多年的弟弟,竟还有女儿活在世上,且一直待在文渊身边?
杨广只觉得头皮发麻,看向文渊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探究。这少年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他敢直呼自己 “老杨”,又将罪臣之女留在身边,此刻坦然说破,究竟是何用意?
舱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沈光的呕吐声都低了几分。萧皇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在文渊与杨广之间流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文渊却像没瞧见杨广的失态,自顾自拿起颗橘子抛了抛:“陛下也别多想,她跟着我,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倒是您,待会儿教训始毕那老儿,可得拿出点帝王的霸气来。”
杨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这飞艇上的每一刻,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老杨,方才那茬先搁一边。” 文渊剥开个黄澄澄的橘子,橘瓣上的汁水溅到指尖,他漫不经心地在帕子上擦了擦,将橘子放在矮几上,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下方乱成一团的突厥大营,“我是想跟你说,待会儿咱们就破了这突厥军阵,一路追着他们打,非得把始毕那老小子逮住不可。”
他转过身,阳光透过舷窗落在脸上,眉眼间带着股少年人的锐气与笃定:“不过逮住他之后,有个事儿得想和你商量 —— 是把这东突厥直接改成咱们汉家的一个州,派官治理;还是留着他的名号,变成咱们的殖民地,慢慢琢磨着玩。”
“你…… 你说什么?” 杨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先前的惊惧与后来的错愕全被这惊世骇俗的话冲散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糯糯地问道,“那…… 那‘变成殖民地慢慢玩’,又是何意?”
在他的认知里,草原部落要么剿灭,要么纳贡称臣,从未听过 “殖民地” 这等新鲜词儿。尤其 “慢慢玩”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强盛的汗国,而是件随手把玩的器物,这让一生都在与边疆异族角力的杨广,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文渊见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就是不直接吞并,让他们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地盘,却得听咱们的话。咱们要他们的皮毛、战马,就给他们些盐铁、丝绸;他们要是敢不听话,就断了交易,再派飞艇来晃悠几圈 —— 您瞧,这不比直接派兵驻守省事儿?”
他说着,拿起矮几上的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替咱们养着草原,咱们坐收好处,还不用费心思管那些鸡毛蒜皮的杂事。这玩法,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杨广怔怔地望着文渊,对方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号角声似乎都远去了,他满脑子都是 “殖民地”“慢慢玩” 这几个词,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身处数万敌军上空的飞艇里。
第142章 天罚开始了
就在这时,青衣轻步走近,躬身禀道:“公子,半个时辰已到。”
“好!” 文渊猛地站起身,双手往一起一拍,掌心相击的脆响在舱内回荡,他扬声喊道:“时间到了,干活了!”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从角落里拎起一个用油布裹紧的炸药包,擦燃火折子凑近导火索。“刺啦” 一声,火星窜起,橙红色的火苗沿着引线滋滋燃烧。
文渊看也不看,扬手便将炸药包朝舷窗外扔了下去 —— 那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向下方的突厥大营。 舱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约莫十息功夫,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下方炸开,仿佛地动山摇,浓烟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将一片营帐掀得粉碎。
还没等那声轰鸣散尽,旁边六个热气球上已相继抛下炸药包。“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如惊雷滚过旷野,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突厥大营瞬间成了火海,营帐在烈焰中坍塌,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四处狂奔,惨叫声、哭嚎声、炸药的爆鸣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失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草原。
文渊站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炸开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杨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望着那片被浓烟吞噬的营地,耳边尽是震耳的巨响,忽然明白了文渊那句 “躺着回去”,绝非戏言。
萧皇后扶着舱壁,眉头微蹙,却依旧镇定;沈光早已停止呕吐,脸色惨白地望着窗外,仿佛被这场面吓破了胆。
唯有文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青衣道:“告诉热气球上的弟兄,先炸他们的粮草营和马厩 —— 断了根,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文渊转身看向杨广,指了指下方渐显溃散的突厥阵营:“陛下,该准备用旗语传令了,让守城将士趁机出城掩杀。”
杨广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沈光。沈光连忙摇头,脸上满是茫然 —— 他一个侍卫,哪里懂什么旗语。杨广顿时面露窘色,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朕…… 朕也不懂这打旗的规矩。”
“我靠,关键时刻掉链子!” 文渊没好气地啧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揶揄,“老杨,你这皇帝当的,还真是朕行,朕真不行!算你狠。”
吐槽归吐槽,他转头对青衣吩咐道:“青儿,盯着底下动静。等突厥人一溃逃,你就让老杨下命令,你用旗语通知城内守军,衔尾追杀,别给他们留喘息的余地。”
“是。” 青衣利落应下,转身从舱壁取下一面红蓝双色旗,走到另一侧舷窗边,凝神注视着下方的战局,手指已经搭在了旗绳上。 杨广站在一旁,看着青衣熟练地摆弄着旗语装备,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插不上手,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文渊瞅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陛下也别难堪,回头让青儿教你两手 —— 以后再遇上这阵仗,好歹能亲自发号施令不是?”
这话堵得杨广哑口无言,只能望着窗外渐起的烟尘,心里暗忖:这飞艇上的新鲜事,当真比他半辈子经历的还要多。
杨广忍不住探身往舷窗外望去,高空的风带着寒意扑在脸上,刚看了两眼,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死死攥住窗框,指节泛白,好不容易才压住那股往上冲的恶心,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 可入目的景象,却比眩晕更让人窒息 —— 下方的突厥大营已成一片人间炼狱。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灼热的气浪隔着老远仿佛都能感受到;人喊马嘶声撕破长空,惊惶的战马拖着断裂的缰绳疯跑,撞倒了成片的营帐;火光中,到处是浑身着火、惨叫着打滚的突厥兵,被炸断的胳膊腿混杂着燃烧的布帛、断裂的兵器,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幸存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般东奔西蹿,却怎么也逃不出那片火海与爆炸的范围。
“呕……” 杨广猛地别过脸,踉跄着退回舱内,一屁股跌坐在胡床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他戎马半生,平定过南陈,征讨过突厥,什么样的战阵没见过?可这般惨烈的景象,却是头一次见到 —— 不是刀光剑影的厮杀,而是如同天罚般的毁灭性打击,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他下意识地看向文渊。那少年就站在舷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窗外的火海与惨叫不过是寻常景致。
方才点燃炸药包时的干脆,此刻望着战局时的淡漠,都让杨广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是该赞叹这少年的胆识与手段?还是该惊惧于他对人命的轻慢?是该庆幸有这样的力量助自己脱困?还是该警惕这足以颠覆一切的毁灭之力?朕能降服此人吗?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像被炸开的烟尘般纷乱。
舱外的爆炸声还在继续,夹杂着隐约的哭喊。杨广抬手按在胸口,试图平复那狂跳的心跳,可指尖触到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恐惧眼前这个少年。
杨广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海中那片炼狱景象与翻涌的恐惧一并甩脱。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身,目光投向突厥士兵溃散的西北方,走到青衣身边,沉声叙述起自己的命令 —— 哪里该设伏,哪里需追击,哪些部落是突厥的羽翼必须剪除,条理竟渐渐清晰起来。
此时,飞艇已缓缓飘至雁门城楼前方,与城头的隋军遥遥相对。青衣站在舷窗边,手中的双色旗随着杨广的指令快速挥动,红蓝两色在阳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将御令一字不落地传向城楼。
城头上的士兵早已望见飞艇与热气球,此刻见旗语传来,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吊桥轰然放下,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万余名隋军骑兵如离弦之箭般蜂拥而出,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循着突厥人逃窜的方向,掀起一路烟尘,朝着西北方疾驰而去,刀锋直指那些溃散的敌军背影。
杨广扶着舷窗,望着那支如洪流般奔涌的骑兵,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他征战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军令竟会从空中传下,更没想过绝境翻盘会来得如此迅猛。
文渊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茶:“陛下瞧着,这追击的势头,够不够劲?” 杨广接过茶盏,指尖的颤抖已轻了许多。他望着远处骑兵卷起的烟尘,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少年,忽然笑道:“够劲,够劲!只是这…… ” 他指着飞艇和炸药包。
第143章 我要抓三万劳力
相比于文渊的淡定,始毕可汗的处境可就惨烈多了。
他还在高地上攥着拳头犹豫不决 —— 是拼死抵抗,还是带着残部退回草原?
脚下的土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在不远处炸开。
离他不足百米的地方,一团漆黑的蘑菇云猛地拔地而起,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断木扑面而来,狠狠砸在他脸上。 “可汗!” 阿史那咄苾反应极快,一把将始毕可汗扑倒在地。两人刚滚到土坡下,就见方才站立的指挥台已被气浪掀飞,碎石像冰雹般砸落,几名来不及躲闪的亲兵瞬间被埋在瓦砾之下。
还没等始毕从震骇中爬起,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踵而至。热气球投下的炸药包像精准的雷霆,一个个砸在突厥大营的要害处 —— 粮草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干燥的草料被火舌舔舐着,噼啪作响,浓烟中飘来刺鼻的焦糊味;马厩那边更是混乱,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疯狂冲撞,踩踏着奔逃的士兵,凄厉的嘶鸣与惨叫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有个炸药包正巧落在射雕手的阵列中。随着一声巨响,原本整齐的队伍被炸得四分五裂,断弓、残箭、碎裂的甲片与肢体混在一起,飞溅得到处都是。侥幸没死的士兵抱着流血的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望着空中缓缓移动的热气球,眼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始毕可汗被阿史那咄苾拖着往后跑,脚下的土地滚烫得像要裂开。他回头望去,整个大营已变成一片火海,帐篷在爆炸中支离破碎,燃起的火焰吞噬着旗帜与帐篷,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刚才还在他面前叫嚣着要 “射下妖物” 的士兵,此刻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逃窜,却怎么也跑不过从天而降的 “雷霆”。
“撤!快撤!” 始毕可汗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可汗的尊严,抓过身边一匹没受惊的战马,翻身上去就往营外冲。
身后的爆炸声仍在继续,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的重锤,让他明白 —— 这场仗,他们输得彻彻底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阿史那咄苾紧随其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七个悬在空中的庞然大物,只觉得那银白与橙色的身影,比草原上最凶的狼群还要可怕。
火光照亮了他们奔逃的背影,也照亮了地上不断蔓延的血迹与尸骸,整个突厥大营,已在高空投下的毁灭中,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恐惧像瘟疫般在突厥大营里蔓延,彻底冲垮了所有秩序。
士兵们在火海中瞎撞,喊着将领的名字却只听到自己的回声;将领们勒马四顾,麾下的队伍早已散成了沙,刀鞘里的弯刀在颤抖的手中哐当作响。
连始毕可汗都跑得没了踪影,那面象征权威的狼头大纛在火里歪歪斜斜地倒下去,彻底抽走了最后一丝军心。
有士兵被炸药的轰鸣吓破了胆,“当啷” 一声扔了弯刀,“噗通” 跪倒在焦土上,双手抱头只顾着发抖;更有甚者慌不择路,竟朝着雁门城的方向狂奔 —— 那里明明是厮杀了数日的敌阵,此刻却成了他们眼中唯一的 “生路”。
就在这片混乱中,东北方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千余名骑兵如神兵天降,黑甲黑马,手中长槊在火光中闪着寒芒,毫无预兆地冲入大营。
他们不恋战,只在乱军中东冲西突,铁蹄踏过燃烧的帐篷与散落的尸骸,硬生生在火海里趟出一条血路。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者不杀!” 领头的骑兵用流利的突厥语高喊着,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长槊挥出,只挑武器不伤人,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慑 —— 但凡试图反抗的突厥兵,要么被槊杆抽翻在地,要么被马蹄逼得连连后退。
这支骑兵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混乱的大营,所过之处,站着的突厥人要么跪地缴械,要么被斩首当场,竟无一人敢站着。
火还在烧,爆炸声还在响,可这支突然杀出的骑兵,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冻结了大营的溃散。那些跪地的士兵望着黑甲骑兵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或许投降,真的是唯一的活路。
不过片刻功夫,近万名被吓破胆的突厥兵,就像被赶羊似的,被那千余骑兵驱着、赶着,踉踉跄跄退出了火海翻腾的战场。
他们大多丢了兵器,耷拉着脑袋,连抬头看一眼空中飞艇的勇气都没有,唯有马蹄声在身后催促,一步步远离这片炼狱。
飞艇舱内,杨广盯着那支有条不紊押解俘虏的骑兵,眉头拧成个疙瘩,喃喃自语:“这群骑兵是哪里来的?行事这般怪异 —— 冲乱敌阵不说,抓了俘虏就往外带,竟不趁机追杀……”
文渊在一旁把玩着空了的橘子皮,幽幽接话:“我的人。我那作坊最近正缺劳力,过来顺手抓些回去干活。”
他抬眼看向满脸困惑的杨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偏又带着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狠劲:“这次行动,我打算抓够三万人。”
“三、三万人?!” 杨广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半张着,半天合不拢。他原以为这是支奇兵,没想到竟是文渊私兵,更没想过对方抓俘虏不是为了献功,竟是为了…… 当劳力?
不等他消化这惊人的念头,文渊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却带了几分戏谑:“老杨啊!说起来,还得多谢陛下呢。您把这大隋折腾得人烟凋零,千里沃野都见不着几个活人,我的工坊想找个像样的劳力都难。这不,只能从突厥这边匀点了。”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在杨广心上。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被 “人烟凋零” 四个字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些年东征西讨,徭役不断,中原大地早已是百业萧条,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力?
文渊却像没瞧见他的窘迫,转头看向窗外,望着那支越走越远的俘虏队伍,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三万劳力,足够开三个新矿场了。等调教好了,比中原的佃户好用多了 —— 至少,不用工钱只管饭就行,并且他们还不敢偷懒。”
杨广怔怔地看着文渊,对方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却偏偏让他挑不出错处。
舱外的风还在呼啸,远处的爆炸声渐渐稀疏,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 原来在这少年眼里,战争、俘虏,竟都能变成工坊里的 “原料”,这般心思,当真是…… 可怕。
第144章 他想活捉大可汗
这时,文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催促:“陛下,试试这个。” 他将一个黄铜包裹的物件塞进杨广手里,自己则举起另一架同款器物凑到眼前,示意道,“这叫望远镜,能把远处的景致拉到跟前。您瞧瞧战场形势,咱们该进行第二步计划了。”
杨广捏着那冰凉的望远镜,学着文渊的样子对准眼睛。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原本模糊的战场瞬间被拉近 —— 逃跑的突厥兵像潮水般在视野里涌动,连他们甲胄上的污渍都看得真切;远处那面摇摇欲坠的狼头大纛下,始毕可汗惊慌回头的模样清晰可辨,鬓边散乱的发丝、紧攥缰绳的指节,竟无一遗漏;更远处,自己的禁卫军正举着长槊追杀,马蹄扬起的烟尘仿佛就在鼻尖翻滚。
“这…… 这神物!” 杨广惊得眼睛瞪圆,半晌才舍得移开望远镜,看向文渊时,语气里满是惊叹,“小友的第二步计划,具体该如何施行?”
文渊放下望远镜,指尖在舷窗上点了点,划出三道弧线:“很简单。其一,调三千禁卫军,带足十日粮草,死死咬住逃跑的突厥主力 —— 记住,只咬住,别硬拼,没必要为了斩敌损咱们的精锐;
其二,派两千步卒随后跟进,专抓那些溃散的散兵游勇,越多越好;
其三,剩下的五千人,协助勤王大军直接去收复被突厥袭取的城池,把失地拿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突厥人此次出兵十万余,堵住那些分散袭取郡县城池的敌军,加以消灭。咬住这边始毕率领的主力大军,在他逃跑的路上逐步蚕食,尽力活捉始毕老儿。”
杨广握着望远镜,望着下方渐渐清晰的战局,又看看文渊条理分明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少年的谋划比朝堂上那些老臣还要周详。
他迅速下达了命令。
杨广再次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始毕可汗的背影越来越远,而禁卫军的铁骑正循着踪迹追去 —— 一场由空中指挥的追击战,就这般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杨广正对着望远镜出神,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看向文渊,疑惑道:“小友,你既已抓了近万敌兵,先前的轰炸又掀翻了他们半座大营,照此算来,始毕手头该没多少人马了吧?”
文渊没有立刻作答,先转身扬声吩咐:“调转航向,跟上前面的逃兵。”
待飞艇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的烟尘追去,他才转过身,对杨广解释:“陛下有所不知,方才那轮轰炸,看着热闹,实则没杀多少人。”
他指尖敲了敲舷窗,语气平静:“炸药扔得虽多,却多落在空处和营帐堆里,主要是为了震住他们的胆 —— 威慑的意味,远大于杀敌。真论起来,炸死的敌兵寥寥无几。”
“正因如此,” 文渊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几分算计,“在他们被巨响吓破胆时,我那一千人才能以雷霆之势杀入,趁乱抓了万余俘虏。这是占了‘攻心’的便宜,换作平时,那点人手冲进去,不过是送人头的份。”
他望着窗外渐远的火光,继续道:“所以现在追击,绝不能逼得太紧。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困兽犹斗的突厥兵?真把他们逼到绝境,拼起命来,咱们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法子简单,” 文渊指了指头顶的飞艇,“我让这大家伙一直悬在他们头顶晃悠,时不时扔两个响炮吓唬吓唬。地面上,让各地守军分路围追堵截,瞅准机会就咬一口,却不跟他们死拼。”
“就这么耗着,” 他微微一笑,眼里闪着笃定的光,“等他们逃到阴山脚下,早已是人困马乏,粮草断绝,连拉弓的力气都没了。到那时,他们是降是战,是杀是留,全看咱们的意思。”
杨广听得心头一动,再看向窗外那片奔逃的烟尘时,眼神渐渐变了。他征战半生,向来信奉 “一鼓作气”,却没想过 “耗” 也能成为一种战术 —— 而且是用这种悬在空中的 “怪物” 来耗。这少年的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
地面上,始毕可汗埋头狂奔了半个时辰。胯下的战马早已气喘吁吁,四蹄踉跄着慢了下来,他自己更是浑身汗透,盔甲里的衣衫能拧出水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再看身后跟着的侍卫,一个个也都耷拉着脑袋,坐骑喷着响鼻,显然已到了极限。 始毕勒住缰绳,让战马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旁停下。
他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差点栽倒,亏得身旁侍卫及时扶住才站稳。
风吹过草原,带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他望着身后散乱的队伍,又瞥了眼身旁侍卫 —— 方才脸上那副魂飞魄散的惊慌,此刻总算褪去些许,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
“额比哲尔!” 始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侍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传本可汗令!” 始毕扶着马鞍喘息片刻,一字一顿道,“让各部立刻收拢散兵,清点伤亡与粮草损耗。另外,命所有千户、百户,尽快到此处集合听令!”
他知道,再这么溃逃下去,不等隋军追来,自己这支部队就得先散了架。必须稳住阵脚,哪怕只是暂时的 —— 至少得弄清楚,经此一炸,他手里到底还剩下多少能打的兵力。
额比哲尔领命起身,刚要转身,却被始毕叫住:“等等。” 可汗抬头望了眼天空,那银白飞艇的影子竟还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像个甩不掉的噩梦。
他咬了咬牙,补充道:“告诉所有人,谁敢再提‘投降’二字,立斩!”
风卷着他的话传遍四周,残存的突厥兵们面面相觑,看着可汗紧绷的侧脸,再想想空中那随时可能落下 “雷霆” 的怪物,没人敢出声,只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提醒着他们 —— 这场逃亡,还远远没到尽头。
一刻钟的时限刚过,稀疏的马蹄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突厥的千户、百户们陆续赶到,一个个盔歪甲斜,战袍上还沾着硝烟与血污,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与疲惫。
他们翻身下马时,动作都透着踉跄,显然是奔逃途中耗尽了力气。
始毕可汗站在狼头大纛下,冷眼看着这些往日里悍勇善战的将领如今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周遭沉闷的气氛。
就在这时,随军司马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单膝跪地时声音还在发颤:“可、可汗,统计清了……” 始毕沉声喝道:“念!” “是!” 司马咽了口唾沫,展开羊皮纸,“此战…… 我军折损兵士约三千,多为轰炸所伤;另有一万余人失踪,恐、恐是被俘或溃散…… 现存兵力,尚有三万五千,只是…… 只是粮草被炸毁尽皆丢失,战马受惊走失者甚多……”
话音未落,周围的将领们已是一片哗然。
第145章 绝望的大可汗
谁也没想到,那空中怪物一番轰炸,竟造成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 尤其是粮草短缺,对奔逃中的军队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始毕可汗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银白飞艇依旧悬在不远处的云层下,像一只窥伺猎物的雄鹰。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溃散的士兵们正三三两两地朝着狼头大纛聚拢而来,他们大多丢了兵器,衣衫褴褛,望着可汗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大纛下的人越聚越多,却没了往日的肃杀之气,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始毕知道,这三万五千人看似不少,可军心已散,粮草告急,身后还有隋军紧追不舍,头顶更有那挥之不去的空中威胁 —— 这场仗,怕是真的难以为继了。
望着疲惫不堪的大军,始毕可汗只得下令原地休息。而他则和众将领蹲在空地上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浑身尘土地飞驰而来。
他刚到近前便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却顾不上颠簸,连滚带爬地扑到始毕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惊慌:“启禀大汗!那、那空中的怪物又飞过来了!还有…… 还有五千隋军御林军,已经越过后方山口,离咱们不到三十里了!” “什么?!”
周围的将领们顿时炸开了锅,刚聚拢起的些许镇定瞬间崩塌。
斥候的话音还在风中飘散,众人已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东方天空 —— 只见那银色的庞然大物正破开云层,像一头俯冲的巨兽般快速逼近,阴影随着它的移动在地面上不断扩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人,连气囊上的褶皱都看得渐渐分明。
“竖子欺人太甚!” 始毕可汗猛地从地上站起身,腰间的弯刀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众将,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事急从权!从现在起,以千户为单位,各位即刻率领本部人马,沿不同路线撤回草原!”
他顿了顿,指着身后的狼头大纛:“中军一万人,随本可汗断后!”
“可汗不可!” 阿史那咄苾急忙上前,“您是草原的心脏,怎能断后?让末将留下!”
“不必多言!” 始毕挥手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再迟就来不及了!快去组织撤离,告诉所有人,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回了草原,草原广阔,我不信那东西可以整日飘在上面。只要回到草原,总有报仇的那天!”
众将领对视一眼,虽满眼惶恐,却也知道此刻容不得犹豫。他们齐齐抱拳,嘶哑地应了声 “遵令”,转身便朝着各自的队伍狂奔而去。
一时间,本就散乱的人群更加嘈杂,呼喝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试图在那银色巨兽与追兵赶到前,冲出这片绝境。
始毕望着众人奔逃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飞艇,忽然拔出弯刀,朝着天空狠狠劈下 —— 刀锋划破空气,却什么也砍不到,只留下一声无力的呼啸,消散在风中。
始毕可汗的弯刀还未收回鞘中,一声震耳的炸响已在纷乱的突厥兵群中炸开,紧接着,断断续续的爆炸声如连珠炮般响起,硝烟在人群中接连腾起。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远处天空中仍在快速靠近的银色飞艇。心头疑云翻涌:相距至少还有数里地,这般距离,绝不可能投下炸药…… 难道这妖物竟能远程抛射不成?
正思忖间,眼角余光瞥见爆炸最密集的地方。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 只见数只橘红色的热气球正从云层后缓缓降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悬在空中。
方才那些炸响的源头,分明是从热气球下方的吊篮里滚落的黑色包裹! “是那些灯笼!” 身旁的阿史那咄苾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它们一直在我们头顶跟着,咱们竟没察觉!”
始毕的心猛地一沉。他原以为只有那银色飞艇是威胁,却没料到那些看似笨重的橘红色热气球,竟也是投下 “雷霆” 的凶器。
它们借着云层掩护悄悄逼近,等到此刻才骤然发难,分明是算准了他们正在分散撤离,专门来搅乱军心的!
又是几声爆炸响起,刚要收拢的队伍再次被冲散,士兵们尖叫着向四周奔逃,原本还算有序的撤离瞬间变成了彻底的溃散。
始毕望着那些悬在空中的热气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 这些中原人,不仅有能飞的器物,更有这般缜密的算计,今日这一劫,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望着四散奔逃的族人,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然而,这场溃败的序幕才刚刚拉开。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西北方传来,如闷雷滚过草原。
远处山脚下的密林里,突然杀出一股黑甲骑兵,他们像一道黑色闪电,不做半分停顿,直直冲入乱成一锅粥的突厥兵阵。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者不杀!” 无数道声音用流利的突厥语在阵中炸开,穿透了爆炸的余响与士兵的哀嚎。那喊话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像鞭子似的抽在每个突厥兵心上。
始毕可汗眼睁睁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 他那些平日里以悍勇自诩的突厥勇士,此刻竟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驾轻就熟地扔掉弯刀,齐刷刷举起双手,蹲在地上不敢抬头。连那些千户亲卫,也有大半垂首缴械,仿佛早已忘了草原男儿战死不降的誓言。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股骑兵根本不恋战。他们分出一小队人马,用绳索将投降的突厥兵串成一串,动作麻利得如同牧民赶羊;主力则在外围警戒,见聚拢了约莫四五千降卒,便立刻收队回撤,马蹄扬起的烟尘中,连多余的砍杀都没有,仿佛这场突袭只为抓俘而来。
“懦夫!一群懦夫!” 始毕可汗挥刀劈向身旁一棵枯树,刀锋嵌入树干半寸,震得他虎口发麻。可那声怒吼在连绵的马蹄声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望着黑甲骑兵押解着降卒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中有一搭无一搭仍在投弹的热气球,终于明白 —— 这支队伍的魂魄,早已被那些从天而降的 “雷霆” 与日复一日的攻心之计,彻底打散了。
第146章 和杨广谈合作
飞艇舱内,文渊正倚着舷窗,时不时朝下方混乱的人群指个方向,吩咐身旁的护卫:“往那边扔一颗,动静大点就行,别炸死太多 —— 留着这些蛮子,往后有的是用处。”
护卫领命,熟练地引燃导火索,将炸药包抛了下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惊得下方的突厥兵又是一阵溃散。
杨广站在一旁,望着地面上那些不战而降的突厥兵,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文渊,心情复杂得像被乱麻缠住。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友,你辅佐朕。朕即刻下旨,封你为亲王,世袭罔替,再赐你免死金牌,实封万户 —— 整个大隋,除了朕的皇位,你要什么,朕都能给。”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舱内的萧皇后都微微侧目。
可正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转着颗葡萄的文渊,听了这话却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他坐直身子,看着杨广,眼神里满是戏谑:“陛下,您还是拉倒吧。就您把这国家治理得烽烟四起,处处是反贼;朝政摇摇欲坠,连官员都敢阳奉阴违;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百姓怨声载道,百业凋敝得连个像样的工坊都招不到人 —— 就这光景,让我跟您混?”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挑眉反问:“您说,这是您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杨广脸上。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 文渊说的,全是事实。这些年东征西讨、大兴土木,确实把好好的大隋折腾得千疮百孔,连他自己都心知肚明。
文渊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再紧逼,重新躺回椅子上,慢悠悠地吐出葡萄籽:“陛下还是省省吧。我这人自由惯了,受不得朝堂那些规矩的束缚。您的亲王爵位、万户封地,留着给那些愿意陪您演戏的人好了。”
舱外的风依旧呼啸,远处的爆炸声断断续续。杨广站在原地,看着文渊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提议,确实有些可笑。自从那支射到脚下的箭以来,他觉得他的精气神已经被射没了。或许正如这少年所说,他早已没了让人辅佐的资本。
“不过 ——”
就在杨广怔神的空当,文渊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在连翘还得喊你一声二伯的份上,咱们倒能谈谈合作。”
“合作?” 杨广猛地回神,眼里的失落被疑惑取代,他看向那个依旧半倚在躺椅上有些慵懒的少年,追问,“如何合作?”
文渊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坐直身子:“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赋税、工坊、边贸…… 方方面面都得坐下来磋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瞥了眼下方渐趋平息的战场,又转头看向杨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等把始毕那老小子逮住了,咱们去长安细谈 —— 哦,就是你们说的大兴城,我习惯叫长安。”
“到时候不管是你领着我进大兴城,还是我带着你逛长安街,再把始毕也拎上,正好来场三方会谈。”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最后能谈出什么结果…… 那就得看各自手里的筹码够不够硬了。”
杨广盯着文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读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 这不是平等的合作邀约,更像是一场以实力定输赢的博弈。他是大隋皇帝,始毕是突厥可汗,而眼前这少年,竟要将两个政权的首领视作谈判桌上的对手,还要把战败的始毕拉来着,这份气魄与野心,实在让人心惊。
“你……” 杨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文渊抬手打断。
“陛下也别多想,” 文渊重新躺回椅子,晃悠着二郎腿,“现在当务之急是抓住始毕。等尘埃落定,到了长安,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舱外的风掠过气囊,发出低沉的嗡鸣。杨广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荒诞的预感 —— 或许这场三方会谈,会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朝会都要惊心动魄。
这时,青衣轻步走到文渊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文渊听完,脸色微沉,转身看向杨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客气:“陛下,刚得到消息,雁门郡下辖的二十一城,竟被突厥人四日之间攻占。咱们这损失可不小啊!”
他咂了咂嘴,眼神里满是嫌弃:“你这边陲城池的防御也太操蛋了吧?城墙难道是纸糊的?守军稀稀拉拉 —— 那些守城的官儿,怕不是整天就知道喝酒搂婆娘?依我看,你该下道旨,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全给咔嚓了!” 说着,他还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狠劲。
杨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雁门郡城防松弛的消息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短短时间竟丢了这么多城池,被文渊这般直白地指责,更是让他脸上挂不住。
文渊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不光是边关,你这朝廷里头,怕也藏着不少跟突厥人眉来眼去的耗子。俗话说:‘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我前阵子从马邑过的时候,就撞上一个校尉,连互市监都知道他偷偷给突厥人送粮草。还带兵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杀了我。”
他盯着杨广,眼神锐利如刀:“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陛下要是下不去手,我不介意帮你清理清理 —— 反正我抓劳力也缺人手,正好让他们去矿上挖石头,挖一辈子那种。”
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萧皇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沈光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杨广看着文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 —— 这少年说话虽糙,却句句戳在痛处,可真要让他来 “清理” 朝堂,那还了得?
文渊见他不语,也不催促,只是转身走到舷窗边,望着下方渐渐恢复平静的战场,淡淡道:“这些事,陛下自己掂量着办。要是连自家院子里的耗子都管不住,还谈什么跟我合作?”
第147章 开始逼降
始毕可汗勒住缰绳,仰头望着头顶那艘悬浮的银色飞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牙根都快恨出血来。
已经整整两天了。这该死的东西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始终悬在头顶的云层下。大军稍一聚拢,或是跑得慢了些,甚至只是在原地歇脚喘口气,那上面就准会扔下几个黑疙瘩,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炸响,把好不容易攒起的阵型搅得稀烂。
他不是没想过反击。昨日他几次让三百名最精锐的射雕手埋伏在必经之路的山顶,张弓搭箭等着那飞艇靠近。可人家像是长了眼睛,要么绕着峡谷飞,要么干脆拔高了高度,让那些能射穿石甲的利箭只能在半空徒劳坠落。
射雕手们望着越来越小的银点,手里的弓攥得再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飘远,连人家的边都碰不着。
这两天,士兵们连口热食都吃不上,只能在颠簸的马背上胡乱塞几把干硬的肉干,嚼得腮帮子发酸。最让他气急败坏的是水源地 —— 每次好不容易找到条溪流,刚要让队伍下去饮水,天边就准会飘来橘红色的热气球,扔下一颗炸弹在水边炸开,溅起的泥水混着血腥气,把好好的水源搅得根本没法靠近。
更让他窝火的是那面狼头大纛。往日里,这面象征突厥可汗权威的旗帜在哪,部众的魂就在哪。可现在,他连展开都不敢 —— 那明黄色的狼头在草原上太扎眼,简直是活脱脱的靶子。
昨夜他试着让亲兵举了一会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头顶就落下三颗炸弹,虽然没炸到人,却把旗杆炸断了半截。
“可汗,前面就是马邑辖地了,过了山口就能看见草原的影子了!” 阿史那咄苾在一旁喊道,声音里带着点侥幸。
始毕却没他那么乐观。他抬头看了看那艘依旧慢悠悠跟着的飞艇,心里清楚 —— 只要这东西还在,他们就永远算不上真正的逃脱。这不是追杀,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一点点磨掉他的锐气,撕碎他的军心。
风卷着草屑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始毕勒转马头,望着身后散乱的队伍,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忽然觉得,那面不敢展开的狼头大纛,或许不仅仅是怕成为靶子 —— 或许,他心里也清楚,经此一役,这面旗帜的威严,早已被那空中的怪物炸得粉碎。
始毕可汗正仰头望着天空,心头翻涌着万千屈辱与愤懑,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只见两个灰头土脸、甲胄上满是污渍的士兵,押着一个精神饱满、衣着鲜亮的汉子跪在面前。那汉子虽被捆着双手,精神奕奕,与周围疲敝的突厥兵形成刺眼的对比。
“禀报可汗!” 押解的士兵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急,“这是个投降汉军的叛徒!他说…… 他说上边的人有封信要给您。” 说着,他抬手朝头顶的飞艇指了指。
“降卒?” 始毕可汗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刚要下令拖出去斩了,却猛地顿住 —— 飞艇上的人给他的信?
他喉头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压下了杀意,从士兵手中一把夺过那封用牛皮纸封着的信。信封上没有火漆,只在封口处画了个简单的飞鸟图案。始毕一把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像恶狼扑食般死死盯住上面的字迹,连呼吸都忘了。
纸上是工工整整的汉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大可汗阁下启:
吾观尔等之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的惨状,甚慰!
想当初,阁下率部围我于马邑,那般嚣张气焰犹在眼前。不过念及今日尔等已尝尽狼狈,上次围捕之仇,我便不和你计较了。
但,此次你带兵犯我汉家之地,踏破我汉家城池,屠戮我汉家百姓,这般暴行,断不可饶恕。
然,在下尚有好生之德,不愿再罔造杀戮。
请问:阁下可有坐下来谈谈之意?
文渊敬上”
“噗 ——” 始毕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最后那 “敬上” 二字,在他看来无异于最恶毒的嘲讽。他想起这两日被追得像丧家犬般的逃窜,想起水边被炸起的泥浆,想起士兵们惊恐的眼神,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文渊……”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淬着冰,“好一个‘甚慰’!好一个‘好生之德’!”
他猛地将信纸掷在地上,抬脚就要狠狠踩下去,却在脚尖即将触及纸张的瞬间停住了。
坐下来谈谈?谈什么?谈如何投降?谈如何被当成猎物般圈养?
可…… 若是不谈呢?头顶的飞艇还在盘旋,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士兵们早已没了战心,再跑下去,不等回到草原,怕是就要溃散殆尽。
始毕望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艘悠闲悬浮的飞艇,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活了四十多年,与中原王朝周旋了半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汉人少年,逼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汗?” 阿史那咄苾见他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唤道。
始毕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头顶的飞艇,仿佛要从那银色的外壳上,看出文渊藏在信里的真正意图。风卷起地上的信纸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他的答案。
“魔鬼!”
良久,始毕可汗猛地暴喝一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将他焚毁。他扬起手臂,死死指着头顶那艘像幽灵般盘旋的飞艇,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风声裹挟着他的怒吼四散而去,却连飞艇的影子都撼动不了分毫。周围的士兵被这声怒喝惊得瑟缩了一下,看向可汗的眼神里,除了畏惧,更多了几分麻木的绝望。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捆着的信使忽然抬起头,脸上竟还带着几分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启禀可汗,”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人还有一句口信 —— 若是可汗有意商谈,只需命人举起白旗,全军放下武器,他们自会看到。”
这话不啻于又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始毕最痛的地方。
举起白旗?放下武器?
这与跪地求饶有何区别?他是突厥的大可汗,是草原上最尊贵的狼族后裔,岂能向一个汉人少年摇尾乞怜?
可信使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头顶飞艇的阴影依旧笼罩着大地。始毕望着身边那些连弓弦都拉不动的士兵,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追兵烟尘,只觉得那 “白旗” 二字,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148章 冰火两重天
“拖下去!” 始毕猛地转身,背对着信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给我斩了!”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拖拽信使,那汉子却没挣扎,只是在被拉走时,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可汗,那人说,你要杀我,就让我告诉你:您还有三个时辰考虑。过了时辰,热气球会准时投弹 ,不再给你任何喘息的时间。”
话音落地,始毕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缓缓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来。
这哪里是商谈?分明是逼降!
风穿过稀疏的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这位走投无路的可汗,奏响一曲绝望的挽歌。
一阵滚雷般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从侧后方的沙丘后猛地冲出一股千人骑兵。他们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突厥大军的尾部,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者不杀!”
几百名骑兵扯开嗓子大喊,熟悉的突厥语穿透喧嚣,像一把把重锤砸在突厥士兵的心上。这套路与前几日如出一辙,却更让人胆寒 —— 明知对方的目的,却无力反抗。
不过片刻功夫,这股骑兵就像精准的钳子,死死堵住了两千余名落单的突厥兵。他们并不恋战,只是用长槊逼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让他们互相解下腰带绑住双手,随后便押着这串 “俘虏”,不紧不慢地往回撤退。
“岂有此理!” 阿史那咄苾看得目眦欲裂,热血直冲头顶。不等始毕可汗下令,他已拔刀怒吼:“给我冲!把人抢回来!”
麾下的亲兵们应声而上,催马扬刀朝着那支押解队伍追去。
可对方仿佛早有预料,面对疾驰而来的追兵,竟没有丝毫慌乱。待双方距离拉近到不足百步时,领头的骑兵忽然一挥手,十几枚圆滚滚的手雷被同时扔了过来。
“轰隆 —— 轰隆 ——”
连续的爆炸声在追兵中炸开,碎石与铁屑飞溅,人马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惊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还没等突厥兵反应过来,第二波攻击已至 —— 一排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射来,精准地钉在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士兵面前。
阿史那咄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马被死死压制,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打转,眼睁睁看着对方押着两千名俘虏,不紧不慢地消失在沙丘背后,连扬起的烟尘都带着几分嘲弄。
始毕可汗站在高坡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早已泛白,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往下沉。
对方的战术简单得可怕:不硬拼,不恋战,专挑落单的弱旅下手,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几颗手雷,一排箭矢,就能轻松瓦解一次冲锋,带走几千俘虏。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他们,就是那群被驱赶、被分割、被一点点蚕食的猎物。
“可汗……” 阿史那咄苾策马回来,脸上满是羞愧与不甘,“末将无能……”
始毕没有看他,只是望着俘虏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艘依旧悬浮的飞艇。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 他忽然明白,文渊那封信上的 “商谈”,从来都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再这样耗下去,不等抵达草原,他的部众就会被一点点啃噬干净,连骨头都剩不下。
飞艇舱内,文渊与杨广相对而坐,矮几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烫好的烈酒正冒着热气,酒香混着窗外淡淡的硝烟味,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杨广执起酒盏,目光扫过窗外渐远的战场,对文渊道:“小友,照这般算来,你这私兵已抓了一万七千俘虏了吧?”
文渊拿起酒壶给自己添了半盏,指尖敲着桌面,嘴角噙着丝戏谑:“陛下,咱说好了,这不是我的私兵,是我的保镖。您老人家把个国家搞得匪患遍地,我怕死,不得不多雇了点保镖。”
“不过嘛,你眼力很好。不过这点人可不够 —— 我这向来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话锋一转,“始毕现在还能硬撑,无非是手里还有些家底没亮出来。但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傻眼。”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身体微微前倾:“小友这话的意思是,你早有后手?”
“非也。” 文渊摆了摆手,夹了块酱肉放进嘴里,含糊道,“不是我安排的。是马邑守将李靖,那是个真正的将才,我估摸着,他早就在始毕的退路上布好局了。”
提到李靖,文渊忽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里闪着光:“说真的,陛下要是肯放权,给这李靖三十万大军,别说征伐高句丽,依我看,此刻高句丽的版图怕是早就在大隋疆域里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杨广愣了半晌。他放下酒盏,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说的…… 莫不是那个韩擒虎的外甥,李靖?”
文渊挑眉点头:“陛下也知道他?”
“何止知道。” 杨广端起酒盏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吏部尚书牛弘曾私下对朕说,李靖有‘王佐之才’。就连杨素,都曾抚着自己的坐床对他说:‘你终有一日,会坐到这个位置上。’”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云层,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只是此人太过刚直,不肯依附权贵,在朝堂上总被排挤,才一直屈居马邑……”
文渊听着,忽然笑了:“刚直才好。那些会钻营的,哪有心思琢磨打仗?陛下要是真信得过他,不妨赌一把 —— 说不定,能给汉家天下赌出个盛世来。”
杨广没接话,只是默默饮了口酒。酒液入喉辛辣,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念头 —— 他征战半生,最缺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可李靖…… 他真的敢放手任用吗?如果此话不是出于这小子之口,也许他好会考虑考虑。可是......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酒液晃动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鸣。
第149章 相逢一下泯恩仇
“其实,陛下有所不知,您手下的良臣名将,远不止您此刻想到的这些。” 就在杨广沉浸在思绪中时,文渊的声音又悠悠传来,带着几分平静的剖析,“苏威的持重、裴矩的智计、虞世基的干练;来护儿的水战奇谋、宇文述的沙场经验、张须陀的悍勇、尧君素的忠烈、屈突通的沉稳…… 这些都是能撑起大隋半壁江山的人物。”
他顿了顿,指尖在矮几上轻轻点过,像是在清点那些被埋没的姓名:“更不必说后起之秀 —— 秦琼的悍勇冠绝三军,李世民的少年英锐藏着雄才,李靖的谋略方才已说过,徐世积的统筹调度堪称一绝,房玄龄、杜如晦更是运筹帷幄的国士之才……”
说到这里,文渊抬眼看向杨广,目光里没了先前的戏谑,多了几分锐利:“可这些人,大多空有报国之志,却无用武之地。为何?只因陛下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好大喜功,为了虚名连年征战,耗尽了国库与民力;又不肯体恤百姓,徭役赋税压得天下人喘不过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锤敲在杨广心上:“您总说群臣无能,可当良臣的谏言被您斥为妄语,名将的方略被您束之高阁,剩下的,可不就只有顺着您心意说话的人?久而久之,人心散了,人才也就被埋了。”
杨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晃出杯沿,溅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征高句丽是为了扬国威,修运河是为了利万世,可文渊列举的那些名字,那些或被他贬斥、或被他闲置、或仍在底层挣扎的人才,一个个在眼前闪过,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文渊见他不语,也不再多言,只是重新给自己斟了杯酒,望向窗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才亦然 —— 用好了,是撑起重任的栋梁;用错了,或是不用,那便是埋在地下的朽木了。”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穿过飞艇气囊的声音,低低地回荡着,像在为这场直白的剖析,添上几分沉重的注脚。
“还有 ——”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猛地在杨广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文渊动怒,少年眼中的慵懒戏谑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碴,“家父文尚,就死在你们皇家狗屁倒灶的争权夺利里!”
片刻后,文渊像是耗尽了力气,怒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他缓缓松开拳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从这一点来说,你,还是我的杀父仇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杨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手里的酒盏 “哐当” 一声掉在矮几上,酒水泼洒出来,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杀父仇人……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终于明白,这少年看似随意的态度下,藏着怎样深的恨意;那些针锋相对的话语里,又掺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痛。难怪他对自己的封赏嗤之以鼻,难怪他对大隋的颓势冷眼旁观 —— 原来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血海深仇。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呜咽着穿过气囊,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奏响悲凉的调子。杨广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质问,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那冰冷的恨意面前,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舱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文渊,带着惊愕与探究。 青衣率先迈步,无声地立在文渊身后;唐连翘咬着唇,也跟着站了过去,看向杨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珈蓝与燕小九一前一后,像两尊沉默的石像,将文渊护在中间;连一直安静的楚芮,也悄悄挪到了文渊身侧,握紧了袖中的短匕。
另一边,萧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杨广身后,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对峙;沈光按住腰间的佩刀,紧随其后,目光如炬地盯着文渊身后的众人。
唯有玄机子捻着胡须,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都与他无关;戎陈恩则端坐着,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剑,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舱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风穿过舷窗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文渊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挥了挥。几乎同时,杨广也缓缓勾起唇角,摆了摆手。
没有任何指令,没有半句言语。文渊身后的众人默默后退,回到各自的位置,眼神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杨广身后的萧皇后与沈光也悄然退回,舱内的紧绷感渐渐散去,却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文渊与杨广对视一眼,各自端起桌上的酒盏,手臂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同时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沉寂片刻,杨广率先打破沉默,指尖在空酒盏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小友今日将这些事和盘托出,恐怕不是为了找朕报仇吧。”
文渊抬眼,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反问,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陛下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杨广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并非觉得你杀不了朕。以你如今的手段,若真想取朕性命,这飞艇之上,有的是机会。只是…… 你本就无心杀朕。”
“哦?” 文渊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这话倒要请陛下细说。”
杨广挺直脊背,先前的颓唐散去,眼中重新聚起属于帝王的威严,声音沉稳有力:“因为这汉家江山,眼下还需要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连绵的疆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可以抓俘虏,可以破敌阵,甚至可以颠覆朝局。但这万里江山的百姓认的是‘杨广’这个年号,是大隋的国号。若朕今日死在这里,天下必乱,届时烽烟四起,黎民遭殃 —— 这绝非你愿意见到的,对吧?”
文渊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忽然笑了,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陛下倒是看得透彻。” 杨广也端起酒杯,与他隔空一碰:“朕或许不是个好皇帝,但朕知道,这江山不能倒。你我之间的恩怨是私仇,可这天下百姓的生计,是公义。”
酒盏相碰的轻响在舱内回荡。
第150章 杀父仇人杨广
“哈哈哈哈 ——” 方才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文渊,听完杨广这番话,先是沉默片刻,喉间忽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在舱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私仇?公义?陛下这话,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收住笑,眼神骤然变冷,像盯着猎物般玩味地看着杨广:“敢问陛下,当年你派人对文尚下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私仇,还是公义?”
不等杨广开口辩解,文渊已猛地一拍矮几,酒水溅出杯沿:“别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公义,什么私仇,在我眼里全是狗屁!从一个踩着同胞尸骨上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他向前倾身,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我之所以不杀你,不是因为什么江山百姓,更不是因为你那套自欺欺人的道理 —— 只是觉得,没必要。”
“杀你?两年前的我,或许真会动这个念头。” 文渊端起酒盏,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空杯被他重重顿在矮几上,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但现在,我没这份闲心。”
他抬眼看向杨广,语气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些许客观:“何况,你身为一朝天子,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别的不说,单是那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便是利在千秋的功业 —— 纵然后世骂你穷奢极欲,可这河道商船往来,泽被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杨广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自嘲,最终化作一声轻哂:“原来在你眼里,朕这辈子,也就这点用处了。”
“总比一无是处强。” 文渊挑眉,重新给自己斟上酒,“功是功,过是过。大运河的好处,谁也抹不掉;可你折腾得天下大乱,这笔账也赖不掉。”
他将酒盏推到杨广面前:“所以,别总想着用‘江山需要朕’来压我。你我之间,少谈些帝王权谋,多认些眼前的账 —— 或许,咱们还能好好谈完这杯酒。”
杨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文渊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破了他试图维系的帝王威严,将那层名为 “公义” 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舱内的空气再次凝固,比先前更甚。萧皇后在一旁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文渊却仿佛毫不在意,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养神,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不过是随手掸去的灰尘。
青衣轻步走到文渊身边,低声禀道:“公子,下方突厥人正在歇脚,咱们的补给都已备妥。”
“好。” 文渊颔首,语气轻松,“那便趁此机会补些物资,青儿,这事你安排。”
吩咐完毕,他抬眼问了句时辰,随即转向沈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沈将军,三个时辰后,劳烦你往下扔几颗手雷。不用太密集,意思意思就行 —— 就当是提醒始毕可汗,这是跑路,不要那么滋润。该继续他的逃跑大业了。”
沈光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望向杨广。杨广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点头,嘴角竟也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舱内的唐连翘、楚芮等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这哪里是提醒赶路,分明是故意不让突厥人安稳歇脚,用几颗手雷搅得他们心神不宁 —— 文渊这折腾人的法子,当真是层出不穷。
沈光见状,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转身便去安排,脚步里竟也带了几分轻快。
文渊端起酒盏,目光漫过舷窗,指尖轻轻摩挲着,慢悠悠开口:“跑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歇歇脚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勾了勾唇角,话锋一转:“不过嘛 —— 这歇下来容易,再想迈开腿跑,心情可就没有那么美了。”
燕小九被他眼底那抹促狭的笑意逗得直乐,伸手点了点他:“坏人!你这心思也太损了!”
“哈哈!” 文渊仰头笑出声,酒盏在掌心轻轻一转,“九儿,你懂什么。我这叫 —— 对待同志要像春风拂面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盛夏骄阳般炽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般利落,对待敌人嘛,自然要像寒冬覆雪般冷酷无情。”
他正说得得意,身后忽然传来珈蓝诺诺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哥?”
文渊回头,只见珈蓝眼里满是困惑:“‘同志’是指什么样的人呀?还有……‘个人主义’又是啥意思呢?”
三个时辰后,夕阳正沿着地平线缓缓沉落,余晖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恰在此时,数枚手雷如约定般划破天际,带着呼啸坠落下来。
始毕可汗只觉浑身筋骨酸痛,他挣扎着撑起沉重的身躯,尚未站稳,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洪亮的呼喊,穿透硝烟与风声,清晰地钻入他耳中:
“时辰到了 —— 可汗阁下,请接着跑路吧!”
“前方山路,请可汗阁下备好火把!”
这几声喊带着几分戏谑,像一根针,刺破了战场的肃杀,也狠狠扎在始毕可汗的心上。
疲惫不堪的突厥军士们,被头顶传来的几声闷响惊得一个激灵,极不情愿地从地面上爬起来。
连日来的奔逃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力气,每个人都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眼皮重得像黏了胶水,一步一晃地顺着崎岖的山路蹒跚前行,身后扬起的尘土混着汗味,在风中弥漫成一片颓败的气息。
其实,很多人早已被折磨得几近崩溃。想拔剑拼命,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住 —— 那艘悬在空中的银色飞艇像个幽灵,只在他们稍作停歇时扔下几颗炸弹,连正面交锋的机会都不给;心里憋着的那股憋屈劲儿,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灼痛。
想放下武器投降,却连该向谁喊话都不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那些突然杀出的黑甲骑兵像赶羊似的掳走。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他们不甘心!胸膛里翻涌着熊熊怒火,恨自己像猎物般被戏耍,恨那空中的怪物无所不能,可又能怎么样?手里的弯刀砍不到飞艇,射出的利箭追不上热气球,一身力气全憋在骨头里,连砸块石头都找不到目标。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为了充饥,连最珍爱的战马都被宰杀分食了 —— 他们是草原上最骄傲的骑兵,马背上生马背上长,如今却落得徒步逃亡、啖食马肉的境地,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与悲惨?
一个年轻的士兵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地上,怀里揣着的半块马肉掉了出来。他望着那块带着血丝的肉,忽然抱着头嚎啕大哭,哭声里混着愤怒、恐惧与无尽的绝望,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强撑着的镇定。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走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风从山涧里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在告诉他们:这场逃亡,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151章 好像玩脱了
夜色如墨,将草原与山峦都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逃亡的突厥大军与空中、地面的追逐者,都在这片寂静中悄然酝酿着各自的盘算 —— 始毕可汗的亲卫正借着月色检修着最后的箭矢,飞艇舱内的文渊则在地图上圈出了下一处可能的伏击点,黑甲骑兵的斥候已借着星光摸清了前方峡谷的地形。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布满尘土的山道上时,奔走了一夜的突厥士兵已彻底耗尽了力气。
队伍像一条被抽去筋骨的长蛇,瘫软在山路上:有人干脆扔掉了武器,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由阳光晒在脸上,连眼皮都懒得抬;有人骑在马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竟在颠簸中睡死过去,无人驾驭的战马则慢悠悠地低下头,啃食着路边稀疏的野草;还有些人强撑着往前走,嘴里不断冒出含混的抱怨,咒骂着头顶的飞艇,也咒骂着这永无止境的逃亡。
始毕可汗被一群亲卫紧紧护在中间,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阴沉,正与几名亲信大将边走边低声交谈,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偶尔有亲卫匆匆跑过,手里捧着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动作麻利地往马鞍旁捆扎,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嘈杂的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兀。
飞艇舱内,文渊接过青衣递来的情报,眉头微挑。他起身走到舷窗边,举起望远镜细细观察了片刻 —— 镜头里,始毕那群人正围着几匹驮马低声商议,动作鬼祟,显然在憋着什么坏。
“公子,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青衣在一旁低声问道。 文渊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必。困兽犹斗罢了,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转头看向沈光,“让下面的人盯紧些,别让他们跑出视线就行。”
晨光渐渐炽热起来,照亮了山路上的狼狈与挣扎,也照亮了双方眼底深藏的算计。
突然,人群中猛地窜起三道黑影,竟是三只海东青振翅飞出,其中一只的尾羽处,竟似有火光灼灼,在半空拖出一道诡异的红痕。
文渊眯眼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群蛮子是要动真格的了。可惜啊,打错了主意。想用这鸟儿撞破热气球?简直是痴心妄想。这热气球的筋骨,可不是区区飞鸟能撼动的。”
话音未落,耳畔已传来三声尖利的呼啸声。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各自找了稳当的位置,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三只疾速掠来的海东青,神色间既有警惕,亦有几分拭目以待的镇定。
忽然,三只翼展宽大的海东青如离弦之箭,排成一线,朝着悬浮在低空的三支热气球直直撞去。
铁灰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竟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我靠!” 文渊猛地从躺椅上坐起,眼睛瞪得溜圆,“这是玩空中自杀式袭击?当自己是日本神风队员吗?”
话音未落,第一只海东青已撞上最近的热气球。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清亮的 “嘭 ——”—— 前一声是鸟翼撞在气囊上的钝响,后一声竟是文渊对着空气学的拟声词。
那只海东青被撞得晕头转向,直挺挺地往下坠,气囊却只微微晃了晃,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舱内众人刚被文渊这声学舌逗得忍俊不禁,第二声撞击已骤然响起。“嘭!” 这一次,热气球的表面竟 “腾” 地燃起一团火苗!火舌借着风势迅速蔓延,转眼间便舔舐了小半面气囊,橘红色的表面在烈焰中蜷曲,看得人心头发紧。
几乎同时,第三只海东青也撞上了最后一支热气球。众人屏息盯着那气囊,只见火苗窜起又迅速萎靡,不过片刻便彻底熄灭 。热气球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地待在原地。
“呼 ——” 舱内响起一片松气声,连杨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第三支热气球忽然打起了旗语。青衣凑近舷窗辨认片刻,转身汇报道:“公子,三号球说气囊被撞破,气压不稳,需要紧急调整降落。”
这话一出,刚落下的心又 “咯噔” 一下提了起来。
文渊靠回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天气:“不妨事,不过是损毁了一支热气球罢了,人员绝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舱内众人都齐刷刷地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 方才那团烈焰还在眼前晃,怎么看都不像 “不妨事” 的样子。
文渊见众人疑惑,便耐着性子解释:“热气球这东西,就算被戳破个小洞,最可能的结果也就是热空气慢慢漏出去,升不高了或者慢慢往下掉。但飞行员手里有燃烧器,随时能烧火补热气,足够让气球稳稳当当降落到地面。”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除非那破洞一个劲扩大,又没及时处理,才可能降得快点。但要说‘瞬间坠毁’?那是吓唬人的。所以我敢打包票,人肯定安全。”
这番话条理分明,众人听着,悬着的心又往下落了落。
“不过 ——” 角落里的燕小九忽然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促狭,“这回倒是有点玩脱了。公子,被人用几只鸟破了热气球,脸上是不是该有点发烫?”
文渊闻言一怔,随即笑骂道:“你这丫头片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 始毕这手确实出其不意,看来是把压箱底的法子都用上了。
舱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萧皇后望着窗外渐渐平稳下降的热气球,轻声道:“文渊小友发明这热气球还真是安全的紧,朝中那么多工匠竟无一人,哪怕有此想法,更遑论制造它。”
“皇后娘娘,谬赞了。偶然想到罢了。” 文渊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倒是始毕,连海东青都舍得派出来当撞锤,看来是真被逼急了。”
文渊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片刻,忽然抬眼对青衣道:“青儿,去把咱们那两只金雕唤来,让它们跟着飞艇护着点 —— 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撒野。”
青衣点头应是,转身从舱壁取下一支特制的哨子,走到舷窗边轻轻一吹。哨音清越,带着独特的频率,穿透风声远远传开。
不过片刻,天际便出现两个巨大的黑影,双翼展开足有丈余,正是那对佗哒老人送的那两只金雕。
第152章 战斗间隙的欢乐
这时,唐连翘惊呼:“公子,公子,你快看,好美啊!”她边说,边指着初升的太阳。
文渊凑到她身边抬眼望去。
不知何时,东边天际线上浮出一抹极淡的苍白,微茫得几乎只是意念里生出的幻觉。然而,那点淡白却悄然扩张,渐次由灰白过渡为青灰,又转为柔润的鸭蛋青。仿佛有人执了无形的笔,蘸着稀释的淡彩,耐心地、一层层晕染开去。云海被这微光无声地唤醒,汹涌的波涛之下,仿佛有巨大的金鳞在缓缓游动、翻腾。
终于,在那青灰与鸭蛋青交融的尽头,蓦地裂开一条极细、极亮、赤如熔金的缝隙!这并非柔和的光晕,倒似一道灼热的刀锋,猝然劈开了沉睡的暗夜。
文渊心头一颤,不觉握紧唐连翘的小手,屏息凝望——那道金线随即涨大,向上拱起,先是探出小小的一弧,像一枚被天火煅烧的赤红金环,边缘锐利得灼人眼目。
片刻之后,这金环猛地挣脱了地平的束缚,奋力一跃,整个浑圆、炽烈、光芒万丈的太阳终于跃升而出!
刹那间,万道金光如利箭齐发,穿透了舷窗。
那光芒泼洒在翻腾的云海之上,云朵瞬间被点燃,边缘镶上璀璨的金边,中心则燃烧着赤橙交错的火焰,如同沸腾的熔岩之海在脚下奔涌。
这光也泼向下方苏醒的大地——河流成了抛落在大地上的闪亮银链,蜿蜒而去;山峦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清晰无比;广袤的田野间,初熟的稻浪在光线下荡漾着饱满的金黄;村落里,早起的炊烟被染成淡金,袅袅升起;更有柿子树在远处村落间点缀着点点橙红,宛如大地回馈给天空的微小灯盏。
阳光也慷慨地泼进舱内,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人们纷纷放下遮光板,任这无遮无拦的晨光浸透全身,无声地驱散残存的困倦与寒意。
那光线如此纯粹,恍若流动的、温热的液体,带着初生太阳特有的蓬勃热力与清冽的晨气,无声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君临。
巨大的挺身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几乎刺目的亮银,反射着天空的壮阔与辉煌,仿佛自身也化为一道光,正向着那永恒的光源虔诚地飞去。
人间此际,万物皆被这新生之光所沐浴,在晨光中呼吸吐纳,开始苏醒劳作;而天上,我们亦被这壮丽的光辉所穿透——它不止照亮了舷窗外的云涛与山河,更仿佛涌入我们心底,将某种沉滞悄然融化、照亮。
这光如同上苍每日重写的诺言,庄严而温柔:纵使黑夜再深,太阳终将君临,以无可阻挡的磅礴之势,再次点燃我们身处的世界与内里的灵魂。
舷窗外,那轮初生的太阳正泼洒着熔金般的光芒,将云海点燃,将大地唤醒。文渊凝望着这磅礴壮丽的景象,心神不觉一阵恍惚。仿佛有无形的暖流涤荡而过,他感到身心轻盈,被一种纯粹而浩大的力量温柔地托举、升华,超脱了尘世的滞重。
就在这心神澄澈的刹那,一个念头如破晓的晨光般涌入心间:眼前这亘古不息、壮美无言的自然,才是世间真正的永恒。 而自己的执着、甚至引以为傲的那些争斗与算计,在这天地初开般的晨辉映照下,显得如此渺小、无聊,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心潮涌动间,文渊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身旁的青衣、唐连翘、燕小九和珈蓝轻轻揽住。四女正痴痴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旭日点燃的金色云海,眼眸中映着流动的光华,脸上是近乎虔诚的迷醉。文渊低头看着她们被晨光勾勒的柔和侧影,感受着臂弯间的温度与依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充盈胸臆。
此刻,无需言语,无需功业,这揽在怀中的温热与眼前共沐的晨光,便是他所能想象的全部幸福。
文渊正沉浸在那份顿悟的余韵与怀抱的温暖之中,一个熟悉又略带不满的声音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喂!喂!喂!”楚芮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几分娇嗔,“公子,你是不是把我给忘掉啦?”她看着相拥的几人,撇了撇嘴,“这般天地初开似的美景,就算在那辽阔的大草原上也难得一见呢!公子何不趁此雅兴,赋诗一首?”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众人的兴致一下子被点燃了,纷纷笑着附和:
“是啊公子,如此盛景,怎能无诗?”
“正是正是,快请公子一展才情!”
“我们都等着听呢!”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鼓动声在机舱内响起,一双双眼睛都带着促狭的笑意,灼灼地看向文渊。
文渊被众人起哄得一时手足无措,窘迫地不住用手搔着头皮,发髻都略显松散了。情急之下,他竟一把抓起矮几上的酒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了大半壶!烈酒入喉,仿佛点燃了胸中意气。他放下酒壶,抬手抹了抹嘴角,作势沉吟了片刻,随即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被酒气激起的豪情朗声道:“好!那便来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那浑厚而带着不羁意味的歌声便在机舱内回荡开来: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善恶分开两边,都为梦中的明天。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歌声初时还带着点试探,但当唱至“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时,那磅礴的气势已沛然而生。待到重复副歌部分,尤其是那震撼人心的“看铁蹄铮铮…紧握住日月旋转!”和“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时,五个女孩子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激荡,不约而同地跟着放声高歌起来!
一时间,这豪迈雄浑的歌声充盈了整个机舱,仿佛要穿透舱壁,融入舷窗外那无垠的晨光云海之中。
杨广、萧皇后、沈光、玄机子、戎陈恩,乃至飞艇上所有的工作人员,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命力量与磅礴气魄的歌声所震撼。
杨广目光灼灼,手指下意识在扶手上敲击着节拍;萧皇后眼中异彩连连,微微颔首;沈光挺直了背脊,仿佛被唤起了沙场豪情;玄机子捋须不语,眼底却掠过一丝激赏;戎陈恩更是听得血脉贲张,拳头紧握。
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激动的红晕,胸中气血翻涌,仿佛被这歌声点燃了沉寂的热血与壮怀。
第153章 始毕可汗最后的底气
飞艇上骤然爆发的豪迈歌声与阵阵欢呼,穿透了清晨稀薄的空气,惊动了下方严阵以待的突厥大军。无数士兵惊疑地仰起头,望向悬停在百余米(约五十丈)高空的巨大飞艇。
在这个高度,艇上的声音虽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仍能依稀传入地面。始毕可汗蹙紧眉头,努力分辨着风中飘来的破碎词句,只捕捉到“铁蹄铮铮”、“踏遍河山”、“再活五百年”等充满霸气的只言片语。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艘庞然巨物,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心中飞速盘算。方才的袭击,确实迫使对方一只热气球歪歪斜斜地飘离了战场……
可这代价,实在太过惨重!海东青,那是草原上翱翔的金子,驯养一只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和十年熬鹰的功夫?其价值,岂止万金!如今折损了三只宝贵的神鹰,却只换来对方一只热气球暂时退场,连皮毛都未能真正伤及……这简直是……
始毕可汗的指节捏得发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巨大的憋屈涌上心头——折损了堪比黄金的神鹰,却只惊退了一只纸鸢!这买卖,亏得血本无归!
一支羽箭忽然带着破空的锐响,“笃” 地钉在一名落后的突厥军士身旁的树干上。
箭尾缠着块素白绢帕,在风里轻轻晃悠,像面挑衅的小旗。 有人急忙拔下箭,将绢帕呈给始毕。
可汗一把扯过帕子展开,上面寥寥数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仁发疼:“给尔等一刻钟喘息。时辰一到,若还不滚,空中地面,一并动手。”
“混账!” 始毕低吼一声,指节攥得绢帕发皱。他猛地将帕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抬脚便碾了下去,皮靴碾过碎布的声音里,全是咬碎牙的恨。
可眼角瞥见周围士兵们涣散的眼神,他又深吸口气,哑着嗓子下令:“抓紧时间!啃口干粮,喝口水 —— 一刻钟后,接着跑!”
士兵们早没了力气骂娘,纷纷瘫坐在地,从怀里摸出干硬的肉干狼吞虎咽,有人甚至直接把头埋进路边的水洼里,咕咚咕咚灌着浑水。每个人都在跟时间赛跑,连喘息都带着急促的节奏。
一刻钟刚过,头顶忽然传来呼啸声。 “小心!” 有人嘶吼。 “轰隆 ——” 一颗手雷在队伍侧后方炸开,泥土混着碎石飞溅。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突厥大军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呼啦一下四散奔逃。
有人慌得连武器都扔了,有人踩着同伴的脚往前冲,队伍彻底成了溃散的洪流,哪里还有半分军队的模样。
始毕被亲卫死死护着往前拽,回头望时,只看见烟尘里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远处那艘依旧悬在半空的飞艇 —— 像个悠闲的猎人,正看着猎物在绝望中奔逃。
他咬着牙,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这哪里是赶他们跑路,分明是在一点点撕碎他们最后一点骨气。
然而,预想中那支神出鬼没的千人骑兵并未出现,既没有突袭,也没有抓俘虏。
这份突如其来的沉寂,反倒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始毕心头,让他越发坐立难安 —— 对方从不按常理出牌,这般反常的安静,必定藏着更大的算计。
在这种惊疑不定的纠结中,突厥败军又踉踉跄跄奔逃了五个时辰。天边渐渐浮现出一片平坦的绿意,马邑城北那片广袤的草原开阔地已近在眼前,风中似乎都带上了熟悉的草原气息。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汗的斥候策马奔来,在始毕面前翻身滚落:“可汗!先头部队…… 方才在山口遭了马邑守军的突袭,折损了两千多弟兄!”
始毕心头一紧,刚要发作,却听斥候继续说道:“但他们…… 他们并未穷追,只勒令我等沿马邑至定襄的官道撤退,还特别警告…… 不得骚扰沿途百姓,不得动百姓分毫财产,否则格杀勿论!”
“呵。” 始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如释重负。
他勒住马缰,望着前方平坦的官道,忽然明白了文渊的算盘。这哪里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驱赶的羊群,沿着既定的路线赶往定襄 —— 沿途有马邑守军盯着,头顶有飞艇跟着,连骚扰百姓都被明令禁止,他们这群败军,与被圈养的牲畜又有何异?
“传令下去。” 始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按他们说的走。”
亲卫一愣:“可汗?就这么……”
“不然呢?” 始毕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难不成,还要等着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才算甘心?”
风拂过草原,掀起他残破的披风。远处的官道,此时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绳索,一端攥在马邑守军手里,另一端,或许正捏在那艘飞艇上的少年掌心。
没有人知道,此刻始毕可汗的心头正被怎样的恐惧与挣扎啃噬着。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 自己预先埋伏在这片开阔地边缘的一万精锐,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回来,难不成真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他不敢深想。
这支伏兵是让他支撑到现在的底气,若是没了,那预伏在定襄以西的两万勇士,又会落得什么下场?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还是正被人围歼在某个山谷里?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二十万前来接应的草原铁骑,会不会此刻正被堵在阴山的各个隘口,进退不得?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始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猛地摇头,想把这些不祥的念头甩出去,可越挣扎,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 文渊那少年似笑非笑的脸,飞艇投下的炸弹,黑甲骑兵掳走俘虏时的冷酷…… “一定是那个文渊的主意!” 他咬牙低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唐 —— 那小子不过是个游走四方的商人,手里能有多少兵马?就算有些奇技淫巧,难道还真能挡住二十万草原铁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竟觉得心头松快了些。
对,不过是个商人罢了,侥幸占了些便宜,怎可能撼动突厥的根基?二十万铁骑一到,定能踏平那些黑甲兵,把那艘飞艇射下来当柴烧!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些蚀骨的恐惧。可眼角瞥见头顶那艘依旧慢悠悠跟着的飞艇,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底气,又像被戳破的皮囊,一点点瘪了下去。
第154章 突厥内部乱起
接下来的路程,始毕可汗渐渐发现了一种诡异的规律:只要他的士兵乖乖沿着官道逃窜,不试图偏离路线,不骚扰沿途村落,头顶的飞艇便只是悬着,地面的追兵也只是远远跟着,既不投掷炸弹,也不发动突袭。
仿佛双方在无形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 逃跑的人守着规矩,追赶的人便只作壁上观,任由他们在这条划定的 “生路” 上踉跄前行。
可这份诡异的平静,却被断粮的窘迫撕得七零八落
。突厥人的补给早已耗尽,为了活下去,只能不断宰杀战马充饥。瘦骨嶙峋的马尸被随意丢弃在路边,血腥气混着腐臭在风中弥漫,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 战马杀一匹便少一匹,而逃亡的路,似乎还没有尽头。
更让始毕心头发毛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 “和平”,带给他的从不是喘息的欣慰,而是深入骨髓的不安与恐惧。
他太清楚了,对方这么大动干戈,绝不会平白无故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对方此刻按兵不动,要么是在酝酿更大的杀招,要么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 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总会耐着性子跟在猎物身后,一点点耗尽对方的力气与希望。
他望着身后远远缀着的皇帝亲卫骑兵,又抬头看了看那艘像阴魂般不散的飞艇,还有那支神出鬼没的黑甲骑兵。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被人牵着鼻子,一步步引向某个早已挖好的陷阱。
风卷着草屑掠过耳畔,像极了死神的低语。始毕打了个寒噤,勒紧缰绳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可心里却越来越沉 ——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究竟是生路,还是更绝望的死局。
始毕可汗的大军尚在群山枷锁中艰难跋涉的半日前,马邑城外,层峦叠嶂已化为李靖布下的绝杀之地。一万五千隋军精兵,如无声的猎手,悄然蛰伏。
那支意图隐藏接应的突厥偏师,自以为行踪诡秘。然而,他们甫一踏入这片山域,李靖麾下最敏锐的斥候便已从风中捕捉到了致命的痕迹——新鲜的蹄印踏碎枯枝,岩缝间散落着未燃尽的燃料残渣,甚至连林间骤然惊飞的宿鸟,都成了暴露行藏的无声告密者。
接到军报时,李靖正独立山巅,凝望流云。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叩,无声的命令已然下达。隋军瞬间化整为零,一张无形的死亡蛛网悄然笼罩山谷:强弓劲弩已如毒蛇般盘踞在咽喉要道,玄甲重兵则如铁闸般封死谷底退路,轻骑精锐隐于密林深处,利刃出鞘,只待猎物入彀。
当最后一名突厥士兵的身影没入山谷的阴影,六架热气球陡然撕破云雾!吊篮中的士兵扯动引信,数十颗手雷拖着死亡的青烟呼啸坠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山岳!狂暴的火球腾空而起,贪婪地舔舐着枯草灌木,碎石裹挟着断裂的箭矢尖啸着迸射!藏身于岩穴树后的突厥伏兵猝不及防,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嚎瞬间撕碎了山谷的寂静。精心布置的隐藏顿时成了乱哄哄的屠宰场,幸存的士兵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惊恐万状地涌向谷口——直直撞入李靖早已张开的刀锋之网!
“围杀!片甲不留!”李靖长剑出鞘,声裂长空!
令下,万箭齐发,密如骤雨,封锁了所有逃窜的路径;谷口处,刀光如雪练般泼洒,吞噬着涌来的生命。
重甲步兵列成森严壁垒,踏着死亡的鼓点,将惊惶的突厥残兵步步逼入绝境;轻骑则如幽灵般在溃兵中穿插驰骋,铁蹄踏碎枯骨,长枪挑落奔逃的身影。漫山遍野的突厥兵彻底崩溃,跪地求饶者、困兽犹斗者,皆不过是屠刀下的待宰羔羊。
不过两个时辰,山谷重归死寂,唯有未散的硝烟与浓烈的血腥弥漫。尸骸堆积如山,几乎阻断了流淌的溪涧,浸透血污的残破狼旗委顿在地,昔日草原铁骑的凶悍荡然无存。
硝烟尚未散尽,远处崎岖的山道上,竟又蹒跚涌来一队人影——竟是始毕可汗溃退大军的先头部队!饥饿与绝望驱使他们,循着浓重的血腥味,懵然无知地踏入了这片刚熄火的修罗场边缘。
李靖勒马山岗,指节在马鞍上轻轻一叩,目光甚至未曾从远方收回,只对身侧亲卫淡声道:“三千骑,去‘迎客’。”
话音未落,三千隋军铁骑已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黑色雷霆,轰然冲下山岗!铁蹄踏过尚在燃烧的余烬,刀锋劈开迷蒙的晨雾,不过片刻光景,那两千余茫然无措的突厥溃兵,便在更猛烈的血光中倒伏于地,连最后的哀鸣都未能传远。
“锵!”染血的剑锋滑入鞘中,发出清越的鸣响。山风猎猎,卷起李靖的战袍。
他遥望着始毕可汗大军仓皇遁去的方向,眸中寒芒如冰刃般闪动——这支隐藏的突厥兵,是始毕赖以翻盘的尖牙,已寸寸崩断;先锋,是其窥探前路的耳目,亦被连根拔起。此去路遥,这位突厥可汗的归途,想必会更加……刻骨铭心。
随即,李靖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他命尉迟恭率一万精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雁门到马邑的多个重要之路。然后,亲自率领五千精兵沿着桑干河奔向定襄城。
此时的草原深处,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油。
燕云十八骑如鬼魅般穿梭于各个部落之间,他们神出鬼没的身手搅得整个草原鸡犬不宁。紧随其后,三支雪豹营的百人队又像三把锋利的尖刀,骤然突入草原腹地。他们所过之处,火光冲天 —— 青壮男子被斩杀殆尽,成群的牛羊马匹倒在血泊中,连部落赖以栖身的毡帐也被点燃,烈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本就对始毕可汗贸然袭击御驾心存不满的王庭内部,这下更是炸开了锅。那些原本只是私下嘀咕的反对声浪,如同被泼了油的野火,“轰” 地一下蹿得老高。各部首领聚在王庭大帐里争吵不休,有人拍着案几怒斥始毕引火烧身,有人则暗自盘算着如何保全自家部落,早已没了往日的同心同德。
当始毕可汗的求援信辗转送到王庭时,那四五个实力雄厚的大部族首领连帐篷都没出 —— 出兵?谁愿为一个惹祸的可汗赔上自家的家底?
于是,始毕可汗心心念念、视作最后希望的二十万铁骑,硬生生折了一半。
第155章 莫名其妙的处罗可汗
当突厥那十万铁骑浩浩荡荡开至阴山隘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 —— 所有险峻的隘口早已被一支黑衣黑甲的队伍牢牢占据,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前锋刚试探着靠近,对方的攻击便如暴雨般落下。那些从未见过的爆炸物仿佛不要钱似的砸进骑兵阵中,“轰隆” 声接连炸响,碎石与断肢腾空而起。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原本严整的骑兵阵列便彻底大乱,受惊的战马疯狂乱窜,无数人在自相踩踏中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隘口的土地。
更要命的是,六具庞然大物忽然从云层中现身,吊篮里不断抛下爆炸物,落点精准得可怕,专挑百夫长、千夫长所处的地方砸。指挥层一乱,整个队伍更成了没头的苍蝇,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山头之上,祁东举着望远镜,将隘口的混乱尽收眼底。突厥骑兵被炸得晕头转向,人马相撞的哀嚎隔着山谷都能听见。
他嘴角一扬,突然抬手:“吹号!” 嘹亮的冲锋号骤然划破天际,在群山间激荡出层层回音。 几乎同时,隘口两侧的山林中各突然冲出一支黑甲骑兵千人队。他们如两道黑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早已溃散的突厥阵中。
马刀挥舞间,寒光闪烁,时而分割包围,时而穿插切割,刀光落处血肉横飞。同时,阵中不断传出喊话声,穿透爆炸声清晰入耳:“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者不杀!”
黑衣骑士们配合默契,杀戮与劝降交织,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突厥骑兵彻底没了斗志。有人扔下弯刀跪地求饶,有人调转马头想逃,却被早已封死的隘口挡住去路,只能在绝望中被斩落马下。
身处大军阵中观望战局的突利小可汗阿史那染干,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收缩。
战场上那些从未见过的怪物,正以一种颠覆认知的方式撕裂着突厥铁骑 —— 拳头大的铁疙瘩落地便能炸翻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热气球不断倾泄着死亡,每一声轰鸣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这些东西早已超出了他对战争的所有想象,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胸腔里仅存的战心。
就在这时,尖锐的号角声突然从对面山头传来,刺破了战场的喧嚣。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几具悬在空中的庞然大物正缓缓调转方向,吊篮对着自己所在的中军位置飘来! “不 ——!” 突利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彻底吓懵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可汗的威严、部族的脸面,双手死死攥住缰绳,猛地一勒马颈。胯下的战马吃痛,人立而起,随即被他狠狠一夹马腹,调转方向便疯了似的往后逃窜。
披风被风掀起,露出他因恐惧而扭曲的侧脸。身后亲卫的呼喊、战场的厮杀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眼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退路,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和马蹄疯狂敲击地面的声音 —— 那空中怪物带来的恐惧,早已让他忘了自己也是草原上骁勇的小可汗,此刻只想逃离这该死的地狱。
主帅这番不辞而逃,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突厥骑兵本就摇摇欲坠的战意。
那些早已被空中怪物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得魂飞魄散的士兵,见突利小可汗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也跟着散了。
有人率先扔掉了弯刀,拨转马头就跑;紧接着,溃散如决堤的洪水,成千上万的突厥骑兵调转方向,只顾着夹紧马腹往回逃窜,连身后的呼喊与斥骂都抛在了脑后。
刀甲碰撞的脆响、人马奔逃的乱蹄声、夹杂着绝望的嘶吼,在阴山隘口汇成一片溃败的洪流。 始毕可汗寄予厚望的十万援军,就这样在一场未及全力交锋的混乱里,彻底溃散,各自奔回了草原深处 —— 哪里还有半分 “援军” 的模样,分明是一群丢盔弃甲的逃兵。
山风卷着硝烟掠过隘口,祁东望着那群狂奔远去的背影,缓缓收起了腰间的佩刀。这任务的比预想中完成的还快,还轻松。
祁东嘟囔道:“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阿史那俟利弗,亦即处罗可汗,亲率一万骑兵踏入定襄郡地界时,心头猛地一沉,竟生出几分措手不及的怔忡。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定襄不过是座边陲小城,四野尽是各族部落的牧地,风吹草低见牛羊才是常态。
可此刻铺展在眼前的,却是一望无际的整齐田畴,田垄间栽着些他叫不上名目的庄稼,郁郁青青地漫向天际。更远处,数不清的高耸烟筒刺破云层,袅袅白烟在风中舒展,不知在吞吐着什么。
最让他瞳孔骤缩的,是沿途多处竖着的木牌。牌上墨迹淋漓,写着一行行汉字 —— “告突厥骑兵书:三日前已知贵部入境。此刻你部已在重围之中。现正告诸位:勿踏田苗,勿毁民产,勿伤百姓。放下兵器投降,或自行退去,方为上策。否则,格杀勿论。勿谓言之不预。”
处罗可汗识得汉字,一行行看下去,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五味杂陈。他本是带着部众隐蔽潜行,想在此埋伏,等候大军回师。
可眼下,行踪早已暴露,反倒成了明晃晃的招摇过市。 怎么会这样? 是队伍里出了内鬼?还是行踪早被预判?又或是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的斥候窥得透彻?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眼下这一万骑兵已彻底暴露在明处。那隐秘伏击的任务,分明已折损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没能攥紧缰绳,胯下坐骑猛地一窜,竟带着他闯入了那片庄稼地。
“咻 ——”
一声锐啸划破空气,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冷箭,精准地射穿了那骑兵的胸膛。他闷哼一声,翻身坠马。紧接着又是一箭,正中马首,那匹惊马悲鸣着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周围的骑兵顿时慌了神,阵型瞬间乱了几分。还未等他们稳住心神,田野深处忽然箭如飞蝗,一排箭矢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风声攒射而来。混乱中,数名兵士惨叫着被射落马背,鲜血溅在青黄相间的庄稼地里,格外刺目。
第156章 处罗可汗的算计
箭雨骤停的瞬间,田垄里忽然窜起百十来道身影,他们猫着腰,脚不沾地似的朝远处的树林狂奔,衣角扫过带露的青苗,留下一串急促的沙沙声。
突厥大军还陷在方才箭雨的惊愕中,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即将钻进密林。
这时,被射死了数名部下的百夫长猛地回过神,赤红着眼睛嘶吼一声,狠狠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身后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催马跟上,铁蹄踏过田埂,溅起一片泥水,眼看就要追上那队奔逃的人影。
就在此时,天际突然划过一道带着尖啸的黑影 —— 一支箭飞得又快又急,不偏不斜正中百夫长的面门! “噗嗤” 一声闷响刚落,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 “轰 ——!” 火光骤然炸开,百夫长连人带马被炸得粉碎,碎肉、弹珠混着泥土碎屑四散飞溅。紧随其后的十余名突厥兵躲闪不及,瞬间被气浪掀翻,连人带马倒在血泊里,哀嚎声戛然而止。
这声突如其来的爆响,像一道惊雷劈在突厥大军头顶。那些正怒冲冲追赶的铁骑猛地勒住马,惊得连连后退,眼里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
一直紧锁眉头沉思的处罗,也被这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望着那团尚未散尽的硝烟,又看了看远处树林边缘若隐若现的黑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撤!” 处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大军立刻后撤三里!快!”
军令一下,突厥铁骑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往后退去,铁蹄踏过的田垄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马蹄印,和几具还在冒烟的尸骸。
方才的愤怒与追击的势头,早已被那声爆炸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忌惮。
“看!快看天上!” 一名突厥士兵忽然指着半空惊叫起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刚才那会炸的箭,是从那上面射下来的!”
正在后撤的突厥士兵们这才纷纷抬头。只见数只巨大的橘色气囊正悬在半空,像被风托着的巨兽,借着气流缓缓朝大军这边飘来。
阳光照在绸布上,泛着刺目的光泽,那庞大的体量压得人心里发紧。
处罗刚勒住马缰,就听到亲卫慌张的禀报。他猛地抬头,视线撞上那六个缓缓逼近的热气球,瞳孔骤然收缩。
这从未见过的造物无声无息地悬浮在空中,像来自九天之外的怪物,他根本说不清那是什么,却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方才百夫长被炸得粉碎的画面又在眼前闪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快!再快点!” 处罗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变了调,“加速后撤!别停下!”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些热气球,只顾着催马往前冲。身后的突厥士兵们被这股恐慌感染,也纷纷加劲抽打马匹,队伍里响起一片混乱的马蹄声和惊惶的呼喊。
那几只橘色的漂浮物明明飘得极慢,却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爆炸的硝烟味,处罗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盘算 —— 这到底是什么妖物?
说是后撤三里,可真跑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数里程。处罗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直到胯下战马喘得直喷白气,队伍彻底跑散了形,他才猛地勒住缰绳,胸口剧烈起伏着,勉强定下心神,哑着嗓子下令:“停…… 停下!”
散乱的队伍好不容易聚拢起来,众将围着处罗的马首,个个面带惊魂未定的神色。
处罗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沉声道:“都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办?是按原计划继续往前?还是就地扎营?…… 或者,干脆回草原去?”
这话一出,帐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 心里的纠结像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前进?方才那会炸的箭、空中的怪物还在眼前晃,往前冲怕是要被一锅端了。 留在此地?既违了始毕可汗的军令,回头必然军法从事;再说,谁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突然又冒出来?此地根本算不上安全。 撤回草原?这或许是最稳妥的法子,可把大可汗孤零零扔在前线,自己先跑了…… 这罪名,怕是比违令更重,回去也是个死。
处罗和众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主张再等等看,有人坚持必须回援,还有人低着头只敢唉声叹气,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个像样的章程。
日头渐渐西斜,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刮过来,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奔来,翻身跪倒在尘埃里,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难掩一丝轻松:“启禀小可汗!天上…… 天上那些怪物不见了!”
“什么?” 处罗猛地直起身,眼睛一亮。众将也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果然,方才还悬在半空的橘色气囊,此刻早已没了踪迹,只剩下几片流云悠悠飘过。
帐下的气氛骤然松动了些,有人忍不住道:“难不成…… 是走了?” 处罗眉头紧锁,指尖在马鞍上轻轻敲击着。
怪物不见了,是真的撤离了,还是在玩什么新花样?他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来回摇摆。
沉默了好一阵子,处罗忽然眼前一亮,猛地抬手喝道:“诸位将领听令!各自寻觅稳妥地界,就在此地扎营!”
众将闻言,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也顾不上细想,纷纷抱拳应诺,转身便带着亲兵去安排扎营事宜 —— 比起进退两难的纠结,有个明确的指令总好过原地耗着。
处罗望着众人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转头对身后的心腹低语:“看到了吗?依我看,对方压根不想跟咱们真刀真枪地死磕。那些空中怪物来来去去,不过是想把咱们挡在他们的地界外头罢了。”
他勒着马缰踱了两步,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再说,这片土地法理上本就是咱们东突厥的疆土,他们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把咱们赶尽杀绝。在此扎营,最是稳妥。” 心腹连声附和,眼里满是敬佩。
可他们没瞧见,处罗垂在袖中的手指正微微发颤 —— 他心里藏着更深的盘算:倘若始毕这一去没能回来,他那儿子什钵苾年纪尚幼,根本镇不住各部族;到那时,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便是最顺理成章的大可汗继承人选。 此刻按兵不动,既能避开那些诡异的杀器,又能坐观局势变化,待尘埃落定再出手,岂不两全其美?
风掠过刚搭起的营帐,吹得狼旗猎猎作响。处罗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仿佛已看见自己端坐于王庭大帐,接受各部族朝拜的模样。
第157章 与杨广初次交锋
飞艇舱内,文渊铺开一卷牛皮纸地图,指尖在一处山形标记上重重一点,对杨广道:“您看这儿 —— 此山名唤横山,在定襄西北三十里处,绵延不过三里,高不足三百丈,却与凤凰山一脉相连,正是围堵始毕的绝佳去处。就在这儿,咱就在这儿把他逮住。”
杨广顺着他指的方向点头,目光却早飘向了舷窗外。下方田畴如织,阡陌纵横,连片的农田规划得整整齐齐,其间还不时冒出几座高耸的烟囱,正袅袅地吐着青烟。
他忍不住蹙眉问道:“这竟是边塞小城定襄郡的地界?”
“正是。” 文渊见他盯着地面出神,打趣道,“瞧着不像吧?要不下去转转?”
杨广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还是先打完这一仗再说。在这飞艇上,既能看得远,又安稳,倒省了不少颠簸。”
“我靠,老杨头!” 文渊听这话,突然 “嚯” 地站起身,指着他笑得直摇头,“您这心思,跟那‘此间乐,不思蜀’的主儿,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行,真行!”
杨广被他说得一怔,随即也笑了,抬手点了点文渊:“你这小子,就会拿古人编排朕。朕不过是觉得,高处看战局更分明些 —— 倒是你,笃定横山能困住始毕?”
“那是自然。” 文渊重新俯身看向地图,指尖划过横山与凤凰山之间的峡谷,“您瞧这地势,两山夹一谷,咱们只需把住谷口,再让李靖的人从侧翼包抄……” 舱外的风穿过舷窗,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杨广望着下方那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听着文渊条理清晰的部署,忽然觉得,这飞艇上的安稳,倒比皇宫里的龙椅更让人踏实些。
“此地乐,不思蜀。”他重复着这句话。突然他直起身喃喃说道:“如果朕自即位以来,不这么折腾,按部就班的好好治理。这大隋是不是另一种景象?”
没有人回答,舱内一片安静。只有萧皇后走到他身后,轻轻地给他按摩着肩膀。
萧皇后出身南兰陵萧氏,乃梁武帝萧衍后裔,西梁孝明帝萧岿之女,母为张皇后。她自幼婉顺聪慧,通书史、知礼仪,更兼精医术、晓占候,一身风华藏于温婉之下。
隋朝立国后,她嫁与晋王杨广为正妃,凭着智计与贤德,既得隋文帝夫妇欢心,更获丈夫倾尽宠爱,诞下三子一女。
当年杨广夺嫡之争,她于内调和宫闱,于外暗助谋划,实为功不可没。及隋炀帝即位,她已年近四十,风韵不减,仍得帝心敬重,只是见炀帝执政渐失德,几番婉言劝谏,终是无果。
江都之变,炀帝遇弑,她携幼孙与皇室诸女,辗转于宇文化及、窦建德之手,后随义成公主入东突厥,拥立炀帝之孙杨政道为主,在定襄暂居。
直至贞观四年,李靖破东突厥,她才得以归长安,居兴道里,终在贞观二十一年寿终,享年八十一岁,以皇后礼与炀帝合葬扬州,谥号愍。
此时飞艇舱内,萧皇后指尖碾过杨广肩头僵硬的肌肉,思绪却如乱麻。杨广这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奚落?可那第五文渊,性子野得没边,天不怕地不怕,连皇权都敢轻慢,偏就能把杨广拿捏得服服帖帖。
她暗叹一声 —— 这人世间的事,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恍惚间,她想起雁门城楼初见飞艇时的光景。
那时杨广刚登舱,还端着帝王的威严,见文渊与众女或坐或倚,连起身见礼的意思都没有,当即脸色一沉,怒火在眼底翻涌。 随行的沈光见状,厉声喝斥:“尔等好大胆子!见了圣驾竟敢不行礼!”
话音刚落,飞艇忽然轻轻一晃。沈光本就晕高,这一下恰似火上浇油,晕劲猛地翻涌上来,喉头一阵发紧,酸水直往嗓子眼冲,脸色霎时惨白。
文渊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沈光,语气淡得像水:“哪来的聒噪东西?大呼小叫的,懂不懂规矩?给我扔下去。”
话落音,珈蓝与燕小九已动了手。两人一左一右反剪了沈光的胳膊,像拖麻袋似的拽到舱门口,“哐当” 一声推开舱门,将他上半身硬生生探了出去。
猎猎风灌进舱内,沈光吓得魂飞魄散,两手胡乱抓着舱门边缘,嘶声哭喊:“陛下!陛下救臣!”
玄机子与戎陈恩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求情,却听文渊慢悠悠补了句:”我就纳闷了,一个败军之将何以言勇的?”。此话一出,舱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陛下别急着动怒啊。” 过了一会文渊慢悠悠转过身,指尖敲了敲舱壁,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您在宫里摆驾,龙椅上一坐,自然是山呼万岁。可这飞艇在天上飘着,脚下没根,头顶没瓦,讲的不是三跪九叩,是能不能坐稳了不吐。”
他瞥了眼舱门外狼狈的沈光,又看向杨广:“您这位沈将军,本事没见多少,摆谱的架子倒是比飞艇还高。方才那声呵斥,吓得舱里姑娘们都皱眉头 —— 您说,是他碍眼,还是我扔他出去碍了您的圣驾?”
杨广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攥着龙袍的指节捏得死紧,骨节泛白几乎要嵌进锦缎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朕的臣子!君臣有别,见了圣驾,便该行君臣之礼!”
“臣子?” 文渊猛地挑眉,像被戳中笑穴似的嗤笑一声,几步跨到舷窗边,胳膊往窗沿上一撑,回身时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我算你哪门子的臣子?”
他指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峦,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我发过一文俸禄?赏过我半寸封地?还是说,就凭你是皇帝,往这儿一站,我就得跪下去磕头?”
他靴底碾过舱板发出一声轻响,又往前逼近半步,几乎要与杨广脸对脸。眼瞳里像淬了三九天的冰碴子:“当初你派杀手追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臣子?” “那会儿你的刀片子都快贴到我脖子上了,怎么不提半句君臣之礼?”
他忽然提高了声调,字字像砸在铁板上的碎石:“还是说,在你这儿,君臣之礼就是想杀便杀、想抢便抢?生杀予夺,全凭你一句话、一个念头?”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舱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第158章 邻家的那个少年
“身为帝王,治下却盗贼横生,百姓流离,我等做子民的,活着有多难,陛下可知?” 众人正沉在文渊的质问里,珈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路风霜磨出的冷硬,“就说我们吧 —— 公子头回带我们出门行商,一路上被劫匪拦路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亏得公子早有预料,带的人手多、功夫硬,才没栽在小毛贼手里。可即便这样,还是被瓦岗寨的人‘请’进了寨子里,刀架在脖子上,全靠公子急智才捡回一条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的沉重:“陛下知道吗?我们如今每年花在路途押运上的银子,几乎能买下同等价值的货物,而且还不得不和那些实力强大的虚以逶迤。这世道,连走个路、做个买卖都要提着脑袋,陛下,作为帝王…… 你就真的不觉得汗颜?”
舱内的空气像被冻住了。萧皇后轻轻按了按杨广紧绷的肩膀,指尖能触到他肌肉的僵硬。杨广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被文渊堵得哑口无言,此刻听珈蓝一桩桩数来,那些被他忽略的民间疾苦,像针似的扎进心里,竟连一句辩驳的话都寻不出来。
一旁的戎陈恩和玄机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惶 —— 他们万没料到,文渊不仅不给皇帝半分颜面,连带着身边的姑娘都敢直言质问,话里的分量重得能压垮人。
便是舱里的几位女子,也都悄悄攥紧了手。自家公子竟真的硬怼当今皇上,还把这位九五之尊怼得哑口无言,这胆识,这气魄,让她们又惊又敬。
“我说陛下。” 文渊见杨广和萧皇后还僵站着,上前一步,半扶半让地把杨广引到身边的躺椅上,语气听着温和,话里却藏着刺,“您这皇帝当得,是不是把脑子都当傻了?‘入乡随俗’的理儿懂不懂?‘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规矩忘了?”
他俯身凑到杨广面前,眼神里的锋芒敛了些,却裹着更刺骨的现实,语气平平淡淡,却像冰锥往人心里扎:“眼下的形势,咱不说谁救了谁 —— 可您如今能安稳坐在这里,能隔着云层看清楚远处的刀光剑影,全凭什么撑着?”
文渊抬手指了指舱角,吐得昏天黑地沈光:“难道是凭着这位还在‘吹泡泡’的沈光将军?” 他又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玄机子和戎陈恩,嘴角勾出点讥诮:“还是这俩被我收拾过的老道、老戎?” 指尖一转,指向舷窗外那座渺小的雁门城:“亦或是城里守着城墙打哆嗦的文武官吏,或是那一万多见了突厥骑兵影子就腿软的兵士?”
话音顿了顿,文渊直起身,目光落在杨广紧绷的侧脸,语气里没了嘲讽,只剩一片冷硬的实在: “陛下,该醒醒了。这世道,认不清时务的,别说俊杰,连活路都未必有。”
萧皇后想到这里,手不由得用力大了些。杨广吸了一口凉气,回头看了看萧皇后。萧皇后悄声道:“陛下,还是随第五公子一起去围捕始毕吧!\"
杨广没有说话,只是略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杨广,正陷在一片纷乱的思绪里。
这七八日,像是把他前半生的惊涛骇浪都浓缩了 —— 既有雁门城楼那刻,突厥铁骑围城时的万念俱灰,那是他平生最刺骨的恐惧,连龙袍都被冷汗浸得发潮;又有第五文渊如神兵天降般破局,带着他登上云端,去到了此生从未企及的高度。
云层之上,他亲眼看见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铁骑,竟像被驱赶的羊群般溃散奔逃;亲手将那颗圆滚滚的炸弹抛下去时,指尖还残留着铁器的丝滑,而后便见火光迸溅,碎甲与肢体在烟尘里腾空,那画面惨烈,却也让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掌控感。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珈蓝那番话。那小姑娘语气平淡,字字却像根细针,轻轻巧巧就戳破了他身为帝王的盲区。他坐拥四海,向来只知粮仓盈虚、边军强弱,何曾想过升斗小民走一趟商路,要提着多少回脑袋?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点醒时,他胸口那点被冒犯的怒意早散了,只剩种说不清的涩 —— 原来他治下的安稳,对寻常人而言,竟如此奢侈。
舱内烛火暖黄,映着文渊方才怼他时扬起的眉峰,也映着萧皇后温和的侧脸。不知从何时起,听文渊那声带着点混不吝的 “老杨”,竟不觉得冒犯了,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恍惚间,他忘了自己是九五之尊,忘了对方是屡屡犯上的狂徒,只像个卸下了铠甲的老者,正和邻家那个浑身是刺却心眼实在的少年说着话。
风从舷窗溜进来,带着点战场的硝烟味,却吹不散这片刻的松弛。杨广望着舱外掠过的星子,忽然觉得,这晃晃悠悠的飞艇,竟比金銮殿更让他看清自己。
此刻的他,心里竟莫名冒出点想跟这小子斗斗嘴的念头。
“文渊,” 杨广望着正眯眼斜躺的文渊,试探着喊了一声。
见文渊掀了掀眼皮,他清了清嗓子,把到了嘴边的 “朕” 咽下去,换了个调子:“老杨我想问问你,如今大隋这局面,你怎么看?又有什么法子能解?”
文渊像是被扰了清梦,咂了下嘴,不耐烦地回了两个字:“一个字 —— 乱!” “办法嘛……” 文渊又阖上眼,往躺椅里陷了陷,声音懒懒洋洋的,“你玩你的,我玩我的。然后啊……”
他往旁边挪了挪,躲开萧皇后递来的茶盏,声音里带点漫不经心的狠劲:“坐下来,定个规矩,大家按规矩愉快的玩。要是有人非要掀桌子…… 那就干脆灭了他,省得碍眼。” 话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杨广,像是懒得再费口舌。
舱里静了静,杨广却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 这话说得糙,却透着股子干脆利落,倒比朝堂上那些引经据典的奏对,更让他心头一动。
杨广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倾,眼里闪着点急切的光,哪还顾得上文渊那不耐烦的神色,追着又问:“你这话太笼统了,能不能说得具体些?”
舱里霎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掠过气囊的呼呼声,还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衬得这安静格外显眼。 杨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躺椅扶手,脸上渐渐泛起几分尴尬 。
就在他觉得手脚都没处放时,文渊那边懒洋洋飘来一句,声音淡得像舱外的云:“过几天再说吧。这会儿我脑子里正琢磨事呢。”
第159章 李世民的首战
十五日之前,在屯卫将军云定兴麾下效力的李世民,接到一封李靖的亲笔信。展开信纸的刹那,他眼睛骤然亮了,抬眼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忌,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大哥,文渊先前的话应验了!突厥人果然要对鸾驾动手!”
说着,将信笺递了过去。 长孙无忌指尖捻着信纸快速扫过,眉峰微蹙,抬眼道:“这么说,咱们得提前做些准备了?” 复又凝眸细看,指着其中一句问:“这‘文渊要插手此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事要有变数。” 李世民随口应着,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李靖这是在提醒咱们,文渊要‘搞事’,先前定的章程怕是得灵活些,随时准备变招。” 他望着帐外操练的兵士,眼里闪过一丝锐光。文渊那性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有他掺和,这场仗怕是要比预想中更热闹了。
李世民忽然凑近,手掌虚拢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案上摊开的地图上轻轻一点:“你悄悄离开营寨,别惊动任何人。”
他抬眼看向长孙无忌,目光锐利如鹰隼:“把我亲手练的那三千锐士,开到马邑与定襄之间的山坳里藏好 ”
见长孙无忌点头应下,他指尖重重落在 “定襄” 二字上,语气笃定:“这盘棋,文渊既已插手,变数定然不小。依我看,最关键的那步棋,八成要落在定襄。”
三日后,云定兴接到勤王诏令,当即紧急召集众将入帐商议。帐内烛火通明,将领们各抒己见,最终一致采纳了李世民提出的 “虚张声势,威慑突厥” 之策。
李世民站在地图前,语气沉稳地分析:“突厥敢悍然围困天子,无非是料定我朝援军仓促间难以集结。依末将之见,当务之急是‘多张旗帜,连营数十里’—— 白日里令军士鼓噪而行,旗帜遮天蔽日;夜晚则钲鼓相应,火光绵延不绝,务必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如此一来,突厥必以为我朝主力已至,断不敢久围雁门。”
众将听罢,皆觉此计精妙,云定兴更是抚掌称善,当即下令依计行事。
然而就在援军行至忻口附近,即将按计展开部署时,云定兴又接到一道加急诏令。展开一看,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 诏令言明,雁门之围已解,命各路勤王大军即刻转向,围剿那些仍占据城池的突厥残部。
局势突变,李世民却迅速抓住了战机,当即向云定兴请命:“将军,末将愿率两千军士,追击始毕可汗的溃兵!”
云定兴眉头微蹙,沉吟片刻 —— 此时分兵追击,需承担不小风险,但放任突厥残部遁走,又恐留下后患。不过,此事能成,也是勤王救驾的大功一件。他看了一眼李世民眼中的笃定,最终点了点头:“准了。切记谨慎行事,勿要追之过深。”
李世民抱拳领命,转身出帐时,脚步轻快却带着果决 —— 他知道,这不仅是追击溃兵的机会,更是接近那盘 “变数” 棋局的关键一步。
李世民点齐两千军士,星夜兼程直取定襄。
定襄官道上,始毕可汗的溃兵正沿着尘土飞扬的驿道缓慢挪动。这段寻常两日便能走完的路程,他们竟磕磕绊绊走了四天,才总算望见定襄郡的城郭轮廓。
这四天里,身后的隋军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他们既不逼近厮杀,也不高声呵斥,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着。任凭突厥溃兵走走停停,拖拖拉拉,甚至有时在路边歇得久了,隋军也只是原地待命,连半句催促的话都没有,仿佛只是在护送一群败兵回营。
阳光把人影拉得老长,突厥兵们扛着断矛、拖着瘸腿,靴底磨穿了就赤着脚踩在发烫的石子路上。
有人实在走不动瘫在路边,隋军的斥候骑马从旁经过,也只是瞥一眼便策马远去,连弓弦都懒得动一下。甚至对那些重伤员,隋军还加以救治。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刀光剑影更让人心里发毛。突厥兵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藏着相同的疑问:隋军到底在等什么?这一路的纵容,究竟是网开一面,还是另有所图?
风卷着沙尘掠过荒原,远处的定襄城越来越近,可那座城池在溃兵眼里,竟渐渐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寒意。
看着地上那几道歪歪扭扭却又格外醒目的箭头,始毕可汗眉头紧锁,沉声道:\"隋人搞的这是什么名堂?\"
一名随军特勒快步上前,躬身回禀:\"启禀大汗,前头还有字,写着 ' 沿此箭头行进 '。\"
始毕可汗猛地展开羊皮地图,指尖在上面重重划过,目光扫过标注的山川河谷,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隐约可见的隋军旗帜,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是要跟咱们摊牌了!\"
他扬手一挥,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溃兵们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箭头所指的方向挪动。此时的突厥军队早已断粮多日,将士们饿得失了形,别说提刀厮杀,就连迈动双腿都得拼尽全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队伍里不时传来虚弱的喘息与咳嗽声。
三十里路,突厥溃军走得颠三倒四。时而勉力挪几步,时而瘫在地上喘半天,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破珠子。太阳把最后一缕金红拖过天际线时,他们才踉踉跄跄挨到横山近前。
一名特勒骑着匹瘦骨嶙峋的马奔过来,声音发颤:“大汗!前方山口有隋军列阵,左右两侧都有骑兵游弋,身后的追兵也越逼越近了!”
始毕可汗勒住缰绳,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队伍 —— 衣甲破碎的士兵东倒西歪,有的拄着断矛勉强站立,有的干脆趴在地上不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他喉结滚了滚,沉声道:“去前方开阔地,传令下去,没有军令,谁也不许动!”
可这 “扎营”,实在是名不副实。士兵们听到命令,连挪窝的意思都没有,就近找了土坡、石头缝便一头栽倒,有的直接趴在滚烫的沙砾上,呼噜声混着呻吟声此起彼伏。莫说 “不许随意走动”,便是此刻提着刀架在脖子上,怕也难叫他们再挪半寸。
第160章 萧皇后要认干女儿
飞艇舱内,文渊正透过望远镜观察地面,镜头里恰好框住斜倚在一块巨石上的始毕可汗。他面色灰败,有气无力地歪着,周围的亲卫也东倒西歪瘫在地上,个个透着难掩的疲惫。
不远处,一名特勒正躬身垂首,似在听候始毕最后的吩咐。
片刻后,一面白旗突然在始毕附近升起。更让文渊忍俊不禁的是那特勒的动作 —— 他一只手虚虚拢着,像是端着个碗,另一只手则不停往嘴边比划,活脱脱一副急着要饭的模样。
“他们这是投降了,还点名要吃的。看来不需要厮杀了。” 文渊放下望远镜,嘴角噙着笑解释道。
杨广也端起望远镜看了半晌,末了放下器具,长长叹了口气:“哎…… 这一切,竟像做梦一般不真切。”
“走,下去看看。” 文渊说着,走向舱门。
飞艇缓缓下降,离地还有两三丈时,四名女子足尖一点舱沿,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落,稳稳立在地面。文渊探头往下看了看,又缩了回来,直到舱体降至离地一丈左右,才猛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公子,你 ——”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关切的女声。
文渊头也不回,扬声应道:“芮公主,放心吧,我不会动他一根指头。”
风拂过荒原,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白旗还在微微晃动,始毕的亲卫们望着从天而降的众人,眼里既有惊惧,又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杨广望着文渊在临时支起的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鼻尖萦绕着食物渐渐浓郁的香气,又回头看了看身旁含笑而立的萧皇后,恍惚间喃喃自语:“朕…… 这当真不是在做梦?”
恰好从他身边经过的燕小九闻言,脆生生接话:“陛下,哪能是梦呢!我家公子的厨艺,那可是顶顶厉害的,就是人太懒,平日里八抬大轿请不动他下厨。今儿个您能尝到,真是有口福啦。”
“噢?” 杨广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过几分好奇,“听人说,你家公子仿佛无所不能。朕还听闻,他作的诗颇受文士追捧,手头更有不少新奇发明。你们经营的那些稀奇货物,莫非也多是他想出来的点子?”
燕小九笑得眉眼弯弯,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好多物件都是公子琢磨出来的。就连咱们坐的这飞艇,也是他某天突然来了兴致,画了张图扔给工匠,说‘照这个造’,才有了这能飞上天的大家伙呢!”
萧皇后在一旁听着,抬手轻轻拂去杨广衣襟上的草屑,柔声道:“可见是位奇人。寻常人拘于俗礼,他却凭心意行事,倒也活得自在。”
杨广望着文渊背影,又闻着那勾人的香气,忽然觉得,这荒原上的一餐一饭,竟比宫里的山珍海味更让人踏实 —— 至少此刻,没有奏折里的烽烟,没有朝堂上的争执,只有烟火气里的真实。
燕小九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轻快:“不瞒陛下说,公子造这飞艇,原本是打算运货的。”
她学着文渊平日的口吻,掰着手指头数道,“他说啊,飞得快,能缩短运输时间,让银子转得更活,赚得也就更多;货快了,运费低,价钱能降下来,百姓得实惠,咱们的东西也能比别家卖得好;再说,天上走,能少了路上的劫道贼,这世道乱,地面上的风险实在太大。”
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点促狭的笑意:“哪成想,头一回派上用场,竟是在打仗,还是来救陛下您。”
说着,忽然凑近杨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过陛下您可得有个准备 —— 这事儿完了,公子一准会找您算账。不说救驾的情分,单是这飞艇折腾的人力物力,就不是个小数目。您记着,我家公子从不吃亏,赔本的买卖,他半分不沾。”
杨广闻言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逢迎讨好,也听够了忠言逆耳,却头回被个小姑娘这般直白地提醒 “要被讨债”。
再看远处文渊围着灶台忙得热火朝天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少年不仅行事出人意料,连身边的姑娘都这般…… 实在。
萧皇后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悄悄碰了碰杨广的胳膊:“可见是真性情,绝无歹意之人。”
杨广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鼻尖的饭香混着旷野的风,心里那点帝王的架子,竟不知不觉又松了几分。
这时,燕小九忽然想起什么,又凑到杨广跟前,眼睛亮晶晶的:“皇帝陛下,跟您说个事儿 —— 那位芮姐姐,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跑来报信的,一路吃了不少苦。她在那边本就是公主,您这儿是不是也该给她封个公主什么的?”
杨广被她这直来直去的模样逗笑了,朗声说道:“方才听你家公子喊她芮公主,这名号倒是顺耳。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封她为’芮公主‘。怎么样?”
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青衣、珈蓝、唐连翘几人,笑意更深了,“你们几个也都是救驾有功的,论理都该受赏。怎么样,要不要也跟着沾沾光,都封个公主?”
“不不不!” 燕小九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可不能这么算!我们几个是偷偷溜上飞艇的,公子原本不让来的,哪敢领什么功劳?要说有功,那也是公子的功 —— 再说了,他回头准得跟您算银钱账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得:“而且啊,我以前还是常道观的观主呢,那名头听着也不差,后来不也辞了,跟着公子跑商队去了?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哪有跟着公子自在。”
萧皇后在一旁听得莞尔,这姑娘心直口快,倒把 “功名利禄不如自在” 的心思说得明明白白。
杨广也被她逗得笑意更深,只觉得这群跟着文渊的女子,个个都透着股与众不同的鲜活气。
忽然,萧皇后看着燕小九灵动的模样,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柔声道:“小九姑娘,我瞧着实在喜欢,若是不嫌弃,我认你做干女儿如何?”
这话来得突然,燕小九顿时愣住了,眨巴着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其实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位温和娴静的皇后,可一想到旁边的杨广,那些关于帝王猜忌、动辄杀伐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心里像揣了个秤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纠结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挠了挠头,小声说道:“皇后娘娘,您…… 您先等等,这事儿我得去问问公子。” 说完,不等萧皇后回应,便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转身往文渊那边跑了 —— 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觉得还是问问自家公子更稳妥。
萧皇后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转头对杨广道:“你看这孩子,倒真是实诚。”
第161章 杨广也下厨了
燕小九踮着脚小步跑到文渊身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文渊正低头摆弄着火上的陶罐,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一愣,抬眼看向她:“咋了,小九?”
燕小九脸颊泛着红晕,凑到他耳边,声音细若蚊蚋:“萧皇后…… 她想认我做干女儿呢。公子,你觉得这事……”
文渊看了眼她红扑扑的脸蛋,又转头朝萧皇后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低声道:“好个萧皇后,这是在搞‘公关’呢。行啊,果然是位通透的贤后。”
“公关?” 燕小九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公子,那是啥意思?”
文渊被她这懵懂的模样逗笑了,摆摆手:“没什么要紧的。这事你自己定夺便是,心里乐意就好。”
“哼!坏人!” 燕小九跺了下脚,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我是来问你同不同意,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文渊见她真有些急了,连忙举手作投降状,笑道:“同意同意,我举双手赞成,没半分意见。”
燕小九这才转嗔为喜,抿着嘴偷偷看了眼远处的萧皇后,又飞快地转回头,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说着,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文渊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含笑望过来的萧皇后,轻轻摇了摇头 —— 这萧皇后不动声色间便拉近距离,手段让人舒适。倒是比杨广高明多了。
远处的萧皇后望着燕小九与文渊交头接耳的模样,嘴角漾起一抹会心的浅笑。眸光流转间,她轻轻抚了抚鬓角 —— 不用问,也知道事情成了。
其实在她心里,是真的喜欢燕小九这孩子。那股子灵动里带着朴实的劲儿,像山野里刚摘的果子,鲜活得让人欢喜。收做干女儿,一半是真心疼爱,一半也是想借着这层关系,悄悄拉近与文渊的距离。这般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这几日在飞艇上,她早已把文渊身边这几个女子看在眼里。
唐连翘,听说话是文渊的准夫人,又是杨广四弟杨秀的女儿,日后封个公主,名正言顺。
珈蓝,虽是文渊的四妹,年纪最小,掌的事却最杂,只是常年跟在文渊身边,耳濡目染,对皇家既无好感也无敬畏,想走近些,难。不过,这孩子对文渊的一门心思,她倒是看在眼里了。应该可以做做文章。
青衣,一个冷美人,眉眼间总带着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更是难办。她和文渊的关系,一直让她猜不透。
至于楚芮,瞧着与文渊更像肝胆相照的朋友,她本是突厥公主,此番又立了救驾大功,封个公主也说得过去。
这么一捋,萧皇后心里便透亮了。眼下先把小九这层关系定下,往后日子还长,总能慢慢寻到与其他人相处的法子。她抬眼望向远处正往这边走的燕小九,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 。
杨广见萧皇后望着燕小九的背影笑得温和,忽然像被点醒般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自以为得计的光亮,脱口而出:“要不,给文渊赐个婚?”
萧皇后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陛下还是省省吧。你这主意,怕是要弄巧成拙。”
她轻轻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声音放得更缓:“那孩子的性子,你还没看明白?最不喜这些束缚。你硬要按皇家规矩赐婚,反倒惹他不快,平白生分了情分。”
杨广愣了愣,想起文渊见到他满不在乎样子,还有那一口一个“老杨”“老杨头”喊着的混不吝的表情。脸颊微微发烫,讪讪地闭了嘴。他这才琢磨过味来 —— 文渊这样的人,哪是寻常恩宠能笼络的?萧皇后这一眼,倒比朝堂上的谏言更让他清醒。
杨广正愣神间,忽见长身玉立的萧皇后竟提着裙摆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珈蓝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木碗,帮着擦拭起餐具来。
阳光斜斜落在两人身上,萧皇后语笑嫣然地说着什么,珈蓝虽只是偶尔应一声,眉眼间却已没了先前的疏离。
杨广猛地转头,才发现身边的空位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 —— 萧皇后忙着亲近珈蓝,燕小九早跑去灶边帮文渊添柴,连几个侍卫都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唯有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铺开的毡垫上,龙袍的明黄在这旷野的土黄里,竟显得有些扎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是九五之尊,何时有过这般被冷落的时刻?可看着萧皇后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着文渊那边蒸腾的烟火气,他心里那点帝王的委屈竟没冒出来,反倒生出些微妙的羡慕。
从前在宫里,人人围着他转,却个个隔着层看不见的纱;如今在这荒原上,没人刻意奉承,反倒有了种卸下重负的松弛。
他望着萧皇后和珈蓝渐渐融洽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这龙椅坐得太久,竟连怎么像个寻常人那样相处,都快忘了。
风卷着饭香掠过脸颊,杨广悄悄挪了挪身子,往人群那边凑了凑 —— 或许,他也该学着,放下些什么了。
杨广终于也按捺不住了,起身走到文渊身边,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温和:“有没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文渊正低头腌肉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抬眼,毫不客气地朝不远处努了努嘴:“那边堆着些剔下来的肉筋骨头,你端过去喂狼吧。”
“我靠,你让我去喂狼?!” 杨广听了这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 他贵为天子,何曾干过这等杂事?可周围几个姑娘正抿着嘴偷笑,他实在拉不下脸高声反驳,只能凑到文渊耳边,压低了声音惊道。
“我靠,老杨,你这词儿学得够快啊!” 文渊被他这声 “我靠” 逗得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解释,“不是把你喂狼,就是把那些不要的肉给那边里的狼送过去。” 他又补了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家常,“放心,我家这些狼都是打小养的,温顺得很,别说咬人,见了熟人还会摇尾巴呢。”
说着,他往戎陈恩那边瞥了眼,又加了句:“对了,喂完狼回来,还可以去帮老戎他们串串肉 。” 杨广站在原地,看着文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头一阵翻腾。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朕乃天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才被冷落的疏离感还没散尽,此刻文渊这毫无尊卑的吩咐,竟奇异地冲淡了那份不适。
他望着远处围栏里懒洋洋趴着的几头狼,又看了看文渊手里腌制好的肉块,忽然觉得,试试这从未做过的活计,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这般想着,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声 “知道了”,弯腰去端那个装着下脚料的木盆 —— 龙袍的下摆扫过草地,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倒像是抖落了些压在肩头的沉疴。
第162章 今天摆的就是鸿门宴
当李世民、李靖、长孙无忌、祁东、李继忠带着始毕大可汗、阿史那咄苾,还有几名突厥将领走到文渊的营帐前时,脚步齐刷刷顿住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 眼前这幕,比战场上任何诡谲战局都更让人震撼。
但见大隋天子杨广,竟盘腿坐在个矮木墩上,龙袍下摆随意掖在膝间,正和戎陈恩、楚宣瑞、沈光凑在一堆,旁边还挨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以及一个高鼻深目的异族男子。几人手里都捏着竹签,正飞快地往上面串着羊肉,嘴里说笑不停,杨广脸上甚至还沾了点肉末,笑得露出半排牙齿,哪有半分金銮殿上的威严?
不远处,萧皇后正和青衣、珈蓝几个姑娘围着个巨大的烤架,手里握着长杆慢悠悠转动着架上的全羊,油脂滴落火塘,溅起阵阵滋滋声,香气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她鬓边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温婉得像寻常人家的主母。
而那个搅动风云的文渊,竟系着块灰布围裙,正蹲在火炉前忙得团团转,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旁边一个小丫头不时给他擦拭。而他手里颠着个黑铁大勺,锅里的菜肴腾起阵阵白雾,看得出来火候正猛。
李世民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异 —— 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剑拔弩张的帝王、悍匪、奇人,此刻竟像一家子似的围在一处,忙着张罗一顿野炊?
始毕可汗更是目瞪口呆,望着那个串肉串的大隋皇帝,又看了看烤架边的皇后,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 这场景,比被飞艇俘虏时更让他觉得荒诞。
帐前的风带着烤肉香吹过,几人站在原地,竟一时忘了该迈哪条腿。
文渊正颠着大勺,余光瞥见帐前一群人僵立着,当即扬声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大可汗,诸位将军,还有李叔、李靖大哥、长孙大哥、李二哥 —— 你们先找地方坐,我这儿还差三两个菜就齐活了!”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帐内喊:“芸儿,来客了,沏壶好茶来!”
这声喊把正串肉串的杨广和烤羊的萧皇后都惊动了。杨广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竹签,羊肉沫蹭在龙袍上也顾不上擦,起身便要往前迎,嘴里忙不迭地说:“几位快坐,快坐!我这手上沾着油,先去洗把手就来!”
李靖等人刚要整理衣襟行君臣礼,就听文渊那边又扬声喊道:“哎哎,都别讲究那些虚礼了!这儿不是金銮殿,诸位就行个军礼意思意思得了,省得拘着!”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李世民与李靖对视一眼,默契地抬手行了个利落的军礼;始毕可汗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依样画葫芦,只是动作里还带着几分僵硬。帐前的拘谨刹那间散了大半,连带着突厥将领们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萧皇后站在烤架旁,望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 文渊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倒比任何仪轨都更能拉近距离。
文渊麻利地收了灶台,又拽着杨广去帐后换了身利落便服,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帐时,帐内众人已纷纷起身见礼,随后各自落座。
文渊在主位坐下,目光先落在始毕可汗身上,脸上带着几分坦诚的笑意:“大可汗,总算把您请到这儿了。今儿个我是东道主,索性就由我先说几句。有啥不周到的,还请大可汗多担待。”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实话说,今儿这酒局,说起来也算场‘鸿门宴’—— 但我这鸿门宴,帐外没藏刀斧手,更不会动粗。我只想跟各位好好聊聊‘钱’的事,而且得在开宴前把话说透了。”
帐内霎时静了下来,连始毕可汗都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探究。 文渊环视一周,继续说道:“这次的乱子,说白了就是二位(他朝杨广和始毕各瞥了一眼)起了冲突,我是不请自来的拉架人。可这架不好拉啊,软的磨破嘴皮也没用,只能来硬的 —— 想让人乖乖坐到谈判桌前,总得先把他打服了,是不是?”
“所以啊!我算是绑架了大隋皇帝,打服了突厥可汗。才把二位拉到我这大帐来。”
他这话够直接,杨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始毕可汗喉结动了动,却没反驳。帐内的气氛算不上轻松,却因这直白的开场白,少了几分暗藏的机锋,多了几分摊开说的实在。
见帐内无人接话,文渊索性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亮堂起来:“今儿要谈的,就一个字 ——‘钱’。”
他环视一周,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继续道:“我这拉架的,可不是空着手来的。飞艇、弹药、人手…… 桩桩件件都花了血本。这钱不能让我白填进去,得由你们二位当事人来出。”
说罢,他压根没看杨广和始毕脸上的神色,一挥手站起身:“行了,正事先说到这儿。我这儿有个大致方案,你们俩回头自己核计核计,具体赔多少,咱另约时间细谈。眼下先不说这些,好酒好菜都备着了,敞开了吃!”
文渊说着,便引着众人往帐外走。 帐外早已收拾妥当:两排矮几顺着空地排开,凳脚陷在软草里,案上摆着陶碗陶碟,烤得油亮的全羊正架在炭火上,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文渊扬声招呼:“都随意坐,别论什么身份官位!侍卫们除了值守的,也都过来搭个座,热闹热闹!”
始毕可汗瞅着这阵仗,又朝杨广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 这般君臣不分、胡汉杂坐,当真合适? 杨广嘴角扯了扯,带着点哭笑不得:“这几日跟他混下来,早习惯了他这不管不顾的性子。咱们就是不乐意,他也未必听。坐吧。”
说着,虚虚往面前的矮凳指了指。 两人也不再客套,挨着坐下了。
文渊吩咐芸儿照应大多坐着侍卫的一排;让白知夏照应杨广坐的这一排。
始毕偷眼瞧着杨广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便服,又看了看远处正给众人分酒的文渊,忽然觉得,这场面虽荒唐,却比刀光剑影的对峙,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安稳。
第163章 胡汉篝火晚会
炭火上的羊肉串还在滋滋冒油,案上的炒菜余温未散,众人的筷子刚放下,帐外的空地上便漾起一阵满足的喟叹。
杨广捏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指腹还沾着点油星,竟也不顾体面地用帕子蹭了蹭,咂着嘴道:“文渊这手艺,比御膳房的厨子多了股烟火气 —— 寻常的羊肉,竟能烤得外焦里嫩,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香。”
他说着瞥了眼始毕,“你尝尝那盘爆炒羊杂,酸香带辣,配着饼子吃才叫绝。”
始毕可汗刚咽下一口炒菜,眼里还闪着惊奇。他自幼吃惯了水煮火烤的牛羊肉,哪见过这般热油快炒的做法?笋片脆嫩,肉片滑嫩,连带着汤汁都鲜得让人想舔勺。
他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叹道:“中原的厨子…… 竟能把肉炒得这般入味?比我们草原的烤全羊,多了些说不出的巧思。”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喉结滚动得飞快。
李世民一手攥着羊肉串,一手端着酒碗,仰头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笑道:“文渊这本事,不当将军不当商主,去长安开个馆子,保管门庭若市。”
李靖在旁点头附和,指尖敲着案几:“单这道辣子鸡,够让长安的酒肆抢着来拜师了 —— 外酥里嫩,辣得人冒汗,却又停不下筷子。”
帐内萧皇后用银簪挑了点凉拌菜,入口时眉梢微微扬起,对身边的珈蓝笑道:“这黄瓜拌得清爽,酸甜里带着点麻香,正好解了烤肉的腻。小九方才说这酱汁是文渊调的,果然有巧思。”
燕小九正捧着碗羊汤吸溜,闻言抬头笑道:“公子说啦,做菜跟做事一样,料要足,火候要准,还得懂搭配 —— 就像他说的‘荤素搭配,干活不累’。”
侍卫们围在最末的案几旁,早已没了拘谨。有人举着羊肉串跟同伴碰了碰,大声嚷嚷:“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烤串!文渊先生要是开铺子,我天天来捧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那点月钱够吃几串?不如求先生收你当徒弟,天天能蹭吃的!” 惹得一片哄笑。
始毕的突厥将领们起初还端着架子,此刻也早卸了拘谨,用小刀割着烤全羊的后腿肉,边吃边用突厥语低声赞叹,偶尔看向文渊的眼神里,少了敌意,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佩服。
文渊见众人吃得酣畅,忽然拍了拍手,扬声笑道:“各位别光顾着吃菜,来尝尝这酒!”
他拎起酒坛往自己杯里斟了满满一盏,琥珀色的酒液在陶杯中晃出细密的酒花,“这是我新琢磨的香型,叫‘酱酒’,劲头可不一般。” 说着他举杯起身,手腕一扬:“千里有缘来相会,今儿我这东道主,先敬各位远方的朋友!干了这杯!” 话音落,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嘴角还沾了点酒沫。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应道:“干!” 谁知酒液刚入喉,帐前顿时热闹起来 —— 杨广刚抿了一口,脸腾地红了,喉间像被火烫了似的,忍不住 “咳咳” 咳起来,前襟溅了好几滴酒;始毕可汗更直接,酒液刚到舌尖就 “噗” 地喷了出来,酒星子溅在案几上,他捂着喉咙直摆手,眼里满是被呛的水光;李世民算是能喝的,可这酒入喉竟带着股霸道的烈劲,烧得他脖子都红了,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猛灌了口羊汤压惊。
那边的侍卫更是直接,对面被喷了一脸的不下四五个。更有几个直接离开座位,原地打转。
文渊瞧着这一片狼狈,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诸位别急啊!干杯是干杯,可这酒得品 —— 先在嘴里漱三圈,让酒气漫过舌尖舌根,再一点点往下咽,才能尝出里头的醇厚来。”
众人这才明白是被他捉弄了,却没人真恼。李世民抹了把嘴,指着文渊笑道:“你这小子,竟在酒里藏着机锋!” 说着依他的法子又斟了半杯,果然入口先是烈,随后竟漾开丝丝回甘,不由得点头,“嘿,这么一品,还真有股子说不出的醇厚。”
始毕可汗半信半疑地试了试,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那股灼烈竟真的柔了些,喉头的火烧感变成了绵长的暖,他忍不住用突厥语赞了句 “好酒”。
杨广也学着品了一口,咂咂嘴道:“先前是我孟浪了,这酒藏着后劲儿,果然得细品。”
文渊笑道:“大家都看到了,摆在你们面前的都是这种小酒杯。草原上的勇士一定会腹诽我小气。所以啊,就和大家开了个玩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用小杯了吧。”
众人附和道:“知道了,知道了。”
帐前的笑声混着酒香漫开来,方才的拘谨彻底散了,连突厥将领们都跟着举杯,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慢慢品着,脸上渐渐露出酣畅的笑意 —— 这杯带着恶作剧的酒,倒比千言万语更能拉近距离。
酒酣耳热时,夜色已漫过荒原。篝火噼啪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始毕可汗抬手示意,随行的侍卫便捧着马头琴坐下,指尖一挑,清越的琴音先漫了开来。 “草原夜色美 ——” 一名络腮胡侍卫开口,嗓音像被草原风磨过的铜器,浑厚里带着辽远的颤音。
“琴曲悠扬笛声脆,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汇入毡房闪银辉……” 歌声顺着风飘出去,混着篝火的暖光,竟真让人想起草原的夜 —— 星河垂落,毡房的灯火与星光交辉,牧人的笛声漫在风里。
帐前霎时静了,杨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望着跳动的火苗,眼底竟泛起些微澜;李世民放下酒碗,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叩案几;萧皇后拢了拢衣袖,唇边噙着浅笑,似在跟着旋律回想什么。 “啊哈呵,啊哈呵……” 副歌起时,不知是谁先跟着哼了一句,接着便是一片细碎的附和。
歌声落时,余音还在草叶间打着转。始毕可汗端起酒杯,对杨广侧过身,声音里带着点感慨:“这曲子,还是文渊那小子去年去草原时,夜里独自唱的。被族里最老的佗哒老人听了去,记在心里教给孩子们,没承想竟传遍了草原。”
他呷了口酒,眼里闪着笑意,“草原人爱听这个,听着就像自家毡房前的星星月亮,亲得很。”
杨广望着篝火,指尖在杯沿摩挲。方才那歌声里的坦荡与温柔,竟让他暂时忘了雁门的围困,忘了帝王的威仪,只觉得那片从未踏足的草原,仿佛真在眼前铺展开来 —— 而那个唱着歌的文渊,竟像根无形的线,一头牵着中原的烟火,一头系着草原的星河。
风卷着歌声的余韵掠过,萧皇后轻声道:“倒是首通人心的曲子。”
文渊在旁嘿嘿笑:“去年喝多了,随口瞎唱的,没承想还能入了大可汗的耳。”
始毕可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的戒备早散了,只剩坦荡的笑意:“好曲子,不分胡汉。”
篝火又跳了跳,将众人的笑影映在帐布上,倒比白日里的谈判更像一场真正的相聚。
第164章 李世民的懊悔
帐外篝火正旺,众人还在回味着草原歌谣的余韵,忽听帐帘 “哗啦” 一响 —— 不知何时悄无声儿钻进帐内的李世民,竟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他脸颊泛着酒红,眼底闪着亮,像是酒精上头的表现,连衣襟都带着点匆忙的褶皱。 “诸位!” 李世民大步走到空地中央,扬声开口,声音里裹着酒气与兴奋,“借着这酒劲,我刚在帐里学了支新曲,今儿个就献丑了 —— 献给陛下,献给大可汗,也献给在场的每一位兄弟朋友!”
话刚落,帐前便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杨广笑着捋了捋胡须,始毕可汗也放下酒杯,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晚风卷着篝火的热气掠过,他忽然抬手,指尖随着无形的旋律轻轻挥起,嗓音便如被打磨过的玉石,清亮又带着沉厚的力量:
“在滔滔的长河中,我是一朵浪花 ——” 第一句出口,帐前的喧闹便静了大半。
他目光扫过众人,又仿佛望向更远的天地,唱到 “在绵绵的山脉里,我是一座奇峰” 时,指尖猛地向上一扬,像要触摸那无形的山峦。
“我把寂寞藏进乌云的缝隙,我把梦想写在蓝天草原 ——” 歌声渐沉,又陡然扬起。
李世民的身影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唱到 “我要燃烧自己,温暖大地,任自己成为灰烬” 时,他微微俯身,手掌缓缓落下,仿佛真有火焰从指缝间流淌。
周围的侍卫忘了饮酒,突厥将领们停住了交谈,连始毕可汗都攥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让一缕缕火焰,翩翩起舞,那就是我最后的倾诉 —— 倾诉 ——”
副歌反复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股不折的韧劲儿,像要把这倾诉送进长河,送进山脉。
杨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望着火光里那个年轻的身影,眼前仿佛出现这少年郎,带着一股烧不尽的锐气冲杀在战场最前沿。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 “倾诉” 消散在风里,帐前静得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片刻后,文渊率先拍起手,笑声打趣道:“好一个‘燃烧自己’!二哥这嗓子,不去长安教坊司当乐师,真是屈才了!” 心道:“妈的,这厮把歌词给魔改了。”
杨广跟着颔首,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语气里裹着几分复杂的感慨:“唱得好。这词里的劲儿,能钻到人骨头里去。歌够大气,人也有股帝王之姿。”
文渊在旁听着,心里暗笑:你倒是真识货。这小子的骨头缝里,本就藏着掀动风云的劲儿。
始毕可汗虽听不懂 歌词,却被歌声里那股一往无前的豪情烫到了,用突厥语朗声赞道:“中原的歌,竟也能唱得像草原上最烈的风,刮得人心里发烫!”
文渊望着李世民挺拔的身影,心里闪过一句:他哪是像风?他本就是刮过草原的刀锋,带着血与火的锐劲。
李世民乍闻杨广那句 “帝王之姿”,脸上的酒红霎时褪了大半,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坏了!酒喝得太多,有点用力过猛了。方才唱得太投入,竟忘了收敛锋芒! 他心里 “咯噔” 一下,肠子都快悔青了。市井本来就流传着“杨花落,李花开” 的谶语。本就该处处藏锋避嫌,偏生自己酒后失了分寸,被陛下点出 “帝王之姿”…… 这可不是夸赞,分明是往火坑里推!
他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指节泛白,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耳光。帐外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方才唱歌时的豪情全散了,只剩满心的惊惧 —— 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李家怕是要惹来滔天祸事! 他强压着慌乱,低头拱手时,声音都带着点发紧:“陛下谬赞了,臣…… 臣不过是酒后胡唱,让陛下见笑了。”
杨广却浑不在意,手一挥便笑道:“好就是好,世民不必过谦。”
李世民只得怏怏地退回自己的席位。
这时杨广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文渊近前,压低声音问道:“小子,你这金发碧眼、白得晃眼的丫头是哪来的?也太扎眼了些!” 他早就想问问了,碍于这个文渊满身带刺,不敢问啊。哎!他妈的,终于问出来了,太他妈折磨人了!
一旁的始毕可汗也凑上前来,附和道:“是啊,我瞧着也怪。早听说西边有些人体貌异于常人,今日一见,倒真有些……”
“你们说她?” 文渊扬声应道,随即朝一旁喊道:“白知夏,两位大王问你籍贯呢。”
白知夏快步上前,敛衽一礼道:“小女子是来自盎格鲁的撒克逊人。”
其实文渊也不知此时那英伦三岛该如何称呼,便先遣退了白知夏,接过话头道:“她的老家在咱们居住的这片陆地最西头,再往大海里去,有三座小岛。”
文渊望着帐角金发小姑娘,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哎 —— 这孩子也是苦命。本是西域小国的公主,部族被战火踏平后成了俘虏,辗转两年,被卖到吐谷浑的慕容家。前些日子在马邑互市,被青衣撞见买下,这才跟着我们一路过来。我打算寻个机会,送她回故土去。”
“送回去?” 杨广和始毕可汗几乎同时挑眉,异口同声地反问,语气里满是不信,“这种赔本的买卖,你会干?”
文渊眼睛一瞪,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又透着几分不屑:“我靠,你们这两个老登!这是瞧不起谁那??” 他拍着胸脯,语气里却带了点玩笑般的得意,“本公子向来乐善好施,大公无私,菩萨心肠 —— 反正,送她回去的打算,我是定了。”
杨广呷了口酒,嘴角勾着了然的笑,慢悠悠道:“怕是那地方离得不太远吧?不然,以你这性子,断不会这么‘好心’。”
“不远?” 文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起脖子,“呵,是不算太远 —— 直线距离也就四万多里吧!”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错愕的脸,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哦,对了,还得渡两片海。”
帐角的小姑娘似懂非懂地抬头,蓝眼睛眨了眨。
杨广和始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信—— 这小子嘴里的 “不远”,怕是能让寻常人走断腿。 文渊却不管他们怎么想,端起酒杯抿了口,心里自有盘算。
第165章 三个战争贩子谈经商
次日天朗气清,文渊引着杨广与始毕可汗在三方原转了个遍。
脚下的土路平整坚实,两侧市集绵延数里,胡商的毡帐与汉人的货摊交错相挨,突厥的皮毛、西域的香料、中原的丝绸堆得像小山,讨价还价的声音里,突厥语、汉语、吐蕃语混在一处,竟也丝毫不显杂乱。穿胡服的汉子正帮汉人货郎搬着瓷罐,梳汉髻的妇人笑着给鲜卑孩童递糖块,远处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炊烟顺着风漫过来,裹着面香、肉香,热闹得像幅活过来的《市井图》。
始毕可汗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的景象,喉结动了动 —— 他走过无数草原商道,却从未见过这般胡汉杂居、浑然一体的繁盛,忍不住赞道:“这里的烟火气,比长安城外的市集还旺。”
杨广更是心头发沉。他原以为边境之地不过是土城矮墙、荒草丛生,没承想这城池之外的商聚,竟比内地大郡还要富庶:沟渠纵横的田地里麦浪翻滚,新式水车转得正欢;作坊里的织机飞转,出来的棉布又细又软;连路边孩童手里的琉璃弹珠,都比宫里的贡品透亮几分。
一路看下来,他眉头就没舒展过。文渊昨晚那番话总在脑子里打转,像根细刺 —— 这小子精明得像只狐狸,做什么都带着算计,偏生在三方原摆出这副 “天下大同” 的模样,又提什么送盎格鲁公主回四万里外的故土…… 这里头定然藏着别的心思。这种琢磨不透的感觉,比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更让他坐立难安。
待文渊指着远处的纪念碑,讲完三方原如何从一片荒滩,靠着互市慢慢聚成商镇的来历后,杨广终于按捺不住,勒住马转身看向文渊,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喟叹:“小子,你宁愿跟突厥人合作,也不肯好好跟朕搭伙,行,算你有本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里满是探究,“不过先前的事都过去了,朕也认了,朕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可我左思右想,还是猜不透 —— 你会平白无故去四万里外,送一个不相干的姑娘回家?你这里头究竟有什么算计?”
文渊望着远处追蝴蝶的胡汉孩童,忽然转过身笑问:“陛下觉得,咱大隋的疆土,够不够大?”
见始毕可汗也凑近了些,眼里带着好奇,他又补了句:“那要是把大隋和突厥的地盘凑在一处,二位觉得,这疆域算不算辽阔?”
杨广抚着缰绳,眼底闪过几分自得,颔首道:“自然是大的。朕当年巡狩北方,快马加鞭,是深有体会的。” 始毕可汗也勒住马,粗声接话:“我们突厥的牧场,从金山到漠北,纵马跑上半月,也未必能望到头。合在一处,更是大得没边了。”
文渊闻言笑了,翻身下马,在草地上捡起根枯枝,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二位可知,从西突厥往西,到盎格鲁,中间藏着至少三个能抵上咱们两家疆土的国度?往南走,越过海域,还有比咱们这更湿热的大陆,雨林里的藤蔓能缠住大象;往东渡过大洋,有块陆地,岛上的人用贝壳当钱;就连那盎格鲁往南,还有片土地,比大隋加突厥的地盘加起来还大上三倍。”
他直起身,将枯枝往地上一戳,目光扫过二人:“其实啊,咱们两家这点地盘,在脚下这颗星球上,不过是弹丸之地。您二位说,这还能算大么?”
杨广捏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自得慢慢淡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踏遍大隋山河,却从未想过,疆域之外竟还有这般天地,大到让他觉得自己熟悉的世界都缩成了一隅。
始毕可汗皱起眉,显然没听懂 “星球” 是什么,但若论 “弹丸之地” 四个字,却像块石头砸进心里 —— 他向来以突厥的广袤为荣,此刻听文渊这般说,忽然觉得自家的牧场,好像真没那么无边无际了。
杨广眼睛猛地一亮,像是从迷雾里抓住了线头,忽然一拍大腿:“好小子,我懂了!你说这些,是想让咱们去占了那些地方?”
他眼里闪着熟悉的兴味,仿佛已经看到了旌旗插遍远方的景象。
始毕可汗也跟着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马鞭 “啪” 地往草地上磕了两下,粗声嚷嚷:“这个主意好!我看可行!咱们合计合计,突厥的骑兵先冲,大隋的粮草跟上,保管能把那些地盘都圈过来!” 说着,他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自家的精锐骑兵。
“呸!你们俩这战争贩子,满脑子就不能想点别的?” 文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 “嗖” 地钻进路边草丛,“一提到地盘就想着刀兵相向,抢来抢去的有意思吗?就不能换个思路 —— 比如,做生意?”
他叉着腰,看着两人愣神的样子,又补了句:“人家有香料,咱有丝绸;人家有宝石,咱有瓷器。骑着马拿着刀过去,是抢;赶着商队带着货过去,是赚。你说哪个划算?”
杨广张了张嘴,刚涌到嘴边的扩张念头,被这 “做生意” 三个字堵了回去。
他望着远处市集上穿梭的胡汉商人,忽然觉得,文渊说的 “思路”,好像比战马踏过的疆土,更让人琢磨不透,又好像…… 更实在些。
始毕可汗也挠了挠头,商队他见得多,可没想过能跟 “占地方” 相提并论。但文渊说 “赚”,他倒是听懂了 —— 草原上的人,最明白 “划算” 二字的分量。
“好了好了,” 文渊摆摆手,指尖在马鞍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不耐却又藏着雀跃,“眼下说这些还太早。要做这事,得先有船 —— 不是江里晃悠的小渔船,得是能扛住深海狂涛的巨舰,船板得厚到能撞碎冰山,桅杆得高到能扯住九丈的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点兴奋:“这种船,我已经在东海沿岸下料动工了。你们俩要不要凑个份子,参个股?”
杨广和始毕可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参股?这又是个什么新鲜名堂?”
杨广摩挲着下巴,显然没听过这词儿;始毕可汗更是直皱眉,琢磨着这 “股” 莫非是什么中原的新兵器?
文渊见两人一脸茫然,忍不住低笑出声,弯腰从脚边薅了根带着露水的草茎,叼在嘴角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说白了,就是你们掏银子,我也出本钱。咱合伙干两件事 —— 一是造能在大海中跑的巨舰,舱底能囤够半年的粮草;二是练一支上万人的队伍,既能在海里巨舰上作战,也能提着刀登岸拓路队伍队伍——‘海军陆战队’。”
第166章 萧皇后盯上了珈蓝
“你这说来说去,不还是要打仗?” 两人听完,几乎是一个声调炸出来,眼里都带着点被戳穿的笃定。
杨广捻着胡须,眉峰挑得老高:“别管什么‘海军陆战队’名头多新鲜,说到底不就是支军队?能在海上跑的军队!这和咱们提刀去抢地盘,有啥两样?”
始毕可汗在旁使劲点头,手里的马鞭往掌心一拍:“就是!本可汗听着也一样!说白了,就是让咱三家掏银子,给你养一支听你调遣的队伍,是不是?”
“我靠,你们俩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 文渊脸一沉,指着不远处正布置商队护卫出发的李继忠,“就跟我商队里的武装押运队一个道理!这海军陆战队,就是给跑海的商队当护卫的 —— 谁的商队要出海,花钱雇他们护航,这期间队伍的一切用度,抚恤等都有雇佣者出。同样这支队伍就会听雇佣者指挥?”
他扫了两人一眼,撇着嘴嗤笑:“明白了没?二位战争贩子。”
杨广盯着文渊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我靠,你小子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你的意思是,让那些商队自己去探路,自己掏钱出人出物,替咱们把地盘占了,咱呢?就出几艘船、几队人,坐享其成?”
始终慢一拍的始毕可汗愣了片刻,也猛地反应过来,粗声嚷嚷:“我靠!你这小子,心眼比草原上的狐狸还多!够阴!”
文渊叼着草茎笑了,吐掉草根拍了拍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商队要赚钱,咱要拓路,各取所需罢了。总比你们提着刀片子冲上去,人死了、钱花了,最后只抢回几车皮毛实在,是不是?”
杨广眯起眼,指尖在马鞍上敲得更快了 —— 这法子听着荒唐,细想却比征伐省力得多,还能把风险都转嫁给商队。
始毕可汗也摸着下巴琢磨,草原上的商队最懂趋利避害,若是真能赚钱,不用催也会往前冲……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行了,走了。”
就在杨广捻着胡须盘算利弊、始毕可汗攥着马鞭暗自权衡的当口,文渊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天气。
“这事我早有眉目 —— 关中那几家老世族,我已经搞定了。大隋这边很快就能动起来。” 他转头看向始毕,眼里带着点斟酌:“只是大可汗那边,草原部落杂,怕是要费些周折。若是信得过,我们可以派些懂行的人介入。”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滚油里,“滋啦” 一声炸开了。 杨广脸上的算计霎时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 你把几大世家都搞定了?” 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狐狸,连他这个皇帝都得让三分,文渊这小子竟轻描淡写一句 “搞定了”?
一时间,他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自己这帝王,在这三方原上竟成了最不知情的那个。
始毕可汗也皱紧了眉头,手里的马鞭无意识地敲着马腹。不让人介入?草原上的部落各有各的心思,不是他一句话能办妥的,怕是少不了会动刀兵;可让人介入…… 文渊的人掺和进来,会不会打着帮忙的旗号,摸清了草原的底细?到时候是帮衬还是掣肘,谁说得准?
他瞥了眼文渊,见对方正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的商队,那副笃定的样子,倒像是吃准了他会动心。
始毕喉结动了动,心里像揣了团乱麻 ——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纠结劲儿,比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还磨人。
风卷着远处的吆喝声过来,杨广还在消化那 “搞定世家” 的惊雷,始毕则在 “借力” 与 “防备” 间反复拉扯。
文渊却已翻身上马,扬声道:“走吧,帐里还炖着肉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马蹄声哒哒响起,留下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忘了跟上。
帐内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案上,萧皇正在公关珈蓝。
她瞧着珈蓝伏案批阅信函的样子,心里那点喜爱像春日的草芽般疯长 —— 这姑娘眉峰清俊,落笔时指尖微顿的模样透着股沉静,连额角渗出的细汗都显得格外利落。
萧皇后忍不住拿起手边的团扇,轻轻往珈蓝颈后送着风,扇面扫过带来的凉意,让珈蓝微微一顿,抬眼时眼里带着点茫然。
“天热,扇扇能凉快些。” 萧皇后笑盈盈的,见案上的茶水浅了,又提起青瓷壶给她添了半盏,指尖不经意触到杯壁,温温的,正合口。
她就着添茶的动作,又多看了两眼珈蓝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骨子里有种难得的韧劲儿,心里痒丝丝的,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往她跟前送。
珈蓝刚看完青衣送来的急函,正伸手要去够笔,腕子还没抬起来,一支缠了银丝的狼毫已递到眼前。她猛地抬头,见是萧皇后亲自递笔,慌忙要起身:“珈蓝何德何能,敢劳烦皇后娘娘…… 方才知夏还在跟前,怎么……”
“被我支去寻新采的酸梅汤了。” 萧皇后把笔塞进她手里,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不让她起身,“我瞧着你顺眼,就想在这儿多待会儿,说什么劳烦。”
她视线落在案上堆叠的信函上,语气里添了点心疼,“倒是你,才多大年纪,就要应付这堆琐碎,真让人心疼。”
团扇还在轻轻摇着,风里带着帐外石榴花的甜香。珈蓝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烫,望着萧皇后眼底真切的暖意,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方才处理事务的紧绷,好像被这温柔的关切悄悄松了些。
过了片刻,珈蓝搁下笔,指尖在案角轻轻叩了叩,语气里带着点释然的轻缓:“娘娘莫要挂心,做点事儿其实不打紧。”
她抬手捋了捋鬓发,眼底漾开点信赖的笑意:“三哥早把各样事都立了规制,我不过是过目一遍,做到心里有数。真要费神的,也就那么两三件棘手的,批几句定夺了便是。”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其实三哥早给我配了个极得力的管事,算盘打得精,理事也周全。只是我素来不习惯跟前总跟着人,便打发她去工坊做调研了 —— 让她多看看实务,比守着我这案头更有用些。”
萧皇后眯着眼,看着珈蓝的侧脸,听着珈蓝的声音,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第167章 悲情戏还是很管用的
珈蓝刚理完案上的信函,抬头时忽见萧皇后眼角凝着水光,几滴水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心头一紧,忙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珈蓝哪里做得不妥当?”
萧皇后抬手用绢帕按了按眼角,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点怅然的释然:“哎 —— 不妨事。方才看你侧脸垂眸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我那女儿南阳十四五岁时的模样了。”
“南阳公主怎么了?” 珈蓝脱口追问,话刚出口又觉唐突,脸颊微微发烫,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公主如今还好吗?我....”
萧皇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介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绢帕上的缠枝纹:“不妨事,说给你听听也无妨。我这辈子,膝下拢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便是南阳,十四岁那年嫁给了宇文述的次子宇文士及,算到如今,也有十五六个年头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陈年的涩意:“老三走得早,没来得及长大。后来宫里侧妃生了个女儿,皇上让我养在身边,便是杨如意。人啊,年纪一大就爱回头看,方才瞧着你,就像瞧见了当年那些孩子围在跟前的样子,想着想着,眼泪就管不住了。”
帐内的光斑渐渐斜了,萧皇后鬓边的珍珠泛着温吞的光。珈蓝望着她眼底那点牵念,忽然鼻尖一酸,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砸下来,砸在案上的绢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萧皇后瞧见那滴泪,唬得忙丢开绢帕起身,手忙脚乱地替她拭泪,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声音都带着颤:“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孩子,受委屈了?” 说着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锦缎的衣襟轻轻蹭着珈蓝的额头。
珈蓝埋在那带着龙涎香的温暖怀抱里,喉头的哽咽再也忍不住,化作细碎的呜咽:“娘娘…… 您说南阳公主快三十岁了,您还记挂着她……”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柳叶,带着哭腔往深处钻,“可我一听见,就想起大姐、二哥、三哥…… 我们四个没爹娘疼的苦命人……”
“我们……”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裹着泪,“大姐最大也就二十多,为了我们到现在都不成婚。二哥更是四处奔波,也是为了我们不被欺负。三哥更是为此放浪不羁,满身是刺;天天琢磨着怎么赚钱,怎么不给坏人有机可乘。还让青衣逼着我们练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的重复,“我们四个啊…… 用三哥的话说:‘这叫抱团取暖’。”
“娘娘您有儿女可念,可我们……” 她忽然咬住下唇,呜咽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我们要是松开手,就什么都没了啊……”
“娘娘,您知道吗?” 珈蓝埋在萧皇后怀里,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每说几个字就抽一下鼻子,“我们四个,两年前从九江动身,到现在都没回过家。”
“元日,家家户户要贴红联、煮年糕,围着炕桌守岁的日子”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寒风掐了一下,“可我们这两年的元日,从来没沾过一点暖。去年的元日我们四人是在野外过的。今年的元日,我们四个在四个地方过的。三哥更是一个人在江边坐了大半夜。”
帐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把呜咽声撕得断断续续。萧皇后搂着她的手微微发颤,摸到她后颈的碎发被泪水浸得发潮,忽然想起自己给南阳梳发时,那孩子总嫌她手重 —— 原来这世间的疼,竟有这么多模样。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傻孩子…… 以后有我了。”
帐内静了许久,只有珈蓝偶尔的抽噎声,像细线似的缠着空气。
萧皇后轻轻松开环着珈蓝的手,转而握住她的双臂,指腹在她胳膊上微微用力,慢慢将她从怀里推离半寸。目光落在珈蓝泪蒙蒙的眼上,那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怅惘,倒添了股不容分说的坚定,声音却仍是温的:“不行。” “不管你乐不乐意,也不管杨广那老登怎么想,”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珈蓝小臂上的一道浅疤 —— 许是早年磕碰留下的,“今天这女儿,我认下了。谁也拦不住。”
说着便攥住珈蓝的手往帐外走,步子竟带了点风风火火的劲儿,嘴里还念叨着:“走,咱这就去找他理论!他要是敢皱一下眉,说半个不字,老娘…… 老娘我就和他过了!” 这话里的泼辣劲儿,活脱脱像学了文渊那股子混不吝。
珈蓝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忍不住 “扑哧” 笑出了声:“娘娘…… 您怎么也学我三哥那套说辞了?”
萧皇后回头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漾着笑,捏了捏她的手心:“学就学了,只要能把你讨回来当女儿,学他骂句‘老登’又怎么了?”
脚步忽然一顿,萧皇后攥着珈蓝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
她转过身,鬓边的珠钗还在轻轻晃,眼底却亮得很,像揣着团刚燃起来的火苗,带着点试探的急切:“这么说…… 你是应了?”
见珈蓝垂着眼,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子,她又慌忙补了句,语气软下来:“姑娘要是觉得唐突,也不妨……”
话没说完,就见珈蓝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泛起层薄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穗,声音细得像蚊蚋:“不唐突的,娘娘。”
萧皇后这才松了口气,眼角的笑纹都深了些,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她的手晃了晃:“那…… 真不用跟那个坏小子说声?”
珈蓝抬起头,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却漾开点浅浅的笑:“不用的。三哥早说过,我们在外头遇事,自己拿主意就好,不必事事问他。”
她顿了顿,说起三哥时,语气里添了点笃定的依赖,像揣着块暖玉在怀里:“他还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们只管往前闯’。” 然后又诺诺的,眼光闪烁地看着萧皇后补充道:“哪怕掀掉皇上的金銮宝殿,小爷我也帮你们打过去。”
萧皇后望着她眼底那点信任的光,忍不住抬手替她拂去颊边的泪渍,指尖带着点暖意:“好,好,有他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
帐外的风正好卷着缕槐花香溜进来,缠着两人交握的手,替这刚认下的缘分,添了点甜丝丝的见证。
第168章 留恋忘返惹麻烦
残阳刚舔过三方原的草坡,炊烟正顺着风势往云层里钻,萧皇后和阿史那咄苾快步来到文渊帐中,他们给文渊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早晨,始毕可汗和杨广相约出门赛马。还命令侍卫都穿了常服。跑到定襄城下二里的某处,二人叮嘱侍卫就地解散,可以去城内耍耍。到申时在此地集合。然后,二人就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文渊一听,头也大了起来。这俩家伙丢了,那可就麻烦大了。这俩要是真在三方原出了岔子,别说几个月的斡旋全成泡影,大隋与突厥怕是要马上和自己拼命。
“胡闹!” 他在心里骂道,转身就要喊人,却猛地顿住 ,方才青衣还在,怎么一转眼竟没了踪影。
正发怔的功夫,青衣提着裙角快步走进来,鬓边沾了点草屑,手里还攥着张揉皱的纸条,见文渊望过来,忙低声道:“刚在去帐外取来的最新消息,是定襄城里返回的。”
文渊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只扫了一眼,他紧绷的眉峰忽然松了,嘴角还勾出点哭笑不得的弧度,转身对着脸色煞白的两人道:“放心,没出事。那两位在定襄城里的茶馆听书呢。”
萧皇后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松,指节泛白的地方慢慢有了血色,连带着阿史那咄苾按着佩刀的手也松了些,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 方才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可还没等两人彻底松气,文渊又慢悠悠地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拖腔:“不过嘛…… 现在又出了点小麻烦。”
“唰” 地一下,两人刚落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萧皇后的帕子重新攥紧,阿史那咄苾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又怎么了?!”
文渊指尖敲了敲纸条上的墨迹,先长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听书听的,被巡城的武侯给抓了。”
萧皇后瞳孔骤缩,阿史那咄苾的手又按回了刀柄,两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下文。文渊却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紧张的模样,才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至于被抓的原因嘛 ——”
帐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草叶的声响,萧皇后和阿史那咄苾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放轻了。可文渊最后却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这纸条上…… 没写。”
\"不过,”文渊沉思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下去,只是一脸纠结地淡淡说道:“等着吧!”
原来杨广和始毕可汗早对文渊 “不让随意进定襄城” 的叮嘱存了满肚子好奇 —— 文渊只说城里在 “整饬新规”,却半句不肯多透露细节,反倒勾得这两位性子本就耐不住的主儿,私下约好要去探个究竟。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换了身寻常富商的锦袍,带着几个穿常服的侍卫出了营,一路快马奔到定襄城下。
刚进城门,两人的眼睛就直了 —— 脚下的路竟不是寻常的土路或石板路,是种泛着青灰光泽的硬实地面,踩上去平整得连个坑洼都没有,连风卷过都带不起多少尘土。更奇的是,路面上还画着两道白纹,把路分成了三截,旁边立着木牌,写着 “人行道”“马车道”,往来行人都顺着一侧走,竟没半分拥挤磕碰。
路上的马车也多,却不似别处那般横冲直撞。每个路口都站着个穿青色短打的汉子,手里举着红白两色的小旗,马车见了红旗就停,见了白旗才走,连最性急的车夫都规规矩矩,没一个敢抢道的。
始毕可汗勒住马,指了指路面的白线,低声对杨广道:“这路竟比草原的跑马场还平,连马车走起来都稳当。”
再往城里走,两人更是看呆了 —— 两侧的房子竟不是土坯或茅草顶,全是红砖砌的二层小楼,屋顶铺着青瓦,连门窗的木料都打磨得光滑,一排排挨在一起,像按尺子量过似的齐整。窗台上还摆着盆栽,绿叶红花衬着红砖,看着就透着股鲜活气。
等走到市集,两人更是挪不动脚了。这里没有寻常集市的脏乱,全是一排排敞开的木架房,每个铺子前都挂着木牌,写着 “粮行”“布庄”“铁器铺”,连卖菜的都在指定的格子里摆摊,菜叶、菜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半点烂菜叶堆在路边。
杨广伸手摸了摸身旁铺子的木柱,指腹触到光滑的木纹,忍不住低声叹道:“朕的洛阳城,都没这般规整。”
两人顺着市集逛了半晌,肚子早饿得咕咕叫,正好看到一家 “张氏羊汤” 摊子,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飘过来,便径直寻了张方桌坐下。 “店家,来两碗羊汤,四个烧饼!” 杨广刚落坐,就学着旁桌客人的模样吆喝了一声,倒有几分寻常富商的自在。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腰间系着油布围裙,手里的长勺 “哐当” 一声敲在汤锅边,笑得满脸褶子:“好嘞!二位客官稍等,羊汤刚熬好,热乎着呢!”
不多时,他端着两只粗瓷大碗过来,碗里奶白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撒着细碎的羊肉片,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二位客官,这是佐料台。” 摊主指了指桌旁的小木架,上面摆着七八个陶罐,“红的是辣椒粉,白的是细盐,黑的是胡椒粉,还有这罐孜然,撒一点在汤里,香得很!那边瓷壶里是香醋,旁边竹筐里是香菜、葱花,您爱加多少加多少。”
他又指了指碟子里金黄的烧饼,“这是咱中原特有的五香烧饼,外酥里软,就着羊汤吃,绝配!” 说完,便乐呵呵地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杨广和始毕可汗对视一眼,都有些新奇。两人凑到佐料台边,瞧着邻桌客人往汤里撒了勺辣椒粉、捏了点盐,也有样学样地摆弄起来 —— 始毕可汗多放了两勺孜然,杨广则加了点香醋,搅和匀了,端起碗用勺子抿了一口。
羊汤入喉,先是一股鲜醇的肉香,接着孜然的辛香、香醋的微酸慢慢散开,暖意在胃里化开,虽比文渊做的那锅差点滋味,却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也是从未尝过的爽口。尤其是这摊子收拾得干净,桌面擦得发亮,连装佐料的陶罐都摆得整整齐齐,倒让两人没了往日食不厌精的挑剔,不知不觉竟各自多喝了一碗汤,又加了两个烧饼。
吃饱喝足,杨广掏出碎银子递过去,摊主接过钱,却没急着找零,反而笑着打量两人:“二位客官看着面生,怕不是本地客商吧?”
见两人点头,他又指了指斜对面挂着 “菊香茶楼” 牌匾的两层小楼,“咱定襄城有规矩,喝完羊汤得去茶楼坐坐才算圆满!那楼里的茶是江南运来的雨前龙井,最绝的是说书先生,讲起的故事,能让你忘了时辰!”
麻烦正是应在了这句“能让人忘了时辰”上。
第169章 听书也能搞出事来
杨广和始毕可汗听了羊汤摊主的劝,来到“菊香茶楼”。
这“菊香茶楼” 是一栋三层两间的小楼。门楣上“菊香茶楼”四个字是块黑檀木牌匾,字是烫金的,衬着檐下挂着的浅黄菊纹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晃,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淡淡的菊香。
拾级而上,木质楼梯踩上去 “咯吱” 轻响,却半点不晃。
进门先见一方青砖影壁,上面刻着 “采菊东篱下” 的诗句,影壁前摆着两盆开得正盛的金丝菊,花瓣沾着细碎的水珠,看着就清爽。
厅里分上下三层,楼下是散座,一张张梨花木方桌摆得规整,桌间留着宽绰的过道,客人起身落座互不碍着。每张桌上都摆着个白瓷茶盏,盏边放着小巧的竹制茶则,桌角还立着个细颈铜炉,炉里燃着松针,青烟袅袅,混着煮茶的清香,飘得满厅都是。
靠窗的位置最抢手,雕花木窗敞开着,能看见楼下的青石板路,偶尔有马车慢悠悠驶过,车铃 “叮铃” 响,倒成了喝茶的背景音。
墙上没挂俗艳的画,只钉着几幅素色绢布,上面用墨笔写着当日的说书曲目,“隋唐演义“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旁边还标着开讲时辰。
二楼,三楼是雅间,门帘是靛蓝的粗布,上面绣着浅淡的菊瓣纹,掀帘时能看见里面的八仙桌,桌旁摆着圈太师椅,椅垫是棉麻的,坐着软和不硌人。雅间的窗是雕花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花影,连空气都透着股慢下来的闲意。
穿青布短打的伙计往来穿梭,手里的铜壶提得稳当,给客人添茶时,壶嘴离茶盏三寸高,茶汤注进去不溅半点水花,嘴里还笑着招呼:“客官慢用,说书先生还有半刻钟就到!”
两人选了楼下靠里的僻静位子 坐下。伙计快步过来,杨广照着方才摊主的话,扬声道:“来一壶雨前龙井。”
不多时,伙计提着锡壶过来,白瓷茶盏里注满茶汤,嫩绿的茶叶在水里舒展,清香顺着热气往上飘。
杨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刚漫到舌尖,还没来得及下咽,就听见邻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哎,你听!楼下动静不对,怕是菊香斋先生来了!”
“可不是嘛!我特意赶早来的,就等着听《隋唐演义》—— 昨天讲到皇上被困雁门,今天该说围城那一段了吧?”
另一人接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的笃定:“错不了!我听街口铁匠铺的老周说,前几天雁门还真打了一架,听说突厥的兵都围到城下了,不知道跟书里说的一不一样!”
有一人疑惑的说道:”这《隋唐演义》是今年春天就写出来的,雁门围城是今日的事。大家说这书的作者是不是未卜先知啊!”
“雁门围城” 四个字像惊雷,“轰” 地炸在杨广和始毕耳中。尤其是最后一人的话,更是让二人心惊。
杨广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竟没觉出疼;始毕可汗放在桌沿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向楼梯口。只见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书生缓步上来,手里握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 “菊香” 二字,身后跟着个拎着书箱的小童,正是邻桌说的 “菊香斋先生”。
书生刚在厅中说书台坐下,杨广和始毕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 彼此眼里都藏着惊涛:一个惊的是自家帝王旧事被当众评说,一个疑的是两国战事怎么成了茶楼谈资。
直到这时,二人才不约而同地咽下口中的茶水,只是那原本清醇的茶香,此刻竟尝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啪!”
清脆的醒木声猛地拍在说书台上,震得台边的茶盏都轻轻晃了晃,满厅的低语霎时静了下来。杨广和始毕同时哆嗦了一下。
菊香斋先生抬手理了理青衫衣襟,手中折扇 “唰” 地展开,露出扇面上题的 “说书论古” 四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人心的磁性,缓缓扫过满厅客人:“开讲之前,先替本书作者‘宿主先生’说句话 ——” “诸位可知‘演义’二字何解?”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醒木,“演义,演义,是借某段史事为骨,添些人情、增些波折,编出来的虚故事。它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是笔下生花的艺术,从来不是板上钉钉的史实。”
说到这儿,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在厅中扫过,像是在提醒什么:“所以今日说的故事,诸位听个热闹便好,可千万别拿着书中人、书中事,往自己或旁人身上套 —— 若真对号入座,那便是曲解了作者的心意,也辜负了这盏茶的功夫。”
话音落,他将折扇 “啪” 地合拢,重新拿起醒木,在台上轻轻一磕:“闲话少叙,咱们这就开讲《隋唐演义》,今日要说的,正是那‘雁门城外风云起,天子临危思良将’的一段 ——”
醒木 “啪” 地脆响,把 “杨广城头落泪” 的桥段钉在了满厅寂静里 —— 菊香斋先生的声音裹着几分叹惋,慢悠悠绕进耳中:“那隋帝见突厥兵锋压城,箭雨擦着城砖乱飞,竟背过城垛去,袖口掩着面,指缝里漏出的呜咽,连城下兵卒都隐约听得见……”
“一派胡言!” 杨广猛地攥紧茶盏,指节把白瓷捏出了泛青的印子,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帝王的体面在这一刻碎了大半,眼底翻着怒火,桌角的银筷被他扫得 “当啷” 落地 —— 他当年在雁门虽陷困局,却始终立在城头调度,何曾有过半分垂泪之态?这说书人竟敢编排帝王私事,简直是胆大包天!
“莫急莫急。” 始毕可汗的笑声先落下来,他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盏,指尖蹭过温热的杯壁,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的温和,“先生开讲前不是说了?‘演义当不得真,莫要对号入座’。不过是编来解闷的段子,犯不着动气。” 话里的 “对号入座” 四字,他特意咬得轻软,偏生像根羽毛,挠得杨广的怒火又憋了回去。
杨广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发作 —— 方才始毕听突厥兵败时的沉脸,他还记在心里,此刻倒成了对方调侃的由头。 没等他缓过劲,说书声又翻了篇。这次轮到突厥:“…… 隋军用李世民的计策把旌旗插满山头,又放了几十只绑着‘援军至’的信鸽,大张旗鼓的进兵,突厥兵一看这阵仗,竟吓得丢了营帐就跑,连始毕可汗的鎏金佩刀都落在了乱草里,跑出去三里地才敢回头……”
“放肆!” 始毕可汗的眉峰竖了起来,眼底的怒意比杨广方才更烈 —— 他突厥铁骑何时这般怯懦?怎就成了 “丢刀逃窜”?这简直是辱没部落威名! 怒不可遏的就要站起身来理论。
第170章 有点上头,没控制住
“息怒息怒。” 这次换杨广的笑声飘过来。
他学着始毕方才的模样,慢悠悠晃了晃茶盏,茶汤里的茶叶打着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方才可汗还劝朕,‘演义当不得真’。怎么轮到自己,倒先忘了?不过是说书的段子,别往心里去才是。”
始毕一噎,看着杨广那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的模样,怒火竟渐渐消了chl,反倒 “嗤” 地笑出了声。
这般一来二去,两人倒没了先前的针锋相对。再听到调侃自己的段落,便由另一方笑着递过一盏茶,轻声重复那句 “莫对号入座”;听到故事里的兵戈交锋,又会不约而同地往前凑凑,连呼吸都跟着紧了几分 —— 杨广会皱着眉琢磨 “此处调度该用疑兵计”,始毕则会捻着胡须点评 “突厥骑兵不该这般冒进”。
窗外的日头悄悄斜了,金红的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桌案上淌成了淡色的溪。桌上的茶凉了三回,伙计来添水时轻手轻脚,竟没敢惊动这两位 —— 一个隋帝,一个突厥可汗,此刻都忘了身份,忘了恩怨,只盯着说书台,连暮色漫进茶楼,都浑然不觉。
谁也不知,文渊弄出的这版《隋唐演义》,早不是他前世听过的任何一个模样 —— 他把记忆里评书的热闹、演义的曲折、英雄传的豪迈拆了揉碎,又随手掺进些正史里的片段、野史里的趣闻,最后竟拼成了个不伦不类的 “四不像”。
写这东西时,文渊哪有什么章法?全凭着自己的喜好来:想让某个人物讨喜,便多添几分侠义;想让某段战事热闹,便凭空加些反转;至于那些牵扯帝王、可汗的桥段,更是百无禁忌 —— 反正他料定杨广和始毕不会真来听书,索性放飞了自我,怎么解气怎么写,怎么有噱头怎么编。
可他偏没算到,这两位祖宗不仅来了,还把菊香斋说的一段演义从头听到了尾。足足四个时辰啊!
“嘭!” 一声巨响突然炸在茶楼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两道怒吼几乎同时撞在众人耳中,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他奶奶的!这写的什么狗屁东西!太气人了!”
满厅客人都被惊得回头,只见角落里,两个商贾打扮的人正立在碎木片里 —— 一个是五十来岁的隋人,锦袍下摆沾着茶渍,脸色铁青;另一个是魁梧的老突厥人,玄色短打绷得紧紧的,额角青筋直跳。
两人面前的梨花木茶台裂成了数块,茶杯、茶碟碎了一地,身后的椅子更是散成了一堆木柴,显然是方才盛怒之下,被两人徒手砸烂的。
“那个叫‘宿主’的到底是什么人?!” 隋人猛地一拍旁边的栏杆,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怒火,“竟敢这般编排老子!老子要是抓着他,定要活剐了他,方能解恨!”
“对!” 突厥人也跟着怒吼,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恨得牙痒痒,“这等胡言乱语的东西,也配叫‘演义’?我突厥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老子要是见着他,直接五马分尸,让他知道编排我突厥的下场!”
两人的怒吼在茶楼里回荡,旁边的客人吓得纷纷起身避让,连伙计都躲在楼梯口不敢上前 —— 谁也没料到,这两个看着像寻常富商的人,发起火来竟这般吓人,那股子狠劲,倒像是常年握刀掌权的人物。
喧闹声里,一个穿藏青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 是茶楼的掌柜。
他手里攥着串紫檀佛珠,指尖慢悠悠捻着,脸上没什么慌乱,连声音都透着股稳当的淡:“二位客官,先息怒。”
他目光扫过满地碎木与瓷片,又落在两人怒冲冲的脸上,语气平和得像在说家常:“方才先生开讲前,特意提过一嘴 ——‘演义是借史说故事,虚多实少,诸位听个热闹便好,莫要对号入座’。这话,满厅的客人都听见了。”
“咱们菊香茶楼开了这些年,说书本就是给客人解闷的服务,您要是听着不舒坦,中途起身走便是,没人拦着。”
他顿了顿,佛珠在指间又转了一圈,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反问,“可二位从午前听到日暮,整整听了四个时辰,如今书都散场了,怎么倒动这么大的气?还砸了店里的东西 —— 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当是咱们茶楼的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呢。”
话落时,他抬手示意伙计过来收拾,自己却仍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既没卑躬屈膝,也没刻意强硬,倒让杨广和始毕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僵在了原地。
两人被掌柜的话噎得一愣,方才那股子怒火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渐渐熄了下去。
杨广望着满地碎瓷与断木,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先缓过神来,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对着掌柜拱了拱手:“是我们失态了,对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店里所有损失,都算在我们二人身上,该赔多少,绝不推诿。”
始毕可汗也跟着点头,虽没说话,却也收了方才的怒容,只是眉峰还微微蹙着 —— 方才被说书内容气昏了头,倒忘了砸东西要赔银钱的道理。
掌柜见两人服了软,也不再多言,转身从柜台取来一本账簿,指尖在账页上轻轻一点,声音依旧平稳:“二位从午前到现在,用了五壶雨前龙井,五碟杏仁酥、五碟桂花糕,还有五斤壶女儿红,吃食酒水共是十两银子。”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打碎的白瓷茶盏、茶碟,算三两;梨花木茶桌、两把太师椅,算三两。加起来,总共一十六两银子。”
“好说。” 杨广说着就去摸腰间的钱袋,始毕也跟着伸手掏向衣襟 —— 两人出门时只想着偷偷进城,没带多少银钱,本以为喝个茶听个书花不了几两,此刻一摸才傻了眼。
杨广把钱袋倒过来,哗啦啦掉出几枚碎银子,始毕也掏出两锭小银锞子,两人凑在一起掂了掂,加起来竟不足五两。
杨广的脸瞬间涨得微红,方才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讪讪地挠了挠头,对着掌柜露出个略显窘迫的笑:“掌柜的,实在对不住 —— 我们出门急了些,忘了多带银钱。您看…… 能不能派个人跟着我们去三方原取一趟?到了那里,别说一十六两,就是三十两,我们也照给。”
始毕在一旁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硬的客气:“没错,三方原离此不远,半个时辰就能到。到了那里,定将银钱奉还,绝不让掌柜吃亏。”
掌柜的看了二人几眼道:“可以,我找人去去一趟,不过要多加一两银子。”
第171章 可汗记得给钱
楼下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路上 “笃笃” 作响。
不多时,一队穿皂衣、佩弯刀的巡城武侯便立在了茶楼门口,为首两人腰悬铜符,神色肃穆。而队伍后头,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 —— 男孩穿月白短打,腰间别着柄短剑,眉眼间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沉静;女孩梳着双丫髻,蓝布裙角沾着点尘土,手里攥着个绣帕,眼神却亮得像淬了光。
杨广正低头跟始毕凑在一起数碎银子,听见动静抬头,目光扫过那对少年男女时,忽然顿住了 —— 男孩眉骨的弧度、女孩抿唇时的模样,竟让他觉得莫名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具体的场景,只觉得心口隐隐发暖,指尖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掌柜这时凑过来,对着那对少年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杨广和始毕的方向。
少年男女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落在杨广身上时,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漠。男孩先开口,对着武侯吩咐道:“再调两个小队,去西城门候着,若见商队出入,先拦一拦。”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吩咐完,两人又朝杨广看了一眼,男孩往前迈了半步,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疏离:“二位,走吧。”
杨广这才回过神,心里的狐疑更甚 —— 这对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竟能使唤巡城武侯?可不等他细想,始毕已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先跟着走。
杨广只好压下满肚子疑问,跟着武侯往楼下走,路过少年身边时,女孩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杨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攥着绣帕的手紧了紧。
出了茶楼,一行人往城外走。到了二里地外的老槐树下,早有两队穿常服的侍卫候在那里,见杨广和始毕过来,忙躬身行礼。
始毕挥了挥手,让侍卫们跟上,一时间,武侯、侍卫、少年男女,还有杨广与始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三方原的方向去。
风卷着槐树叶 “沙沙” 响,杨广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那对少年 —— 越看越觉得眼熟,可记忆里偏偏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倒是始毕凑过来,低声道:“这两个孩子,看着不一般,定是文渊派来的人。” 杨广点点头,心里却仍存着疑:若真是文渊的人,为何自己会觉得眼熟?
一行人刚三方原文渊大帐,萧皇后早已在帐外等候,见杨广和始毕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不等两人开口,她先接过武侯递来的账单,利落从袖中取出银锭付了,又吩咐侍女带少年男女去偏帐歇息 ,少男少女看了一眼文渊,见文渊轻微的点了点头,虽按着萧皇后的吩咐去了。处理完这些,才拉转身追问起今日的遭遇。
杨广和始毕你一言我一语,把定襄城里的见闻说了个遍:从平整的水泥马路、规整的红砖房,到张氏羊汤的孜然香,再到菊香茶楼里的说书声,最后提到被《隋唐演义》气到砸了茶桌时,两人仍忍不住咬牙,异口同声地骂道:“那个叫‘宿主’的混账东西,简直是胡编乱造!别让我们逮着他,不然定要他好看……”
文渊的咳嗽声忽然从帐门处传来。两人循声回头,只见他倚着帐帘,手里还掂着两本线装书,脸上憋着笑,却故意板起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二位口中‘欠揍的宿主’,不巧,正是在下。”
话音落,他手腕一扬,两本书 “啪嗒” 两声分别落在杨广和始毕面前的案上,封面上 “隋唐演义” 四个墨字龙飞凤舞,右下角还歪歪扭扭题着个 “宿主 着”。
“喏,这就是全本,你们要是还没听够,回去慢慢看。” 文渊说着,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不过事先说好,书里的桥段,可别再对号入座了。”
杨广盯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文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把自己编排得 “城头落泪” 的作者,竟近在眼前。
始毕更是愣在原地,手里捏着书脊,指节都泛了白,方才骂人的狠劲全没了,只剩下满肚子的错愕。
“这书可金贵着呢。” 文渊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线装书,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语气却故作郑重,“算我送二位‘大王’的见面礼,往后茶余饭后,也多些消遣。”
说着,他转身走到萧皇后身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萧皇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异:“真的?他们竟是……”
“千真万确。” 文渊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无奈的拱手,“这事就劳烦娘娘费心了 ,我是搞不了这事,还是娘娘处理更妥当。”
萧皇后皱着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要有话要说。文渊见状,忙补充道:“对了,娘娘要是觉得棘手,不妨让珈蓝妹子陪着您。那两个孩子,是珈蓝的弟子,有她在,也能帮着说说话。”
这话像是解了萧皇后的顾虑,她轻轻点了点头,虽仍有几分犹豫,却没再开口。
而另一边,杨广早已拿起那本《隋唐演义》,指尖捻着书页,竟真的翻看起来 —— 方才在茶楼听得意犹未尽,此刻见了全本,连方才的怒气都抛到了脑后,只盯着书页上的字,看得入了神。
始毕可汗也捏着自己那本,却对着满页的汉字皱起了眉,手指在字上胡乱划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忍不住挠了挠头,粗声抱怨:“我靠!这上面画的都是什么?老子一个字都不认识啊!这可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 文渊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笑意,“找个识字的人,读给你听不就成了?营里那么多文官,随便叫一个过来,保准给你读得有模有样。”
始毕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就要喊侍卫,刚走两步又顿住,回头看了眼杨广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自己的,忍不住嘟囔:“不行,得找个嘴严的 —— 可别读着读着,又把我编排的那些事传出去了。”
这话逗得帐里人都笑了起来,方才因 “宿主” 身份而起的尴尬,彻底消散在笑声里,连帐外的晚风,都像是柔和了几分。
就听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可汗可要记得给钱。”
第172章 拜见公主殿下
杨肖与杨琼的眉头,终是在萧皇后的温言开解与珈蓝的轻声劝说中舒展开来。
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仇恨,像被晚风渐渐吹散 —— 萧皇后握着两人的手,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两个孩子能放下杀父之仇相认,这让她想起当年自己和杨广的所作所为,自感惭愧。
杨广自打雁门登上飞艇,在文渊的不断奚落挖苦下,好像变了一个人。当天知道了那个自己看着似曾相识的孩子竟是大哥之子杨肖,他大哭了一场,然后开始吵吵着要补偿两个孩子。
在萧皇后的一力撺掇之下,杨广当即命人取来纸笔,拟封赏旨意。
他最先看向文渊,语气带着十足的恳切:“文渊,你为朕寻回亲眷,又为隋与突厥的和谈奔波数月,朕封你为国公,食邑三千户,如何?”
文渊却笑着摆手,躬身推辞:“陛下,臣志在商路与民生,爵位于臣无用。不如将这份恩赏,分给真正能为大隋戍边的将士。” 见杨广仍要坚持,他又补充道,“臣举荐一人 —— 李靖将军精通兵法,若让他总领西北军务,定能保边境安稳。”
杨广听他说得恳切,又知文渊素来不喜官场束缚,便不再强求。
他依着文渊的建议,提笔写下第一道旨意:“封李靖为西征大将军,总领西北各州军务,节制突厥边境兵马,便宜行事!”
接着,他又看向帐外候着的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目光郑重:“封李世民为东北道大将军,即刻前往涿郡,筹办征伐高句丽诸事,务必整饬军备,以待时机!封长孙无忌为东北道参军,辅佐世民,参赞军机!”
帐外两人闻声进来,敬礼接旨,神色皆是肃穆。杨广又想起文渊提过的两位猛将,补充道:“罗士信、尉迟恭骁勇善战,封二人为西征军行军将军,归入李靖麾下,听候调遣!”
处理完军务封赏,杨广的目光转向杨肖与杨琼,脸上满是慈爱:“肖儿,朕封你为定襄郡王,驻守定襄,辖制当地商路与防务,莫负朕的期望。”
又看向杨琼,语气柔和,“琼儿,封你为定襄公主,二叔也不约束你的,行止有你自己做主。”
杨广又封杨秀之女:封唐连翘为成都公主,唐嫣儿为巴郡公主,
然后又封萧皇后新认的义女:燕小九为青城公主,楚芮为芮公主 ” 最后,他看向冷珈蓝,语气带着感激:“珈蓝,你护着肖儿与琼儿长大,又为朕立下诸多功劳,朕封你为珈蓝公主,赐你府邸,如何?” 冷珈蓝躬身谢恩,却推辞了赏赐的府邸。
唯有青衣,在杨广念到她时,轻轻摇头:“陛下,青衣奉师命追随公子,不敢有违。望陛下体恤。”
杨广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只笑着叹道:“你们这些人,倒都不爱功名利禄。罢了,朕便依你们的心意,只盼往后,大隋能国泰民安,你们也能得偿所愿。”
帐内的旨意一道道传出,帐外的阳光透过帘隙洒落,映照在众人肩头。始毕可汗在帐外来回踱步,帐内所言,他听得清清楚楚。身为东突厥大汗,他再明白不过杨广此举的深意——而这,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愿。
踱着踱着,始毕可汗忽然眼中一亮,随即大步流星地返回自己的大帐。
当晚,应始毕可汗之邀,众人抵达横山脚下的突厥大营。他在邀函中称:连日承蒙厚待,特于营中设宴,聊表谢意。
始毕可汗命人筑起一座高台,邀请的贵宾与突厥将领均在台上落座,而两万余已被收缴兵器的突厥士兵,则整齐地席地坐于台下。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始毕可汗起身走至高台中央,朗声道:“静。”他声音洪亮,压住了场中的嘈杂,“晚宴开始之前,本汗先为大家介绍今夜所邀的贵客。”
他从杨广起,一一介绍:萧皇后、李靖、李世民、长孙无忌、祁东、杨肖、李继忠、文渊。每念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突厥兵将雷鸣般的欢呼。
最后,他走向青衣。青衣连忙起身,行至高台前方,向台下轻轻挥手。
这一次,没有欢呼。数万士兵寂静无声,却在下一刻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四野:
“拜见公主殿下——”
“拜见公主殿下——”
“拜见公主殿下——”
三声呼喊过后,士兵们整齐落座。青衣一时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向着台下深深一躬,运起真气朗声说道:“谢谢各位士兵大哥!”
台下传来一阵不算整齐却洪亮的回应:“公主千岁!”
始毕可汗面露欣慰之色,将青衣请回座中,向杨广等人解释道:“去年在三方原之协商后,芮儿的亲卫见到青衣姑娘,便自发称她为‘公主’。自此,青衣姑娘的美名与仁德便在突厥人中传扬开来。尤其是那场截杀,她所展现的勇气与胸怀,更令全军上下为之动容。从那时起,军中将士便都在私下尊称她为‘公主’了。”
最后他又补充道:”这可不是我提前安排的,是士兵自发的。”
接着他拉着阿史那芮道:“这是你们认识的芮公主。”
台下士兵又是单膝跪地高呼:“拜见芮公主!”
这时一个汉人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了进来,木盒上雕着精致的狼纹,一看便知是突厥王室之物。他将木盒递给始毕,自己则后退一步。始毕可汗神色庄重地从盒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帛,双手捧着展开。
“我,始毕可汗,以草原狼神之名,今日敕封!”
他的声音带着突厥可汗特有的雄浑,在帐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公孙青衣为突厥各部大公主,享各部供奉;封阿史那芮为芮公主,许其往来隋与突厥之间,维系两国情谊;封冷珈蓝为珈蓝公主,赐草原商路通行令牌,可自由出入突厥各部;封唐连翘为唐公主、燕小九为九公主、红佛为出尘公主,皆入突厥王室名册,享公主礼遇!”
文渊凑上去去看了看绢帛上的字,竟然是汉文书写。始毕可汗装模做样的念完,又将绢帛高高举起,对着帐内众人与帐外候着的突厥贵族朗声道:“今特告天下,此封令自今日起,遍传草原各部与大隋朝廷,任何人不得有违!”
话音落,台上的突厥贵族率先单膝跪地,高呼 “可汗英明”。
文渊却嘟囔道:“这是抢着做我老丈人那,还是便宜的那一种。真是一个比一个贼。”
第173章 随时随地都会有老六
北方九月的夜,已带了些许凉意。文渊骑马漫步在原野上,微风吹散了几分酒意,却反而勾起一阵朦胧的醉意,让他觉得有些晕眩。
此刻他心中情绪纷杂,不由得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女子们,暗想:“她们都已成了公主,即便离开我,大概也能活得很好吧。”可这乱世尚未平息,他心里终究放不下。他的目光落向青衣——她依旧那般淡漠,美得清冷如玉,毫无瑕疵。她是否真是自己梦中出现的那个人?
文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怅。他将寒星凑近唇边,吹起了那首《故乡的原风景》。前世,孙子听到这首曲子时,曾说仿佛回到了老家。而此时,萧瑟的秋夜、辽远的原野,更让旋律中浸满了乡愁与苍茫。
笛声初起时,像山间清泉流过石缝,带着几分清冽的柔;渐渐转高,又似草原长风掠过胡杨,添了几分辽远的苍;到了后半段,调子慢慢沉下去,竟像是秋雨打在老屋檐上,每一个音符都浸着化不开的乡愁。
前世孙子听他吹这支曲子时,曾抱着他的腿说 “爷爷,这是老家的味道。“
那时他只当是孩童戏言,可此刻站在北方的秋夜里,望着无边无际的原野,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营火,才懂这旋律里藏着的,是跨越时空的思念与苍茫。
身后的谈笑渐渐停了。珈蓝拢披风的手顿住,抬头望向文渊的背影,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 她虽不知 “故乡” 是何意,却从笛声里听出了孤独,像她年少时在山谷里独自等待的日子。
杨琼悄悄攥紧了萧皇后送的玉佩,鼻尖微微发酸,她想起珈蓝曾说过 “公子心里,有个很远的地方”,此刻才明白,那 “很远的地方”,大抵是遥远的故园。
唐连翘牵着燕小九的手紧了紧,低声对小九说:“公子吹的这曲子,我觉得很熟悉。只是…… 让人想哭。” 燕小九点头说道:“我觉得这声音像天上的星星,又亮又凉。”
始毕可汗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听不懂汉人的曲调,却从笛声里听出了草原人对 “故土” 的执念,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狼骨佩,想起了斡难河旁的帐篷与母亲煮的马奶酒。
阿史那芮靠在青衣身边,小声问:“青衣姐姐,公子吹的是什么?我怎么觉得心里闷闷的。” 青衣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文渊的方向,眼底的淡漠渐渐化开,像寒玉被月光浸暖了几分 —— 她好像在哪段模糊的记忆里,也听过类似的声音,只是记不清是何时何地了。
唯有杨广,没说话,只是望着文渊的背影,望着那笛声飘向远方的夜空,忽然想起了洛阳城里的牡丹,想起了大运河上的龙舟 —— 那些曾被他视作 “帝王功业” 的东西,此刻在这笛声里,竟都成了过眼云烟。
笛声渐歇,余韵还在夜空中绕着,像一缕不肯散去的轻烟。
文渊放下寒星笛,指尖还残留着笛身的凉意。他回头望去,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便勉强笑了笑:“让诸位见笑了,只是突然想起些旧事。”
夜风又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身后的营火依旧明亮,身后的人们也都安好,可文渊知道,那支曲子里藏的乡愁,大概要伴着他,在这乱世里,走很久很久。
车内的萧皇后微微探出身,叫住了珈蓝:“好孩子,你三哥这是想起故乡了吧?这曲子……这曲子,感染力当真强烈。你瞧,就连那些侍卫,都听得入神,仿佛魂儿都被勾走了。”
笛声的余韵还在秋夜里绕着,文渊忽然抬手拢了拢衣袍,朝着夜空方向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清朗的利落,瞬间驱散了方才的惆怅:“老神仙告知”
他口中的 “老神仙”,正是燕小九曾师祖,这是文渊对老人家的尊称。
文渊笑着扬了扬眉,继续朗声道:“这几日天朗气清,又刮着小北风,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 我们该往长安去了!”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后众人,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诸位都回去准备一二,后日清晨启程!”
说罢,他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灰太狼像是得了指令,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而后四蹄翻飞,朝着草原深处的月光里奔去,衣袍被夜风掀起,像一片掠过草甸的云。
青衣最先反应过来,她勒紧缰绳,指尖在马鞍上轻轻一按,那匹红太狼便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月白长裙的裙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清冷的身影很快便跟在了文渊身后。
接着是珈蓝,唐连翘,燕小九,也催马跟上。 紧接着,杨肖、李世民、长孙无忌几个年轻人也齐齐勒马,相视一眼后,都笑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 长安是大隋的都城,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更是新局开启的地方。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像一阵急促的鼓点,追着前方的身影而去,扬起的草屑混着薄霜,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夜空中,只剩下始毕可汗,杨广和马车里的萧皇后仍旧信马由缰,在护卫的拱卫下慢吞吞地行进。
始毕可汗望着远处早已没入夜色的身影,粗糙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闪过几分艳羡,笑着叹道:“年轻,真好啊。” 话音里藏着对岁月的感慨,也藏着对那份无拘无束的向往 —— 想当年他年轻时,也曾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只是如今肩上担着部落的责任,再难有那般肆意的时候。
杨广也跟着点头,目光从夜色中收回,转向始毕可汗,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幽幽地说道:“你这个老小子,够鸡贼的。竟然把青衣那女娃也给册封了!还让她拒绝不了。“他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没半分恶意 —— 始毕借着册封,既拉拢了文渊身边的人,又维系了突厥与大隋与文渊的情谊,这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始毕可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草原上回荡,带着几分爽朗:“彼此彼此!这还不是给的启发嘛!”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都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没了帝王与可汗的隔阂,倒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秋夜里闲话家常。
萧皇后在马车里听着,也忍不住笑了,抬手将车帘又掀得开些 —— 月光下,两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并肩立在草原上,身后是护卫们整齐的队列,远处是大营温暖的灯火,这乱世里难得的安稳,竟让人心头生出几分暖意。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中夹杂着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飘了过来:“给钱,给钱!输了就得认,俗话说‘愿赌服输’。你俩都输了,谁也别想赖账。”
第174章 纠结中的杜如晦
“要账” 两个字像惊雷,“轰” 地炸在杨广和始毕可汗耳中。二人收起笑声,脸色瞬间一凝,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
杨广猛地攥紧缰绳,眼底满是错愕:“对啊!文渊那小子先前说的‘拉架钱’,咱们还没给呢!” 他本以为册封完公主,文渊看在人情面上会暂缓提这事,怎么刚定下启程长安,就急着来要账了?
始毕可汗也皱起眉,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语气里满是疑惑:“不对啊,方才文渊明明跑在前头,怎么会突然绕到后面来要账?难道是让手下人来催了?” 他一边说,一边循着声音望去。
可看清不远处的场景时,杨广的脸 “唰” 地沉了下来,差点没把手里的马鞭捏断。只见楚宣瑞、戎陈恩和沈光三个武将骑在马上,脸红脖子粗地争执,楚宣瑞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伸到两人面前,嗓门大得能传遍半片草原。
戎陈恩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不就五十两嘛,回去就给,回去就给。” 沈光也在一旁帮腔,手里还攥着个空酒壶:“就是!回去给还晚了吗?”
“发昏托不过死” 楚宣瑞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摸戎陈恩的钱袋,“你两个明明有钱为什么不给?想要赖账不成!”
杨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方才的好心情全没了 —— 合着他跟始毕还在这儿紧张 “文渊要账”,结果是这三个混蛋在为赌局吵吵!始毕可汗也看傻了眼,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眼底满是哭笑不得。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随即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杨广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骂了句:“这三个混蛋,嚷嚷这么大声!”
始毕可汗也跟着叹气,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好不是文渊来要账,不然咱们俩今晚怕是要头疼了。不过你这几个手下,倒比草原上的少年还爱闹。”
夜风里,三个武将的争执声还在继续,杨广和始毕可汗却也没上前制止 —— 只是想起方才自己紧张的模样,两人又忍不住对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长安城的秋意里,已浸满了紧张的筹备气息。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反复清扫,两侧坊门悬挂起新制的灯笼,皇城宫城的侍卫换岗频次加倍,连西市的商贩都在议论 —— 那场牵动隋与突厥、关乎天下走向的风云际会,即将在这里拉开帷幕。整座城池像一张绷紧的弓,从官吏到百姓,都在为这场盛会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彼时的长安城,人口分布早已形成 “南虚北实,东贵西富” 的格局。
北部靠近皇城与宫城,坊市密集,官员贵族宅邸林立,人声鼎沸;东部多是世家大族聚居地,朱门高墙,尽显华贵;西部紧邻西市,商贾云集,财货流通,一派富庶景象;唯有南部,因靠近外郭城城墙,位置偏远,坊市稀疏,人口寥寥,连坊内的屋舍都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条件远不及北、东、西三区。
而昌明坊,正坐落在这片 “南虚” 之地 —— 位于朱雀门街之西第二街,从北数第八坊,恰是南城偏西的位置。
追溯其历史,隋初文帝为充实城南,曾将整坊土地划拨给汉王杨谅,建造起气派的王府;可到大业年间,汉王谅谋反失败,王府被没收,转而赐给伶官,归属于家令寺管辖,从此便失了往日的荣光。
如今的昌明坊,只开东西两扇坊门,坊内一条东西横街贯穿始终,将坊市分成南北两部分。
坊西有清明渠潺潺流过,渠水虽清,却没能带活这片土地 —— 整坊面积约
平方米,看似广阔,却因近南城外郭城边缘,成了贫民杂居之所。
白日里人烟稀少,入夜后更显冷清,治安也格外松懈,坊墙上被私自凿开的宅门随处可见,却从无人纠察,只余下斑驳的墙皮,诉说着被遗忘的落寞。
这日午后,城市建设总指挥房玄龄站在昌明坊西坊门前,手里捧着一张羊皮纸地图。地图上用墨线细致标注着坊内的街道、房屋与清明渠的走向,重点区域还圈着红色印记。
他指尖沿着地图上的横街划过,目光落在坊南那片低矮的屋舍区,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 改造长安城,本就是项浩大的工程,而昌明坊的 “偏” 与 “破”,恰恰成了最好的起点。
“先易后难,从昌明坊入手,既能摸索经验,又能尽快腾出安置之地。” 房玄龄对着身旁的属官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他抬头望向坊内,清明渠的水声隐约传来,远处几个孩童在横街上追逐嬉戏,虽显破败,却藏着重生的可能。随着他一声令下,长安城市改造的第一锹土,即将在这片被遗忘的坊市里落下。
秋日的阳光洒在承天门的朱红城门上,鎏金的门钉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杜如晦负手立在承天门下, 作为此次风云际会的筹备副总指挥,他已在此站了近半个时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思索,连胸腔里的气息都随着心绪起伏,刻意放缓了吐纳节奏,似在借这宫城的肃穆平复纠结。
他眼前的宫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阳光下展露出威严的轮廓。整座宫城呈规整的长方形,东西绵延约 2820 米,南北纵贯约 1492 米,高墙耸峙(墙高近 10 米),墙外护城河碧波粼粼,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宫城之内,层级分明:核心宫殿区以 “大兴宫”为中心,太极殿坐落在中轴线上,殿宇巍峨,是皇帝举行登基、册封、元旦朝贺等大朝会的所在,殿外广场可容数千人,尽显帝王威仪;其北的两仪殿则稍显内敛,是皇帝日常听政的 “中朝”,案几上常堆着奏折,是处理日常政务的核心之地。
再往深处,便是皇室生活区:掖庭宫藏在西侧,朱楼绣户,是后妃与宫女居住的地方,平日里只闻环佩叮当,少见人迹;东宫则独立于宫城东侧,红墙绿瓦,既是太子的居所,也是其处理东宫事务的办公地,透着几分年轻的朝气。
此外,皇家仓库、北衙禁军的营房、管理宫廷事务的内侍省等附属设施,错落分布在宫城各处,构成了一套完整的皇家体系。
可此刻,杜如晦的心思全然不在这宫城的宏伟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难题 —— 为筹备此次盛会,虽然早已将宫城内的皇室人员迁出。可前日却接到消息:杨广与萧皇后,将亲自出席此次会议。
“陛下与皇后亲至,那陛下的态度如何?文渊虽然告知按计划安排,可……” 杜如晦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紧。若按礼制,皇帝和皇后是要住在宫城的。更棘手的是安保 —— 用陛下的禁军还是长安的民兵?
风从护城河上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官袍下摆轻轻晃动。杜如晦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承天门内的宫城深处,目光渐渐坚定 —— 纠结无用,唯有尽快调整方案,既守得住礼制与安全,又能揉进去新意,让这场盛会顺利举行。
第175章 紧张的长安城
北衙禁军的营房里,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祁东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镶铁玉带,正站在挂满地图的帐内 —— 墙上既有长安周边郡县的防务图,也标注着民兵布防的红点,案几上还堆着厚厚一叠花名册与流程草案。
他刚提前抵达长安三日,便马不停蹄地扎进了营房,连歇脚的功夫都省了。
营内,长安民兵各连的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及参军们整齐肃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祁东身上。
祁东指尖在防务图上划过,声音洪亮而干脆:“眼下首要任务有两项:一是加快接防长安周边京兆府、同州、华州的郡县防务,明日起,各连按划分区域分批出发,接替当地守军的巡逻、城防任务,务必在五日内完成全部交接,确保沿途商道与驿站安全;二是筹备大阅兵 —— 文先生只给了大致流程,从队伍编排、路线规划到仪仗安排,都得咱们自己细化。”
他抬手拿起案上的流程草案,指尖在 “阅兵方阵”“武器展示”“后勤保障” 等字样上一一划过,语气愈发郑重:“别小看这些细节 —— 方阵的行进速度要统一,武器的擦拭保养要到位,连后勤的饮水、粮草供应都得精准到每个时辰。这些细节,才是决定阅兵成败的关键,也是咱们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话音刚落,有参军忍不住上前一步,面露难色:“祁将军,可咱们只有十几天时间了 —— 接防郡县要协调守军、熟悉地形,阅兵要训练队伍、敲定流程,两项任务同时推进,时间实在太赶了,怕是……”
祁东也知道时间紧迫。他望着帐内众人凝重的神色,抬手按在防务图上,指腹摩挲着长安的标记,沉声道:“我知道赶。可这场阅兵,不仅是展示咱们的实力,更是这次风云大际会撑底气,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从今日起,营房取消休假,接收防务问题,军士训练问题分开,都由专人负责。夜里汇总问题、调整方案。我会亲自盯着,咱们多熬几个通宵,定能把这事办妥!”
祁东伏案思索了一会,然后道:“这训练问题交由一旅一团长李孝恭负责;这接收防务的工作就让房玄龄安排,雪豹营抽出一百人协助。也就是说,此次阅兵,我任总指挥,房玄龄,李孝恭任副总指挥。”
帐外传来禁军操练的呐喊声,帐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激昂。众人齐齐拱手领命,脚步声整齐地退出帐外,很快便传来安排任务的吆喝声。
祁东独自留在帐内,拿起笔在草案上添添改改,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与帐外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北衙营中最紧迫的节奏 —— 十几天的时间,一场关乎防务与体面的硬仗,已然打响。
代王府的书房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十一岁的杨侑身上。他身着锦缎常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邸报,指尖轻轻摩挲着 “皇爷爷杨广不日抵长安” 的字样,眼中瞬间亮起了光 —— 自他被绑架回到长安,已许久未见皇爷爷,如今听闻消息,连握着邸报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可这笑意很快又淡了些,往事如潮水般涌进脑海。自从杜如晦 “绑架” 他。利用他突袭长安、掌控局势后,他这颗少年心就从未真正平静过。
最初是彻骨的震惊。他还记得那几日长安城内的动静:夜里隐约传来的马蹄声,白日里街巷间突然增多的兵卒,还有杜如晦派人送来的 “暂代看管” 的消息 —— 他从未想过,固若金汤的长安城,竟会在一群人的雷厉风行中,短短几日便换了天地。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群人没有忙着夺权,反而先整治起了民生:街道上堆积的垃圾、墙角的污垢,只用了两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平日里随意占道的摊贩,都被安排到了指定区域,整座城池瞬间变得规整清爽。
紧接着是更深的触动。“不换思想就换人” 的口号传遍长安,各级官员像是被抽了一鞭,再无往日的推诿懈怠,个个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那些往日里欺压百姓、恶迹斑斑的官员与世家子弟,被一一揪出,送去参与城郭改造,再无人敢仗势欺人;城里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更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 或是被抓捕归案,或是闻风而逃,长安的治安竟比他皇爷爷在位时还要好上几分。
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的处境。他这位代王非但没有被限制自由,反而依旧保有 “看阅政令、下发旨意” 的权力,每份文书都会按时送到代王府,由他过目后再传递到各部门;他可以随意出入王府,只是身边的护卫从禁军换成了民兵 —— 这些民兵虽不如禁军那般威严,却更亲和,会笑着跟他讲街巷里的新鲜事;连王府的长史都未曾被替换,依旧履行着辅佐之职,只是行事间多了几分对新秩序的敬畏。
起初,他对这一切的接纳,源于对军威的震慑。可日子久了,他渐渐发现了这群人的不同:他们不贪慕奢华,官员们多穿着朴素的官袍,连杜如晦、房玄龄都常吃粗茶淡饭;他们做事不讲情面却讲道理,哪怕是世家子弟犯了错,也一样按规矩处置;他们还会教百姓识字、帮商贩规划摊位,连城外的荒地都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庄稼。
不知不觉间,他竟开始喜欢上这种行事风格。他会捧着文书反复琢磨,想找出其中的治理门道;会主动去皇城找房玄龄、杜如晦,看他们如何规划城市、商议政务,偶尔还会怯生生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 而这两位大臣,总会耐心地为他讲解,从不因他年幼而轻视。
他也常去军营转转。那里的士兵与他印象中的禁军截然不同:纪律严整,训练时个个精神抖擞,休息时却能听到阵阵歌声与欢笑声,有人弹着胡琴,有人说着笑话,连空气中都透着股鲜活的朝气。每当清晨或傍晚,军营里响起清脆的军号声,他都会驻足聆听 —— 那声音里没有肃杀,反而满是向上的力量,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此刻,他再次看向邸报上 “皇爷爷将至” 的字样,心里既有期待,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想把长安的变化说给皇爷爷听,想让皇爷爷也看看,这群人如何让这座古城焕发出新的生机;更想知道,当皇爷爷见到这一切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窗外的阳光愈发温暖,杨侑小心翼翼地将邸报折好,放进锦盒里。他知道,一场更大的变化,即将随着皇爷爷的到来,在长安城里拉开序幕 —— 而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惶恐的少年,而是渴望在这场新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第176章 神秘的隐士家族
长安城颁政里,藏在纵横街巷间的一座两进小院,瞧着与寻常民居无甚不同 —— 朱漆门扉略显斑驳,院墙爬着几株枯萎的藤蔓。
正厅内,烛火跳动,将七人的身影映在青砖地面上,气氛透着几分凝重。
上座的位置,端坐着一个蒙面女子 —— 玄色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着几分清冷的锐气;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后,衬得脖颈愈发白皙;一身素色襦裙勾勒出婀娜的身姿,指尖修长白皙,偶尔会轻轻摩挲着膝上的裙摆,动作间透着股不疾不徐的从容。
她身旁的矮几上,斜放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北斗七星图案,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一看便知是柄难得的利器。
分坐在两侧的六人,神色各异。其中四人,正是在离石城外王家堡垒,与文渊签订合作协议的王、崔、卢、李四家主 —— 王家家主捻着胡须,眉头微蹙;崔家家主端着茶盏,目光却紧盯着上座的女子;卢、李两家主则相互交换着眼色,眼底藏着几分疑虑。
另外两个生面孔,身着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块玉佩,一看就是多年在上位的人。
“诸位近日的担心,我们隐士家族都已知晓,也定会高度重视。” 上座女子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音色清亮婉转,像浸了清泉的玉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文渊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折腾的紧。却也未必能撼动我们多年的根基,这一点,大家尽管放心。”
话音落,王家家主忍不住开口:“仙子,那第五文渊虽年轻,却手段不凡 —— 雁门之后杨广与始毕可汗一直都在定襄,如今又要在长安办什么风云际会,咱们若继续按原计划合作,会不会……”
“呵呵!。” 女子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以为意,“年纪轻轻便这般张扬,未必是件好事。” 她抬手拂过剑柄上的七星图案,目光渐冷,“这次长安风云际会,我会亲自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缓和了些:“眼下,诸位还是按原计划与文渊合作。咱们所求的本就是利益 —— 商路要打通,产业要扩张,赚取银钱才是共同的目的。至于其他的……” 女子微微垂眸,指尖在剑鞘上轻轻点了点,似在沉思。
烛火映着她的眸子,闪过几分莫测的光。片刻后,她抬眼说道:“还是等我见过那少年,摸清他的底细以后,再做打算不迟。”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 “噼啪” 作响的声音。
坐在下位的六人相互对视一眼,虽仍有疑虑,却也没有违拗女子的意思 —— 眼下唯有先稳住合作,待摸清文渊的底细,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蒙面女子缓缓站起身,素色襦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好了诸位,今日就到这里。” 她顿了顿,指尖再次触碰到身旁的七星剑鞘,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接下来几日,你们多派人盯着风云际会的筹备动向,务必探清他们此次齐聚长安的真实目的 —— 无论是杨广的打算,还是文渊的谋划,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报与我知道,不可有半分延误。”
六人闻言,纷纷起身拱手:“谨听仙子吩咐。”
说罢,便转身朝着厅门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刚走到门口,正要推门时,女子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对了,还有一事。” 六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她。只见女子倚在矮几旁,眸光落在剑鞘的七星图案上,缓缓说道:“待第五文渊到了长安,派人多费些心思,收集他的行踪 —— ”
“是!” 六人齐声应诺,这次再无迟疑,转身推开厅门,依次走了出去。最后离开的长衫男子,还特意抬手将厅门轻轻合上,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响。
厅门闭合的瞬间,正厅里的烛火似乎晃了晃。女子重新坐回上座,指尖摩挲着七星剑柄,眸子里的光忽明忽暗 —— 她想起方才六位家主提起文渊时的忌惮,又想起那少年搅动隋与突厥局势的传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在期待,又似在审视。
正厅内的烛火刚稳了稳,一道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磁性男声,突然从角落传来,打破了刚有的沉寂:“玄素妹子,方才那几个老东西的话,你还真往心里去?”
话音落时,玄素原本亮晶晶的眸子,像被突然蒙上一层薄雾,瞬间黯淡下来。她握着七星剑柄的手指紧了紧,连语气都添了几分不情愿,头也没回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屏风后转出一道身影 —— 是个二十出头的俊俏男子。他生得皮肤白皙,却不显阴柔,两道剑眉斜飞入鬓,衬得一双大眼睛愈发有神,鹰钩鼻下是薄唇,唇角微微勾起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他左手握着一把描金折扇,扇面半开半合,右手负在身后,步伐轻缓地走到厅中,目光扫过矮几上的剑,又落在玄素身上,笑着继续说道:“他们王家、崔家那伙人,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遇事就喊着‘怕了’‘慌了’,真要让他们拿主意,又个个往后缩,无非想不担负失败后的责任罢了。”
玄素这才缓缓回头,面纱下的眉头似在轻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算是推卸责任,他们的顾虑也并非全无道理。文渊能让杨广和始毕可汗都给他面子,绝非等闲之辈,不得不防。”
男子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折扇,走到她对面的席位坐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你呀,就是太谨慎了。” 他抬眼看向玄素,眼底闪过几分促狭,“再说了,有我在,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此事与你何干?” 玄素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族老会将此次长安之事交给我姚玄素,成与败,都该由我一力承担。你贸然插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她最不喜的,便是旁人对自己的任务指手画脚 —— 尤其是眼前这人,总带着几分 “一切尽在掌握” 的轻慢,仿佛她的谨慎与筹谋,都是多余的。
俊俏男子却毫不在意她的怒气,反而轻嗤一声,手中的描金折扇 “啪” 地展开,扇面上的山水图在烛火下晃了晃:“多么简单的事,偏要想得复杂。” 他抬眼看向姚玄素,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过是只翻不起浪的蝼蚁,直接派人杀了便是,哪用得着这般思来想去、费劲!”
这话像一粒石子投进冰湖,让厅内的气氛瞬间更冷了几分。姚玄素的眸子彻底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不悦:“杀人?的确很简单。后果那?你想过没有?”
“后果?” 男子挑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隐世家族何时怕过这群蝼蚁?” 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鄙夷。
第177章 被人莫名地盯着很不舒服
姚玄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烦躁更甚,干脆别过脸,不再看他:“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若无事,便请离开,免得坏了我的计划。”
飞艇的吊舱中,文渊望着这座历史古城。前世他去过几次,没有太多的印象。
此时在高空俯瞰,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片铺展在关中平原上的 “棋盘”—— 整座城池以朱雀大街为中轴,东西对称,南北贯通,坊市如规整的方格般排列,连城墙的线条都带着近乎严苛的平直,仿佛是上天用尺规丈量后落下的杰作。
视线往下沉,外郭城的轮廓渐渐清晰。那道近 10 米高的夯土城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东西绵延,南北纵贯,将百万人口、百余坊市牢牢护在怀中。
城墙之上,垛口密布,每隔一段便有一座敌楼矗立,阳光下,值守士兵的甲胄偶尔闪过一点冷光,让这座雄城多了几分肃杀的威严。
中轴线上的朱雀大街,其宽度不小于 150 米,是整个长安城的 “脊梁”。此刻虽已近黄昏,街上仍有车马往来 —— 富商的马车碾过青石板,留下 “咯噔” 的声响;挑着货担的商贩快步赶路,扁担两头的货箱轻轻晃动;巡逻的士兵列队走过,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
街两侧的坊门大多还未关闭,坊内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晕出一片暖橙的光。
视线再往内收,便是皇城与宫城的所在。皇城位于外郭城北部中央,红墙高耸,屋顶的青瓦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皇城之北,便是宫城 —— 大兴宫(太极宫)的殿宇群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太极殿,殿顶的鎏金瓦在晚霞中闪着耀眼的光,那是皇权的象征,哪怕从云端望去,都能感受到那份不可逾越的威严。
城郭的四角,还藏着别样的景致。东南角的曲江池,水波粼粼,岸边的柳树虽已染秋,却仍有游人泛舟湖上,笑声顺着风飘向云端;西北角的西市,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胡商的吆喝声、算盘的噼啪声、驼铃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长安最鲜活的注脚;西南角的清明渠,像一条碧绿的绸带,从城外蜿蜒入城,滋养着沿岸的坊市,渠边的水车缓缓转动,将清水引入民居,也引向宫城的御花园。
最让人震撼的,是这座城的 “呼吸感”。它既有皇城宫城的威严庄重,又有坊市街巷的烟火气;既有北衙禁军的肃杀,又有西市胡商的鲜活;既有文人雅士在曲江池边吟诗作对的风雅,又有平民百姓在坊内叫卖吃食的质朴。
百万人口在此生息,不同民族、不同身份的人在此交汇,让这座棋盘般规整的城池,充满了生生不息的活力。
突然,身旁的青衣低声说道:“有人在盯着我们。”文渊立即顺着青衣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太极殿的屋顶上仿佛有什么动静。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一道影子掠过,转眼便消失无踪。
文渊微微皱眉,道:“不会是眼花吧?”
“不会,”青衣语气十分肯定,“是个男人,身手极高。”
“多高?”文渊问,“比你如何?”
“太远,不知。”
文渊沉吟片刻,道:“看来有人盯上我们了!青衣社有没有汇报,近日可有什么可疑人物或者可疑的组织出现?”
“没有,”青衣答道,停了一息,“不过,八大世家的人两天前就已经抵达。”
“那就让青衣社盯紧他们。”文渊语气果断。
“在看什么呢?”一道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文渊公子,青衣姑娘,天都快黑了,你们两个还在这儿悄声议论些什么?”
二人蓦然回首,只见萧皇后与杨广、始毕可汗正缓步走来。文渊急忙上前一步,恭声问道:“陛下,请问您麾下是否有那种……身手极高、轻功卓绝的高手?”
杨广闻言微微一怔,反问道:“什么很高的高手?”
“就是那种能高来高去、转眼便无影无踪的高手。比方说站在太极殿顶,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消失不见的那种人。”文渊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着。
杨广表情古怪地打量文渊一番,失笑道:“你这小子,是不是眼花了?这世上哪来这等人物?那般高手不过是江湖传说罢了,朕可从未见过。朕的宫中,断无这样的人。”
文渊与青衣对视一眼,沉声道:“可方才,青衣确实看见太极殿顶上有一名男子,正朝我们这边窥视。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皇后与杨广彼此对望一眼,皆是摇头,面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文渊目光扫过杨广与始毕可汗脸上的错愕,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青衣 ,青衣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带着几分肯定:“方才那男子的身法极快,招式路数也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确是眨眼间便掠进宫殿群的阴影里,连残影都没留下。”
“这么说,他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正在暗中盯着我们。” 文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咱们这一路刚进长安,还没来得及歇脚,看来咱是被人盯上了 ”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杨广、萧皇后与始毕可汗三人瞬间变了脸色,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杨广皱着眉,下意识地握紧了萧皇后的手:“长安城内戒备森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城附近窥探?”
始毕可汗也摸了摸腰间的弯刀,眼底闪过几分警惕 —— 他本以为此次长安之行是场平和的盛会,没料到刚踏入核心区域,就撞上了不明身份的盯梢者。
就在众人思忖之际,青衣突然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玄武门,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大家快看,那边门楼上!”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夕阳的金辉洒在玄武门巍峨的城楼顶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在飞檐之上 —— 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衣袂在晚风里猎猎飘动,如乘风欲去的仙子。
她正对着飞艇,一动也不动。能看到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在昏黄的天色里如果不是特别注意,还以为是飞檐上的一个物件。
“那是什么人?” 萧皇后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底满是诧异 —— 玄武门是宫城北侧的要地,寻常人连靠近都难,这女子竟能站在城楼顶上,还如此从容,绝非普通百姓。
文渊的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身影上,眉头微微蹙起:这被不明身份的人盯着,很不舒服。
第178章 飞艇空中被偷袭
飞艇的气囊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银辉,缓缓掠过玄武门的城楼。文渊扶着舱边的栏杆,目光扫过方才女子站立的飞檐 —— 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卷起几片枯叶,在檐角打着旋儿落下,仿佛方才那道素白身影只是暮色里的错觉。
“看来是走了。” 萧皇后松了口气,靠在杨广身边,望着下方渐渐清晰的宫城广场。
始毕可汗则攥着腰间的弯刀,眼神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嘴里低声嘟囔:“长安的水,比草原的海子还深。” 文渊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纹路。
青衣就站在他身侧,握着惊鸿剑的手始终没松开,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下方的承天门 前的广场—— 那里是飞艇预定的降落点,此刻已有禁军列队等候,火把的光映得城门通红,看似平静无波。
飞艇调整好角度,开始缓慢降落。地面的景物越来越近,连禁军队列里士兵的甲胄反光都清晰可见。
就在离地还有十多丈的瞬间,舱内的众人突然听到 “哗啦” 一声轻响 —— 青衣竟猛地拉开了侧边的舱门! “公子小心,有人偷袭!”
清冷的警示声刚落,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青衣足尖在舱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外飞扑而出。她手中的惊鸿剑同时出鞘,剑身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劈向下方!
几乎是同一时刻,承天门的阴影里突然窜起一道凌厉的剑光 —— 那剑光快得像暗夜里的闪电,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飞艇的气囊!
众人这才看清,阴影中站着一道黑衣身影,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淬着冷光的眼睛,手中长剑正在入鞘。
“铛 ——!”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碰撞,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飞艇都微微晃动。众人只觉得眼前骤然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仿佛真有闪电劈过,紧接着,那白光又瞬间熄灭,舱内舱外陷入一片短暂却极致的黑暗 —— 是剑光碰撞时迸发的火花太过炽烈,反而让视线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黑暗中,只听到衣物破风的 “簌簌” 声、剑刃摩擦的 “咯吱” 声,还有下方禁军惊怒的呐喊。
文渊猛地扶住身边的萧皇后,沉声道:“大家别动,护住自己!” 杨广也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盯着舱门外的黑暗,手心已沁出冷汗。
片刻后,视线才渐渐恢复。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半空中,青衣与那黑衣刺客正缠斗在一起 —— 青衣的惊鸿剑轻盈如蝶,每一剑都精准地挡开对方的攻势;黑衣人的剑法则狠辣凌厉,招招直逼要害,两人的身影在暮色里快得只剩下残影,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看得人心惊肉跳。
而飞艇下方的承天门广场,民兵举着火把围了上来,却不敢贸然上前,生怕误伤了青衣。
始毕可汗扒着舱门,看着半空中的缠斗,忍不住低喝一声:“好身手!大公主竟一时拿不下他!”
始毕可汗的赞叹声还萦绕在舱内,一道身影已如轻燕般从舱门掠出 —— 是燕小九!她手中的佛尘早握在掌心,人还在半空中,便手腕轻抖,三道银芒从佛尘柄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黑衣刺客的后心!
“慢着!都不要轻举妄动!”
文渊的喝止声骤然响起,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正欲提剑冲出的珈蓝、已握住腰间软剑的唐连翘,脚步齐齐一顿,迅速退回舱内,一左一右站到文渊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半空中的战局 —— 她们知道,文渊此时阻止,定有他的考量,贸然上前反而可能打乱青衣的节奏。
半空中,黑衣刺客听到破空声,竟不回头,仅凭耳力便察觉了暗器轨迹。
他脚下在虚空中猛地一踏,竟借着青衣剑势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向上窜起半丈高,三道银芒擦着他的靴底飞过,“笃笃笃” 钉在远处的宫墙上,入木三分。
躲过暗器的瞬间,刺客手腕翻转,长剑带着凛冽的寒光,反向撩向空中的燕小九!此时的燕小九正处于腾空状态,脚下无所借力,根本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逼近,她牙关一咬,猛地翻身,将全身内力灌注到佛尘之上,白色的尘丝瞬间绷直如铁,硬生生挡向刺来的长剑!
“砰 ——!”一声巨响,像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开,震得舱内烛火都剧烈晃动。
舱里的杨广、萧皇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连始毕可汗都攥紧了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待众人再睁开眼时,只见半空中的身影已骤然下坠 —— 青衣一手提着惊鸿剑,另一只手稳稳揽住燕小九的腰,足尖在承天门的石阶上轻轻一点,缓冲了下坠的力道,两人踉跄着落在地面。
燕小九脸色苍白,嘴角沁出一丝血迹,显然是硬接那一剑时受了内伤,手中的拂尘已断了数根尘丝。 而那黑衣刺客,正捂着自己的右肩,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 。
他恨恨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刀子般扫过飞艇,又深深看了青衣一眼,似是不甘,却也知道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
只见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掠入宫城的阴影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扶着燕小九站稳,低头检查她的伤势,眉头紧蹙:“伤及内腑,先运气调息。” 燕小九点点头,靠在青衣身上,目光仍望着刺客消失的方向,带着几分倔强的不甘。
文渊一手扒着舱沿,足尖在舱板上轻轻一点,便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顺势向前踉跄两步,很快稳住身形;紧随其后的唐连翘与珈蓝,一个足尖轻点地面便掠出数尺,一个提着裙摆快步奔跑,三人都朝着青衣与燕小九的方向疾冲而去。
“不要追了!各就各位!”文渊一边跑,一边扬声高喊,声音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
他目光扫过四周,见民兵已开始布防,才稍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燕小九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怎么样?严重吗?” 燕小九摇摇头,靠在珈蓝怀里,声音还有些虚弱:“没事,就是…… 没拦住他。”
一旁的青衣见文渊过来,脸上浮现出几分自责,主动上前一步说道:“都怪我。方才与他缠斗时,本有机会一剑重创他,可我想着多试探几招,看看他的武功路数,或许能摸清背后的势力,掌握些有用的信息…… 没料到他看似落了下风,竟还留有余力反袭小九。”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惊鸿剑的剑柄,眼底满是懊恼。
文渊抬眼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
青衣朝他递了个眼神,随即伸手将他拉到一旁,远离了众人,青衣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公子,此人绝非普通的武者。”
第179章 收获一柄剑
文渊还在反复琢磨青衣那句 “绝非普通的武者”,方才情急之下他对着黑衣人的胸口开了一枪。虽未撂倒那家伙,却也打伤那家伙的右肩,一时半会他别想再挥剑了。
不过,那一剑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青衣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后怕:“方才若不是公子急中生智开了一枪,打乱了他的节奏,小九就算不死,左臂的剑伤也绝不会这么轻,怕是要伤及筋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得文渊背脊发凉。他猛地抬头看向青衣,声音竟有些发颤:“青儿,你说这人不是普通武者…… 究竟是什么意思?”
青衣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四周,才压低声音答道:“按如今世人的说法,他应当是一名练气士。”
“练气士?” 文渊的声调陡然提高,难掩眼底的惊讶 —— 他曾在古籍里见过这三个字,只当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从未想过会真的遇到。
青衣轻轻点头:“这类人能以气养身,身法、内力都远超普通武者,寻常刀剑难伤,甚至能短时间内凌空借力,就像方才他躲开小九暗器时那样。”
“那岂不是…… 成精了?” 文渊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却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 ——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超脱常人认知的 “精怪”,才能有这般违背常理的能力。
青衣被他这话逗得微微一哂,眼底的凝重淡了几分:“也可以这么说,却也不全对。他目前的境界,顶多算‘入门’,仍旧是血肉之躯,只是比常人更强韧、更敏捷些,远未到传说中‘飞天遁地’的‘成精’地步。”
可文渊却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往前凑了两步,连声追问:“青儿, 你的意思是,人真的可以通过修炼,达到‘成精’的地步?这世上真有这种法门?”
青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公子,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小九刚服了丹药睡下,其他人也需要安置,这些事…… 等咱们先稳住长安的局面,以后再慢慢跟您解释,可好?”
“好,好,好。” 文渊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连声应下。,随即与青衣一同安排众人进入宫城。
入夜,甘露殿。
文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来到燕小九的床边 —— 燕小九脸色仍有些惨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却已平稳了许多。
他盯着少女苍白的脸颊,脸上神色忽阴忽晴,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一旁的青衣、唐连翘与珈蓝正围在一起窃切低语。
“珈蓝,连翘。” 文渊突然开口,语气异常严肃,“从今日起,没有我和青衣,或是十二生肖的人陪同,你们两个绝对不允许自行踏出这宫城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又补充道,“还有,若是再遇到有人攻击你们,不用犹豫,第一时间用手枪射杀 —— 对付这种超出常理的对手,不用讲江湖道义。”
两人闻言,齐齐点头:“知道了,公子。” 文渊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脚步匆匆:“我去找二哥,让他调些狙击手,加强宫城的防务。”
青衣见状,立刻起身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对唐连翘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多照看燕小九。
殿外的夜风吹起两人的衣袍,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这份潜藏在长安夜色里的危机,拉得愈发沉重。
文渊与青衣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珈蓝便转身走到唐连翘身边,挨着她在榻沿坐下。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从身后的布囊中摸出一柄长剑 —— 剑身裹着层深色绒布,只露出剑柄上缠着的黑色绳结。
“这是那刺客丢下的剑。” 珈蓝将长剑轻轻放在唐连翘面前的矮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小九的佛尘被他劈坏了,正好拿这柄剑抵偿,也不算吃亏。”
唐连翘眼睛一亮,伸手就将长剑抱了过来,刚一入手,便 “哎呀” 一声惊呼:“好重!这剑怕不得有二三十斤?” 她平日里用惯了轻便的软剑,乍一握这柄沉剑,手腕竟微微有些发颤。
不服输的劲儿上来,唐连翘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住剑鞘,猛地发力 —— 只听 “铮” 的一声清鸣,剑身脱鞘而出,一道冷冽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殿内的角落。
剑刃狭长,泛着淡淡的青芒。
“好剑!真是好剑!” 唐连翘举着长剑,忍不住又喊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剑刃,越看越喜欢。
珈蓝凑过来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剑刃,又迅速收回,笑着问道:“唐姐姐可知道这剑是什么材质铸的?我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材质。”
唐连翘闻言,低头仔细打量剑身,又用指腹蹭了蹭剑脊,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还真不知道。玄铁我只在古籍里见过描述,说它重逾寻常精铁,还能斩金断玉,可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没见过真的。”
她抬头看向珈蓝,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珈蓝捂着嘴笑,伸手帮唐连翘把剑归鞘:“管它是什么材质,只要够锋利、够沉,拿给小九当赔礼,她肯定喜欢。再说了,能被那练气士当兵器,总不会是凡品,喊两声‘好剑’也不亏呀!”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才想起里间昏睡的燕小九,连忙收了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掖了掖她身上的锦被。
颁政里的小院静得能听见烛火 “噼啪” 的轻响,姚玄素回到房间后,便将自己关在屋内,连晚饭都未曾传。
她卸下蒙面的玄纱,露出一张清丽却凝着愁绪的脸庞,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素色襦裙的衣角 —— 玄武门城楼上那一幕,此刻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从未见过那样庞大的物件:银白的气囊如巨兽般悬在半空,竟能载着人在宫城上空缓缓移动,连风都似被它驯服。
当时隔着几里远,她都能感受到那物件散发出的压迫感,仿佛天空都被遮蔽了一角,让她握着七星剑的手,至今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究竟是什么?文渊麾下,竟还有这般超出常理的东西……” 她低声自语,眉头拧成一团,连之前对文渊的轻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冲散了大半。
就在她沉浸在思绪中,反复琢磨着飞艇的来历与文渊的底牌时,“咚咚咚” 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紧接着,丫鬟墨玉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姚玄素本就因飞艇之事心烦,被这急促的声音一扰,心头顿时涌上几分不耐。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墨玉,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门外的墨玉却依旧气喘吁吁,声音里的慌张丝毫未减,甚至还多了几分颤抖:“是…… 是姬公子!姬公子受伤了,昏迷不醒”
“什么?” 姚玄素猛地站起身,方才的愁绪瞬间被惊怒取代。她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只见墨玉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第180章 一柄剑,一柄传世宝剑
姚玄素一把攥住墨玉的胳膊,语气急迫:“说清楚!姬肖平人在哪里?是谁动的手?伤得重不重?”
墨玉被她攥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挣脱,连忙应道:“在、在西厢房!”
二人疾步前行,墨玉一边跟上一边汇报:“姬公子一回来就昏过去了,他是独自外出的,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姚玄素的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掠过一丝锐利之色。若姬肖平真在此地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姚玄素恐怕难辞其咎,会有无尽的麻烦!
姚玄素急声问道:“可曾医治了?”
墨玉低声回禀:“奴婢来请小姐时,府里的医官已经赶去为姬公子诊治了。”
一推开西厢房的门,医者便匆忙迎上前来,语气凝重:“小姐,姬公子这伤势……实在蹊跷,不像任何已知暗器所伤。”
姚玄素快步走至昏睡中的姬晓平榻前,只见他额间密布细汗,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俯身细看伤处——肩膀已肿胀变形,血色模糊:皮肤因内部血肿而紧绷透亮,创口处血痂与新鲜血液混杂黏连,尚有少许被血浸透的衣物纤维黏附其间。
创口边缘渗着淡黄色黏液,与血色交融,显得黄红黏腻,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
姚玄素沉声对医者道:“姬先生,无论如何,先替他敷药包扎。总不能就这样搁着。”
姬先生却急忙劝阻:“小姐,皮肉之中定有异物。若不取出,伤口决难愈合啊!”
“即便如此,也须得先做应急处理,包扎妥当,明日再寻良医。如今宵禁已启,哪还寻得来人?”
姬先生闻言不再多言,立即着手处理起来。
姚玄素看着躺在床上的姬晓平 —— 他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张宣纸,肩部缠着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脚步一顿,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目光紧紧锁在姬晓平毫无血色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怎么会这样……” 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凳面。在她的认知里,姬晓平的身手在凡俗世间早已是顶尖水准 —— 练气士的境界让他内力深厚,寻常武者连近他身都难,更别提将他伤成这般模样。
可眼下,他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醒过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能伤得了姬晓平的,究竟是什么人?用的又是何种武器?若只是单人交手,对方的实力得强到什么地步?若是被围攻,那伙人里又藏着多少高手?还有,以姬晓平目空一切的性子,会不会是他先动了杀心,伤了对方的人,才引来这般反击?
想到这里,姚玄素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 她太了解姬晓平的脾性,自恃练气士的身份,向来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下手也没个轻重。这次若真是他主动挑事,恐怕少不了伤及无辜,可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反倒让她生出几分 “自作自受” 的感慨,却又夹杂着一丝担忧。
突然,前两日姬晓平说过的话猛地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直接杀掉便是”。姚玄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难道他真的去找文渊的麻烦了?看这伤势,显然是刺杀失败,还被对方反伤。
可转念一想,她又猛地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姬晓平的那把佩剑呢?那可是姬家代代相传的宝物,他向来片刻不离身,怎么此刻不见踪影? 难道是被对方夺走了?还是打斗时遗失在了现场?
若是落在文渊手里,凭着那把特别的剑,很容易就能查到姬家头上,到时候不仅刺杀之事会暴露,连隐士家族的行踪都可能被牵扯出来…… 越想越乱,姚玄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 眼下姬晓平昏迷不醒,佩剑踪迹不明,文渊那边又有飞艇那般诡异的物件,还有能伤得了练气士的高手,这长安的局面,怕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凶险。
她定了定神,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西厢房,对守在门外的墨玉吩咐道:“天亮,去请最好的大夫来,务必姬公子治好。另外,派人去承天门附近悄悄查探,切记,不可声张。”
说完,她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廊下的灯火里,显得格外沉重。
甘露殿内,早膳方罢。杨广与萧皇后带着楚芮一同前来探望燕小九。
此时燕小九已然醒转,正轻轻抚摸着珈蓝拾来的那柄宝剑,眼中满是欣喜,爱不释手。一见萧皇后到来,她立即兴奋地喊道:“干娘,您快看,这柄剑真好!可惜没人认得它什么来历。”
恰在此时,小九的曾师祖自远处一眼瞥见她手中的剑,不由得高声问道:“丫头,你这剑——从何处得来?”
燕小九望着难得如此激动的老道长,笑着答道:“捡来的呀,就是昨天那杀手丢掉的,珈蓝妹子捡到说是当作那人给的补偿了。曾师祖,怎么啦?”
老神仙神色肃然,缓步近前,沉声道:“这可不是一柄寻常的剑。贫道也只是曾在古籍中见过它的画图,却从未得见实物——这应是那隐世家族,姬家世代相传的宝剑。”
此话一出,杨广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虽迅速恢复如常,但那一刹那的异动并未逃过有心人之眼。
“很厉害吗?”燕小九仍似懂非懂,随口问道。
老神仙捻着花白的胡须,并未直接回应先前的话题,反而忽然转头,目光在甘露殿的殿内殿外扫了一圈,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像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片刻后,他才开口问道:“那小子去哪了?”
“老神仙,公子还在睡觉呢。” 一旁的唐连翘连忙上前回话,“昨夜为了加强宫城的拱卫,公子亲自去和二哥商议防务,调派人手,忙到后半夜才回殿休息,眼下还没醒呢。”
老神仙听完,指尖的胡须顿了顿,没再多问,也没说要等文渊醒来,只是对着殿外候着的下人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地吩咐道:“你前头带路,带我去找他。”
那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是,老神仙这边请。” 说着便引着老神仙往内间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安静。
唐连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 这位老神仙向来行事随性,想来是有要紧事找文渊,连等他睡醒的功夫都不愿多等了。
第181章 上古八大姓氏
文渊听闻老神仙到访,匆忙从床上起身,连鞋袜都来不及仔细系好,只用冷水胡乱泼了把脸,便快步赶往中厅。
刚跨进门槛,他便拱手见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睡意:“老神仙一早前来,可是有要事?”
老神仙坐在主位上,手指捻着胡须,目光扫过文渊凌乱的衣襟,也不客套,开门见山便问:“小子,昨夜偷袭之人,身份查清了吗?”
文渊闻言,脸上的睡意褪去几分,神色多了些凝重,他略一犹豫,如实答道:“青儿昨日和我提过一句,说那刺客或许与隐世家族有关。只是这隐世家族究竟是个什么组织,她当时没来得及细说。”
老神仙的目光瞬间转向站在文渊身后的青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女娃,你知晓这隐世家族的底细?”
青衣上前一步,垂手躬身,恭敬回道:“回老神仙,青衣曾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略知一二。”
老神仙微微点头,抬手示意:“无妨,你且说说看。”
青衣抬眸,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这隐世家族,核心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八大姓 —— 姬、姜、姒、嬴、妘、妫、姚、姞。除此之外,还有风姓、子姓、芈姓等几个古老姓氏,也属隐世家族之列。
如今世间的汉家姓氏,大多是从这些古老姓氏衍生而来,只是年代久远,鲜少有人知晓根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因传承太过悠久,他们自上古后便选择隐世不出,渐渐淡出了世俗的视线,世人称其为‘隐世家族’,而他们则将我们所处的世间称作‘俗世’‘世俗’或是‘凡俗’,与自己的族群划清界限。”
“更重要的是,他们极少在凡俗之地行走。即便因特殊缘由入世,也会刻意隐藏身份,行事极为隐蔽,不留半点痕迹。”
青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所以千百年下来,正史野史中,几乎找不到关于他们的明确记载,世人大多只当这是传说,未曾想真的存在。”
中厅内一时陷入寂静,老神仙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思索着什么。
文渊也站在原地,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还藏着这样古老的族群,而昨夜的刺客,竟与这般神秘的存在有关。
厅内的沉默约莫持续了一刻钟,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众人脸上,添了几分凝重。终于,老神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青衣女娃说的没错,隐世家族的确是这般来历。”
话音刚落,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青衣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不过,青衣女娃,你的功夫了得,昨夜那刺客虽是练气士,却也明显不是你的对手。老道好奇,你的师傅是哪位高人?能教出你这般身手,绝非寻常江湖门派。”
青衣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文渊,眼神里带着一丝征询。文渊见状,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青衣的意思。
老神仙见两人眼神交流,连忙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老道就是随口一问,若是不方便说,便不用勉强,不必介怀。”
“老神仙误会了,并非青衣不愿说。” 青衣连忙解释,语气诚恳,“只是在遇到公子之前,青衣只知道自己名叫公孙青衣,连师傅的名字都未曾知晓。” 接着,她便将当初在终南山对珈蓝等人说过的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老神仙听完,眉头深深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嘴里反复念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似是解开了心中某处疑惑,又似在感慨这过往的玄妙。
他忽然抬头看向文渊,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小子,你可知昨夜刺客掉落的那柄剑?”
文渊愣了愣,随即答道:“知道,是珈蓝在现场捡到的,后来给了小九,说是补偿她被劈坏的佛尘。”
“可不止‘捡到’这么简单啊。” 老神仙忽然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那柄剑,是隐世家族姬家的传世神兵,名叫‘启明剑’。姚家有柄‘七星剑’,这两柄剑并称‘阴阳双剑’。”
这话让文渊和青衣都吃了一惊,两人齐齐看向老神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神仙见状,便详细解释道:“这阴阳双剑,材质特殊,寻常精铁在它们面前如同朽木,真正称得上无坚不摧。更厉害的是,它们还能加持持剑者的修为 —— 练气士握着它,内力流转会更快,招式威力也能翻倍。昨夜若不是那刺客握着启明剑,凭青衣的身手,早就把他擒下了,哪会让他重伤小九后逃走?”
文渊和青衣听得聚精会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 他们只当那是柄锋利的好剑,竟没料到是这般来历不凡的神兵。
老神仙看在眼里,继续说道:“老道早年研读道祖留下的古籍,曾见过相关记载:隐世家族的每个姓氏,都传有一柄绝世神兵,各有妙用。而这七星剑与启明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古籍里还说,若是能让这两柄剑合璧,便能激发阴阳相生的力量,届时威力无穷,堪称天下无敌。”
中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对文渊这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人来说,老神仙口中 “无坚不摧、能加持修为” 的阴阳双剑,实在勾不起他半分兴趣 —— 在他眼里,再厉害的冷兵器,也不过是冶炼技术更精湛些的铁块,哪比得上自己手中真理(手枪)香。
所以听老神仙说及双剑的玄妙时,他虽听得认真,心里却没太多波澜。
文渊直接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在乎:“老神仙,小子对这剑的好坏真没兴趣。我现在更想知道,那隐世家族为啥平白无故跟我们杠上了?我既没挡他们的路,也没挖他们家祖坟,他们倒好,上来就偷袭,还把小九伤成那样 —— 这笔账,说啥也得跟他们讨回来!”
老神仙看着文渊这副浑不吝的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哑然失笑 —— 他本以为文渊会追问双剑的下落、隐世家族的实力,没成想这家伙的心思压根不在 “神兵”“家族” 这些大事上,注意力全放在 “讨回伤小九的债” 上,活脱脱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你这小子……” 老神仙摇了摇头,指尖捻着胡须,眼底却带着几分欣慰,“别人都盯着隐世家族的底蕴、双剑的威力,就你满脑子想着护着身边人。罢了罢了,倒也算是性情中人。”
文渊却没觉得自己有啥特别的,只挠了挠头:“老神仙,不是我不看重隐世家族,只是在我这儿,身边人的安危比啥都重要。他们敢伤小九,就算是上古传下来的家族,我也得让他们知道,咱不是好欺负的!”
一旁的青衣看着文渊坚定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公子这份 “护犊子” 的真心,无论面对多大的势力,他永远会把身边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老神仙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隐世家族的厉害,远不止一柄启明剑。要讨回公道,还得从长计议,切不可冲动行事。”
第182章 招摇过市诱敌
文渊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向老神仙道:“老神仙,小子倒想趁着这机会,会会这隐世家族的人。”
老神仙闻言,眼中露出问询之色,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文渊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一会我就和青儿提着那柄启明剑,在长安街上招摇过市 —— 他们丢了传家宝,又有重伤的人要救,见了剑,总不会坐得住吧?”
“哦?” 老神仙恍然大悟,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看来你小子是早就摸清了他们的藏身位置?”
“那倒没有。” 文渊摆了摆手,语气却依旧笃定,“不过大致方向还是有的。昨日刺客逃走时,我已经让人悄悄跟上了,只是他身法太快,最后还是跟丢了,只确定了个大概区域。”
他话锋一转,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 “坏”,“而且我猜,他们现在肯定急得团团转 —— 那人的伤,他们未必知道怎么治。”
老神仙何等精明,瞬间反应过来,挑眉问道:“你小子莫不是在暗器上做了手脚?”
“嘿嘿!” 文渊低笑两声,带着几分得意,“青儿刚跃下飞艇时,我就趁着混乱,在暗器上抹了赤虺毒。本来是以防万一,没成想还真派上了用场。这赤虺毒是我特意调配的,寻常解药根本没用,他们就算是隐世家族,短时间内也找不到解法。”
“哈哈哈哈!” 老神仙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指着文渊道,“我说呢,小九总喊你‘坏人’,你小子还真是一肚子‘坏水’!这招又引又逼,既用启明剑勾着他们现身,又用毒逼着他们不得不找你要解药,好算盘,好算盘!”
文渊也不掩饰,笑着道:“对付这种躲在暗处搞偷袭的人,就得用点‘特别’的法子。他们不是想藏吗?我就把他们逼到明面上,看看这隐世家族,到底有多少能耐。”
一旁的青衣听到 “赤虺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她早知道文渊老是按着赤虺取毒,然后让唐连翘调配各类药剂,却没料到竟在昨日的混乱中悄悄做了手脚,这般心思缜密,倒真让人心安。
老神仙笑够了,收敛神色,语气郑重了几分:“这法子虽妙,但也得小心。隐世家族护短得很,丢了神兵又有人中了毒,怕是会派出更强的人来。你们招摇过市时,务必多加提防。”
“放心吧老神仙。” 文渊点头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既然敢设这个局,就有把握应对他们 —— 这次,也该让他们知道,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长安的晨光刚漫过坊墙,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已渐渐热闹起来 —— 挑着货担的商贩吆喝着走过,挎着竹篮的妇人驻足挑选胭脂,孩童追着蝴蝶跑过,满是烟火气。
就在这熙攘人群中,两道身影格外惹眼。 走在前面的白衣少年,身形挺拔,肩上斜扛着一柄长剑,他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不停东张西望,时而瞥一眼街边的酒旗,时而瞅一瞅巷口的牌坊,看似在打量街景,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紧跟在他身侧的青衣少女,一身利落襦裙,手中握着惊鸿长剑,剑穗随步伐轻轻晃动。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目光扫过四周时带着几分警惕,与少年的 “散漫” 形成鲜明对比,却又默契地与他保持着半步距离,若有异动,便能瞬间护住身边人。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晃过朱雀大街,顺着颁政里的前街往西市方向走。
街边的行人忍不住频频回头 —— 少年俊朗,少女清丽,又都配着剑,这般模样,不像是寻常百姓,倒像是江湖上的侠侣,却又少了几分江湖人的凌厉,多了几分自在从容。
走到颁政里中段,青衣少女忽然侧过身,凑近白衣少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公子,左后方巷口,有两人跟着我们;右前方茶摊下,还有一人盯着咱们的方向,气息藏得很深。”
白衣少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脚步未停,甚至还抬手指了指街边的糖画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看来他们是真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来了。”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左后方的巷口,果然瞥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正借着行人的掩护,不远不近地跟着,“别急,看看他们到底想跟到什么时候。”
青衣少女轻轻点头,收回扫视四周的目光,眉宇间却凝起一丝的凝重:“公子,咱们还是要更小心些。方才我一直在想,您调配的赤虺毒虽非即刻发作,却也霸道得很,按常理绝不可能让刺客跑出那么远才显露症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能解释这一点的,只有一个可能 —— 那刺客身上有压制毒素的法子,甚至可能本身就对这类毒物有一定抗性。连赤虺毒都奈何不了他太多,看来这次要面对的,是个比预想中更难缠的对手。”
文渊听着青衣的分析,脸上的轻松淡了几分,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能压制赤虺毒,确实不简单。”
但下一秒,他又扬起嘴角,眼底闪过几分自信,“不过也别怕,咱手里不是还有‘真理’嘛 —— 管他什么隐世家族、练气高手,在这玩意儿面前,都是一具死尸。”
说着,他还故意挺了挺腰,那副 “有恃无恐” 的模样,活像个揣着宝贝就不怕天塌下来的顽童。
青衣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太了解文渊了,这家伙总能在最紧张的时候找到 “底气”,只是这底气来得太过 “跳脱”,总让她忍不住担心 —— 隐世家族传承千年,哪会只有一两手本事?真要是逼急了,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诡异手段?
但她也没再多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惊鸿剑,脚步与文渊贴得更近了些。
文渊与青衣正低声说着话,脚步刚踏上一处十字路口 。
就在这时,右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浅粉色身影猛地冲了出来,直奔文渊而来!那少女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两朵小小的珠花,裙摆被风吹得扬起,瞧着像是慌慌张张收不住脚,却又偏偏精准地朝着文渊的方向撞去。
文渊眼疾手快,瞥见少女冲来的轨迹,不仅纹丝没动,只见他手腕微沉,将肩上扛着的启明剑往身前一横,拇指轻轻一推剑鞘,“铮” 的一声轻响,剑身出鞘半尺,冷冽的青芒瞬间映亮了身前半丈之地,刚好挡在少女冲向自己的路径上。
那少女见状,眼中却不见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狡黠。
她脚步猛地一顿,右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以脚为轴,整个身体像片柳叶般灵巧地旋转了九十度,堪堪避过出鞘的剑锋。
旋转间,她身形又往前一靠,竟借着惯性往文渊身上倚来,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素色绢帕,递到了文渊面前,动作又快又巧,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
文渊眉头微挑 —— 这少女的身法看着随意,实则暗含章法,绝非普通百姓。他不愿与对方有肢体接触,只得脚尖轻点地面,侧身后退一步,同时伸手接过了那方绢帕。
指尖刚触到绢帕的软帛,便觉帕角似乎藏着硬物,还没来得及细摸,就听那少女轻声道:“公子,这帕子…… 还请收好。” 声音又软又细,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娇俏,与她方才利落的身法截然不同。
一旁的青衣早已握紧了惊鸿剑,目光紧紧锁在少女身上,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 这少女出现得太过蹊跷,动作间处处透着古怪,显然不是偶然撞上那么简单。
第183章 谈判,初见姚玄素
见文渊接过绢帕,那粉衣少女立刻借势闪身,脚步轻快得像只受惊的小鹿,几个起落便钻进了人群里。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在往来的行人中。
文渊握着绢帕,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的硬物,随即缓缓展开 —— 只见帕心裹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玉佩呈圆形,边缘雕刻着细密的云纹,一面刻着一个遒劲的 “玄” 字,另一面则是一个清雅的 “素” 字,字迹浅淡却入石三分,一看便知是精心雕琢的物件。
“玄素……” 文渊盯着玉佩上的字,低声嘟囔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倒像是个女子的名字。”
他将玉佩捏在手中,指尖感受着玉料的冰凉,忽然抬头对青衣说道:“走,咱们去平康坊的明月轩。”
青衣凑过来扫了一眼玉佩,又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公子,方才那小丫头的身法看着随意,实则步法精妙,能在闹市中瞬间脱身,功夫绝不弱。一个跑腿的丫头都有这般身手,那她的主子,怕是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厉害。”
文渊将玉佩揣进怀里,拎着启明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厉害才好,要是太弱,反倒没意思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平康坊的方向走去,“玄素主动递消息,想来是为了姬晓平的伤和启明剑。平康坊是长安有名的销金窟,人多眼杂。真是大隐隐于市 —— 咱们就去会会这位隐世家族的这个叫玄素女人。”
青衣紧随其后,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惊鸿剑虽未出鞘,却已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公子还是小心些为好。谁知道这隐世家族都是些什么人,明月轩里又藏着多少他们的人。”
“嘿嘿!” 文渊低笑两声,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语气满是笃定,“反正咱们才是债主 —— 他们丢了传家宝,人还中了我的赤虺毒,说白了就是有求于咱。哪有讨债的怕欠债的道理?真要闹起来,急的该是他们才对。”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两条街巷,抵达了平康坊。坊内与其他地方不同,随处可见挂着彩灯的楼阁、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粉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只是问了好几家店铺的伙计、路过的行人,竟没一个人知道 “明月轩” 在那,有的甚至一脸茫然地反问 “平康坊有这地方吗”。
文渊越问越纳闷,忍不住挠了挠头,心里暗忖:难道姚玄素故意给了个假地址?正想开口吐槽两句,就见青衣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栋楼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子,你看 —— 那不是明月轩嘛,好大的牌匾。”
文渊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一看,顿时愣了 —— 只见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气派楼阁,朱红的梁柱、雕花的窗棂,门口还站着两位身着绿袍的侍女,最显眼的是,楼阁二层与三层之间,竟竖着一块一丈多高的黑底金字牌匾,“明月轩” 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醒目得很。
“好家伙,这么大的牌匾我居然没看见!” 文渊哑然失笑,方才光顾着低头找人打听,倒把近在眼前的目标给错过了。
他也不犹豫,将启明剑又扛到肩上,迈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着明月轩的大门走去。
文渊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进这种勾栏场所,眼前雕梁画栋的楼阁、廊下挂着的锦绣宫灯,于他而言都透着陌生。
可他半点没心思打量周遭陈设,刚跨进明月轩大门,便径直走到前厅柜台前,“啪” 地一声将那块刻着 “玄素” 二字的玉佩丢在案上,语气干脆:“找这玉佩的主人。”
话音刚落,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 —— 按说平康坊的场子多是宾客盈门、丝竹不绝,可这明月轩里却冷冷清清,连个招待的伙计都少见,只有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像一张绷紧的弦,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就在他暗自警惕时,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只见一位身着碎花襦裙的女子款款走出,她眉眼温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走到文渊面前停下,微微欠身:“公子,我家主人有请,请随我到后院说话。”
说着,她侧身摆出一个 “请” 的姿势,手势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意味。
文渊与青衣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并无明显敌意,便点了点头,跟着女子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后院竟是另一番景象 ——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旁种着丛丛翠竹,尽头坐落着一间雅致的厅房,窗棂上糊着素色纱纸,隐约能看见里面亮着的烛火。
两人刚走到厅房门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起身相迎,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疏离:“姚玄素恭迎文渊公子大驾。今日请公子前来,事出仓促,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公子勿怪。”
她说着,抬手示意两人落座,又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奉上好茶。”
文渊也不客套,按着她的指引在客座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房 ——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燃着一炉沉香,烟气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剑器寒气。
他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急着喝,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香,一言不发,等着姚玄素先开口。
青衣则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紧紧盯着蒙面的姚玄素,不敢有丝毫松懈。
厅内的沉香静静燃着,烟气在空气中缠缠绕绕,将沉默拉得格外漫长。
姚玄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黑纱下的眉头不知皱了多少回,终于,她轻轻放下茶盏,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唇间溢出:“哎 ——”
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像是压了千斤重担,连厅内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几分。“玄素也未曾想,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如今这般局面,我竟不知该如何向公子开口才好。”
说完,她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似在借着这片刻的动作平复心绪。窗外的翠竹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厅内愈发安静。
片刻后,姚玄素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文渊身上,语气比之前坚定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试探:“公子,您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只要玄素能办到,定不推辞。”
她话说得坦诚,眼底却藏着几分紧张 —— 隐世家族向来高傲,从未有过向 “凡俗” 低头的先例,可如今人在屋檐下,姬晓平的性命、姬家的传世神兵都捏在文渊手里,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主动抛出橄榄枝,等着文渊开出条件。
文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姚玄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姚小姐倒是爽快。只是,条件这东西,得先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 是想要解药,还是想要回那柄启明剑?或者说,两者都想要?还是.....”
第184章 姚玄素的反应
文渊的话刚落,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姚玄素猛地从座位上腾地站起身,黑纱下的眼睛瞪得极大,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你竟还在暗器里淬了毒?”
话音未落,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手猛地扶住额头,身体晃了晃,才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 她原以为姬晓平只是受了剑伤,只要好生调养便能恢复,却没料到还中了毒,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文渊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不由得挑了挑眉,转头望向身边的青衣,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情况?不过是提了句毒,她怎么反应这么大?
青衣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回他:我也不清楚,许是这毒对隐世家族有特殊意义?
两人交换完眼神,文渊对着青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赤虺唤出来。
青衣会意,抬手轻轻吹了声口哨,袖口微动,一条通体赤红、约莫手指粗细的小蛇便欢快地爬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最终盘在她的肩头,吐着分叉的信子,模样看着灵动又小巧。
文渊指着青衣肩头的赤虺,对姚玄素道:“喏,就是它 —— 我给它取名叫赤虺。方才说的毒,就是从它身上取的。”
姚玄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青衣肩头那条赤蛇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震惊更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抬起手,远远地指着赤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你管它叫‘小蛇’?”
她深吸两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语气陡然变得凝重:“文公子,你可知古籍中‘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的记载?又可知‘水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的说法?这赤虺更是上古异种,其毒性霸道无比,寻常解药根本无解,稍有不慎便会毒发攻心,连我们都难以承受!你竟将它带在身边,还用来伤人?”
她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 在隐世家族的记载里,赤虺是能与蛟龙攀亲的异种,早已绝迹多年,没想到竟会出现在文渊手中,还成了他下毒的工具。
“不是啊!” 文渊一听姚玄素的话,当即放下茶盏,语气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自己有错,“这小家伙看着凶,其实温顺得很 —— 你不主动惹它,它连人都不袭击,更别说牲畜了。”
他指了指青衣肩头吐着信子的赤虺,又补充道:“我用的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顶多让人昏厥几天,缓过来也就是不能打架什么的了。唯一麻烦的是,这毒的解药只有我有,旁人确实解不了。”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意:“我觉得我已经够仁慈了,没下死手。换作谁,好好的被人从暗处偷袭,心里能不窝火?你知道吗?当时飞艇上载着几十条人命,有皇后,有可汗,还有我的同伴,你那同伴倒好,不管不顾就挥剑劈向飞艇,眼里根本没把这些人命当回事!”
文渊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姚玄素,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姚小姐,你摸着良心想想,这事要是搁在你身上 —— 有人不管你身边人的死活,对你下死手,你会轻易放过他吗?我没当场要了他的命,只让他受点伤、昏几天,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他说的句句在理,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 在他看来,面对不顾他人性命的偷袭者,这样的反击根本不算过分。
厅内的沉香似乎也随着他的话变得灼热,连青衣肩头的赤虺都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蹭了蹭青衣的脖颈,少了几分戾气。
姚玄素坐在对面,听着文渊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 她知道姬晓平行事鲁莽,却没料到竟险些伤及飞艇上的几十人,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确实理亏。黑纱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原本准备好的辩驳,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厅内的沉默又持续了片刻。最终姚玄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语气变得干脆起来:“事已至此,再多辩解也无益。文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找您,无非是为了三件事 —— 取出姬晓平体内的暗器,为他解赤虺之毒,还有…… 取回姬家的启明剑。”
她说得坦诚,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 —— 姬晓平的伤势拖不起,启明剑作为传家宝更是不能有失,如今主动权全在文渊手里,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文渊见她如此痛快,也不再绕圈子,放下手中的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既然姚小姐这么爽快,那我也不啰嗦。我要的条件也简单,就三个:第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别再用‘隐世家族’这种模糊的说法搪塞,我要知道你们的底细;第二,为什么要突然袭击我们?是针对我,还是针对飞艇上的其他人?第三……”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姚玄素紧绷的侧脸,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换。” 这一个 “换” 字,让原本还神色平静的姚玄素瞬间愣住。
她怔怔地看着文渊,黑纱下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像是没听懂这简短一个字的意思 —— 取暗器、解毒、还剑,这三件事怎么 “换”?是要她用等价的宝物换,还是要她答应其他条件?
姚玄素张了张嘴,想追问一句 “怎么换”,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脸上满是 “懵逼” 的神色。
厅内的沉香依旧袅袅,可气氛却因为这一个字变得微妙起来,连青衣肩头的赤虺都似察觉到不对,停下了吐信子的动作,静静盘在那里。
文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却没急着解释,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等着姚玄素消化这个 “简单却不简单” 的条件。
姚玄素怔在原地,盯着文渊看了好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指尖轻轻抚平裙摆上的褶皱,黑纱下的目光带着几分试探,语气却努力保持平静:“我大概明白公子的意思了 —— 您说的‘换’,是想让我用同等价值的三样物品,来换取出暗器、解药和启明剑,对吗?”
在她看来,文渊提出 “换”,无非是想要些珍稀宝物作为补偿 —— 毕竟隐世家族传承千年,最不缺的便是奇珍异宝,用三样宝物换姬晓平的性命和传家宝,倒也不算吃亏。
想通这一层,姚玄素心里的茫然散去不少,语气也多了几分笃定。她转过身,对着厅外候着的侍女吩咐道:“去把我先前准备好的礼物取来,送到前厅来。”
姚玄素重新坐回座位,看向文渊,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公子放心,我准备的三样东西,虽不敢说价值连城,却也都是世间少见的珍品,想来能配得上公子的条件。等下您看过,若是觉得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 她准备的三样礼物,一样是能固本培元的千年人参,一样是可避水火的金丝软甲,还有一样是记载着上古练气法门的残卷,每一样都对 “凡俗” 之人极具诱惑力,她不信文渊会不动心。
文渊听着她的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 看来姚玄素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第185章 一刀两刀三刀,还有一刀扎心
文渊忽然抬手,朗声道:“且慢!姚小姐,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他站起身,将赤虺轻挽至手中,继续说道:“方才所提三个条件,姚小姐可是全都答应了?”
姚玄素颔首:“答应了。只是你这个‘换’字,我不确定自己理解得是否准确。”
文渊微微一笑,道:“看来姚小姐似乎一个都没理解对。第一、第二两项,是贵方对此次袭击应作出的赔偿。至于第三个‘换’字,才是我针对你提出的三项要求所给出的对等条件。”
“因此,你们应当先履行赔偿,之后再谈交换。”
姚玄素怔了片刻,稍稍收敛心神,开口道:“好吧。实不相瞒,我们来自高武世家,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隐世家族。”
文渊与青衣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神色恢复如常。
只听姚玄素继续道:“‘隐世家族’不过是世俗界对我们的称呼,我们内部皆自称‘高武世家’。我们与你们的根本区别在于:我们走的是‘内求’之路,而你们则倾向于‘外求’。简单来说,我们致力于探索人体自身的潜能,以实现永生的追求;而世俗之人,则更多借助外物寻求突破。因此,我们的寿命通常远高于你们。”
说到此处,她轻啜一口茶,又道:“至于此次袭击,完全是姬晓平个人所为。我们高武世家虽隐于世,但仍需世俗间的某些物资,因此在一些地区设有分部。我便是长安分部的话事人。姬晓平一直对我有意,故借故来到长安。这次行动,他瞒着我进行,目的就是要杀你——第五文渊。整件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
文渊向她投去略带疑问的目光,姚玄素轻笑一声,道:“哦?这两年来,公子的诸多举动着实让我们高武世家有些看不明白,所以才派姬晓平借送信之机,调查你与你名下那些产业。”
“也就是说,我在无意中竟树了一个敌人,而且还是个不讲道理的,傲慢的,视人命为草芥的可怕对手。”文渊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调侃看向姚玄素,“姚小姐,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姚玄素无奈,双手一摊,轻轻耸了耸肩。
“那好吧,”文渊也只得笑了笑,说道,“就算姚小姐已完成赔偿。”
他轻啜一口茶,继续开口:“取出暗器、解毒疗伤,这本是医者之事,这两项我收钱。至于收多少……姚小姐随心而定,依你的意思便好。”
“只是这把剑有些难办。我家小九被它所伤,却又偏偏喜欢得紧,既然捡到,就舍不得放手。所以要不要还,终归得听小九的意思。”
文渊说完,姚玄素几乎不可置信地反问:“就这样?文渊公子,我没听错吧?”
文渊笑道:“你没听错。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你可以认为我是怕了你们,也可以看作是我主动示好、寻求和平,甚至可以说,我只是不愿掀起无谓的争斗。”
姚玄素微微扬唇:“那你家小九……”
文渊回头对青衣道:“青儿,小九有伤不便行动,就让珈蓝代她来一趟吧。”
说罢,他转向姚玄素:“我们先去看看姬晓平吧。”
文渊低头检视姬晓平的伤口,见其已然化脓,一股恶心之感涌上,他立刻别过脸去,对医者嘱咐:“我来说,你来做,把他肉里的铅弹取出来。”
不久,医者顺利取出铅弹并缝合伤口。文渊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姚玄素:“这是用赤虺唾液制成的解药,待他醒了,以温水送服即可,应无大碍。”
姚玄素正要道谢,却听文渊说道:“铅弹已取,我全程未曾触碰姬公子,也未藏私。此后若再有任何事,皆与我无关。”
一句话,把姚玄素整的没有话说了。
不久,珈蓝便赶了过来。一进门,她就快步走到文渊身边,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小九姐姐说,她什么也不要,就只要青衣姐姐打那人一拳、再刺他一剑——这样,咱们就算把这事翻篇。”
姚玄素望向文渊,文渊解释道:“‘翻篇’意思就是不再追究,并且把剑还你。”
姚玄素先是恍然,随即又面露难色。她只看青衣一眼便知她武功极高,若真让她出手,莫说一拳,恐怕姬晓平就性命难保,更别提再补一剑了。
她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文渊。珈蓝却一眼瞥见,急忙抢着说:“小九姐姐还说了,要是公子见人家姑娘一看你就心软答应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她就饿你三天,不给饭吃!”
这话把文渊堵得一时语塞,他只好双手一摊,耸了耸肩,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珈蓝心里暗暗发笑,她左看看、右瞧瞧,忽然又开口道:“不过嘛,小九姐姐也说了,她的伤可不能白受,对方必须得赔偿。先谈赔偿,再谈还剑的事。”
姚玄素一听,知道事情有了转机,便不动声色地吩咐侍女将早已备好的几样东西呈上。不过她总觉得这事透着邪乎,这套路好像和文渊刚刚的一样。不过她也没再多想。
珈蓝也不客气,指着那株人参和金丝软甲,朗声道:“今天我全权代表小九姐,这株人参就给她疗伤用,那件软甲就算是赔礼了。”说完,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功法,又望了望青衣,突然闭上嘴不说话了。
姚玄素和众人都正等着她继续说还剑的事,却见她像个没事人似的,看也不看大家,自顾自地将人参和软甲收好,站到青衣身后去了。
姚玄素无奈,只好主动问道:“那么这柄剑,是否可以归还了?”
文渊也只得开口:“四妹,小九还有没有其他交代?”
珈蓝答道:“没有啦。”
文渊紧接着追问:“她就没提到这柄剑怎么处理?”
“噢!”珈蓝像是突然才想起来,“她说:‘这剑是我们的战利品,就是我们的。想要,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拿价值相当的东西来换。吃亏的事,她可不干。’”
姚玄素顿时恍然——原来真正的关键留在了最后,大头还在后头呢!这一点一点地零敲碎打,反倒让人放松了警惕。她怎么就没早点儿反应过来?方才文渊那小子故作大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回过神来的姚玄素气不打一处来。
第186章 珈蓝的演技
姚玄素胸腔里的怒气猛地窜了上来,指尖都因隐忍而泛白 —— 她身为隐世高武家族的佼佼者,自小便被族中奉为翘楚,走哪里不是被人敬着让着,何时受过这般步步算计的奚落?
想到这里,她右手猛地抬起,指节绷得发白,眼看就要重重拍向身前的八仙桌,将满桌的茶盏震翻,把这口憋闷的火气全撒出来。
可就在掌心即将触到桌面的瞬间,文渊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不紧不慢,像是没看见她的怒气,反倒带着几分怅然:“四妹,珈蓝!小九不会这么逼迫于人的吧?她素来心软,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珈蓝眼眶微微发红 。听到文渊这话,她的声音瞬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格外严肃:“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小九她内伤重得连大夫都摇头,如今整日昏睡,清醒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还说她不会逼迫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看向文渊,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质问:“换个角度想想,谁平白无故被人一剑劈成重伤,谁能不急?合着受伤的不是你,你就不知道心疼?”
说着,珈蓝弯腰从侍女手里拿过那盒千年人参和叠得整齐的金丝软甲,“啪” 地一声放在姚玄素面前的桌案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在替小九传话,又像是在宣示态度:“小九的本意是:她什么赔偿都不要!他们隐世家族的命金贵,她燕小九不过烂命一条?她不怕!她只想和伤她的人不死不休!只是因为大家的劝慰,才有赔偿的要求。她不过是,不想公子为难罢了,哪里是心甘情愿!”
说完,她眼眶里的泪珠险些滚落。
姚玄素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看着珈蓝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语气,黑纱下的脸色微微一变 —— 她从未想过,那个被姬晓平伤了的姑娘的伤势,也没有想过竟有这般硬气的性子女子。
文渊听完这话,喉结狠狠动了动,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 “是我错了。” 文渊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又转头对青衣沉声道,“今天是谈判,不杀人。明天我将用此剑斩下那人的头颅。拿上启明剑,咱们走。”
说完,他没再看桌案上的宝物,也没看愣在原地的姚玄素,抬腿就往外走。
厅内只剩下姚玄素和侍女,还有桌上那盒没动过的人参、软甲,空气里的怒气散了,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刹那间,姚玄素心念电转,身形倏忽一动,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落定在文渊面前。她朝文渊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公子,说来也是我考虑不周。所幸此番冲突未有伤亡,既已至此……不如就依四妹方才所言。我现在便去寻纪晓平,还请公子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她竟伸手欲拉文渊的胳膊——
就在姚玄素指尖即将触到文渊衣袖的刹那,一道劲风倏然阻隔其间——青衣的剑鞘已无声无息横拦而来。
姚玄素心中蓦地一震,难以置信。她本意不过略展身法,叫对方知晓自己并非无力抗衡,只是不愿出手罢了。可她如此迅疾的动作,竟被后发先至的剑鞘拦下……这怎么可能!
文渊的声音恰在此时悠然响起:“姚小姐,不必白费心思了。若论动手,你占不到半分便宜。”
姚玄素并未显露半分尴尬,只轻轻拦在文渊身前,抬手摘去脸上的黑色面纱,嫣然一笑:“本姑娘不过想试探一下公子的武功路数,并无他意。看得出,纪晓平是伤在你手下,我自然对公子的来历有些好奇——更何况,这本就是我的任务。”
“也幸好你并无敌意,否则这只纤纤玉手,此刻恐怕已经不在了。”文渊身旁的青衣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寒意隐现。
而姚玄素心中却暗自诧异:方才那丫头不是说这小子颇为好色吗?怎么本姑娘摘下面纱,他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文渊此时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这长得也太离谱了吧!”他初见姚玄素时,就已为她身姿之绝而惊叹,当时还想起前世流行的那句“看背影引人犯罪,一回头千军万马溃退”。谁料面纱之下,竟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姚玄素见他迟迟不语,只得又温声续道:“公子只需给我一刻钟,我定让你四妹满意而归。”文渊依旧默然,只是望着她那美得令人失语的脸出神。
见他始终盯着自己却不答话,姚玄素终于也有些不自在,急忙追问:“文渊公子,意下如何?”
文渊终于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转身朝厅内走去:“好吧,那我便再等片刻。”他实在招架不住对方那殷切又楚楚的目光,只得借转身掩饰心动。
身后,青衣肩头微微颤动,显然忍笑忍得辛苦。
不到一刻钟,姚玄素便匆匆回到厅中,神色平静地说道:“幸不辱命。我知公子也不愿将事情闹大,才愿在此静候。姬公子也已承诺,绝不会再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样物品轻轻放在案几上:“这些皆是姬公子往日探索秘境所得,与家族无关,尽可放心收下。软甲和人参权作赔礼,另外这一瓶是治疗内伤的灵药,服下一时三刻便可恢复如初,还请公子收下。”
她转身细致介绍起案上之物:“这只灵犀手镯,能与使用者心意相通,内藏极大空间,布局甚至可随佩戴者的意念自行调整。它不惧刀劈斧凿,本身亦是一件极佳的兵器。”
她又指向一柄软剑,解说道:“这柄软剑须有内力之人方能驾驭。只是它似乎已有灵性,认主之后方能驱使。姬公子得之已久,却始终未能参透运用之法。”
最后,她指向一杆长枪,语气略显郑重:“这杆长枪同样非同寻常。姬公子特意交代,不希望你方选走此物。他说:‘只要不取此枪,其余宝物可任选两件。’”
青衣轻轻推了珈蓝一下,低声道:“小妹,你来选吧。”
珈蓝也不多言,径直上前将软剑与手镯揽入手中,朗声道:“就这两样。我保证小九姐不再追究此事。”
离开明月轩,文渊向青衣耳语了几句。青衣却笑道:“刚刚去喊珈蓝,就已经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第187章 诗会VS拍卖会
赤虺的毒一解,姬晓平便悠悠转醒。肩头的剧痛已缓和许多,他强撑着坐起身,静候姚玄素带回的最终消息。
不多时,姚玄素推门而入。见他仍精神不济,本想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
姬晓平却急忙开口:“姚姑娘,可曾探出那人的底细?”
姚玄素摇了摇头,道:“尚未有结果。过两日我打算在平康坊翠云楼设一场诗会,请世家出面邀他前来。你切不可再轻举妄动——我看他身边那丫鬟的身手,绝不在我之下。那日你能这般回来,已属万幸。”
姬晓平沉默不语,回想起当日情形。若非那被他击伤的丫头中途插手,自己恐怕难以脱身。他隐隐觉得,对方似乎并未全力出手。
沉吟片刻,他低声道:“这俗世之中,何时出了这等高手?我们是否也该向族中请求支援?”
姚玄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是否心有不甘,怨气难平?”
姬晓平苦笑一声,坦然道:“技不如人,没什么不甘。怨气嘛,不能说没有,但也忍得下去。只是连累你也破费,我心里过意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你说要办诗会,我也想去。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不知深浅。这次只文斗,绝不武斗。”
姚玄素微微一笑,点头应允,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甘露殿内,一群女子正围着燕小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隔壁房间中,老神仙,杨广、始毕可汗与祁东四人则静静品茶。
见文渊、青衣和珈蓝回来,众人立刻围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文渊没好气地摆手道:“停停停,别吵了!我们三个还没吃饭,谁去厨房弄点吃的来?”
萧皇后连忙吩咐:“芮儿,快去传膳。”楚芮应声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饭菜便已上桌。文渊毫不客气,伸手就吃。珈蓝则一边扒饭,一边将经过拣能说的娓娓道来,至于手镯蕴藏空间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便略去未提。随后,她将人参、软甲、手镯和软剑一样样摆在众人面前,神气十足地说道:“怎么样,本小姐演技不错吧?”
大家围着这四样物件议论纷纷,最后一致认为:软甲和软剑还算稀罕,至于千年人参和那手镯,倒也并不出奇——“想要的话,拉一车来都不成问题,没什么稀罕的。”
服下丹药后,燕小九很快精神焕发。她将软剑递给珈蓝,笑道:“珈蓝妹子一向用软剑,这柄就归你啦。”
接着,她转头对唐连翘说:“唐姐姐不爱动武,这件软甲正适合你。”又举起那只手镯,嫣然一笑:“这镯子我喜欢,就留给我自己吧。至于人参嘛……咱们留着炖汤入菜岂不更好?”
文渊没理会姑娘们“分赃”的热闹,自顾自走进杨广等人喝茶的房中,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将高武世家的来历和此番冲突的缘由一一向大家说明。
最后,他总结道:“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这两年我动静不小,惹得他们看不明白,就想派人来摸个底。结果来的偏偏是个愣头青,又和这里的管事人有那么点男女之情。脑子一热就闹了这么一出。不过眼下暂时算是过去了,大家也不必再担心。”
说完高武家族的事,文渊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对着杨广、老神仙和始毕可汗拱手道:“对了,在咱们的座谈会开始前,我还想办一场拍卖会,到时候想请陛下、娘娘、大可汗,还有老神仙都去捧个场,给小子撑撑门面,不知几位肯不肯赏光?”
杨广闻言,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去倒是可以,不过嘛 ——” 他话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我们可是要出场费的。给你助阵可以,想让我们空手帮忙,那可不成。”
话音刚落,杨广、老神仙和始毕可汗三人便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故意拿文渊打趣。一旁的祁东也跟着大笑。
谁知文渊猛地 “啪” 一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吓得三人笑声一停,都怔怔地看着他,以为他要急眼。祁东也被这个三弟惊的不轻。
没料想,文渊却竖起大拇指,满脸赞叹地说道:“这就对了嘛!陛下这事做得地道,就该这么办!这才是商人该有的‘嘴脸’,值得表扬!”
“靠!” 始毕可汗最先反应过来,一脸古怪地看着文渊,“你小子这话是正话还是反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哪有夸人‘商人嘴脸’的?”
文渊却一脸认真地解释:“大可汗,这您就不懂了。您可比陛下差了点商业悟性啊!”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商业行为就得用商业思维来办 —— 陛下开口要出场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说明陛下已经摸到了商业的门道,懂得‘付出有回报’的道理。我这是真心高兴,哪能是反话呢?”
他说着,还特意朝杨广拱了拱手:“陛下能有这觉悟,小子佩服!回头拍卖会上,定给您留件好东西就当您提出这‘出场费’的奖励,保证让您满意!”
杨广被他这番话逗得朗声大笑:“你这小子,歪理一套一套的!行,冲着你这‘奖励’,朕就应下了。到时候朕和娘娘一定去给你撑场面,就是这出场费,可不能太寒酸啊!”
始毕可汗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也忍不住笑了:“罢了罢了,你们汉人的弯弯绕真多。既然陛下都要出场费,那本可汗也不能白去 —— 文渊小子,你也得给本可汗准备份像样的礼物!”
“没问题!” 文渊爽快应下,心里却暗自盘算着 —— 有这几位重量级人物站台,拍卖会想不热闹都难,到时候正好借着机会,让长安的权贵们见识见识 “现代商品” 的厉害。
说完拍卖会的事,文渊伸手揽住祁东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届时二哥还得辛苦一趟,派人把拍卖会的现场护好。陛下、老神仙和大可汗那边有他们自己的护卫,你不用操心,重点是把咱们的场子看严实,别出岔子。对了,我还想把那个高武家族的‘妞’—— 就是姚玄素,也请过来看看。”
杨广坐在一旁,听着他这前后转折的安排,忍不住笑出声,指着文渊打趣:“你这小子,还真是有缝就钻!刚刚还跟人家剑拔弩张,喊打喊杀的,这一转脸就想请人家来做生意,算盘打得够精啊!”
文渊毫不掩饰,笑着点头,还不忘捧了杨广一句:“陛下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果然有商业头脑,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话锋一转,他看向始毕可汗,故意叹了口气,“反观大可汗您,在这方面就差了点意思。您啊,得早点培养自己人,比如看看能不能把芸儿培养出来,让她多接触接触这些事,以后也能帮您打理打理。”
“你说什么?” 始毕可汗一听 “芸儿” 两个字,当即急了,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带着几分怒气,“你小子还想把芸儿从我身边挖走?没门。”
文渊见他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了:“大可汗您别急啊,我就是随口一提,没说要拐走芸儿。我是觉得芸儿聪明伶俐,要是多学学这些,以后能帮您不少忙,这不是为您好嘛!”
杨广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大可汗你也太紧张了。文渊这小子虽然不怎么样吧,但还不至于抢你的人。再说了,芸儿要是真能学些本事,对你突厥也是好事。”
始毕可汗这才稍稍压下火气,却还是瞪了文渊一眼:“总之芸儿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我跟你没完!”
文渊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提了还不行嘛!咱们还是接着说拍卖会的事……”
第188章 芙蓉园诗会1
文渊指尖捏着那张烫金邀请函,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的云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诸位瞧瞧,这隐世家族倒是比咱们先行了一步。”
话音落,他手腕一扬,邀请函便轻飘飘落在了案几中央,纸张翻动间,露出 “翠云楼诗会” 几个小字。
杨广率先伸手拿起邀请函,目光快速扫过内容,眉头微挑,随即递给身旁的始毕可汗。始毕可汗虽对中原文字不算精通,却也能看懂大致意思,越看越觉得这诗会来得蹊跷。
两人转头看向文渊时,却见他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 时而挑眉,时而轻笑,眼底还藏着几分狡黠,活像只发现了新猎物的狐狸。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这小子准是又在琢磨什么 “坏主意” 了。
果然,没等多久,文渊便幽幽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要不,咱们给他们这诗会,挪个地方?”
杨广和始毕可汗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沉默着看向他,等着下文。
文渊见状,干脆身子前倾,趴在桌案上,脸凑近两人,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难掩兴奋:“这么大的活动,又是世家牵头,又是高武家族邀请的,不趁机带动下销售、宣传咱们的新产品,岂不是白参加了?再说翠云楼那地方又小又挤,哪适合办这种热闹场面?”
杨广瞬间抓住了重点,试探着问道:“你想把诗会挪到哪里举办?” 文渊眼中精光一闪,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芙蓉园。”
见两人面露惊讶,他又补充道,“咱们出场地、搭台子、负责安保和宣传,让他们接着‘唱戏’—— 来参加诗会的人,总得买门票吧?到时候门票钱按投入比例两家分,既给足了他们面子,咱们也不亏。”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笃定:“这是个合作的契机。说不定这合作一开头,后面的拍卖会、座谈会,他们也愿意掺和进来了。”
杨广听完,忍不住拍了下桌案,笑道:“好小子!这脑子转得真快,明明是人家先递的邀请函,倒让你反过来占了先机!”
始毕可汗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这法子好!既不撕破脸,还能赚银子,比硬刚划算多了!”
杨广又忽然来了一句:“芙蓉园那可是皇家园林,我是要收场地费的。”说完三人哈哈大笑。
重阳刚过,秋意已浸透长安。
芙蓉园外的官道上,自清晨便响起连绵的车马声 —— 青盖马车碾过带霜的路面,车轮与石板摩擦出 “咕噜” 轻响;高头大马打着响鼻,马鬃上沾着的晨露被风拂落;还有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手持折扇的文人墨客,或三五成群步行,或乘着肩舆缓缓而来,皆朝着芙蓉园的方向汇聚,连空气中都飘着桂花与菊花混合的清香气。
园门处早已搭起了朱红牌楼,牌楼上悬挂着鎏金大字 “芙蓉诗会”,两侧挂着 “秋景引闲步,诗心逐雅情” 的楹联,檐角下的走马灯虽未点亮,却也衬得牌楼格外气派。
牌楼前立着两排身着绿袍的侍从,手中捧着木匣,匣内整齐码着素色请柬 —— 凡是持柬而来的宾客,需先验柬,再由侍从递上一枚嵌着珍珠的小木牌,牌面刻着 “诗会嘉宾” 四字,凭此牌方可入园。
“李公子来了!快请,里面已备好茶点!” 侍从见一辆饰着玉铃的马车停下,忙上前躬身相迎。
车帘掀开,身着月白襕衫的少年郎跳下车,手中握着一卷诗稿,笑着与同行的友人寒暄,脚步轻快地往园内走。
不远处,又有一队人马赶来,为首者骑着黑马,身披玄色披风,正是突厥的使者,身后跟着几位手持胡琴的乐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 谁也没想到,这场中原诗会,竟还来了异族宾客。
最热闹的当属牌楼东侧的临时茶摊,摊主是位白发老者,正提着铜壶给宾客倒热茶。
茶摊旁围着几位没带请柬的寒门士子,正急得搓手,却见一位身着青衣的侍女走来,递上请柬笑道:“我家主子说,有才者不拘身份,诸位若愿以秋为题作一句诗,便可入园。”
士子们闻言大喜,当即围在石桌旁斟酌字句,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时不时有人轻声议论:“听说这次诗会是世家大族与文渊公子——就是那个《宿主诗歌集》的作者合办的,连陛下都派了人来,果然不同凡响!”
园门内的甬道上,早已铺好了红毯,两侧摆放着各色菊花 —— 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粉的若霞,皆是精心培育的名品。
几位身着襦裙的侍女提着花篮,正往菊花丛中撒着干桂花,馥郁的香气随着秋风飘得很远。
宾客们入园后,或驻足赏菊,或与旧友打招呼,不时有人拿出折扇轻摇,念出几句应景的秋诗,引得阵阵喝彩。
日头渐渐升高,晨霜散尽,芙蓉园外的车马仍络绎不绝。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银甲的士兵护送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而来,车帘上绣着缠枝莲纹,正是姚玄素的车架。
侍从忙上前引路,马车缓缓驶入园内。
秋阳洒在芙蓉园的朱红廊柱上,映得满园秋景愈发明媚。
入园的宾客越来越多,谈笑声、吟诗声、马蹄声、玉铃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景象。
马车缓缓驶过芙蓉园的朱红牌楼,车轮碾过红毯的声音被外面的喧闹盖过。姬晓平掀开侧边的车窗帘角,目光扫过园门前摩肩接踵的人群 —— 有吟诗作对的寒门士子,有身着胡服的突厥使者,还有不少捧着诗稿、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连维持秩序的侍从都比预想中多了数倍,热闹得远超他的预期。
他眉头微微蹙起,转头对身旁的随从沉声道:“怎么会搞得这么热闹?原定只是小范围的诗会,如今看这阵仗,分明是失控了。你去一趟姚小姐的车架那边,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从应声刚要下车,姬晓平的目光却突然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又抬手叫住了他:“等等,先看看。”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园门内侧的菊花园圃旁,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宾客。
人群中央,站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郎,正与几位同伴谈笑 —— 身旁既有容貌绝美的少女,也有气质温婉的少妇,还有四五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其中竟还夹杂着几位高鼻深目的突厥人,正是文渊一行人。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们手中的物件 —— 那白衣少年两指夹着一根细白的长棍,时不时凑到嘴边,轻轻吸一口,随后便有一缕白烟从他唇间袅袅升起,消散在秋日的空气中。
他身旁的几位中年男子,手中也握着同样的细白长棍,动作娴熟地吞吐着烟雾,云雾缭绕间,引得周围的宾客频频侧目。
“那是什么东西?” 姬晓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帘。他自幼在隐世家族长大,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物件,更没见过有人把 “冒烟的棍子” 拿在手里把玩,还引得这么多人围观。
周围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马车:“那不是文渊公子吗?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怎么还会冒烟?”
“看着倒像是烟管,可寻常烟管哪有这么细?而且这烟看着也太轻了……”
“听说文渊公子总有些新奇玩意儿,莫不是他又造出了什么新物件?” 连一旁的随从都看愣了,低声道:“公子,这文渊公子行事,倒真是与旁人不同。这般场合,竟还拿出如此古怪的东西,不怕失了雅兴吗?”
姬晓平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缕白烟,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 文渊此举,绝不是单纯的 “玩闹”。
先前他便觉得这人心思深沉,如今在诗会上故意拿出这从未见过的 “冒烟长棍”,引众人围观,说不定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原本还在担心诗会失控,此刻却觉得,比起这喧闹的场面,文渊手中的那根细棍,或许才是更需要留意的东西。
第189章 芙蓉园诗会2
一通雄浑的鼓声自芙蓉园深处传来,“咚 —— 咚 —— 咚 ——” 三响过后,原本散落在园内赏菊、闲谈的才子佳人纷纷驻足,循着鼓声往中央那座两丈高的木台聚拢。
木台由楠木搭建,铺着猩红地毯,台前摆着两排紫檀木案几,案上整齐码着上好的宣纸、徽墨与狼毫笔,台侧还立着几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侍从,神情肃穆,更添几分庄重。
不多时,一身明黄锦袍的代王杨侑缓步走上台,立于中央的白玉栏杆旁。他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台下汇聚的宾客,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预先架好的铜管传向四方:“大隋大业十一年秋季芙蓉园诗会,今日正式启幕!”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轻缓的掌声。
杨侑抬手虚按,待掌声渐歇,继续高声宣布:“现将本次诗会举办方与相关事宜告知诸位 —— 世家方面,有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弘农杨氏、河东柳氏…… 共十二家名门望族鼎力支持;平康坊诸阁中,明月轩、翠云楼协办此次盛会;场地由皇家园林芙蓉园全权提供;另有赞助商,乃第五文渊公子!”
每念到一个名号,台下便有相应家族的子弟微微颔首示意,待听到 “第五文渊” 四字时,不少人下意识看向人群中那个手持细烟杆的白衣少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 谁也没想到,这场本该是文人雅聚的诗会,竟会有 “商人” 冠名赞助。
杨侑宣布完毕,便侧身退至台侧。
随即,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留着三缕长髯的官员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朗声道:“接下来,由本官宣读诗会规则,诸位静听!”
他展开卷轴,目光扫过台下:“本次诗会规则简单,诸位请看台前两侧的案几 —— 上面的纸墨笔砚,皆是为大家备好的。无论诗词歌赋,不分春夏秋冬,凡属雅作,皆可挥毫书写。”
“写完之后,诸位需在作品末尾署上姓名与籍贯,切记不可遗漏 —— 否则佳作无人识,可就白费心血了!”
说到此处,官员故意顿了顿,引得台下众人轻笑,他才继续道,“随后将作品送至东侧‘组委会’处,由组委会转呈裁判团。裁判团共九人,皆是当朝大儒与文坛名宿,会对所有作品逐一品鉴,先选出三十篇出色之作;再由三位主裁判从中遴选前三名,最终决出本次诗会的状元、榜眼、探花!”
规则宣读完毕,官员猛地举起手中卷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激昂:“—— 大隋大业十一年秋季芙蓉园诗会,此刻,正式开始!”
“好!”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才子们纷纷涌向台前的案几,提笔蘸墨,有的凝眉沉思,有的挥毫疾书;佳人则或立于一旁静静观看,或与同伴低声讨论,秋阳洒在众人身上,伴着园中飘来的桂花香,一派雅趣盎然的景象,悄然在芙蓉园内铺展开来。
芙蓉园的菊圃旁,姬晓平被一圈世家子弟围着,几人脑袋凑在一起,手指时不时指向台侧的方向,低声窃窃私语,神情里藏着几分警惕与探究。
不远处的廊下,姚玄素立在柱旁,目光频频往姬晓平那边瞟,黑纱下的眉头微蹙,显然在留意他们的谈话,又怕过于明显引来注意,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自在。 贵宾席上,文渊将这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指尖夹着的烟卷燃着点点火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而此刻,园内更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文渊身上 —— 无论是伏案构思的学子,还是端坐案前的裁判,皆时不时抬头看向贵宾席,眼神里满是纳闷:那细白长棍究竟是何物?为何文渊公子与几位贵人都拿在手里,还会冒出青烟?
文渊见状,索性站起身,将烟盒揣进怀里,朝着贵宾席的主位走去。他先走到几位世家主君与商号管事面前,笑着递上一根烟:“诸位长辈,这是小子新制的玩意儿,名叫‘香烟’,吸着解乏,今日借诗会的光,请诸位尝尝鲜。”
说着,他拿出火折子,亲手为众人点烟,还耐心教他们如何含在唇间、如何吸气吐雾,动作娴熟又客气。
席间有几位老家主曾在宫宴上见过杨广,此刻见这位身着常服、气度不凡的 “贵人” 也坐在其中,刚想起身行礼,却被杨广递来的眼神制止 —— 他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声张,随即又低头吸了口烟,吐出的青烟袅袅散开,神情自在得很。
众人见连这位 “大人物” 都在吸着 “香烟”,顿时没了顾虑,纷纷有模有样地学起来,一时间,贵宾席上响起阵阵轻咳声,夹杂着几句 “这玩意儿倒新奇” 的议论,气氛竟比先前轻松了不少。
分发完贵宾席,文渊又走向裁判席。
几位须发皆白的大儒正对着案上的诗稿斟酌,见他走来,纷纷停下笔。
文渊躬身行礼,笑着递烟:“诸位先生辛苦了,这烟能提神,您几位不妨试试,说不定能有更多灵感。”
老儒们虽觉得这 “冒烟的物件” 有些古怪,但见文渊态度恭敬,又听闻是新奇玩意儿,便也接过尝试,不多时,裁判席上也升起了缕缕青烟。
最后,文渊走到学子们聚集的案几旁,将烟一根根分给众人,笑着道:“诸位才子,写诗作对累了,便吸口烟歇会儿,也算小子为诗会添份趣意。”
学子们本就对这新奇物件好奇,此刻得了文渊亲手递来的烟,纷纷围上来请教用法,连先前拘谨的寒门士子也放松了不少。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曲江池畔的芙蓉园内,便处处升起了微微青烟。淡蓝色的烟霭混着桂花与菊花的香气,飘在秋阳下,映着众人或好奇、或愉悦的神情,成了这场诗会上最特别的景象。
而文渊借着这一盒小小的香烟,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与世家、大儒乃至学子的距离,连原本带着警惕的姬晓平,也暂时停下了私语,望着这满园青烟,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 他们没料到,文渊竟能借着一件小物件,将诗会的气氛搅得如此 “热闹”,还悄无声息地织起了人脉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突然划破了这份热闹:“咳咳咳 ——!咳咳咳 ——!”
第190章 芙蓉园诗会3
原本芙蓉园内的气氛正松快 —— 贵宾席上的世家主君们渐摸透了吸烟的门道,偶尔还能笑着吐个浅淡烟圈;裁判席的老儒们捧着烟杆,虽仍有些拘谨,却也少了先前的排斥;学子们更是围着案几,一边吸着烟一边讨论诗句,连曲江池的秋风都似带着几分暖意。
几声咳嗽声响起以后,犹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起初还带着几分断续,像是有人被烟呛到后强忍着,可没过两息,便越发急促起来,连带着胸腔都似在震动,听得人都跟着觉得喉头发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裁判席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正捂着嘴,眉头皱成一团,烟从指间滑落,滚在案几上,淡青色的烟还在袅袅往上飘。他咳得身子微微前倾,眼角都憋出了红意,显然是没适应这烟的呛味,被烟劲呛着了。
没等旁人上前关切,人群中又接连响起几声咳嗽:“咳…… 咳咳……” 这次是几位围着案几的寒门士子,许是第一次吸烟时吸得太急,烟丝的燥气直呛喉咙,有人弯着腰咳,有人一边咳一边摆手,连手里的笔都搁在了一旁。
紧接着,贵宾席上也传来两声轻咳,是位年长的商号管事,他捏着烟,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显然也是没控制好吸气的力道。
一时间,园内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有的急促响亮,有的断断续续,像是串起的珠子般,打破了先前青烟缭绕的惬意。
原本正笑着讨论烟味的人,闻声纷纷侧目,有人连忙上前给呛咳的老儒递上茶水,有人自己也忍不住捂着嘴,生怕下一个呛到的是自己;还有些刚接过烟还没吸的人,见状不由得顿住了动作,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对着手中的烟犯了难 —— 方才看着旁人吸得自在,倒忘了这新奇物件竟还有 “呛人” 的门道。
秋风吹过,带着几缕青烟掠过呛咳者的衣角,那原本让人心生好奇的烟霭,此刻竟似多了几分 “调皮”,引得园中人或关切、或失笑、或紧张,倒给这场雅静的诗会,添了段鲜活又有趣的小插曲。
隋大业十一年九月下旬的日头,到了午时已褪去晨霜的凉意,暖融融地洒在芙蓉园的朱红廊柱上。
园内的诗兴仍浓,却也难抵腹中空空 —— 案前的学子们有的已放下狼毫,将写好的诗稿小心翼翼叠起,脚步轻快地送往组委会,脸上带着松快的笑意;有的仍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笔杆,盯着空白的宣纸发呆,偶尔抬头望向池面的秋荷,似在苦寻灵感,指节却已因握笔太久而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梆子声响起,先前宣读规则的那位青袍官员再次登上木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铜管传遍全园,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诸位学友,忙活一上午,想必都饿了吧?”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不少学子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齐刷刷投向台子。
官员笑着摆手,继续道:“园里早已备好午膳,很丰盛。怕饮酒误了诸位的诗兴,所以午膳里暂不设酒,还请大家担待。”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笑着起哄:“大人放心!有好菜吃就够了,酒等诗会结束再喝不迟!”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官员也跟着笑,随即抬手指向台侧:“大家看那边 —— 穿湖蓝短打的侍从手里都举着木牌,牌上写着‘春’‘夏’‘秋’‘冬’四字,诸位可随意跟着一位侍从走,按牌子分席入膳,免得拥挤。切记切记,入席后保持安静,听侍从安排就好,别扰了旁人的雅兴。”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里藏着几分神秘,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清晰:“哦对了,忘了跟大家说 —— 今日的午膳,还有个小惊喜等着诸位。至于是什么,到了席上便知,保准不让大家失望!”
“惊喜?”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刚交完诗稿的学子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文渊公子安排的事,定是新奇玩意儿!先前那‘香烟’就够特别了,午膳能有什么惊喜?”
“莫不是有西域来的果子?还是从没吃过的糕点?” 连几位端坐着的老儒,也忍不住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几分好奇。
原本还在苦思诗句的学子,此刻也没了心思,纷纷起身收拾纸笔,跟着举牌的侍从往膳厅走 —— 毕竟,文渊办的诗会连入场都处处是新鲜,这午膳的 “惊喜”,谁也不愿错过。
一时间,园内的脚步声、谈笑声与侍从的指引声交织在一起,秋阳下的芙蓉园,又添了几分烟火气的热闹,连曲江池的水波,似也跟着漾起了期待的涟漪。
众人跟着举牌侍从穿过两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 一座崭新的圆形敞顶建筑立在芙蓉园东侧,秋阳从头顶的敞口露下来,洒在墙面与地面上,映得满室亮堂,与园内传统的亭台楼阁截然不同,看得人眼睛一亮。
刚踏入建筑,众人的目光便被墙面牢牢吸住 —— 这墙面竟光滑得如镜面一般,伸手摸上去,没有半点砖石的粗糙感,倒像把秋日的湖水冻实了贴在墙上,连鬓角的发丝都能隐约映出来。
更奇的是,墙面每隔几步便缀着一个喇叭模样的物件,木架裹着铜皮,喇叭口斜斜朝下,约莫半人高,远远望去,倒像一群张嘴待食的雀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引得不少学子驻足,踮着脚往喇叭口里面瞧。
“这是…… 什么建筑?从没见过这般样式。” 一位身着青衫的寒门士子喃喃自语,伸手碰了碰墙面,又赶紧收回手,似怕碰坏了这新奇物件。
身旁的世家子弟也皱着眉打量:“连个梁柱都看不见,却能撑得起这么大的敞顶,用料定不一般。”
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场地一角望去,更奇特的景象还在后面 —— 那里立着个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架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型喇叭,铜制的喇叭口呈四十五度角斜向下,口径足有两尺宽,几乎把整个木台都罩在下面。喇叭口正下方的台面上,还摆着些奇奇怪怪的物什:有缠着铜线的木盒,有带旋钮的金属杆,还有几卷黑色的粗布,看着既不像乐器,也不像寻常工具,谁也猜不透用途,连几位见多识广的世家主君,都忍不住凑近了些,眯着眼仔细打量。
众人只顾着惊叹建筑与物件的新奇,连脚下的路都忘了看,直到侍从轻声提醒 “诸位请入席”,才回过神来,顺着指引往摆放桌椅的区域走。
可刚走到桌前,又是一阵惊讶的抽气声 —— 眼前的桌子竟不是寻常的方桌或八仙桌,而是圆圆的,桌面光可鉴人,能坐下十人的椅子围着圆桌摆成一圈,连椅背上都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看着既别致又亲近。
“竟是圆桌?” 一位老儒扶着胡须,绕着桌子走了半圈,语气里满是意外,“历来宴饮皆是方桌,分主次席位,这般圆桌,倒少见得很。”
旁边的学子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圆桌边缘,笑道:“这般坐着,倒不用分什么上下座,咱们凑在一起吃饭,倒更热闹了!”
原本还因建筑奇物而拘谨的众人,被这圆桌一激,倒多了几分亲近感,纷纷在侍从的指引下落座,目光却仍不住地往墙面的喇叭、台上的物件瞟 —— 文渊安排的这处膳厅,竟比诗会本身还要让人好奇,谁都想知道,这些新奇玩意儿,还有那没揭晓的 “午膳惊喜”,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第191章 芙蓉园诗会4
众人正对着圆形敞顶建筑内的奇物啧啧称奇,忽闻环佩轻响,一位身着隋代典型窄袖襦裙的女子自屏风后款款走出。
她梳着三叠平云髻,发髻上斜插一支玉簪,肩披月白帔帛如流瀑般垂落,高腰长裙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裙摆随着步履轻摇,仿佛踏云而来。
她径直走上三尺高台,在那巨型铜喇叭下站定,身姿纤秀却气度从容,引得台下议论声顿时轻了几分。
女子先是微微俯身,对着喇叭口轻启朱唇:\"喂喂喂 ——\" 清脆的声音经铜喇叭放大,竟如珠落玉盘般传遍全场每个角落,连圆桌尽头的宾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眸浅笑,声音带着几分俏皮:\"诸位都听得真切吗?\"
\"听得到!\" 台下众人齐声回应,语气里满是惊奇。
\"若是哪位听不清,\" 她玉指轻抬,指向宾客席间,\"圆桌中央皆有隐匿的拉环,轻轻拉起便能收音。\"
众人这才发现桌心雕花下藏着暗扣,纷纷伸手拉动,铜环轻响中夹杂着低低的惊叹 —— 文渊竟连这等细节都考虑周全。
片刻安静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台上。女子敛衽一礼,朱唇轻启:\"诗会午膳宴会,此刻开席。\"
最先响起的是零星掌声,随即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伴着铜喇叭的回声在建筑内激荡。
侍应生们身着湖蓝短打,手捧食盒穿梭席间,裙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与台上的女子相映成趣。
\"首个节目,有请白知夏小姐演唱《斯卡布罗集市》。\"
女子话音刚落,忽然响起一阵浑厚低沉的男声,那声音经墙面喇叭扩散,带着奇妙的磁性伴着轻灵的音乐,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当北海的晨雾漫过维京长船的龙骨,“兔唇”斯卡尔迪的战斧上还凝结着昨夜劫掠留下的盐霜。这个被英格兰人唤作“野人”的海盗,却在约克郡的海岸线边,为一束迷迭香蓦然驻足。
草药女伊莎贝尔正低头捆扎鼠尾草,发间别着的百里香随海风轻颤。那一缕清香,竟让这个惯于劈开骨血的男人,第一次懂得了何为心动。
他以北欧银臂环换她的草药,笨拙地把欧芹塞进牛皮袋充作护身符。每一次劫掠归来,他都让船帆裹满地中海的风,只为带回最新鲜的迷迭香——哪怕花瓣总被铠甲压得支离破碎。当伊莎贝尔染了风寒,那个挥斧能斩浪劈涛的硬汉,竟跪在篝火前碾碎鼠尾草,用粗糙如礁石的手掌轻抚她的额角,以维京古调低吟着哄她入眠。
为了给她的草药寻一个安稳的集市,斯卡尔迪在悬崖下亲手搭起木架,用战利品换回远方的香料、丝绸与她最爱的蜂蜜。曾经畏惧他剑锋的商人渐渐发觉,这个海盗首领从不在市集动武,甚至愿为争执价钱的农妇俯身劈柴。他在橡木柱上并刻下北欧符文与她的名字,任海风将石楠花的气息与爱意的芬芳吹向远方。
后来人们说,那首传唱斯卡布罗集市的歌谣里藏着一个秘密:欧芹是他沉默的守护,鼠尾草是她温柔的疗愈,迷迭香铭记所有征战与等待,而百里香,永远在篝火旁摇曳着野人的柔情。当旋律响起,仿佛仍能看见那个维京海盗,正将最后一束沾满海风的草药,轻轻放入爱人的竹篮。
旁白的尾音刚漫过礼堂,一道裹着北海晨雾似的轻盈女声便落了下来: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台下人先是茫然地对视,有人凑在耳边轻啧 “听不懂”,指尖却不自觉悬在半空;可没等话音落,那旋律已像淌过石楠丛的风,裹着欧芹的清冽、迷迭香的软,悄悄绕住了人心。伴奏轻得似集市木架上晃荡的布幡,铃鼓的节奏沾着沙粒的温,连不懂词句的人都松了眉,只跟着那起伏的调子,像被牵着手走进了雾里的斯卡布罗。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歌声正柔得发痒时,一道清越的口哨声从观众席后排飘了起来。不是突兀的打断,倒像顺着旋律长出来的银线,轻轻缠在 “true love” 的尾音上。台下瞬间更静了几分,却静得满是活气:有人指尖跟着拍子轻叩膝盖,有人把 “parsley, sage” 在嘴里反复嚼,连原本抱臂的大叔都微微侧了头,眼里闪着想跟着哼的光;后排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对着歌词纸小声摹仿,嘴角早弯成了月牙。
当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响起时,歌声里忽然叠进细碎的吟唱 ——“on the side of a hill in the deep forest green”,像从千年战场飘来的叹息,混着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的软,台下人虽辨不出词句,却莫名被那轻愁勾得心头发暖。有人望着舞台上晃动的光影,仿佛真看见有人在沙滩与海水间寻着土地,在山林里拾着雀鸟的足迹;连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的念白,都似成了集市里的呢喃,软得能揉进怀里。
直到 “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a sickle of leather” 落音,“war bells blazing” 的低吟与 “heather” 的柔婉缠在一起,台下的口哨声又起了 —— 这次不再是一道,两三道清响顺着旋律叠上来,像给歌声缀了串碎星。有人已忍不住跟着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轻轻唱,哪怕词不对,那股子浸在旋律里的柔情,早让满场人都成了斯卡布罗的归人。
《斯卡布罗集市》的最后一缕旋律随着秋风飘远,铜喇叭里的余响还在圆形建筑的穹顶下轻轻盘旋,像一缕不肯散去的迷迭香,缠着众人的耳际。
在座的宾客竟都还怔在原地 —— 有人指尖仍无意识地跟着方才的节奏轻叩桌面,连力道都与歌声的节拍隐隐相合;有人目光凝在白知夏离去的屏风处,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怅然,似在回味故事里维京海盗的柔情;连侍应生端着热汤的手都停在半空,忘了要将汤碗递到宾客面前。
那跨越山海的异域歌声,早将众人拽进了约克郡海岸的晨雾里,此刻竟没人舍得从那份传奇里抽离。
文渊是最先回过神的。他轻轻捻灭指间的烟卷,将烟蒂搁在桌角的锡盒里,随即率先站起身,双掌缓缓相击。
起初那掌声还带着几分清脆,在寂静的场内格外分明,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第一圈涟漪。
片刻后,有人猛地惊醒,跟着抬手鼓掌;紧接着,寒门士子们按捺不住兴奋,吹起了响亮的口哨,哨声清亮,混着少年人的鲜活;世家子弟也卸下了矜持,有人拍着桌案叫好,声线里满是畅快;连须发皆白的老儒们,也捋着胡须轻轻颔首,掌心相击的声音虽轻,却透着真心的赞赏,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
不过瞬息间,场内的掌声便如雷鸣般轰然爆发 —— 细碎的掌声渐渐汇成一片,混着口哨声、叫好声,在光滑的墙面上反射出层层回声,震得桌案上的茶盏都轻轻晃了晃,连桌面雕花里藏着的细尘,都似被这股热情烘得动了起来。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再来一遍!”
第192章 芙蓉园诗会5
原本该是杯盏叮当的午膳宴,不知是谁先亮开嗓子喊了句 “再来一遍”,敞厅内瞬间像泼了热油般沸腾起来 —— 方才还端着汤碗的学子猛地搁下碗筷,站起身拍着桌案高呼;世家子弟也忘了席间礼仪,扯着嗓子附和;连几位端坐着的老儒,都忍不住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意犹未尽。
此起彼伏的 “再来一遍” 混着掌声,震得桌案上的酱醋碟都轻轻跳了跳,热气腾腾的菜肴还冒着烟,却没一人再动筷子,满场目光全黏在台侧的白知夏身上。
白知夏站在屏风旁,脸颊早被这阵仗烘得泛红,双手交握在身前,一时竟不知该下台还是留下 —— 退吧,怕扫了众人的兴;留吧,又被这满场呼声闹得心慌,只能攥着裙摆,躬着身反复欠身鞠躬,清亮的嗓音裹着几分无措:“多谢诸位抬爱,多谢……” 就在这时,文渊起身离席,快步走到那巨型铜喇叭前。
他抬手虚按了两下,对着喇叭口沉声道:“诸位安静,诸位安静!” 铜喇叭将他的声音放大,穿透场内的喧闹,像一股清泉浇下,原本沸腾的敞厅渐渐静了下来,只余几声零星的议论,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他开口。
文渊望着满场期待的目光,嘴角噙着笑,缓缓说道:“诸位或许不知,方才这首《斯卡布罗集市》,是首地道的英格兰民歌 —— 也就是这位金发碧眼的白知夏姑娘家乡的曲子。
方才她唱的是家乡话,大伙儿听个曲调畅快,怕是没听懂歌词里的故事,难免觉得意犹未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仍在台侧局促的白知夏,又转回来对着众人提议:“不如这样,咱们请知夏姑娘再唱一遍原曲,歌词我让人用旁白逐句译给大家听 —— 这样既能再赏一回好嗓子,也能摸清那维京海盗与草药女的情缘,大伙儿说好不好?”
“好!” 这话刚落,全场的应答声像炸雷似的轰然响起 —— 寒门士子的喊声最清亮,世家子弟的回应带着畅快,连突厥使者都拍着大腿叫好,声音里满是期待。
这一声 “好” 整齐得震耳欲聋,连敞顶楼下的秋阳都似被震得晃了晃,落在光滑的墙面上,映出满场雀跃的人影。
白知夏站在原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里闪过几分惊喜,对着文渊轻轻点了点头,握着裙摆的手指也松快了些。
当《斯卡布罗集市》的旋律再次从铜喇叭中流淌而出时,敞厅内早没了先前的拘谨。
最先跟着哼唱的是几位年轻学子,他们指尖跟着节奏轻叩桌面,小声的调子像春芽般冒出来;接着,邻桌的世家子弟也加入进来,声音渐渐放开,带着少年人的鲜活;连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儒,都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晃头,唇齿间溢出细碎的调子。
不过片刻,零星的哼唱便汇成了满场大合唱 —— 不同音色的嗓音混在一起,伴着铜喇叭的回声在穹顶下盘旋,连窗外的秋风都似放慢了脚步,静静听着这跨越异域与中原的歌声。
一曲终了,余韵还未散,众人便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举筷伸向桌案上的菜肴。先前被歌声压下的食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红烧肉块块油亮,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肘子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夹便脱骨,软糯的肉皮带着酱香,嚼起来又不失劲道。
“这红烧肉到底是什么肉?” 突然,一位身着青袍的学子举着筷子高声问道,眼里满是惊叹,“以前吃的肉从没有这般鲜醇,酱汁裹着肉香,咽下去都还留着回甘!”
“还有这肘子!” 邻桌的商人立刻附和,夹起一块肉递到嘴边,“入口即化不说,连骨头缝里都浸着香味,香糯又带劲,我家厨子炖三天都炖不出这味道!”
众人的议论声刚起,却见主位上那位身着常服的 “贵人” 缓缓站起身 —— 正是杨广。
他脚步沉稳地走向小喇叭,学着文渊先前的模样,双手虚按了两下。
席间不少人曾在宫宴或朝会见过帝王真容,此刻看清他的面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喧闹的敞厅竟在瞬息间安静下来,只余菜肴蒸腾的热气轻轻作响。
杨广清了清嗓子,铜喇叭将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朕这些年,一直想为天下子民寻一种肉 —— 能批量饲养,长得快,肉质好,价钱还低,让寻常百姓也能时常尝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红烧肉与肘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前几天尝了文渊小友做的这两道菜,朕险些落下泪来。诸位可知为何?只因它不仅好吃,价钱还亲民,是百姓吃得起的肉。”
这话让席间众人皆屏息凝神,连方才夹着肉的手都停在半空。
杨广又慢慢说道:“它不仅好吃不贵,饲养起来还不费事 —— 若能推广开来,天下子民便多了一道口腹之欢;同时也多了一个养家糊口的营生。”
说到这儿,他终于揭开谜底,声音清晰而笃定:“这肉,便是咱们平日里称作‘贱肉’的彘肉,文渊小友给它取了个新名,叫‘猪肉’。如今这美味,全靠他特殊的饲养法子和打理手段,才让原本不受待见的彘肉,变成了这般佳肴。朕这几日,可是天天都想着这口。”
话音落,杨广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留下满场目瞪口呆的宾客 —— 有人手里的筷子 “当啷” 掉在桌上,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还有人下意识想跪下行大礼,却被一旁早有准备的官员快步拦住,低声道:“陛下有旨,今日诗会不论尊卑,诸位安心用膳便是。”
众人这才从 “天子亲临” 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可没等多议,桌案上猪肉的香气便又勾住了心神。有人忍不住再次夹起一块红烧肉,细细咀嚼着,心里满是疑惑与好奇:原来那被嫌弃的彘肉,竟能变得这般好吃?文渊公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连陛下都对这肉赞不绝口?
一时间,敞厅内的议论声又起,只是话题从歌声转到了这两道猪肉菜肴上,秋阳透过敞顶洒下来,映着众人或惊奇、或回味的神色,让这场午膳宴,又多了一段 “帝王赞猪肉” 的奇谈。
这时,姚玄素缓步走近文渊身侧,低声轻语:“文渊公子,不知今日这场面,究竟是我们筹办的诗会,还是专为公子办的产品发布会?”
文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自然是诗会。眼下不过是宴饮闲谈,顺便让大家瞧瞧新鲜罢了。闲着也是闲着嘛!”
“哼。”姚玄素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嘴角却悄然扬起一抹笑意,随即步履轻盈地款款离去。
第193章 芙蓉园诗会6
丝竹管弦奏着的轻快调子渐渐歇了,侍应生们轻手轻脚收走案上的空盘,残留的肉香与桂花香在敞厅里缠了片刻,便随着众人的脚步飘向诗会主场地。
宾客们三三两两走着,或回味着方才的歌声,或议论着陛下盛赞的猪肉,有人谈论那些伴奏的乐器,连脚步都带着几分午膳后的慵懒。
可刚走到楠木搭建的诗会台前,众人的目光便被台上的身影勾住 —— 姬晓平正捧着个卷成喇叭状的粗纸筒,在台上慢悠悠踱步,纸筒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显然已在这儿等了许久。
见台下人越聚越多,他停下脚步,将纸喇叭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纸筒的扩音效果传得老远:“诸位静一静!借诗会的光,跟大家说件事!”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姬晓平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声道:“方才不少学子找组委会提议,说光投稿评诗不够热闹 —— 我们几方商量了下,决定给诗会添个新项目:‘斗诗’!”
这话像颗炸雷落进平静的湖面,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爱凑热闹的学子当即拍着手欢呼,有人甚至踮着脚往台上喊:“斗诗怎么比?是当场对句吗?”;
几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也笑着议论,觉得多了项乐子;可那些揣着诗稿、一心想凭佳作扬名的寒门士子,还有几位自负才高的老儒,却悄悄皱起眉 —— 斗诗讲究临场应变,万一失了水准,反倒坏了名声。
姬晓平抬手压了压,等议论声稍歇,又补了句关键的:“大家放心,这‘斗诗’不占白天的诗会投稿时间,咱们专门安排在今晚的晚宴上!吃完饭,借着月色斗两句,图个尽兴!”
这话一出口,全场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芙蓉园的秋阳 —— 方才皱眉的才子们也松了口气,晚宴斗诗不过是助兴,不影响正经评选;寻常宾客更是惊喜:谁能料到,买一张诗会入场券,不仅蹭到了午膳的红烧肉、晚上还能接着吃晚宴,竟还额外赚了场斗诗的热闹看?连几位突厥使者都笑着拍腿,虽不懂 “斗诗” 的门道,却也盼着晚上凑个新鲜。
姬晓平看着台下雀跃的模样,将纸喇叭晃了晃,笑着收尾:“具体规则晚上晚宴前会说,大家先安心投稿、赏秋 —— 咱们晚上接着热闹!”
说完,他跳下台,身后的欢呼声仍在园子里绕着,伴着秋风掠过菊花丛,连枝头的花瓣都似跟着晃了晃,透着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
夕阳斜斜洒在芙蓉园的朱红廊柱上,案几上的残墨还凝着秋光,下午的诗会评选终是落下了帷幕。
裁判席上的老儒们捧着最终拟定的名次卷轴,缓步走上台,廊下的秋风拂动他们的袍角,也吹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 谁能拔得头筹,成了此刻园里最牵动人心的事。
“本次芙蓉园诗会,第一名 —— 太原王氏世子,王宁!” 老儒的声音透过铜喇叭传开,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王宁身着月白襕衫,缓步上前躬身接榜,他本就是名满长安的白衣文士,笔下诗句素来清雅,此次夺冠倒在不少人意料之中,连世家子弟们都纷纷颔首,赞一声 “实至名归”。
“第二名,寒门士子,张小染!”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轻哗 —— 谁也没想到,出身寒门的张小染竟能力压诸多世家才子,夺得次席。
只见一位身着粗布青衫的少年快步上台,双手接过榜单时指节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激动,却仍保持着礼数,对着裁判席深深一揖,引得台下不少人叫好,连文渊都笑着点了点头,眼底藏着几分赞许。
“第三名,洛阳士子,杨祈年!” 随着第三名揭晓,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杨祈年拱手致谢,神情谦逊,与王宁、张小染并肩而立,三人虽出身不同,此刻却因诗句结缘,成了诗会上最亮眼的存在。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裁判席随后宣布的 “特别奖”:“另有特别奖一份,授予清河崔氏士子崔浩然 —— 其仿《斯卡布罗集市》意境作《曲江秋忆》,字句浅白却情真,文渊公子称之为‘白话诗’,开创新意,特授此奖!”
崔浩然闻言一愣,随即快步上台,他手中还攥着那首诗的底稿,纸上字迹带着几分仓促,却透着股鲜活的意趣。
众人好奇追问诗中内容,崔浩然红着脸念了两句,果然如文渊所说,没有晦涩典故,尽是秋景与情思,倒让不少寒门士子觉得亲切,纷纷称好。
待名次尽数揭晓,文渊起身走上台,站在三人身旁,大手一挥,声音洪亮:“诸位才子以诗会友,佳作频出!小子在此承诺,此次诗会前一百名的诗作,皆由我出资刻石,立于芙蓉池畔,让这些好诗句伴着曲江秋景,流传下去!”
“好!” 全场欢声雷动,学子们激动地互相击掌,寒门士子攥紧了手中的诗稿,眼里亮着光 —— 能将自己的诗句刻在石上,供后人观瞻,这是比名次更让他们珍视的荣耀;世家主君们也纷纷点头,赞文渊此举 “雅量”,连姚玄素都忍不住侧目,暗叹文渊行事总能出人意料。
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杨广缓步走上台,目光扫过满场意气风发的才子,沉声道:“今日诗会,见长安文风鼎盛,朕心甚慰。现朕决定,自今日起,每年八月十五,定为‘长安诗会节’,此后每届诗会节上获得名次的诗作,皆刻石立于曲江池畔,以传后世,以励文风!”
满场瞬间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热烈的欢呼,连老儒们都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芙蓉池的水面,漾起层层涟漪,似也在为这新定的节日喝彩;夕阳下,文渊看着台上的杨广,又望向台下雀跃的众人,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 这场始于诗会的缘分,终是在曲江池畔,埋下了传承的种子。
曲江池畔的欢呼声还未散尽,文渊便转身朝着廊下走去 —— 姚玄素正立在菊丛旁,黑纱轻垂,姬晓平则攥着拳站在她身侧,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文渊走到两人面前,指尖还沾着方才握笔的墨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二位,今日这场诗会,算不算是合作共赢?”
姬晓平一听这话,先是眉头一拧,随即往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冲劲:“共赢?我怎么没看出来?风头全让你出了,刻石传名、得陛下赞许,好处也都落你手里,我们得了什么?就一个承办者的名义。” 他攥着的拳头指节泛白,显然还在为之前的算计耿耿于怀,没看透其中的门道。
文渊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抬眼看向姚玄素,脸上没了方才对众人的笑意,只剩一派平静,眼神里似藏着几分试探,又似带着几分笃定。 姚玄素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 —— 黑纱下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唇畔漾开的笑意带着几分通透,连垂在肩头的帔帛都似跟着软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清晰:“是玄素先前浅薄了,没能看透公子的布局。公子此举,实为大智。”
这一笑,竟让文渊心头猛地一跳 —— 他见惯了姚玄素的警惕与疏离,从未想过她笑起来竟这般勾人,像是秋日里最暖的那缕阳光,猝不及防撞进心里。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耳尖竟悄悄泛了热,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打转:“受不了,受不了!这女人笑起来也太勾人了,简直是个女妖精!”
一旁的姬晓平还愣在原地,没明白姚玄素这话的意思,刚要追问,却见姚玄素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他不必多言。文渊也很快稳住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姚小姐能懂,便不算白费功夫。”
第194章 芙蓉园诗会斗诗1
几位攥着诗稿的学子循着动静围了过来,不多时便聚了十几人。
文渊转头扫了眼围拢的学子,随即转回来看向姬晓平,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姬兄,晚上那场‘斗诗’,想来是特意为我安排的吧?不过恐怕要让姬兄失望了。”
姬晓平闻言,先是瞳孔微缩 —— 他没料到文渊竟直接点破了自己的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绷紧下颌,神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文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怕了这场斗诗,想先找台阶下?”
文渊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淡而不屑的笑,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的学子也听清:“怕?姬兄倒是会往我身上扣帽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姬晓平紧绷的脸,缓缓道,“古人云:‘事事洞悉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方才我与二位说‘合作共赢’,姬兄却只看见我出风头、得好处,半点没参透其中的门道 —— 连眼前的‘局’都看不透,可见姬兄不仅不懂‘共赢’,这‘文章’二字,怕也只懂了些咬文嚼字的皮毛,而非真正的世事文章。”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子顿时安静下来,有人喊道:“好一句‘事事洞悉皆学问,人情练达即学问’通透,一语道破所有。就这两句足矣.....”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姬晓平投去的目光——意思是,你算哪头的?
立在一旁的姚玄素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黑纱的边角,没插话,却在听到 “人情练达即文章” 时,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黑纱下的唇畔,又悄悄漾开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暮色漫过芙蓉园时,那座圆形敞顶建筑早已被点亮 —— 数十盏绢灯从穹顶垂落,暖黄的光透过薄绢洒下来,映得墙面的铜喇叭泛着微光,连桌案上的陶碗都镀了层柔光。
与午膳时不同,此刻每个席位前都多了一只酒壶,陶碗里盛着琥珀色的黄酒,酒气混着酱肘子的酱香漫开,比白日多了几分酣畅的意趣,尚未开场,场内便已飘着零星的谈笑声。
不多时,姬晓平踩着木梯走上高台。他换了身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神色沉定,目光扫过全场时,原本喧闹的场内瞬间静了几分。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纸喇叭,声音透过铜喇叭传得字字清晰:“在下姬晓平,忝为明月轩主家,今日替组委会主持这场斗诗晚宴。”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诸位最关心的斗诗规矩,说简单也简单 ——没有规矩。只要敢上台,能吟出诗词,无论体裁、无论长短,皆可参与。至于裁判?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裁判,诗作好不好,大家的掌声与喝彩便是评断。若遇分歧难决,再由裁判团定夺。”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眼中已闪过跃跃欲试的光。
姬晓平却抬手压了压,补充道:“虽无规矩,却有个时间限制 —— 出题之后,挑战者需在一刻钟内成诗,沙漏流尽仍未作出,便算弃权,对手胜。”
说罢,他指了指台侧架着的琉璃沙漏,沙粒正缓缓往下漏,“时辰以这沙漏为准。”
交代完规则,姬晓平便侧身退到台侧,将位置让给身着湖蓝襦裙的主持人。
主持人接过纸喇叭,声音清亮如铃:“方才姬公子说的规矩,诸位都记牢了吗?”
“记牢了!” 台下众人齐声回应,声音里满是兴奋。
“还有没听清的吗?” 主持人又问了一句,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应声,便笑着道,“既都记清了,那便正式宣布 —— 芙蓉园诗会斗诗晚宴,现在开始!”
她抬手往东侧一指:“想报名的才子,此刻便可去‘秋’字门登记;登记完的,到‘冬’字门候场,咱们按顺序登台!”
话音刚落,场内 “嗡” 地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 原本端着酒碗的寒门士子猛地放下碗,起身便往秋字门挤,袖口扫过桌案,溅起几滴黄酒也顾不上擦;世家子弟们也没了先前的矜持,有的凑在一起商量要不要组队,有的已整理好衣袍,准备独自登台;连几位原本只打算看热闹的突厥使者,都好奇地往秋字门张望,低声询问身旁的侍从 “斗诗是怎么比”;甚至有几位侍女,也捧着食盒站在角落,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绢灯的光晃在众人脸上,映着或急切、或兴奋、或好奇的神色,陶碗里的黄酒冒着细泡,铜喇叭里还飘着主持人指引的声音,而这场没有规矩的斗诗宴,才刚掀开最热闹的序幕。
闹闹腾腾的斗诗赛终于在接近戌时之际决出了四支胜出的队伍。有人捧着刚赢得的诗笺,与同伴碰碗饮酒,黄酒溅在桌案上也浑然不觉;有人还在为方才的对句争论,声音里满是未散的亢奋。
最令人称奇的是,连几位突厥使者都按捺不住,组队登台作了首无题小诗:“秋草黄,胡马肥,秋风起,雁南飞。” 字句虽显稚嫩,却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与秋意 —— 念到 “胡马肥” 时,使者还下意识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引得台下哄笑连连;可当 “雁南飞” 落音,众人又忍不住鼓掌,连老儒都点头赞 “别有异域风情”。
整场斗诗宴像一锅沸腾的热水,从开场到现在,始终浸在热烈的氛围里,没人有半分倦意。
就在这时,姬晓平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上。他脚步带着几分酒意的踉跄,玄色锦袍的袖口沾了点酒渍,却稳稳攥着纸喇叭,一上台便扯开嗓子喊:“诸位诗友,今晚这斗诗,玩得痛快吗?”
“痛快 ——!” 台下的回应像潮水似的撞在建筑穹顶,混着酒气与笑声,震得绢灯轻轻晃了晃。
姬晓平又笑喊:“那大家高兴吗?”
“高兴!” 这次的喊声更齐,连角落里的侍应生都跟着凑了声热闹。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里闪过几分狡黠:“既然这么痛快,要不要再比一场更有意思的?”
“要 ——!” 众人的热情瞬间被点燃,有人已举着酒碗往台上挥。
文渊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碗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 这姬晓平哪是 “会发动人”,分明是早算好了要把他架上台。
念头刚落,就听姬晓平的声音透过纸喇叭传得格外清晰:“在下早听说,文渊公子有本《宿主诗歌集》热销长安,先前还听闻公子作过不少好诗。今日难得这么多才子聚在此地,咱们邀请文渊公子也来凑凑斗诗的热闹,好不好?”
“好!太好了!”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响的欢呼,几位寒门士子甚至站到了椅子上,朝着文渊的席位挥手。
姬晓平根本不给文渊开口的机会,当即对着台下高声喊:“文渊!文渊!” 起初只是几个人跟着喊,很快便连成一片 —— 世家子弟拍着桌案喊,学子们扯着嗓子喊,连突厥使者都学着中原口音,含糊地喊 “文渊”,声音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裹着酒气与兴奋,几乎要掀翻穹顶的绢灯。
文渊坐在席位上,看着满场人朝着自己的方向呼喊,连姚玄素都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几分看戏的笑意,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 这姬晓平,倒真是......
第195章 芙蓉园诗会斗诗2
面对汹涌的民意,文渊无奈地走上台前,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他双手虚按,台下的喧哗渐渐平息。
文渊开口说道:“盛情难却,实在是盛情难却。不过嘛——”他指了指台上的四支队伍以及一旁的姬晓平,继续说道:“人家都是一队一队上场,我总不好单枪匹马吧?不如我也邀请一人,为我助威,如何?”
台下轰然响应:“好!必须的!”
只见文渊缓步走下台,来到女席之间,牵起唐连翘的手便要带她离开。他边走边低声叮嘱:“待会无论听到什么,都先不要反驳。”唐连翘轻轻点头。
文渊牵着她重新登上舞台。当众人的目光落在唐连翘身上时,顷刻间都被她的容貌所倾倒,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
文渊举起话筒,朗声宣布:“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唐连翘。”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后方幽幽传来:“也是朕的侄女——蜀郡公主。”
杨广竟毫不客气地插了一句。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文渊抬手压下喧闹,继续说道:“连翘不仅容姿出众,更是一位才女。记得我们初识之时,她便与我分享过她所作的诗篇。而在元宵灯会上,她的一阕《青玉案·元夕》,更是才华横溢的明证!今日邀她助威,正因为她足以胜任。”
“下面,我将这首词读与诸位,请一同品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朗读声落,台上台下,一时寂然无声。
王宁几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心中暗叹:这还比个屁的诗词!光是这丫头的一首词,就已胜过今日所有人毕生所能!文渊这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看来今日,唉……
文渊见满场寂然,效果已然达到,便缓缓开口:“今日至此,想必诸位也已疲惫。”
却没想到,台下竟有不少人高声应道:“不累!”
文渊无奈,只得微微一笑,扬袖道:“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说罢,他敛衣退至一侧,将舞台交还诗会主持人。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姬晓平手中,此时的他俨然成了场中裁判。只听他朗声宣布:“第一题:以‘愁’为题,赋诗或填词一首,时限半刻钟。计时开始!”
只见唐连翘从容提笔便写,文渊则在一旁伸长脖子瞧着。不多时,文渊扬声道:“我们这儿写好了!要不要我上去念念?”
姬晓平默不作声,直接将话筒递了过来。文渊也不推辞,大步上台,声清如玉,朗朗诵道:
《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诵毕,他并未下台,反而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方才这首为唐连翘所作。受其才情所感,我亦得词一阕,请诸位品鉴:《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文渊吟罢,不再多言,从容下台。而台下参与诗会的文人墨客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许多人顿时失了作诗的兴致,甚至有人掷笔叹道:“我认输!”
姬晓平也怔在原地。他实在难以相信,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两人竟能接连吟出如此绝妙之词——每一首都堪称绝唱,简直超乎想象。
更令姬晓平难以置信的是,王宁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认输。
对王宁而言,这实属无奈之举。他们四支队伍,每队至少四人,若只是半刻钟内作出一首好诗词,尚可勉力一搏。然而文渊那边仅有两人,却几乎同时吟出两首堪称绝唱的词作——他们已不可能人人都达到这般水准。此时痛快认输,并极力推崇对方词作,反倒成了最明智的选择。
姬晓平也只得接受现实,继续宣布第二题。原本第二题应为“月”,第三题才是边塞诗,他却灵机一动,当场改口道:“第二题:作一首边塞诗。”他刻意观察了一番王宁等人和文渊的神情,又补充道:“此诗不限格律,任由诸位发挥。现在——计时开始!”
晋级的四队多为世家子弟,自幼浸淫诗词,对边塞传说也耳濡目染,因此很快便有人写成诗稿。
文渊站在唐连翘身旁,朝台下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一脸“她一介女子,边塞什么样都未必清楚,怎写边塞诗”的无奈。
此时台上台下叫好声不断,文渊却只是怔怔站着。姬晓平看在眼里,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就在沙漏将尽的那一刻,文渊突然靠近喇叭,朗声诵道:
《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然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如浪潮翻涌,瞬间淹没了他的诗句。这一场,他终究是落败了。却有零星几人,在喧嚷中捕捉到了这位“文抄君”的《出塞》。见文渊摇头落座,他们也只微微一笑,未发一语。
姬晓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眯起眼扬声宣布:“斗诗第三题:‘月’。不必多言,诸位自行发挥。计时——开始!”
对文渊这位“文抄君”而言,这简直是信手拈来。他示意唐连翘执笔记录,自己则一把抱起酒坛跃上舞台,仰头畅饮一口,随即朗声吟道:
《水调歌头》赠中秋诗会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首吟罢,满场寂然。文渊再度举起酒坛痛饮一口,继续高声诵出:
《临江仙》诗会酒后言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吟毕,他又仰头猛灌一口,脚步踉跄地向前踱了几步,忽又退回台中。再饮一口酒后,他略带醉意、声音模糊却愈显苍茫地长吟起来: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第196章 芙蓉园诗会斗诗3
这时的圆形敞厅,鸦雀无声 —— 连绢灯垂落的微响都清晰可闻,众人举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目光齐刷刷黏在文渊身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怔忡。
只见文渊摇摇晃晃站起身,不知何时他的左手竟换成了酒壶,壶口朝下倾着,琥珀色的黄酒顺着壶嘴淌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踉跄着往高台挪。
众人的脑袋跟着他的脚步缓缓转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静谧。
他终于扶着台柱站稳,指尖在案上胡乱一抹,似在找什么,却只碰倒了半盏残酒。
随即,他仰头往嘴里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染湿了下巴的碎发,才含混着开了口,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地撞进众人耳中: “《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第一句刚落,裁判席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儒便猛地攥紧了胡须,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 —— 这 “五十弦” 的起笔,竟带着如此深沉的岁月感,让他想起年轻时未尽的心事。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文渊晃了晃身子,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台下的寒门士子们纷纷屏息 —— 那 “晓梦” 与 “春心” 的意象,虽朦胧却动人,像极了他们藏在心底的理想与情愫。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当这两句吟出时,姚玄素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黑纱,眼底闪过一丝震颤 —— 这跨越山海的苍凉与温润,竟比她听过的所有边塞诗都更勾人心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最后一句落下,文渊又灌了口酒,酒壶 “当啷” 一声磕在台面上。敞厅里静得能听见沙漏的沙粒声,连突厥使者都忘了喝酒,只怔怔地望着文渊,虽不全懂其中深意,却被那股说不出的怅然裹住了心神。
没等众人回过神,文渊又抓起酒壶猛灌一口,含糊念道:“《望月怀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一句刚出,便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穹顶的绢灯 —— 暖黄的灯光映着众人的脸,竟真有了几分 “天涯共此时” 的意境,离乡的学子们悄悄红了眼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他读得越来越快,醉态更显,却把那股深夜思乡的柔情揉进了每个字里。
侍应生端着食盒的手停在半空,想起了远方的爹娘;世家子弟们也收起了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碗的边缘,神色柔和了许多。
紧接着,文渊猛地一拍台面,酒壶险些摔落,声音陡然拔高,添了几分豪迈:“《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四句如惊雷般炸响,突厥使者们猛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战意与敬佩 —— 虽立场不同,却懂这 “不教胡马度阴山” 的雄浑气魄,有人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弯刀,跟着低声念了起来。
读完《出塞》,文渊踉跄着坐回台侧的胡凳上,举起酒壶大喊:“好酒!好酒!” 声音里满是畅快,却没等酒液入口,便身子一歪,脑袋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竟微微打起了鼾。
众人还僵在原地,耳边仍回荡着那些诗句 —— 有《锦瑟》的怅然,有《望月怀远》的柔情,还有《出塞》的豪迈,连绢灯的光都似染上了诗的墨香。直到唐连翘提着裙摆快步上台,小心翼翼地抱起文渊,浅绿的襦裙扫过地上的酒渍,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文渊的头靠在唐连翘肩头,鼾声轻轻的,手里还攥着半壶酒,嘴里还在念叨着:“《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翘儿——小爷,想家了!”
唐连翘停顿了一下,然后脚步轻缓地往台下走,经过姬晓平时,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 若不是他硬把人架上台,文渊也不会醉成这样。
而姬晓平站在原地,望着文渊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场仍在回味诗句的众人,脸上的挑衅早已不见,只剩几分复杂的怔忡 —— 他没料到,文渊醉后的几句诗,竟能让整个斗诗宴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
文渊那句带着酒气的 “翘儿 —— 小爷,想家了!”,像一粒石子,轻轻落在姚玄素与姬晓平的心湖,漾开截然不同的涟漪。
两人听得真真切切,连他话音里那点孩童般的委屈,都清晰地飘进耳中。
姬晓平僵在台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喇叭,边缘被捏得发皱。他望着唐连翘抱着文渊离去的背影,喉结动了动,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 他本想借斗诗给文渊添点麻烦,没成想,一场热热闹闹的斗诗宴,最后竟成了文渊一人醉诵名诗的独角戏。
那些准备好的诘问、设想的交锋,全成了泡影,只剩他站在台上,像个多余的看客。“呵呵……” 他低低笑了声,声音里满是挫败。
台下的姚玄素却与他不同 —— 方才文渊吟《静夜思》时,她便两眼发亮,指尖悄悄绞着帔帛的一角。
可这光亮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摸不透的乱绪:是欣赏吗?她身为高武家族的大小姐,自幼见惯了超凡脱俗的修士,怎会欣赏一个俗世里的 “坏小子”?
是看好吗?理智告诉她,俗世之人纵有再多才情,寿命不过数十载,再优秀又能蹦跶到哪里去?可心里偏有个声音在反驳,让她忍不住盯着那个被抱走的醉影。
忽然,她望着唐连翘抱着文渊的侧影,心头莫名一跳 —— 眼前竟晃过一个幻觉:那抱着文渊的人,不是唐连翘,而是她自己。
姚玄素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指尖却莫名泛了凉。
她再抬眼看向文渊,恍惚间竟觉他闭着眼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像是对她笑了笑。可仔细一看,那家伙明明睡得死死的,连眉头都蹙着,一身酒气顺着风飘过来,哪有半分清醒的模样?
姚玄素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台上的姬晓平 —— 他还僵在那里,脸色尴尬,台下的宾客也渐渐察觉出不对劲,低声议论的声音又开始冒头。
她不再犹豫,提着裙摆快步掠上台,从姬晓平手中接过纸喇叭,对着铜喇叭沉稳开口:“诸位稍静,今日诗会至此便告一段落。”
她的声音清亮,瞬间压下了场内的骚动:“斗原本就是为诗会助兴,今日既有文公子的传世佳句,又有诸位才子的妙笔,已是天大的幸事。组委会已记下今日所有诗作,明日便会誊抄出来,展示在明月轩与翠云楼门前,供长安百姓共赏。”
说到这里,她微微欠身,语气柔和了几分:“夜已深,诸位诗友尽兴即可,愿大家归程平安,万事吉祥。”
一番话既给了斗诗宴一个体面的收尾,又给了众人期待,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有人开始起身离席,口中还在回味着文渊吟过的诗句。
姬晓平看着身旁从容镇定的姚玄素,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低声道:“多谢。” 姚玄素却没看他,目光又飘向唐连翘离去的方向,黑纱下的眉眼,仍藏着一丝未散的恍惚。
第197章 芙蓉园诗会尾声
众人正收拾着衣袍准备离场,敞厅里已响起零星的脚步声与低语,绢灯的光晕随着人影晃动,连空气里的酒气都似淡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弦乐突然从墙面的铜喇叭里淌出,像流水漫过青石,瞬间拉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 刚走到门口的学子停下了步子,正系腰带的世家子弟顿住了手,连提着食盒的侍应生都侧耳静听。
紧接着,一道雄浑的男声穿透弦乐,从喇叭里炸响:“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这一句刚落,全场瞬间静了 —— 先前还松弛的人群纷纷驻足,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铜喇叭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意外;寒门士子们攥紧了手中的诗笺,“中原北国江南” 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底对山河的眷恋;突厥使者虽不全懂 “中原江南” 的意韵,却被那股裹挟着山河气魄的声音勾住了心神,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歌声继续,众人渐渐听出 —— 这不是一人在唱,而是有和声隐隐跟着,像千军万马跟在身后,雄浑里添了几分厚重,裹着秋风撞在敞厅的墙面上,反弹出层层回声,震得桌案上的空酒碗轻轻作响。
“做人一地肝胆 做人何惧艰险,豪情不变年复一年;做人有苦有甜 善恶分开两边,都为梦中的明天!” 当这两句响起时,人群里已有细碎的附和 —— 穿粗布青衫的学子跟着轻哼,手指无意识地打着节拍;曾征战过边疆的老将军,眼角泛起红意,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仿佛又看见当年沙场的风霜。
歌声陡然拔高,更多人的声音汇入其中,像浪潮叠涌:“看铁蹄铮铮 ,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这一句出来,全场彻底沸腾了 —— 有人猛地举起酒碗,对着穹顶的绢灯高喊;世家子弟忘了礼仪,拍着桌案跟着唱,锦袍的袖口扫过桌面,溅出的酒液也浑然不觉;突厥使者甚至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对着空气虚劈一下,用生硬的中原话跟着吼 “万里河山”。
“愿烟火人间, 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当最后一句落下时,弦乐与歌声交织着重复了两遍,敞厅里的气氛已燃到了顶点 —— 没人再想着离场,所有人都红着眼眶,扯着嗓子跟着唱,声音嘶哑却格外有力。
鬓角斑白的老儒攥紧了胡须,跟着吼出 “还想再活五百年”,眼底闪着对太平盛世的期盼。
刚歇下的歌声余韵还绕着穹顶,众人的目光突然齐刷刷扎向舞台中央 —— 方才隐在灯影里的三道身影,此刻被绢灯的暖光映得分明。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酒意上头看错了;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酒碗 “当啷” 磕在桌案上 —— 那立在铜喇叭旁,方才一同引吭高歌的,竟是大隋天子杨广、突厥始毕可汗,还有太原李氏的二公子李世民!
这三位身份悬殊的人物,一个是中原帝王,一个是草原雄主,一个是世家俊彦,竟会并肩站在诗会的舞台上,同唱一首豪情满溢的歌?场内静了半息,随即有人猛地扯开嗓子,喊出一声:“万岁!万岁 ——!”
这声呼喊像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全场。寒门士子拍着桌案喊,世家子弟振臂高呼,连突厥使者都跟着用中原话喊 “万岁”,声浪如惊雷般在圆形敞厅里滚荡,撞在光滑的墙面上反弹出层层回声,震得穹顶垂落的绢灯轻轻晃,桌案上的酒壶都跟着颤了颤,连曲江池畔的秋虫都似被这股声浪惊得停了鸣。
杨广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满场沸腾的人群,眼底映着绢灯的光,满是帝王的豪迈。
他伸手端起案上的酒碗,始毕可汗与李世民也随之举杯 —— 始毕可汗的酒碗里盛着草原的马奶酒,李世民的碗里是中原的黄酒,却在这一刻举得同样高。 “诸位!” 杨广的声音透过铜喇叭传开,压过了喧嚣,却带着几分难得的亲和,“今日诗会,不分君臣、不分胡汉、不分士庶,只论诗酒豪情!朕与可汗、世民同唱此歌,只为这万里河山,只为天下百姓!”
他将酒碗举得更高,高声道:“大隋万岁!百姓万岁!干杯!”
“陛下万岁!干杯 ——!” 满场回应声震彻夜空,众人纷纷举起酒碗,有的直接仰头灌下,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也不在意;有的与邻座碰碗,“哐当” 声清脆,混着笑声与呼喊,成了今夜最热烈的乐章。
始毕可汗饮尽马奶酒,豪迈地将碗摔在地上,引得突厥使者们跟着效仿;李世民浅饮一口,目光扫过场内的寒门士子,眼底藏着几分深思;而杨广望着这满场欢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 今夜的芙蓉园,不仅有诗,有歌,更有了一份跨越疆界、连接人心的暖意。
酒碗碰在一起的脆响、嘶吼的歌声、铜喇叭的回声,在圆形敞厅里搅成一片,连穹顶的绢灯都似被震得发烫。
秋风从敞顶吹进来,却没带来半分凉意,只把这满场的豪情与热望,吹向了曲江池畔的夜空 —— 今夜的芙蓉园,没有了诗会的雅静,却多了一场让所有人刻骨铭心的豪歌盛宴。
姚玄素与姬晓平在马车旁默然对视,未发一语,眼底却已心照不宣 —— 方才台上君臣可汗同歌、台下万众呼万岁的景象,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两人心头。
无需多言,彼此都清楚,这场诗会早已超出了 “雅聚” 的范畴,连天下的风向,似都在今夜的芙蓉园里悄悄变了。
身后的圆形敞厅仍飘着 “万岁” 的余响,那些曾被他们视为 “俗世小民” 的学子、商贩,此刻还沉浸在难得的欢腾里,连笑声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鲜活。
可这热闹,却与马车旁的两人隔了层无形的墙。
姚玄素望着那片灯火,眉头微蹙,心头翻涌着困惑:那个曾视子民如草芥、动辄征调百万民力的帝王,何时竟有了这般悲天悯人的模样?又何时会这般抛却帝王威仪,与众人同唱山河、共呼 “百姓万岁”?他还是那个她熟知的杨广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看清过这个天下 —— 高武家族世代俯瞰俗世,以为能看透帝王心术、世家纷争,可今夜一场诗会,竟让她连最熟悉的帝王都认不清了。
思绪猛地拐了个弯,落在了那个醉酒酣眠的白衣少年身上 —— 文渊,第五文渊。
姚玄素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车帘的流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世家的直觉果然没出错,自这人出现在长安,所有反常的事便接踵而至:能让彘肉变佳肴,能让铜喇叭传声千里,能让帝王与可汗同唱一首歌,连诗会都从雅聚变成了牵动人心的盛会。
可矛盾又随之而来:文渊从未主动伤人,面对姬晓平的试探,他始终留有余地;对待寒门士子,他出资刻石传名;即便占尽风头,也未借着帝王的赞许打压任何一方。这般行事,又哪有半分 “搅乱天下” 的恶意?
“可他又有什么错?” 姚玄素在心底轻声问自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唐连翘抱着文渊离去的方向。
可转念一想,自文渊出现后,原本按部就班的俗世秩序,确实在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滑去 —— 帝王变了,诗会变了,连百姓看待世家、看待天下的眼神,都似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能说不是他的错吗? 姬晓平似也看出了她的纠结,轻轻哼了一声,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落下时,眼底还带着几分不甘与挫败。
姚玄素也收回目光,弯腰钻进马车,车帘隔绝了身后的欢腾,车厢里只剩一片沉寂。她靠在软垫上,脑海里反复闪过文渊醉诵诗句的模样、杨广举碗高呼的模样,还有那些 “俗世小民” 眼里的光,只觉得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 这个天下,好像真的要变了,而所有的线索,都绕不开那个叫第五文渊的少年。
第198章 纠结没个鸟用
唐连翘轻手轻脚将文渊抱上马车,车辕上的铜铃还没来得及晃出声响,车厢里的几人已连忙腾位置 —— 青衣早掀着车帘候着,伸手稳稳托住文渊的后背;燕小漾往旁挪了挪,把垫着软绒的锦垫让出来;楚芮和唐嫣儿则合力将小几往角落推,生怕磕着醉酒的人。
不过片刻,本就宽敞的马车竟被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脂粉香与文渊身上的酒气,倒透着几分热闹的亲昵。
“哈哈,好玩,又看这坏人喝得人事不省!” 燕小九蹲在文渊脚边,戳了戳他垂在锦垫上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故意捏着嗓子拖长尾音,学起姬晓平白天的腔调:“文渊公子~方才听您吟了好些月亮的诗,这‘月’的诗词,阁下还有存货吗?”
这话一出,车厢里顿时爆发出细碎的嗤笑 —— 珈蓝用素色帕子捂着嘴,肩膀仍忍不住一耸一耸的;楚芮戳了戳燕小九的胳膊,眼里满是促狭;唐连翘本还扶着文渊的脑袋,此刻笑得直不起腰,连抱着他的手都松了些,惹得文渊无意识地往她怀里歪了歪。
文渊被这阵笑闹吵得皱了皱眉,脑袋轻轻晃了晃,含含糊糊地哼道:“有…… 还有好多…… 不读了…… 困,要睡觉……” 声音软乎乎的,像没睡醒的孩童,哪还有半分白天在诗会上的从容。
“哎呀,公子莫睡嘛!” 燕小九不依不饶,凑到他耳边继续逗弄,“方才姬公子还说要您多露两手呢,您何不再作一首,给今日的诗会当个收官?”
唐连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想把燕小九拉开,却没料文渊竟缓缓睁开了眼 —— 眼尾还带着酒红,眼神蒙眬,却莫名透着几分认真,他蹭了蹭唐连翘的衣袖,哑着嗓子道:“好…… 那你们听着……” 车厢里瞬间静了下来,几人都屏住呼吸,连燕小九都收了玩笑的神色。
只听文渊的声音虽仍带着酒气的沙哑,却突然沉了下来,像曲江池的秋水,裹着岁月的厚重: “《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第一句落下,青衣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怔忡;楚芮和唐嫣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叹 —— 这 “浪花淘尽英雄” 的气魄,哪像一个醉汉随口吟出的?
文渊又往青衣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念道:“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念完最后一字,他的脑袋往青衣臂弯里一靠,眼睛彻底闭上,呼吸很快变得匀净 —— 竟真的就这么蜷曲着睡着了,像只寻暖的猫,脸颊还轻轻蹭了蹭青衣的衣袖。
车厢里静了许久,没人再说话。此时突然听文渊嘟囔道:“该是把《三国演义》写出来了。”
车外的秋风轻轻敲着车帘,带着芙蓉园残留的桂花香,几人望着文渊熟睡的侧脸,耳边仍回荡着 “《三国演义》” 四个字。
当文渊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时了。他捂着有点疼的头,看了看身边的青衣和唐连翘,问道:“有吃的吗?饿了,也渴了。”
晨阳刚漫过平康坊的青瓦,明月轩外已挤得人山人海 —— 穿青衫的学子攥着诗会誊抄稿,围着柜面追问 “白话诗怎么学”;挎着布囊的商贩凑在一起,打听能否借着诗会热度代销货物;连西域来的胡商都踮着脚,用生硬的中原话问 “文渊公子的拍卖会何时开”,喧闹声裹着晨雾,把平日里雅致的明月轩衬得格外鲜活。
姬晓平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摩肩接踵的人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的雕花。
那句被他先前抛在脑后的 “共赢”,此刻终于像浸了水的墨,在心里晕开了实影 —— 他忽然懂了,文渊要的从不是独吞风头,而是借着诗会的热闹,把明月轩、把香烟,把芙蓉园,翠云楼,以及世家的名头。对,还有拍卖会,还有他的那个乐队,还有他自己,都嵌进了长安人的眼里。
应该还有,只是他还说不清楚。好像没有输家大家都是赢家,就连那些纯看客不仅见证了一次盛会,还饱了一次口腹之欲。
此时,他的心情却像被揉皱的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几日前,自己挥剑劈向空中飞艇时的不屑 —— 那时只当文渊是个哗众取宠的俗世小子,蝼蚁般不值一提;可后来,肩膀被打伤,被下毒,被讹诈;诗会上被文渊用 “人情练达即文章” 堵得哑口无言,斗诗宴又成了对方一人的秀场,屡屡受挫的窘迫还在心头绕;可偏偏是这个曾被他视作 “蝼蚁” 的人,让他原本摸不着头绪的家族历练,一夜之间就有了方向 —— 明月轩的名气、与翠云楼的合作、即将到来的拍卖会,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好处?
“该谢他?还是该恨他?” 姬晓平低声自问,却连自己都答不上来。
谢吧,那些被打脸的窘迫还在;恨吧,眼前的热闹又全是拜对方所赐。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内柜 —— 那里静得很,与外面的喧闹像隔了两个世界。
姚玄素正伏在案前写字,宣纸上已写满了字迹,墨香混着淡淡的檀香漫在空气中。她握着笔的手稳得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
姬晓平脚步没停,竟下意识凑了过去,伸长脖子往纸笺上瞟 —— 直到鼻尖快碰到未干的墨痕,才猛地回神:这动作,分明是文渊先前凑在唐连翘身边看写诗时的模样!
他指尖一僵,心里冒出个荒诞的念头:自己怎么竟不知不觉学起那小子来了?
“别愣着了。” 姚玄素的声音突然响起,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头也没抬,语气干脆,“你去把文渊拍卖会的册子找出来,把里面的拍品、起拍价都理清楚,赶紧派人知会家族 —— 还有三天就开槌,不能错过了消息。”
她抬手把笔搁进铜制笔洗,清水瞬间染黑了半盏。
接着,她把写满字的纸笺仔细叠好,塞进一个印着暗纹的牛皮信封,用火漆封了口,才转身递给姬晓平:“这是这次诗会的详情,还有明月轩后续的合作章程,你一并送回族里,等族老们拿主意。”
姬晓平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火漆的余温,忽然想起昨夜诗会上,文渊醉吟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的模样。
他看着姚玄素重新铺展宣纸、准备写第二封书信的背影,心里忽然清明了些 —— 不管是谢是恨,文渊都已成了绕不开的人,那就该合作的合作,该斗争的斗争,纠结没个鸟用。
第199章 一场别开生面的演讲
文渊正坐在亭子里的石桌旁狼吞虎咽 。
“公子!” 院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未到,声音已先飘了进来,“姚玄素小姐与王家主君在宫城外候着,说有急事求见您!”
文渊咬着馒头的动作一顿,腮帮子还鼓鼓的,眼里满是诧异:“急事?他们没说是什么事吗?”
“侍卫问了,只说是平康坊那边出了围堵的状况,具体的没细说,只说要当面跟您讲。” 侍卫躬身回话,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急切。
“呃……” 文渊咽下嘴里的食物,嘟囔着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哭笑不得,“本来就是想随便搞两下、结果手一哆嗦,倒把自己‘封神’了 —— 这下好了,麻烦这不就找上门了?”
青衣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公子说的是啥麻烦?平康坊那边难道出了乱子?”
“去瞧瞧就知道了。” 文渊胡乱往嘴里塞了最后两口馒头,抓起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就往外走,“青衣,把你的剑带上,拎着 咱那小蛇, 说不定用得上。” 他指了指青衣手里的青蛇,脚步没停。
“等等!” 唐连翘连忙追了出来,手里捧着叠得整齐的金丝软甲,快步走到文渊面前,不由分说就去解他的外衫,“外面不知是什么情况,把这个穿上,防着点好。”
软甲触感冰凉,却透着细密的纹路,显然是精心打造的护身之物。
文渊刚想推辞,燕小九、珈蓝和楚芮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一个个眼里满是兴奋:“我们也要去!”
燕小九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没事的话就算去看个热闹,要是真有麻烦,我们还能帮着打架 —— 总比在这儿憋着强!” 珈蓝也跟着点头,手里悄悄攥紧了袖中的银针;楚芮则拍了拍腰间的软鞭。
看着几人眼里的期待,文渊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都跟着,不过到了那儿可得听我的,别瞎凑热闹。”
唐连翘很快帮文渊穿好软甲,又给他套上外衫,仔细系好腰带;青衣拎着青蛇,背上长剑,跟在一旁;燕小九几人则叽叽喳喳地跟在后面,原本紧张的 “赴急”,倒被这阵仗衬得有了几分热闹的意味。
文渊一行刚拐过街角,远远便见姚玄素与一位身着锦袍的老者立在人群外 —— 正是王家家主。姚玄素望见文渊身后跟着的燕小九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浮出几分苦笑,与王家家主一同疾步迎了上来。
“文渊公子!您可算来了!” 姚玄素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连平日里的从容都淡了些,“平康坊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进不去也出不来,外面的人都喊着要见您一面,还想让您讲讲作文章的心得……”
“别慌。” 文渊抬手打断她,语气平静,“慢慢说,天塌不下来,先把情况讲清楚。”
王家家主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脸上满是焦灼:“公子有所不知,托您的福,我们翠云楼和姚姑娘的明月轩如今是真是门庭若市,来求诗稿、问技法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可麻烦也跟着来 —— 那些士子文人读了您的诗词,有的激动得哭,有的又乐得笑,场面本就乱;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人突然喊了句‘要看看文渊公子是三头六臂还是道骨仙风’,这下可好,所有人都跟着起哄,非要见您不可!”
姚玄素揉了揉眉心,补充道:“起初他们还只是围着店铺闹,我们想着不打扰您,就没答应他们见您的要求,想自己把场面压下去。可没成想,到了午后,人越聚越多,竟把整个平康坊都堵死了,看这架势,还在往这边涌,我们实在没办法,才赶紧来请您商量对策。”
“最担心的是出乱子啊!” 王家家主又补了句,语气里满是担忧,“人挤人的,万一发生踩踏,伤了人可就麻烦了,到时候不仅平康坊受影响,连公子的名声也会受牵连!”
文渊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点了点头:“你说的是,踩踏事故确实要提防,得先把人流疏散开。”
他略一思索,看向珈蓝:“这样,我去调兵维持秩序,珈蓝你陪着姚姑娘去趟衙门,让他们……”
“衙门的人已经来了!” 王家家主连忙插话,语气里多了几分松快,“我们来之前就派人去报了官,现在衙门的差役正在坊外维持秩序,只是人太多,一时半会儿疏不散。”
“那就好办了。” 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即定了主意,“让衙门的差役分拨人手,把平康坊里的人慢慢疏导到朱雀大街 —— 朱雀街宽敞,能容下更多人,也不容易挤乱。我就在朱雀大街上跟大家见一面,说几句话,先把场面稳住再说。”
姚玄素与王家家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赞同 —— 这办法既满足了众人见文渊的心愿,又能避免在狭窄的平康坊内出乱子,算得上周全。
姚玄素当即点头:“好,我这就去跟衙门的差役说,让他们按公子的意思疏导人流。” 王家家主也松了口气,拱手道:“有劳公子了!只要能稳住场面,后续的事我们再慢慢安排!”
文渊点了点头,转头对青衣道:“你先去调一队兵过来,让他们在朱雀街两侧列阵,别让人群冲乱了;小九你们几个跟在我身边,别乱跑,免得被挤到。”
燕小九几人连忙应下,眼里没了先前的看热闹的兴奋,多了几分认真 —— 他们也知道,此刻不是胡闹的时候,若真出了踩踏事故,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行人分工明确,很快朝着不同方向行动,而平康坊外的人流,也在衙门差役的疏导下,缓缓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移动。
一个时辰后,平康坊人流终于在衙役与民兵的疏导下安定下来 —— 近五千人顺着街道两侧的青石板列阵站定,有的学子还攥着皱巴巴的诗稿,有的商贩干脆把货担搁在路边,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赶路的疲惫,不少人靠着树干、扶着墙,悄悄坐了下来,连喧闹声都弱了些。
文渊站在街心的一辆马车上,见众人神色倦怠,当即对身旁的民兵队长吩咐:“让大家都坐下歇着吧,不用拘谨。”
民兵们高声传令,话音刚落,原本还强撑着的人们纷纷放松下来,或盘腿坐于青石板,或倚着街边的杨柳树,街道上很快响起细碎的交谈声,却没了先前的混乱。
可没等片刻,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 近处的人能清晰看见文渊,远处的人却只能踮着脚张望,有人看不见便忍不住站起身,你站我也站,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阵脚,几声争执声已隐隐传来。
文渊眉头微蹙,随即招来十几个嗓门洪亮的民兵,让他们分散站在街道两侧的高台上,朗声道:“各位稍安勿躁!都各回原位坐好,稍后自有办法把人送到各位近前!” 这话像颗定心丸,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一声 —— 听这意思,文渊倒像是早有准备。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站着的人也陆续坐下,目光齐刷刷投向街心,满是好奇:他到底要怎么 “把人送到眼前”?
文渊也不啰嗦,转身登上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马车由两匹白马拉着,缓缓在街心行驶,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铜喇叭筒,对准嘴边,声音透过喇叭扩散开来,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各位朋友,别再往前挤啦 —— 你们要见的人,就是我这样一个普通人,怕是要让大伙儿失望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既没长三头六臂,也不是什么道骨仙风,非要算的话,倒还有几分‘道貌岸然’的样子,诸位可别觉得亏了!”
话音刚落,事前安排好的十几个大嗓门民兵便跟着齐声复述,把他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街道两端。朱雀大街上瞬间爆发出一片笑声 —— 有的学子笑得直拍大腿,觉得这文渊公子竟如此接地气;有的老儒捋着胡须,摇头失笑,眼里却没了先前的拘谨;连街边维持秩序的衙役,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马车缓缓前行,文渊扶着车辕,看着满街的笑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这第一步,总算是稳住了。
第200章 朱雀大街话人间烟火
满街的笑声渐渐淡去,连风吹过街边杨柳的沙沙声都清晰起来,五千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在街心的马车上,连先前坐着的人都悄悄直了直腰 —— 终于要听文渊说作诗的心得了。
文渊在缓缓行驶的马车上绕了一圈,目光扫过青石板上坐着的各色人等:有攥着诗稿的学子,有搓着老茧的老农,还有抱着布囊的商贩,才抬手让车夫停在街心。
他干脆踩着车顶的横木站直,衣角被风掀得轻轻晃,声音比先前更亮了些:“方才听大家吵着要听作诗的心得,那我今日就不绕弯子,跟诸位好好说道说道这‘心得’二字。”
话落,他忽然把双手举到眼前,指尖轻轻翻动 —— 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映出淡淡的纹路,连指缝里残留的墨痕都看得清楚。
他还故意凑近了些,对着前排的人啧啧出声:“诸位,都把自己的双手举起来看看 —— 你们说说,自己眼前这双手,算不算一双妙手?”
街面上顿时响起细碎的应答,各有各的说法: 前排一位锦衣士子当即举起手,指尖白皙修长,还沾着点墨:“确是妙手!平日里写字作画全靠它,没它可成不了文章!”
街角的老农却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掌,憨声回道:“俺这手尽是裂口和老茧,粗得很,算不得妙手。”
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低头瞅了瞅自己细瘦的手,小声嘟囔:“俺这手连笔都握不稳,不好看,也不美妙。”
文渊目光一扫,正好撞见个总盯着邻人手掌的青衫书生,当即笑着扬声:“这位兄台,别光瞅旁人的手啊!低头看看自己的 —— 你自己这双手,握着笔能写《论语》,捧着书能读《诗经》,哪怕只是帮老母亲递碗水、给小兄弟捡个风筝,论用处、论心意,可不比任何人的手美妙?”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众人心里漾开了圈。先前觉得手不好看的人,都悄悄抬了抬手掌;老农摸了摸自己的手,想起用它种出的麦子、扛过的柴火,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是!”
“俺这手能种地,是妙手!”
“俺的手能缝衣裳,也美妙!”
喊声从街这头传到街那头,连风吹得都似更轻快了些。
文渊猛地攥了攥拳,大喝一声:“好!这才对!”
等众人的喊声稍歇,他又放缓了语调,目光变得温和,一字一句道:“诸位都有这双能做事、能走心的妙手,便该懂一句老话 ——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话一落,街面上瞬间静了 —— 学子们低头琢磨着 “偶得之” 三个字,老儒们捋着胡须点头,连老农都似懂非懂地望着文渊,等着他往下说。
阳光正好落在文渊身上,他站在车顶上,像真把 “诗心” 这东西,轻轻递到了每个人眼前。
文渊站在车顶,指尖轻轻敲了敲车辕,语气像跟街坊聊天似的亲切:“诗文这东西啊,说玄乎也玄乎,说简单也简单 —— 它从来不是藏在书斋里的死字,而是从日子里长出来的,只不过比咱们平时说的话,多了点嚼头,这就叫‘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
他怕众人听不明白,干脆往前探了探身,举了个例子:“就说冬日里吧,天阴沉沉的,一看就要下雪。有个老哥瞅着邻居老弟在家,就喊了一嗓子:‘这天眼看要下雪,咱哥俩也没啥事,晚上围着火炉,整两杯?’”
说完,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等着大家的反应。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冒出个清亮的声音 —— 是个穿青衫的年轻士子,往前凑了凑,笑着插嘴:“公子这说法还是太文气了!要是咱街坊邻里这么说,保准是:‘老张!这天要下雪了,晚上过来喝壶?’多干脆!”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满街人都哄堂大笑,连街边的衙役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文渊也跟着笑,眼睛亮了亮,点头道:“这位兄台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理!可偏偏有人不这么直白,他把这话揉了揉,写成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刻意把诗句念得慢,念得软,像把冬日暖炉的画面递到众人眼前:“大家说说,这几句,算不算一首诗?”
“算!” 底下轰然应声,跟着就起了窃窃私语 —— 有的老农摸着下巴琢磨:“这么一说,诗不就是把过日子的话,说得好听点?”;穿锦袍的世家子弟也点头,跟身边人嘀咕:“以前总觉得诗要堆典故,原来寻常聊天也能成诗”;连攥着诗稿的寒门士子都眼睛发亮,指尖在掌心悄悄划着那四句诗。
文渊也不催,就站在车顶等着,直到街面渐渐安静,才又开口,语气慢了些,眼神也似飘远了,像落进了回忆里:“有一回傍晚,我在大漠里赶路,骑着马走了大半天,四周全是黄沙子,连棵草都少见。正累得慌,忽然看见远处有股青烟,直直地往上飘,一点都不歪,旁边就是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圆得像个铜盘。”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勾人:“我不知道换了诸位在那儿,会想起啥。但当时我脑子里,就蹦出两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话一落,街面上瞬间静了,连风吹杨柳的声音都听得见。有人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想听听后文;有的学子攥紧了诗稿,眼里满是向往 —— 他们没见过大漠,却从这两句里,好像看见了那片空旷的黄沙,那缕笔直的烟,还有那个圆圆的落日。
文渊就那么站着,不再说话,任由这两句诗在朱雀大街上飘着,裹着日头的暖光,落进每个人心里。
待众人彻底静下来,连街面掠过的风都似轻了几分,文渊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略低,却一字一顿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常听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话从不是纸上空谈 —— 你把书里的道理嚼透了,把路上的风光看遍了,等胸中那些尘俗的杂念、刻意的雕琢都淡了、去了,自然会有丘壑在心里慢慢成型,是山的轮廓,是水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他抬手虚虚一握,像在掌心攥着山水,语气里添了几分通透:“这时再随手落笔,不用苦思典故,不用硬凑辞藻,笔下的山水便自带灵气,能传其神韵;写人的心事,也能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 —— 这便是‘胸中脱去尘浊,丘壑内营,立成神韵’的道理。”
说到 “诗歌” 二字时,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边坐着的老农、攥着诗稿的学子,还有扛着货担的商贩,语气渐渐温和,却满是力量:“至于诗歌,从来不是藏在庙堂高阁里的稀罕物,不是只有世家才子才能碰的珍宝 —— 它是长在烟火人间的寻常草,是飘在百姓屋檐下的炊烟气。方才那‘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是邻里闲聊里的诗;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赶路途中的诗。”
他微微扬声,让声音飘得更远些,字字清晰:“只要你能用那双手,抓住生活里最真的滋味 —— 是冬夜炉火边的暖,是他乡见明月的愁,是老农握过麦穗的糙,是学子灯下写诗的痴 —— 把这些真滋味写出来,不用求什么千古名,它自会像曲江的流水
突然,文渊话头一转道:“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我姑且讲来,诸位姑且这么一听。不要拿出来批判吆!”,慢慢淌进人心,成一首能传之久远的好诗章。”
话音落时,朱雀大街上静了片刻,随即有人轻轻鼓起掌,掌声从前排传到后排,像涟漪似的漫开。
第201章 芙蓉园拍卖会1
九月将尽,只剩两日便要翻篇。
芙蓉园里的桂香已淡了些,却仍有细碎的金桂瓣儿沾着晨露,落在曲江池畔的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浅黄;岸边的垂柳褪了盛夏的浓绿,枝条上挑着几片半黄的叶子,风一吹,便悠悠打着旋儿落下 —— 就在这清润又带着几分萧索的秋意里,一座崭新的三层框架小楼,正静静立在园东的开阔处,准备迎接它的第一次盛会。
这小楼与芙蓉园里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截然不同:黑铁铸就的骨架纵横交错,衬着浅棕色的厚木板,线条利落得像文渊笔下的白话诗,没有繁复的雕花,却透着股鲜活的新奇劲儿。
楼前挂着幅丈许长的红绸,绸面用金粉写着五个大字 ——“新奇特拍卖会”,阳光一照,金粉闪着亮,远远望去,便让人心里生出几分期待。
走近了看,小楼的布置更是透着巧思,三层空间各有侧重,却都围着 “新奇特” 三个字打转:
一层?迎宾候场区 刚踏上门前的石阶,就见两个穿青布短打的侍从守在红绸拱门旁,手里捧着叠素色宣传单,见人来便笑着递上 —— 单子上用简笔画勾着几件拍品的模样:会发出暖光的琉璃灯、能省力的 “改良独轮车”、巴掌大的铜制望远镜,寥寥几笔,却勾得人忍不住想细看。
往里走,两侧靠墙摆着临时搭的木架展台,铺着浅蓝的布巾,上面摆着几件小件拍品:比如一枚能映出清晰人影的 “高清铜镜”(比寻常铜镜亮了数倍),一沓写着 “吸水速干” 的粗布帕子,还有个能自动滚着磨墨的 “小木驴”。
不时有提前来的客人凑在展台前,或拿起帕子沾水试,或对着铜镜照,小声议论的声音里满是好奇。
通往二层的木梯设在厅中央,扶手上缠着浅黄的桂花纹丝带,台阶上铺着防滑的草席,每级台阶旁都贴着小纸片,写着 “小心慢走”,透着几分细致。
二层?主拍卖会场 一上二楼,便觉空间豁然开阔。整个楼层呈圆形,中间是高出地面半尺的拍卖台,台面铺着深红的天鹅绒,绒面泛着柔和的光;台上摆着一把梨木拍卖槌,旁边立着两个黄铜喇叭 —— 正是文渊先前用过的 “传声喇叭”,显然是为了让后排的人也能听清拍卖师的话。
拍卖台正前方是贵宾席,摆着二十张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椅背上贴着 “贵宾 x 号” 的木牌,几上放着白瓷茶盏和墨色的拍品名录;贵宾席往后,是整齐排列的普通席位,数百张木椅按编号排开,椅边的小几上摆着粗瓷水杯,方便客人随时取用。
天花板上悬着三盏巨大的六角绢灯,灯罩上绣着芙蓉花,暖黄的灯光透过绢面洒下来,把整个会场照得亮堂又不刺眼;拍卖台左侧有个丈许宽的展示架,架上盖着银灰色的纱幔,纱幔下隐约能看到几件大件拍品的轮廓 —— 有人说那是 “能载两人的轻便马车”,也有人猜是 “能自动扇风的竹制凉榻”,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墙面的空白处贴着大幅的宣纸,用浓墨写着拍卖规则,字迹工整清晰:“举牌即应价,价高者得”“拍品交割后不退不换”“禁止喧哗哄抢”,旁边还画着简单的举牌示意图,连不识字的商贩都能看明白。
三层?贵宾休憩区 三层没有设拍卖席位,反倒隔成了十几个独立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都有一扇推开的木窗,正对着二层的拍卖台,坐在里面能清晰看到台上的动静。隔间里铺着柔软的羊毛毯,摆着一张小软榻、一张矮几,几上放着精致的茶点 —— 桂花糕、杏仁酪、蜜渍青梅,还有一壶温热的花茶,旁边立着个小炭炉,随时能添火保温。
隔间外的走廊里,有穿素色襦裙的侍女端着托盘轻步走过,托盘里放着干净的茶盏和帕子,见隔间的客人掀帘,便笑着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添茶。
墙面还挂着几幅水墨小画,画的是芙蓉园的秋景:曲江池的波光、岸边的残桂、远处的亭台,寥寥几笔,却让这充满 “新奇” 的小楼里,多了几分雅致的秋意。
此时,已有工作人员在二层调试铜喇叭,“喂喂” 的试音声偶尔飘到园子里;侍从们正仔细擦拭拍卖台的绒布,连角落的灰尘都不放过;偶尔有提前来的客人在一层展台前驻足,小声议论着即将开拍的物件 。
整个小楼里,没有喧嚣的吵闹,却透着股按捺不住的期待,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温水,等着拍卖会开始的那一刻,彻底热闹起来。
午时的日头刚过中天,芙蓉园那座三层框架小楼前便热闹起来 —— 参会的人们陆陆续续踏着青石板而来,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携着仆从,手里攥着拍品名录反复翻看;有挎着布囊的商贩三五成群,小声议论着传闻中的 “改良独轮车”;还有几位突厥使者,身着兽皮坎肩,目光好奇地扫过楼前的红绸金匾,连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三层贵宾区的隔间早已备好,杨广与萧皇后被引至最东侧的隔间 —— 窗畔摆着温热的花茶,几上放着蜜渍青梅,透过推开的木窗,能清晰望见二层拍卖台的动静;始毕可汗紧随其后,进了隔壁隔间,刚坐下便让侍从取来拍品名录,指尖在 “铜制望远镜” 的图样上反复摩挲;姚玄素则独自进了西侧隔间,她没急着看名录,反倒先望向楼下人群,目光似在寻找熟悉的身影,直到侍女添茶时,才收回目光,端起了茶盏。
未时两刻,楼外忽然响起轻快的弦乐,二层主拍卖会场内的议论声瞬间淡去 —— 拍卖会要开始了。
鲜少有人知道,早在芙蓉园诗会前五日,蜀郡宣传部的核心人员便已悄然抵达长安,从诗会的铜喇叭传声,到这场拍卖会的流程设计、拍品筛选,全是他们一手策划,连今日的弦乐曲目,都是特意选的轻快调子,为的就是让现场多几分鲜活气。
音乐声中,主持人燕小四款步走上拍卖台。
她穿了件水绿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桂花纹,手里握着一卷素色纸册,步态轻盈却不失端庄。
走到台中央,她先环顾全场 —— 目光掠过贵宾席的梨花木椅,扫过普通席位上攒动的人头,最后落在二层角落的突厥使者身上,才扬起嘴角,用甜而不腻的声音开口: “欢迎各位大隋精英,也欢迎远道而来的草原朋友!”
她的声音透过铜喇叭传遍全场,连三层隔间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宣布,由《唐氏置业》《燕氏商行》《大唐银行》与蜀郡学院联合举办的‘新奇特拍卖会’,现在 —— 正式开始!” 话音落,她轻轻拍了两下手。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拍掌声混着零星的欢呼声,连铜喇叭都似被震得微微嗡鸣。
燕小四笑着抬手,待掌声渐歇,才继续说道:“开场前,需先向各位说明拍卖会规则,确保每一位朋友都能清楚参与。”
说着,她展开手中的纸册,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竞价方式、交割流程、现场秩序一一念出,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拖沓。 “…… 本规则自拍卖会开场前一刻已在各楼层公示,组委会拥有最终解释权。” 念完最后一条,燕小四合上册子,补充道,“若有任何疑问,各位可随时咨询穿青布短打、佩戴‘服务牌’的工作人员,他们会为大家详细解答。”
稍作停顿,她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期待:“规则说明完毕,下面,有请珈蓝公主上台,为大家宣布此次拍卖会的卖品类别!”
“珈蓝公主?”
“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公主了?”
“莫不是我漏听了什么消息?”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嗡鸣,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 普通参会者满脸疑惑,纷纷转头向身边人打听;几位知晓文渊身边有个叫珈蓝的姑娘的寒门士子,更是皱起眉头,小声嘀咕:“文渊公子身边是有个叫珈蓝的姑娘,难不成…… 这位珈蓝公主就是她?”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拍卖台侧的入口,等着那位 “突然出现” 的珈蓝公主登场。
第202章 芙蓉园拍卖会2
石青色素面襦裙裹着珈蓝的身影,她踩着台侧的木梯缓步上台,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扫过铺了草席的台阶,没有半分急促 —— 裙角绣着的几缕银线缠枝纹,在绢灯暖光下泛着细弱的亮,衬得她比平日多了几分端庄,却又不失少女的柔和。
走到拍卖台中央,她先不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二层普通席位上攥着名录的学子,到贵宾席里轻摇折扇的世家子弟,最后抬眼望向三楼的隔间,眼尾轻轻弯了弯,似是对隔间里的杨广、萧皇后等人遥遥致意,才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诸位来宾,” 她的声音清润如浸了秋露的泉水,透过铜喇叭传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怯场,“其实大家手里的邀请函,早已把今日拍卖会的流程、拍品大致类目写得明明白白了。”
场内静了静,有人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素色邀请函,指尖划过纸面印着的 “工艺品”“防护用品” 等字样,又抬眼望向珈蓝,等着她往下说。
珈蓝轻轻点了点头,顺着众人的期待继续道:“不过今日的拍品,多有‘新奇特’之处,单看文字怕难体会,我便再跟大家细细说一回,免得待会儿竞价时,诸位还摸不清物件的用处。”
说着,她提着裙摆往台侧走了两步,目光掠过展示架上盖着的银灰纱幔,语气里添了几分鲜活: “首先拍卖的是收藏类的各种工艺品。最后拍卖的是护身用的防护品。”
她顿了顿,声音更亲和了些:“第二种拍卖的是实用的农具。第三种拍卖的是交通运输的工具。第四是玩具。”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话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台下顿时起了些细碎的议论,很快,前排一个穿粗布衫的中年商贩举了手,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声音洪亮:“珈蓝公主,您刚说的类目里,还有个‘玩具’—— 咱活了大半辈子,只知农具、家具,这‘玩具’到底是啥物件?能吃还是能用啊?”
这话逗得台下一阵轻笑,珈蓝也跟着笑了,眼尾弯成了月牙:“这位大叔问得好!玩具嘛,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解闷儿、寻开心的物件 —— 不是用来吃,也不是用来干活的,就是让大人闲时玩着乐,孩子也会欢喜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点了点展示架的方向,眼里藏了几分俏皮:“具体是啥,容我卖个关子。等会儿一件件亮出来,大家一看便知。”
“不过我敢打包票,”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起来,“今日不管是想寻实用的物件,还是想找新鲜的玩意儿,诸位来了,就定然不虚此行。”
说完,她对着台下微微欠身,往后退了两步:“拍品的类目我就介绍到这里,接下来,就请拍卖师把第一件物件亮出来,咱们正式开始竞价!”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展示架 —— 银灰纱幔下的物件,还有那神秘的 “玩具”,都让人心头痒了起来,连三楼隔间里的始毕可汗,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早点看清第一样拍品到底是啥。
燕小四握着梨木拍卖槌,手臂微扬,木槌重重落下,“咚” 的一声闷响撞在拍卖台的绒面上,瞬间压下全场的细碎声响:“我宣布,新奇特拍卖会 —— 正式开拍!”
话音刚落,她稍顿一息,目光扫过台下翘首以盼的人群,声音透过铜喇叭更显清亮:“今日第一件拍品,分量可不轻!是小说《西游记》四位主人公 ——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唐玄奘的琉璃雕像一套,外加这部小说的独家出版权!”
场内先是静了半秒,众人脸上多了几分错愕 —— 虽早听说文渊会出新作,却没料到竟是 “小说”,还连雕像带出版权一起拍。
见没人立刻应声,燕小四笑着补充:“诸位可别忘了,这《西游记》是文渊公子继《隋唐演义》后又一重磅新作,单说那‘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桥段,早就在蜀郡传得沸沸扬扬!论价值,可比之前的《宿主诗歌集》还要高上几分!”
她话音未落,干脆举起手里的号牌,直接喊价:“《西游记》琉璃雕像 + 出版权,起拍价一万两白银!每次举牌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两!竞拍开始 —— 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 ——”
“一万五千两!”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青衣不知何时已站在普通席位前排,手里举着 “08 号” 号牌,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报了个寻常数字。
全场目光 “唰” 地一下全聚在他身上 —— 有人愣了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宿主诗歌集》出版商嘛、赚得盆满钵满的那位吗?!
瞬间,原本还有些沉寂的会场活了过来,穿锦袍的书商们纷纷坐直身子,指尖攥紧了号牌;几家大书局的管事更是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一万六千两!”
“一万八千两!”
“两万两!” 报价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价格就冲到了两万两。
就在燕小四要开口喊价时,青衣又缓缓举起号牌,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三万两。”
“三万两一次!” 燕小四的声音都多了几分激动,刚要喊 “两次”,三楼东侧的隔间突然传来一道男声,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穿透了场内的喧闹:“四万两。”
文渊原本站在二层角落,正看着竞价暗自点头,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 那是杨广所在的隔间!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会亲自下场争这出版权?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似凝固了,书商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轻易再举牌 —— 跟陛下抢东西,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四万两一次!” 燕小四咽了口唾沫,声音略有些发紧,“四万两两次 ——”
“五万两。” 青衣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文渊这下是真惊得合不拢嘴,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心里满是疑惑:青衣,陛下这是搞的哪一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安排?
还没等文渊想明白,二楼普通席位的后排突然炸开一道清亮的声音,一个穿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猛地举起号牌,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六万两!”
这一声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全场瞬间又沸腾起来 —— 有人认出那是江南最大的 “翰墨书局” 的东家,家底殷实,之前没敢跟陛下争,见青衣先扛了价,也壮着胆子跟了上来。
燕小四握着木槌的手都有些发颤,连忙喊道:“六万两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六万两两次 ——”
“十万两。”三楼的隔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并且举出的是六号牌子。
第203章 芙蓉园拍卖会3
然而,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青衣已然举牌,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十五万。”
场面瞬间沸腾。拍卖会场嗡鸣四起,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燕小四见状,立刻高声维持秩序:“各位贵客,请保持安静!”
会场逐渐平静。燕小四随即朗声唱价:“十五万第一次……十五万第二次……”就在“次”字将落未落之际,三楼那道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十七万两。”
青衣毫不犹豫又要举牌,文渊却猛地起身按住她半抬的手,低声道:“青儿,你这是做什么?”
青衣一脸理所当然,答道:“抢拍呀!能赚的买卖,为何不争?”此时燕小四已喊出“十七万第二次”。文渊急忙劝阻:“我专门为你写一部便是,何必凑这个热闹?”
话音未落,青衣已然脱口喊道:“二十万!”同时坚定地举起号牌。她迅速回头低声解释:“不止是我,连翘和小九也参与了,我们一定要拿下。”
“三十万。”三楼的女声再度响起,语气中已透出隐隐怒意。
青衣吐了吐舌头,轻声道:“哎呀,急眼了!”
三楼雅间内,姚玄素眉头紧蹙。她万万没想到,仅仅一个出版权竟会被抬到三十万两。家族明令必须拿下此物,她别无选择。
就在她以为已经落袋为安之时,一个声音从容不迫地响起:“三十一万。”
这时,举牌的不再是青衣,而是一身玄衣的唐连翘。她手中同样举起“8”号牌。文渊彻底愣住了——这几个女人究竟在做什么?明明是他的东西,她们却非要自己拍回来,这演的是哪一出?
姚玄素几乎气得晕厥,她几乎想要放弃竞拍。正迟疑间,姬晓平突然出现在隔间。就在燕小四即将喊出“三十一万第三次”时,他猛地举牌高声道:“三十四万!”
未等燕小四接话,“8”号牌再次举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四十万。”这次出价的,是一袭白衣的燕小九。
随后,三位女子轮番举牌,每次加价一万。姬晓平咬紧牙关,也一次一次地跟进。直至价格飙升至五十万,三女方才罢手。
姬晓平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仿佛虚脱般再无力气。姚玄素却忽然举牌扬声道:“珈蓝公主,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
珈蓝很快回应:“请讲。”
姚玄素道:“在场诸位都清楚这三位是谁吧?”会场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是啊!这般抬价,是否有些不当?”
珈蓝从容答道:“她们三人的身份,想必无需我再介绍。但我可以明确告知:她们均依规缴纳了保证金,并分别代表唐氏置业、燕氏商行与青衣社出席,身份完全合乎竞拍规定。”
姚玄素紧接着追问:“那我可否请教三位,何以认定此拍品价值五十万?”
燕小九朗声应道:“我们家公子的东西,在我们心中便是无价。若低于五十万,我们宁可自己收回,也绝不贱卖他人。更何况——它远不止这个数。”她语带深意,微微一笑,“阁下既然得宝,却反觉不值?不如这样,我们出五十五万,你愿转让否?”
原本瘫坐的姬晓平闻言猛地站起身,对姚玄素低语:“她们定有用此书生财之道。要不要趁机问个明白?”
姚玄素摇头:“不可能。此时此地,她们绝不会说。”
姬晓平却不再与她多言,径直朝台下扬声道:“燕姑娘方才说它不止值五十万,此言可有依据?”
燕小九轻笑起来:“姬公子这是在套话吧?”她玩味地望向从三楼探出身的姬晓平。
姬晓平倒也坦荡,点头承认:“不错,正有此意。”
燕小九把玩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指尖的一粒碎银,悠悠说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五万两。”姬晓平毫不犹豫,“只要燕姑娘不再用‘公子的东西自然值钱’这类话搪塞我。”
“这有啥难的!” 燕小九声音脆生生的,透过铜喇叭传遍全场,半点不含糊,“先不说出版《西游记》本身能卖多少书 —— 就说等这书传遍大隋、连草原上都知道孙悟空大闹天宫了,咱能做的文章可就多了去了!”
她故意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帕子,眼里满是机灵劲儿:“书卖火了,咱把里面的故事印成巴掌大的小人书,卖给孩子;把孙悟空、猪八戒做成布偶,让姑娘们挂在衣襟上;再把‘三打白骨精’的桥段画成画儿,贴在茶馆酒楼里 —— 这些副产品,哪样不能赚钱?” 这话一落,台下已有书商悄悄坐直了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燕小九看在眼里,笑得更欢,声音又扬高了些:“更别说日后了 —— 现在拍的是出版权和一套塑像,可文渊公子那本《西游记》的亲笔原稿呢?等书成了传世的名作,再把原稿拿出来拍卖,你们说能拍到多少?还有这四个琉璃塑像 ——” 她伸手指了指拍卖台上的雕像,语气里满是笃定:“现在是一套卖,日后拆开来单卖,孙悟空的给喜欢热闹的,唐玄奘的给信佛的,哪个不是独家稀罕物?单一个塑像,怕是都能抵得上现在小半套的价!”
“还有……” 她故意拖了个长音,见众人都抻着脖子等,才笑着摆手,“剩下的就不说了,光这些,还不够算明白账的?”
燕小九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 —— 有江南来的书商狠狠拍了下大腿,悔得直咧嘴:“哎哟!我咋就只盯着眼前那点出版的利呢!这产业链一拉,可比单卖书赚得多十倍!”
穿锦袍的世家子弟皱着眉,跟身边人嘀咕:“早知道这背后有这么多门道,刚才就该咬牙跟价了 —— 别说五十万,就是八十万,拉着商户们合伙做副产品,也能赚回来啊!”
连三层隔间里的始毕可汗都忍不住探头,对着侍从嘟囔了句突厥话,语气里满是惋惜 —— 他虽不懂中原的出书门道,却也听明白了 “多卖物件多赚钱” 的理,只恨自己没早想到这一层。
场内的哀叹声混着跺脚声,连空气都似透着股懊悔的酸意。有人攥着号牌的手都白了,有人望着拍卖台上的琉璃雕像直叹气 —— 方才只觉得五十万是高价,此刻被燕小九点透了产业链,才猛然惊觉:自己竟是错过了一桩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好生意!
第204章 芙蓉园拍卖会4
接下来几轮拍品的竞价虽也热烈,却多是按部就班,直到 “玩具” 类登场,会场的气氛才算又翻了个新篇。
燕小四笑着从台侧的木柜里取出个乌木方盒,盒面雕着浅淡的云纹,她将盒子往事先备好的方桌上一放,“咔嗒” 一声打开 —— 里面码着数十块象牙白的牌面,一面刻着青黑的 “条”“饼”“万”,一面光润如玉,看着便透着新奇。
“这物件叫‘麻将’,是今儿玩具类的头一件。” 燕小四话音刚落,便招手请了三位工作人员上台,四人围着方桌坐下,她拿起牌轻轻一搓,“哗啦啦” 的脆响便在会场里散开。
只见她熟练地洗牌、码牌、摸牌,时不时笑着喊一声 “碰”“杠”,桌上的牌随着几人的动作不断变换,引得台下众人纷纷起身,挤到台前围观 —— 有踮着脚看牌面的,有小声打听 “这是怎么玩” 的,连三层隔间里的杨广都探出头,饶有兴致地往下望。
不过三四把的功夫,台下已有脑子活络的人看明白了关窍:“这是靠算牌和运气的玩意儿!摆到茶馆里,客人喝茶时玩两把,准能留住人!”
“还能做了卖给世家子弟,闲时凑几个人玩,比下棋热闹多了!”
议论声里,已有商贩悄悄举起了号牌,竞价声很快此起彼伏:“五千两!”“八千两!”“一万五!” 不过片刻,价格就冲到了两万两。
就在台下有人要继续举牌时,燕小四突然抬手按住了木槌,笑着开口:“诸位且慢,这麻将的竞拍,就到两万两为止吧。”
这话一出,场内顿时静了,有人忍不住问道:“燕姑娘,这物件明明能赚大钱,怎么不多拍些价?”
燕小四拿起一块麻将,轻轻摩挲着牌面,语气诚恳:“大家有所不知,这麻将看着新奇,其实工艺并不复杂,用不了多久,市面上怕是就会有仿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文渊公子说,做生意不能只图一时的高利润,要是把价抬得太高,日后仿品一出,买家亏了本,那就是我们失了诚信。两万两,既能让买家有得赚,也不算亏了我们的成本,这才是长久的道理。”
说完,她不等众人再议,手中的木槌 “啪” 地落下,干脆利落:“两万两一次!两万两两次!成交!”
场内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 有攥着号牌的商贩虽有不甘,却也笑着点头:“文渊公子这话在理!不坑人,才是好生意!”
穿锦袍的世家子弟也纷纷举起大拇指,对着拍卖台的方向赞道:“这般为买家着想,难怪能把文渊公子的生意做起来!”
连三层的姚玄素都轻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 这看似吃亏的决定,实则是赚了人心,比多拍几万两银子更值。
燕小四款步走回拍卖台中央,脸上笑意未减,目光却扫过全场,带着几分郑重:“各位,接下来要拍的,便是此次拍卖会的重头戏 ——防护用品。这批物件共十三件,其中十件起拍价一万两白银,余下三件,起拍价十万两 —— 诸位且看好了,这价码,绝对应得上它们的分量。”
话音落时,两名穿青布短打的工作人员端着个朱红漆盘走上台,盘上盖着厚厚的红色绸布,边角垂着金线,看着便透着神秘。
燕小四上前一步,指尖捏住绸布一角,手腕轻轻一扬 ——“哗啦” 一声,绸布滑落,露出盘内静静躺着的物件:黑铁铸就的枪管泛着冷冽的光,木质枪托雕着简洁的云纹,整体不过一尺来长,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
“这物件名叫‘燧发枪’,也叫‘短铳’。” 燕小四拿起短铳,动作轻柔却稳当,“别看它个头不大,却是能远程打击的武器 —— 至于它的威力,说再多不如眼见为实。”
台下众人皆是一脸茫然:有人伸手比划着枪的长度,满脸疑惑;有武将出身的宾客凑上前,想细看枪管的纹路,却也摸不透这 “短铳” 如何 “打击”;连三层隔间里的始毕可汗,都皱着眉让侍从往下探看,显然也从未见过这般物件。
见众人懵懂,燕小四嫣然一笑,拎着短铳就往拍卖台角落走:“大家随我来便是,看完它的威力,再决定要不要竞价也不迟。”
说着,她推开角落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 门后竟是个宽敞的房间,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墙面裹着厚厚的麻布(想来是为了消音),远处立着数个木质靶子,赫然是按后世练枪房的样式设计的。
众人跟着涌入,刚站定,就见房内早候着的短衣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接过燕小四递来的短铳,抬手对准二十步外的靶子。
只听 “嘭 ——” 的一声巨响,比惊雷还震耳,场内顿时一片骚动:前排有人惊得踉跄后退,差点撞翻身后的木椅;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脸色发白;连一直镇定的姚玄素,都在三楼隔间里微微蹙眉,指尖攥紧了窗沿。
再看远处的靶子,竟被击穿了三四个指腹大的洞,木屑还在簌簌往下掉 —— 这威力,比寻常弓箭可要厉害得多!
不等众人缓过神,工作人员又将靶子移到五十步外,随即从腰间拔出另一把物件:比燧发枪更精致,枪身泛着银亮的光,转轮处刻着细密的花纹,正是左轮手枪。
他抬手瞄准,又是 “嘭” 的一声巨响,这一次,虽仍是震耳,众人却多了几分准备,目光死死盯着靶子 —— 只见五十步外的靶心,赫然多了个不大不小的洞,精准得惊人!
“这…… 这五十步都能打准?” 有人忍不住喃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燕小四却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笑着招呼道:“威力诸位也见了,咱们回拍卖场细说。”
说着便带头往回走,留下一屋子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人,脚步都有些虚浮。
三楼里,气氛早已不同:杨广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眼神凝重 —— 这般远程武器,若是批量造出,怕是能改变战场局势;始毕可汗盯着楼下众人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暗自盘算着草原的弓箭是否能抗衡;姚玄素则转头看向姬晓平,眼神里带着询问。
姬晓平先是点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没有这么大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惮:文渊手里竟藏着这样的 “杀器”,日后这天下的局势,怕是要因这小小的短铳,生出更多变数了。
第205章 芙蓉园拍卖会5
刚从练枪房回到拍卖台,燕小四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清亮,握着木槌的手轻轻一敲台面,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诸位刚见识了短铳的威力,想必也清楚它的分量 —— 第一把燧发短铳,起拍价一万两白银,现在,竞拍开始!”
“一万五!” 话音未落,台下就炸出一道急促的喊价声 —— 是个穿玄甲的武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举牌的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看中了短铳的防身与实战价值,生怕慢一步就被人抢了去。
“两万!” 紧随其后的是江南来的盐商,他晃了晃手中的号牌,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 这般能远程威慑的物件,不管是护院还是随身携带,都是稳妥的保障,两万两在他眼里倒不算贵。
“三万!”
“五万!”
“十万!”
喊价声像涨潮似的,一波比一波猛。起初还是一千、两千的加,没过三息,就有人直接跳价 —— 坐在贵宾席的世家子弟突然扬声喊出 “十万”,场内顿时静了半秒,随即又是更热烈的竞价:“十一万!”“十三万!”“十五万!”
三层隔间里,杨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楼下举牌的人群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 这般武器,不管是世家自保,还是商户护院,都少不了争抢;始毕可汗则让侍从记下竞价的数字,心里暗自盘算着草原是否也需这般物件,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二十万!” 又一道喊价声响起,是王家家主。
他之前拍品时一直没出声,此刻却猛地举起号牌,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压下了其他的报价。
场内稍顿,有人犹豫着要再加价,却见王家家主稳稳坐着,眼神坚定,显然是势在必得。
燕小四握着木槌,声音里添了几分激动:“二十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二十万两次 ——”
“二十一万!”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是个西域来的胡商,他刚摸清短铳的用处,便急着加价,却没等他话音落,王家家主又缓缓举起号牌:“二十二万。” 这一次,再没人应声。
燕小四看着台下安静下来的人群,木槌重重落下:“二十二万一次!二十二万两次!成交!第一把短铳,归王家家主所有!”
掌声响起时,王家家主轻轻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 有了这短铳便多了层保障,这笔钱花得值。
接下来的九把短铳,竞价节奏更快。众人早已摸清了短铳的价值,不再犹豫,喊价声此起彼伏:有的刚报出 “十八万”,立刻就有人跟 “十九万”;有的干脆直接喊 “二十万”,省去了中间的拉扯。
最终,这九把短铳都以二十二万上下的价格成交 —— 有三把被世家子弟拍走,四把落入商户手中,还有两把被突厥使者悄悄拍下,显然是想带回草原研究。
每一次木槌落下,场内都响起一阵掌声,空气里满是对短铳的认可与期待 —— 谁都清楚,有了这般 “能远程打击” 的武器,日后的护卫与防身,怕是要换个新模样了。
燕小四攥着木槌,指尖轻轻叩着拍卖台绒面,节奏掐得恰到好处 —— 刚把短铳的余温压下,便扬声将气氛再推高潮:“诸位,方才的短铳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才是本次拍卖会真正的重头戏 ——左轮手枪!”
她话音未落,台下已有人往前凑了凑,目光死死盯着展示架上那把银亮的转轮手枪。
燕小四不再拖沓,直接报出底价:“第一把左轮,起拍价十万两白银!竞拍开始!”
“二十五万!” 话音刚落,姬晓平的声音便从三楼隔间炸响,没有半分犹豫,显然他早把这左轮视作必争之物。
他话音还飘在半空,隔壁始毕可汗的隔间便传来粗哑的回应,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豪爽:“三十万!”
三楼的竞价像惊雷般砸下来,二楼众人顿时噤声 —— 连世家子弟都悄悄放下了号牌,只敢踮着脚看热闹。
杨广坐在东侧隔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目光在会场里扫来扫去,却没见着文渊的身影,眉峰微微蹙起:这小子,关键时候倒不见了?
燕小四眼瞅着三楼火药味渐浓,非但不劝,反倒笑着添了把火,声音透过铜喇叭更显清亮:“诸位怕是还不知道,这左轮手枪有个旁人比不了的好处 —— 不用打一枪换一次子弹,转轮里能装六发,扣扳机就能连续发射六次,火力可比短铳强上数倍!”
“轰!”
这话像颗火星落进油锅,二楼瞬间炸了 —— 先前按捺的商户、武将纷纷举牌,喊价声此起彼伏:
“三十五万!”
“四十万!”
不过片刻,价格便冲到了四十万。 姬晓平在隔间里急得直起身,攥着号牌的手都泛了白,索性咬牙再添十万,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五十万!”
“六十万!”
杨广隔间的侍从突然探出头,举着皇家专属的鎏金号牌,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声落下,二楼彻底没了动静 —— 谁也不敢跟陛下抢,只剩三楼姬晓平与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在隔间里闷了片刻,突然扯开嗓子喊了句,带着草原人的实在:“六十五万…… 再加十万头牛!”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有人指着三楼隔间,跟身边人打趣:“可汗这是把草原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连杨广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就在笑声最盛时,文渊拍着手掌从侧台走出,步子从容,身上还带着几分室外的秋凉。他接过燕小四递来的木槌,抬手往下按了按,高声道:“诸位静一静,容我说句话!”
笑声渐渐歇了,全场目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文渊转向始毕可汗的隔间,笑着拱手:“大可汗,晚辈倒有个主意,不知可汗愿不愿听?”
“小子,有话直说!” 始毕可汗瓮声瓮气地应着,语气里少了几分竞价的急躁,多了几分好奇。
“我不要可汗的银子,” 文渊话锋一转,声音里满是真诚,“只求可汗用草原的牛来换 —— 不知可汗最多能拿出多少头?”
始毕可汗在隔间里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盘算草原的牛群数量,最终沉声道:“最多…… 能凑出一百万头!”
“好!成交!” 文渊当即应下,没有半分迟疑,又补充道,“只是有个小要求:这一百万头牛,还请可汗分十次送到定襄。”
“这有何难!” 始毕可汗爽快应下,语气里满是满意 —— 用牛换这般厉害的武器,比花银子划算多了。
文渊笑着点头,随即转向杨广的隔间,声音更显郑重:“陛下,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 想劳烦陛下安排人手,将这一百万头牛分发到各地州县,不用百姓花一分钱,只需他们自己去定襄领取便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语气里满是暖意:“今年秋收刚过,春耕还需劳力,这一百万头牛,就当是晚辈给天下种田人家送的‘春耕礼’,免费供他们使唤。不过,不要给我养死,养死了我就要收钱了。”
话音落时,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文渊握着木槌,重重往台面上一敲,脆响传遍全场:“第一把左轮手枪,归始毕可汗所有!这一百万头牛,即日起由朝廷统筹,分送各地!”
木槌落定的那一刻,三楼杨广望着文渊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第206章 芙蓉园拍卖会尾声
接下来两把左轮的竞价,倒少了先前的热烈拉扯,却更显各方的笃定 —— 第二把刚一亮相,杨广所在的隔间便率先传出声音,鎏金号牌从窗内探出,只一句 “七十万”,
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台下纵有想竞价的商户、世家,也纷纷放下号牌,无人敢与帝王相争。
第三把轮到姚玄素,她没有丝毫犹豫,待燕小四报出底价,便让侍从举牌:“六十八万。”
声音清亮,动作干脆,显然早将这左轮视作他们的必得之物。
场内稍静片刻,见无人加价,燕小四便笑着落槌:“六十八万一次!两次!成交!第三把左轮归姚姑娘所有!”
三把左轮尽数拍出,燕小四才将木槌轻轻搁在台侧的绒布上,脸上笑意依旧,语气里多了几分周到:“诸位稍待,还有个重要消息要跟大家说 —— 今日拍得短铳或左轮的朋友,后续可随时来方才的练枪室,我们会安排专人免费教大家熟悉操作,从装弹到瞄准,保证教会为止,绝不额外收费。”
她话锋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俏皮,补充道:“只是有件事要提前说明 —— 教学用的子弹会免费提供,但大家日后自己使用的子弹与弹药,就得自掏腰包啦,我们可管不起长久的‘弹药粮’~”
这话逗得台下一阵轻笑,先前竞价的紧张感彻底消散。
“同时,我们的练枪室从今天开始对外开张,有喜欢玩枪的朋友可以来这里练手。”
说完,燕小四抬手扫过全场,目光掠过那些攥着拍品凭证、满脸期待的赢家,又望了望渐渐放松下来的围观者,才朗声宣布:“芙蓉园新奇特拍卖会,到此圆满结束!请各位拍得物件的贵宾,随穿青布短打的工作人员到一楼交割处办理付款、提货手续;其他来宾若有兴趣,也可在园内逛逛,尝尝曲江畔的桂花糕再走。散会!”
话音落时,场内顿时热闹起来:拍得短铳的王家家主率先起身,跟着工作人员往一楼走,脚步轻快;始毕可汗的侍从则匆匆下楼,显然是急着确认左轮的交接事宜;没拍到物件的人也不懊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议论着 “以牛换枪” 的趣事,或回味着短铳的巨响,慢悠悠往园外走。
夜色漫过芙蓉园的朱墙,曲江池畔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水面,映得岸边的残桂愈发清雅。
文渊设下的夜宴就摆在三层小楼的露台,凭栏可眺园中秋色,席上则陈着精致的素斋、温热的佳酿与蜜渍的鲜果 —— 杨广与萧皇后居主位,龙纹锦袍与凤钗霞帔衬得气度雍容;始毕可汗、颉立可汗及两位突厥王公挨着坐,兽皮坎肩缀着的银饰随动作轻响,满是草原豪迈;李靖、徐世积、柴绍等武将列坐一侧,腰杆挺直,目光锐利;房玄龄、杜如晦、王度等文臣围坐另一侧,指尖偶尔轻叩案几,似在琢磨心事;珈蓝、燕小九、冷羽、王伯当等人则在文渊身旁落座,气氛既存议事的庄重,又不失故友相聚的松弛。
待众人浅酌了两杯,文渊便端起酒杯起身,声音温和却清晰:“今日邀诸位聚在此处,并非只为赏秋宴饮,实则是想在十月初一的代表大会前,先开个‘会前碰头会’—— 咱们先把大方向的调子定下来,免得会上各执一词、乱了章法。”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热闹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得先把想法捋顺,日后才好谈具体的章程。”
“先前我也跟陛下、大可汗,还有李靖将军、世民兄私下聊过几句,只是想法还嫌粗糙,今日便当着众人的面,把我的粗浅设想说出来,大伙儿一起琢磨琢磨。”
说罢,他放下酒杯,条理清晰地开口:
“第一,我想牵头成立一个‘大唐合众国’。这合众国不设固定领土,也不用特意营建办公宫殿,就以咱们现有各国(大隋、突厥及日后愿加入的势力)为基础,搭个协作的‘架子’—— 设一名执政官总揽全局,统筹日常事务;再配一名军政官协调各国军事,避免冲突;一名法务官制定共同遵守的规矩;底下再设参谋部(管战略规划)、政务部(管民生协作)、财务部(管资源调配)。至于每个部门的具体职能、人员任免,咱们留到代表大会上细讨,今日先把这个‘架子’的构想抛出来,看看大伙儿是否认可。”
“第二,加入合众国的各国,得守一条底线:合众国只牵头协调,绝不插手各国内务。比如大隋怎么治理州县、草原怎么划分牧场、部族怎么传承习俗,都由各国自己说了算;合众国要做的,是帮大家定共同的规划(比如商路互通、灾年互助、技术共享),再监督这些规划落地 —— 谁要是不守规矩,合众国再联合众人商议处置,既不专权,也不纵容。”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结束战争,结束对立。这些年中原打仗、草原纷争,百姓流离、粮草耗竭,不管是帝王还是部族首领,谁都清楚这苦处。既然要走合作的路,就得先把刀枪收起来 —— 日后有分歧,坐下来谈;有矛盾,按规矩解,绝不能再动不动就兵戎相见,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第四,要慢慢推进民族融合,最终在合众国的框架下,建一个统一的‘地球共同体’。”
这话一出,席间几位文臣微微挑眉,文渊便笑着解释,“说直白些:愿意主动加入合众国、遵守共同规矩的,咱们举双手欢迎,一起享商路之利、共抗天灾之祸;但要是有人故意阻拦、甚至挑动分裂,那咱们也不能姑息 —— 得用武力迫使其加入,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不让个别势力坏了全局的和平。”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头还藏着个商业合作的法子:谁要是想开拓新地(比如去西域建城邦、去南方辟沃土),可以来合众国报名 —— 你出钱,负责联络当地部族、确定合作对象;合众国就出军队帮你扫清障碍、稳住局面;等地方建起来,你便是那里的‘国主’,但必须遵守合众国的法规,不能搞独立王国,更不能作乱。”
最后,文渊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还有一件事得说死:大隋国内现在的藩王割据、地方作乱,必须迅速平定。不管是哪个势力,要是敢顶着合众国的框架继续作乱、不遵守统一规矩,那就是咱们所有人的敌人 —— 合众国会联合各方力量,坚决消灭,绝不能让它拖了全局的后腿,耽误了百姓安居乐业的日子。”
话音落时,露台短暂静了片刻 —— 杨广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深邃,似在权衡;始毕可汗与突厥王公低声用突厥语交流了几句,脸上并无抵触;李靖、徐世积对视一眼,眼中多了几分认可;房玄龄则提笔在纸上快速记着,笔尖不停。
文渊见状,笑着抬手:“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这几点,算不上周全。接下来该轮到诸位了 —— 不管是觉得哪里不妥,还是有更好的补充,都尽管开口,咱们今日把话聊透,免得日后议会上生分歧。”
第207章 警觉危险的来临
夜宴散时,月色已漫过芙蓉园的飞檐,露台的宫灯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映着满地残落的桂瓣。
文渊倚在栏边,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指腹能清晰摸到皮肉下的脉搏在 “突突” 直跳,连带着眉心都发紧。他侧头对身后的青衣叹道:“青儿,你摸摸,我这太阳穴跳得厉害,心里还总发慌,像有什么大事要撞过来似的。”
青衣上前一步,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按揉着他紧绷的颞肌,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这几日连轴转,又是拍卖会又是夜宴,累着了?”
“累?” 文渊抬手挥了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没觉得啊 —— 拍卖会顺顺利利,夜宴也没出岔子,不就是这点事么?再说我身子向来撑得住,哪会这么容易累。”
他说着,眉头又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的木纹,“就是这心慌,来得没头没尾的。”
青衣的手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那…… 是不是心里还搁着高武家族的事?前几日你跟李靖将军提及时,眉头就没松开过 ——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你才总放不下心?”
文渊身子一僵,随即缓缓点头,语气沉了几分:“你说对了,我总觉得高武家族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没理由一直藏着,可偏偏咱们对他们的底细摸得太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下手……”
话里满是隐忧,连按在太阳穴上的手都加重了几分力道。
“有件事,我先前没来得及跟你说。” 青衣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拍卖会前夜,我去明月轩给姚姑娘送消息,见她后院突然多了个人 ——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看着像个寻常书生,可姚玄素见了他,却亲自迎了上去,还特意让人沏了最好的雨前茶,语气甚是客气。”
“哦?” 文渊猛地翻身坐直,先前的倦意瞬间散了大半,眼里闪过一丝警觉,“姚玄素向来眼高于顶,能让她这么客气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书生。”
他站起身道:“青儿,去喊她们都过来,我们一起玩会。好久没有一起乐呵乐呵了。”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案前,指尖刚碰到案上的狼毫笔,便迫不及待地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文渊将写好的信仔细折好,塞进素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指尖在封口处轻轻按了按,似在确认稳妥。
转身时,却见隔间的小案上已摆好了酒菜:青瓷盘里盛着蜜渍青梅、酱渍鸭舌,温酒壶旁还放着几盏琉璃杯,珈蓝、燕小九、唐连翘、青衣、楚芮几个姑娘正围着案边站着,见他回头,都笑着迎了上来。
灯火暖黄,映着姑娘们鲜活的脸庞 —— 珈蓝鬓边别着朵小小的绒花,燕小九手里还攥着个没编完的草编小雀,唐连翘的发间沾着点桂花碎,青衣依旧是素净的青布衫,楚芮则带着草原姑娘特有的爽朗笑意。
可文渊看着这热闹的模样,心里的不安反倒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更重了 —— 越是这般安稳鲜活,他越怕哪日风雨骤来,会打碎眼前的平和。
“公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珈蓝最先察觉不对,快步上前想扶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
文渊轻轻推开她的手,勉强牵起嘴角,声音放得柔和:“我没事,就是刚才写东西费了点神。” 他往案边挪了两步,目光扫过几个姑娘,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倒是真的好久没跟你们一起坐坐了,今日看着你们,突然就想好好陪你们喝两杯。”
说着,他在案边坐下,提起温酒壶,给每个杯子都斟满了酒,举起自己的杯:“来,先干一杯 —— 有酒才有兴致,待会儿咱们好好闹闹。”
“哼,你准没安好心!” 燕小九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说,是不是又想捉弄我们了?”
文渊没答话,伸手一拉,便将小九揽进了怀里,手臂轻轻圈着她的腰,语气带着点玩笑似的亲昵:“就想把你拐怀里,这算坏主意吗?”
小九非但不挣扎,反倒往他怀里又拱了拱,下巴抵着他的肩头,声音软乎乎的:“算!可我认了 —— 反正这辈子就认准你这个‘坏人’了,你爱咋地咋地!”
这话逗得珈蓝、连翘都笑了起来,楚芮更是拍着案边直乐,隔间里的气氛顿时热络了几分。
文渊却没怎么笑,只抬手揉了揉小九的头发,又伸手将唐连翘拉到身边,指尖勾着她的脖颈,低头凑近她的发间 —— 淡淡的桂花香气混着她常用的皂角味,清清爽爽地钻进鼻尖。
他眯起眼睛,脸上带着几分陶醉,嘴里却喃喃地念着:“早知道该听老人家的话,在蜀郡就该跟你俩订了亲……” 这话轻得像叹息,却让热闹的氛围瞬间静了半分。
珈蓝最先反应过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公子,你是不是有心事?方才在露台就不对劲,现在说的话也怪怪的。”
文渊松开怀里的小九,抬手抚上珈蓝的头发 —— 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顺滑,不像初见时那般扎手,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珈蓝时,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心里一阵怅然,语气也软了下来:“珈蓝都长这么大了,像个大姑娘了…… 总觉得昨天你还在跟我要糖吃,今天就会反过来担心我了。”
他这话答非所问,却让在场的姑娘们都察觉到了不对 —— 燕小九也不闹了,唐连翘轻轻握住他的手,青衣站在他身侧,眼神里满是关切,楚芮也收了笑意,定定地看着他。
文渊握着唐连翘的手紧了紧,又转向青衣,伸手拉住她的另一只手,目光落在楚芮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楚芮,青儿你这两个草原的公主,你们性子泼辣,遇事能扛得住 —— 日后可得多照顾着点珈蓝、小九和连翘,她们三个心思软,没你们能扛事。”
说完,他不等众人回应,拿起案上的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紧,可他却没再说话,只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了青衣怀里 —— 不是醉倒的慵懒,倒像是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连呼吸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青衣连忙扶住他,能清晰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肩头时,身体微微发颤 —— 他哪里是没事,分明是把所有的不安和担忧,都藏在了方才的笑语和酒意里。
第208章 文渊被劫持
第二天午时的日头已爬过窗棂,暖黄的光透过木窗洒进内室,落在床榻边散落的锦被上,却驱不散一室的凝重 —— 文渊仍未醒来,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呼吸也比昨夜沉了几分,忽然间,他猛地侧过身,胸腔剧烈起伏,一口黑褐色的秽物呕了出来,溅在床前的锦垫上,还带着些细碎的血丝。
“文渊!” 唐连翘第一个扑过去,指尖刚触到那秽物,脸色瞬间煞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也带着哭腔:“是蛊毒!他中了蛊毒!这秽物的颜色、还有这隐隐的腥气,是西南那边最缠人的‘惑心蛊’!”
青衣听得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屈膝半跪,掌心抵住文渊的后心,内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 —— 她指尖泛白,额角很快渗出细汗,气息也渐渐不稳,可文渊体内的蛊毒却像附骨之疽,任凭内力冲撞,半点都逼不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 唐连翘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里满是绝望,“这惑心蛊钻进血脉里就会缠上心脉,强行逼蛊只会伤了他的内脏,非但没用,还会加速蛊毒发作!”
青衣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文渊眉头紧锁、嘴唇泛青的模样,眼底第一次露出慌乱。
唐连翘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内室的角落,忽然抓住青衣的胳膊,语气急切:“青衣姐!赤虺呢?赤虺的涎水能解百毒,更是这噬心蛊的克星,它在哪?”
此时,珈蓝、燕小九、楚芮也闻声围了过来,见文渊这般模样,眼圈都红了。
几个姑娘没再多说,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燕小九找来干净的中衣,楚芮用温布巾轻轻擦拭文渊的嘴角,珈蓝则蹲在床边,小心地将沾了秽物的锦垫拖到一旁,指尖无意间在文渊的衣襟内侧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 是个封得严实的信封。
她急忙将信封掏出来,借着窗外的光一看,信封封口处的火漆还完好,上面用墨笔写着四个工整的小字:“青衣亲启!”。
珈蓝的手瞬间抖了起来,连忙转身将信封递向青衣,声音发颤:“青衣姐!公子怀里有信,是给你的!” 青衣接过信封,指尖刚碰到纸面,就感觉到掌心的汗濡湿了信纸。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 燕小九攥紧了手里的布巾,指节泛白;唐连翘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期待;楚芮扶住珈蓝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稳。
火漆被指甲小心挑开,信纸展开的瞬间,青衣的眉头猛地皱起,原本紧绷的嘴角抿得更紧,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信纸,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目光在信纸上反复扫过,脸色一会儿沉、一会儿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室内静得能听到文渊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众人此起彼伏的心跳 —— 谁都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可看青衣这纠结难辨的神情,一颗心都像被揪在半空,悬得发慌。
青衣垂眸看着掌心的信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纸角被捏得发皱,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茫然:“诗会结束后,赤虺就一直跟着公子,夜里也守在他房外…… 我这几日忙着拍卖会的事,倒有许久没见着它了。”
室内静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声音带着几分艰难的沙哑:“按公子信里写的办吧 —— 我和小九护送公子回终南山文青谷,就是我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那里偏静,或许能暂避风头;你们…… 去参加明天的代表大会,别让公子的谋划断了。”
珈蓝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青衣递来的眼神制止 —— 青衣的目光里满是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马车驶出长安城时,秋色已浓得化不开:车窗外,金桂花瓣被风卷着落在驿道上,枫叶红透了远山的坳口,连空气里都飘着熟透的果香。
可青衣和燕小九哪里有半分赏景的心思?
青衣坐在车辕边,每隔片刻就掀开车帘往里看,见文渊仍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心就往下沉一分;燕小九则守在车门旁,时不时叮嘱车夫:“稳些,再慢些,别颠着公子,他受不得颠簸。”
驶出长安城十里地,前方路边出现一片不大的松林 —— 松枝疏疏朗朗,地上积着厚厚的枯黄松针,隐约能看到几座斑驳的石碑,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看着像是哪家废弃的家族墓地。
青衣扫了一眼,没太在意,只催着车夫快些驶过。
可就在马车要靠近松林时,林子里突然跑出一群人 —— 个个破衣烂衫,遮不住嶙峋的瘦骨,手里的破碗豁着大口子,一瘸一拐地堵在马车正前方,“扑通” 一声全跪了下来,嘴里含糊地喊着:“好心人,给点吃的吧……”
青衣眉头微蹙,虽觉这荒郊野岭突然冒出乞丐有些反常,却也没多想,忙对身后的死士说:“取一吊铜钱来,扔去路边,让他们别挡路。”
铜钱 “哗啦” 一声落在空地上,大部分乞丐果然蜂拥着去抢,可偏偏有三个乞丐像是没看见地上的钱似的,直愣愣地朝着马车奔来 —— 他们脚步快得不像饿了许久的人,破衣下的胳膊竟隐隐透着力气。
“不对劲!” 燕小九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拂尘上,银丝几乎要绷出鞘,刚要扬手驱赶,却被青衣用眼神悄悄制止。
青衣低声对死士吩咐:“别杀人,驱赶走就可。”
话音刚落,那些抢钱的乞丐突然变了模样 —— 他们扔了破碗,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短刀,猛地扑向身边的死士;奔来的三个乞丐也抽出藏在破衣里的匕首,直刺马车车门。
死士们反应极快,拔刀迎了上去,可乞丐人数众多,一时竟被缠得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两道黑风突然从松林里窜出,直扑青衣和燕小九 —— 劲风裹挟着寒意,一枚淬了毒的短针擦着青衣的耳际飞过,钉在车辕上,针尖泛着青黑。
“小心!” 青衣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袖中短刃 “唰” 地出鞘,寒光一闪,挡住了蒙面人的长刀;燕小九也反应极快,拂尘一扬,银丝如网,缠向对方的手腕,两人一左一右,瞬间与两个灰衣蒙面人缠斗起来 —— 蒙面人的招式狠辣,招招往要害上攻,显然是冲着文渊来的。
战场正胶着时,突然有十几包油纸包从松林上空抛来,“哗啦” 一声裂开,白色粉末像浓雾似的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青衣和燕小九几乎在粉末散开的瞬间就摸出帕子捂住口鼻,闭眼屏住呼吸,脚下步法不乱,依旧格挡着蒙面人的攻击;可那些死士没料到这一手,粉末吸入鼻腔、溅到眼睛里,顿时疼得惨叫起来,手里的刀 “当啷” 掉在地上,捂着鼻子和眼睛满地打滚,很快就没了反抗之力。
白雾中,蒙面人的攻势更猛了,青衣的短刃上已经添了几道缺口,燕小九的拂尘银丝也断了几根 ——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粉末定是能麻痹人的毒物,想必此时的文渊已经被他们劫持了吧!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连她们自己都要陷在这里。
第209章 他关心的是几个兄弟受伤
就在青衣攥紧短刃、想护着马车往后撤,先避开白雾再说时,对面的灰衣人却突然收了招 —— 长刀往后一撤,脚步急退,半点不恋战;那群还在缠斗的乞丐更是像得了信号,扔下手里的短刀,连滚带爬地往松林里钻,不过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凌乱的破碗和脚印。
青衣这边的死士们倒了大霉 —— 白色粉末溅进眼睛里,像撒了把滚烫的细沙,有的死死捂着眼睛,疼得在地上蜷缩打滚,呻吟声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心头发紧;少数没被粉末溅到的,也被刚才的混战缠得脱不开身,等反应过来时,对手早没了踪迹。
“想走?” 青衣眼疾手快,见灰衣人要逃,提气就追了上去,短刃在手里转了个圈,直指其中一人的后心 —— 她还想抓个活的。
可刚追出两步,那两个灰衣人突然反手抛出几个油纸包,“哗啦” 一声,白粉再次炸开,像道白色的屏障挡在身前。
青衣急忙顿住脚步,用袖子捂住口鼻,等白粉渐渐散了,眼前早已没了灰衣人的身影 —— 只留下松林边被踩乱的枯草,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说不出的异味。
“呼……” 燕小九扶着马车辕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那两人的功夫太硬了,我刚才差点没接住他们的刀,拂尘的银丝都断了好几根。”
青衣走回来,将短刃收回袖中,目光落在地上打滚的死士身上,眉头微蹙:“我刚才也在犹豫 —— 他们的路数很杂,不像是中原世家的死士,倒有点像……”
她话没说完,又摇了摇头,转而提起文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几分隐忧,“只是公子那功夫,平日里对付个小毛贼还行,真遇上这等高手,哪有脱身的法子?我总怕他那边出岔子。”
她说着,抬头望向灰衣人逃走的方向,目光在松林入口处扫了许久,直到确认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渐渐沉定下来:“罢了,追也追不上了。回去吧 —— 至少,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燕小九愣了愣,刚要追问 “第一步是什么”,就见青衣已经转身往马车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先把受伤的死士扶上车,找块干净的布给他们擦眼睛,别让伤口再感染了。咱们得赶紧回文青谷,布置第二步计划 —— 公子那边,还等着咱们接应呢。”
西斜的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满地的白粉和凌乱的脚印上,空气中的异味还没散尽,可青衣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笃定 —— 这场看似突发的袭击,原是早已算好的一步棋,而真正的谋划,才刚刚开始——还真不知道谁在算计谁!
文渊再一次落入了绑匪手中,只是这趟 “旅程” 的待遇,倒比上回体面些 —— 没有粗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只用水浸过的软布松松捆着双手;蒙眼的黑布也选了柔软的细棉,没磨得眼皮发涩。
他被人在背后轻轻推搡着,脚步踉跄地跟着走,脚下是粗糙的石板路,偶尔能踩到碎石子,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鼻间还萦绕着潮湿的泥土味,像是走在幽深的地下通道里。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蒙眼的黑布被猛地扯下。
文渊下意识眯了眯眼,却只撞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 没有半点光,连身边人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靠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鞋底擦过地面的声响,判断周遭至少围着四五个人。
前方有人用冷硬的声音催着 “快走”,后背还抵着一只手掌,掌心的冰凉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在黑暗里又走了许久,文渊的腿渐渐发酸,胸口也闷得发慌 —— 这地方密不透风,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吸进肺里都觉得窒涩。
他悄悄活动了下被捆着的手腕,软布的结不算紧,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故意绊个跟头,逗逗这些面都不敢露的绑匪,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到了!把他眼睛再蒙上!”
“没必要!”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他中了供奉的噬心蛊,只要蛊虫还在他体内,就算放他跑,也撑不过三里地,蒙不蒙眼有什么要紧?”
“小心无大错!” 先前那沙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上面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真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文渊的胳膊 —— 他们的手劲极大,指节捏得文渊的胳膊生疼,半拖半架地往前挪,文渊的脚尖几乎沾不着地面。
就在被架着走了没几步时,文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 “今天吃了什么”,半点没有被绑架的慌乱:“你们伤了我几个弟兄?”
架着他左胳膊的壮汉猛地顿住,手上的力气都松了几分,语气里满是诧异:“什么?小子,你胡咧咧什么呢?”
“你耳朵不好使?” 文渊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像是在跟不懂事的下属说话,音量也提了几分,“我再问一遍 —— 方才在松林外,你们伤了我几个弟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架着他的两个壮汉彻底停住脚步,抵在他后背的手掌也悄悄收了回去;连远处原本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似凝固了。
黑暗里,文渊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那些目光里没有凶狠,没有嘲讽,只有实打实的惊异,像是在看一个疯了的人。
哪有被绑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还反过来追问绑匪 “伤了自己弟兄” 的?这少年,莫不是中了蛊毒,脑子也糊涂了?
黑暗里又静了片刻,才有人从人群后挪了挪脚步,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带着几分怯意,断断续续地钻出来:“没、没死人……”
他顿了顿,似乎怕文渊不信,又急忙补充,语速快了些,却还是透着紧张:“就、就轻伤了几个弟兄,没敢下重手 —— 上头早就交代过,说…… 说尽量别伤人命,只要把公子您…… 安安稳稳‘请’过来就行,不敢造次的。”
最后那个 “请” 字,他说得格外轻,像是自己都觉得心虚,尾音还微微发颤。
旁边几个绑匪没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飘着,显然是默认了这话 —— 他们虽奉命绑人,却也没敢违背 “不杀人” 的吩咐,连动手时都留了三分余地。
第210章 一个烫手的山芋
文渊被推搡着进了门,身后 “哐当” 一声,铁门重重合上,落锁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起初眼前仍是一片黑,他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待眼睛渐渐适应了这昏沉的光线,才看清身处的空间 —— 是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光秃秃的,连个透气的窗洞都没有,只有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室内的陈设倒还算齐整:靠里侧的墙边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粗布褥子,叠着一床灰蓝色的被子,摸上去还算干爽,没有霉味;床对面放着一套简易的家具 —— 一张矮脚案几配着一把木凳,案几上摆着个粗陶茶壶,旁边搁着两个素白瓷杯,茶壶外壁还沾着点温热的水汽,显然是刚添过热水没多久。
文渊活动了下被捆绑的双手 —— 软布虽松,可绑了一路,手腕早被勒得发麻,他轻轻揉了揉腕间的红痕,指节捏得 “咔咔” 轻响,又往肩头捶了捶,随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往头顶一扬,懒腰扯得骨头都发出细碎的轻响,一身的疲惫似也跟着散了些。
他没去碰案几上的茶,反倒转过身,重重地往床上一躺 —— 身体砸在褥子上,弹起细微的棉絮,粗布的触感带着几分踏实。
文渊顺势往脑后枕了双手,仰面望着石室的房顶,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却没半点被囚禁的慌乱,反倒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他望着房顶斑驳的石纹,眼神渐渐放空,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室内响起 —— 竟是就这么酣然入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逼仄的幽室,不是囚禁他的地方,反倒成了能暂避烦忧的歇脚处。
不远处的厅堂内,烛火摇曳,映得梁柱上的雕花忽明忽暗。
姬晓平坐在主位旁的木椅上,眉头微蹙;姚玄素站在案前,双手按在桌沿,指节泛白;角落里还坐着个白衣书生打扮的人,腰间系着绣着符咒的香囊,正是姬家供奉孙先生。
三人面色各异,空气里早已弥漫着紧绷的火药味。
“我绝不赞成你们这般处理!” 姚玄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目光扫过姬晓平与孙供奉,“这会给明月轩、给整个外事处招来天大的麻烦!孙供奉,别忘了,此地的事向来由我做主,出了纰漏,担责的也该是我。可你们倒好,不声不响就对文渊下蛊、绑人,真出了岔子,这责任算谁的?”
“算我的!” 姬晓平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让人去请孙供奉出手,与你们无关。日后不管引来什么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明月轩,也不连累孙供奉。”
“你承担得起吗?” 姚玄素像是被这话激怒,猛地一拍案几,茶水溅出几滴,她气冲冲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锐利如刀,“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方才手下的人已经汇报了,文渊被绑后,非但没半分慌乱,还反过来追问‘伤了他几个弟兄’—— 这般有恃无恐,你就没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急切:“现在回头还不晚。我们现在就去见那小子,把咱们的目的、咱们的难处一五一十和他说清楚,坐下来商量个解决办法,或许还能挽回局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孙供奉缓缓起身,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姚管事不必多虑。我下的‘惑心蛊’,普天之下没人能解,文渊此刻早已被我控制,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翻不出什么浪花。你且安心等着,看他乖乖听话便是。”
“呵呵!” 姚玄素发出一声干笑,眼神里满是嘲讽,“孙供奉倒是自信。可我问你,赤虺你捉到了吗?你敢说你能控制得了赤虺?”
见孙供奉脸色微变,她又追问一句,声音冷了几分,“既然捉不到赤虺,你的自信从何而来?你不会忘了,赤虺的涎水是百蛊克星,只要它在,你的‘惑心蛊’根本不值一提!”
“你这是什么态度,姚管事?” 孙供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案而起,腰间的符咒香囊都跟着晃动,“你不过是个外事管事,竟敢对我这个姬家供奉冷言冷语?也太放肆了!”
“孙供奉息怒,息怒!” 姬晓平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边按住孙供奉的胳膊,一边给姚玄素使了个眼色,转身给孙供奉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语气缓和,“大家都是为了办成事,不过是想法不同罢了。姚妹妹向来谨慎,也是怕出意外,不是有意冲撞您。来,喝杯茶消消气,咱们慢慢商量。”
厅堂内的争吵声落下后,便陷入了沉沉的沉默。
烛火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案几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散尽,只留下杯壁上淡淡的水痕。
没人再开口,只有彼此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先前争执的余温,仍萦绕在空气里,未完全消散。
这般沉默约莫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孙供奉才率先打破僵局。
他从座位上起身,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语气比先前缓和了几分,却仍带着几分供奉的笃定:“依我看,这事不如先这么办 —— 暂时就把那小子关在石室里,不给他发动惑心蛊,也不逼他做什么。等过两天,我亲自去见他,跟他好好谈谈,看看他的态度再说。”
姚玄素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孙供奉与姬晓平,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这样也行。但有两点必须注意:一是绝不能再动他,不管是蛊毒还是其他手段,都先搁置;二是也别慢待了他,石室里的茶水、吃食得按时送,别让他觉得咱们失了分寸。”
说着,她转向姬晓平,语气郑重了几分:“姬公子,接下来你最好先别出面。文渊认识你我,若是咱们过早现身,反倒断了后路。不如就让孙先生一人去跟他接触,这样不管谈得如何,咱们都留有周旋的余地,不至于把话说死。”
姬晓平听着,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只是他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面色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 显然,他并不甘心就这么 “藏” 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别人去与文渊交涉,可眼下的局势,又容不得他反驳姚玄素的提议,只能将那点不快压在心底。
孙供奉见两人都无异议,便抬手拢了拢腰间的符咒香囊,沉声道:“既如此,那这两天就由我盯着石室那边,等时机差不多了,我便去会会那文渊,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底气。”
烛火依旧摇曳,厅堂内的气氛虽不再剑拔弩张,却仍透着几分微妙的紧绷 —— 三人各怀心思,都在为接下来的会面盘算,只是谁也说不清,这场与文渊的周旋,最终会走向何方。
第211章 咱们是同个频率上的人
文渊被吵醒时,眼皮还沉得像坠了铅,脑子也裹在浓浓的睡意里没完全转过来。
他眯着眼,看向站在床边的身影 —— 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书生,一身素白长衫却透着股倨傲,正是孙供奉。
一股被扰了好觉的火气瞬间窜上心头,他强撑着坐起身,语气里满是没睡醒的烦躁,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谁啊?知不知道‘宁惹醉汉,不惹睡汉’的道理?打扰别人睡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你知道不?”
孙供奉还没琢磨透这少年话里的火气从何而来,文渊又懒洋洋地开口了,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符咒香囊,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又透着点漫不经心:“看你这打扮,也不像是能拍板的正主。怎么,是来逼供的,还是来跟我谈判的?要是逼供,就别白费力气了;要是谈判,让能做主的人来,跟你说也是白说。”
这话像根针,一下戳中了孙供奉的忌讳 —— 他身为姬家供奉,何时受过这等轻视?当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见他虽被关在石室,却半点没有囚徒的惶恐,反倒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怒火忍不住 “蹭蹭” 往上冒。
他猛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想往外走,懒得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废话。
“喂!” 身后的文渊突然喊了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你是哑巴还是聋子?进来一趟,一句话不说就走?好歹跟你主子带个话 —— 小爷不喜欢这黑黢黢的石室,要关就找个带院子的地方,至少能晒晒太阳,这地方待着憋得慌!”
“你放肆!” 孙供奉的怒气再也绷不住了,猛地转过身,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对着门外厉声喊道,“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狠狠打一顿,让他知道规矩,安分点!”
“慢着!” 文渊突然坐直身子,声音清亮,一下盖过了孙供奉的怒喝,“打之前,不如把姚玄素和姬晓平也喊出来吧?供奉大人,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的?”
他目光直视着孙供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以为我猜不到是谁把我绑来的?你们这些鼻孔朝天的高武家族也干这等偷鸡摸狗的事!到现在了还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有话不妨当面说清楚,省得你在中间传话,传错了意思反倒误事。”
这话一出,倒把孙供奉脸弄得僵住了。 —— 他没料到,这少年竟早就识破了背后的人,还敢如此直接地戳破,一时竟忘了要喊人动手,只愣愣地看着文渊,眼神里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孙供奉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原本怒张的眉宇间褪去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凝的探究 —— 方才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的怒火,也让他彻底意识到:眼前这少年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自己先前的轻视,简直是天大的失误。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文渊四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紧紧锁在少年脸上,语气里少了倨傲,多了几分认真:“噢?你倒说说,怎么就猜到是高武家族绑了你?”
文渊懒洋洋地靠在床沿,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襟,指尖还沾着点床褥的棉絮,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很简单 —— 你们做事的法子太幼稚,偏偏我年纪也不大,正好能摸透你们的心思,算是‘同个频率’上的人,猜到是你们,不难。”
“噢?” 孙供奉眉峰一挑,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的探究更浓,“那你倒细细说说,我们哪里‘幼稚’了?”
文渊闻言,真就像个五岁孩童似的,抬起右手,一根一根掰着指头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认真: “第一,斗诗会那天,姬晓平的演技也太差了。明知道论诗词他赢不了我,偏要硬着头皮上,还故意露出几分不服气的样子 —— 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正常人输了要么认栽,要么憋着劲下次再比,哪会像他那样,输了还处处盯着我,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想搞事。”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 “第二,下蛊。姚玄素明明知道赤虺能解百毒,却没算到我本身就百毒不侵 —— 连我的底子都没摸透,就敢动手,这情报做得也太糊弄了,跟过家家似的。”
第三根手指落下时,文渊的眼神冷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 “第三,你们真当我这么容易就被逮住?忘了我手里有‘真理’(手枪)?先前在松林外,我要是想反抗,你们未必能顺顺利利把我绑到这来 —— 不过是故意顺着你们的意,想看看你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样罢了。”
说到第四点,他忽然勾了勾唇角,笑容里满是掌控感: “第四,你以为你悄悄来长安,没人知道?自你踏进长安城门那天起,就有人跟着你 —— 你住过的客栈、见过的人、甚至你昨天在茶馆喝了几杯茶,我都清清楚楚。你这‘秘密潜入’,在我眼里跟明着走没区别。”
第五根手指抬起,文渊的语气骤然变得轻飘飘,却像根针似的扎向孙供奉的软肋: “第五,赤虺。你捉着它了吗?没吧?连克制蛊毒的东西都没搞定,就敢对我下‘惑心蛊’,你说你们是不是太急了点?”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文渊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戏谑的笃定: “第六,颁正里。咱们可是邻居啊 —— 就是我住东头那院,你们藏在西头那院,夜里我隔着墙,都能听着你们有人咳嗽的声音,还能辨出大概有多少人。你们选的藏身地,也太不讲究了。”
说完,文渊收回手,往后一靠,干脆翘起了二郎腿,脚尖还轻轻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直勾勾地盯着孙供奉,像是在看一个输得彻底的对手。
孙供奉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 文渊每说一点,他心里的震惊就多一分,到最后,脸上的倨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布局,在这少年眼里竟全是破绽,连最隐秘的藏身地,都早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还有!”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石室里炸开,孙供奉正沉浸在被戳破所有底牌的震惊中,冷不防被这声打断,浑身一僵,脚步竟踉跄了半步,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推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符咒,眼神里满是慌乱 —— 这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他心头突突直跳。
就见文渊坐直了些,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刚刚若不是我喊那声‘慢着’,你猜现在会怎样?”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孙供奉紧绷的脸,像是在欣赏对方的局促,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床沿,发出 “笃、笃” 的轻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 此时,离我三丈以内的活物,恐怕都已经倒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供奉的脸色 “唰” 地一下煞白,后背猛地惊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飞快扫过石室 —— 自己此刻离床边不过两步远,恰好落在 “三丈以内” 的范围里!他猛地想起文渊先前提到的 “真理”,想起那能远程击穿靶子的威力,一股后怕瞬间攫住了他:方才自己竟离这 “杀器” 如此之近,若文渊真要动手,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文渊看着他失态的模样,轻笑一声,语气又恢复了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句充满威慑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供奉大人,你以为我是乖乖被绑来的?不过是想看看你们高武家族,到底有多少能耐罢了。真要动起手,你们这点人手,还不够看。”
孙供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先前的倨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望着眼前这个看似年少,却步步藏锋的少年,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把对方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却不知对方早已布好了局,只等着自己一步步走进来。
第212章 姚玄素的面纱
石室内的案几上早已摆好了饭菜:青瓷盘里盛着油光锃亮的酱肘子,白瓷碗中卧着鲜嫩的清蒸鱼,旁边还放着两碟精致的时蔬,一壶黄酒温在炭火上,冒着袅袅热气。
文渊不等三人开口,自顾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了点酱汁。
姚玄素、姬晓平与孙供奉站在一旁,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复杂 —— 明明是他们绑了文渊,此刻倒像是文渊成了主人,他们反成了拘谨的客人。
文渊嚼着饭菜,余光瞥见三人僵站着,含糊不清地招呼:“三位愣着干什么?坐啊,吃啊!难道这菜里又下了毒,你们不敢动筷子?”
说着,他放下筷子,提起温好的黄酒,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还咂了咂嘴,一副享受的模样。
“喂!第五文渊!” 姬晓平终于按捺不住,语气里满是火气,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文渊正夹着一筷子鱼肉,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一脸茫然:“什么状况?”
“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是我们把你绑到这来的!” 姬晓平几乎是吼出来的,指着文渊,又指了指自己和姚、孙二人,“搞清楚!是你落在我们手里,不是我们落在你手里!”
文渊听完,慢条斯理地把鱼肉放进嘴里,咽下后才慢悠悠反问:“这很重要吗?”
“这还不重要?” 姬晓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解,“你是俘虏!该紧张的是你!该求我们的是你!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地吃我们的、喝我们的!”
“哈哈哈!” 文渊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爽朗,又透着几分戏谑,“行吧,你说重要就重要。不过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先把这满桌子的好菜吃完,把这壶好酒喝完?”
他这话落音时,一直沉默的姚玄素突然动了 ——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时蔬,又端起酒杯,对着文渊举了举,声音平静却干脆:“干杯。”
文渊挑眉一笑,立刻给自己满上酒,与她的杯子轻轻一碰,“叮” 的一声脆响:“干杯!”
姬晓平看着这一幕,愣了愣,随即也泄了气似的,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拿起酒杯;孙供奉迟疑了片刻,想起方才文渊的威慑,也默默坐下,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四人的酒杯在空中虚碰一下,姬晓平与孙供奉含糊地附和:“干杯。”
“这才对嘛!” 文渊放下酒杯,夹了一大块鱼腹肉,笑得理所当然,“眼前摆着这么多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放着不吃不喝,反倒愁眉苦脸地纠结些没用的,那才是真傻子!”
说着,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眼神扫过三人道:“我说,哪有让客人自己倒酒的道理?”
姚玄素听完文渊的话,微微抬手摆了摆,示意不必纠结这些。立在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端起案上的温酒壶,轻手轻脚地走到文渊身后站定,随时准备添酒。
直到这时,文渊才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身子微微坐直,眼神里褪去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这才是谈事情该有的态度 —— 把彼此放在对等的位置上,有话可以心平气和地聊,就算吵得脸红脖子粗也无妨。可偏偏有人喜欢搞阴谋诡计,算计来算计去,至少也得有点技术含量吧?”
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姬晓平与孙供奉,故意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可你们倒好,用的全是五岁稚童才会用的伎俩!下毒、绑架,漏洞百出,你们这是有多看不起人,才敢拿这种手段对付我?”
说完,文渊笑眯眯地盯着两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几分冷意。
姬晓平与孙供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齐声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文渊 “啪” 地放下筷子,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这人向来不大度,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还回去,算是睚眦必报。这次绑架我的主谋是你们俩,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反倒对不住我那帮忠心耿耿的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酒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所以,我在这酒菜里,加了点‘小东西’—— 算不上烈性毒药,就是会让人肚子疼。待会儿你们要是觉得肚子绞痛,别慌,忍忍就好,到了明天早上,毒性自会散去。就当是给你们的一个小小惩戒,记住这次的教训。”
“文渊,你太卑鄙了!” 姬晓平一听,瞬间炸了,猛地站起身,指着文渊,气得浑身发抖,“我、我杀了……”
“你” 字还没说完,他突然捂住肚子,脸色 “唰” 地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弯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另一边的孙供奉也不好受 —— 他早在文渊说话时就察觉不对,立刻运功想逼出体内的毒素,可内力在经脉里运转了几圈,却半点效果都没有。
他僵坐在凳子上,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显然也正承受着剧烈的腹痛。
文渊看着两人痛苦的模样,笑得云淡风轻,语气里还带着点 “好心提醒” 的意味:“别白费力气运功了,没用的。这毒专门克制内力,越运功疼得越厉害,还是省点力气吧。”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解释:“第一次发作最疼,之后每隔半个时辰会再来一次,每次都会比上一次轻一点,就像现在这样,慢慢熬着就好。”
一旁的姚玄素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阻止,也没帮忙,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只是目光落在文渊身上时,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文渊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姚老板,从斗诗会到现在,不管是吃饭还是饮酒,你总戴着这层面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这般时时刻刻的遮掩,你难道不觉得累吗?”
他这话一出,姚玄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很快恢复平静,只淡淡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多了几分朦胧的沙哑:“习惯了。”
言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再多说一个字,仿佛不愿在 “面纱” 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文渊见她不愿多谈,也没追问,只是挑了挑眉。
第213章 中秋夜醉酒
文渊举起酒杯,神色从容地说道:“姚老板不要多心。今日中秋佳节,月色清皎,又有好友与佳人在侧,共饮美酒。文渊心中甚慰,人生得此良辰,不亦乐乎乎?”言毕,他含笑望向姬晓平与孙供奉,举止之间尽显风雅气度。
其实,此时的文渊一阵莫名的惆怅突然漫上心头 —— 他猛地记起前世那个特殊的年份,国庆节与中秋节恰好撞在同一天。
节前头一天下午,天刚蒙蒙亮,他骑着半旧的摩托车去上班,车后座还夹着给同事带的月饼。刚拐过街角,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人就伸手拦住了他,是车管所的。“养路费该交了。” 其中一人敲了敲摩托车的油箱,语气没什么温度。文渊急着上班,翻遍口袋只摸出几块零钱,讷讷解释:“今天确实没带够,我明天过来补上行吗?” 对方瞥了眼他腕上的旧手表,摆摆手:“驾驶证留下,明天带钱来取。”
他没料到,第二天就是双节,车管所大门紧闭,连个值班的人都没有。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回乡下老家陪老人过节。乡村的中秋很热闹,院里晒着金黄的玉米,灶间飘着月饼香,可文渊总惦记着被扣的驾驶证。八月十六天不亮,他就揣着钱往城里赶,刚驶进城郊路口,又被一群穿反光背心的人围住 —— 是交通稽查大队的。
“养路费交了吗?” 领头的人抱着胳膊,眼神扫过摩托车的牌照。文渊赶紧把前一天的事全盘托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车管所那边扣了我驾驶证,说今天让我去补交钱……” 话还没说完,那人脸色就沉了下来,打断他:“少啰嗦!我们只看养路费单子,没交就扣车!”
话音刚落,两个年轻稽查员就涌上来,一把拔掉摩托车钥匙,不由分说地把车往路边的拖车上推。文渊想上前理论,却被人狠狠搡了一把。看着摩托车被拖走,他攥着口袋里的钱,站在冷风中,只觉得喉咙发紧 —— 厂里还等着他开工,这车要是拿不回来,连生计都要受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文渊四处托人打听,找过稽查队的办事员,也托朋友说过情,可对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干脆闭门不见。直到第四天,一个常跑运输的老熟人悄悄告诉他:“你惹到硬茬了,那稽查队长是前市委书记的儿子,听说你那天跟他顶了几句,这是故意刁难你呢。”
正愁得睡不着觉时,隔壁单元的退休老局长听说了这事,点拨他:“这事本就是他们不合规矩,你直接去交通局找分管副局长,把情况说清楚。” 文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二天一早就揣着写好的情况说明,在交通局办公楼外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见到了那位副局长。
副局长听完他的话,眉头皱了皱,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过去。没说几句,他对着电话提高了声音:“胡闹!人家手续没问题,赶紧把车放了!”
文渊攥着副局长给的字条,一路跑到城郊的稽查大队。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 四五个人散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地上扔着不少烟蒂。靠门坐着个大胖子,身高足有一米八,体重看着得有三百斤,肚子把制服撑得紧绷绷;对面坐着个中年人,穿着熨帖的衬衫,看着倒像个体面人,可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文渊硬着头皮上前,把字条递过去,说明来意。那几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是那大胖子先开了口,声音瓮瓮的:“身份证,去外面复印一份来。” 文渊看了眼窗外,附近连个小卖部都没有,只能步行,跑了两里地才找到复印店。
等他拿着复印件跑回来,那中年人终于抬了抬头,指了指墙角的收费箱:“交三十块保管费,才能拿车。” 文渊愣了愣 —— 车被扣了四天,没说过要保管费,可他实在耗不起了,只能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递过去。
直到推着摩托车走出稽查大队,风一吹,文渊才觉出眼眶有点酸。他想起方才那些人的嘴脸,又想起这几天的奔波,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指尖再次触到石室的石壁,冰凉的触感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缓缓站起身,推开石室的门走了出去。
姚玄素、姬晓平与孙供奉虽满心疑惑 —— 不明白文渊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却也下意识跟着他走出了石室。
文渊走在最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壁的冷纹,忽然低声喃喃:“这人生啊……” 话音落时,他轻轻摇了摇头,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没有也好。”
他猛地回身,脸上已没了方才的沉郁,反倒漾起几分洒脱,对着三人笑道:“各位,眼下月色正好,大好景致在前,何必总揪着之前的纠结不放?来来来,让人把方才的酒菜搬到前边的亭子里,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没等姬晓平开口反驳 —— 他还没从腹痛的余悸中缓过神,更摸不透文渊的心思 —— 姚玄素已抬手召来侍女,声音干脆:“按文公子说的办,把酒菜挪去东亭,再温两壶黄酒来。”
东亭里,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青石案上,映得杯盏泛着淡银光泽。
再次坐定,文渊却没了先前的活络,只垂着眼捻着酒杯,指尖捏得杯沿微微泛白,情绪明显沉了几分。
他主动端起酒杯,和孙供奉,姬晓平碰了一下,声音轻缓:“先前的事,算我多有得罪。”
说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滚下,他也不擦,只盯着二人。
姬晓平与孙供奉对视一眼,虽仍有戒备,却也端起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待二人放下空杯,文渊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嘲讽,只剩几分平淡:“其实说到底,这人世间的争争斗斗,赢了又如何,输了又怎样,到头来看,都是白费力气。你们身上的毒,我已经解了 ,现在该不疼了吧?”
这话一出,姬晓平下意识按了按小腹 —— 果然,先前绞痛的感觉早已消散,只剩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刚要开口,却见文渊已伸手揽过酒壶,对着嘴直接往喉咙里倒,连菜都不夹一筷子。
黄酒的醇香漫在亭中,他喝得又急又猛,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染出一片深色,他也浑不在意,只一杯接一杯地灌。
后来,他喝得微醺,身子轻轻晃着,忽然开口吟道,声音带着酒气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吟到 “浮名浮利” 时,他抬手挥了挥,像是要拂去什么,眼神里满是自嘲;念到 “隙中驹,石中火”,声音渐渐低了,带着几分对时光匆匆的怅然。
亭内静极了,只有文渊的吟诵声伴着风吹树叶的轻响。
姚玄素执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渊微晃的身影上,眼底多了几分深思;姬晓平没了先前的怒气,只默默看着文渊,似乎第一次觉得,这少年身上藏着远超年龄的疲惫;孙供奉则捻着腰间的符咒,脸色复杂 —— 他既忌惮文渊的手段,又莫名被这诗句里的旷达所触动。
文渊却不管众人的反应,接着吟下去,语气里添了几分向往: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吟罢,他将空酒壶往案上一放,“哐当” 一声,仰头靠在亭柱上,望着头顶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有些放空 —— 仿佛此刻的他,早已不是身陷囚局的少年,而是正要归隐山林的闲人。
第214章 席间惊变
文渊悠悠转醒,只觉周身舒畅,正欲伸展四肢,却蓦地察觉异样——仿佛有人正伏在自己身上。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定了定神,渐渐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未着寸缕,而确实有一具温热柔滑的身体依偎在他胸前,一只纤手还在他身上轻轻游移。
他望向那浓密如墨的长发,一时辨不清对方是谁。
正当他犹疑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身下之人却幽幽开口:“醒了,小弟弟?”
“呃!”文渊一时愕然,忍不住回怼:“你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你手边那个才是‘小弟弟’吧!”
话一出口,文渊自己也觉不妥,急忙转开话题:“姚老板,这是何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姚玄素仰起脸望向他,轻叹一声:“你可把我害惨了……还问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此事你须得负责,而且是一辈子那种。”
此刻,文渊已被她温热柔软的身体、娇媚的容颜,以及那撩人的动作惹得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他再难自持,不由分说便低头封住了她那嫣红的唇瓣……
风歇雨住,云收雨散。
两人望着凌乱的床榻,相视一眼。姚玄素唇角微扬,低下头去,耳根泛红。文渊却朗声大笑:“哈哈哈,小爷我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他扶起姚玄素,为她披上衣衫,瞥见窗外天色依旧深沉,不由柔声问道:“现在……总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姚玄素仰起脸,眼中漾着盈盈笑意与幸福,轻声道:“那得从中秋夜说起了……”她目光悠远,仿佛重回那一夜的光景。
原来,那夜在东亭,文渊吟罢《行香子》,胸中郁气似仍未散尽。
他忽然端起酒壶,往嘴里猛灌了两口,随即放下酒壶,仰头引吭高歌 —— 歌声褪去了平日里的清朗,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苍凉,在月色笼罩的亭中缓缓散开:
“走过千山 我历经多少风霜
才能够回到 你的身边
等待的容颜 是否依然没有改变
迎接我一身 仆仆风尘
等待我的人 是否还坐在窗前
带几行清泪迎接晨昏
是否还依然 在门前挂一盏小灯
牵引我回到你身边
明明是一场空在梦里浮沉
不敢问当年是假是真
流水不管年华任它去
悠悠我心无处寻觅
经过多少年 只有我还在窗前
冷冷的黑夜在我身边
没有一盏灯 没有一个等待的人
只有夜色 依旧如从前”
每一句歌词都似带着沉甸甸的心事,姚玄素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只觉那苍凉的曲调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眼眶不知不觉便湿了。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轻声问道:“公子所唱…… 是何曲调?竟如此动人。”
文渊醉意朦胧地晃了晃脑袋,眼神涣散,嘴里含糊地应着,声音轻飘飘的:“《明月夜》……”
一旁的姬晓平听到这三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浑身猛地一颤,端着酒杯的手晃了晃,酒液溅出几滴在衣襟上。
他怔怔地看着文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怅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片刻后,他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放下酒杯,起身离席,脚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这异样的举动,并未引起亭中其余三人的注意。
此时的孙供奉也沉浸在歌声与词句中,他仰头望着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感伤。
方才《行香子》里的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配上这《明月夜》里的 “流水不管年华任它去”,让他想起自己半生追名逐利,到头来却两手空空,一时竟黯然出神。
又过了片刻,他也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朝文渊与姚玄素略一点头,便也循着姬晓平离去的方向走了。
亭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文渊、姚玄素,还有立在角落的两名侍女。姚玄素凝视着眼前酩酊大醉的少年 —— 他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可方才唱歌时的那份沧桑,却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
她心中百感交集,愈发觉得这少年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他究竟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才能写出、唱出这般饱含风霜的词曲?
没过多久,姬晓平与孙供奉竟又先后回到了亭中。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坐下后便不再提方才的歌声,只是轮番端起酒杯,频频向文渊劝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此时的文渊早已醉得神志不清,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只知道有人递酒便接,有人劝饮便喝,只不过他手眼已不协调,酒液大多洒在了衣襟上、案几上,真正喝下肚的,反倒不及洒出的一半。
姚玄素自始至终未曾再饮酒,看着文渊一杯接一杯地被劝酒,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生怕这少年醉得太过,伤了身子,屡次伸手想去拦他的酒杯,轻声劝道:“公子,别喝了,再喝就要醉倒了。”
可文渊早已醉意深种,哪里听得进劝,只挥着手把她的手挡开,嘴里还嘟囔着 “再喝一杯”。
就这样,子时渐渐深了,月色也渐渐西斜。文渊终于支撑不住,手里的酒杯 “当啷” 一声掉在案上,酒液洒了一地,他身子一歪,便趴在案几上,彻底醉得不省人事,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就在亭中一片沉寂,姚玄素正想唤人将文渊扶回房时,趴在案几上的文渊突然猛地抬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一般。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却又透着几分疯狂,脑袋不住地左右摇晃,四下打量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姚玄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心头竟生出几分发怵 —— 她久在风月场,见惯了各色人等醉酒后的模样,一眼便看出文渊这般,绝非单纯醉酒,倒像是被人下了能乱人心智的药物。
她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刚要开口的姬晓平与孙供奉,眼神里满是怒火,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想往外走 —— 显然,她已断定是这两人在酒里动了手脚。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数道 “咻咻” 的破空之声突然从亭外的黑暗中传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姬晓平与孙供奉虽武功高强,平日里应对江湖暗器绰绰有余,却从未听过这般诡异的声响,更没见过如此迅猛的 “暗器”。
两人只来得及下意识侧身,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 “哎哟!” 姬晓平率先发出一声痛呼,胸口突然绽开一朵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身子一软,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紧接着,孙供奉也闷哼一声,肩头被 “暗器” 穿透,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试图运功抵抗,却浑身无力,最终也重重倒地,气息渐渐微弱。
姚玄素惊得浑身僵住,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甚至没看清 “暗器” 究竟是什么,就见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从亭外闪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剑刃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襟传来,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没等她挣扎,就觉身上数处穴道被人以极快的手法点中,浑身力气瞬间消散,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此时,那道青影才停下动作,露出身形 —— 竟是个身着青衣的女子,面容冷艳,眼神锐利,正死死盯着姚玄素。
亭外的黑暗中,还隐隐传来脚步声,显然不止这一位不速之客。
第215章 二人被围观了
说到这里,姚玄素往文渊怀里又蹭了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喑哑,轻轻叹道:“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 文渊低头看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嗯,真的不知道了。” 姚玄素伸手环紧文渊的腰,下巴微微抬起,仰脸望着他,眼尾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水汽,“我只隐约听到亭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打斗,脑袋一沉,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等早上醒来时,人已经和你在这里了。”
她说着,微微嘟起嘴,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瞧着竟格外娇憨。
文渊看着她这模样,心头一软,刚要开口,就见姚玄素从枕边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锦帕,轻轻递到他面前。
锦帕上,一朵殷红的印记赫然在目,像极了雪中绽放的红梅。文渊指尖摩挲着锦帕上的殷红,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力道带着几分珍视。
姚玄素靠在他怀里,声音渐渐低沉:“早上醒来,瞧见自己这副模样,我当时就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觉得天好像塌了下来。”
“我甚至想过…… 杀了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可那时我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往日的武功竟像被抽走了一般,连抬手的劲都没有,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哪里还有能力动手?”
“就在我抱着锦帕,想着干脆了结自己的时候,你却突然翻了个身,伸手将我揽进怀里,那样子…… 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说到这里,姚玄素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也是在那时,我才开始认认真真打量你 —— 瞧着你熟睡时微微蹙起的眉,听着你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点慌乱竟慢慢散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看越觉得你顺眼,越看越觉得你身上有让人安心的劲儿,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我开始劝自己,你是我第一个男人,而且你模样周正,性子也不讨人厌,甚至还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就这么一遍遍地说服自己,突然浑身一颤,心里那点纠结瞬间没了 —— 哪需要什么理由?我就是想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
她说完,抬起拳头,轻轻在文渊胸膛上擂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可我毕竟是高武家族的人,这个身份就像个定时炸弹,我怕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趁着你还没醒,我咬了咬牙,悄悄起身,想开门离开,至少别连累你。”
“可刚推开房门,就见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站在门口,她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离开,不留。留下,别怕。天塌了,我们一起扛。’”
姚玄素在文渊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通了。然后,我就关了门,回到床边,就这么守着你,看着你熟睡的样子,累了便趴在你肩头眯一会,直到你醒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听到这里,文渊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就只是乖乖趴着?没趁我睡着,偷偷做点别的?”
姚玄素脸颊瞬间像被染上了晚霞,连耳尖都红透了,却偏要扬起下巴,故作气冲冲地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蛮横:“有啊!怎么了?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还要跟你报备?你有意见不成?”
文渊见状,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一脸 “委屈”:“我哪敢有意见?只是觉得太亏了,亏大发了!” 他凑近姚玄素,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遗憾,“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也该把我唤醒,让我‘亲自参与’才对。”
姚玄素被他说得脸颊更热,抬手就要去拧他的胳膊,却被文渊突然抓住手腕。只见他神色一收,没了方才的调侃,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等等,你方才说,见到的是一位穿红衣的女子?”
“是啊。” 姚玄素见他突然严肃起来,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点点头,仔细回忆着,“她看着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红衣衬得人很精神,脸上带着股英气,看向房间的眼神…… 像是看着很珍贵的人,满是宠溺。”
文渊闻言,立刻扶着姚玄素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难掩的欣喜:“走,咱们快出去见见。那是咱家大姐,红姐。”
姚玄素听到 “咱家大姐” 四个字,心头瞬间一暖,先前的亲昵腻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归属感。
她眉眼弯弯,一脸幸福地应了声 “好”,手脚麻利地拿起一旁的衣物,帮文渊系腰带,理衣襟,动作温柔,只是有点笨拙,流程也颠三倒四。
刚推开房门,文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 —— 只见庭院中,他那一百名死士身着劲装,荷枪持弹,身姿笔挺如松,齐刷刷地立在两侧,枪杆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四周房顶上,十二生肖卫的身影隐在暗影里,或蹲或立,目光锐利如鹰,将庭院团团围住;院门外更是火把通明,一排排民兵手持长矛,精神抖擞地站成队列,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虽轻,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文渊下意识抬手捂了捂脸,硬着头皮从死士队列中穿过,一边走一边悻悻地朝卫士们点头打招呼:“大哥们好,辛苦辛苦。”
话音刚落,所有卫士 “唰” 地一个立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文渊和他身后的姚玄素身上,行着标准的注目礼,整个庭院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没有一人应声,反倒让文渊的尴尬更添了几分。
在十二生肖卫中巳蛇的引路下,二人穿过庭院,走进一座宽敞气派的厅堂。刚迈过门槛,文渊又愣住了 —— 厅堂内早已挤满了人,两侧分列而立,气场十足。
左侧上首,杨广夫妇端坐椅上,神色温和;旁边依次坐着李靖、李世民、程咬金、徐世积、单雄信、秦琼、李密、冷叔八人,再往下是长孙无忌,个个衣着考究,或含笑点头,或目光审视;右侧一边,红拂女带着一众女子静立,李秀宁、长孙无垢身姿绰约,祁东站在一旁,神色爽朗;另一侧则站着几位世家子弟,还有些面生的陌生人,显然也是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
文渊看着这阵仗,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讷讷地笑道:“这么多大佬都来了…… 看来我这次,确实搞的动静有点大。”
“哈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厅堂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先前的严肃氛围瞬间消散。李世民率先走上前来,拍了拍文渊的肩膀,朗声打趣:“三弟,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他目光转向文渊身后手足无措、脸颊泛红的姚玄素,笑容更盛,语气亲切:“弟妹,可真是多谢你了!三弟这‘老大难’的婚事,咱们劝了多少年都没结果,竟被你悄悄就解决了。”
就在姚玄素不知如何回应时,燕小九从红拂女身旁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笑着朝文渊扮了个鬼脸,转头对姚玄素说:“玄素姐,咱不和这群爱打趣人的‘老狐狸’多说,走,跟我们去那边坐,姐妹们都等着认识你呢!” 说着,便拉着姚玄素往红拂女等人的方向走去,替她解了围。
第216章 红佛和青衣的算计
文渊没接李世民打趣的话茬,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厅堂里齐聚的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先不说这个,这到底是哪里?大家怎么都凑到这儿来了?我记得之前不是说,要在长安开关乎天下的会议吗?”
杨广从座位上站起身,缓步走上前,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君主的沉稳气度:“会议今早已经如期开幕了,一切都很顺利。议程宣读、议案审议有条不紊,不到两个时辰,核心议案便已基本通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堂众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想想,咱们这议案,既不损害任何一方的切实利益,反倒能让各方都从中得惠,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谁还会出面反对?”
话音稍落,他又继续说道:“下午本是休会时间,红佛姑娘提议暂时搁置后续议程,先解决你的事。随后,边把你被绑架的缘由讲了讲。然后她便和珈蓝、祁东二人,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当时在场的李靖、世民、长孙无忌、徐世积他们,一听这消息,个个都动了容。” 杨广抬手虚指了指身旁的几位武将,语气里满是赞许,“大家群情激昂,纷纷起身请命,说‘这绝非你一个少年郎该独自扛下的事,这关乎天下安危,是咱们所有人的事,绝不能让你一人涉险’。”
“于是,李靖将军调了亲兵,世民带了自己精锐卫队,长孙大人也联络了京中各位将军的护卫,大家伙儿各自调兵遣将,星夜兼程往这边赶,便有了此刻齐聚的场面。”
杨广笑着看向文渊,缓缓道出地点,“这里是终南山的楼观台,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宗圣观,清静雅致,又便于布防,正好作为临时的议会之地。放心,耽误不了事。”
文渊听完杨广的话,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高兴,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事情都清楚了,那诸位还是快去休息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扎堆聚在这里,没必要。”
他心里明镜似的 —— 自己先前 “自愿被绑”,又闹出和姚玄素的这档子事,这群人哪儿是来 “帮忙” 的,分明是借着机会来看他的笑话,根本就是拿着自己当猴看了。不然何必凑这么齐,还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越想,他脸上的神色越沉,别过脸不愿再看众人。
一旁的程咬金早就按捺不住,见文渊这副别扭模样,当即粗着嗓子插了一嘴,还故意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咋舌道:“没啥意思,真没啥意思!这少年郎的脸皮,竟比俺老程还厚几分!你瞅瞅他,被这么多人围着看,竟半点不脸红,心也不跳,开口还敢赶人,啧啧啧……”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逗趣,话音刚落,厅堂里顿时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李世民笑得直拍大腿,李靖捋着胡须摇头失笑,就连一旁的杨广夫妇,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文渊被这笑声闹得耳根发烫,却偏要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瞪了程咬金一眼,心里却暗自嘀咕:这群人,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红佛快步上前,一把将文渊拉到身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又转头看向青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青儿,你瞧瞧,怎么没看出三弟身上有啥变化?”
青衣抿着嘴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开口:“大姐,你也太心急了。内功修为的变化,哪能一眼就看出来?得慢慢感受才是。”
“嗯,倒也是。” 红佛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笑着转过身,伸手拍了拍文渊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关切,“小弟,跟大姐说说,现在身体上有没有啥不一样的感觉?”
文渊眨了眨眼,满脸困惑地看看青衣,又看看红佛,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懵懂:“能有啥感觉?大姐,这种事儿你也问,多不好意思啊。”
红佛一听,顿时明白他想歪了,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前额,带着几分嗔怪:“你小子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我是问你,身体有没有觉得不对劲?你可知晓,自己先前中了毒?”
文渊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中毒的事儿,我倒是隐约知道些。当时只觉得浑身不对劲,拼尽全力想稳住心神,却根本抑制不住那股劲儿,最后就晕过去了。不过醒来之后,倒没觉得难受,反倒浑身像是裹着一层暖融融的气,说不出的舒坦,连之前被绑时的疲惫都没了,别的就没啥异样了。”
青衣与红佛交换了一个眼神,眸底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随即忍不住莞尔.
红佛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文渊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小弟,时候不早了,快去歇息吧。我们连着忙了一天一夜,也得回去补补觉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青衣,又添了一句:“青儿,把口诀教给他,让他记熟了再放他走。”
青衣点点头,眉眼弯弯地看向文渊,眼底藏着几分俏皮的笑意。她缓步上前,微微俯身,将嘴唇凑到文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将一段口诀缓缓念了出来,末了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提醒他用心记。
文渊听得满脸茫然,摸不透二人突然传口诀的用意,正想追问,却见青衣又走到姚玄素身边,同样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姚玄素听完,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耳尖也泛起薄红,微微垂着眼帘,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悄悄抬眼瞥了文渊一下,随即抿紧了嘴唇。
待厅堂里的众人都各自散去休息,文渊才看向姚玄素,好奇地问道:“青衣方才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脸都红了。”
姚玄素依旧低着头,双手微微攥着衣角,嘴角和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抽搐,像是在强忍着笑意,又带着几分羞赧,始终没好意思开口。文渊见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上前拉着她的手便往房间走去:“不说就不说,咱们也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后,文渊径直走到太师椅旁坐下,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青衣传授的口诀,眉头微蹙,逐字逐句在心里默念,试图参透其中深意。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肚脐下方微微发热,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升起,竟自发地顺着口诀中所述的脉络,在体内徐徐流转起来。
一旁的姚玄素本在整理床铺,见文渊闭着眼睛,眉头舒展,周身似有淡淡的气息萦绕,显然是口诀起了作用,正自行运功。
她惊得心头一跳:这人,这是双修的功法,怎么一个人就开始修炼了!
她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闭着眼、神情专注的文渊轻轻抱起,缓步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放在床榻上。
随后,她动作轻柔却迅速地为他褪去外衣,然后,她也快速上床…….
第217章 一个醋意满,一个嗔怪浅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文渊悠悠转醒。刚一睁眼,便觉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 四肢百骸似被温水浸润过,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轻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丹田处暖意融融,一股温和的气流缓缓流转,驱散了所有疲惫;连头脑都格外清明,身上每个细胞都透着鲜活的活跃。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姚玄素,晨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间的娇美似比昨日更甚几分。文渊笑着从枕边摸过一面铜镜,递到她面前,打趣道:“你瞧瞧,青衣传的这功法,倒像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你这气色,可比昨日鲜亮多了。”
姚玄素接过镜子,对着镜中照了照,随即轻呼一声,语气满是惊奇:“真的!皮肤好像比以前更丝滑光亮了,连眼底的倦意都没了。” 她放下镜子,又仔细打量了文渊一番,沉吟片刻才笑着说道:“不止我,公子的气质也变了,先前带着几分少年的跳脱,如今瞧着,倒添了几分沉稳,还带着股说不出的英气,像是…… 英气逼人。”
“哈哈!” 文渊朗声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咱俩就别在这互相吹捧了,说再多,也抵不过肚子饿。折腾了这么久,可得好好吃顿早饭补补。”
姚玄素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起身,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说道:“我这就去让人准备膳食。” 说着,便朝着门外扬声喊道:“玄宁!玄宁!快去后厨吩咐,准备两份精致的早膳送来。”
喊了两声,门外却迟迟没有侍女应诺。姚玄素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忽然心头一紧,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对,我的两名侍女玄宁和玄月呢?昨日在亭中遇袭前,青衣用剑逼住我时,我还特意叮嘱她们不要轻举妄动,乖乖待在一旁,怎么现在连人都不见了?”
文渊见她眉头紧锁,神色急切,连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着急,一会儿咱们出去问问红姐或是青衣,总能找到的。放心,红姐她们向来明事理,不会乱伤人,侍女们只要不企图伤害我,一定是安全的。”
正说着,隔着门板就传来青衣清亮的喊声:“公子,快些收拾收拾用膳去吧!前厅的人都等着你们俩,这都快过午了,再不起就该误了午膳啦!”
文渊和姚玄素刚走到善堂门口,还没踏进门槛,燕小九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带着几分戏谑:“哟,这不是咱们的小男人嘛!终于舍得从房里出来用膳啦?要是还想赖着,用不用俺把饭菜给你端到房间去呀?”
这话一落,姚玄素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尖都泛着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都有些闪躲。
一旁的唐连翘见状,手里的筷子轻轻敲了敲燕小九的手背,无奈又带着点提醒的语气:“小九,你这张嘴咋就没个把门的?没瞧见玄素姑娘还在这儿吗?也不怕人家听了不好意思!”
燕小九吐了吐舌头,连忙凑到姚玄素跟前,摆了摆手解释:“姚姐姐,你别多心!我可不是说你,我是说你前头那个坏人”
姚玄素哪里听得进这些,只见她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都带着颤,断断续续地问:“我、我那两名侍女,玄宁和玄月…… 她们现在在哪里?”
燕小九见她这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拉住姚玄素的手,语气也正经了几分,急切地安抚:“姚姐姐你别慌!她们俩就是昨日遇袭受了点伤,现在在偏院养伤呢,没大事!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她们,好不好?”
姚玄素闻言,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连忙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水光。
燕小九见状,立刻拉着她的手,转身就往善堂外走,脚步都放得轻了些,生怕惹得她再着急。
文渊走到桌旁坐下,目光扫过唐连翘与楚芮,笑着问道:“你们俩怎么没去参会?这般重要的会议,倒是舍得缺席?”
楚芮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叉着腰说道:“您老人家倒是心大!可知晓自己两天没正经用膳了?我们哪能放得下心,偏偏您就闷在房里不出来,我们只好在这儿守着。再说了,谁乐意坐在那儿听一群人絮絮叨叨讲大道理?哪比得上在这边自在舒坦!”
唐连翘听着楚芮这夹枪带棒的话,忍不住捂着嘴直乐,肩膀还轻轻抖着,眼底满是笑意。
文渊见厅堂里只有她们二人,先前的几分尴尬也消散了,当即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呛声道:“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们挖的坑!我好好喝个酒,哪想到闹出这么多破事!” 说着,他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唐连翘,带着几分 “逼供” 的意味。
唐连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拢了拢鬓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妥协道:“好吧好吧!怕了你了,我告诉你那天晚上的事就是了。”
文渊立刻松了口气,笑着感慨:“还是连翘贴心,我一个眼神就知道我想干啥,还从不数落我!唉,某些人啊,嘴巴这么厉害,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这话一出口,文渊就暗道不妙 —— 这话戳人太直接,正要开口解释,却见楚芮抬眼瞥了文渊一眼,语气幽幽的,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那有什么难的,大不了就勉勉强强嫁给你好了。”
这话一出,文渊瞬间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颊微微发烫,彻底被噎住了。他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讪讪地催促唐连翘:“连翘,快别愣着了,说说那天晚上我喝醉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唐连翘抿着嘴,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目光带着几分促狭,静静看了文渊片刻,才抬起手,纤长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止不住的笑意,开口说道:“还能是因为谁?还不是你那位霸道又护短的大姐,把什么事都替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第218章 唐连翘的善良
唐连翘一边往文渊碗里夹着他爱吃的菜,一边缓缓说道:“就在你被绑架的第二天下午 —— 也就是中秋节那天下午,大姐一行人,便到了长安芙蓉园。”
原来,文渊被绑的次日午后,来长安参会的红佛就赶到了芙蓉园。
然而,她却始终不见文渊的身影,红佛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也带着些怒气。
直到青衣将文渊 “自愿被绑,意在摸清高武家族底细” 的计划和盘托出,红佛猛地腾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色:“胡闹!高武家族势力存在不知多少年了,此事凶险万分,哪里是他一个少年人能独自扛起来的?”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沉凝地思索片刻,随即眼神一凛,语速极快地发布命令:“珈蓝,立刻去找你二哥,让他调五千精兵、一千特种兵,半个时辰内在芙蓉园外集结待命!”
“青衣,把青衣社搜集到的所有关于高武家族的情报,全部送到祁东手中;另外,将目前已核实身份的高武家族成员,逐个布控逮捕,记住,尽量留活口,以废掉其战斗力、活捉为首要目标,不到万不得已,不许伤人性命!”
“楚芮,你即刻返回宫城,面见皇帝,把眼下的情况如实禀报,不必隐瞒。”
“连翘、小九,还有青衣,你们三个现在跟我走,直奔公子被囚禁的地方!”
一连串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红佛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桌上的茶水,便带着三人急匆匆地往终南山楼观台赶去。
抵达楼观台时,夜色已浓,月上中天,林间的雾气带着几分凉意。
红佛来不及歇脚,立刻找来先一步抵达的暗探,详细询问文渊的近况。待摸清园内布防后,她迅速部署:“狙击手即刻占据东西两侧的制高点,隐蔽待命;十二生肖与一百死士分成四组,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潜入,悄悄清理外围的警戒人员,动作务必轻,别惊动里面的人!”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红佛正要下令发起营救时,却见石室的门被推开,文渊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姚玄素、姬晓平、孙供奉,以及两名侍女。几人径直走到庭院中的亭子下,摆上酒菜,竟旁若无人地坐下,一边赏月,一边喝起酒来。
红佛抬手示意众人暂停行动,藏身于树后的身影微微前倾,凝神观察着亭中的动静。看了片刻,她发现文渊的神色渐渐变了,脸上的轻松褪去,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郁,紧接着便独自唱起歌来,歌声苍凉,听得人心里发紧。随后,姬晓平猛地一颤,默默离席,孙供奉也望着明月出神许久,跟着起身离开。
红佛见状,对身旁的子鼠递了个眼色。
子鼠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暗中监视着姬、孙二人的举动。
没过多久,当姬晓平与孙供奉重新回到亭中,子鼠也悄然返回,附在红佛耳边低声禀报:“大姐,方才我仔细观察了他们的口型,能断定二人是在密谋给公子下药。他们似乎知道公子百毒不侵,所以准备下的是能乱人心智的春药之类的东西。”
听完这话,红佛与身旁的青衣、唐连翘、燕小九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相视一笑,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在你双眼赤红、嘶吼着起身的瞬间,唐连翘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拳头,急声说道:“不对劲!这反应不只是迷情药能引发的,里面肯定还掺了别的药,公子有危险!”
这话刚落,不等众人细想,红佛眼神一凛,当机立断下达命令:“狙击手,即刻击毙那两个男人!所有人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护住公子!”
话音未落,两道 “咻咻” 的子弹破空声已然响起。几乎在姬晓平、孙供奉应声倒地的同一刹那,青衣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惊鸿剑寒光一闪,已然架在了姚玄素的脖颈之上,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青影。
不过瞬息之间,青衣便扣住姚玄素的手腕,制住了她的动作。姚玄素却异常平静,既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转头对身后的两名侍女沉声吩咐:“不许动,待在原地。”
青衣见她配合,指尖迅速点向姚玄素身上的几处大穴,将她制得无法动弹。做完这一切,她俯身凑到红佛耳边,压低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似是在说明姚玄素的情况。
然而,变故陡生!原本倒在地上的姬晓平与孙供奉,竟突然猛地弹起身,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却透着几分疯狂,挥起带着劲风的拳头,径直朝毫无反抗之力的姚玄素打去 —— 显然,是两人中枪后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要对姚玄素下杀手。
“小姐小心!” 两名侍女见状,毫不犹豫地合身扑上,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姚玄素身前。只听 “嘭” 的两声闷响,侍女们被拳头狠狠击中,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没了动静。
亲眼目睹侍女为护自己而死,姚玄素情急之下,竟凭着一股执念,在穴道被点的情况下硬生生挪动了一步。最终脚下不稳,跌倒在酒桌上。
眼看姬、孙二人虽受重创却仍能发难,近在咫尺的青衣反应极快 —— 她左脚猛地踹出,带着凌厉劲风,一脚将两人同时踢飞出去,两人重重撞在亭柱上,再也无力动弹;与此同时,右手迅速探出,稳稳拉住了因激动而身形不稳的姚玄素,避免她摔在满地碎片上。
另一边,唐连翘也快步冲到文渊身边,见他双眼赤红、意识混沌,生怕他伤及自身,当机立断,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敲,文渊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燕小九则蹲下身,伸手依次探了探两名侍女的鼻息,又摸了摸她们的脉搏,松了口气道:“放心,她们伤得虽重,但还有气,没有生命危险。”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倒出两粒疗伤丹药,分别喂两人服下。
就在此时,被青衣拉住的姚玄素突然也开始双眼泛红,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住地扭动,显然也受了药物影响,意识渐渐模糊。
红佛见状,对青衣沉声道:“就按你方才说的办吧。”
青衣点头应下,抬手在姚玄素后颈同样一敲,将她打晕,随后毫不费力地拎起她的衣领;唐连翘则弯腰抱起昏迷的文渊,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一间刚清理干净的厢房走去。
唐连翘看向青衣,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就这么把他们俩留在这里,你真的放心?万一姚玄素醒来要杀公子怎么办?”
青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淡淡道:“不然,你留在这里盯着?”
唐连翘一听,顿时有些着急,正要开口反驳,青衣却摆了摆手,解释道:“别慌,放心吧,没事的。方才我已经用银针封住了姚玄素身上的几处大穴,暂时压封住了她的功夫,现在的她,和普通女子没两样,翻不出什么浪花。”
“呃……” 唐连翘还是有些不放心,迟疑道,“不会让公子折腾死吧?...”
“哈哈哈!” 青衣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挑眉道,“连翘,你想什么呢?是死是活,就看姚玄素自己的造化,也看他们俩的缘分。”
第219章 屡试不爽的绝招
说到这儿,唐连翘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盯着文渊,那眼神里满是 “你懂的” 的调侃,看得文渊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楚芮见状,也跟着搭腔,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故意拖长了语调:“公子,照这么说,您和姚姑娘这缘分,显然是跑不了的了 —— 就是不知道,这份缘分的深浅?”
文渊一听这话,脸颊微微发烫,他没好气地白了楚芮一眼,干脆不接话茬,只拿起筷子,闷头干饭。
筷子与碗沿碰撞出 “哒哒” 的轻响,显然是想借着 “干饭” 躲开这让他窘迫的话题,一副 “我不听我不听” 的模样。
正扒着饭,文渊忽然停下筷子,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对了,青衣哪去了?方才明明是她喊我们来用膳的,怎么没见人?”
唐连翘放下勺子,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呀,都快把饭吃完了才想起青衣姐姐!她忙着去审讯抓来的那些高武家族的人了,说是要尽快问出他们的情况。”
“那…… 姬晓平和孙供奉怎么样了?” 文渊又追问。
“纪晓平当时被青衣踢中要害,又中了枪伤,没撑过半个时辰就没气了;孙供奉运气好些,还有口气,医官去施救了,应该能救活。” 唐连翘语气平静地回道。
文渊听着,目光不自觉落在唐连翘娴静的侧脸上,心尖突然突突跳了起来。以前和她相处,只觉得她温柔亲切,总想着多亲近些,又总以 “大家年纪还小” 为由,把那些朦胧的念头压下去;可现在不一样了,瞧着她垂着眼扒饭时,睫毛轻轻颤动的模样,恬静里透着几分可爱,他忽然觉得指尖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挪不开眼,身体竟有些不受控制的燥热。
“喂喂喂!文渊!你这么直勾勾盯着连翘看,眼睛都快黏上去了,想干嘛呢!” 楚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调侃。
可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反应过来这话说的太不合适了,忙吐了吐舌头,脖子一缩,抓起筷子闷头往嘴里扒饭,连头都不敢抬,只留个发顶对着两人,活像只做错事的小兽。
唐连翘被楚芮这话点破,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却没躲开文渊的目光,反而往他身边轻轻挪了挪,也不说话,只拿起筷子,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微光,只有耳尖的红意,泄露了她的心思。
文渊被这么一闹,也有些窘迫,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干饭,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唐连翘。
文渊心里还揣着疑惑,悄悄往唐连翘身边又挤了挤,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胳膊,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追问:“那青衣和红姐当时都说了些什么?总不能就这么简单替我做了决定吧?”
唐连翘放下筷子,指尖在碗沿轻轻蹭了蹭,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抬眼定定盯着文渊,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青衣姐姐当时点姚玄素穴道时,指尖触到她的脉象,察觉出此女是罕见的至阴之体 —— 这种体质,恰好是解你体内余毒的最佳适配。她当即就把这事跟红姐说了,红姐又跟我们几个商量,大家都同意,所以才……”
“‘征得大家同意’?” 文渊没多想,不自觉就问了出来。
唐连翘闻言,只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碗里的米饭。
旁边的楚芮却忍不住了,不屑地 “切” 了一声,眼神里明晃晃带着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 的嫌弃,手里的勺子重重磕了下碗边,却也没再多说。
文渊见两人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自己问错了话,再看唐连翘眼底的那点委屈,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好讪讪地端起碗,假装专心扒饭,心里却琢磨开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燕小九拉着姚玄素走了进来。姚玄素脸上没了方才担忧侍女的愁容,气色也红润了不少,眼底透着几分舒展,显然是确认了侍女无碍,彻底放下心来。
几人重新热络起来,说说笑笑间,很快便用完了午膳。燕小九突然起身,一把拉住文渊的手腕,兴冲冲地说:“走!文渊,咱去后院比划比划,看看你这两天武功有没有进步!”
说着,也不等文渊点头应下,半拉半拽地就把他往后院拖 —— 她性子本就活泼好动,早就想找机会跟文渊切磋了。
到了后院空地上,文渊看着燕小九手里那柄拂尘,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苦着脸说:“九啊,咱商量个事行不行?你能不能换件兵器?每次见你拿这拂尘,我都觉得头疼 —— 打也不是,躲也不是,总怕给你弄坏了。”
“再说了,” 他心里实在犯懒,不想动,又补了句,语气带着点讨价还价的意味,“我又不能真跟你动手,万一伤着你怎么办?这也试不出什么本事。要不这样,咱今儿不比武,比谁跑得快,如何?”
燕小九眼珠一转,觉得比跑步也挺有意思,当即爽快应道:“也可!”
文渊和燕小九还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旁边的 “吃瓜群众” 已闻讯围了上来。
只见唐连翘,姚玄素,楚芮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是十二生肖里的四位 —— 巳蛇,申猴,亥猪,卯兔。
文渊一眼瞥见这浩浩荡荡的围观队伍,头瞬间就大了。
突然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他猛地弯腰捂住肚子,脸瞬间皱成一团,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还故意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声音里满是 “痛苦”:“哎哟!疼、疼疼!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突然拧着疼,怕是早上吃的东西没消化 —— 等会儿等会儿,我得先去出恭!这事儿可耽误不得!”
说着,还故意弯着腰,脚步 “踉跄” 地就要往茅房方向挪。
第220章 不断的一饮而尽
冲到院门口时,文渊撂下一句:“我去练功了,你们自便。”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被冷不丁撇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场间一片寂静。不过只短短一瞬,不知谁先笑出了声,随即引得满院哄堂大笑。
好不容易盼到夜幕降临,文渊不知从哪个角落踱步而出,慢悠悠地晃进了膳厅。可一脚踏进门,他顿时愣住了——本想图个清静,谁知众人竟全都聚到了这里。
只见男一桌、女一桌,酒菜络绎不绝地端上桌来,人人谈笑风生,满面喜气。文渊扫了一眼,席间独缺他与姚玄素两人。
他立刻会意,转身正要溜走,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程咬金一把拉住:“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大伙儿正四处寻你呢,还想跑不成!”
这一声洪亮的大嗓门惊动了满堂宾客,齐刷刷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女子席间顿时笑倒一片,个个直不起腰来;男席那侧更是立刻冲出李世民与李靖二人,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红佛也含笑劝道:“小弟,大家一片心意要来为你道贺,你可别再躲啦。”
文渊只得应声,硬着头皮被三人“押”着入了席,按在了座位上。
很快,姚玄素也被燕小九和楚芮“请”到了席间坐下。红佛率先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多谢诸位前来为小弟庆贺。我虚长几岁,便代他及家中姊妹兄弟敬大家一杯!”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
文渊见躲不过,索性也放开性子,跟着众人热闹起来。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刚说了个“我”字,却顿了顿,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随即笑道:“我——代表我自己,也敬大家一杯!”
这话引得满堂哄笑。程咬金打趣道:“公子,你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哩!”
文渊故意板起脸,摆手道:“去去去,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他随即故作严肃,继续说道:“大家说说,我该代表谁敬酒才好?”他指向男席,“这边,世民、无忌是我的八拜兄弟;祁东是我二哥;李靖大哥是我姐的夫君;徐世积、单雄信、程咬金几位,我都视作长辈;冷战、杨肖年纪与我相仿——你们说,我能代表谁?”
他又转向女席,“那边,我家大姐、小妹,青衣,媳妇,未婚妻,还有秀宁姐、无垢弟妹,表姐唐嫣儿,姨姐燕小漾,以及同历生死的楚芮、黄灵儿……你们说,我又能代表谁?”
最后他高声总结:“所以啊,我代表我自己敬大家,总没毛病吧!”
“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呼应,纷纷举杯畅饮。
程咬金忽然一拍桌子,高声笑道:“今儿个这儿没外人,全都是自家人!咱就按文渊刚才那调调,每个人都来说两句、敬一杯,大家说咋样?”
众人一听,轰然叫好。李靖含笑点头:“咬金这主意出得好!文渊方才那番话,也确实把调子拔高了。既如此,就由我先来吧!”
说罢,李靖举杯起身,正色道:“我,李靖,李药师。在遇见文渊之前,虽有心报国济民,却苦无门路。空怀一腔热血,无处可洒。直至遇见红拂,方见希望萌芽。今日,我便将这杯酒,敬给在座各位志同道合的友人、亲人!”
“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再次举杯共饮。
接着,李世民、长孙无忌、李秀宁、长孙无垢也依次起身,娓娓道来各自的故事,向众人敬酒致意。
徐世励谈起文渊在瓦岗寨的往事,单雄信则笑说当年文渊自愿“被打劫”的趣闻,言毕皆满饮一杯。
轮到程咬金时,这莽汉大手一挥,声若洪钟:“俺觉得文渊有句话说到了俺心坎里——‘是人才咱就请,请不来再请,再请不来咱就抢!’这话太对俺老程的脾气了,俺服!”言罢仰头大喝:“干杯!”
待众人笑谈稍歇,席间终于轮到姚玄素。她先是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攥了攥酒杯,才缓缓站起身 —— 许是下定了全盘托出的决心,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比先前多了几分释然的柔和。
抬手将酒杯举至胸前,她先是朝着满座宾客深深鞠了一躬,动作郑重,再抬眼时,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诸位,今日借着这杯酒,我想跟大家说句实话 —— 我本名不叫姚玄素,也不姓姚。我真正的姓氏是上官,名清月;唤作上官清月。”
这话一出,席间虽有小声的讶异,却无人打断,只静静听她继续说。“在高武世界里,我上官家是八大姓中姚家的附属家族,说起来,不过是仰人鼻息过日子。” 她垂了垂眼,似是想起过往,语气添了几分沉郁,“自幼我就被冠上‘习武奇才’的名头,旁人听着风光,可我从三岁起,就没过上一天自在日子 —— 晨光未亮就得扎马步,掌风练到掌心渗血也不能停,稍有懈怠便是责罚。”
“十五岁那年,我总算在高武年轻一辈里闯出名堂,鲜少有人能接住我三招,本以为能松口气,却因为体质特殊,被家族派到长安主事;也是这特殊的体质,再加上几分容貌,让几个高武家族的子弟动了心思,明里暗里的觊觎没断过,我来长安,一半是奉命,一半也是为了躲个清净。”
说到这里,她举起酒杯,眼神扫过众人,带着几分坦荡:“这杯酒,敬大家的坦诚,也敬我终于敢说出口的过往。” 言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她也不擦,只坦然望着众人。
不等众人放下酒杯,上官清月已亲手为自己再斟满一杯,指尖沾了酒渍,却依旧稳当:“其实第一次见文渊公子时,我便跟他说过 —— 高武家族走的是‘内求’路,练内功、强体魄,求的是自身修为的突破;世俗世界走的是‘外求’路,兴农桑、安家国,求的是天下人的安稳。这两条路只是方向不同,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可高武家族里,太多人仗着所谓的‘血脉高贵’,打心底里鄙视世俗世界的一切,觉得我们求的都是‘旁门左道’。但他们对世俗世界,更多是‘不屑’,而非‘敌对’—— 毕竟,他们需要世俗世界提供的粮草、布帛,需要这片土地给他们当安身立命的根基,断不会真的毁掉这里。”
说到此处,她微微喘息,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再开口时,眼神里满是坚定,甚至带着几分雀跃:“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替高武家族的‘姚玄素’,只有上官清月。我也不再是哪个家族的‘管事’,只是他 ——” 她抬手,目光清亮地指向文渊,指尖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只是文渊的女人。”
话音落,她再次仰头,将杯中酒喝得一干二净,随后举着空杯,朝着众人笑道:“这杯酒,敬往后的日子,也敬我认下的家人!干杯!”
“干杯!” 满座宾客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欢悦与祝福,酒杯再次举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映着烛火的光,将这夜宴的暖意,推到了顶点。
第221章 食人魔朱粲
第二日午时,阳光透过窗纱洒在案几上,青衣捏着几张审讯记录走进来,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公子,您先前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查清楚了,所有所谓的‘危机’,全是姬晓平那小子 —— 不过是姬家旁支的三流子弟,自己想搞点动静邀功,同时他也是为了追求姚玄素。跟高武家族的核心没半点关系。说起来,他这一闹,倒反倒给您做了嫁衣。”
文渊沉吟片刻,抬眼问道:“那孙供奉呢?他伤势怎么样了,有没有性命之忧?”
“放心,已经脱离危险了。” 青衣走到桌边坐下,随手将记录摊开,“连翘今早去看过,说这人的自愈能力比常人强出不少,伤口愈合得极快。清月姑娘也说了,只要等他能自己运功调理,不出三天,保管能痊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上官清月拎着食盒走进来,食盒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笑着看向两人:“夫君,青衣姐,别光说话了,咱边吃边谈多好。昨晚你只顾着陪大家喝酒,今早还赖在床上哼哼,说头疼得厉害,这会儿肯定饿了吧?”
说着,她打开食盒,里面摆着两荤一素一汤 —— 酱焖排骨油亮诱人,清炒时蔬翠绿爽口,还有一碗温热的菌菇鸡汤,香气瞬间漫开。
三人动手摆好碗筷,文渊夹了块排骨放在碗里,才开口问道:“眼下审讯清楚了,可善后的事得抓紧定下来,你俩觉得该怎么处理才妥当?”
上官清月放下汤勺,眼神渐渐认真起来,看向两人缓缓说道:“夫君,青衣姐,我倒有个思路,咱们可以分三步来:第一,‘姚玄素’必须‘死’—— 我之前顶着这个身份替高武家族做事,如今……。若不伪造个‘死局’,那边肯定会追查,编个与姬晓平因利益和感情纠葛反目、同归于尽的故事,既能顺利地让高武家族放下此事,也能让我彻底脱身。”
她顿了顿,夹了一筷时蔬,继续道:“第二,孙供奉是关键。他在高武家族里不算核心,但也有些人脉,且这人务实,咱们可以试着策反他,让他接手‘姚玄素’之前的事,负责高武家族与世俗的联络 —— 姬,姚两家本来对姚玄素的管事位置有所不满,如今,让一个不属于两家的一个第三者掌权,想必两家都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第三,得给这次的行动找个合理的由头,不能让高武家族那边觉察到我们是在针对他们。就说是查到有人借高武家族名义,在民间勾结作乱,朝廷是为了‘纠乱安民’才出手,这样既撇清了与高武家族的直接冲突,也让整个过程名正言顺。”
说到这儿,她看向青衣,补充道:“其实夫君先前特意交代青衣姐,审讯时避开高武家族找个敏感点,只针对姬晓平的个人行为,这步已经走对了,从根上避免了‘针对高武家族’的嫌疑,后续只需顺着这个方向推进就行。”
上官清月的话条理清晰,没半点拖泥带水。
青衣听完,放下筷子赞同地点头:“这思路周全,既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又给后续留了余地。”
文渊看着身旁眼神明亮的上官清月,眼底满是赞许,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办!青衣,你负责伪造‘姚玄素’的死讯和现场;清月,你找机会接触孙供奉,探探他的口风 —— 咱们尽快把这事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齐齐应下。
正说话间,青衣取出一卷小纸笺,轻声道:“老管家来信了。”
文渊展开细看,不禁眉梢舒展,含笑说道:“没想到当年老管家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今日竟成了咱们的助力!”
青衣亦笑道:“那小寇子当年宁可饿得半死,也没动公子留的那一千两银子。后来当地生乱,他凭着跟公子学来的几分本事,竟拉起一支队伍,成了个小头目。再后来遇上杜伏威,很受赏识,如今已是杜伏威麾下心腹将领。”
“此人颇善用兵,带的队伍几乎未尝败绩,在军中威望不低。听说公子到了长安,他便想辞别杜伏威前来投奔,咱们青衣社的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劝住。如今他正盼着公子的指示。”
文渊沉吟片刻,道:“要不……我亲自去一趟?若能整合杜伏威部,或可早日平定江淮乱局。”
青衣却微微蹙眉:“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派个文官随李密大军同去,应当足以应对。”她略作停顿,又道:“小寇子还特意提醒,如今江淮势力错综复杂,多方割据,不如待其自行整合出一支主力后,我们再出手收编。此时介入,反而耗时费力。”
“对了,”她神色转肃,“他还举了一例:有个叫朱粲的,原是城父县佐吏,大业十一年随军征讨长白山义军时中途逃亡,聚众作乱,自称‘迦楼罗王’,部众逾十万。此人性情凶残,虽屡遭败绩,却总能死灰复燃。更有人传言……他嗜食妇孺之肉。”
一听到 “朱粲” 这个名字,文渊眉头猛地一皱 —— 他对这个隋末臭名昭着的食人魔,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已在江淮一带兴风作浪。
这个朱粲,早年就聚众十余万,从安徽一路烧杀掳掠,转战湖北、陕西、四川,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到了 618 年,他在鄂西拥兵二十万,竟公然自称楚帝,定年号为昌达;可转头到了 619 年,又摇尾降唐,被封为楚王,后来见势不对,再投靠王世充,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
想起历史记录的朱粲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文渊眉头紧皱。最残忍的是,当年襄阳、邓州一带闹大灾荒,白米涨到万钱一斛都难买到,百姓们走投无路,甚至到了相食成风的绝境。
可朱粲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趁乱起兵,把百姓当作待宰的羔羊。
他竟丧心病狂到捕捉民间幼儿,蒸熟后分给手下当军粮,还对军士说:‘世上最美的食物,没有超过人肉的。只要国中还有人在,我就永远不用担心没有军粮。’
后来他更是下令,让部下四处劫掠妇女和儿童,专门用来蒸煮充饥 —— 这般泯灭人性的事,他做起来竟毫无顾忌。
想到这里,文渊只觉得后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意,连指尖都泛着凉意,胸腔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猛地一拍桌案,杯盏都被震得叮当作响,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来人!立刻传令给青衣社在江淮的暗探,还有小寇子那边 —— 不惜一切代价摸清朱粲的踪迹,一旦发现他的部众,无需禀报,就地斩杀!一个不留。绝不能让这恶魔再多祸害一个百姓!”
第222章 夫君,你的功夫嘛,有点复杂
文渊的震怒,很快便传到了李密耳中。
江淮一带本是他东部战区的辖地,对于朱粲这号人物,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此前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仍按原定方略步步推进。怎料此事竟会激起文渊如此盛怒!
剿杀朱粲所部的军令很快送达李密手中。他再顾不得会议尚未结束,当夜便纵马疾驰,直奔军营而去。
与此同时,另有两道黑影骑马没入夜色之中。
李密星夜赶回东部战区军营的第二天傍晚,文渊刚在书房坐下,青衣便捧着一份封漆严密的密报走进来,低声道:“公子,秦琼将军从江淮发来的急报。”
文渊接过密报,指尖挑开封漆,展开信纸只扫了几行,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激动与赞许:“好!好一个秦叔宝!这才是真正能担事、敢做事的一方大员!”
一旁的李世民闻声凑过来,从文渊手中接过密报细看 —— 纸上字迹刚劲有力,字里行间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悉闻江淮有匪朱粲,嗜食人肉、残害百姓,残暴至极。琼闻之甚怒,当即亲率部众侦察其巢穴,连夜部署围剿。现朱粲已被生擒,部众溃散,正遣人押解赴长安,听候公子与朝廷发落,绝不让此恶贼再祸乱一方。”
短短数语,没有多余的铺垫,却把 “闻恶即动、擒贼务尽” 的利落劲儿写得淋漓尽致。李世民看完,也忍不住点头赞道:“这个秦叔宝行事当真雷厉风行,既知百姓受此大害,便不迟疑、不推诿,直接带兵剿杀擒贼,这份担当,确实配得上‘一方大员’四个字。”
文渊重新接过密报,脸上的笑意更浓:“先前还担心江淮乱局难破,朱粲这颗毒瘤难除,没成想叔宝竟这么快就灭了一个毒瘤。有他在江淮镇着,百姓也能少受些苦了。”
说着,他抬头对青衣道:“待朱粲押到长安,定要公开审案,让天下人都知道,残害百姓者,纵有十万部众,也难逃惩处!”
随后,文渊又向李世民询问道:“二哥觉得,秦琼此人该如何任用为好?”
李世民微眯双眼,沉吟良久,方缓声道:“命他统领水军,你以为如何?”
话音才落,两人目光一触,随即会心大笑。
此后数日,文渊便与上官清月在第五府中安顿下来。二人朝夕相伴,琴瑟和鸣,过起了蜜里调油的恩爱生活。在这般闲适悠然的日子里,文渊的武艺也日进千里,大有精进。
一日午后,上官清月悄悄挪到文渊身边,指尖轻轻拽着他的衣袖,眼底藏着几分雀跃又带着点不确定,小声道:“夫君,我总觉得最近体内的内力不一样了 —— 好像突破了以前的桎梏,真真切切又进了一个台阶,还是在高武世界里都极少有人能突破的阶段。”
文渊本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指尖挠了挠她的下巴,笑道:“哦?还有这等好事?你们高武世界的武功,难道还像读书考功名似的,划分了明确的阶段?”
“嗯!当然有。” 清月乖乖靠在文渊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耐心解释,“按高武世界的规矩,一般分为四个阶段:最基础的是‘武者’,能引气入体、强身健体;往上是‘高武’,内力能离体伤人,寻常兵器难伤;再往上是‘武尊’,内力可化形,还能御空短行;最顶尖的就是‘武圣’,举手投足都能带天地之力,几乎是站在战力顶端了。”
说完,她抬头见文渊还睁着眼睛,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眼里满是 “没听够” 的期待,便又软着声音继续说:“在高武世界,只要肯下苦功,大多数人都能摸到‘武者’的门槛;少数资质不错、有家学传承的,能冲到‘高武’;至于‘武尊’,就得是资源堆着、资质顶尖,还得撞上好机缘的人才能摸到边;‘武圣’就更难了,整个高武世界数百年,能达到这个阶段的,也不过凤毛麟角,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文渊眯着眼睛,看着怀里眼波流转的人儿,指尖还不安分地蹭过她的腰侧,惹得清月轻轻颤了颤,才笑着追问:“那我们家月儿现在,是到哪个阶段了?”
上官清月脸颊微红,却还是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亮了些:“我自己感应着,应该和青衣姐姐是一个阶段了 —— 已经摸到‘武圣’的边了。不过即便同是‘武圣’,战力也会有很大差距,我才刚突破,比青衣姐姐还差得远呢。”
“什么?!” 文渊眼睛倏地睁大,怀里的温香软玉都忘了细品,忙坐直了些追问道,“青衣?她也是武圣?这不对啊,青衣又不是高武世界的人,她练的功夫路数跟你们也不一样,你怎么能确定她是武圣?”
上官清月见他这副震惊的模样,突然翻身撑着胳膊坐起来,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文渊,语气里满是诧异:“夫君,你该不会…… 不知道青衣姐姐的身体,本就是高武世界都罕见的顶尖体质吧?”
见文渊皱着眉摇头,她又瞪圆了眼睛,伸手轻轻戳了戳文渊的胸口,补充道:“不,不对,仔细算下来,青衣姐姐的体质,远非高武世界之人可比。她的肉身……完美得超乎想象。”
文渊听着这话,倒没觉得多惊奇,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郑重:“我虽不懂什么高武世界的体质之说,但早知青衣与十二生肖众人体质非凡。至于究竟特殊在何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如今都是我的家人。”
清月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一暖,又乖乖窝回他怀里,小声应道:“嗯,夫君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
文渊忽然双手轻轻抵着清月的肩头,将她稍稍推开些许,目光灼灼地定在她脸上,眼底还藏着几分小得意的雀跃,追问道:“月儿,那你知不知道,夫君我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上官清月被他这副 “等着被夸” 的模样逗笑,嘴角弯出浅浅的梨涡,先故意抿着唇顿了顿,才软着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说道:“夫君你呀,这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 跟我们高武世界的规矩,不太一样呢。”
第223章 清月的办法
文渊一看上官清月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狡黠,还带着点憋笑的弧度,就知道他这位娘子准是要拿自己开涮。
他故意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学着市井里的调笑语气:“哎,这位小娘子,有话不妨敞开了说嘛!这般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反倒勾得人心里发慌,好不烦躁呐!”
上官清月被他这副故意装出来的 “市井公子” 模样逗得 “噗嗤” 笑出声,伸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才忍着笑意说道:“夫君的功夫,这些日子确实没偷懒,实打实突飞猛进 —— 论内力的深厚程度,说句不夸张的,确实跟月儿现在的境界差不离了。”
她话锋一转,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顿了顿才继续:“可问题是,夫君你这呀,顶多算‘只练气、不练控’!平日里总爱偷懒,要么窝在书房看书,要么靠在榻上闲聊,压根没正经练过怎么驾驭这股子刚涨起来的内力。真要拉去实战,夫君能不把自己伤了,就已经是阿弥陀佛啦!用你自己的话说,你现在就是个‘弱鸡’”
这话一落,上官清月再也忍不住,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床边,肩膀抖得像筛糠,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半天直不起腰,只断断续续地念叨:“想想夫君…… 要是真动手…… 内力乱窜…… 把自己搞个五体投地…… 就好笑……”
文渊假意气鼓鼓地伸手去挠她的腰,嘴上佯怒道:“好啊你,敢取笑你夫君了!看我不收拾你!” 逗得清月笑得更欢,满屋子都是两人的笑声。
文渊忽然收了玩笑的神色,双手轻轻扶着清月的肩,眼神变得郑重起来,语气里满是对亲友的关切:“月儿,那红姐、连翘她们几个,功夫又该算哪个境界?我总怕她们遇上危险时自保不住。”
清月见夫君问的是正事,也立刻敛了笑意,坐直身子认真回道:“红拂姐姐和连翘她们,内力底子扎实,这些年也没断过修习,如今已经摸到武尊的边缘了 —— 只是还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缺些机缘或是外力助推。要知道,她们是凡俗体质,没有高武世界的先天优势,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了。”
“那有没有办法能帮她们再进一步,提高些自保能力?” 文渊追问得更急了。
清月闻言,抬起手伸到文渊眼前,掌心向上,里面有一颗红色药丸,说道:“最直接的法子是丹药 —— 用高武世界特制的淬体丹,能一点点锤炼肉身、拓宽经脉,帮她们更快突破境界。”
说着,她收回手,眉头微蹙,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可这淬体丹的配方极复杂,需要好些高武世界独有的药材,我只知道有这东西,不知道配方。”
文渊一听有办法,眼睛亮了亮,脱口而出:“哪里有这丹药?咱要是拿不到配方,去抢也行啊!” 话里带着几分邪性。
“姬家。” 清月的回答简洁明了,却让文渊瞬间愣住。见夫君疑惑,清月连忙补充:“在高武世界,姬家的武力确实不算顶尖,别说在八大姓里,就是一些附属家族中都排不上太靠前的位置,但他们家族的根基从不是武力,而是炼丹术 —— 整个高武世界,半数以上的高阶丹药都出自姬家之手,这才是他们能站稳脚跟的支柱。”
“这不对啊。” 文渊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满是疑惑,“既然炼丹术这么高超,手里肯定有不少淬体、增功的丹药,家族子弟随便用用,武力也该上去了才对,怎么会武力不高?”
这话让清月也愣了一下,她垂眸思索片刻,才缓缓道:“姬家对外一直是这么说的 —— 说家族把主要精力都投在了炼丹上,没心思培养子弟的武力。而且每次高武世界选拔顶尖资质子弟时,姬家确实很少有子弟能入选,大家也就默认了这个说法。”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文渊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敏锐的审视,“哪有手握海量丹药,却放任家族武力落后的道理?要么是他们故意藏了实力,要么是这炼丹术背后有不能说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清月,语气放缓了些:“月儿,你以前服用过这种淬体丹吗?”
清月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些:“没敢服。这种丹药很稀有,姬家每年只给附属家族少量配额,我在长安这十年,总共才分到八颗 —— 姚家那边直接拿走了五颗,我手里只剩三颗。之前问过族里的长辈,说最少要凑齐十颗才能辅助突破武圣,这点数量不够,我就一直存着没动。”
文渊听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很好,那这三颗也先别服用了。姬家这事透着古怪,等咱们查清楚这里面的猫腻,确定丹药没问题了,再想突破的事也不迟 —— 我可不想你因为几颗不明不白的丹药出意外。”
清月望着夫君眼底的关切,心里一暖,乖乖点头应道:“嗯,听夫君的。”
说到这儿,清月的眸光忽然亮了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可话到嘴边,脸颊却倏地泛起一层绯红,连耳尖都透着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赧:“夫君,其实…… 还有一个办法。”
文渊一听还有办法,瞬间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急切:“什么办法?月儿快说,别吊我胃口!”
清月被他这急切的模样看得更慌,指尖先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颤巍巍地指向文渊,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刚指完就赶紧收回手,垂下眼睫盯着他的衣襟,再也不肯多言,只留个泛红的耳尖对着他。
文渊瞧着她这暧昧又害羞的动作,先是愣了愣,随即一股躁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 他哪还不明白这动作里的意思?顿时被勾得心头发烫,没等清月再躲闪,就伸手将她轻轻扑倒在床上,手臂撑在她身侧,呼吸都比平日里沉了几分,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悸动。
等那阵激动的心悸慢慢平复,文渊哪里还不明白清月的办法。
他撑着身子看着身下眼波流转的清月,磕磕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也太…… 太那个了吧?她们都是……”
清月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 “噗嗤” 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调侃:“怎么?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你以为她们谁不是在悄悄盼着你?”
她顿了顿,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了然的温柔:“你觉得她们还能再瞧上旁人?”
文渊被她说得心头一暖,低头看着清月眼底的认真,伸手将她揽得更紧,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她:“我知道她们的好,只是…… 总怕委屈了你们。”
“谁要你觉得委屈?” 清月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笑得眉眼弯弯,“我们要的是我们觉得,是睁开眼能看到坏坏的你;然后跟着你…做坏事!”
第224章 你想给天下人造神?
而清月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文渊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瞬间哑了火,连手臂都僵了几分。
只见清月指尖轻轻划着他胸口的衣襟,语气幽幽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夫君,我得跟你通知件事 —— 再过半个月,就是你大婚的日子。这事是红姐、青衣姐和我一起商量着定的,流程都差不多理顺了,你现在反对,已经无效啦。”
她抬眼瞧着文渊瞪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索性撑着身子坐起来,语速轻快地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倒出来:“就是那日夜宴散了之后,红姐就找了我和青衣姐,说你这人拖拖拉拉,不推一把根本不行动。索性咱们几个帮你把‘终身大事’安排了。现在二叔、堂弟堂妹,还有老管家那边都已经知会到了;女方这边,楚老道、孙思邈先生、大师兄,杨秀夫妻,连始毕可汗和杨广夫妇都递了消息,就等日子到了。”
“婚房定在甘露殿,特意拾掇得亮堂又喜庆。至于新娘子……” 清月故意拖长了语调,每念一个名字,都偷瞄一眼文渊的反应,“青衣姐、连翘、小九、珈蓝、灵儿、楚芮,还有我 —— 上官清月。这事虽说没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可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也算半个‘天下皆知’啦。夫君,你呀,是不是被我们套路啦!”
说完,她再也憋不住,抱着文渊的胳膊嘻嘻笑起来,眼底满是 “计谋得逞” 的狡黠。
文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说嘛!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安静,连军务、政务都没人来烦我,还以为大家是心疼我前些日子累着,特意配合我‘度蜜月’呢!合着你们早就在这儿挖好坑,等着我跳进来啊!”
“怎么?听你这语气,是不乐意?” 清月立刻攥着小拳头,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挑眉追问,眼神里满是 “你敢说不乐意试试” 的娇俏。
“乐意!乐意!” 文渊连忙伸手把她重新揽回怀里,“我哪敢不乐意啊!说实话,以前见了连翘和小九,就只想着抱抱、亲亲,没敢多琢磨;可自从跟你…… 跟你在一起之后,就、就……”
话到嘴边,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清月却不依不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眼底闪着好奇的光:“就什么就?快说!不许藏着掖着,更不许撒谎!”
文渊被她看得心头发热,索性也不再扭捏,伸手挠了挠她的腰侧,惹得清月轻轻颤了颤,才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点坏笑,低声道:“就想把你们一个个都…… 就地正法 ——”
话音未落,清月的脸颊 “唰” 地红透,伸手推着他的胸口,却被文渊牢牢按住,满室的笑声混着暖融融的暧昧气息,缠缠绵绵地飘向窗外。
晨光透过窗纱漫进内室,落在床榻的锦被上,文渊这才缓缓睁开眼,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
上官清月早已起身,正拿着叠好的衣衫走过来,伸手轻轻拉起文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夫君,该起了。方才孙供奉让人送了消息来 —— 高武家族要派人来查姬晓平和‘姚玄素’火并的事,说半个月内就会到长安。”
“噢 ——” 文渊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没太多在意,可话锋忽然一转,眼神亮了亮,问道,“对了月儿,之前姬晓平用的那柄剑,叫什么来着?就是泛着冷光的那把,找到没?”
清月见他半点不忧心高武家族的事,反倒惦记着一柄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啊,都这时候了,还惦记那柄‘启明剑’呢!那可是姬家传家宝,你确定要留下?就不怕姬家来人问起?”
“留下!” 文渊坐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说实话,打从见着那剑的第一眼,我就没打算让它再被姬家人带回去。”
“唉!” 清月轻轻叹口气,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点纵容,“你啊!还是真是让人没辙 ——”
她顿了一息,还是把担忧说出口,眼神也沉了沉:“夫君,你就不怕这样做,会提前引起高武世界的警觉?本来他们只派来调查的人,要是发现剑也丢了,说不定会再生出别的事端。”
文渊伸手握住她的指尖,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语气却多了几分坚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高武世界早晚都会注意到咱们,就算这次把剑还回去,他们该来的还是会来,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继续道:“我早想过了,与其一直缩着躲着,不如等着他们先出招。咱们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要是他们真敢来寻事,想动我的人、我的地盘,那咱们也没必要客气 —— 定要让他们知道,长安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闹就能闹的地方,到时候定叫他们寸草不留!”
清月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心里的担忧也散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夫君说得对,一味退让反倒会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那启明剑在纪晓平的“介质空间”。本来是打不开的,这几日我的功夫到达武圣,就很容易地抹掉了纪晓平的印记。”
“唉!”文渊故作叹息道,“这个送财童子,死的还是蛮有价值的嘛!”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门童匆匆的脚步声,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公子,夫人!李公子和长孙夫人前来探望,这会儿已经在书房等着您二位了!”
文渊一听是李世民来了,脸色顿时变了变,拽着清月的手就道:“坏了坏了!我搁在书房案头的那叠手稿,一准被他瞧见了!”
清月一边手忙脚乱地帮他系好玉带,一边笑着打趣:“你说的,是那本刚刚完稿《封神演义》手稿吧?早跟你说收起来,你偏说‘就放一会儿,没人会翻’。”
“来不及多说了!” 文渊抓起外袍往身上一披,拉着清月就往外走,“走,快点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两人脚步匆匆赶到书房,刚推开门,就见李世民正伏在案前,头也不抬地盯着桌上的纸页,手指还轻轻点着纸面,看得入神;长孙无垢则坐在一旁的圈椅上,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盈盈地起身见礼,眼神里带着点打趣:“公子,弟妹,瞧这模样,莫不是刚从榻上起来?”
清月嗔了文渊一眼,顺势接话:“可别赖我,我一早起来已经送走三拨了。这人,方才还赖在床榻上不肯起呢!”
文渊没心思跟她们拌嘴,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李世民身边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 这家伙手里捧着的,正是他写的《封神演义》手稿!
李世民见文渊来了,也不抬头,飞快地把剩下几页扫完,然后 “唰” 地一下将手稿卷起来,塞进自己的锦袍怀里,动作快得让文渊都没来得及阻拦。
他这才直起身,看着文渊,眼里满是惊讶和调侃:“好你个三弟!整天吵吵着要度蜜月,背地里居然搞这东西!”
他拍了拍怀里的手稿,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姜子牙、哪吒、妲己…… 又是封神又是伐纣的;对了,前边还有《西游记》,你这是想干啥?难不成,是想给天下人‘造神’?”
第225章 启动造神计划
文渊一听李世民这话,眼睛当即眯了眯,随即用带着点探究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他,还故意绕着李世民慢悠悠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戏谑:“李家二哥,要不我干脆把你也写进这《封神》里?你这人,神了!“
这一连串故作严肃的动作,把一旁的长孙无垢和上官清月都逗得愣了愣,三人一时面面相觑,空气里满是好笑的凝滞。
李世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狐疑地皱起眉,连连摆手:“喂喂喂!你小子可别胡来!先前《西游记》里不就把我写进去了吗?怎么这《封神》还要拉上我?观音婢还在这儿呢,你小子悠着点,别净出些幺蛾子!”
李世民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还不忘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长孙无垢,那模样活像怕文渊再 “坑” 他一次,让他在妻子面前丢脸。
文渊却没接他的话茬,转头朝着门外扬声喊:“来人!速去把王度找来,有要急事。”
喊完才重新转向李世民,伸手摊在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二哥,先把稿子拿出来呗。你放心,不是要跟你抢,等咱们把王度叫来,把这事说清了,你再揣回怀里不晚。”
王度一路快步赶来,衣襟上还沾着些赶路的风尘,刚跨进书房门槛,还没来得及站稳喘口气,文渊就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身旁的椅子上。接着又朝李世民、长孙无垢和清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也坐下,语气干脆得没半分铺垫:“别站着了,都坐。我给几位讲个旧事,听完咱们再议正事。”
四人虽各有狐疑 —— 李世民眉梢微挑,显然还记挂着怀里的手稿;长孙无垢眼底藏着好奇,猜不透文渊突然讲 “故事” 的用意;清月倒多了几分了然,悄悄攥了攥袖口;王度刚坐下,还在顺气,只懵懂地看着文渊 —— 但也没多问,纷纷坐定,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文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缓缓开口:“东汉时有位名臣叫杨震,曾任荆州刺史,后来调任东莱太守。他上任途中,路过冒邑县,县里的县令王密,当年正是被杨震举荐为茂才的,也算有师生情谊。那天夜里,王密揣着十根裹着锦布的金条,悄悄去拜访杨震,想把金条送给他。”
“杨震见了,当即摆手拒绝,半点不留情面,还反问王密:‘我当初举荐你,是瞧你有才德,咱们也算故人,我知你心性,你怎的不知我的为人?为何要做这等事?’” 文渊说到这儿,刻意顿了顿,模仿着杨震的语气,眉头微微拧起,多了几分郑重,“王密却压低声音说:‘大人放心,这是夜里,没人知道的。’”
“杨震一听这话,当即生了气,声音沉了几分:‘天知,神知,我知,你知!这四者都知,怎能说没人知道?’王密被这话怼得面红耳赤,攥着金条的手都松了,羞愧地拱了拱手,连夜就退了出去,再也没提送礼的事。”
故事讲完,书房里静了片刻。文渊忽然俯身,从案头取过一张纸,指尖捏着纸角,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诗句,语气格外郑重:“为人切莫用欺心,举头三尺有神明。若还作恶无报应,天下凶徒人吃人。”
念罢,他将纸轻轻放在桌上,没再说话,只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李世民、长孙无垢、清月和王度四人的脸,眼神沉静,像是在等他们慢慢品透这故事与诗句里藏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最先打破沉默,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手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三弟,你突然讲杨震拒金的旧事,又念这‘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诗…… 难不成,你真打算借着《封神演义》,在天下人间‘造神’?”
文渊迎着四人的目光,坦然点头:“我确实有这个意思。”
见李世民、长孙无垢几人脸上仍带着不解 —— 王度皱着眉似在琢磨 “造神” 与治世的关联,清月则若有所思地盯着案头的诗稿。
文渊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沉了几分:“而今这天下,咱们虽已立下律法,也设了官僚机构来管束百姓、治理地方,可我总觉得,这些还不够。”
“眼下咱们费了大力气,总算稳住了局势,解决了表面的秩序管控,可人心深处的东西 —— 也就是这里面的教化,咱们还没真正触碰到。” 他指尖在太阳穴上顿了顿,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慢慢把自己的思虑铺开。
“你们想,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总有一天会把世人从‘只顾着填饱肚子’的困境里解放出来。到那时候,经济会繁荣,物质会丰富,人们不再为生计发愁,就会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享受。可人心是难测的,一旦没了‘活下去’的约束,有些人就会为了私欲突破所有底线,到时候必然会引发各种社会问题。”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举例子时字字清晰:“比如个别手握权柄的人,可能会借着律法的空子‘依法抢劫’—— 明明是贪墨,却能找出条文当幌子;个别交通巡检的官差,或许会打着‘查勘’的名义拦路剪径,把过往商客当肥羊宰;甚至有些官员,会在法律的框架里钻营,表面上合规合法,暗地里却为非作歹、胡作非为。”
“不止当官的,小民百姓里也会有人没了底线 —— 为了攫取财富,可能会耍尽手段坑蒙拐骗,把良心抛在脑后。到那时候,那些守着善良、讲规矩的人,反倒会被欺压、被掠夺,却连说理的地方都难找,只能眼睁睁受委屈。”
说到这儿,文渊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所以我才想,与其等将来问题爆发了再补救,不如现在就从思想意识层面、从道德范畴入手,让世人学会自己约束自己。也就是说,咱们想造出一套‘神话体系’—— 用老百姓能听懂、能信服的神佛故事,把‘善恶有报’‘敬畏底线’的道德规范悄悄灌进去。”
“这样一来,哪怕将来律法有疏漏,哪怕有人想钻空子,心里也会多一层顾忌 —— 会怕‘举头三尺有神明’,会怕作恶遭报应。久而久之,就能形成一套让人们自我约束行为的体系,让善有归处,恶有敬畏。”
第226章 一身白毛的老神仙
李世民见文渊说得一本正经,却总觉得这 “造神话束人心” 的想法太过玄虚,当即伸手探向文渊额头,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角,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三弟,你没发烧吧?我怎么听着这事…… 咋说呢,总觉得有点不实在,靠谱吗?”
文渊被他这举动逗笑,伸手拍开他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好家伙,二哥你这一句话,倒跟钥匙开对了锁似的,直接戳到点子上了 —— 我要的就是‘不靠谱’。”
一旁的长孙无垢却没跟着打趣,反而微微敛了笑意,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袖,语气郑重起来:“公子方才说的担忧,句句在理;这‘借神话立道德’的谋划,更是想得长远妥帖。”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 李世民收了玩笑的神色,王度直了直身子,上官清月也抬眼看向她,四人齐齐转头盯着长孙无垢,眼神里满是期待,巴巴等着她往下说。
长孙无垢却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文渊身上:“公子是想先把这《封神演义》的稿子传出去,不管是抄录成册给民间看,还是让说书人讲里面的故事,先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些神佛、这么些善恶有报的事,对吧?”
文渊赶紧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还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眼里亮闪闪的:“没错没错,就是这意思!”
长孙无垢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继续道:“然后公子的心思,是让民间自发地讨论这些故事 —— 比如街坊邻里聊姜子牙怎么封神,茶馆里议哪吒怎么惩恶,慢慢形成一股研读《西游记》《封神演义》的风气,让‘善恶有报’‘敬畏神明’的念头悄悄扎进人心里,是不是?”
“太对了!” 文渊当即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许,“无垢你这脑子,比二哥灵光多了!”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却没反驳 —— 他也跟着琢磨出点味道了。长孙无垢见文渊认可,便笑着抿住嘴,转头看向李世民,也不说话。
李世民盯着手里的手稿,又琢磨了片刻,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再往后,就是‘宣传部’站出来!顺着民间的讨论往正道上引,把故事里藏的和民间创造出来的道德规矩总结出来,再规划出一套清晰的说法,最后找个地方树个样板 —— 比如哪个地方因为信了‘善恶有报’,民风变好了,就把它当例子传开,让这套体系真真切切落地!”
文渊见他终于想通,笑着点头:“二哥总算开窍了!就是这个理 —— 先让民间有‘根’,再让官府来‘扶’,最后让这套约束人心的法子自己‘长’起来。”
“不过,我最终的打算,是想借着这些神话故事、道德规范,慢慢攒出一个‘宗教门派’来 —— 不是要照搬现在道教、佛教,或是那些外来的基督教之类的规矩,而是想为咱们这片土地上的人,量身造一个能扎根在骨子里的‘信仰’。”
文渊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眼神里多了几分对未来的笃定,语气也沉了些:“这信仰不是光求神拜佛,而是要让大家心里有个‘准星’——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碰不得;知道善恶终有报,不是一句空话;更知道咱们是一群人,有着一样的念想,该往一处使劲。”
他抬眼扫过众人,继续道:“你们想,一个有共同信仰的民族,就像拧成了一股劲的麻绳 —— 平日里或许各有各的日子,可一旦遇上事,不管是外敌打进来,还是地里闹灾荒,大家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知道为何要守着这片土地,为何要护着身边的人。这样的人凑在一起,才能真正做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自然也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供人跪拜的教派,是想给这世间的人,造一个能撑着他们走下去的‘根’—— 有了这个根,不管走多远、遇多大难,都不会散,不会乱。”
听完这话,王度不由得蹙起眉头:“公子这话在理,这事确实是个耗心耗力的大工程!二位公子,单说梳理神话体系、引导民间舆论,就不是我们宣传部一个部门能扛下来的 —— 后续涉及到规矩定立、样板推行,说不定还得跟其他部门打交道。公子您心里,是不是还有更周全的安排?”
文渊闻言,缓缓点头,抬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眼下这事不用急着拉其他部门进来,免得头绪太乱。暂时还是先由你们宣传部接手,先把《封神演义》的推广节奏定下来,再牵头梳理民间对鬼神的讨论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度,语气多了几分明确的指令:“另外,从现在起,你们就着手筹建一个专门的部门,不用急着定名,先把框架搭起来 —— 谁负责整理故事、谁负责对接民间说书人、谁负责记录舆论反馈,先把人分工好。咱们先做起来,后续缺什么、需要哪个部门配合,再根据实际情况慢慢调整增补,这样才不容易乱。”
文渊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带着点不容推脱的熟稔,笑着道:“二哥,正事都聊完了,这会儿该把手稿拿出来了吧?”
李世民脸上还挂着几分舍不得,手指在怀里按了按,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把卷得齐整的手稿掏出来 —— 那模样,倒像是在交出什么宝贝。
他没直接递给文渊,反而转手塞给王度,还不忘板着脸叮嘱,语气里满是半真半假的 “威胁”:“王度,你可得把我的这份手稿给我护好了,字儿都不能少一个!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我就去你家赖着吃一年饭,顿顿都要你家娘子做的红烧肉!”
“对了,” 文渊忽然一拍桌子,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眼神亮了亮,看向王度道,“有个人,王老哥你可得费点心思请到你们宣传部来 —— 这人要是能来,往后咱们做那些事,能省不少力。”
“谁?”
这话刚落,李世民、长孙无垢、王度和清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李世民还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王度也直了直身子,显然都好奇是什么人物能让文渊特意提起。
文渊瞧着他们这副急切模样,忍不住笑了,故意拖了拖语调,才一字一句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位一身白毛、活成化石的‘老神仙’—— 小九的曾师祖啊!”
他这话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刚说完,身旁的清月就伸手,轻轻一拳捶在他后背上,语气里满是娇嗔的责备:“你这张嘴怎么回事?说着正事就没个正形了!什么‘活化石’‘老神仙’的,那是小九的长辈,得规规矩矩叫曾师祖,哪能这么随口调侃!”
文渊被她捶得笑出声,也不反驳,只举了举手讨饶:“好好好,是我失言,该罚该罚。”
说着,他转向王度,收起玩笑语气,认真道,“不过说真的,那位老前辈可不是一般人 —— 活了那么大岁数,见识广,又在民间有点‘仙名’,老百姓都信他。咱们请他来帮着梳理《封神》《西游》里的道理,或是跟老百姓讲讲故事里的善恶规矩,比咱们这些当官的空口白话,管用多了。”
第227章 蹭一年顿顿带红烧肉的饭
送走王度后,李世民没立刻走,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盏,眉尖微蹙,像是在心里反复咂磨方才的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才敛了思绪坐直身子,故意板起脸,摆出几分 “正经” 模样:“三弟,你半月后的大婚,二哥我主动揽了总司礼官的差事,你没意见吧?不过眼下有个情况 —— 最近凑热闹的人不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听听你的意思。”
文渊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眨眨眼:“什么叫‘凑热闹的不少’?难不成还有人要跟我抢日子办喜事?”
一旁的长孙无垢忍不住抿嘴笑了,轻声解释:“也不是抢日子,是有好些人想沾沾你的喜气,索性跟你定在同一日大婚。说直白些,就是想跟着你一起办一场集体婚礼,图个热闹,也图个‘沾福气’的好彩头。”
“一起办就一起办呗!” 文渊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随性,“二哥,就这点事,你还特意跑一趟来问我?多几对新人一起,反倒更热闹,多好啊!”
李世民一听这话,当即站起身,眼里带着点意外,又有点 “果然如此” 的了然:“你是真不介意?不怕到时候人多手杂,乱哄哄的?”
“介意啥!越乱越热闹,我就喜欢热闹!” 文渊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不过我能问问,都有谁要一起啊?”
“你不嫌乱就成。” 李世民斜眼瞅着文渊,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边念出名字:“红姐和李靖,燕小幺和程咬金;唐嫣儿和无忌,燕小漾和王积;杨琼和冷战,宇文姑娘和豹九,还有燕小双和杨肖。这几对,都想着跟你凑一天。”
文渊听得有点发懵,眉头轻轻皱起,疑惑地追问:“宇文姑娘?哪个宇文姑娘?我怎么没印象,从没听过这号人啊?”
“哈哈哈!你这脑子,记性倒差!” 李世民忍不住笑出声,拍了下他的肩膀解释,“就是那个精通营造的女先生宇文晴啊 —— 午马在元宵节那会儿,掳来的的那位建筑设计师。你忘了?”
“哦!是她啊!” 文渊这才恍然点头,也没往心里去,摆摆手道,“这么一看,倒真挺热闹的。行,这事你看着安排就成,不用再跟我商量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神亮了亮,看向李世民夫妇,“对了,你们俩今儿来,除了说大婚的事,没别的事了吧?我好几天没出门逛逛了,今儿天气看着不错,咱们一起出去溜达溜达,看看长安的街景,顺便来个不醉不归,怎么样?”
不等李世民说话,长孙无垢就起身道:“行,我去喊人,马上准备车马。”说完,拉着清月就出了门。
两刻钟后,开远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马蹄声轻快踏响。文渊与李世民并辔在前,衣袂被微风拂起,二人勒着缰绳,速度缓慢,一派悠闲;身后清月与长孙无垢紧随,偶有轻声笑语飘来,惹得路边柳枝轻晃。
文渊勒住马,回头朝长孙无垢扬声问道:“无垢妹子,你这一路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带咱们去哪儿?再不说,我可要回去了。”
长孙无垢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抬手一指西南方向:“往那边走三十余里,有座汉代开凿的巨型人工湖,名叫‘昆明湖’。那湖自古便是皇家游猎的好去处,湖边亭台楼阁错落,不仅能赏景,还兼着长安的供水与水军训练的用处呢。我知道大家近来都忙着公务,难得闲下来,便提前让人去湖边收拾了住处,咱们去盘桓几日,也算好好歇一歇。”
“还是无垢妹子想得周到!” 文渊当即举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许,“整天闷在书房里看公文,正想找个有水有景的地方透透气,这昆明湖来得正好!”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尘烟轻扬间,几匹骏马踏着碎步追了上来。文渊回头一瞧,眼睛越睁越大,直看得愣在原地 —— 来的竟是徐世积、单雄信、程咬金,还有冷战、豹九、杨肖,连杨侑;房玄龄、杜如晦两位文臣也在其中,手里还揣着折扇;此外还有几个面生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瞧着像是勋贵子弟,每人身边都跟着一个佩剑的侍卫,显然是早有准备。
“你们怎么也来了?” 文渊正想开口问,又听见更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抬眼望去,只见李靖、红拂、祁东三人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群女子,衣裙翻飞如彩蝶,正是青衣、连翘、燕小九她们,连楚芮都骑着一匹枣红马,正朝这边挥手。
这阵仗让文渊更惊讶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呆呆地看着队伍越来越壮大。
红拂拍马来到文渊跟前,笑着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弟,你倒会享受,偷偷跑出来玩,连自己的媳妇都不带!我怕你孤单,特意把她们都给你带来了。” 说着,她又一指身后的燕小九的那二十四名女卫,语气里满是调侃,“还有她们 —— 燕家这二十四位姊妹,你的‘二十四个大小姨子’,也都想跟着出来散散心,我便一并带来了,热闹不热闹?”
文渊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再想想自己原本只想 “悄悄溜达” 的念头,无奈地一捂脸,连耳朵都红了,哭笑不得地说道:“大姐,我看到了,看到了!这哪是散心啊,这分明是把半个长安的熟人都搬来了!”
一旁的李世民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多才热闹,难得大家都有空,正好一起乐乐,多好!”
文渊转头对李世民夫妇笑道:“等回去后,我少不了得上你们府上蹭一年的饭!还得顿顿都有污垢妹子亲自下厨做的红烧肉的那一种。”
这话引得李世民,长孙无垢以及上官清月忍俊不禁,不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围众人却不知其中典故,只见他们笑得开怀,不由得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看着文渊、清月与李世民夫妇。
第228章 青衣的苦恼
文渊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这哪是游湖队伍,倒像支浩浩荡荡的 “迁徙大军”—— 自己被青衣、清月、连翘、小九、珈蓝、黄灵儿、楚芮七人围着,她们或俏立或浅笑,身后跟着的人更是五花八门:清月的侍女宁月、玄月手按腰间短刃,眼神警惕;青衣身侧的白知夏捧着个木盒,不知装着什么;连翘的半夏、夏花正偷偷递着蜜饯;楚芮的侍女芸儿牵着马,二十名突厥护卫腰挎弯刀,气势凛冽;最惹眼的是燕小九,身后二十四名女卫穿得花红柳绿,像串着串糖葫芦,晃得人眼晕。
再往前,一百名死士列着整齐的队伍,十二生肖里十位正骑马巡视,倒成了队伍里唯一的 “规矩”。
文渊揉着眉心叹气,声音里满是哭笑不得:“红姐啊红姐,咱这是去昆明湖散心,不是去打仗!你把人都带齐了,这是打算在湖边开宴席吗?唉,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忽然,他眼睛一亮,盯着燕小九嘿嘿笑起来,凑上前去:“九儿,前几日你还跟我念叨着要比试身手,今天这路宽人少,不正是好机会?不如咱们大伙儿都比一比,热闹热闹?”
燕小九眨巴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问:“哪个大伙儿啊?就咱们俩?”
文渊抬手一指身边的众女,又朝远处正和李靖说话的红拂、祁东努努嘴:“你看,清月、青衣、连翘她们都在,还有红姐和祁东,正好一起比,谁赢了我请吃昆明湖的鱼鲜!”
上官清月听见这话,笑着补充:“夫君近来内力确实涨了不少,就是懒怠练功,总掌握不好发力的法子。不如咱们就比奔跑,既能活动筋骨,也能陪着夫君找找掌控内力的感觉。”
这话一出,众女立刻响应。众人正准备下马,楚芮和黄灵儿却急得摆手,声音带着点委屈:“我们不行呀!才刚练没多久,连气都没引顺,哪能跟你们比跑?”
“骑马总行吧!” 燕小九眼睛一转,指着她俩的马,“你们骑马跟着,咱们比谁先到湖边!”
“好!” 楚芮和黄灵儿立刻应下,眼里满是雀跃。
文渊快步走到李世民马前,语速飞快:“二哥,这里这么多人就交给你和无垢妹子照看了,我们先往前跑,到前头等你们!” 不等李世民应声,他转身就朝众女喊:“比赛开始!走喽!”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使力,竟来了个旱地拔葱,身子直直掠出十多米 —— 可落地时没掌握好重心,踉跄着差点摔个趔趄。众女见状,顿时笑作一团,连青衣都勾起了嘴角。
“好啊!你还敢偷跑!” 燕小九反应最快,娇喝一声,“追啊!别让他跑了!” 众女这才回过神,纷纷提气纵身,身影如燕般掠出,一时间衣袂翻飞,笑声洒满了官道。
没一会儿,十几道身影就把大部队甩得没了踪影。文渊脚下加劲,一边跑一边喊:“现在来真的了!大家都拿出真功夫!” 说着,他再次腾身而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可落地时还是只挪了几步,不禁皱起眉:“怎么回事?明明有内力,怎么就跑不远?”
这时,青衣突然闪身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 无非是 “凝神静气,把内力引到脚掌”“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文渊眼睛一亮,照着她说的做,脚下猛地一蹬,身子竟一下子冲出十几丈远!只是速度太快没刹住,“扑通” 一声跌进了路边的草丛。
青衣快步上前把他拉起来,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语气带着点嗔怪:“凝神!看前面!还有你自己说的,要掌握好重心!多摔几次就会了。”
说来也奇,这一脚似是把他的 “窍” 给踹开了。文渊定了定神,再次提气,这次竟稳稳地掠出,速度又快又匀,落地后顺势又是一个起落 —— 他竟真的找到了掌控内力的感觉,身影很快追上了前面的众女,笑声在风中传得老远。
文渊望着前方的青衣与清月,二人足尖轻点地面,身姿轻盈得似踏风而行,明明脚下速度不慢,神情却闲得像在庭院里散步,连衣摆飘动的弧度都透着从容。
身后众女铆足了劲追赶,却始终差着一截。他咬了咬牙,将体内的内力尽数调动起来,掌心泛起淡淡的光晕,脚下猛地发力,身影如箭般朝前掠去,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青衣与清月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相视一眼,脚步略缓了几分。等文渊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清月率先开口,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夫君如今跑得这般利索,不如跟我过两招?正好试试你这内力用得顺不顺手。”
文渊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憨:“我现在越跑越觉得内力往四肢涌,倒是顺手了,可边跑边打架…… 我还没试过,怕拿捏不好力道。”
“不碍事。” 清月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只管出招,我接着就是,保准不让你摔着。”
“好!” 文渊话音刚落,身影猛地一晃,竟瞬间凑到清月跟前 —— 没出拳,也没踢腿,反倒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清月瞬间僵住,脸颊唰地红透,连指尖都凝着没动,眼神里满是错愕。
等她反应过来时,只听见文渊的笑声在前头飘远,人已经窜出去好几丈。
燕小九正好从清月身边掠过,见她这副模样,撇了撇嘴,眼底却藏着笑:“清月姐,你看他这人,是不是坏得很?专挑你没防备的时候占便宜!”
清月轻啐一声,却没真生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就在这时,青衣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公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 我不能真的嫁给你。”
文渊正往前冲的脚步猛地一顿,连体内的内力都晃了晃,身子不受控地往前踉跄。青衣眼疾手快,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不过是说句话,也能忘了脚下的路?”
文渊却没心思笑,眼神直直地盯着青衣,愣愣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不知道?” 青衣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吧?”
“清楚啊。” 文渊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可你现在跟常人没两样,连气息都跟我们一样,已经很逼真了啊!”
“什么叫‘很逼真’?” 青衣伸手敲了敲他的脑门,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我本就是活生生的,又不是装出来的。”
文渊揉了揉脑门,还在犟:“可你现在这样,不就是跟我们一样吗?难道不逼真?”
青衣见他这副无赖样,无奈地轻笑道:“真,真,都依你。只是你忘了?当初在葫芦谷‘末日计划’的图书馆里,我身上出现的那层银色保护衣。”
“记得!当然记得!” 文渊立刻点头,当初那层泛着冷光的保护衣,他至今印象深刻。
青衣的语气沉了沉,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那层保护衣,我脱不下来。只要它还在,我就不能真的嫁给你 —— 它像道屏障,隔开了我与常人的亲近。”
文渊愣了愣,随即眼睛一转,嘴角勾起坏笑,语气里满是促狭:“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能喊你‘夫人’,还能在你怀里打滚、耍赖,对吧?”
青衣被他说得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点苦涩:“你啊,就知道想这些。若是你好好练功,也不至于现在还摸不透内力的门道。其实…… 你要是能达到清月说的武圣境界,那层保护衣,或许就能脱下来了。”
“真的?” 文渊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青衣的手都紧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激动,“只要我到了武圣境界,你就能脱下保护衣了?”
第229章 相亲大会,长孙无垢的点子
青衣看着他雀跃的模样,温柔地点了点头:“我是这么推测的,至于最终能不能成……”
她的话还没说完,文渊就猛地松开她的手,眼神灼灼地望向不远处的清月,语气里满是干劲:“那好!我现在就去把清月打败!她不是说我没掌握好内力吗?今日我就跟她好好比一场,说不定打着打着就突破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拐,径直朝着清月的方向冲去,连背影都透着急切。
青衣望着他莽撞又认真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悄悄漫开几分温柔的笑意。
历经汉、魏、隋三朝的岁月冲刷,昆明池已不复汉代鼎盛时的壮阔,规模大幅缩水,功能也渐失往日核心地位,最终演变为一处集水利遗存、军事象征与文化符号于一身的复合型区域,静静沉淀着长安的过往。
回溯其源,昆明池的开凿始于汉武帝元狩三年(公元前 120 年)。彼时汉武帝为征伐西南的昆明国,因昆明国多水泽、善水战,遂下令在长安西郊开凿此池,模拟水战环境以训练水军,这便是它最初的军事使命。
而后随着长安城市发展,昆明池的功能逐渐拓展:凭借广阔的水域成为都城最重要的蓄水供水枢纽,滋养着城中百姓与宫苑;通过渠道联通渭河,兼具了航运之利,方便粮秣与物资转运;周边辅以亭台楼阁与花木,又成了皇家游赏的园林胜地,一度成为汉长安的 “城市命脉”。
入隋之后,都城虽从汉长安城(今西安西北)迁至东南龙首原上的隋大兴城,但昆明池作为区域水利体系的核心价值仍被保留。隋文帝时期,朝廷特意疏浚旧有渠道,将昆明池与新都的永安渠、清明渠等水系相连,让这处古老的水域继续为隋大兴城输送部分水源,延续着它的水利使命。
不过,隋末的战乱打破了这份延续 —— 连年兵戈导致昆明池周边的水利设施残破失修,水位持续下降,水域面积最终缩减至汉代鼎盛期的三分之一左右。昔日滋养都城的 “命脉”,渐渐褪去实用光环,沦为凭吊往昔的历史遗迹。
除了水利与军事的印记,昆明池的文化意蕴更在隋末愈发浓厚。
池域东西两岸留存着汉代遗存的牛郎、织女石像,让 “牛郎织女隔池相望” 的传说在此落地生根;加之汉武帝时期 “恩鲤衔珠” 的典故(传说汉武帝游昆明池时,有鲤鱼衔夜明珠跃出水面献予帝,被视为祥瑞),这些故事为昆明池镀上了一层浪漫与传奇色彩。
也正因如此,隋末的文人墨客常来此驻足,或临池赋诗,或追忆汉武雄风,让昆明池成为彼时长安郊外最富诗意的怀古之地。
文渊望着昆明池波光粼粼的湖水,许久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红拂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红姐,今日这阵仗,怕是你们另有安排,吧?”
红拂唇角勾起一抹笑,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稳:“你倒是敏锐。自从你提出要推行一夫一妻制,京城里的动静可不小 —— 上流阶层里,不少人私下嘀咕,觉得这规矩断了他们纳妾的路;军中那些手握兵权的中上层,更是暗地活动,想找机会劝你松口。他们嘴上不说反对,可私底下的小动作,一点都没少。”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今日无垢妹子派人来告诉我,说你要去昆明湖游玩,还把她的心思跟我透了透 —— 与其让那些人暗地折腾,不如咱们索性借着游湖的由头,办了这场‘相亲大会’。”
见文渊静静听着没插话,红拂继续道:“我想着,这大会不妨持续四五日,既能给京里的年轻人搭个相识的伴儿,也顺便做做一夫一妻的宣传。就把这当成那些腹诽者最后的机会 —— 让他们看看,好好过日子,未必需要三妻四妾。等这事过了,日后推行规矩,也能少些阻力。”
文渊听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没看出来,小无垢竟有这般通透的见识,可惜了,真是一颗好白菜,让头‘猪’给拱了!”
红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出声,眼神里带着点打趣:“怎么,这会儿你后悔了?”
“不不不!” 文渊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就是开个玩笑。对了红姐,这相亲大会我就不掺和了,人多热闹的场面,我不适应。我打算带着她们回终南山文青谷一趟,清静几天。” 他抬手一指远处,目光扫过正围着湖边花丛说笑的清月、青衣等人,“死士们留给你这边撑场面,我只带十二生肖跟着就够了。”
说着,他四处望了望,疑惑道:“对了,二哥去哪了?比赛的时候他还不紧不慢地跟着,怎么这会儿没影了?”
话音刚落,文渊转身就要去寻众女,红拂连忙上前一步喊住他,“等等!我前几日给珈蓝寻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正好让她们跟着,也能帮衬珈蓝打理日常。你把珈蓝喊过来,我跟她嘱咐几句。”
顿了顿,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至于你二哥…… 唉!说附近军营里有点事要处理,急匆匆就走了。”
“就由他吧!这事别人急不来!”文渊也无可奈何地说道。
约莫等了一刻钟光景,才见黄灵儿、楚芮伴着一阵轻快的笑语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燕氏二十四女,玄月,宁月,芸儿,十个生肖,半夏,夏花,白知夏等人。
文渊扫了眼燕小九身后那排整齐的女卫,笑着开口:“九儿,你这些姊妹就留下吧,跟着红姐在湖边照应。咱们回文青谷,带两个随身伺候的就够了。”
燕小九一听,小嘴一撅,带着点娇嗔怼回去:“谁要陪你游玩了?本来带她们来,是为了这相亲会的,你可别自作多情!”
文渊也不惯着她的小脾气,伸手一拽就把人拉进怀里,手臂圈着她的腰,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威胁的笑意:“你再说一句?再说我就……”
话没说完,他干脆带着燕小九转了个身,背对着赶来的黄灵儿、楚芮和一众随从,低头就含住了她的唇 —— 柔软的触感让燕小九瞬间僵住,连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耳尖飞快地红透,只敢轻轻攥着文渊的衣襟,连挣扎都忘了。
第230章 你也可以自己去双修
文渊的目光落在去年春日初遇青衣的这片谷地 —— 草木依旧葱茏,连风里都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暖意。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青衣,眼底翻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抬手将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豹一,道:“把她们的住处安排妥当,我们要在洞里闭关几日。守住入口,没有我的话,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他指着众随从。
话音刚落,文渊便牵着青衣的手,转身带领清月、连翘等人走进了不远处的洞府。
刚踏入洞口,洞内微凉的空气还没来得及驱散周身的暖意,文渊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反手攥紧青衣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她稳稳揽进怀里。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青衣柔顺的秀发,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又干净的处子幽香,胸口像是被一团暖融融的棉花填满,越抱越紧,滚烫的泪珠竟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衣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青衣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连忙抬手回抱住他的后背,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声音柔得像溪水:“公子,先别急,好不好?眼下大家还在暗处,我先把光亮弄好。”
“我不。” 文渊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抖,像个耍赖不肯松手的孩子,半点没有平日运筹帷幄的沉稳,只愿就这么抱着她,感受这份真实的暖意。
不知就着这份黏腻的温情抱了多久,洞内忽然传来 “扑通” “扑通”两声轻响 —— 像是谁不小心踩空,掉进了洞府旁的水潭。文渊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尖还轻轻蹭了蹭青衣的衣袖。
怀里一空的瞬间,文渊抬眼望去,只见青衣足尖轻点地面,身姿如蝶般轻盈地在空中掠过几步,将怀中揣着的几颗夜明珠一一嵌进洞顶的凹槽里。莹白的光芒瞬间洒满洞府,连角落里的石笋都清晰起来。等青衣飘然落回他身边,文渊立刻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坏笑:“青儿,方才你跳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走光了 —— 我瞧见你的白色短裤了。”
青衣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语气里满是嗔怪:“你脑子里整天都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前对她们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这几日倒黏人得紧,还总爱变着法调戏我们几个。你该不会是真得了什么‘黏人病’吧?”
文渊笑着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哪是黏人?是瞧见你,就想把以前没说的话、没抱够的时光,都补回来。”
“还不快去看看是谁掉水里了,就知道在这儿贫嘴!” 青衣伸手推了文渊一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底却藏着笑意。
文渊嘿嘿笑了两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水潭边,探头一瞧,却瞬间愣在原地 —— 潭水里泡着两人,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正是一直跟在青衣身边的白知夏;另一个却是张生面孔,是个瞧着稍显青涩的少女,眸子亮得像浸了星光,身段已显玲珑,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难掩的贵气,哪怕湿了衣衫,眉眼间的灵秀与美丽也藏不住。
此时白知夏的素色衣裙被水浸得透湿,轻轻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匀称的线条,配上她那独特的异域轮廓,竟有种说不出的灵动;旁边的少女也差不多,湿发贴在颊边,却半点不狼狈,反倒多了几分娇憨。
文渊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拉,谁知两人却齐齐背过身,慢慢蹲进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朝他羞赧地笑:“公子不用帮忙,这水暖暖的,泡着倒惬意,我们再待一会儿就好。”
“真的?”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那我也来试试!” 紧接着 “扑通” 一声,燕小九撸着袖子就跳了进去,溅起一片水花;楚芮在旁边看得眼热,也搓了搓手,作势就要往下跳。
文渊赶紧捂住眼睛,哭笑不得地喊:“喂喂喂!这里还有人呢!你们就不能矜持点啊!”
“这哪还有外人?不就你一个嘛 —— 你不算!” 黄灵儿笑眯眯地走过来,弯腰脱去鞋子,白皙的脚丫轻轻点了点潭边的温水,语气带着点狡黠,“你是我们的夫君,是‘内人’,又不是外人,怕什么?”
这话一出口,清月、连翘等人顿时笑作一团,连一直沉稳的青衣都勾了勾嘴角。
笑声正浓时,青衣忽然轻咳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让众女安静下来 —— 大家都知道,青衣这是有正事要说。
“众姊妹,先别笑了,我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说。” 青衣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起来,“这湾水潭,若是配上我师傅早年配制的‘洗经伐髓散’,能重塑筋骨、拓宽经脉、强健体魄,对咱们修行更是大有裨益,能少走许多弯路。”
见众人脸上满是错愕,青衣继续道:“珈蓝,你应该知道,公子当初从这里出去后,身体是不是有了很大变化?他平日里不怎么刻意运气练功,可今日一试,进步却格外快,你还记得吧?”
珈蓝立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没错,公子当时回来,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不少,连反应都快了许多。”
“这就是因为这水潭的缘故。” 青衣举起手中一个素色布包,晃了晃,里面的药粉发出轻微的声响,“还有这里面的‘洗经伐髓散’,本是师傅配给十二生肖用的,公子先前用了一份,还剩十一份。今日我做主,给你们八人各用一份 —— 这份机缘难得,大家可要珍惜。”
众女闻言,眼里瞬间亮了起来,连方才泡在水里的白知夏和少女都探出头,满是期待。
青衣见状,继续吩咐,语气条理清晰:“大家先褪去衣衫,尽数沁入水中,尽量放松身体。我把这八份药粉全撒进潭里,你们再按着各自的运气法门,凝神调息,引导药力顺着经脉游走,争取把药力都吸收了 —— 记住,过程中若有不适,立刻开口说。”“白知夏和杨如意不懂运功法门,就由我和清月助其走脉。”
说完,她拍拍手:“大家赶快去准备吧。”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等等——各位,我该去哪儿?你们这是打算在里面泡多久?”
“你随意!”温泉中传来众女异口同声的回应,清脆的嗓音里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随后一道声音幽幽传来:“你也可以自己去双修。”
第231章 辣眼睛,很闹心
众人都去修炼了,文渊一个人闲的无聊。他索性打开“末日计划”仓库,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溜达起来。
文渊看着仓库里面各色各样的东西,不觉像是回到了前世大型超市。
走着走着,一回头,他竟然看到了高压电棍。他奔过去,取了几只比较容易携带的电击+照明复合型的电棍,放入自己的随身空间。然后就继续溜达……。
忽然他张大眼睛盯着一个装置——那是一整套的太阳能发电装置。
文渊正漫不经心地扫过货架,忽然脚步一顿,眼睛猛地睁大,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盯着货架深处 —— 那里竟立着一整套完好无损的太阳能发电系统!
他快步冲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眼神亮得吓人:光伏组件排列得整整齐齐,表面的玻璃纤尘不染,连接线端子都崭新如初;旁边的电力调节系统、储能系统分门别类摆放,支撑用的铝合金支架、系统整合的连接线束,甚至备用的螺丝零件都一应俱全。最让他惊喜的是那套储能系统 —— 竟是液流电池!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超长寿命(> 次循环),还能适配电网级调峰,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 “逆天” 的存在。
“好家伙,这才是真?大宝贝!” 文渊像抱着稀世珍宝,一遍遍地抚摸着电池外壳,迫不及待地想把它收进随身空间。可他凝神聚力试了三次,那套系统却纹丝不动,连空间的微光都没泛起一丝。文渊咬着唇,不甘心地绕着这套大家伙转圈,指尖在组件上敲敲打打,活像个想抱走糖罐却够不着的孩子。
最后,他泄了气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那套太阳能系统,只能无奈叹气 —— 这么好的东西,却带不走,实在让人眼馋。
不知坐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先记下位置回头再说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第一次戴上主控手表时,眼前弹出的信息提示,还有那一闪而过的隐藏界面!文渊猛地直起身,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将意识缓缓沉入脑海。
果然,一片淡绿色的虚拟屏幕突然在意识里展开,界面简洁却充满科技感,右下角一个黑色的 “宿主系统设置” 按钮格外显眼。文渊心头一喜,赶紧用意识点向那个按钮。
“嗡 ——”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意识里响起,屏幕上同步跳出一行警告文字:“系统监测到宿主打开‘宿主系统设置’功能。此功能涉及核心权限,请宿主谨慎使用!一旦误操作,将导致系统不可控故障,严重时可能引发系统损毁甚至自毁。”
文渊吓得心一紧,只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设置项 ——“空间扩容”“跨维度传输权限”“能量转化率调节”…… 光看名字就透着危险,直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没了好奇。
他强压下紧张,深吸一口气,意识哆嗦着点开 “系统空间设置”,连那些看着就诱人的权限选项都不敢多看,径直找到 “末日计划仓库使用指南”,赶紧点开。
屏幕上缓缓跳出三行文字:
第一行:“末日计划仓库已绑定宿主,进入仓库后,左侧墙体有一隐藏凹槽,请将您的主控系统(手表)放入凹槽完成激活。”
第二行:“激活后请等待六十分钟,期间勿中断连接。激活完成后,可通过主控系统自行选择仓库的开启与关闭。”
第三行却画风突变,字体都变得圆润了些,带着点俏皮的语气:“嘿嘿!奶宝系统操作就这么简单~”
文渊盯着那行 “奶宝系统”,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 合着这么严肃的系统指南,最后还来这么一句反差萌?他也顾不上笑,赶紧关闭虚拟屏幕,起身时差点踉跄,脚步飞快地朝仓库门口冲去。
文渊揣着激活仓库的好心情,脚步轻快地走出 “末日计划” 仓库,刚拐过洞壁,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猛地顿住,下意识眯了眯眼 —— 属实有些 “辣眼睛”。
水潭边早已没了先前打坐的规整:有的姑娘还泡在水里,发丝滴着水珠,竟一丝不挂地闭目打坐,莹白的肩头沾着细碎的水花;有的裹着贴身小衣,光着脚丫在石地上对练,拳脚带风间,露出纤细的脚踝;还有几个捧着油纸包的糕点,只穿了条短裤就坐在石阶上狼吞虎咽,嘴角沾着点心渣也顾不上擦。这般鲜活又毫无顾忌的模样,让文渊看得耳尖发烫,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哪是洗经伐髓,倒像是一群撒欢的小丫头在 “放羊”。
他趁着众人没留意,大气不敢喘地蹑手蹑脚溜过去,直奔角落里还算 “规整” 的青衣 —— 她穿着一身素色内衣,正坐在石凳上擦着湿发,神情淡然。文渊轻轻拽着她的衣袖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委屈的抱怨:“老婆,这场面也太刺激了,我实在有点扛不住…… 你们不是在好好洗经伐髓吗?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爆炸了。”
青衣闻言,指尖带着点微凉,轻轻敲在他脑门上,语气里满是嗔怪:“你当洗经伐髓是喝口水那么简单?她们身体扛不住药力的时候,就得放松透气,总不能硬撑着把自己憋坏吧?这事急不来,哪能一蹴而就。”
“噢。” 文渊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神却还在偷偷瞟向不远处对练的姑娘们,忽然眼睛一眯,话锋一转:“对了,那杨如意和白知夏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闻着这里面有点阴谋的味道?”
“美得你!” 青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撇撇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还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脸皮倒越来越厚了!你自己去问红姐啥意思吧!”
洞顶夜明珠的光暖融融洒下来,映得青衣素色内衣泛着柔润的光。文渊没再反驳,只悄悄挪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青衣身边凑,直到膝盖挨着她的衣裤,才轻轻抬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 —— 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时,他还下意识收紧了些,跟着脑袋一低,就把脸埋进了她温热的胸前,声音闷得像裹了层棉花:“青儿,真的看不下去了…… 眼睛乱飘,心都跟着闹得慌。”
青衣被他这副黏黏糊糊的模样逗笑,抬手轻轻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指腹蹭过他柔软的发丝,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先把你的‘咸猪手’挪开些,勒得我都没法喘气了。”
文渊却没动,反而往她怀里又拱了拱,闷闷道:“就不挪,挪了更闹心。”
第232章 伏羲八卦,先天八卦
文渊正抱着青衣黏黏糊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 楚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上身裹着件粉白碎花肚兜,布料贴身,将胸前曲线勾勒得格外明显;下身是条及腿弯的白色宽松裤,腰间松松系着根丝带,露出一截纤细柔软的腰肢,肌肤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抬眼就撞见文渊搂着青衣的模样,吓得手忙脚乱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的眼睛满是慌乱,声音带着点娇嗔的羞恼:“你、你怎么在这儿!”
文渊故作无辜地挑眉,语气里还带着点调侃:“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么?倒是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这话堵得楚芮瞬间语塞,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只能红着脸,伸出手指着文渊,眼底满是又羞又气的模样。
文渊瞧她这副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一把拉过她,让她蹲在自己另一侧,压低声音道:“别声张,要是把她们都引来,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说着,他顺势抬手,也搂住了楚芮的细腰。三人就这么坐在地上,文渊左拥右抱,脑袋不停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眼青衣含笑的脸,一会儿瞧眼楚芮泛红的耳尖,颇有些得意。
楚芮总觉得他方才那句话不对劲,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哪里有问题。直到文渊偷袭成功,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觉往文渊身边挤了挤。
文渊正想再逗逗楚芮,脑海里却突然弹出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刺得他猛地一愣:【检测到此女(楚芮)体质改造进度为 80%】。
“呃?” 文渊僵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 —— 自己啥时候多了这能力?他悄悄看向身边的青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手上也加了力,脑海里却毫无反应。他又往四周扫了眼,瞥见燕小九正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糕点,嘴角还沾着点心渣。
文渊赶紧对着青衣和楚芮比了个 “禁声” 的手势,食指贴在唇上,然后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猫着腰摸到燕小九身后,猛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九儿别喊,是我。”
燕小九本来吓了一跳,正要挣扎,听见是文渊的声音,立刻不动了,只含糊地哼了两声。文渊松开手,她才转过身,瞪着他嗔道:“坏蛋!你要干嘛?吓我一跳!”
“我想干嘛就干嘛。” 文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你现在可是我法定的老婆,难不成还想跟我动手?”
燕小九气鼓鼓地抬手就要捶他,文渊赶紧喊:“别动!” 可话刚出口,他自己却先呆住了 —— 脑海里又弹出一行文字,比刚才更清晰:【检测到此女(燕小九)体质改造进度为 95%,可开启双修模式】。
“噢,原来是这么个功能。” 文渊瞬间没了先前的兴致,索然无味地揉了揉燕小九的头发,在她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然后直起身,猫着腰又溜回了青衣身边,只留下燕小九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地嘀咕:“这人怎么怪怪的?”
文渊坐定,突然后悔起来:“刚刚分明感觉燕小九好像没怎么穿衣服样子,应该是在水潭刚刚出来的,身上还有些水气。这大好的机会就被他一时失察给流失了。他再看燕小九刚刚所在的地方,哪里还有人影。
就在他愣神之际,青衣和楚芮也一前一后的走向众人。文渊一个人起身坐到石凳上,拿出一壶酒,一包花生仁,自斟自饮起来。
就在文渊陶然自得之际,青衣忽然伸手将他一把拉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该你登场啦。”
文渊刚饮尽杯中残酒,还来不及放下杯盏,便被青衣拽着走到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前。只见青衣抬手在某处轻轻一按,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浮现。两人闪身而入,身后的门随即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文渊眼前豁然开朗。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装置,上面镌刻着的,正是伏羲先天八卦图。
文渊前世曾涉猎此类典籍,一眼便认出这装置完全依照伏羲八卦布局。伏羲八卦,又称先天八卦,由八个基本卦象组成: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个卦象由三爻构成,爻分阳爻“—”与阴爻“--”:
? 纯阳之乾卦(三阳爻),象征天,代表健动与阳刚;
? 纯阴之坤卦(三阴爻),象征地,代表顺承与阴柔。
其余六卦则阴阳交错:
? 阳卦遵循“物稀为贵”原则,包括震(雷,初爻阳)、坎(水,中爻阳)、艮(山,上爻阳);
? 阴卦同理,包括巽(风,初爻阴)、离(火,中爻阴)、兑(泽,上爻阴)。
先天八卦以“天地定位”为核心,形成独特的空间布局:
四正位:
? 乾南象征天,对应正午、夏至与纯阳;
? 坤北象征地,对应子夜、冬至与纯阴;
? 离东象征火与日,对应日出、春分与阳气升发;
? 坎西象征水与月,对应月升、秋分与阴气渐盛。
四隅位:
? 震东北象征雷,对应立春与阳气初动;
? 巽西南象征风,对应立秋与阴气初起;
? 艮西北象征山,对应立冬与阳气收敛;
? 兑东南象征泽,对应立夏与阴气潜生。
其生成遵循“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演化逻辑:
? 太极化生阴阳两仪;
? 两仪衍出太阳、少阴、少阳、太阴四象;
? 四象各加一爻,最终成八卦:
? 太阳+阳→乾(?),太阳+阴→兑(?)
? 少阴+阳→离(?),少阴+阴→震(?)
? 少阳+阳→巽(?),少阳+阴→坎(?)
? 太阴+阳→艮(?),太阴+阴→坤(?)
卦序按阳消阴长排列为: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此顺序暗合二进制原理(阳爻为1,阴爻为0,自下而上计数),如乾卦“111”对应十进制7,坤卦“000”对应0,加一后即与传统卦数吻合,体现了古人“逆数”的哲学智慧。
其核心思想深远:
? 阴阳对立统一:如乾坤、离坎的对称分布,揭示万物相生相克之理。“水火不相射”正是动态平衡的绝佳象征;
? 时空对应关系:八卦方位与季节、月相天然契合,形成“卦时合一”的宇宙模型;
? 爻位层级理论:初爻为始,中爻为程,上爻为终。如震卦初爻阳象征“一阳初升”,巽卦初爻阴象征“一阴初起”,爻位变化决定卦象本质。
理解先天八卦,需超越简单的符号记忆,深入体会其 “阴阳对待、刚柔相推” 的宇宙观,以及 “逆数而知来” 的认知方法论。正如《周易?说卦传》所言:“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这一简洁而深邃的结构。
第233章 你管这叫双修!本公子抗议!
文渊正滔滔不绝地卖弄着自己的学识,青衣却忽然打断他:“过来,呆子。”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文渊一边嘟囔着,一边被青衣拽到了青铜装置的中央。他还在喋喋不休:“这不就是阴阳鱼图嘛!不过看起来……好像又不太完整。”
青衣看着这个饶舌不休的小夫君,忽然伸手将他拦腰抱起,托着他道:“把顶上中间那颗夜明珠取下来。”说罢便将他往上一送。
文渊抬头望去,只见九宫格排列的数枚夜明珠在头顶熠熠生辉。他伸手探向正中五颗里最中心的那一颗,轻轻摘下,随即自觉潇洒地凌空翻身,准备翩然落地。
谁知下方的青铜装置表面凹凸不平,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砰”的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狼狈的一幕,让青衣笑得直不起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
文渊看得呆了,自己爬起来,讪讪地往青衣身边凑。青衣嗔怪道:“别闹,大家差不多快修炼完了。此阵名为‘助修阴阳八卦阵’,可助修士调和体内阴阳,亦能辅助双修。它的缺点是需十人以上方能启动,不过这也是优点——一次便可助十人同时修炼。”
文渊插嘴道:“你这不等于没说。”
青衣愣了一下,懒得与他纠缠,继续说道:“你先去那边换上衣服,我去看看其他人。稍后我们便在此处双修。”
文渊低头看了看那凹凸不平的青铜阵面,撇嘴道:“在这上面多不舒服,不能换个地方?”
青衣不答,径自转身离去。文渊只好走向她所指的更衣处,见那里放着一件跨肩式连衣裙,料子轻薄得像云朵。旁边还压着张纸条,写着 “此为阵修专用衣,透气不碍灵气流转”。
文渊拿着裙子愣了愣,琢磨着穿法换上,刚走两步,风一吹,凉气就顺着裙摆往上窜,膝盖都凉飕飕的。他摸了摸裙摆,心里暗笑:“嘿,别说,穿裙子是真凉快,就是走路得小心点,别真走光了 。“
一边想着,他一边走到阴阳鱼的那个白点处。这里比较平整,文渊就和衣躺了下去,不知不觉睡着了。
文渊感到青衣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胳膊,这才从朦胧中悠悠转醒。他揉了揉惺忪睡眼,缓缓打量四周——只见九位女子与自己一般,都穿着那件轻薄的月白连衣裙,裙摆如流云般垂落在\"助修阴阳八卦阵\"的纹路凹槽间。
她们闭目端坐,姿态静美中又透着几分难言的灵动。他的目光逐一掠过众女:
? 乾位的唐连翘……嗯,真想上前拉拉她的手,轻轻抱一抱。
? 坤位的上官清月……确实好看,不过此刻可不能分心,正事要紧。
? 离位的燕小九……多希望她能给自己个公主抱,握住她的手。
? 坎位的白知夏……亭亭静立,清丽动人。
视线转向四隅:
? 震位的冷珈蓝……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 巽位的楚芮……唉,这个风风火火的妹子,憨直得可爱。
? 艮位的杨如意……暗暗为李世民默哀三秒。
? 兑位的黄灵儿……多么坚韧的女子,独力支撑蜀郡半年有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端坐对面黑点上的青衣。若能握住她的手,该多好。
文渊看着这阵仗,心下不仅胡思乱想。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哝:“合着你说的‘双修双修’的,就是这么个一群人围着修啊?也太…… 扫兴了!本公子抗议!”话音落下,九女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青衣淡淡道:“抗议无效。“
然后,她直接就解释道:”这修炼方法很简单,大家先自行运转一个周天,随后通过会阴穴缓缓释放气息。待白色部分转到面前时,便要经由会阴穴汲取阳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后再次缓缓释放。如此循环往复,约莫运转十二个周天后,便可稍作休息。”
说完,她目光落在文渊身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位本公子,准备好了没?你可是这阵的阵眼,所有阳气的疏导都系在你身上,可别掉链子啊。”
文渊悻悻答道:“我懂了,不就是你们九个联手‘欺负’我一个嘛。”随即正色道:“放心,本公子扛得住。”
文渊话音刚落,阵盘上的阴阳鱼纹路突然泛起淡金色微光,那光芒顺着沟壑蜿蜒游走,像活过来的金蛇般渐渐铺满整个盘面。
他只觉身下的阵眼圆盘开始缓缓转动,带着细微的嗡鸣,一股温润的气息从石面渗入衣料,贴着皮肤漫开。文渊当即敛气凝神,指尖轻轻结印,体内的先天罡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很快便沉入心湖,进入了人我两忘的境地。
恍惚间,他仿佛能清晰 “看见”—— 源源不断的阴冷之气如细流般从会阴穴渗入,刚触碰到先天罡气,便被那股灼热的气流裹挟着翻涌、炼化,最终彻底融入罡气之中,让原本凝练的罡气又壮实了几分。
随着炼化的气息越来越多,他体内的罡气竟如潮水般澎湃起来,在经脉中奔涌时,甚至带着轻微的 “嗡嗡” 声。文渊索性放开心神,恣意地释放、吸收、运化,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被撑得暖洋洋的,说不出的畅快。
不知过了多久,文渊忽然察觉到体内的罡气愈发厚重,竟隐隐有了凝实的趋势 —— 指尖触碰到的气流不再是虚无的温热,反而带着点金属般的质感。
他心头一喜,下意识加快了罡气释放的速度,身下阵眼圆盘的转动也随之变快,淡金色的纹路愈发明亮,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就在这时,阵盘上的微光突然如潮水般退去,阴阳鱼也缓缓停住转动,连空气中的震颤都消失了。
青衣率先睁开眼,缓缓起身,声音带着点疲惫却依旧温和:“大家先停下来休息片刻,运转十二个周天也够了。”
众女纷纷舒了口气,揉着膝盖慢慢站起 —— 白知夏还在轻轻按揉着酸胀的腰肢,杨如意鬓角沾着细汗,黄灵儿和楚芮互相搀扶着,脸上都带着几分倦意。
文渊却还维持着打坐的姿势,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不满:“刚找到提速的感觉,你们就刹车了,这修炼还没尽兴呢,没意思。”
青衣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尘,温声道:“不是故意打断你,是怕她们四位跟不上。知夏、如意、灵儿和楚芮都是刚学会练气没多久,你这一加速,她们的经脉哪承受得住?”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还在缓气的四人,眼神里满是体谅。
“可是……” 杨如意忽然轻声开口,话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青衣姐姐,最后那一会儿,我明明没特意运功,却有股热流自己顺着穴位转起来了,还特别舒服,像泡在温水里似的!”
她话音刚落,白知夏便攥着裙摆轻轻点头,金发下的脸颊透着红晕:“我也是,那股气自己绕着经脉走,一点都不费劲。”
黄灵儿也忍不住伸了伸胳膊,一脸畅快:“没错!我还以为是自己练错了,原来大家都这样!” 楚芮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疑惑。
青衣闻言,转头看向文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语气带着点警惕:“你老实说,刚才是不是偷偷搞了什么小动作?”
文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语气满是冤枉:“我能搞什么鬼啊!就是感觉罡气快凝实了,想试试加速释放能不能推一把,哪知道会这样。”
“你说…… 罡气有实质化的趋势?” 青衣眼中瞬间亮起光,清月也往前凑了半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满是惊喜,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文渊坐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真的,我能清楚感觉到,那股气比之前不一样了,绝对是要凝实。”
第234章 梦中人,就这么找到了!
话音刚落,青衣与清月已一左一右拉起文渊的手,细细端详。
清月轻声问道:“青衣姐,夫君这模样……莫非是要突破武圣之境了?”
青衣摇了摇头,眉间微蹙:“这……我也说不准。”她沉吟片刻,又道:“大家先去外面休息半个时辰,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等会儿咱们再进阵,必须等夫君把罡气凝实了才能停 —— 这阵法有自动护脉的机制,只有在这儿,他突破才最稳妥,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走出“助修阴阳八卦阵”的石室,众女纷纷舒展腰肢,一个个雀跃不已。白知夏一时忘形,轻轻一跃竟凌空两丈多高,人在半空已慌得连声惊呼:“怎么回事?我、我不知道怎么下去呀!”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歪歪斜斜地跃上半空。文渊不假思索地纵身跃起,残影一闪已接住后来那人,又急忙伸手去揽白知夏。谁知被下落的白知夏的裙子兜住了头,三人便缠作一团,齐齐跌落在地。
燕小九弯腰凑近,笑吟吟地打量着他们:“哟~就这点本事还想学人英雄救美?坏人,你的手都快把人家馒头揉碎啦!还有猪头,往哪儿拱呢?”
众女顿时笑作一团。清月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夫君……她们如今个个都是高手了,哪会真摔着?你莫非忘了自己那两下子还属于个半身不遂呐?”
这话更是引得满堂哄笑,石室前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众女的笑声还绕在耳边,文渊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脆响——“叮!”,紧接着,一道柔和却带着机械感的女声缓缓响起:“恭喜宿主,成功触发‘五级权限’。”
话音未落,眼前便浮现出一个泛着莹光的绿色按钮,按钮上 “开启” 二字格外醒目。文渊来不及细想,指尖下意识朝着按钮按去 —— 下一秒,一个缀着金边的虚拟大礼包出现在脑海,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 “拆开”,结果却只跳出一行字:“恭喜宿主,可以迎娶你的新娘了。”
没有炫酷的特效,没有额外的奖励,只有这轻飘飘一句话。
文渊当场愣在原地,眉头微蹙,正想琢磨这权限到底有什么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青衣 —— 她正呆立在原地,周身似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转,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正一点点变化:眉梢的冷意渐渐褪去,眼底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连指尖微动的弧度,都比从前多了几分灵动,像冰封的湖面终于化开,漾起温柔的涟漪。
文渊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都跟着变轻 —— 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的梦中背影,正一点点和眼前的青衣重合:轮廓越来越清晰,连发丝被风拂动的弧度、肩头微垂的姿态,都和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直到青衣轻轻动了动指尖,嘴唇微启,那道刻在心底的身影,终于完完整整地 “活” 在了眼前。
文渊彻底失了神,手脚都僵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时竟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开口。就在这时,青衣抬眼望过来,目光清亮地锁住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等我!”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文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还没等他擦去眼泪,青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点微颤,却像暖流一样裹住他的心脏:“夫君,我回来了。”
百感交集涌上心头 —— 惊喜、委屈、思念、庆幸…… 无数情绪拧在一起,堵得文渊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死死盯着青衣,眼泪越流越凶。
突然,他动了。周身白光一闪,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众女的笑声戛然而止,只看见一道白影掠过,文渊已经冲到青衣身边,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下一秒,两人周身的白光骤然变亮,像裹住了一层光晕,等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衣角飘动的残影,文渊和青衣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众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末日计划” 仓库深处的房间里,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壁灯洒下的暖黄光晕,倒有种奇异的温馨。
激情过后,文渊与青衣相拥着靠在床头,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青衣后背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怎么…… 你我脑海里的记忆,还是缺了那么多?”
青衣轻轻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肩头,语气里也藏着一丝困惑:“我也说不清。会不会是…… 还有更高的权限没解开,把那些记忆锁起来了?”
文渊闻言,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满是她身上的清香:“嗯…… 管它什么权限呢。你能回来,比什么都强。其他的,不重要了。”
“哦?” 青衣忽然撑起身子,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挠了一下,眼底漾着狡黠的坏笑,“那外面那八个等着你的女子,也不重要了?”
文渊被她挠得瑟缩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认真的笑:“没有你,我也就完蛋了。重不重要又能怎样!”
青衣听着这话,心里一暖,重新窝回他怀里,手臂搂得更紧,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脊椎线条:“以前我隐约能感觉到,咱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可总不敢确定。一开始还想着,得拦着你些,别让你太胡闹…… 可后来跟她们混熟了,那点心思反倒淡了。直到你上次犯离魂症,我守在你床边,才彻底想通 —— 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都不算什么。这次和红姐合计逼婚,本是为了推你一把,没成想倒误打误撞解开了我的束缚,算是意外之喜了。你说,我这步棋是不是走对了?”
文渊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过往的心思,心里又软又涩,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用力搂了搂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闷声问道:“对了,你那层保护衣…… 怎么跑到我身上来了?我穿着倒没觉得有什么束缚,跟没穿一样。”
青衣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娇俏:“那可是我的嫁妆,送给你当护身的物件,不是正合适么?”
见文渊愣了愣,她又继续道,“我是用意念把它渡到你身上的,理论上你也能用意念脱下来 —— 不过现在还不行,你修为没到,只能先受着。”
她低头在他锁骨上轻轻印了个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它在你身上,就像我时时刻刻守着你,谁也伤不了你。”
第235章 浓情蜜意,被意外打断
文渊与青衣的身影刚消失,石室里的欢笑声便像被突然掐断的弦,瞬间陷入死寂。
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都带着茫然 —— 方才那道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再回神时,原地早已空无一人,连风都似慢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唐连翘才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软意:“夫君…… 现在的功夫,已经这么厉害了吗?连影子都抓不住。”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打破了沉寂。
清月先回过神,语气里满是惊叹:“就我如今的修为,在高武世界里也算能排上号的高手,可方才夫君那速度,我连残影都没看清,咱们差得太远了。”
珈蓝皱了皱眉,语气干脆又务实:“厉害归厉害,可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一直站着等吧?”
“嗨,管他们俩干嘛!” 燕小九双手叉腰,先摆了摆手,眼底倒没多少担忧,反而带着点笃定,“该吃的吃,该喝的喝,等着就是了 —— 那坏人是不会撇下我们不管的!”
杨如意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清月,语气带着点期待:“清月姐姐,不如…… 你指导我们练练手?刚得了这身内力,总觉得像揣了团乱晃的热气,抓不住章法,要是能早点掌握,也不算浪费了这次洗经伐髓的机缘。”
“这个主意好!” 楚芮立刻凑过来,兴奋地晃了晃手,“我现在浑身是劲,正想试试怎么把内力聚在手上呢,总不能让它在身子里瞎溜达!”
就在这时,黄灵儿忽然低头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 自己好像长大了点?肩膀都宽了些似的。”
杨如意和白知夏对视一眼,也跟着点头。白知夏的金发垂在脸颊,声音软软的:“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身子骨都舒展了。以前的衣服应该穿不下了!”
楚芮眼睛一转,突然踮着脚凑到白知夏身边,伸手就要撩她的裙摆,嘴角勾着促狭的笑:“哪里长大了?让我瞧瞧 —— 该不会是夫君刚刚撞的那一下,给你撞‘大’了吧?”
“噗嗤 ——” 这话一出口,石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唐连翘捂着嘴笑出了泪花,珈蓝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连一直沉稳的清月都摇了摇头,眼底漫开笑意。方才因文渊消失而起的局促和不安,倒被这阵嬉闹的笑声冲散了不少,石室里又恢复了鲜活气。
“末日计划” 仓库的房间里,暖黄的壁灯还是那么柔和。文渊与青衣还依偎在床头,指尖相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 从初见时的懵懂,到过往的波折,再到如今的重逢,仿佛有说不完的心事,连空气中都飘着黏腻的温情。
青衣轻轻动了动,想坐起身,手腕却被文渊攥住。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别起来,再待会儿。”
青衣无奈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嗔怪:“别闹,正经事 —— 我得看看你现在的内力,跟我比还差多少,也好知道怎么帮你精进。”
说着,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坐直身子,将指尖搭在文渊的脉门上,闭上眼睛,指尖微微用力,凝神感受他体内的气息流转。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过了许久,青衣才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客观的坦诚:“你体内的罡气虽已渐趋凝实,但论浑厚程度,还是跟我差了不少 —— 尤其在气息绵长上,还差着些火候。”
她低头思忖片刻,抬眼看向文渊,眼底闪着认真的光,语气却带着点温柔的试探:“眼下这里安安静静,正是少有的安宁时候,要不…… 咱们趁这机会双修?能帮你更快稳固内力。”
文渊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干脆利落地一个翻身,将她轻轻按在床头,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期待:“那还等什么?这就开始啊!”
话音未落,他便收敛心神,顺着青衣引导的气息闭上眼。
很快,便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澎湃的气息从两人相触的肌肤缓缓流入,像春日的溪流般,顺着经脉蜿蜒游走,所过之处,原本稍显滞涩的罡气瞬间变得活络起来。
几个周天运转下来,文渊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像是多了一汪澄澈的水潭 —— 潭水盈盈,带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充盈感,连呼吸都变得比从前绵长了许多,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畅快。
青衣舒展腰肢,衣袂轻扬间,仿若一株月下幽兰悄然绽放。她眸光流转,轻声自语:“青儿……似乎又精进了一层。”
文渊望着眼前这如玉般清丽的人儿,心头那股躁动又难以抑制地翻涌起来。他一把将青衣横抱入怀,朗声笑道:“再来!”
文渊横抱着青衣的身影,骤然浮现在石室中二人消失的那个位置时 —— 他脚步还没站稳,目光扫过四周,先忍不住莞尔:只见众女或坐或站,姿态各异,却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纹丝不动,眼神齐刷刷落在他俩身上,活像瞧着突然冒出来的怪物,嘴巴微张,指尖还僵在半空,满脸的错愕。
文渊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愣了愣,心里泛起嘀咕:先前认出青衣就是梦中人的时候,满心都是激动,压根没细想怎么就抱着人瞬移到了仓库的房间 —— 还是他之前溜达时偶然留意到的那间;刚才还在跟青衣耳鬓厮磨,说着情话、闹着玩,脑子里不过闪了个 “要是现在出现在她们面前,会是什么反应” 的念头,下一秒两人就站在了这儿。再低头看看自己和青衣,衣摆还皱着,鬓发也有些凌乱,显然还带着刚亲热过的痕迹,偏巧众女的目光全聚在这方向,着实有些猝不及防。
石室内的死寂没持续多久,一道带着点酸溜溜的女声就打破了沉默 —— 燕小九叉着腰站在石阶上,撇了撇嘴:“这不,才消失两天就回来了!不知道哪里躲清静。”
文渊听了,半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挑了挑眉,抱着青衣的手臂紧了紧,语气里满是促狭:“小九,过来。这么羡慕?要不,我也带你‘消失’两天,让你也尝尝清净滋味?”
这话一出,原本僵着的众女顿时回过神,楚芮先忍不住 “噗嗤” 笑出了声,连白知夏都悄悄别过脸,嘴角偷偷往上扬。
第236章 明日大婚,公子速回
珈蓝脚步如风,眨眼就闪到文渊与青衣面前,先将手中叠得整齐的外衫轻轻搭在青衣肩头,遮住她略显凌乱的衣襟,随即转头看向文渊,眼神清亮:“我想去!”
文渊下意识看向青衣,见她眼底含着默许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迟疑 —— 手臂一伸,顺势将珈蓝揽进怀里,指尖刚触到她的腰际,脑海中瞬移的意念刚起,周遭景象便瞬间变换。
珈蓝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神时,已站在一间略显杂乱的房间里 ——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暖香,混着衣料晾晒后的清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气息,让她耳尖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好奇怪的味道…… 有点暧昧。还有这里,也太乱了吧!” 说着,目光扫过散落的软垫、搭在椅背上的衣衫,便忍不住动手收拾起来,指尖麻利地叠着衣服,将软垫归拢到角落,动作细致又熟练。
文渊就站在原地,目光黏在珈蓝忙碌的身影上 —— 她垂着眼睫,发丝落在颊边,抬手整理床铺时,衣摆轻晃露出纤细的腰肢,认真的模样娴静柔和。
他看着看着,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竟泛起几分燥热。
珈蓝手里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指尖都有些发紧 ——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文渊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落在她背上,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直到将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她才缓缓转过身,却见文渊还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珈蓝被他看得脸颊泛红,却突然展颜一笑,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声音软软的:“公子…… ,好看吗?”
“好看,” 文渊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好美的妹子。” 话音未落,他伸手重新搂住珈蓝的腰,脑海中瞬移的意念再起 —— 下一秒,两人便骤然出现在石室中央,恰好落在方才二人消失的位置。
此时石室里,众女还围着青衣,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着瞬移的去处,楚芮正拉着青衣的袖子追问 “房间里是不是有好吃的”,白知夏也睁着好奇的眼睛等着答案。
谁知两道身影突然凭空出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 “哎哟” 一声 —— 文渊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跌了下去,怀里的珈蓝也被他带得晃了晃,堪堪站稳。
文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搂着珈蓝的手不自觉垂落,整个人软软地委顿在地,连眼皮都快睁不开。
这下可把众女吓坏了!青衣最先反应过来,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指尖触到他的额头,只觉一片温热。
唐连翘也立刻上前,指尖搭在文渊的脉门上,指腹轻轻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唐连翘的神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唐连翘才缓缓收回手,轻轻舒了口气,语气也松快了些:“大家别担心,夫君身体无碍,就是先前瞬移、双修连着耗神,刚才又没留意掌控气息,一时劳神过度才晕厥过去,让他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话音落下,众女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珈蓝却红着眼眶,声音带着点哽咽的自责:“都怪我…… 要是我没任性胡闹,夫君也不会耗神这么厉害。”
青衣见状,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安抚的暖意:“傻丫头,这不怪你。我们谁都没料到这功夫竟这么耗心神,如今及早发现这个短板,反倒是件好事,往后也好针对性弥补,总比日后在险境里栽跟头强。” 说着,还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宽心。
一日后,石桌上的夜明珠还泛着柔光,文渊才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了两下。刚看清围在身边的众女,他便咧嘴露出个慵懒的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好家伙,这功夫也太耗神了,我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对了,我现在特想吃烤肉,香滋滋的那种。”
“好嘞!这就去弄!” 楚芮一听,当即蹦了起来,裙摆都跟着晃了晃,转身就往石室外侧的储物区跑,活像只雀跃的小兔子。其余几人也跟着忙活起来 —— 白知夏去取腌制好的肉干,黄灵儿找炭火,杨如意则翻出之前备好的调料,一时间石室里又热闹起来。
清月望着这热闹的景象,转头与青衣对视一眼,语气沉稳又带着点思索:“夫君这么一闹倒是提醒了我。之前只想着精进内力,却忽略了养神 —— 练功不养神,终究难成大器。一个人的强大,全在这‘精气神’三字上,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那怎么养神?” 文渊刚坐起身,闻言立刻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
青衣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很简单。我这儿有套‘神魂咒’的基础功诀,你昏睡的这一天,我和清月结合她的‘炼神诀’,一起整理出了一套适配阴阳八卦阵的练法,既能养神,又能稳固神魂。等会儿大家用完膳,咱们再闭关几轮试试,想必能有奇效。”
文渊听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听你们的!”
七日后,石室的门缓缓打开,文渊率先走了出来,抬手舒展了一下腰身,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众女 —— 个个神采奕奕,发丝泛着健康的光泽,眼底不见半分疲惫,反而透着股清亮的神采,忍不住嘴角上扬,正要开口打趣她们几句,却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洞外传来:
“公子!公子!明日就是您的大婚之日,府里人都急坏了,请您速回长安!”
文渊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嗨呀!忙着练功,差点把这头等大事给忘了!走,媳妇们,回长安办婚礼去!”
众女闻言,脸颊都泛起红晕,笑着跟上他的脚步 。
第237章 高武世界来人了
刚踏出石室,文渊便按捺不住兴致,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断线纸鸢般掠向空中 —— 衣袂翻飞间,脚不沾地地往前飘,活像阵风似的没了影。
众女见了,都忍不住笑:“他这是又‘犯病‘了!” 也不耽搁,各自施展开本事:燕小九足尖踏过草尖借力,身形灵巧如雀;白知夏金发一扬,轻提裙摆便掠出数丈;冷珈蓝则身姿挺拔,步法沉稳却丝毫不慢。一行人你追我赶,清脆的笑声顺着风撒了一路,热闹得很。
那边刚把行李捆扎好、备好马匹的随从们,见自家主子们早没了影,赶紧翻身上马,马鞭 “啪” 地一扬,尘土飞扬地追了上去,嘴里还急着喊:“公子!姑娘们!等等咱们啊!”
约莫奔半个时辰,离长安城还有四五里地时,文渊见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驴的书生,还有结伴而行的妇人,便收了飞纵的身法,转身走向青石板的官道。
没过多久,众女也先后赶到,一个个气息平稳,脸上只带着点薄红,显然如今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燕小九凑到文渊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语气里满是惊叹:“哎!这坏人如今可真不一样了!你瞧瞧你 —— 这精气神足得发亮,连气度都稳重了很多,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劲儿里,还掺着点悲天悯人的慈悲感,跟换了个人似的!”
唐连翘也笑着接话,伸手轻轻拽了拽燕小九的衣袖:“你还好意思说公子?先瞧瞧你自己!以前总爱咋咋呼呼的,现在眼睛亮得像盛着光,灵动劲儿比从前更足,连抬手拂头发的小动作都比以前雅致多了,总之,你现在的样子特有韵味?”
这话刚落,楚芮的声音都带着点激动的颤抖:“大家快看如意公主!她、她这模样,和来的时候就是两个人!”
众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都投向杨如意 —— 只见她身着素雅衣裙,身姿窈窕如月下仙子,眉宇间却没了往日的拘谨,多了几分世家贵女的端庄;抬手整理裙摆时,指尖轻扬,隐隐透着股从容的威势,整个人沉稳又大方,活脱脱像个褪去青涩的成熟小媳妇。
“何止如意啊,你们看知夏!” 黄灵儿小声道。众人又转向白知夏: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连半点瑕疵都没有,一头金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头,被阳光照着泛着柔润的光泽;最绝的是那双碧眼,深邃得像藏着星海,晶莹剔透,望过来时,连风都似要慢半拍。
青衣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众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轻声解释:“好了,好了。大家就不用一一吹捧了吧。大家变化大是自然的。如今咱们内力涨了,精气神跟着足了,加上洗经伐髓散重塑了体质,里外都透着劲儿。往后日子还长,等内力再稳固些,你们只会变得更美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 众女一听这话,顿时像群得了糖的小姑娘,围着彼此互相打趣,欢呼声响彻了半条官道。
文渊赶紧上前拦着,哭笑不得地压低声音:“各位姑奶奶!这可是官道,来往行人都瞅着呢!你们瞧瞧咱们这群人!那个是不是有点很拉风,很惹眼的样子?再这么大呼小叫,不是明摆着惹人围观吗?要低调,低调!懂吗?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众女听他这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 明明是他自己先飞着招摇的,倒反过来训人。可也知道在人多的官道上不宜张扬,便纷纷收了笑声,规规矩矩地跟在文渊身后,只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偶尔还会互相递个俏皮的眼神,惹得旁边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这一行人一男九女,各个气质非凡,美的不像话。实在扎眼得很。
一行人走到离开远门还有半里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由远及近,带着股不容错辨的蛮横,连地面都似跟着轻轻震颤。众女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文渊则不动声色地护到外侧,目光扫向身后。
七八匹骏马踏着尘土飞奔而过,马背上的人衣袂翻飞,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众人以为他们会径直离去,没成想马蹄声突然顿住,那伙人竟调转马头,又折了回来,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这才看清,来者是四男四女:男人们皆身着锦袍玉带,腰佩玉佩,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女人们则裙裾飘飘,首饰流光,却掩不住眼底的矜贵与疏离。即便混在往来行人中,那股子 “高人一等” 的气质也格外扎眼。
其中一位手持折扇的青年轻轻勒住马缰,目光在众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外侧的杨如意身上。他扇子 “啪” 地一合,伸手就朝杨如意下巴探去,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肌肤,语气轻佻得令人作呕:“这位小娘子生得可真水灵,便是家族的贵女,也未必及得上你半分。晚上跟本公子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如何?”
“放肆!” 文渊身影一晃,快得只剩道残影。没等那青年的手碰到杨如意,他指尖一弹,一枚寒星 “叮” 地打在扇柄上,折扇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文渊屈指重重敲在青年手腕上,疼得对方 “嘶” 地抽气,手腕瞬间麻了半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青年,语气冷得像冰:“拿开你的脏手,再敢动一下,我剁了它。”
“姬平安,休得无礼!” 一道沉厚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一位身着玄衣的青年提马上前,面色凝重地喝止了那轻浮青年,随即翻身下马,对着文渊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我这族弟行事鲁莽,惊扰了公子与家眷,在下上官朗月,在此替他赔罪了。”
文渊却没接话,也没回礼,只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盯着还在揉手腕的姬平安,眼神里的玩味看得对方心里发毛。姬平安手心直冒冷汗 —— 他方才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手腕上的麻意还没消,哪里敢再放肆?他隐约猜到,文渊方才那两招根本没尽全力,此刻这 “笑而不语”,分明是在等他给个说法。
没等姬平安开口,人群里突然冲出个粉衣姑娘 —— 她 “噌” 地跳下马,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尘,手紧紧按在腰间剑柄上,眼神像淬了毒似的盯着文渊,尖声道:“上官朗月!你疯了?一个路边的蝼蚁也敢让我们姬家赔礼?他也配?” 骂完,她往前踏了两步,离文渊只剩五步远,语气越发嚣张:“蝼蚁!识相的就跪下给姬公子赔罪,再把你身后的小娘子们留下两个陪我们,不然本姑娘今天就让你横着离开!” 说着,她手指已经扣住了剑鞘,随时要拔剑。
文渊抬眼扫了上官朗月一眼,又转头看向眼前这对 “蛮横男女”,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第238章 一场猫戏老鼠的大戏
这时,上官朗月身后忽然走出位紫衣女子,她身姿窈窕,声音却清泠得像浸了冰水:“姬月娇,我们是奉命来长安办正事的,不是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人家好好走在路上,是你家姬平安先动手轻薄,这就是姬家教出来的‘德行’?”
“德行?一群蝼蚁罢了,杀了又能怎样?” 紫衣女子的话刚落,又一个白衣青年 “唰” 地抽出长剑,剑刃映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剑尖直指文渊心口,语气狠戾:“敢伤我姬家人,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这下,对面八人彻底分成了两派:上官朗月、紫衣女子(上官星月)和另外一名青衣男子(上官名)和白衣女子站在一侧,面色凝重,显然不想多生事端;而姬平安、姬月娇、白衣青年和另一名粉衣女子则站在另一侧,神色不善,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清月见状,悄悄凑到文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夫君,左边那个玄衣的是我大哥上官朗月,紫衣女子是我小妹上官星月,青衣男子是堂哥上官名。跟咱们对峙的是姬家的人,我不认识。”
文渊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媳妇,这点门道我还看不透?就是方才那小子的爪子太脏,恶心着我了 —— 正琢磨着是废了他,还是杀了他。”
对面的姬家四人见文渊不仅不怕,还跟身后的女子低声说笑,气得脸色更差。姬平安心里发虚,可又拉不下脸认怂 —— 他清楚自己的身手,方才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挨了两下,真打起来未必是对手。
没等他们纠结完,文渊突然抬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周遭,连路过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来人,此人光天化日之下欲行不轨,目无王法,先把他拿下来,送官府查办!”
话音刚落,不成想,看热闹的人群里突然冲出四名大汉 —— 个个虎背熊腰,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实,脚步沉实得踩得青石板发响,直奔姬家四人而去。
文渊一看,知道四人不是姬家人对手,抬手向向身后众女一挥,指着上官家四人,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他们,一并拿下!”
身后的上官清月当即身形一闪,面纱随动作轻晃,手中长剑 “唰” 地出鞘,直对上上官朗月;燕小九手腕一翻,银镯化作两道流光,缠向上官星月;唐连翘则踏前两步,赤手对上了白衣少女;珈蓝的软剑也瞬间出鞘,剑身泛着冷光,逼得上官名连连后退。四人各寻对手,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青衣、杨如意几人动作更快 —— 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出,比四名大汉先一步缠上姬家众人。官道上尘土飞扬,兵器碰撞声、拳脚破空声混着惊呼声,瞬间将平日里的热闹搅成一片混乱。
青衣目光紧锁着杨如意四人的缠斗,指尖微微绷紧。
只见杨如意眼底冒火,攥紧拳头就朝姬平安冲去 —— 方才被轻薄的气还没消,拳风里都带着股狠劲。
姬平安见状,慌忙抽出腰间长剑,剑刃斜挑,想逼退她。杨如意却不闪不避,直到剑尖快碰到衣襟,才猛地侧身,脚下踉跄着退到文渊跟前,喘着气道:“夫君,借寒星用用!”
文渊指尖一动,启明剑便递了过去,嘴里说道:“小媳妇,用这个。寒星太重,你用起来吃力。”
杨如意接过剑,手腕轻轻一抖,剑刃发出清脆的嗡鸣,转身就又冲了上去,剑尖直刺姬平安心口,比刚才多了几分凌厉。
文渊站在远处,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招式 —— 青衣则在近处游走,时不时帮白知夏挡开一记险招。黄灵儿的软鞭如灵蛇般缠向姬家男子的手腕,甩鞭时带起破空声,比从前灵活了数倍;楚芮的软鞭则更刚猛,一鞭下去能将对方的剑震得偏开半寸;最让人意外的是白知夏 —— 她赤手空拳对上持剑的粉衣女子,却丝毫不落下风,侧身避开剑刃时,指尖能精准点向对方肘弯,逼得粉衣女子剑招连连变形。
另一边的打斗也格外胶着:蒙着面纱的清月剑招沉稳,每一剑都带着上官家的家传招式,却始终留着三分余地,显然不是真打;上官朗月则一脸复杂,剑刃与清月的剑碰撞时,总下意识收力,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却没半点杀意。
珈蓝的软剑忽直忽曲,时而缠剑,时而刺向要害,逼得上官名只能勉强招架;燕小九的银镯则像活物般,时而砸向穴位,时而缠住对方兵器,把上官星月搅得心烦意乱;唐连翘的拳脚利落干脆,每一招都打在白衣少女的破绽处,让对方连退好几步。
就在这时,文渊的目光骤然一凝,眉头紧紧拧起 —— 他盯着姬家人手中的剑——竟和杨如意手里的启明剑是同款!
“怎么会……” 文渊下意识喃喃自语,目光在双方长剑之间来回扫动,心里满是疑惑。
文渊的目光立刻扫向上官家四人手中的长剑 —— 他反复比对上官朗月、上官名的剑,再看清月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七星剑,越看越糊涂:上官家的剑刃偏宽,而清月的剑更显纤细,二者形制、纹饰竟无半分相似。
他皱着眉摩挲下巴,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姬家有与启明剑同款的兵器,上官家的剑却和清月的不一样,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别琢磨了。” 青衣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混战的人群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看姬家那几人,招式已经乱了,明显是撑不住了。咱们的人虽占上风,可临阵经验太少,只会被动防守,不知道怎么主动破招 —— 让她们多打会儿也好,这种能放手练手的对手,平时可不好找,今儿倒算是歪打正着。”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 烟尘还没散,就见两队人马从两头奔来。城门方向的是维持治安的民兵,足有百人,手持长矛,脚步整齐得震得青石板发颤;西面官道赶来的是文渊的随从,二三十人个个腰佩弯刀,身上还带着行李的风尘气,显然是一路追来的。
没等打斗的人反应过来,两队人马已 “呼啦啦” 围拢过来,民兵在前手持长矛围成圈,随从在后护着文渊和青衣,把混战的双方死死困在中间。
被杨如意缠得脱不开身的姬平安,一边勉力举剑格挡,一边偷眼瞅着周围的阵仗,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群女子这么能打,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上前调戏!方才还觉得她们个个柔弱貌美,此刻却被杨如意的剑逼得连连后退 —— 这姑娘的剑太刁钻,剑剑避开要害却专挑皮肉,每一剑都只入肉半寸,疼得他龇牙咧嘴,血顺着剑刃往下滴,染红了衣襟。
“这哪是找事,分明是拿我当陪练!” 姬平安心里哀嚎,手都开始发颤。他在高武世界也见过不少高手,可从没见过这么多年轻女子扎堆厉害的 —— 黄灵儿的软鞭能缠住他的剑,白知夏赤手空拳就能逼退持剑的姬月娇,连看着最文静的杨如意,出剑都快得让他看不清。他越打越慌:“难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假的高武世界?这世道怎么突然变了?”
他想喊停,想求饶,可杨如意根本不给机会 —— 剑招没停过,力道却始终控制得刚好,既不致命,又让他疼得不敢松懈。血已经流了不少,他觉得头晕眼花,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再这么耗下去,不用人动手,自己的血也得流干了!看来今天这长安城的门没进,反倒要把命交代在这官道上了。
第239章 你娘家也来人了
就在姬平安进退两难、连血都快流尽时,战局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 杨如意手中的启明剑骤然变了路数,不再是之前 “入肉半寸” 的浅戳,而是贴着他的皮肉轻轻一划,剑刃过处,衣料与皮肤同时裂开细缝。
姬平安低头一瞥,心瞬间沉到谷底:那些划痕竟格外规整,两道之间的间隔约莫一指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连深浅都相差无几,远远瞧着,倒不像是伤人,反倒像在他身上 “作画”。
见此,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挣扎的念头都没了,只觉得眼前发黑,心中一片死灰 ——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折磨人!
突然,他做出个疯狂又绝望的举动:猛地松开握剑的手,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旁一坠,“噗通” 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勉强撑着地面,双眼死死闭紧,连动都不敢动,活像只待宰的羔羊。
杨如意的剑还停在半空,见他这副模样,也愣在了原地 —— 剑刃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红。她握着剑柄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剑,眼神复杂地盯着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姬平安,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另一边的景象更是让人啼笑皆非:白知夏对上的粉衣女子,原本精致的长裙被撕得只剩膝盖以上的碎布,活像条破烂的超短裙,长袖早被扯成了布条散在地上;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红肿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只有脸上还能看出几分原本的雪白,此刻正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抬手拔剑的力气都没了。
姬月娇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 楚芮的软鞭专挑衣料脆弱处抽,她身上的衣服早被割成了细细的布条,浑身上下只剩胸前还挂着半片粉色衣料,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鞭痕,又红又肿,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往前冲。
最惨的是黄灵儿对上的那个白衣男子 —— 此刻活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血葫芦”,头发丝上都沾着血污,身上的白衣早被染成了暗红色;他拄着剑勉强站着,只有两只眼睛还在转动,透着点惊魂未定,显然是被打怕了。
再看上官家四人,虽没像姬家人那样狼狈见血,却也没好到哪去:上官朗月的头发散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手里的剑舞得越来越乱;上官星月的脸颊上沾着尘土,银镯被对方的剑磕出了缺口;上官名和白衣少女更是满头大汗,衣襟都被汗水浸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 他们实在摸不透,对手明明没下死手,却步步紧逼,把他们逼得浑身力气都快耗尽,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只能苦苦支撑。
“我们认输!我们认罚!请罢手吧!” 突然,上官朗月暴喝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疲惫。话音未落,他 “哐当” 一声把剑扔在地上,干脆闭上眼,摆出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 再打下去,就算不受伤,也得被活活累死。
他这一认输,上官家另外三人也像是松了口气,纷纷扔了兵器,耷拉着肩膀站在原地,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
清月轻步走到上官朗月身边,指尖还沾着打斗时的薄尘,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大哥,我是清月。让咱家的人配合些,别露了破绽。”
上官朗月心头猛地一震,指节下意识攥紧,面上却声色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闭眼待罚的模样,只极轻地点了点下巴。
清月见状,指尖飞快在他肩颈处一点,又转身在另外三名上官家族人身上各点了一下 ——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旁人只当她在封住几人穴道。
随后,她转向愣在一旁的四名官家大汉,语气沉稳:“把这四人先带回去,暂时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还有姬家这几人,也一并押走!” 青衣的声音紧随其后,目光扫过满身是血的姬平安和衣衫破烂的姬月娇等人,语气不容置疑。
文渊拍着手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得震得周围人耳朵发麻:“好!好!好!我家媳妇们真是越来越彪悍了!以后打架的事就交给你们,我负责在旁边喊加油,当个合格的啦啦队!” 说着,他抬手招呼众人,“都别愣着了,上马!咱们回长安,拜堂!”
路过清月身边时,他又凑过去,声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看来,你娘家的人也来人了吧?倒是省得咱们再去请了,哈哈哈!” 清月耳尖微红,没接话,却悄悄瞪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与此同时,皇宫的甘露殿里,红绸绕柱,喜字贴满廊柱,连宫灯都罩着喜庆的红布,处处透着大婚的热闹。可殿内的众人却没半分喜气 —— 大臣们皱着眉来回踱步,宫女太监们垂手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因这场大婚的主人公,至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回来了!回来了!” 突然,杨侑急匆匆从殿外跑进来,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嗓子都喊哑了,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众人 “呼啦” 一下涌上去,有的拽着他的胳膊,有的往前凑,七嘴八舌地追问:“谁回来了?是文渊吗?人在哪儿?”
杨侑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着眼前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众人,声音还带着喘息:“都、都回来了!不过是文渊带着九位姑娘…… 只是他们没直接进宫,人在开远门外,正和一伙人打架呢!”
“打架?和什么人?” 杨广往前跨了两步,声音里满是焦灼,手都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 大婚在即还在外头打架,这要是出点差错,可怎么收场?
杨侑咽了口唾沫,急忙解释:“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人,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四男四女,挺嚣张的。听说他们在灞桥就打伤了过路的商贩,一路骑马冲过来,又伤了四五个人。刚巧碰到文渊他们一行人在路上走,其中一个青年轻佻,想调戏杨如意公主,被文渊动手打了,两边就这么打起来了!”
“那结果呢?文渊他们有没有受伤?” 一位老臣急忙追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 文渊可是这场大婚的关键,要是伤了,这婚还怎么办?
“还没消息传回来。” 杨侑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紧张,“先前派去的探子只传回这些情况,说是长安的治安民兵已经出城接应了,应该快有信了。”
这话一出,众人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一个个脸色凝重地站在原地。杨广皱着眉看向殿外,目光沉沉:“走,去城门口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步,众人连忙跟上。
第240章 二哥也要结婚了
众人刚踏出承天门,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踏得青砖路面震得发响,尘土裹挟着疾风扑面而来,十几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奔来,马背上的人影衣袂翻飞,瞧着格外利落。
马到近前,骑士们齐齐一提马缰,缰绳勒得马打响鼻,随即翻身跃下马背,动作行云流水。几人快步上前,先对着杨广、萧皇后一行躬身行礼,声音响亮:“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礼毕,便各自寻着亲人 —— 有的拉着自家姑娘的手问长问短,有的拍着后辈的肩仔细打量,承天门外瞬间热闹起来。
萧皇后最先瞧见杨如意,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素雅的衣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如意?这真是我的如意?从前还带着点稚气,如今瞧着,端庄大气,竟让我快认不出了!” 杨如意笑着依偎在她身边,轻声说着修炼的事,萧皇后听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另一边,孙思邈捋着花白的胡须,盯着黄灵儿看了半晌,才笑着摇头:“灵儿这孩子,从前总爱跟在我身后问药草,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灵气,皮肤也透着健康的光泽,真是女大十八变!” 始毕可汗则拍了拍楚芮的肩膀,爽朗大笑:“我家芮儿如今站在这儿,比草原上的雄鹰还精神!这变化,真是让人惊喜!” 楚宣瑞也凑过来,拉着楚芮的手,不住地打量,嘴里念叨着 “好,好,真是长大了”。
文渊却没工夫跟长辈寒暄,一把拉过李世民的胳膊,手指戳了戳广场上熙攘的人群 —— 只见各色服饰的人穿梭其间,还有人在搭彩棚、挂红灯,热闹得像过年,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之前跟你说多少次,婚礼办得简单大气就行,别搞这么铺张!你瞧这广场上的人,哪是‘简单’的样子?”
李世民摊开手,语气里满是无辜:“小子,你可别冤枉我!你是不知道,自从定下集体婚礼的日子,多少世家、官员找上来,说要让自家孩子跟着一起拜堂,都想借着你的婚事沾点喜气,也让自家婚礼更风光。要说铺张,跟我可没半毛钱关系 —— 一应花费都是各家自己出的,我就是个帮着支应杂事的跑腿的。”
文渊听得瞪圆了眼,语气里满是不解:“靠!他们自家办婚礼不就完了?凑这热闹花这冤枉钱干嘛!”
“这你可得问他们去,我可管不了。” 李世民笑着耸肩,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对了,你那位曾岳父(老神仙)说,近七日都是好天气,最适合办喜事。你那老岳父杨老头一听,当场就把手一挥,说‘既然天公作美,那就连摆七日流水席,大隋子民谁想吃都能去,不设限制’—— 你也知道,这流水席的钱不用国库出,都是杨老头和几家世家凑的,咱们也不好拦着啊。”
文渊听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行吧行吧,流水席就流水席。但明日的仪式,必须按我说的来,越简单越好!双方家长往台上一坐,新人一起行三个鞠躬礼,礼成之后各自回各自的新房,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去。可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没个完没个了的。”
“这没问题。” 李世民笑着点头,眼底藏着笑意,“本来人就多,要是搞复杂了,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简单点好,省时又省心。”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的彩棚,“我已经让人按你说的,把台子搭得简洁些,就放几张桌椅,别的啥都不弄,保证不铺张。”
跟李世民敲定完婚仪细节,文渊转身就拽住刚要去安排人手的祁东,拉着他往旁边僻静处走了两步,语气沉了些:“二哥,城里城外的安保都安排妥当了吧?我还想再加派一队人马,往西五十里的官道设个戒严点,最近这段时间,尽量少让不明身份的人进长安。”
祁东依旧是那副直来直去的模样,点头时语气沉稳,没半点含糊:“四个方向的戒严早就布下去了,三弟你放心。过往的商队和行人也都登记造册,安排了专门的歇脚点,不会出乱子。就连你方才在开远门外打架时,我手下的人也没闲着,把那伙人的随从和藏在暗处的探子全揪出来扣下了。” 说到这儿,他耳尖忽然悄悄泛红,声音也低了半分,“不过…… 那伙人功夫确实不弱,能顺利抓住他们,多亏了你那十二生肖出手帮忙。”
文渊正想再说句放心的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要开口,祁东倒先想起了什么,抬眼道:“对了三弟,小寇子来了。”
“小寇子?!” 文渊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都拔高了几分,抓着祁东胳膊的手也紧了紧,“人在哪儿呢?”
“他累坏了,在大睡。” 祁东被他晃得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他一路从南边赶过来,马都换了三匹,到了长安听说你还没回府,连口气都没喘匀,往营里的床一躺就睡着了,这会估计还没醒呢。”
文渊听着,忽然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盯着祁东泛红的耳根道:“二哥,这么说…… 你这下没得推辞了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办婚礼啊?”
祁东的脸 “唰” 地更红了,连脖子都透着点粉色,他低头攥了攥腰带,好半天才轻轻点头,声音跟蚊子似的:“一起办。小寇子来之前就托老管家捎了信,说把他相中的姑娘也带来长安了,要跟你同日大婚,图个热闹。”
“那你呢?” 文渊立刻追问,眼神里满是好奇,“你那新娘,总该跟我们露个底了吧?别一直藏着掖着啊!”
祁东这才抬起头,耳尖的红还没褪,语气却坦然了些:“我早就跟大姐说了,是行十七、行十八,还有燕小七。她们三个…… 也愿意跟我一起。”
“好家伙!” 文渊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拍着祁东的肩膀哈哈大笑,“二哥你可以啊!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找媳妇的本事更是一等一 —— 这一下就是仨,你这是闷声干大事,不言不语念真经啊!” 说着,他兴奋得一把扑上去,胳膊紧紧箍住祁东的腰,把人半抱起来晃了晃,“可以啊二哥,比我还厉害!”
祁东被他晃得有些无奈,却也没推开,只是耳尖的红更甚,嘴角却悄悄勾了点笑意。
第241章 天牢里的家常话
二更天的梆子声刚过,天牢深处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铁栏上的锈迹忽明忽暗。文渊与青衣,清月,三人脚步轻缓,径直走向一间格外宽敞的牢房 —— 这里没有寻常牢房的破败,反倒是布置的很温馨。显然是特意安排的。
文渊一眼就瞧见了端坐椅上的上官朗月:他腰杆挺直,眉宇间透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大将风度丝毫不减;旁边的上官星月则靠着墙站着,虽未施粉黛,眉眼却清丽得不输清月,即便处境窘迫,眼底也没半分慌乱。
文渊瞧着这两位 “大舅子”“小姨子”,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心情畅快得很。
牢房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清月率先走进去,指尖轻轻勾住面纱的系带,缓缓摘下 —— 月光透过小窗洒进来,映得她眉眼清晰,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柔和。她对着上官朗月微微躬身,施了个标准的家礼,声音轻而清晰:“大哥。”
上官朗月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没多言,只是轻轻点头。
清月随即摆手,守在门外的随从立刻端着托盘轻步进来:铜壶里温着的酒还冒着热气,碟子里摆着卤牛肉、酱鸭舌,还有两碟精致的桂花糕。紧接着,清月又让人把另外两位上官家族人从隔壁牢房请来 —— 两人同样神色镇定,不见狼狈。
七人围着方桌坐下,文渊和青衣并肩而坐,清月独坐一侧,上官家四人则对面相坐。
没人开口说话,也没人询问缘由,只有随从给众人斟酒的轻响。清月端起酒杯,先朝着上官朗月举了举,随后又转向另外两位族人;上官朗月也举杯回应,杯沿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入喉,带着温醇的暖意,桌上的菜也被一一动筷 —— 卤牛肉切得厚薄均匀,酱鸭舌咸香入味,桂花糕甜而不腻。众人动作默契,筷子夹菜的节奏都透着股心照不宣,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却丝毫不显尴尬。
烛火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得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久别重逢的暖意,有对当前处境的了然,更有无需言说的信任 —— 仿佛这不是天牢里的对饮,而是上官家寻常的家宴,只是多了文渊和青衣。
膳食撤下,方桌上还留着淡淡的酒香,清月刚要开口,上官朗月已先一步出声,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二妹,什么都不用说。知道你还好好活着,我们几个心里就已经踏实了。”
他抬手示意众人坐定,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渐趋沉稳,缓缓道:“你和纪晓平的事,高武家族里早有分歧。如今分作两派:一派以姬家为首,觉得该用武力荡平世俗里那些‘不明势力’,免得坏了规矩;另一派以姚家为主,主张先磋商会谈,弄清楚原委再做打算。也正因为这分歧,才有了我们上官家跟姬家人一起下世俗探查的安排。”
说到这儿,他目光转向文渊与青衣,眼神锐利却不逼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疑问:“想必,我们要找的‘不明势力’,就是二位代表的这股力量吧?”
文渊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不确定的笑意,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自嘲:“听你这么说,好像…… 还真就是指我?我自己都没觉得自己成‘势力’了。”
“那便说说吧。” 上官朗月的语气没带半分情绪,却透着不容推辞的沉稳,目光落在清月身上。
清月便从纪晓平初到长安、突袭文渊的飞艇讲起,再到文渊上门讨说法、诗会上的交锋、拍卖会的暗流,最后说到孙供奉与纪晓平暗中设计下毒,反倒误了自家性命,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条理清晰,没有半分隐瞒。
一旁的上官星月听得眼睛发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眼底满是 “没想到还有这等事” 的好奇;白衣少女上官映雪也放下了先前的沉静,目光频频在文渊身上打转,显然被这段曲折的经历吸引。唯有上官朗月和上官名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偶尔交换个眼神,看不出心思。
等清月说完,上官朗月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直白:“这么说,你是真心中意文渊这小子了?那你现在…… 是他的妾室?”
清月半点不扭捏,坦然点头,语气里带着对文渊的依赖:“我是真心喜欢夫君。现在他身边还只有我一个女人,不过明天大婚之后就不是了 —— 往后,我就是他九个妻子中的一位。”
“噢?” 上官朗月挑了挑眉,身体往前微微一探,眼底终于多了几分玩味,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么看来,文渊公子倒是很有女人缘,能让我家二妹心甘情愿下嫁,不简单啊。”
文渊苦笑着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不瞒舅哥说,这事我真是有口难言。好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哪儿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局面。”
“有口难言也无妨。” 上官朗月往后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从容,“慢慢来,捡容易说的先说就好。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正好听听你这‘身不由己’的故事。”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原本紧绷的气氛,倒因这几句调侃,渐渐松快了几分 —— 天牢的阴冷里,竟透出了几分寻常人家兄妹闲谈的暖意。
文渊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牢窗外的月色,语气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感慨:“唉,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年,在长江边和红姐,二哥二人划船,不知怎么的船翻了。冰冷的江水裹着我往下沉,我还以为那回肯定要没了……”
他就从那场生死一线的溺水讲起:如何侥幸存活、又如何在绝境里琢磨出酿酒的法子,靠着醇厚的酒赚得第一桶金;后来又试着改良制盐工艺,把苦涩的粗盐变成雪白的精盐,再到炒出清香扑鼻的新茶、造出柔韧的新纸 —— 一桩桩 “生意经” 说得平实,却藏着从无到有的不易。接着话锋一转,他提到去瓦岗送货时遭了劫,又如何跟瓦岗达成合作,“那时候手里有秘方,身边却没护得住的人,为了不被人欺负,才硬着头皮操练起自己的队伍,连特种兵的法子都琢磨出来了,哪想到后来会闹那么大动静……”
文渊讲得投入,没注意到满座人都听得入了神 —— 青衣垂着眼,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袖口,眼底藏着心疼;清月目光紧紧跟着他的身影;上官朗月原本紧绷的眉,也悄悄松了些。
他便接着往下说:如何被世家和皇帝联手追杀,一路逃到悬崖边,“当时没路可走,闭着眼就跳了下去,没成想崖下的奇遇让我捡回一条命,也遇到了青衣……”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有些过往没细说,只轻描淡写带过相遇的缘分,“从那以后,她就一直陪着我,不离不弃。”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青衣的眼神明显变了 —— 先前还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此刻全软了下来,多了些看自家人的温和,连上官星月都悄悄朝青衣点了点头,眼底没了敌意。
文渊没停,又提起在马邑城外跟红姐说过的那个梦:“其实我总被一个梦牵扯着,我想找到梦里那个给我说‘等我’的妻子……”
随后,他又一一说起后来的相遇:在风陵渡救下黄灵儿,在漠北草原认识了楚芮,在都江堰遇到了那个经常梦到自己的唐连翘,还有敢爱敢恨,抱着自己跑路的燕小九…… 每一段相遇都说得真切,没有半分隐瞒,直到讲到在长安与清月相识,又一起回文青谷修炼的日子。
最后,文渊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宿命般的恍然:“我原以为那梦就是个念想,没成想在文青谷修炼到突破境界的那一刻,眼前的青衣突然和梦里的身影重合了 —— 那些模糊的细节一下子清晰起来,原来缠了我这么久的梦,竟然就是朝夕陪伴我一年多的她。而青衣也说出了那句‘等我’”
话音落下,牢里静了片刻,烛火映着每个人的脸,清月眼里含泪看向青衣喊了一声:“青衣姐。”
第242章 热包子流糖汁 —— 露馅了
文渊话音刚落,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今日我倒有两件事,想劳烦四位帮忙。”
他压根没看上官朗月四人骤然变了的脸色,自顾自往下说:“第一件事,明日是我和清月的大婚,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娘家人必须得到场观礼。你们既是清月的亲人,自然得请去大婚现场。至于酬谢 ——就是这第二件事,就算是我给四位的造化:我负责帮你们把修为提到武圣境界。”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牢里,上官朗月、上官名、上官星月和上官映雪四人直接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 武圣?那可是高武家族里百年难出一个的顶尖境界,多少人苦修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他竟然说 “负责帮忙”?
还是上官星月最先回过神,性子直爽的她当场就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信:“参加二姐的大婚,本就是我们做家人的分内事,哪用得着你给什么酬谢!不过你这话也太离谱了吧?还帮我们修到武圣,先说说你自己是什么境界?我瞅着你也就跟寻常武者差不多啊!”
说着,她又使劲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伸手抓着清月的胳膊追问,“不对不对,今天跟我们打的那些姑娘,内力看着特别浑厚,虽然瞧不出具体修为,可明显比我高好几个层次。二姐,难道你现在已经是武圣了?”
清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件寻常事,可出口的话却让四人再次被震得外焦里嫩:“比武圣还要高些。夫君的功夫比我更高,只是他性子惫懒,懒得琢磨怎么运用一身修为,平时看着才像个普通人。”
“比、比武圣还高?” 上官映雪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发颤,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上官名皱着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伸手悄悄探了探文渊的气息 —— 只觉得对方身上气息平和,跟常人没两样,可一想到白天那些女子的身手,又不敢再轻视;上官朗月也终于变了神色,盯着文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凝重,显然也被这超乎想象的修为惊到了。
牢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四人震惊的神色,先前对文渊的几分审视,此刻全变成了实打实的难以置信 。
七人刚踏入第五府的大门,就见二叔第五欣拄着木杖,从正厅门口快步迎了出来 —— 他腿脚虽还需借力,却也很是稳健,脸上堆着笑意,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文渊率先上前,笑着给双方介绍:“二叔,这几位是清月的家人 —— 大舅哥上官朗月,小姨子上官星月,还有堂兄上官名、堂妹上官映雪。” 又转头向上官家四人示意,“这位是我二叔第五欣,旁边是堂弟第五文豹、堂妹第五云影,都是自家人。”
众人连忙互相见礼,上官朗月拱手时姿态谦和,上官星月也收了先前的锐气,跟着轻声问好;第五欣笑着回礼,连说 “快请进”,第五文豹和第五云影也乖巧地跟着打招呼,厅前一时间满是和睦的气氛。
待众人落座,文渊才看向第五欣,语气诚恳:“二叔,大舅哥他们身份特殊,明日大婚,还得劳烦您带着他们去观礼。若是有不懂的规矩,也请您多指点指点,免得他们闹了笑话。”
第五欣当即摆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了:“大侄子,这你可就见外了!二叔的腿脚这些日子好得差不多了,走几步路没问题。再说还有文豹和云影帮衬,保管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你就放一百个心!”
话音刚落,一旁的第五云影已像只灵巧的小雀,“噔噔噔” 跑到青衣身边,伸手就抱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喊:“嫂嫂!嫂嫂!我现在去学院读书啦!还有个道士爷爷非要教我武功,说我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呢!”
说着,她挣开青衣的手,跑到厅角拿起那柄打磨光滑的木剑,踮着脚尖耍了起来 —— 剑招虽稚嫩,却透着股灵动劲儿,转身、劈剑的动作竟有模有样,看得人眼前一亮。
文渊也看得兴起,等她收了剑,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哦?还有这回事?是哪个道士爷爷这么有眼光?你学了几天了?”
第五云影在他怀里扭了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那个头发、胡子全白了,还穿白衣服的老神仙道士!我都学五天啦!”
文渊一听,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她:“那是老神仙爷爷,府里大家都这么叫他。你知道吗?他可是你小九嫂嫂的曾师祖呢!要是你真拜他为师,往后你小九嫂嫂见了你,都得喊你一声‘师叔祖’!”
第五云影眼睛 “唰” 地亮了,小脑袋转了转,骨碌碌的眼珠里满是狡黠:“那、那是不是说,到时候我辈分比大哥你还大啦?这个好!那我明天就去拜师傅!”
文渊被她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你这小屁孩,想什么呢!就算你成了老神仙的徒弟,辈分再大,我也是你大哥,这点可改不了!”
第五云影噘了噘嘴,却也没反驳,只是搂着文渊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那我不管,反正小九嫂嫂要喊我师叔祖,我比她大就行!” 逗得满厅人都笑了起来。
把上官家四人安顿好,又叮嘱仆从备好热水、新衣和宵夜。
文渊和青衣、清月上了马车。车帘刚落下,他就像卸了千斤重担似的,身子一软就往青衣怀里拱,脑袋在她温热的肩头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地直喊:“累了累了,今天说的话比练一天功还费劲儿……” 那黏糊劲儿,把青衣和清月逗得笑出了声。
青衣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略带疲惫的眉梢,语气里满是笑意与纵容:“夫君这黏人的模样,以前怎么没瞧出来?刚刚天牢里对着上官家的人,还一副沉稳笃定的样子,这会子倒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就知道往人怀里钻。”
清月挨着青衣坐下,忍着笑,指尖轻轻戳了戳文渊露在外面的耳朵,打趣道:“他呀,就是‘纸扎人穿衣服 —— 倒端起架子来了’!在外面撑着场面装稳重,这一回到咱们跟前,可不就‘热包子流糖汁 —— 露馅了’?”
文渊才不管她们的奚落,脑袋往青衣怀里又埋了埋,把冰凉的双脚往清月腿上一搭,还故意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裙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青衣无奈又好笑,只好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裹了裹,清月也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脚,用裙摆盖住。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晃,车厢里没了别的声响,只剩三人浅浅的呼吸和偶尔的轻笑。
第243章 大婚之前的纠结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晃出细碎的颠簸,车厢里暖融融的气息还没散,文渊忽然从青衣怀里支起身子,脑袋往清月膝头轻轻靠了靠,声音里还带着点刚黏糊完的慵懒哑意:“宁月和玄月那俩丫头的资质,到底怎么样?我瞧着她们跟在你身边时,眼神亮得很。”
清月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语气里带着几分疼惜:“算上乘的。她俩打小没了爹娘,五岁起就跟着我,一路从高武地界来到世俗,哪有什么好资源?都是我从自己的份例里抠出些帮她们打基础。饶是这样,现在也摸到高武巅峰的门槛了 —— 就是卡在这儿动不了,没好的天材地宝帮她们破境。夫君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
文渊直起身,靠在车厢壁上,先前的慵懒劲儿一扫而空,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大舅哥上官朗月,绝非普通的世家子弟。你看他在天牢里那气度,临事不慌,说话有分量,是个能扛事的大将之才。咱们跟高武世界这层疙瘩,就像鞋里进了沙,走一步硌一下,总让人不舒坦。我琢磨着,既然高武世界内部本就分两派,姬家要打,姚家要谈,那咱们何不推一把,把这矛盾搅大些?让他们自己先‘和稀泥’玩去,总好过天天盯着咱们,找咱们的麻烦,你说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 让大哥回去挑事?” 清月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疑惑。
“不是让他去挑事,是咱们帮他去做。” 文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格外郑重,“主动权得在咱们手里。”
“你要去高武世界?” 这话一出,青衣和清月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里都带着不可思议。
文渊点点头,指尖轻轻拍了拍青衣的手背,安抚道:“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捋顺,不算成熟。”
“为什么非要去那儿?” 清月追问,语气里带着不解 —— 高武世界危机四伏,她实在想不通文渊为何要主动凑上去。
“当然是赚钱、赚资源啊!” 文渊说得理直气壮,还伸手刮了下清月的鼻尖,“宝贝儿,你忘了我吃饭的本事?我文渊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高武世界里遍地是好东西,不进去捞一笔,等着别人送上门来?我可是‘强盗商人’,有便宜不占,那不是亏了?有钱不赚王八蛋。”
青衣和清月对视一眼,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随即一人伸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青衣小声嘀咕:“没发烧啊……” 清月跟着附议:“怎么说的话跟胡话似的?高武世界哪是那么好闯的?”
清月反应过来,又追问:“那你问宁月和玄月干嘛?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给你们上官家添把硬气的战力啊!” 文渊往后一靠,反问她,“你想想,要是一下子多出来六个武圣境界的人,在你们高武世界,算不算一股能站住脚的势力?”
清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不好说。明面上,每个中等家族撑死也就一两个武圣,可暗地里藏着多少老怪物,谁也说不清。六个武圣…… 能让上官家的地位稳些,但未必能翻起大浪花。”
“那再加上咱们三个 —— 三个比武圣还高的呢?” 文渊又抛出一句,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
清月的眼神瞬间变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会不会让高武世界变天,我不知道,但肯定会大乱,这点我敢肯定。你…… 是想扶持上官家上位?”
“不是扶持上官家,是支持大舅哥这个人。” 文渊摇了摇头,语气格外郑重,“家族里人多,弯弯绕也多,保不齐有跟姬家,姚家什么家勾连的,咱们只认能跟咱们一条心的。帮大舅哥把权攥在手里,比帮整个上官家靠谱多了 —— 这样咱们在高武世界,才算有个真正能信得过的落脚点。”
车厢里静了下来,只有马车轱辘的声响。青衣和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自家这个夫君不是个安分的人啊!
青衣和清月还在琢磨文渊那番高武世界的谋算,没承想他忽然长叹了口气,手撑着额头,语气里满是纠结:“唉,二位姐姐媳妇,你们说…… 明天我可怎么面对她们啊!”
这话一出,青衣先忍不住掩嘴笑了,清月更是伸手戳了戳他的腰,打趣道:“夫君这是怎么了?什么叫‘怎么面对’?难不成你还当自己是那个连姑娘手都不敢碰的懵懂少年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文渊赶紧翻身,面朝清月坐直了些,眉头还皱着,语气格外认真,“她们,都才十五六岁,还是半大孩子呢…… 我这心里,就是迈不过那道坎啊!”
青衣依旧浅笑着没说话,只眼含温柔地看着他;清月却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显然没明白他纠结的点。
见清月这模样,青衣才缓缓开口,指尖轻轻点了点文渊的手背,解释道:“夫君一直觉得,人不到十八岁,身体还没长结实,这时候成婚对身子损伤大,所以才会顾虑。”
“哦!嗨呀,夫君你这就是瞎操心了!” 清月恍然大悟,语气轻快,“这次洗经伐髓后?她们的身子骨已经调理得妥妥帖帖的,早就跟成年姑娘没两样了,哪还有什么发育不完全的顾虑?再说了 ——” 她故意顿了顿,伸手捏了捏文渊的脸,“你自己不也才十六岁?好意思说人家是孩子?”
说到这儿,清月忽然眼睛一瞪,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掐了下他的胳膊,嗔道:“哎?不对啊!你这话里是不是藏着别的意思?合着我跟青衣姐姐岁数大些,你就下得了手,对她们小的就怜惜上了?是觉得我们俩经得起折腾,不用疼惜是吧!”
话音未落,她手指就钻进文渊腋下,轻轻挠了起来。文渊最怕痒,当即笑作一团,连连告饶:“没有没有!我哪敢啊!就是…… 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青衣也忍不住凑过来,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好了好了,别闹了。夫君有这份心是好的,可她们既然愿意,又有洗经伐髓的底子,你也别太纠结啦。”
第244章 大婚现场驯马
尽管文渊一直在李世民耳边 “千叮咛万嘱咐”,反复强调婚仪要 “越简单越好,别搞铺张”,可到大婚当日,整个长安城还是被装点得比上元节还要盛大隆重 —— 红绸绕着街旁的古槐缠了一圈又一圈,红灯笼从巷口一直挂到城门,连寻常百姓家的门楣上,都贴着剪得精致的大红喜字,满城都飘着甜丝丝的喜饼香。
从通化门到承天门的主街上,甲胄鲜亮的士兵们肩并肩站成两列,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握着长戟,硬生生在熙攘人潮中隔出两道整齐的 “人墙”;人墙外侧,各衙门的小吏们穿着青灰色公服,手里举着写有 “请有序观礼” 的木牌,来回穿梭着引导人群 —— 遇到抱孩子的妇人,就帮着找个靠前的平整地儿;碰到踮脚张望的老人,就扶着他们往路边的石阶上坐,连孩童追跑打闹,都有小吏笑着拦下,递块糖引到大人身边,半点不显得慌乱。
最热闹的还要数朱雀大街 —— 这条长安最宽的街道,此刻早已成了人的海洋。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有穿着新衣的平民百姓,有骑着高头大马、腰佩玉佩的世家子弟,还有捧着锦盒贺礼、脚步匆匆的官员家仆;街中心搭着数十座彩棚,棚下挂着五彩流苏,风一吹,流苏轻轻晃,映得底下看热闹的人脸上都泛着光。
可哪怕几十万人挤在一处,也没半点混乱:大家顺着小吏指引的方向缓缓挪动,偶尔停下看一眼彩棚里的布置,或是跟身边人说句 “这文公子的婚仪,可真是少见的热闹”,连说话声都透着股喜气,不见半分拥挤的烦躁。
这般几十万人的盛会能运转得如此井井有条,没人推搡、没人吵闹,连街道两侧的摊贩都能安稳地卖着喜糖、糖人,全靠李世民前几日的细致统筹 —— 从士兵的布防路线到小吏的分工区域,从彩棚的搭建位置到人流的疏导节点,甚至连百姓可能需要的歇脚石阶、饮水点,他都一一考虑到,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井然有序的场面,比任何夸赞都更能显出他的统筹管理能力,也让文渊瞧着街景,忍不住笑着跟身边的二哥祁东叹道:“看来,还真没白让他帮着操持。”
午时的日头刚爬至头顶,满城的喜气便随着流水宴的开席愈发浓郁 —— 沿街搭起的数万张木桌前,宾客们循着小吏的指引井然入席,老者坐于内侧安稳处,孩童被抱在膝头,青年们则自觉往外侧挪,留出过道供人穿行。侍应生们肩搭白巾,手托冒着热气的食盘,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席间,刚将油亮的烤羊腿、鲜美的清蒸鱼摆上桌,又转身端来温好的米酒,动作麻利得不见半分忙乱。
席间杯盘碰撞声清脆悦耳,夹杂着宾客们的谈笑声;另一侧,刚用完膳的人起身离席时,总会顺手将碗筷归拢整齐,而负责撤席的杂役早已候在旁,推着小木车快步上前,将杯盘、残食一一收走,连桌面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转眼便有新的宾客落座。连街旁值守的兵士,也得了轮流换岗的吩咐,卸下甲胄的兵士们揣着喜饼,找个空桌坐下,大口吃着热菜,脸上满是放松的笑意 —— 整个流水宴如齿轮般咬合运转,热闹却不杂乱。
就在席间香气正浓时,朱雀大街中间预留出的五尺小道上,忽然传来阵阵清脆的铜锣声 —— 王度的宣传队一支接一支地走了过来,每支队伍都举着色彩鲜亮的看板,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打头的队伍里,队员们捧着崭新的纸币样本,围拢的百姓伸手摸着凉滑的纸面,听他们讲 “往后赶集不用扛着沉甸甸的铜钱,一张纸就能买米买布”,有人忍不住点头:“这可方便多了!”;紧随其后的队伍摆着小巧的房屋模型,队员们指着模型上的门窗笑道:“想住新房不用等攒够全款,按月交些银钱就能搬进去,这就是‘按揭住房’!”;还有宣传 “十八成婚” 的队伍,看板上画着青年男女并肩劳作的图样,队员们轻声解释:“年纪够了再成家,身子骨结实,养娃娃也省心”;讲土地政策的队员则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田垄,跟百姓说 “官府会把荒地分给大家种,收成多了自己得”;宣传勤俭节约的队伍捧着布袋子,教大家 “粮食要爱惜,旧衣缝缝补补还能穿”;最热闹的要数随队的说书人,只见他摇着折扇,惊堂木 “啪” 地一拍,开口便唱:“话说隋末唐初,有位英雄少年,姓文名渊,自长江边崛起……”,瞬间围拢了一圈孩童,听得眼睛都不眨,时不时还跟着喊 “好!”。
宣传队的身影穿梭在喜宴的热闹里,民生琐事伴着喜庆氛围,让这场大婚不仅有新人的欢悦,更添了几分烟火气十足的民生暖意。
日头正盛时,文渊身着一身大红喜服,望着长长的新郎队伍。他忍不住笑着感慨道:“二哥,寇子,可曾想过有今日?” 二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都笑着直摇头 —— 那时只盼着能安稳度日,哪敢想会有这般盛大的大婚。
小寇子轻轻催了下马,凑近文渊身边,声音里满是好奇:“公子,我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天!只是……” 他指了指文渊身后牵着的九匹骏马,挠了挠头,“您这娶亲不用马车,反倒牵着九匹马,这是啥讲究啊?” 话刚说完,又赶紧补充,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那些马,“不过您这十匹马,一匹比一匹神骏,鬃毛油亮,四肢有力,都是难得的好马,谁见了不得眼馋!”
文渊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藏着得意:“想要马就直说,还拐这么大个弯。你要是喜欢,回头自己去咱们的野马群里驯服一匹便是 —— 这些马可都是你嫂子们亲手驯出来的,旁人碰都碰不得。”
“真的?” 小寇子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吃惊,“嫂子们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还会驯马?也太厉害了吧!”
“是不是真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文渊笑着扬了扬马鞭,催马朝着通化门外的广场而去。
到了广场,文渊在司仪官的引导下走到青衣等人身边,一眼就瞧见九位女子都盖着大红盖头,身上穿着同款的喜服,站成一排,竟瞧不出谁是谁。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怎么把盖头这茬给忘了!”
司仪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凑过来低声道:“公子放心,已安排各位夫人的侍女在旁,等会儿由侍女帮着牵马,不会出差错。”
文渊点头谢过,按着流程完成了祭拜仪式,随后走到九位夫人面前,无奈地笑道:“马我是牵来了,可你们都盖着盖头、穿着一样的喜服,我实在认不出谁是谁啊!别的倒还好说,可红太狼(青衣的马)、小白(燕小九的汗血马)、小红(唐连翘的汗血马),还有楚芮那匹白马,都是认主的性子,旁人一碰就尥蹶子,这可咋整?”
第245章 这姻缘还真是命中注定的
“你能耐哪去了?不会去跟它们好好说说,让它们今天配合点?” 燕小九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带着点泼辣的笑意,一下子就打破了僵局。
“遵命,夫人!”文渊应道。众人都笑了起来,只见文渊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九匹马前,一本正经地开口:“咳咳!今天是我和你们主人大喜的日子,你们都机灵点,配合着点,别耍小性子。一会儿我抱谁上你们的背,都不许大惊小怪,更不许尥蹶子。咱们说好,等把这事办圆满了,我给你们也找个媳妇或者夫君,保准让你们个个有伴!”
说完,他停了一会儿,见几匹马只是轻轻刨了刨前蹄,没别的动作,又板起脸,语气里带了点 “威胁”:“好话我可说完了啊!今天要是谁不给面子,惹得你们主人不高兴,明天我就把它宰了炖肉吃!” 话音未落,他还顺手抽过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模样故作凶狠,逗得周围的人都笑出了声。
做完这出 “戏”,文渊把刀还给侍卫,转身就朝着九位盖着红盖头的女子奔去,脚步轻快,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文渊走到第一位新娘面前,先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稳住身形,随即屈膝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 —— 掌心托着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护着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他缓步走到马旁,先将新娘稳稳放在铺着大红软垫的特制马鞍上,又绕到马侧,扶着她的腰肢慢慢调整坐姿,让她侧坐安稳,还细心地将垂落的喜服裙摆轻轻掖好,免得骑马时被马蹄勾到,连盖头边缘滑落的碎发,都顺手帮着拨到耳后。
忙完一位,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转头去看祁东和小寇子的进度 —— 只见祁东正牵着马,身边的新娘已坐好,小寇子也正帮着自家新娘整理马鞍,两人身边的新娘少,早已快他一步。再往远处瞧,不少新郎都已带着新娘往回走:有的花轿前,吹鼓手吹着《喜乐》,红绸花轿摇摇晃晃;有的乘着马车,车帘挂着流苏,车轮碾过路面带着轻快的声响;还有的新郎牵着新娘的马缰绳,两人并肩慢行,偶尔凑在一起说句话,满街都是敲锣打鼓的喧闹,喜庆得让人心里发暖。
文渊再一看,自己这边还有三位新娘没上马,不由得有些着急 —— 可身上的喜服下摆太长,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提着,稍不注意就会绊到,实在耽误功夫。他干脆深吸一口气,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瞬间如轻燕般掠了过去,大红喜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带起一阵微风,眨眼就到了下一位新娘面前,倒比走路快了不知多少。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了纷纷笑着拍手。
总算把最后一位新娘稳稳抱上马鞍,文渊直起身时,后背已沁出薄汗,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心里忍不住吐槽:“真是自找罪受!早知道用马车多省事,偏要逞能牵马,这折腾的!” 心里这么想,身体却没耽搁,翻身上马时还不忘回头瞥了眼身后的九匹骏马 —— 每匹马上的新娘都侧坐安稳,红盖头随着马蹄轻晃,倒有几分别样的娇俏。
他一提马缰,率先在前头带路,身后的马儿似通人性,乖乖跟着往前挪;十二生肖骑着马护在队伍两侧,甲胄上的红绸带随风飘动,腰间佩刀泛着冷光,既添了喜气,又透着股威慑力;再往后,宣传部的乐队早已摆开架势,唢呐、锣鼓、笛子齐上阵,“咚咚锵”“嘀嘀嗒” 的声响震天响,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文渊放缓马速,扭头想跟二哥和小寇子说句话,却发现早已没了两人踪影 —— 想必是趁他忙活时,早带着自家新娘混入了前边的迎亲大部队。他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这俩家伙,倒会抢着省心!”
实在耐不住队伍行进的缓慢,他从怀里摸出望远镜,对着前方的迎亲队伍仔细瞧 ——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程咬金,这家伙穿着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嘴快咧到耳根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最让文渊惊讶的是,他队伍里竟有着两位新娘。“好家伙,程老哥这是抱得双美人归啊!” 文渊暗自咋舌,又扫了一圈,没瞧见红姐和李靖的身影,“许是他们走在更前面吧?”
再往远处看,单雄信和徐茂公正并马而行,两人身边也各跟着两位新娘,单雄信依旧一脸爽朗,徐茂公则拿着折扇,时不时跟身边人说句话,瞧着心情颇好。文渊正看得稀奇,镜头里突然出现了李世民的身影 —— 他的迎亲团格外热闹,不仅人多,还跟着好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队伍里同样有两位新娘。
文渊赶紧勒住马,喊来一旁的司仪官:“前边程将军和李公子队伍里的新娘,除了咱们知道的,另一位是哪家姑娘?”
司仪官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回公子,程将军身边另一位新娘是崔氏家族的小姐;李公子身边两位,一位是燕家姑娘,一位是韦家姑娘。”
“原来如此……” 文渊听罢,心里不觉叹了口气,拿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顿,暗自嘀咕:“我勒个去!这姻缘还真是命中注定啊!程老哥和李二郎,该是他们的人,终究还是没跑了。那我呢?我算啥?难不成就是个‘加塞儿’的?给程老哥塞过去个燕小幺,又从李小子那儿‘抢’走个杨如意?!这事儿办的……”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 —— 管他什么定数不定数,身边的人是真的,眼前的热闹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想到这儿,文渊下意识侧过身回头望向身后的队伍 —— 九匹神骏的马儿步伐稳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与前方的喜乐声恰好应和;马背上的红盖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垂落的喜服裙摆扫过光滑的马腹,连新娘们侧坐时微微绷紧的肩线,都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娇憨。
他望着那一排整齐的红影,嘴角不自觉弯起,眼里只剩满当当的踏实 —— 管什么命中注定的旧缘,这些稳稳跟在他身后、等着与他共拜天地的人,才是眼下最真切、最该珍惜的缘分。
第246章 杨如意的智慧
承天门前的广场上的喧嚣让文渊感到莫名的烦躁—— 散落的喜糖纸被晚风卷着打转,又被什么人的脚踩在地上,挂在灯柱上的红绸还在轻轻晃。
文渊被司仪官半拉半扶着,机械地完成最后几道礼仪:鞠躬、听着繁杂的祝词、应付着上前道贺的官员,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眼皮都在打架,连笑都快扯不动了。
约莫酉时末,天边染了层淡淡的墨色,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参加婚礼的人们终于开始陆续离场。文渊被侍从引着去甘露殿拜见完长辈。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往婚房跑,喜服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路过回廊时还差点撞到廊柱,亏得侍卫扶了一把,他只来得及道声 “谢了”,就又一溜烟跑远了。
婚房里红烛高燃,烛火跳动着映得满室通红,喜帐上绣的龙凤呈祥格外鲜亮,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桂花熏香。文渊冲到九位新娘面前,拿起案上的喜杆,手脚麻利却又格外小心地挑起盖头 —— 红绸缓缓落下,先露出青衣莹白的额头,再是清月带着羞意的眉梢,接着是杨如意、黄灵儿等人的脸:有的肌肤像浸了月光般透亮,有的眉眼里藏着点嗔怪,还有的抿着唇,耳尖红得能滴出血,一双双水汪汪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没说话,却把所有的期待与娇羞都藏在了眼神里。
文渊被这阵仗看得一愣,手还举着喜杆,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着,悻悻地开口:“那个…… 我看你们一直盖着盖头,怕闷得慌、不舒服,就赶紧来给你们摘了……一会好像还要给长辈去敬酒。”
话落,屋里还是静悄悄的,没人接话。文渊更尴尬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围着她们慢慢转圈,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有人小声嘀咕:“新郎官,咋光转圈啊?快去亲亲新娘啊!急死我们了!” 听声音,像是伺候他的几个小侍卫,语气里满是调侃。
文渊耳尖一动,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里暗笑:“这几个家伙,比我还猴急!” 他故意板起脸,朝着门的方向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去去去!凑什么热闹!不许在这儿听墙角,把门关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 “嗤嗤” 的窃笑声渐渐远去,门也被轻轻带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文渊转过身,脸上的严肃瞬间垮掉,换上一副坏笑的模样,挑了挑眉,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青衣身上 —— 烛火映在他眼底,满是温柔的调侃,脚步也放缓了,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
第二天一早,文渊神清气爽地陪着新娘子拜见了各自的长辈。然后,他吩咐众人打起行装直奔终南山文青谷。
他要去文青谷度蜜月。
文青谷深处,玄女洞—— 这处石室,自文渊为其取名 “玄女洞” 后,便成了阴阳八卦阵的核心之地。在阵中助修七日,上官朗月的功力竟一举冲破瓶颈,经脉间的气息愈发浑厚,稳稳踏入了武圣境界,周身萦绕的光晕都比往日亮了几分。
文渊缓缓起身,只觉体内内力如奔涌的江河般汹涌澎湃,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乎不受控制 —— 方才为上官朗月晋级时,他不慎引动了自身修为的突破,却因急于稳固对方境界,没能及时调理自身气息。他脚步虚浮,整个人昏昏沉沉,几乎是扶着石壁才挪出密室,每走一步,都觉得经脉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
青衣自始至终都守在密室门外,目光紧锁着石门,见他踉跄出来,当即一个纵身掠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指尖刚触到文渊的手臂,便察觉他体内气息紊乱得厉害,当下也顾不得多言,只匆匆扔下一句:“清月,叮嘱你兄长,先歇两日,切勿急于自主修炼,待气息平稳再说。” 话音未落,她已携着文渊不见了踪影。
末日仓库的房间内,七位女子正翘首以盼 —— 杨如意、黄灵儿、楚芮等人早已按青衣先前的吩咐备好所需之物,见青衣携着文渊闪身而入,当即纷纷围拢上来,眼神里满是焦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别围着,快准备!” 青衣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唐连翘,按我之前说去做!” 说话间,她小心翼翼地将文渊轻放在铺着软绒的床上,指尖翻飞,动作利落却轻柔地为他褪去外衫 —— 露出的肌肤下,经脉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内力失控所致。
安顿好文渊,她抬眼看向仍在发愣的众女,语气更急了些:“还愣着干什么?想看着他被内力反噬吗?不想要你们夫君了!”
这话刚落,床上的文渊突然猛地挣扎着坐起身,双眼赤红如燃着火焰,目光带着几分茫然与狂躁,扫过房间内的众人,周身的气息愈发不稳,连带着床榻都微微震颤。青衣见状,当即迅速后退几步,身影一晃便不见了,只留下众女与失控的文渊。
文渊的目光在众人间扫过,最终定格在唐连翘身上 —— 在他的意识里,这是他的新娘,他想抱她。
唐连翘最先回过神,感受到文渊身上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气息,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褪去衣裙,露出莹白的肌肤,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轻声道:“夫君,连翘来了。”
燕小九站在一旁,指尖泛着凉意,心尖止不住地发颤 —— 眼前的景象让她既紧张又无措,只觉得夫君此刻周身的气息太过狂躁,像要挣脱束缚的烈马。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唐连翘身上时,又忍不住生出疑惑:连翘姐虽额角凝着细汗,鬓发被汗湿贴在脸颊,眉梢却没了先前的紧绷,反倒隐隐带着丝舒展,不像是在承受痛苦,反倒像…… 像在承接某种温和的滋养。
“想不了那么多了!青衣姐既然特意吩咐,肯定没错!” 她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抬手迅速褪去衣裙,趁着唐连翘气息渐弱、快要虚脱的瞬间,义无反顾地扑进文渊怀里,指尖轻轻覆上他滚烫的手臂,试图用自己的气息去贴合那狂乱的内力。
一旁的珈蓝早已攥紧衣角,脚步往前挪了半步,正要冲上去,却被杨如意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杨如意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锁着文渊:“等等,你看夫君的眼神 —— 虽赤红未褪,却没了方才的混沌,眼底还留着几分清明,没完全失了意识。你在夫君心里的是很特别的一个。还是等会吧!”
珈蓝会意,悄悄松了手,默默退到最后,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文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杨如意此刻的心也揪得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 方才看唐连翘、燕小九、黄灵儿打坐调息时,三人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往下滴,气息忽快忽慢,显然是强行承接文渊失控的内力时耗损过甚;再看楚芮,虽还在勉力支撑,显然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而白知夏则搓着手,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她知道,自己早晚也要上前,可心底那点对那狂躁的人儿的惧怕,还是让她忍不住犹豫。
第247章 洞房里的故事会
“唔……” 就在杨如意胡思乱想之际,白知夏忽然低呼一声,声音里竟没了慌乱,反倒带着点异样的轻颤。杨如意猛地回神,抬眼望去 —— 只见白知夏脸上没了先前的紧张,反倒泛着层薄红,眉眼间竟透着几分享受;再看文渊,周身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气息明显缓和了许多,赤红的眼底也淡了些,显然内力正在慢慢归拢。
杨如意心头一松,当即一把拉过还在观望的珈蓝,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白知夏的腿。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褪去衣裙。
当杨如意终于脱力,瘫软地靠在文渊身边时,屋内终于彻底静了下来。文渊早已没了方才的狂躁,呼吸均匀而深沉,已然呼呼入睡;唐连翘、燕小九、黄灵儿三人调息过后,气息也已炼化稳定,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也已沉沉睡去;另一边的楚芮、珈蓝、白知夏也歪在床边,一动不动,显然是耗尽了力气,陷入了沉睡。
杨如意望着身边熟睡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费力地抬起胳膊,轻轻搭在文渊腰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时,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眼皮一沉,也跟着坠入了甜美的梦乡。
文渊幽幽转醒时,只觉身上覆着片温软,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腰腹间,带着熟悉的馨香。他缓缓侧过头,目光扫过身侧 —— 左边躺着唐连翘、燕小九,黄灵儿、右边是楚芮、珈蓝、白知夏,每个人都未着寸缕,肌肤贴着肌肤,呼吸均匀绵长,恬静地酣睡着,透着几分慵懒的娇憨。
他稍稍动了动身体,想尽量不吵醒众人,却还是惊动了身侧的杨如意。她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慢慢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待看清文渊的目光,耳尖瞬间泛起红晕,羞赧地忽闪着眸子,不敢与他对视。文渊见状,忍不住低笑一声,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后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再来一次?”
杨如意的脸更红了,却乖巧地点了点头。文渊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内力,缓缓探入她的经脉,帮她运转了几个周天 —— 温热的内力顺着经脉流转,抚平了残存的疲惫,杨如意舒服地轻哼一声,靠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待内力运转完毕,她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肌肤上画着圈,眼神里满是依赖。
“我、我也要再来……” 就在这时,床榻另一侧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文渊转头看去,只见珈蓝半睁着眼睛,脸颊泛着薄红,小手紧紧攥着被褥,显然是听了两人的对话,却又不好意思说得太大声。文渊忍不住失笑,朝她招了招手,轻声道:“过来。”
两日后,文青谷的石室里,上官朗月正指导宁月、墨玉梳理内力,祁东靠在石壁上打坐,上官玄月、上官映雪、上官名则围在一起研究阵法图谱。
文渊左手抱着唐连翘,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后背还背着杨如意,两人都穿着宽松的素衣,发丝轻轻垂落,亲昵地贴着他的脖颈,三人就这么突兀的出现。
“这、这是……” 上官星月最先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祁东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上官朗月也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动作,显然没料到文渊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几人吃惊的嘴巴还没合拢,就见文渊身影一晃,像被风吹散的影子般骤然消失,下一秒,他又出现在石室中央,身边竟多了两名美妇 —— 黄灵儿、楚芮。接着燕小九、白知夏、珈蓝依次站定,加上唐连翘和杨如意,正好七位美女围着他,活生生一副 “大变活人” 的景象。
“姐夫!” 上官星月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拉着文渊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追问,“你这是什么功夫啊?怎么一下子就能把人带过来!也太神奇了吧!”
文渊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随意:“我也不知道该叫啥,上回在这里练功后,一着急就下意识用出来了,后来练了几次,倒也能熟练掌控了。”
“那我来给你取个名字!” 上官星月立刻凑过来,歪着脑袋琢磨了片刻,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忽然眼睛一亮,“就叫‘星移’怎么样?你想啊,你是我姐夫,以后你和我姐有了孩子,是不是得喊我‘星姨’?取个谐音‘星移’,又好听又有寓意,还跟我沾边,多妙!”
文渊先是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名字顺口又好记,就叫‘星移’了!” 可话音刚落,他忽然反应过来,故意皱了皱眉,伸手轻轻刮了下上官星月的鼻尖,调侃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这丫头是在这儿占我便宜呢?”
“才没有!” 上官星月吐了吐舌头,赶紧躲到上官朗月身后,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文渊的目光轻轻扫过青衣与清月,见二人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默契地点了点头,他心头瞬间了然——刚刚在末日仓库的一切都是二人安排的。
谁也没料到,文渊的洞房夜竟没有半分俗套的旖旎,反倒是另一番温情景象:红烛高燃,喜帐轻垂,文渊先拉着青衣、清月坐在榻边,又笑着招手让唐连翘、珈蓝等人围坐过来,榻前的矮几上还摆着温好的蜜水,他率先开口时,语气里满是回忆的柔软:“今夜咱们不洞房,我给大家讲讲我十三岁坠江后的日子”
他从长江边的窘迫讲起,说自己怎么用和珈蓝三人结拜,怎么在八位叔叔的支持下开始做生意,怎么在瓦岗遇劫又结缘,讲得平实却生动,连当时的风、江边的芦苇都似在眼前;青衣接着开口,声音沉静却满是珍视,说自己初遇文渊时,文渊的狼狈,又讲起一路相伴时,的点点滴滴,以及文渊发呆时爱唱唱歌,爱吹笛子,字字句句都藏着旁人不知的细节。
清月也跟着笑,讲起自己在姚家练武的日子 —— 清晨天不亮就扎马步,被师兄嘲笑 “女子练不出真功夫”,她偏要练到掌心生茧;又说在长安管商铺的十年,怎么跟难缠的粮商周旋,怎么护着铺里的伙计,末了还打趣:“若不是遇着夫君,我怕是要在长安的账本堆里过一辈子。”
唐连翘听得眼眶微热,她轻轻起身,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纸笺,指尖小心地拂过上面的字迹:“这是我认识夫君那天,他给我写的“神话”的手稿,我一直舍不得拿出。” 她讲述了初一和文渊撞了个满怀的事,以及二人单独相处的那个初二的下午。
珈蓝吐了吐舌头笑:“我要讲他的丑事!小时候他偷摘人家后院的桃子,摔在泥坑里,还嘴硬说‘是桃子自己掉下来砸我的’!” 她说得眉眼弯弯,连文渊都跟着笑,众人听着这孩童时的趣事,满室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第248章 这功夫是怎么回事
燕小九性子爽朗,直接拍了拍榻沿:“那日抱着夫君跑路时,就觉得他后背又暖又结实,这人还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拿出解药给我解毒。 —— 后来被师叔师兄坑了,一路跑到郫县,心里想的还是‘要是能再抱着他跑一次就好了’!” 她说得直白,惹得众人一阵笑,她自己倒先红了耳尖。
黄灵儿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纠结:“我跟师傅学医时,总想着能救更多人,风陵渡被夫君救了,就想这辈子‘就是他了’!可后来看到青衣姐姐、珈蓝妹子在他身边,我还偷偷躲在树后哭,怕自己挤不进他心里……”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文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心疼。
楚芮则端起蜜水喝了一口,语气直率:“我在草原上长大,在三方原第一次见夫君,就觉得这人挺邪乎的 —— 后来无意间伤了他和青衣姐姐,我躲在帐篷里哭了好几天,怕他再也不理我。” 她讲得坦诚,没有半分掩饰,倒让众人更觉她的可爱。
白知夏一直安静地坐着,这时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释然:“我记不清岛上的日子了,只记得被人卖来卖去的滋味,是青衣姐姐把我从人牙子手里救出来,后来见着夫君,才知道什么是安稳。” 她的话不多,却让众人心里一软,青衣悄悄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最后轮到杨如意,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直白地笑:“我没什么故事,在宫里天天就是描眉、看书,日子淡得像白水。直到有天母后带了红姐来,红姐问我‘要不要嫁给我小弟文渊’,我问‘哪个文渊’,她说‘就是诗会上大醉吟诗,写出过 “醉里挑灯看剑” 的那个’,我一听就点头了。” 她说完,还学着当时的样子,伸手轻轻推了文渊一下,“就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满室的笑声瞬间炸开 —— 文渊被她推得晃了晃,笑着去挠她的痒;青衣捂着嘴笑,眼尾弯成了月牙;清月笑得直摇头,说 “如意这性子,倒比男子还爽快”。红烛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没有半分隔阂,只有坦诚的心意与温暖的笑意,这洞房夜的 “故事局”,反倒比任何旖旎都更显情深。
文渊从方才的思绪中回过神,目光落在上官朗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大哥,如今内力运转起来,感觉如何?是否已彻底稳固境界?”
上官朗月抬手捏了捏指节,感受着经脉中浑厚的气息,沉吟片刻道:“突破到武圣境了,内力比先前强了数倍,可总觉得心神与内力间差了点呼应,像是少了层牵引。”
文渊闻言,拉着他走到石室角落,避开众人的视线,压低声音将青衣和清月融合的神魂咒与炼神诀的口诀,一字一句仔细讲给他听,末了补充道:“这功法能帮你稳固心神、炼化内力,你带着上官家的人,再加上我二哥祁东,我再调两个十二生肖过来,一起进阵中修炼。切记不要急于求成,根基扎得越稳越好,争取让他们都能突破到武圣境。”
他拍了拍上官朗月的肩膀,语气带了点新婚燕尔的轻松:“我刚办大婚,还得多陪陪她们,就不在这儿陪你耗着了。修炼的事,你多费心。”
话音刚落,文渊便转身走到青衣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揽着唐连翘、杨如意等人,身影一晃,竟直接消失在石室中,连点残影都没留下。
上官星月望着空荡荡的角落,忍不住嘟囔起来:“这一家子到底都是些怪物!就这速度,别说跟人家打了,连人家的尾气都吃不上!咱们这些高武家族,在人家面前简直就是渣渣!”
“喂喂喂!小妹,别的没学会,你姐夫那些新词怪话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上官名笑着打趣,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尾气’‘渣渣’,亏你想得出来!”
这话一出,几人相视一笑,先前因文渊实力带来的震撼,也淡了几分。上官映雪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家知足吧,上百年都未必有人能摸到的武圣境,姐夫只用几天就让我们有了突破的机会,这份情意,咱们这辈子都未必还得清。”
上官朗月收起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对着众人道:“映雪说得对,咱们得珍惜这次机会。大家现在就去准备,把状态调到最好,这次争取所有人都突破到武圣。另外,妹夫特意叮嘱过,这个阴阳八卦阵是有寿命的,原本每隔百年才能用一次,如今频繁催动,损耗极大。等阵中那个红灯亮起,大家必须立刻撤离,最多不能超过一刻钟,否则这里会彻底化为废墟,绝不能大意。”
众人闻言,纷纷收起玩笑的神色,点头应下,转身去做修炼前的准备 。
文青谷的林间小路铺满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紫的缀在草丛里,溪水顺着石缝潺潺流淌,溅起细碎的水花。
文渊一行人慢悠悠走着,众女被这景致勾得挪不开眼 —— 唐连翘指着溪边枯萎的芦苇笑;黄灵儿蹲下身,小心翼翼碰了碰花瓣上的露珠;杨如意则拉着白知夏,小声讨论着溪边的石头能不能用来养多肉。一时间,叽叽喳喳的笑语混着鸟鸣,把山谷衬得格外热闹。
唯有文渊没心思看景,他一手拉着青衣,一手拽着清月,眉头微蹙,指尖还下意识摸向丹田,絮絮叨叨地问:“你们俩帮我琢磨琢磨,我这丹田最近总觉得不一样,摸起来比以前凝实多了,打坐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像有个小人儿跟着一起打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衣和清月对视一眼,清月先睁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些:“不会吧?!我只在高武世界的古籍里见过,说只有传说中的修士才会有练气、筑基、元婴的说法,那‘小人儿’不就是元婴吗?夫君你…… 你这是成修士了?”
青衣却没急着下结论,她眉头轻蹙,缓缓摇头,指尖在掌心轻轻敲击,像是在梳理思绪:“不好说,古籍里的记载太零散,我也没见过真的元婴。” 琢磨了片刻,她忽然抬眼看向文渊,语气认真:“夫君,你用五成力打我一掌,我试试你的内力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五成力?” 文渊挠了挠头,有点犯难,“我哪知道五成力是多少啊?万一收不住劲伤着你怎么办?”
“那你就随意跟我对一掌,不用刻意用力,正常运气就行。” 青衣说着,已经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双掌凝起淡青色内力,掌心泛着微光,缓缓推出,“来吧,我能接住。”
“那我真试了啊!” 文渊还是有点犹豫,但见青衣已经摆好姿势,便深吸一口气,抬手运气,掌心慢慢泛出浅金光泽 —— 他没敢用全力,只想着 “轻轻推一下”,随即手腕一送,掌风朝着青衣的掌心拍去。
第249章 练功夹带私货就罢了,还要‘解馋\’
可掌风刚到半途,青衣脸色忽然微变 —— 她能清晰感觉到,文渊掌间裹着的力道远超预期,那股气息厚重得像座小山,根本不是 “随意一击” 的强度!她来不及多想,腰身一拧,如青燕般旋身躲开,堪堪避过掌风。
“轰隆!” 一声闷响紧接着传来 —— 文渊那掌没碰着人,径直拍向了青衣身后半人高的青石。只见青石先是晃了晃,随即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下一秒就 “哗啦” 碎成了数块,粉末簌簌往下掉,连地面都震了震。
文渊举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在微微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 —— 他盯着地上的碎石,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心里满是震惊:“这…… 这么厉害的吗?我就随便拍了一下啊!这力道…… 我这还是正常人的力气吗?”
青衣也收了内力,走到碎石边,弯腰捡起一块碎渣,指尖捻了捻,眉头拧得更紧:“夫君的内力不仅浑厚,还带着股特殊的爆发力,比寻常武圣强了何止十倍…… 看来,你这丹田的变化,比我们想的还要不简单。”
众女也被刚才的动静惊到,纷纷围过来,看着碎石堆啧啧称奇,唐连翘还伸手碰了碰文渊的掌心,惊讶道:“夫君,你掌心还是温的,怎么能把石头打碎啊?”
文渊这才回过神,挠了挠后脑勺,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啊…… 早知道这么厉害,我刚才就该再轻点的。”
青衣见文渊盯着碎石发呆,指尖不自觉攥紧,上前一步,语气比先前更郑重,眼神紧紧锁着他的脸:“夫君,除了丹田凝实、似有‘小人打坐’,你还有其他异样的感觉吗?比如头部、识海这些地方。”
文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仔细回想了片刻,眉头微蹙:“还真有 —— 灵台穴往上那片儿,总隐隐发涨,像是揣了团温温的气;泥丸宫那处更怪,时不时能感觉到有个透明的‘我’在里面游走,有时候还会顺着经脉飘两下。还有我的意识空间,好像一直在变大,有时候沉下心去感受,能看到一片广阔得没边的地方,就是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有啥。”
“这、这怎么可能!” 清月听完,声音都发颤,伸手一把抓住文渊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夫君你这是…… 这是要成仙的节奏啊!古籍里说,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才会有元神游识海、意识扩疆土的异象!可要是你成仙了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她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连一旁的唐连翘、杨如意都变了脸色,眼神里满是担忧。文渊却心里门儿清 —— 他说的 “透明小人”,哪里是什么修仙异象,只不过是自己作为一个灵魂穿越而来。这些年,他自己总认为这灵魂应该一直藏在识海、泥丸宫,灵台等区域的某一个地方,随着他修为提升,才渐渐有了 “游走” 的体感;至于意识空间扩大,大抵是灵魂与这具身体愈发契合的缘故。作为个穿越者,他早清楚自己的 “根” 在那,从没想过什么成仙离尘。
见清月急得眼圈都红了,文渊连忙反手握住她的手,笑着把她往怀里带:“瞧你急的,这都哪跟哪啊!什么成仙不成仙的,我才不稀罕。”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又软又认真,“老公我啊,只羡鸳鸯不羡仙 —— 有你们这么多宝贝在身边,就是给我个神仙做,我都不换。”
话音未落,他扣着清月的后颈,低头就吻了上去。清月的慌乱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打散,耳尖泛红,渐渐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腰。一旁的青衣看着两人,眼底泛起浅笑,唐连翘等人也松了口气,笑着别过脸去 。
青衣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几分细致的探究,目光落在他脸上,生怕错过半点神色:“夫君,你平时打坐练功时,会不会无意间想到别的事分神?还有…… 你最早有这些丹田、识海的异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文渊闻言,先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随性:“老婆,你啥时候见我正经打坐练过功啊?以前不都是混日子嘛!也就这阵子,你教了我那双修法子,才跟着练了几天。至于这些奇怪的感觉……” 他顿了顿,眼底晃着坏笑,故意拖长了语调,“也就是刚才在仓库房间,跟她们做完第二次后,才突然感觉到的。”
说罢,他转头扫过青衣和众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声音压得略低,带着点恶作剧似的得意:“不过嘛 —— 跟你们双修的时候,我可没光想着导气。我还特意留了点心眼,让自己的意识跟着气流一起钻进你们体内,想找找你们的灵识、神魂长啥样,感觉跟捉迷藏似的,还挺好玩。”
“那你找着了吗?我们的灵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楚芮最先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被这新奇的说法勾住了好奇心。
“哪那么容易找着啊!” 文渊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倒是借着气流看清了你们体内的情况 —— 好多人经脉里藏着旧年的瘀伤,我顺手就帮着化了。” 他目光扫过唐连翘和燕小九,眉头轻轻挑了挑,带着点疑惑,“就是你们俩,灵台穴上方好像有一处地方,我试着用内力去探,却怎么也修复不了,倒不像是普通的瘀伤。”
这话刚出口,文渊心口猛地一揪 —— 眉头倏地蹙紧,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别不是真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得离魂症时看到的画面,那些模糊却让人心慌的碎片,此刻像针似的扎进来,担忧顺着心口往上冒,连脸色都淡了几分。
青衣最先察觉他的不对劲,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得有些乱;杨如意也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关切:“夫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连翘和燕小九倒没太在意那处 “修复不了的地方”,见文渊脸色不对,反倒凑得更近了。燕小九歪着脑袋,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语气带着点娇憨的直白:“多大点事啊!一会咱们再试试不就知道了?你再好好探探,看那到底是啥原因。”
文渊看着她眼底没心没肺的清亮,心里的担忧渐渐被这股娇憨冲淡,他笑着一把将燕小九拽到身边,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点宠溺的 “霸道”:“还等什么一会啊?现在就再来!”
话音刚落,文渊反手就揽住燕小九的腰,另一只手顺势拽过唐连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三人身影便如被风吹散的烟似的晃了晃,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原地空荡荡的青石地。
留在原地的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又气又笑 —— 青衣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也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黄灵儿捂着嘴笑,眼底满是促狭;楚芮则踮着脚往两人消失的方向望,嘴里还嘟囔着 “也不说等会儿”。
清月最先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白知夏,语气里满是调侃:“瞧瞧咱们夫君,练了一身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本事,倒好,全用来干这‘急茬事’了 —— 人家习武是为了闯荡天下,他倒好,一转身就带着人‘入洞房’,这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这么用功夫的!”
“可不是嘛!” 杨如意也跟着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不无调侃地道,“别人练功都一门心思求突破、求稳固,他倒好,借着双修的由头‘夹带私货’—— 又是探灵识、又是修瘀伤,末了还得顺带着‘解馋’,把正经事和‘私事’掺在一块儿办,也就咱们夫君能想出这主意,换个人怕是都没这心思!”
这话一出,众女更是笑作一团。
第250章 假公济私的凝丹运动
林间的笑声还没散,一道温软的声音忽然幽幽响起:“其实…… 夫君还是挺尽职尽责的。”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笑浪里,众女的笑声瞬间停了,齐刷刷转头看向黄灵儿 —— 她脸颊泛着浅红,眼神里满是认真,倒不像在开玩笑。大家都没说话,只静静等着她往下说,连风都似轻了几分。
黄灵儿见众人都看自己,不紧不慢的道:“夫君本来就是陪咱们来度蜜月的,之前为了帮上官大哥突破,连轴忙了七日都没好好歇着。现在事儿完了,他就忙着猴急猴急地度蜜月了,这不是挺靠谱的嘛……”
话刚说完,先前憋回去的笑声 “噗嗤” 一下全炸开了 —— 清月笑得直扶树,杨如意揉着肚子,连一向沉稳的青衣都弯了眉眼。众女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有的笑黄灵儿 “帮夫君找借口”,有的打趣 “原来这叫度蜜月的正经事”,闹得林间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连松针都似跟着晃悠。
可一旁的青衣笑着笑着,眉头却悄悄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眼神渐渐沉了下去,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忽然,她抬手压了压,声音里没了笑意,带着几分凝重:“大家先别笑,我总觉得有层关节没想透。”
众女见她神色认真,都收了笑,围了过来。青衣继续道:“夫君能用意识帮咱们修复经脉瘀伤,这说明他不仅能导气,还能精准操控意识作用于人身 ——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想,他既然能用意识‘修’,能不能用意识‘毁’?也就是说…… 他或许能凭着意识,杀人于无形。”
这话一落地,林间彻底静了,连鸟鸣都似消失了。珈蓝最先攥紧了手,声音带着点发颤:“杀人于无形?就是说,不用动手,光靠想,就能伤到人?”
众女都下意识点头,杨如意咬了咬唇,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哪还是咱们认知里的功夫啊…… 也太吓人了,要是真这样,夫君想伤谁,岂不是没人能躲?”
“咱家夫君,本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邪门事儿还少吗?” 楚芮皱着眉接话,语气里有惊讶,却也带着点 “早该想到” 的了然 —— 文渊从一开始就透着股与众不同,现在有这本事,倒也不算完全意外。
清月也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掌心:“他身上总有些神鬼莫测的本事,之前的‘星移’,现在的意识控伤,哪一样是高武世界能解释的?咱们猜不透,也正常。”
白知夏没说太多,只是望着文渊消失的方向,认真道:“不管怎么说,夫君很能耐,这是真的。”
青衣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忽然笑了,摇了摇头:“也别把这事想太吓人,他再能耐,心里也装着咱们,总不会用这本事害人。再说了,这个惫懒家伙,平时连练功都嫌麻烦,恐怕他现在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吧。”
这话刚说完,黄灵儿就凑了上来,眨巴着大眼睛,带着点小期待:“那…… 是不是该轮到我说了?我也想夸夸夫君,比如他还很温柔……”
看着她认真 “准备夸人” 的样子,众女紧绷的神色又松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
七女正在说笑,眼前人影忽然一晃 —— 珈蓝指尖还捏着片刚摘下的菊瓣,手腕就被一股温厚的力道拽住;杨如意刚要开口问 “夫君?”,腰间已缠上熟悉的气息;清月甚至没看清文渊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三人身影便如被风卷走般淡去。唯有一句带着笑意的话慢悠悠飘在林间,落进青衣耳中:“青儿,带她们的回家。”
青衣压下心头的讶异,知道文渊素来行动快,便领着白知夏、黄灵儿、楚芮缓步往石室赶。此时的清月也已经掌握了星移,只是要比文渊生疏些。几人闪进仓库房间,都下意识顿住脚步 —— 屋内的大红锦被半垂在榻边,绣着鸳鸯的枕巾散落在脚边;先前先一步进来的唐连翘、燕小九、珈蓝,清月,杨如意正横卧在软榻上,发丝黏在汗湿的肩头,睫毛轻颤,脸色泛着健康的薄红,连抬手拢一拢衣襟的力气都没有了,显然是耗损过甚,陷入了半脱力的状态。
空气中尽是未散的暧昧味道波动,混着暖融融的气息,白知夏见状瞬间耳尖发红,悄悄别过眼;黄灵儿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着往青衣身后缩了缩。
文渊见她们进来,放下手,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促狭的理所当然,半点没觉得眼前景象有何不妥:“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过来。我想给你们都也搞出个小人来。”
话音刚落,他伸手就把近前的黄灵儿拉到怀里,眼神里还满是 “别磨蹭” 的催促,倒让青衣也忍不住无奈摇头。
晚秋的暖阳裹着草木的淡香,洒在铺着软绒似的草地上。文渊仰躺在软垫上,左臂弯里蜷着珈蓝,右臂上枕着杨如意,小姑娘脸颊贴着他的肩头,呼吸温温的。剩下七人围着他们脑袋凑得近近的,都那么仰躺着,眯着眼睛看向湛蓝的天空。
文渊忽然笑着问道:“大家说说,体内有没有点动静?比如有没有凝出‘小人’的迹象?”
“没有 ——” 七道声音齐刷刷地响起,连语气都带着点同步的无奈,黄灵儿还摊了摊手,眼底满是实诚,“我只觉得经脉里暖暖的,比以前舒服多了,可‘小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文渊忽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没有?不能吧!这几天我费了那么大劲,不停地耕耘,你们就给我一句‘没有’?”
“真没有嘛!” 燕小九说着就站起身,撸了撸袖子,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不远处的大石,“不过内力倒是真的比以前充沛多了,我试试能不能一掌劈碎那石头!”
“哎哎哎,小姑奶奶,别介啊!” 文渊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连声道,“这好好的晒太阳时光,你一劈石头,碎渣子乱飞,大家还怎么舒舒服服坐着?再说了,吓到别人多不好!”
清月见文渊耷拉着嘴角,眼底藏着点小失望,正要开口劝 “修炼本就急不得”,没成想文渊忽然勾起嘴角,眼底晃着狡黠的光,坏笑着说道:“没有是吧?我就不信了!过上两三个月,你们就一个也不能孕育出‘小人’来!” 说罢,他往后一仰,爽朗的笑声在草地上散开,惊飞了枝头两只啄食的麻雀。
众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小拳头轻轻往他胳膊、后背招呼 —— 珈蓝捏了捏他的耳垂,杨如意拍了拍他的腰,楚芮笑着戳他的脸颊:“好啊,你在这儿等着我们!”
文渊不躲不闪,顺势往青衣怀里一倒,脑袋埋在她胸口,任由她们轻轻拍打,嘴里还满足地嚷嚷:“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
青衣笑着扶住他,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底满是纵容;众女见他这副赖皮模样,也没了 “气性”,笑着停了手,又围着他躺了下来 —— 暖阳依旧,草地上的笑声混着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251章 助修阴阳八卦阵爆毁
晚秋的日头斜斜挂在山尖,暖融融的光洒在草地上,连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 方才还围着说笑的众人,此刻正享受着难得的慵懒,珈蓝还在文渊怀里数着他衣摆上的纹路,杨如意则揪着根狗尾巴草逗弄身边的小虫。可这般惬意没持续多久,日影刚往西挪,拖长了众人的影子,一声震得地面发颤的巨响猛地炸开,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文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弹坐起来,掌心瞬间凝起内力,眼疾手快地挥出一掌 —— 空中正朝着众人飞射而来的鸡蛋大石块,被掌风狠狠撞上,“啪” 地碎成齑粉,碎片还没落地,就被他后续的气劲推得老远。
另一边,众女也反应极快,青衣、清月率先抬手结印,淡青色的气罩瞬间铺开,将几人护在其中;唐连翘、燕小九则默契地往两侧掠开,随手拍飞零散的碎石,动作干脆利落。
没等众人喘息一下,漫天尘土就像潮水似的涌了过来。
文渊一把拽住身边还没完全起身的珈蓝和杨如意,撒腿就往远处跑,嘴里还喊着:“别愣着!快跑!这尘土裹着碎石,气罩挡不住!” 众女身形如轻燕,几个跳跃就掠出几十丈远,唯独文渊还拽着两人,两条腿飞快倒腾,却怎么也赶不上她们的速度。
“夫君,用星移啊!” 杨如意急得拽了拽他的胳膊,话音刚落,珈蓝也伸手架住文渊的腰 —— 两女同时发力,带着他一个飞纵掠出几丈,文渊这才后知后觉拍了下脑袋,连忙运转功法,揽着两人一个 “星移”,瞬间追上了前面的众女。
十个人站在尘土外圈,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灰雾升腾起来,正指指点点说着 “肯定是阵法出问题了”,就见灰雾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九个身影,个个灰头土脸,模样滑稽得让人忍俊不禁。
上官朗月原本的玄色劲装,此刻沾满了尘土,成了暗沉的土黄色,连头发丝里都裹着灰;上官星月的紫衣、上官映雪的白衣更是没法看,沾满泥点的衣料贴在身上,不细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上官玄月和宁月稍好点,可脸上也蒙着层灰,只剩眼睛亮晶晶的;最显眼的是墨玉 —— 她原本乌黑的长发被尘土染成了土黄色,一缕缕粘在脸颊,身上还穿着条贴身的练功短裙,裙摆上全是泥印,活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祁东倒是 “聪明”,头上稳稳顶着条练功短裙,倒成了个临时 “防尘帽”,身上比旁人干净些;最惨的是上官名,不仅衣服破了好几处,胳膊、腿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是被碎石砸到了。
文渊快步上前,憋着笑拍了拍上官朗月的肩膀,大声道:“好家伙,大舅哥!我还想着大阵能撑几日,你这直接给搞爆了?大家没伤着吧?”
上官朗月老脸一红,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愧疚:“妹婿啊…… 按说还能撑七日的,怎么就突然炸了…… 唉!都怪我没掌握好节奏,急于行事!”
“没事没事,别着急!” 文渊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这阵法本就不是咱们完全摸透的,不受控制也正常。我原本还琢磨着,等你们都突破到武圣境,就拆开来研究研究它,这下倒好,直接炸得干干净净,省得我费劲了!” 说着,他两手一摊,脸上满是 “这下彻底省事” 的无奈,惹得旁边的众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文渊扫过眼前灰头土脸的众人,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忽然皱了皱眉:“哎?不对啊,怎么少了一位?”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面的亥猪身上,语气带着点疑惑,“亥猪,子鼠呢?没有跑出来?”
亥猪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挠着头,语气有些慌张:“回公子,子鼠哥他…… 他说地上乱,走地下更安全,就提前钻地了!”
话音刚落,尘雾里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 子鼠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浑身裹着厚厚的泥土,连眉毛上都沾着泥疙瘩,指甲缝里塞满了土屑,最显眼的是额角,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还沾着点草屑,看起来狼狈极了。
“别提了!” 子鼠一开口就满是委屈,揉着额角的包,苦着脸道,“我寻思着凭我打洞的本事,地下总比地上安全,结果刚钻进去没两步,就戳到了一股热水,烫得我,躲不开,跑步了,好不容易绕开热水,没等缓过劲,又一头撞在地下的巨石上,脑袋嗡嗡响,额角直接肿了个包…… 这地下哪是安全区啊,简直是倒霉窝!”
他这连串的 “倒霉事” 一说完,众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连子鼠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嘴角却偷偷勾了勾。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 豹一带着一队士兵快步赶来,身上的甲胄还沾着风尘,显然是听到动静就立刻赶来了。
他走到文渊面前,敬了个军礼。随即立刻转身吩咐:“先调人在周围三里内戒严,不许任何闲杂人靠近废墟!再让人备好工具,灰尘散了就去清理现场,顺便检查有没有隐患!” 士兵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动作干脆利落。
文渊转头看向上官家众人,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前边的小镇收拾收拾 —— 这儿的住处炸没了,总不能露天待着,回长安也能有个安稳地方。我跟她们还得在外面多晃几天,怎么说也得把这蜜月好好过完,不能就这么草草收场。”
上官朗月闻言,点了点头。 上官星月还不忘凑过来,眨着眼睛道:“姐夫,也带上我呗!”
文渊笑着道:“去去去!也不看我在干嘛!”
上官星月吐了一下舌头:“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玄月和宁月上前想说话,被清月制止了。
看着上官家众人和祁东、墨玉一起转身离开,才揽住身边的青衣和珈蓝,眼底满是笑意:“走,咱们换个地方,继续咱们的蜜月!
第252章 楼观台的复习课
终南山的晚秋总裹着松风的清冽,楼观台的青瓦覆着层薄霜,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叮咚声漫过殿前的古柏,落在庭院的石阶上,漾开满院静谧。
文渊牵着清月的手,缓步穿过回廊,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 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唤醒了沉睡的时光。
房间里还保留着当日的模样。
文渊望着榻上的被褥,恍惚间竟觉得似在昨日。
他转身揽住清月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裹着笑意:“宝贝,咱们又回到这儿了。是不是该‘复习’一遍?”
怀里的清月耳尖瞬间泛红,指尖轻轻在他腰侧敲了两拳,力道轻得像挠痒,却没推开他,反倒双臂收得更紧,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 那急促的 “咚咚” 声透过衣料传来,比任何话语都更显娇羞。
缠绵过后,帐幔半垂,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锦褥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文渊靠在床头,清月则侧躺着,头轻轻枕在他的胳膊窝,指尖轻捏着把件,一遍遍摩挲着。
文渊看着怀里的美人,忽然开口:“眼下大家都跟着你和青衣学剑,可手里用的还是原来的家伙 —— 不是软鞭就是短匕,还有皮拳、软剑,总觉得差了点趁手的。我想着,是不是该给每个人都寻一柄好剑?就像你的七星剑、青衣的惊鸿剑那样,能配得上她们的身手。”
清月闻言,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笑意,指尖在把件上转了个圈:“这事哪用你操心?我早开始留意了。已经寻到三四柄好剑。”
她顿了顿,握紧把件又补充道,“除了剑,我还想着给每个人备个带随身空间的介质 ,小九手上那只羊脂玉镯,已经炼化好了,现在能打架用,还可以带不少东西;剩下的,我在想办法,等集齐了,再一并给她们送去。”
文渊听着,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印了个吻,语气里满是欣慰:“你真好。” 清月笑着蹭了蹭他的胸口,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她们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清月忽然起身,将手中把件一推,动作利落又带着点急切地引气入体,声音因屏息而微微发颤:“夫君,你静下心来,试着用意识引着罡气,帮我把体内之气凝实些。”
文渊点头应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腰,闭上眼睛凝神 —— 罡气带着他的体温,意识像一缕轻烟,跟着气流一点点进入清月体内。
刚入体,文渊的意识就被眼前的景象裹住:清月体内的气流并非散乱的,而是泛着温润的莹光,顺着经络纹路有序游走,像条灵动的溪流 —— 先是绕着丹田转了圈,稳稳跑完一个小周天,接着顺着督脉上行,过百会、下会阴,又流畅地运转起大周天,每一次流转,气流都似更凝实几分。
忽然,一缕格外明亮的光闯入意识视野 —— 那光裹着暖意,在灵台穴附近轻轻跳动,像只雀跃的小光球。文渊的意识刚往那边靠了靠,那光亮竟主动迎了上来,带着鲜活的热情,连跳动的频率都快了几分。他顺着光亮的轨迹跟着看,只见它沿着经络轻轻飘,路过之处,连周围的气流都似被染亮了。
就在意识快要撞上光亮时,那光球突然晃了晃,竟摆出要扑过来的架势。文渊下意识让意识往旁一闪,借着气流的推力往上飘,转眼就到了泥丸宫 —— 这里竟缀满了大大小小的亮点,有淡青、莹白、浅金,沿着经脉走向排成细碎的星阵,看着杂乱,却藏着隐隐的规律。
没等他细想,身后那缕光亮已经追了上来,欢快地绕着与自己同色的莹白亮点转了圈,接着顺着亮点连成的轨迹往前游走。可刚走了半截,一个比周围亮点大些、却透着暗淡的光点挡在了路中间,像块蒙尘的玉。文渊的意识凑近观察,能感觉到那光点里裹着滞涩的气息,像是卡住了气流的通路。
他当即引着身边的罡气,像细密的水流般一次次轻撞在那暗淡光点上 —— 起初光点只是微微发亮,撞了几十次后,它忽然 “嗡” 地颤了颤,蒙着的灰气散了大半,变得透亮起来。就在这时,身后的光亮猛地扑了上去,一下子钻进了那光点里。
文渊的意识正愣着不知所措,那光点忽然炸开一层光雾,光亮竟穿透了光点,比之前更欢快地在泥丸宫里游走,连带着周围的小亮点都跟着亮了几分。更奇的是,那光亮游着游着,竟慢慢舒展开来,一点点凝出人形 —— 肌肤像浸了月光,透着半透明的莹白,发丝似飘着银雾,连眉梢的弧度都透着灵韵,就这么一丝不挂地立在文渊的意识前,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文渊的意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只敢远远看着 —— 只见那女子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打坐,周身的光雾缓缓萦绕,像层薄纱。“太他妈好看了……” 他在意识里暗自感叹,手上却没停,调动更多罡气,又引着清月自身的纯阴之气,像两股温柔的风,轻轻裹住那女子,慢慢滋润着她的形态。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忽然睁开眼睛,眼底射出一道清亮的光,抬手伸了伸腰肢,动作优雅得像月下的灵狐。她指尖轻轻一勾,身边的罡气和纯阴之气立刻聚过来,绕着她织成层层叠叠的宫檐、雕花的廊柱,眨眼间就搭起一座玉色宫殿;又随手扯过一缕淡白气流,指尖一捻,气流就变成了素色长裙,轻轻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清雅。
随后,她款款走进宫殿,抬手关上殿门。几乎是殿门闭合的瞬间,文渊的意识就感觉到清月体内的气流开始疯狂流转,像在重新排列组合,连带着他的罡气,也被纯阴之气一点点打散、再按新的轨迹重组。
“是在凝实了……” 文渊心里一喜,迅速收回意识。睁眼就见清月坐在自己身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睫毛紧紧绷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身一动不动地专注控制着体内的气流。
他不敢惊动,悄悄收回掌心,也闭上眼睛,用意识继续感知她体内的变化 —— 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稍显散乱的气,正一点点变得紧实、温润,像块慢慢被打磨亮的玉。
第253章 今天不吃烤羊,是吃烤院子
文渊等得实在无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榻上锦褥的花纹,清月已经维持打坐姿势几个时辰了,他连数屋顶的椽子都数了三遍。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继续帮她一下时,清月的身子忽然猛地一颤,接着她弯腰紧紧抱住他,没等文渊反应过来,两人身影一晃,竟直接出现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这房间摆着张四方桌,四个女子正围着桌子打麻将,手里的骨牌 “哗啦” 响,嘴里还念叨着 “这把我肯定胡”。可瞧见突然冒出来的两人,四人手里的牌 “啪嗒” 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颗鸡蛋 —— 文渊和清月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身上连件蔽体的衣物都没有,模样荒唐又尴尬。
“咱好歹穿件衣服啊!” 文渊一看不妙,赶紧揽住清月的腰,念头一动就发动星移,瞬间回了自己的房间,还忍不住在她耳边低笑,“你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清月这才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两人,耳尖 “唰” 地红透,连脖子都染了层粉,喃喃道:“我…… 我这不是一激动,就把穿衣服的事忘了嘛!不过你看,我这星移已经能带着人随意穿梭了,是不是很可以?” 说着,还带着点小得意抬了抬下巴。
文渊忍着笑点头,故意朝她身上瞟了眼:“是很可以,不过你再看看自己的模样,是不是还可以?”
这话像道惊雷,清月瞬间清醒,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榻几上的镜子,慌慌张张地照了起来。
文渊凑在旁边看,只见镜子里映出的女子不着寸缕,肌肤却像裹了层月光,连毛孔都透着莹润的光泽,摸上去定是温润滑腻的;腰肢线条比先前更显柔韧,却又不失力道,抬手时腕间的弧度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雅致;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英气,多了些空灵的媚态,一颦一笑都像能勾住人的目光,气质超然得不像凡尘女子。
清月盯着镜子,小嘴张得能塞进颗樱桃,眼神发直,手指轻轻碰了碰镜面,像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整个人都处于懵怔状态。
“我这是又多了一房夫人啊。” 文渊的声音慢悠悠传来,终于把清月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她没理会文渊的调侃,只是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带着点发颤:“夫君,这…… 这真的是我吗?怎么变化这么大?连身上的皮肤、骨头的感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不是换了人嘛!” 文渊故意逗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现在这皮肤更嫩,骨骼更匀,连性格里的柔媚都显出来了,气质更是比以前完美了不知多少,我都快认不出了。”
文渊说着,目光落在清月身上,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 眼前的她褪去了往日习武的凌厉,多了种脱尘的美,连发丝垂落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先前因等待而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连呼吸都变得轻缓,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眼前一阵短暂的失神,那种舒爽的感觉,根本没法用言语形容。
就在这时,清月忽然一阵无力感,然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走,身子一软就往文渊怀里倒去。
她眼神迷离,声音软得像棉花:“这变化…… 也太大了…… 夫君,我好喜欢……”
缓了片刻,她又抬起头,望着文渊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疑惑和惊喜:“夫君,这…… 这还是咱们练的功夫吗?我怎么觉得,倒像古籍里写的那种…… 能让人脱胎换骨的修仙之术啊?”
方才文渊二人突然现身又消失的麻将房里,骨牌还散落在四方桌上,碰倒的茶盏溅出的水渍没干,四个女子还没从刚才的惊愣中缓过神。
楚芮最先回神,伸手戳了戳桌上歪倒的骨牌,挑眉笑道:“刚那身影,分明是夫君!还有个人跟他一起,就那么突然星移过来,又一下子没影 —— 夫君这星移术,是又玩出新花样了?”
“还能是谁跟他一起啊,肯定是清月姐呗!” 燕小九 “噗嗤” 笑出声,手撑着桌子直不起腰,“你忘了?他俩这都一连修了七日了。依我看啊,准是清月姐也学会星移了,一时激动没忍住,拉着夫君就试了一把,结果忘了穿衣服…… 哈哈哈!” 说着说着,她笑得拍起了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桌上的骨牌都跟着颤。
唐连翘没跟着笑,若有所思地抬眼,眼神亮了亮:“要是清月姐能学会,那是不是说,咱们好好修炼,以后也能学会星移?”
“肯定能!” 黄灵儿一听,立刻一撸袖子,起身就往门口走,“走,咱找夫君和清月姐问问去。”
几人刚要抬脚,就见珈蓝推门走进来,笑着扬声问:“你们在这儿呢?夫君刚才喊饿了,要开膳,还特意说想吃青衣姐烤的羊肉 —— 对了,青衣姐没在这儿吗?”
“青衣姐在后院呢,正指导如意和知夏练剑呢。” 黄灵儿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那咱别在这儿待着了,都去后院!” 唐连翘 “啪” 地把手里的骨牌扔回桌上,起身就走,“咱们就在后院用膳了”
文渊叉着腰站在院角,看着眼前一群 “小泥猴” 似的新娘子,又气又笑 —— 杨如意鼻尖沾着块黑炭屑,脸颊还蹭着道烟灰印,手里攥着根没烧完的柴火;唐连翘的裙摆沾了半圈火星子,发梢甚至还挂着点炭灰;燕小九更夸张,连耳后都抹着灰,正蹲在火堆旁试图添柴,却差点把自己的袖子燎到。
他无奈地叹口气:“我说你们几个,没人在旁边伺候,就都不会好好活着了是吧?添个柴都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说着,他大步上前,一把拽过满脸是灰的杨如意,用指腹蹭掉她鼻尖的炭屑;又顺手把蹲在火堆边、一身烟灰的唐连翘和燕小九拉出来,往她们手里塞了块干净帕子;转头瞧见黄灵儿还在往火堆里扔枯枝,忙提高声音喊:“灵儿!别添乱了!再扔下去,咱们今天不是吃烤羊,是吃烤院子了!”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正围着火堆忙得团团转的众女都齐刷刷停了手,转头往文渊这边看 —— 可目光刚落在他身边的清月身上,就都愣住了。
“这、这谁啊?” 紧接着齐齐地一声大喝,八女指着清月,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的女子肌肤莹润得像浸了玉露,发丝柔顺地披在肩头,连气质都透着股脱尘的雅致,跟她们这群灰头土脸的模样比起来,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哪里有半分往日清月的影子?
文渊见她们这副模样,故意憋着笑,抬手捂嘴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咳咳!跟你们介绍下,这是我新娶的一房夫人,刚寻来的,怎么样,好看吧?”
“夫君!你胡说什么呢!” 这话刚落,身边的清月就不乐意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脸颊泛红,又急忙转向众女,摆着手解释,“各位妹妹别听他瞎闹!我是清月啊!就是…… 就是修炼后模样变了点,你们怎么就认不出来了?”
众女这才恍然大悟,围着清月左看右看 —— 唐连翘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惊讶道:“真的是清月姐?这皮肤也太嫩了,气质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燕小九更是凑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清月姐,你这修炼也太神奇了,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也想变这么好看!”
院子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又上来了,文渊看着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妻子们,笑着摇了摇头。
第254章 人体内的不知名能量
文渊把外衫往旁边石凳上一扔,撸起袖子就凑到烤架旁,笑着加入青衣、珈蓝、楚芮的忙活队伍。
他先拿起一串穿好的羊肉,对着肉串撇了撇嘴,像是嫌弃串得不够规整;接着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青衣的胳膊,惹得她手里的调料勺晃了晃;又抬手摸了摸珈蓝的脑袋,指尖蹭掉她发梢沾着的孜然粒;最后趁楚芮递签子的功夫,顺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才带着笑意把肉串架到滋滋冒油的炭火上。
“夫君,清月那事到底怎么回事?刚才看她模样大变,还真以为是你又从哪里骗来的良家女子。” 青衣一边往肉串上撒盐,一边侧头问,眼神里满是好奇。
文渊手里翻着肉串,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一边比划一边说,把清月元神凝实、泥丸宫显化人形的过程说得眉飞色舞,连意识里看到的莹白亮点、玉色宫殿都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 —— 只不过话里掺了不少 “私货”,把两人修炼时的亲昵细节也悄悄加了进去。听得青衣耳尖泛红,珈蓝攥着签子的手都紧了几分,楚芮更是脸颊发烫,心跟着怦怦直跳。
等文渊说完,青衣停下手里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总结:“你的意思是,识海、神识、元神先得到强化,气海的凝实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还能带来脱胎换骨的意外结果?以前咱们只盯着气海练,反倒忽略了识海这部分的修炼。这么看来,你和清月这七日没白白腻歪在一起,倒摸出了新路子。”
“对了夫君!” 珈蓝忽然凑过来,指着不远处正和杨如意说话的清月,眼睛亮晶晶的,“我怎么觉得清月姐的背影,跟青衣姐有点像啊?尤其是刚刚转身的姿势,特别神似!”
“有吗?” 文渊抬头看了眼,故意装傻,“我咋没看出来,你们眼神也太尖了。”
青衣抿着嘴笑,没接话。一旁的楚芮也跟着点头,恍然大悟道:“珈蓝不说我还没在意,这一说还真像!刚才清月姐转身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青衣姐换了衣服呢!”
这话一出,青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手里撒调料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低头琢磨了片刻,抬眼看向文渊,语气带着点调侃:“我猜啊,定是夫君心里一直没忘记梦里那个背影,帮清月凝实元神的时候,就不自觉把自己的念想加了进去,这不就是偷偷掺了‘私货’嘛!”
“私货就私货,我也想要!” 楚芮立刻凑到文渊身边,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夫君,我也想跟你腻歪七日,你也帮我搞出元神小人,让我也变好看点呗!”
文渊用竹签指着楚芮道:“你还想多好看啊,你想变成妖精啊!”
珈蓝没说话,却用油腻腻的手,直接拉住文渊的胳膊轻轻晃悠起来,眼神里满是期待,连嘴角都微微嘟着 —— 那副不说话却用动作 “撒娇” 的模样,比楚芮的直白更让人心软。
文渊被两人缠得没法,一边笑着把烤好的肉串递过去,一边无奈道:“行行行,都有份!不着急,咱们一个个来,保证让你们都有惊喜!”
正说着,珈蓝手脚麻利地把烤好的肉串规整到瓷盘里,指尖还沾着点烤肉的油星,却故意对着文渊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转身就提着瓷盘往清月那边跑,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活像只欢快的小雀。
楚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连忙放下手里的调料罐,快步跟了上去,连跑带喊:“等等我!我也有问题要问清月姐!”
青衣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这俩丫头,一听能修炼出元神,连烤肉都顾不上了,定是找清月讨教修炼的窍门去了。”
文渊无奈地摇了摇头,故意装作委屈的样子,摸了摸肚子:“这可倒好,说起练功夫,连老公都不要了。我这忙活半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青衣眼底满是笑意,从烤架上取下一串烤得金黄的羊肉,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喏,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咱俩边烤边吃,她们一时半会聊不完。”
她一边翻着手里的肉串,一边时不时把烤好的肉喂到文渊嘴里,语气轻柔却条理清晰:“虽说咱们这趟是出来度蜜月,尽量不管琐事,可有些事也不能不管。珈蓝那边,商务院的事一直忙得脚不沾地;青衣社的杂事也多,幸好有知夏帮我打理,我才得到清闲。唐连翘和燕小九也没闲着,商社、置业的事,天天都有一堆要处理。现在就清月、灵儿、如意、楚芮暂时没什么具体差事。”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瞧着如意这丫头很有灵性,跟珈蓝一样,对理财算账特别精通,我已经让她跟着珈蓝一起管商务院了;灵儿心思细、有主见,是把管理政务的好手,让她负责家里的大小事务,管管咱这个家、安排日常用度,再合适不过;楚芮性子直爽,风风火火的,最喜欢舞刀弄枪,让她统筹大家的安全,管理侍卫队伍,肯定能做得好;至于清月,她岁数稍长,阅历深,做事胆大心细,不如就让她跟在你身边,做你常说的‘女秘书’,帮你打理些杂事,也能随时照应你。”
文渊听完青衣这一番周全的安排,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哪里还顾得上手里的烤肉,直接伸手一把将青衣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连带着烤架上的火星都跟着晃了晃。他用沾着油星的嘴在青衣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欢喜:“青儿,你想得也太周到了!有你帮我把家里打理得明明白白,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青衣笑着推开他,伸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油印:“别光顾着高兴,事情还没说完呢。你得先帮珈蓝凝实气海,她刚忙完商务院的事,正好有空闲;接着再帮如意,她跟着珈蓝学理财,也需要稳固些修为。她们俩的事安排妥了,再帮其他人,都能转得开。”
文渊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疑惑:“对了青儿,我还有个发现 —— 之前内视的时候,能看到体内藏着些奇怪的东西,裹着特别强大的能量,就是不知道它们到底有什么用。我试着想打破一个看看,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打不破。”
青衣闻言,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随即说道:“这事你得去问清月。她们高武世界的修炼讲究‘内求’,对人体内的这些隐秘能量研究得比咱们多,说不定她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
第255章 最后一道程序
珈蓝为这次修炼做足了准备,不仅提前净手焚香,还拿出个精致的绢布本子,把清月先前传授的元神凝实细节、气流运转要诀记得密密麻麻,都用小字标注在旁,看得文渊都忍不住打趣她 “比管账还认真”。
玩笑归玩笑,等正式开始,文渊只得顺着珈蓝的节奏来 —— 她按本子上的步骤调整坐姿,指尖掐着特定的印诀,连呼吸频率都严格照着记录来。
文渊的意识刚探入她体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珈蓝的气海竟像被精心打理过的账本,气流沿着经络纹路有序流淌,连细小的分支都规规整整,半点没有杂乱之感,恰如她平日对账目的严谨细致。更奇的是,他的先天罡气、珈蓝自身的阴柔之气,还有两者炼化后融合的新气流,竟各自沿着三条通路运行,每股气流里都裹着忽明忽暗的能量光点,像账本上标注的不同类目。看着这井井有条的排布,文渊都有些发愣 —— 他还是头回见人把气海打理得这么 “规整”,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引导。
愣了片刻,文渊先收回意识,潜入自己的气海 —— 那枚由凝实气流化成的小人正盘腿坐着,眼底忽明忽暗,像是在跟着他的思绪琢磨事情。文渊盯着小人看了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又暂时压了下去,重新将意识探回珈蓝体内。
没过多久,珈蓝忽然觉得体内那股温润的暖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阴柔之气被一股力量缓缓吸走,眼前一阵恍惚,身子一软就扑在文渊身上,连掐着的印诀都散了。就在她茫然无措时,一股更强劲的暖流猛地撞进体内,带着霸道无比的气势,像潮水似的吞噬着她体内的气流,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珈蓝缓缓醒来,只觉得浑身舒坦得像泡在温汤里,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暖意。她下意识内视,竟清晰地看到气海的气流正欢快地沿着各个穴道游走,连最细小的经络都被气流滋养得发亮。更让她惊喜的是,灵台穴处像有台无形的抽风机,正稳稳地引导着气流往泥丸宫冲 —— 她试着跟着气流往上探,只觉泥丸宫变得格外空灵,先前的迷茫感荡然无存,识海深处似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摆弄,将散乱的光点一一归位。
很快,一抹熟悉的蓝光闯入她的感知 —— 那是恰似白知夏眼眸的颜色,蓝光顺着识海的纹路有序浮现,像串起的星辰。
珈蓝下意识跟着蓝光游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蜕变,每一处蓝光都在释放着温和的能量,还在与她的意识建立起若有若无的联系,像是在认主般亲昵。
而文渊的意识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奇景:珈蓝的泥丸宫里,竟亮起了无数彩色光点,像排列整齐的 LEd 灯,红的、绿的、蓝的沿着特定轨迹分布。忽然,一股无形的 “电流” 唰地流过,光点跟着忽明忽暗,节奏像交流电般规律,变换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慢慢地,蓝光开始从光点中分离出来,在空中不停地排列组合 —— 文渊正看得惊奇,就见蓝光渐渐凝出府第的轮廓,飞檐、廊柱、朱门越来越清晰,竟是长安的第五府!紧接着,一道蓝色身影从府里推门走出:身着蓝色衣裙的少妇眉眼弯弯,正是珈蓝的模样,她伸着胳膊做了个拥抱的动作,还俏皮地扮了个鬼脸,才转身回府,轻轻关上了门。
府门闭合的瞬间,文渊的意识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流开始疯狂加速,自己的罡气也被一点点吸收、炼化,融入珈蓝的气流中。他连忙收回意识,睁眼就见珈蓝盘坐在自己身上,周身裹着淡淡的热气,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体内的气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连发丝都似被气流滋养得更有光泽。
百无聊赖的文渊只得维持着姿势不动,意识又转入自己的泥丸宫 —— 这里依旧广袤无垠,空空荡荡的,连半点光点都没有。他学着清月的样子,试着用意识调动气流筑宫,可气流刚聚起雏形,就散了开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对了,那小人呢?” 文渊忽然想起识海里的小人,连忙往识海看 —— 小人竟不见了踪影。“难道我的意识就是那个小人?” 他心里犯嘀咕,“可意识能进入别人体内,小人也能吗?这好像不太对劲,也不科学啊……”
琢磨了半天没个头绪,文渊索性放弃 —— 反正想不明白,不如先不想。他开始让意识在体内游荡,把看到的每一处经络、每一个光点、每一股气流的轨迹都记在心里,像珈蓝记账似的,一一梳理清楚,倒也不算浪费时间。
不知在体内游荡了多久,文渊忽然觉得周身一凉,意识像被猛地从深海拽出,瞬间散开。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脸,只觉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丝寒意 ——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又被一丝不挂地星移了!
正窘迫着,他忽然感觉到怀里还贴着个人,低头一看,珈蓝正紧紧贴着他,身上也只裹着层薄汗,显然是她学会了星移。“还好不算全裸……” 文渊暗自嘀咕,不假思索地发动星移,转眼就带着珈蓝回了先前的修炼房间。
没等他松口气,珈蓝就靠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跟着颤抖:“夫君,你这星移也太突然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等她笑够了,才直起身,眼底闪着亮闪闪的光,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不过现在就差最后一道程序,我这元神凝实就能大功圆满了!”
文渊听得不解,目光落在珈蓝身上 —— 她的皮肤比先前更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的莹光,身形依旧窈窕,却多了几分紧致的力量感,眉宇间竟隐隐透着股英气,像淬了锋芒的玉。这模样让他忽然恍惚,竟想起了红姐 —— 红姐身上那股雷厉风行的英气,此刻竟在珈蓝身上找到了几分影子。
“难道这丫头……” 文渊心里一动,凑得更近了些仔细看 —— 珈蓝的眉眼轮廓没多大变化,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连抬手时的姿态都透着股利落劲儿,那股英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红姐的气场竟有几分相似。
看着看着,文渊只觉小腹一热,体内的罡气也跟着躁动起来。没等他细想,珈蓝已经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最后一道程序的气流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缠了上来,带着她独有的阴柔之力,裹挟着文渊的罡气,瞬间点燃了周身的温度。
屋内的气流开始疯狂流转,锦被滑落肩头,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随着气流的节奏,陷入了一场地动山摇的交融 ——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修炼引导,而是两股力量的彻底共鸣,每一次流转,都在帮珈蓝夯实元神的根基,也让文渊的罡气与她的气息愈发契合。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落,屋内的光雾却越来越亮,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其中,像一幅流动的画。珈蓝的意识里,那座蓝色的第五府正缓缓亮起灯光,而文渊的气海中,那枚小人也似感应到了什么,轻轻睁开了眼睛。
第256章 全能的孙供奉,为啥折在长安
珈蓝像只刚换了新羽的小雀,脚步轻快地蹦出房间,裙摆扫过门槛时还带起一阵风 —— 许是刚完成脱胎换骨,她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连走几步都忍不住抬手转个圈,感受着体内流转的顺畅气流,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文渊慢悠悠跟在后面,先顺手理了理书桌上散乱的纸笔,指尖拂过那本记满体内景象的绢册 —— 册页上画着简单的经络图,旁侧用小字标注着 “气海光点颜色”“泥丸宫能量轨迹” 之类的注解,他仔细叠好揣进怀里,才带着一身轻松的爽利走出去,连肩背都比往日舒展了几分。
用过午膳,众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文渊从怀里掏出那本绢册,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到中间:“这里面记的是我之前内视时,看到的体内景物、特殊物质,还有些引导气流的心得,比如不同体质的气流运转差异,你们平时修炼时可以翻来参考参考,至于有没有用,还得你们自己试过才知道。”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案几,语气里带着点斟酌:“另外,这次帮珈蓝凝元用了九日,我担心后面会耗更久,这蜜月不知不觉过完了,时间确实有点紧。如意,你先准备下,咱们吃完这碗茶,就开始你的修炼。”
可文渊的顾虑终究没成真 —— 接下来的修炼竟异常顺利。原来在他和珈蓝闭关的九日里,清月早带着青衣,把几女的气息运转轨迹一一梳理清楚:谁的气流偏柔该侧重引导,谁的经络较顺需稳固根基,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几女也趁着这段时间反复练习,早把气息调理得井井有条,此刻只需文渊稍加点拨,基本都是 “推一把就能突破” 的状态。
不过让文渊有些无奈的是,即便过程顺利,几女却坚持要把每一道修炼程序都走完整 —— 从前期的净手焚香,到中期的气息校准,再到最后的巩固引导,连那一丝不挂地星移也要学一遍。一步都不肯少。杨如意还特意照着珈蓝的本子,把流程抄了一份贴在修炼房里,时不时对照着检查,那认真劲儿,倒比文渊还执着。
这般一来,文渊也没了往日的无所事事,反倒拿出新的绢册,笔尖不停记录着:杨如意体内的气海光点偏暖黄,与她的灵气相契;黄灵儿的经络 “识海通路”,泥丸宫能量更集中;白知夏的体质最特殊,气流流转最快,体内特殊物质也最少…… 他把每个人的相同点、差异处,还有独特的物质结构都记得详详细细,倒像做了一本 “人体修炼图谱”。
如此下来,杨如意用了五天便脱胎换骨,楚芮、黄灵儿等人各用了三天,最让人惊喜的是白知夏 —— 她本就心思纯粹,气息最是通透,竟只用了两天,就顺利凝出元神,醒来时眼底的迷茫散去,多了几分澄澈的灵气。
文渊笑道:“这家伙好像基因也变了——更似我们汉人了。”说着,就把白知夏拉到怀里抱紧:“要不要再复习一遍?”
两天后的午后,阳光透过院角的葡萄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文渊捏着张卷边的纸走出卧房,纸上用各种颜色画着密密麻麻的小点,红的、蓝的、金的挤在一处,倒真像幅花花绿绿的彩图 —— 他边走边低头瞅着,指尖还时不时戳戳纸上的色块,像是在琢磨什么。
穿过回廊,他一眼就瞧见青衣和清月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一个在整理侍卫送来的卷宗,一个在擦拭七星剑。
文渊快步走过去,把纸往桌上一铺,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这两天反复内视,在大家体内一共发现十八种不同的发光物质!你俩看 ——” 他指着纸上的小点,“这些东西特别小,发光也弱得很,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估计用肉眼压根看不见!”
清月放下剑,伸手把纸拉到面前,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色块,眉头微蹙:“这图谱…… 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不过没你画得这么细致,颜色也没这么鲜亮,当时只觉得是些杂乱的记号。”
青衣也抬眼扫了眼,随手拿起桌边的一枚铜钱,比着纸上的小点问:“夫君,这纸上画的大小,跟实物差多少?实物是不是就这么点儿?”
文渊挠了挠头,琢磨着怎么比喻才清楚:“哪能啊!差远了!这么说吧 —— 要是把地上爬的蚂蚁比作咱们院里的磨盘,那我意识看到的这物质,比蚂蚁腿上沾的一粒尘土还得小万分之一,根本没法比!”
“一粒灰尘的万分之一?” 青衣眼神一动,指着纸上的小点又问,“那是不是你之前跟我们说过的,组成物质的什么‘电子’‘质子’?你说过那些东西就是肉眼看不见的小颗粒。”
“我想起来了!” 清月突然一拍石桌,声音都拔高了些,眼底亮了起来,“我早年在姬家的炼丹师那儿见过类似的纸!当时那炼丹师正对着纸配药,我还凑过去看了眼,上面也画着这种带颜色的小点,说是炼丹的配方。我当时还想记下来,结果那些小点又多又乱,根本看不懂,最后也就忘了!”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 文渊手里还捏着半截炭笔,青衣的卷宗停在半空,清月的七星剑还搭在桌沿。下一秒,三个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异口同声地喊出两个字:“老孙!”
声音刚落,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
老孙,就是那位孙供奉。自那次身受枪击重伤、侥幸活下来之后,不得已归顺了文渊。
起初他心中仍有不甘,却没想到,高武世界竟答应了他的请求,委任他担任长安的主事人。按照文渊的安排,他顺利接手了长安的各项产业,并且很快做出了成绩,赢得了高武世界那边的赏识。
如今,“老孙”成了文渊对他的亲切称呼。他在长安混得风生水起,俨然已是城中一位响当当的人物,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不为过,日子过得比在高武世界时滋润多了。
路上,清月解释道:“老孙虽是个炼丹师,却只算半吊子水平;同时兼修药师,医理毒理都懂一些,却都不算精通。不过,他确实是个用蛊的好手。只可惜信心满满的来到长安,就撞上赤虺!也是他时运不济,偏偏又遇上夫君你这样百毒不侵的怪物,就这么折在了长安!”
第257章 武圣多如狗就不值钱了
老孙接过文渊递来的纸,指尖刚触到纸面,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点,原本松弛的眉头骤然拧紧,眼神骤缩,连手指都不自觉地微颤,惊讶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公子…… 您这是从哪儿弄到这么一份配方的?”
文渊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随性的坦诚:“我说是我凭着记忆自己画的,你信不信?”
老孙立刻收起惊讶,神情变得无比郑重,指尖轻轻按在纸上:“公子,老孙我不管这配方您是怎么来的,只说句实在话 —— 这张纸,价值至少百万金。” 他抬眼盯着文渊,语气沉了几分,“公子让老孙看它,是想知道它的用途,还是想寻对应的材料?”
文渊这下是真的吃惊了,瞳孔微扩,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也收起了先前的随意,郑重道:“老孙,我不跟你绕弯子。这纸确实是我上午凭着内视的记忆画的,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这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孙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张,显然比刚才更吃惊 —— 他盯着文渊看了好一会儿,见文渊不像是说谎,才深吸一口气,如实答道:“这是炼丹师用的配伍图。您看这些带颜色的小点,” 他指着纸上的色块,“每一个都代表一种材料的剂量,还有这些颜色变化的标注,是记录另一种材料在炼制时的色泽变化。算下来,这里面一共记了十九种炼丹成分。”
说着,老孙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指尖捏着盒沿,指节都泛了白,小心翼翼地打开 —— 里面是块素色锦帕,层层叠叠裹着一张油纸,展开来足有四开大小,纸面泛黄,边角都有些磨损。
油纸刚铺在案上,文渊就觉得眼前的图案无比熟悉,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努力在脑海里拼凑记忆。这时就听老孙的声音传来:“这是高武世界每个炼丹师都得备着的图,传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上面记了一百零八种成分。可千百年过去,高武世界才发现,这里面大半成分要么没法用,要么带着剧毒,更有甚者,用了会让人得一种怪病,无药可救。”
说到这儿,老孙的声音拔高了些,手都有些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现在的炼丹师,能掌握十种成分的配方,就算是顶级的了!公子您这张纸上有十九种,要是能用来炼丹,您就是顶尖的超级炼丹师!我说它值百万金,真不多!”
文渊突然一把抓住老孙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眼底亮得惊人,哈哈大笑起来:“老孙!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了!” 他猛地扬声喊:“快取笔墨颜料来!要最好的宣纸!”
喊完又转头对老孙说,语气里满是笃定:“你那图我还没细看,等会儿我写下来的东西,你看看能不能跟你的对上。”
很快笔墨送来,文渊拿起狼毫笔,蘸了墨就往宣纸上写,笔走龙蛇,语速平稳却没半点卡顿:“老孙,你手里的根本不是炼丹成分图,是一份一百零八种元素表!第一种,叫‘氢’,最轻的元素;第二种是‘氦’,不容易跟别的物质反应……”
他一边写,一边把前二十种元素的名称、特性一一报出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听得老孙眼睛越睁越大,手里的油纸都差点滑落在案上 —— 这和他手里那张上古图上的成分描述,竟隐隐能对得上!
文渊放下笔,宣纸上的 “元素周期表” 字迹刚劲,每种元素的名称、特性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老孙凑上前,手指点着纸面,逐行比对自己油纸图上的记载,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后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手掌还紧紧攥着油纸边角,声音发颤,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宣纸:“都对得上…… 真的都对得上!就是称呼和文字有点出入,可公子写的这些特性,跟古图上记的一模一样!”
文渊弯腰把他扶起来,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油纸:“老孙,那张十九种成分的配方图,就送你了。我这张一百零八种元素周期表,和你手中的那张,咱们俩换换,如何?”
老孙刚站稳,一听这话,瞬间忘了起身时的踉跄,猛地蹦起来,连旁边的小板凳都被带倒了,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真、真的吗公子?您没跟我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 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荡,“我向来不打诳语。”
老孙捧着油纸,又看了眼案上的周期表,语气带着点实诚的担忧:“公子,您这表比我这破油纸清楚多了,还写了这么多特性,一看就比古图有用!您跟我换,这不是吃亏了嘛?”
文渊闻言,笑着指了指周期表,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吃亏什么?这东西早记在我脑子里了,要多少有多少,不过是提笔写出来罢了。倒是你这古图,是古人留下来的,我想翻翻,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些我不知道的相关的线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而且,我再教你一套法门。” 说着,他凑近老孙,抬手挡在嘴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还偶尔在老孙手心上轻轻画着气流运转的轨迹,把自己最近琢磨出来的一套武功要诀细细说了一遍,“这套法门能帮你疏通扩展筋脉,能不能突破武尊境、迈入武圣境,就看你接下来的悟性。”
老孙越听眼睛越亮,刚开始还紧张地攥着衣角,后来干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了一个字。等文渊说完,他才猛地躬身,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老孙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了!”
文渊扶起老孙,只是淡淡道:“不必谢。有了百万金,要有保住百万金的实力,我的人,不想被什么猫啊狗啊地欺负。不过,此功法不要传于外人,不然这世上武圣多如狗,就不值钱了。”
第258章 坏人你又在算计谁
文渊拉着老孙在石凳上坐下,顺手把案边的凉茶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配方图谱里标注 “铁” 的色块上,语气耐心又细致:“老孙,你瞧这十八种元素,在人体内可不是随便存在的,每种都有它的用处。就说这个‘铁’,它是咱们身体里的‘运输官’—— 既能构成血红蛋白、肌红蛋白,把肺里的氧气送到全身的细胞里,还能帮着身体代谢能量,要是没了它,人连走路都没力气。”
他顿了顿,见老孙正皱着眉点头,又补充道:“你平时见着有人常年没精神、脸白得像纸,稍微动动就喘,十有八九是体内缺了铁,得了缺铁性贫血 —— 这就是铁没尽到‘本分’的缘故。”
老孙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追问:“那其他元素也这般重要?”
“自然。” 文渊笑着拿起笔,在纸上圈出几个色块,“比如‘钙’,是骨头和牙齿的‘顶梁柱’,小孩缺了长不高,老人缺了骨头脆;还有‘钾’,管着心跳和肌肉收缩,缺了会手脚发麻;‘锌’能帮着长伤口、强精神,小伙子缺了容易没力气……”
他就这么凭着记忆,把十四种元素的作用一一讲来,从维持器官运转到调节身体机能,说得条理分明。老孙手里的笔就没停过,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连额角渗出的汗都顾不上擦,纸页上很快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也只先画个圈做标记,生怕漏了半句。
等文渊停了话头,老孙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里满是敬佩:“公子懂的竟这么多,这些都是高武世界里从没听过的学问!”
文渊摆了摆手,指着最后三个色块:“还有砷、硼、锂这三种,也是人体离不开的,但得拿捏好量 —— 少了会出毛病,多了就成了毒,能让人浑身疼、脑子糊涂,严重的还会要命,比你炼的毒丹还厉害。”
他顿了顿,看着图谱上剩下的两个色块,语气带了点坦然:“至于最后这两种,我暂时也没摸透它们的用处,说不准是跟修炼相关,还是有别的门道。反正高武世界里有不少炼丹师,让他们去琢磨,说不定能挖出些新东西。”
老孙一听这话,瞬间精神一振,猛地坐直身子,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 他立刻明白文渊的意思。
他连忙点头,语气笃定:“老孙明白!公子放心,这事我能办妥当。”
回到书房,窗畔的阳光正斜斜洒在案上 —— 唐连翘正埋首整理账本;燕小九趴在桌边,对着一堆单据核对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杨如意则坐在算盘前,手指飞快拨弄着算珠,“噼啪” 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文渊径直走到榻边,一屁股坐下,往后一仰,双手垫在脑后,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上的雕花,一句话也不说。
燕小九最先注意到他的模样,悄悄停下手里的活,凑到青衣身边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你看夫君,准是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呢!依我看啊,说不定又有人要倒霉了。”
青衣忍着笑,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就你机灵,夫君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瞧得明明白白。怎么别的事情上,不见你这么细心?”
“看夫君‘搞事情’多意思!” 燕小九噘了噘嘴,声音里满是理直气壮,这话逗得旁边的杨如意也忍不住停下算盘,偷偷笑了起来,书房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文渊突然猛地坐起,榻上的软垫都被带得晃了晃,他扬声喊:“来人!去把王度请来,我有要事找他!”
这话一出,五女立刻围着榻边凑了过来。燕小九最是心急,伸手拽了拽文渊的衣袖:“夫君,快说说,你又要算计谁?是不是高武世界那边又有动静了?”
文渊白了她一眼,却伸手勾住她的腰,把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那张画着元素的 “配方图谱”,举到众人面前,指尖点着图谱上的色块,语气里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算什么计?我是想,就用它 —— 打开高武世界的大门。先让王度编个好故事,把这图谱的‘来头’说透,保准能让高武世界的人打破头。”
说到这儿,文渊忽然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榻沿,声音压得更低,眼底还闪着细碎的光,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神秘兮兮地开口:“媳妇们,跟你们说个事儿 —— 我刚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想法!”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往头顶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指泥丸宫的位置:“我觉得啊,咱们这大脑,就是泥丸宫里头,藏着一股特别弱的‘电流’。咱们想抬手、想走路,都是这股电流在里头传指令,把想法送到胳膊腿儿上。还有我之前说的那些微量元素,要么是给这电流供能,要么是帮着调动身体里的力气,这样咱们才能按着想法动起来。”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停了停 —— 其实脑子里还闪过 “原子能”“能量转化” 的念头,可又怕说出来太玄乎,大家更听不懂,只能尽量往通俗里绕,语气里还带着点 “只能说到这份上” 的无奈。
没等五女反应过来,文渊又眼睛一亮,抬手比划了个 “抓东西” 的动作,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所以啊,我现在想试试,把‘电’这只老虎给放出来!要是能摸清它的脾气,说不定能让咱们的修炼、甚至做事都更省事!”
这话一出口,五女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 “听天书” 的迷茫 —— 燕小九皱着眉,伸手拽了拽文渊的衣袖:“电老虎?夫君你说的是下雨天打雷的那种电吗?那玩意儿不是会劈人的吗?怎么放出来啊?” 杨如意也跟着摇头,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泥丸宫里有电流?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唐连翘倒是没说话,可眉头也轻轻蹙着,显然也没琢磨透。只有青衣和清月淡定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蹦出一个想法的夫君。
文渊看着她们懵懂的样子,自己也挠了挠头,语气带了点坦诚的含糊:“其实我也没完全想明白,这就是我瞎猜的 —— 毕竟电流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着内视的感觉瞎琢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后面我再好好观察观察,说不定能摸出点门道,到时候再跟你们细说!”最后他还不忘记说道:“记得,你们要配合哦!
五女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 反正夫君总有奇奇怪怪的想法,说不定哪天就真琢磨出点厉害东西来呢。
第259章 蛇蜕后的赤虺归来
接下来,文渊也不度什么蜜月了。就在楼观台开始指挥关于电的研究。
他写了一段文字:
电是无处不在的自然现象,更是可以成为我们生活的 “能量心脏”。它的本质藏在微观世界里 —— 所有物质由原子构成,原子内的质子带正电,电子带负电。平时正负电荷数量相等,物体不显电性;可一旦电子脱离原子、定向移动,“电” 的效应就出现了。
我们常接触两种电:冬天脱毛衣时的 “噼啪” 声,是电荷暂时聚集的静电;另一种是电荷持续流动的电流。金属容易导电,是 “导体”;塑料、橡胶能隔绝电,是 “绝缘体”,可做为电线外皮来保护我们。
切割磁力线发电,靠的是 “电磁感应”,简单说就是让导体 “划” 过磁场,就能生出电来。这背后得有三个关键:一是得有磁场,比如磁铁 N 极到 S 极间的 “磁力线”;二是得有导体,像能导电的金属导线;三是二者得动起来,让导体实实在在 “切” 过磁力线。
导线里本有杂乱的自由电子,可一旦切割磁力线,磁场会给电子一个 “推力”逼它们往一个方向跑。电子定向移动,就形成了感应电流。要是给导线接个灯泡,电流还能点亮它。
我们可以用风力、水力,等外力作为机械力带着线圈在磁场里转,持续切割磁力线,把风能、水能变成了我们用的电。
他又做了一个简单的看得见的静电实验:“松香传电吸物” 实验
实验很简单,材料也很简单:一块拳头大的干燥松香、一张羊皮(或毛皮)、一堆碎干树叶(或绒毛),再加根干燥木杆。6-8 人组队分工:2 人负责用羊皮反复摩擦松香,3-5 人手拉手连成 “传电链”(手要握紧,保证导电),1 人拿木杆扶着松香,1 人观察现象。
摩擦员快速擦松香 20 多次后,传电链最左边的人扶木杆顶松香,最右边的人轻触松香,静电就顺着人手传递开。这时拿松香靠近碎树叶,所有人都会看见:叶子 “跳” 到松香上,还跟着移动!大家轮换角色体验,既能感受传电时的轻微麻痒,又能亲眼见静电的吸引力。
只要选晴天、材料和手都干燥,实验准能成功。不用任何机器,却能让所有人明白:电能靠摩擦产生,还能在人间传递,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做完这些,他就交给成都学院和荥阳学院撒手不管了。
文渊这些日子脑子里像塞了团不停打转的线,缠缠绕绕全是新冒出来的念头 —— 一会儿是微观世界里闪烁的元素光点,一会儿是内视时铺展的气脉纹路,内求的元神凝练、外求的罡气外放,还有元素周期表上那些带色的符号,跟元神、神识、识海、真气这些修炼术语搅在一块儿,连吃饭时筷子停在半空,都在琢磨 “怎么冥想,怎么引气导气”。
他还总拉着人说自己的新发现,指尖戳着空气比划:“你看啊,人体说到底就是台精密的‘气动机’!吸进天地间的气,经吐纳在体内交换成能量,再顺着气脉推去四肢百骸,借着机体运转把力气送出来 —— 一呼一吸间,才成了能走能跑、能笑能闹的活人。” 说这话时,他眼睛亮得像有光,“既然摸透了这原理,说不定,离造人也不远了!”
这话听得众人半懂半懂,可更让夫人们 “头疼” 的是,文渊还借着 “研究功夫” 的名义,变着花样折腾她们 —— 今天说要试 “气脉联动新招”,拉着几人非要摸清不同体质的气流动向;明天又琢磨 “御气横移之法”,让大家练真气外放,而自己则在一边,美其名曰 “记录数据”。
虽说没折腾出什么新的练功法门,可众人的功夫竟在这 “折腾” 里悄悄涨了不少:杨如意的气脉更顺,吐纳时能引更多灵气;黄灵儿的罡气更凝,外放时能隔空推走小石子;进步最快的当属清月 —— 某天在院里试手,她竟能在空中全无借力处时,轻飘飘横移一丈多,衣袂扫过半空,像片能控风的叶子,落地时连裙摆都没怎么晃。
这可把文渊高兴坏了,拉着清月非要学:“快教教我!我也想横着飞!” 可跟以前学功夫一样,他开头喊得震天响,又是比划又是记笔记。结果,仍旧是雷声大雨点小,光说,就是不练。
到最后,众女都练得能在空中横移两三丈,唯独文渊还是老样子 —— 每次尝试都以 “直挺挺往下掉” 收场,惹得媳妇们每次都笑得直不起腰,他自己倒也不气恼,爬起来拍了拍灰还嚷嚷:“再来!下次准成!”
然后,然后就回屋睡觉去了。
冬日的暖阳透过书房窗棂,洒在案上摊开的宣纸上 —— 文渊正握着炭笔写写画画,纸上勾勒着细碎的布料纹样,旁侧还标着一串数字。清月端着杯热茶凑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的数字,好奇问道:“夫君,你这画的是啥?这些标注的,难不成是尺寸?”
文渊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哭笑:“还不是你们总爱高来高去的,半点不注意形象。尤其是知夏,每次跃动的时候都不穿内裤,她倒凉快了,我在下面看得一清二楚。虽说这儿没外人,可也不能这么随意啊!” 他拿起画稿晃了晃,眼里多了几分认真,“我想着给你们设计款内裤,穿上既保暖,又好看,还舒服,更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目光 —— 落在清月光洁的脚丫上。她竟没穿鞋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下子,文渊整个人都不好起来,他伸手一把将清月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怎么不穿鞋子?这都快入冬了,这地多凉!”
说着,他小心把清月放到榻上,弯腰捉住她那只白皙光洁的小脚,揣进自己怀里捂着, “恶狠狠” 道:“你这个小妖精。你成功惹怒我了。依我看,咱现在该好好探讨探讨‘内视怎么看寒气’‘内求怎么暖身子’的问题了!”
清月被他捂得脚心发烫,正想笑,就听见书房外传来唐连翘急促的声音:“夫君!夫君!赤虺蜕皮了!”
文渊一听这话,瞬间从榻边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反问道:“赤虺回来了?还蜕皮了?啥时候的事?”
话音刚落,唐连翘就掀着门帘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木盘,盘里铺着条完整的蛇蜕 —— 银白底色上泛着淡金纹路,顶端还带着两个小小的角,看着格外奇异。文渊连忙接过木盘,指尖轻轻碰了碰蛇蜕,只觉质地轻薄却坚韧。
第260章 赤虺带回来一只没有尾巴的猴子
“就刚刚的事!” 唐连翘擦了擦额角的汗,语速飞快,“赤虺突然出现在院里,身边还跟着只毛乎乎的猴子,那猴子爪子里就攥着这蛇蜕。见了我,猴子就把蛇蜕递过来了,赤虺自己去青衣姐那边了。我想着这事得赶紧告诉你,就先过来了 —— 对了,那猴子被珈蓝瞧见,直接拎着后颈带走了,说要问清楚它跟赤虺哪儿来的。
文渊指尖捏着蛇蜕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那带着淡金纹路的银白鳞膜,目光里满是疑惑,不由得喃喃自语:“赤虺这是唱的哪出?费尽心思把蛇蜕带回来,还专程送到连翘这儿…… 难道是想做药用?”
话落,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唐连翘,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 —— 毕竟唐连翘是众人里最懂药理的,赤虺若真为药材,找她最合情理。
唐连翘早听见了他的自语,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刚也这么琢磨,不然它犯不着特意把蛇蜕送我这儿来。”
文渊挑了挑眉,忽然想起什么,追问:“你是不是又给它喂药丸了?”
“那是自然。” 唐连翘理所应当地应道,眼底带着点笑意,“赤虺每次见着我,都要凑过来讨几颗药丸吃,不给还会用尾巴勾我衣角。”
“这就对了!” 文渊眼睛一亮,手里的蛇蜕晃了晃,语气瞬间肯定,“我看啊,这蛇蜕虽是宝贝,可未必是赤虺来的主要目的 —— 它八成是馋你的药丸了,顺带把蛇蜕送来当‘谢礼’。而且你想,它若只为送蛇蜕,干嘛还带只猴子来?我猜,那猴子才是它特意领来的,说不定有别的门道。走,咱去珈蓝那儿看看那猴子!”
说罢,文渊随手把蛇蜕递给唐连翘收好,转身就往门外走。清月笑着跟上,三人很快就到了珈蓝居住的小院。
刚进院门,就见珈蓝蹲在廊下,身前是那只浑身毛茸茸的灰猴子 —— 那猴子缩着脖子,爪子紧紧攥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满是警惕;珈蓝则凑得极近,一只手指尖轻轻戳了戳猴子的毛,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熟地瓜;嘴里还小声嘀咕:“你跟赤虺是怎么认识的?它带你回来干嘛呀?”
猴子被她戳得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只发出 “吱吱” 的轻叫,模样滑稽又可爱。
文渊蹲下身凑过去,先伸手扯了扯猴子的耳朵 —— 毛茸茸的耳尖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温度;又顺着猴子的脊背摸了摸,毛发又密又顺,摸起来像揉着团暖云。他围着猴子转了两圈,忽然伸手扣住猴子的手腕,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皮毛,就立刻闭上眼。
猴子倒乖得很,全程没半点挣扎,就那么乖乖坐着,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直勾勾盯着文渊的脸,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警惕,反倒透着点 “等着被检查” 的顺从。
过了好一会儿,文渊才缓缓睁开眼,松开猴子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惊讶:“这猴子身上有赤虺的毒,像是中了它的毒。而且这猴子本身也透着古怪 —— 它体内藏着股磅礴的内力,就是跟咱们人类的内力不一样,浑浑噩噩的却格外浑厚。最奇的是,我用意识探的时候,竟感觉它有人类的灵智,能隐约懂点咱们的心思。”
这话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 燕小九、楚芮、杨如意、白知夏和黄灵儿齐刷刷走了进来。一瞧见廊下的猴子,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燕小九伸手戳了戳猴子的爪子,笑个不停:“这猴儿也太乖了吧!还会配合检查?”
楚芮皱着眉盯着猴子的眼睛:“真有人的灵智?我咋看不出来,它不就跟普通猴子一样嘛!”
杨如意则凑到珈蓝身边,小声问:“它跟赤虺一起回来的?我还没见过赤虺长什么样?”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裹着热气,吵得那猴子缩着脖子,爪子 捂住耳朵,脑袋还往怀里缩了缩,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活像个被吵得头疼的孩子,看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文渊笑着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笑声,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青儿呢?这么大动静,她怎么没有带赤虺过来?”
燕小九立刻举手回答:“我刚才去她院子找过了!卯兔在门口拦着的,说青衣姐正在闭关,还特意嘱咐了,谁都不许打扰。”
“嗯……”文渊一边应着,一边看着那猴子,吩咐道:“连翘,给猴子解毒。并检查一下它是不是还有别的症状。小九,去找一个驯猴的杂耍。”
话音刚落,文渊的目光又落回猴子身上,眉头皱着,手指还无意识地在腿边轻点,像是在反复琢磨哪里不对。楚芮见他这副模样,凑上前戳了戳猴子背上的软毛,歪着头问:“这猴子到底有啥古怪啊?你都盯它快半炷香了,眼睛都不挪一下。”
“嗯,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文渊点点头,视线还在猴子身上扫来扫去,从爪子看到耳朵,又落到它的身后,“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它的样子…… 跟普通猴子不一样。”
一旁的珈蓝抱着胳膊,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伸手指了指猴子的屁股:“嗨,不就是只没尾巴的猴子嘛!除了少条尾巴,跟街边耍把戏的猴子也没啥不一样,有啥好琢磨的。”
“对!就是这个!” 文渊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堵了半天的思路突然通了,“我就是觉得少点东西,原来是没尾巴!这也太怪了 —— 哪有猴子没尾巴的?”
他立刻转头看向楚芮,语气干脆:“芮儿,你派人去长安城里跑一趟,找个学过人体解剖的学生来 —— 最好是跟着老大夫摸过骨头、认过脏器的,越懂行越好。”
吩咐完,文渊又转过身,对着缩在珈蓝脚边的猴子,语气放软了些:“走吧,别在这里待着了,跟我去书房。”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外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猴子竟 “噌” 地站起来,颠颠地跟了上去 —— 它走得规规矩矩,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珈蓝,像是怕跟丢了,那模样不像只通人性的兽,倒像个乖乖听话的孩子,看得楚芮几人都愣了:“这猴儿也太听话了吧?跟提前教过似的!”
第261章 青衣牵着一个小女孩
文渊站在廊下,看着珈蓝给猴子打扮得焕然一新 —— 靛蓝色的软绸衣裙套在猴子身上,领口还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珈蓝怕裙子滑掉,还特意用红绳在它腰间系了个蝴蝶结,连猴子毛茸茸的爪子上,都套了双小巧的布靴。
他忍不住笑出声,转身回屋取来自己的 “寒星” 短剑,递到猴子面前。那猴子竟懂他意思,爪子轻轻握寒星,扛到肩上,却也像模像样。
文渊又伸手扶着猴子的胳膊,帮它摆出金鸡独立的姿势,转头对围过来的众女扬声道:“你们瞧瞧,这模样,这气势,是不是活脱脱一个孙悟空?”
杨如意凑上前,忍着笑撇了撇嘴,伸手点了点猴子身上的蓝裙子:“夫君,你这眼神也太不准了吧?没瞧见人家穿的是靛蓝色衣裙吗?腰线都系出来了,分明是个女的,哪来的孙悟空?”
“呃 ——” 文渊一愣,这才低头细看,可不是嘛!裙子的剪裁本就女子样式,腰间的蝴蝶结更是衬得身形小巧,他刚才只顾着看猴子握寒星的模样,竟没留意这点。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改口:“那、那就是女孙悟空!反正这灵劲儿,跟《西游记》里的猴王也差不离了。”
众人被他逗得笑作一团。
唯有文渊笑了两声,又想起闭关的青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 青衣已经闭关两天了,他每天都要去她院门口转两圈,可卯兔总守在门口,说青衣特意嘱咐过,闭关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连茶水都得卯兔轻手轻脚送进去,他连门都摸不着。
没法去看青衣,文渊只能把精力都放在猴子身上,整天围着它折腾:一会儿让猴子模仿练功的姿势,一会儿拿纸笔让它指认图画。那猴子倒有耐心,虽不会说话,却能用动作比划 —— 文渊问它赤虺去了哪里,它就抬手往远处指,还特意踮起脚,比划着 “很高” 的样子;问它周围是什么,它就张开爪子,划着大大的圆圈,模仿 “很大的林子”;提到和赤虺的相遇,它先是皱着眉,爪子做出 “打架” 的手势,接着又捂了捂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指 “被咬伤” 的地方,最后却伸手抱了抱空气,一副 “和好” 的模样。
文渊看着它手舞足蹈的样子,慢慢拼凑出线索:“这么说,赤虺是去了座高山上的大森林,在山洞里遇到了你,你们先打了一架,你被它咬伤了,后来又和好了,最后你就跟着它一起回了这里?”
猴子听完,用力点了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 “没错” 的笃定,看得众女都啧啧称奇 —— 这猴子的灵智竟出奇的高。
原来早在那场拍卖会结束后,孙供奉就悄悄来了长安。文渊虽知道姬晓平身边多出有这么个人来,却摸不清他的底细 —— 不知他是高武世界派来的特使,还是另有目的,更没有想到是姬晓平请来设计文渊的人,所以就没太放在心上。
可文渊没留意,孙供奉却通过姚玄素,知道了他身边有赤虺这只奇兽。自那以后,孙供奉就打着抓赤虺的主意,先是在院外设陷阱,又用生肉、灵果当诱饵,可赤虺机灵得很,根本懒得搭理这些。折腾了好几回,孙供奉实在没辙,才换了个法子 —— 用自己炼的丹药当引子。
让孙供奉万万没想到的是,向来对旁人东西不屑一顾的赤虺,竟偏偏喜欢上了他炼的丹药,每次闻到药香,都会悄悄地想方设法吃掉。
见这招管用,孙供奉心里暗喜,偷偷在丹药里下了蛊 —— 他知道赤虺百毒不侵,寻常毒药没用,最后想到蛊虫。
蛊虫和毒药不同,它是活体,能钻进动物体内控制心智。可他没想到,赤虺不仅百毒不侵,而且还是蛊虫的克星。赤虺故意装作被蛊虫控制的模样,蔫头耷脑地跟着他走了,全程没半点反抗。
赤虺平时也总爱自己跑出去,有时失踪个三四天,最后都会乖乖回来,所以这次被孙供奉 “带走”,青衣起初没太在意。可等过了几天,还没见赤虺的影子,青衣才觉察出不对,顺着孙供奉留下的蛛丝马迹追查,最后把线索追到了楼观台。
青衣一怒,直接独身要闯楼观台。可刚到观门口,就见赤虺从里面钻了出来 —— 跟以前不一样,它浑身裹着层金灿灿的光,鳞片都透着莹亮,连头上的小角都比之前更尖了些,活像换了个模样。
没等青衣开口喊它,赤虺就头也不回地往东南方向窜,青衣在后面追着喊了好几声,它连脚步都没停,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也正因赤虺凭空消失,文渊心里对高武之人,既感到不安又是非常愤怒 —— 他怕赤虺遭了毒手,更气愤的是有人敢动他身边的人。所以后来得知姬晓平是背后主谋之一时,他才不惜涉险,也要设计把姬晓平除掉,算是替赤虺出口气。
可事情的发展却透着戏剧性:姬晓平这主谋死了,姚玄素成了自己的妻子上官清月;而孙供奉又归顺了自己。本来文渊心里的恨意,也就跟着散了 —— 他忽然想通了,赤虺本就是山野间的灵物,从来不是谁的附庸,没义务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它能陪自己一段时间,就已经算是自己的幸运了。
而今,赤虺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活宝。这让文渊和众女非常高兴,可同时也有些不安——赤虺一回来,青衣就一声不响的闭关,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
众人心里犯嘀咕:这闭关定是跟赤虺有关,难不成赤虺在外头受了难,青衣要帮它疗伤?越想,心里的不安就越重,连逗猴子的兴致都淡了几分。
就在他想得入神时,身后突然传来黄灵儿清脆的轻呼声:“呀!夫君,青衣姐过来了!”
这话像道炸响的惊雷,文渊浑身一震,“噌” 地就从椅上弹了起来,鞋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 “咚” 的轻响,他都没顾上揉,转身就往门外冲。
可刚跨出房门,就见青衣正从廊下款步走来 —— 她穿了件月白衬裙,外罩浅青纱衫,,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更让文渊愣住的是,她手里牵着个小女孩,约莫十岁光景,生得粉雕玉琢:双丫髻梳得整整齐齐,发梢系着的浅粉绸带随脚步轻轻晃;身上淡绿袄裙上绣着小朵桃花,针脚细密得能看清花瓣的纹路。
那小女孩的圆眼睛滴溜溜转,满不在乎地打量着周围。目光落到文渊身上时,还故意皱了下小鼻子,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审视;转头看青衣时,又微微扬了扬下巴,那股没被驯服的野性,像藏在软毛下的小爪子,顺着眼神就露了出来,半点没有寻常孩童的怯懦。
文渊原本急慌慌的脚步顿住,看着这模样鲜活的小女孩,满肚子的疑问突然涌了上来 —— 这孩子是谁?青衣闭关,难道就是为了她?
第262章 小姑奶奶正是赤虺!
文渊原本满心欢喜,胳膊都抬得老高,正要伸手去抱青衣,可对上那小女孩的眼神 —— 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带着点审视的锐利,半点不含孩童的怯意,他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手悬在那儿不上不下,指尖还无意识地蜷了蜷,倒显出几分窘迫。
青衣瞧着他这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嘴角噙着抹玩味的弧度,故意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的戏谑。
旁边的众女也都一脸茫然,黄灵儿攥着帕子的手顿在半空,珈蓝怀里的猴子都忘了逗,众人的目光在青衣、文渊和小女孩之间转来转去,满是疑惑 —— 这孩子是谁?跟青衣又是什么关系?
倒是那小女孩先打破了僵局,声音脆生生的,像含着颗清甜的冰糖,可话里却带着点 “算账” 的劲儿:“看什么看呀?这就不认识啦?当初是谁追着我让我喷雾的?是谁按着我取毒的?还有谁打过别人,又让我去给别人下毒的?” 每说一句,她就皱一下小鼻子,小下巴微微扬起,模样又凶又娇,活像只炸毛的小兽。
这话一落,文渊像被兜头泼了盆凉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嗡直响 —— 这说的,不都是他跟赤虺之间的事吗?喷雾是赤虺吐的毒液炼制的,取毒、让赤虺帮忙下毒,桩桩件件都对得上!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声音都带着点发飘:“不、不会吧?小丫头,你…… 你是说你就是赤虺?”
“小姑奶奶正是赤虺!怎么?害怕了吧!” 小女孩把腰一掐,浅绿袄裙的裙摆都跟着晃了晃,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文渊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道:“这位小姑奶奶,你的意思是你化形了。那么你现在算是妖怪还是神仙?”
小女孩被这问话难住了,想了一会道:“什么神仙妖怪的?我是赤虺!“马上话锋又一转,又带着点撒娇的软意,“不过‘赤虺’这名字不好听,你得给我取个好听的!”
文渊看着她粉雕玉琢的模样 —— 双丫髻上的粉绸带轻轻飘,圆眼睛里还带着点刚 “算账” 的凶气,再想起之前那只灵动的赤虺,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太可爱了!” 说着就伸手要去抱她。
可小女孩一瞧见他伸过来的手,像被烫到似的,“嗖” 地躲到青衣身后,只露出半张粉嫩嫩的小脸,脆声喊:“姐姐!这人身上有点臭,他要抱我,你快打他!”
方才还凶巴巴跟文渊 “对账” 的小丫头,这会儿缩在青衣身后,只敢探着脑袋瞪人,连小拳头都攥得紧紧的,那反差萌逗得众女都笑了起来 —— 珈蓝笑得直捂肚子,杨如意还伸手点了点小女孩的脑袋:“你这小机灵鬼,刚才跟夫君‘算账’的凶劲儿呢?”
小女孩没理会众人的笑,目光突然落在唐连翘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挣脱青衣的手就颠颠跑过去,仰着小脸伸手:“连翘姐姐,豆豆!” 唐连翘笑着从怀里摸出个白瓷瓶,倒出三颗红彤彤的药丸递过去,小女孩一把抓过,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等众人围着小丫头笑够了,青衣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讲一段寻常往事:“赤虺先前把孙供奉藏的丹药骗着吃了大半,没过几天就觉出不对 —— 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像揣了团乱撞的火,连鳞片都透着烫。她怕在楼观台出岔子,趁夜撒腿就窜,一路往南奔进了大森林,找了个干燥的山洞,就蜷在里头炼化那些乱窜的气流。”
“她闭着眼炼了不知多久,洞口突然闯进来个毛乎乎的灰影 —— 就是那只猴子。” 青衣指了指珈蓝怀里的灵猴,眼底闪过丝笑意,“当时赤虺正卡在炼化的紧要关头,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张口咬了过去。可她没料到,那猴子半点事没有,反倒龇牙咧嘴,捡起地上的木棍就追着她打。”
“赤虺没辙,只能拖着没炼化完的气流的身子跟猴子周旋。本来她都快摸到化形的门槛了,被这么一闹,气息瞬间乱了,化形的势头硬生生断了。” 青衣顿了顿,继续道,“好在赤虺的毒劲儿慢慢上来,猴子挥木棍的动作越来越僵,最后突然停下,挠了挠头,竟对着赤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 那声音虽怪,赤虺却清清楚楚的听懂了。”
“更奇的是,赤虺能听懂它在说啥,猴子也能明白赤虺的嘶鸣。” 青衣看向众人,语气里多了点诧异,“后来才知道,那猴子本是这片森林里的野人,浑身裹着兽皮,早年误打误撞进了这山洞,撞上了一段上古传承。不仅开了灵智,能和动物交流,还有了一身蛮力,慢慢就成了这林子的‘大王’。”
“那天她是回山洞祭拜传承,没留意蜷在角落的赤虺,被偷袭后才动了气。后来听赤虺说能解她身上的余毒,猴子立马放下木棍,凑到赤虺跟前又蹦又跳,俩个家伙就这么和好了。” 青衣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等赤虺跟它讲起咱们这儿的日子,有丹药吃、有暖屋住,猴子听得眼睛都亮了,非要跟着来看看,赤虺没法子,就带它一起回来了。”
“它俩回来时,赤虺的气血还乱得很。” 青衣语气沉了沉,“我一摸她的鳞片,就觉出不对,赶紧带她闭关稳气血。没成想气血刚稳住,她体内的气流突然自己转了起来,转得越来越快,最后裹着她缩成一团,等那团光散了,蛇影没了,就剩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睁着眼睛喊我‘姐姐’。”
青衣讲得轻描淡写,可众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 又是上古传承,又是蛇变人,桩桩件件都透着奇,一时都有些云里雾里。可没人追问细节,目光全黏在那穿绿袄裙的小丫头身上:唐连翘想递她新炼的药丸,杨如意伸手想摸她的双丫髻,楚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显然个个都想凑过去抱抱这个 “新模样” 的赤虺。
第263章 教化众异兽
夜色漫进书房,烛火在案上投下摇曳的光。文渊双肘撑着桌沿,下巴抵在交握的手背上,眼神发怔地盯着桌角那卷元素图谱 —— 赤虺化人的事像块石子投进他心里,搅得满是波澜。
这变故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连带着前世建立的三观都被搅得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他忍不住琢磨:蛇能变成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还有开了灵智的猴子,这地方到底是不是自己前世生活过的地球?闭着眼,脑海里就蹦出那小丫头掐着腰喊 “小姑奶奶” 的模样;睁眼一看,青衣正静静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赤虺和那只猴子早被珈蓝、杨如意几人拉走了 —— 说是要带小丫头去玩。文渊记得,当时清月看赤虺的眼神格外亮,伸手摸小丫头发梢时,指尖都带着轻颤,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变成这样似的。他心里虽犯嘀咕,可清月没说,他也就没多问。
突然,文渊猛地一拍桌案,笔墨都震得跳了跳,声音里带着点激动:“对了!奎木狼呢?草原那边现在安稳了,把它调回来吧!还有那六匹狼,一并叫回来!”
青衣抬眼看向他,眼底含着笑意,故意逗他:“既然要叫,是不是把熊大、熊二也一并带过来?”
“还有那两只雕!” 文渊立刻补充,手指在桌上敲着,“奎木狼、六匹狼、熊大熊二、两只雕,再加上赤虺和猴子,总共一十三位活宝。” 他顿了顿,眼睛一亮,“要不,给它们搞个特训?正好让赤虺也有点事做。”
青衣没接话,只含笑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笃定:“赤虺现在的武力早不是咱们能比的。她体内的气流凝得比罡气还纯,飞起来比咱们御气快多了,说不定还藏着些没显出来的法术 —— 就是心性还孩子似的,得好好教教。”
“你的意思是……” 文渊皱起眉,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
青衣点点头,说得直白:“我想让她跟着学些礼仪,再练练琴棋书画,把女子该会的都学学。等她性子稳些了,就陪在你身边 —— 有她在,我就安心了。”
文渊立马皱着眉摆手,语气满是抗拒:“不是说好让清月陪着我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我不同意!”
“又没说不让清月陪。” 青衣忍着笑,语气却半点不让步,“让她们两个都在你身边,一个护着你,一个陪着你,不好吗?”
“那也不行!” 文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抗议声更响了,“我一个人哪用得着两个人陪?我抗议!”
“抗议无效。” 青衣放下手里的帕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这是我跟连翘、清月她们一起商量好的,大家都觉得这样妥当 —— 你的抗议,在我们这儿可不作数。”
没几天功夫,楼观台的院子就热闹起来 —— 熊大、熊二迈着憨实的罗圈步子先来,毛茸茸的爪子上还沾着山林的枯叶,见了文渊就凑过来蹭腿;两只雕则盘旋着落在屋顶,翅膀一展带起阵风,时不时发出两声清脆的啼鸣;奎木狼领着六匹灰狼紧随其后,狼崽子们规矩地跟在后面,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野气,多了几分沉稳。
最让文渊意外的是,奎木狼还带来了两匹马 —— 正是当年跟着文渊和青衣与狼群搏斗过的那两匹。如今它们变了模样:鬃毛梳得整整齐齐,肌肉结实得像铁块,蹄子上裹着耐磨的皮甲,昂首时脖颈绷得笔直,一看就成了真正能上阵的 “战马”,再也不是当年那两匹怯生生的战马。
文渊拉着奎木狼,把想给这些异兽搞特训的想法说了说。奎木狼听完,笑着拍了拍身边猴子的肩膀,语气笃定:“公子放宽心,这事交给我们就行。有这妞在,咱们培训这些兽跟培训人没多大差别 —— 它不只是能当翻译,还是一个实打实的兽王,喊一声百兽都得听令,管教这些家伙绰绰有余。”
“别总‘猴子猴子’地喊,得给她取个正经名字了。” 青衣走过来,指尖点了点文渊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调侃,“还有赤虺,你答应给她取好听名字的事忘了?小心追着你打。”
文渊这才想起正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阵子,眼神逐渐亮起来:“赤虺就叫‘玄真’吧!” 他顿了顿,解释道,“相传上古有赤蛇,修炼千年化为人形,常穿一身朱红仙衣,专管南方的火脉与水泽平衡,是少见的司掌‘调和’的蛇仙。大禹治水时,她还曾现身指点,传下‘分水诀’帮着疏通南方淤塞的河道;后来人间闹瘟疫,她又用自己蛇涎凝结成‘玄真露’,化解了蔓延的毒气。这名字既有仙意,又合她赤蛇化形的根由,再合适不过。”
说完玄真的名字,文渊又低头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目光落在猴子身上 —— 它正蹲在廊柱上,爪子抓着坚果,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周身透着股兽王的英气。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点斟酌:“至于这猴子,就叫‘宁峨眉’吧。‘宁’有沉稳之意,‘峨眉’带几分英气,正好配她这既能统领异兽、又通人情的模样。”
这话刚落,蹲在廊柱上的宁峨眉像是听懂了,爪子里的坚果 “啪嗒” 掉在地上,它却没去捡,反倒对着文渊咧嘴笑了笑,双手合拢,拜了拜。
青衣指尖顺着宁峨眉的绒毛轻轻摸了摸,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众人,条理清晰地安排起来:“玄真和宁峨眉的功课得好好规划 —— 礼仪就让如意教,站姿、行礼、待人接物这些规矩,如意最讲究;琴艺交给清月,她的古琴弹得最妙,正好教她们识谱调音;书法归连翘,她的小楷娟秀工整,教她们握笔练字再合适不过;算术让珈蓝抽空带,她管商社账目的时候,算得又快又准;画画就拜托灵儿,她随手画的花鸟都活灵活现。”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和知夏教她们情报相关的 —— 怎么辨痕迹、听动静,遇到危险怎么传信;打架的本事让小九来,她的身法灵活,教她们自保绰绰有余;骑马之事就交给了楚芮,她驯马的手艺连军中校尉都佩服。这些日常教学的事,就让奎木狼总揽着,要是遇到她们调皮不肯学,或是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再跟咱们说。”
说着,青衣话锋忽然沉了沉,收起笑意,眼神落在文渊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安排完这些,有件正事得跟你说 —— 你作为合众国的首任执政官,是不是该正式上任了?李世民、杨广、始毕可汗那边,虽没明着跟你闹,却早通过信使递了好几次话,抱怨境内的事务堆着没人统筹,赋税、防务都快乱了套,怨言可不少。”
她停顿了一下,又提起另一件急事,语气更显凝重:“还有六召那边,昨天刚送来求救信。他们那边跟蛮族的战事胶着,兵士折损得厉害,更棘手的是瘴气、毒虫和蛊毒 —— 不少兵士没战死,反倒被这些东西缠上,轻则中毒昏迷,重则丢了性命,连推进的进度都被拖慢了大半,再不想办法,怕是撑不住了。”
第264章 赤虺喜欢“宁”
“这么说,是李秀宁那边遇到麻烦了?” 文渊听完青衣的话,低声嘀咕 —— 他瞬间就想到这种事是李靖,李世民在统筹,“这事儿按理说该李靖,李世民来解决啊,怎么找我?”
青衣端起桌边的凉茶抿了一口,缓缓解释:“办法倒不是没有 —— 跟学院的人磋商后,已经摸出了对付毒虫和瘴气的路子,要么用驱虫药草熏,要么修路通风,挖渠引水排瘴。可蛊虫不一样,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虫卵藏得又深,现在还没找到能彻底根治的法子。”
“火攻啊。” 文渊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语气干脆得像拍板定论。
“早有人提过这招。” 青衣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可火攻一烧,不仅会烧了蛮族的营地,连周围的山林和百姓的庄稼都会遭殃,太过伤天和,最后被否决了。”
文渊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抬头看向青衣:“要不这样,我带着连翘、玄真和老孙去一趟?连翘懂药理能治伤,也会解蛊毒;玄真更是行走的蛊虫克星,老孙蛊术了得。这组合总可以了吧?”
“不行。” 青衣直接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家商量过了,让雕大和玄真先提前过去 —— 她们一个会飞,一个身法快,脚程比谁都快。我们其他人随后再动身。”
“我们?” 文渊皱起眉,眼神里满是疑惑,“你说的‘我们’是啥意思?难不成…… 所有人都要去?”
“对,都去。” 青衣点头,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要么所有人一起去,要么谁都不去。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定的,得听大家的。”
文渊盯着青衣看了几秒,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 众人是怕他单独涉险,才要一起跟着。他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人一起去,会不会太张扬了?咱不能到南诏度蜜月吧。”
“你之前不是说‘让子弹飞一会儿’吗?” 青衣抬眼看向他,眼神坚定,“这次张扬点才好 —— 正好让各方看看合我们的动向。况且,何稠那边也传了消息,他遇到不少技术难题,还得等你来就地解决,别人替不了。”
文渊没再犹豫,当即拍板:“行,那就赶紧准备!让十二生肖带着连翘、灵儿先跟侍卫队走。我们其他人随后再出发。”
他刚要起身去吩咐,又猛地坐下,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担忧:“等等,玄真能行吗?她才刚化形,跟个孩子似的,没人在旁边盯着,万一她性子上来乱来,怎么办?”
“我会跟她一起先走。” 青衣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件寻常事。
“不行!这事儿得再商量!” 文渊根本没给青衣插话的机会,蹭地站起身,连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都没在意,“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玄真。”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跨出了房门。
唐连翘的房间里,窗台上晒着新采的驱蛊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文渊拉着玄真软乎乎的小手,蹲在她面前,把六召那边瘴气、毒虫、蛊虫作乱的事,像讲小故事似的一五一十说了,连李秀宁队伍的困境都讲得明明白白。
一旁的唐连翘手里还攥着本药理古籍,见文渊说完,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文渊瞥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抬手示意:“连翘,你有想法就直说,咱们一起商量。”
唐连翘这才放下书,语气沉稳又有条理:“青衣姐跟大家说这事的时候,我就翻了好几本南疆古籍,还跟老孙聊过。瘴气和毒虫的法子已经有了 —— 用艾草、菖蒲熬水熏营地能驱瘴,再把雄黄、苍术缝进香囊让兵士带在身上,毒虫就不敢靠近。至于蛊虫,其实没那么棘手,找些克制它的‘驱蛊草’熬成药汤洒在营地周围,基本就能防住,咱们就算过去,也帮不上太多额外的忙。”
她顿了顿,又提起何稠的事:“还有何稠那边,我觉得不必特意去蜀地 —— 现在科研所规模越来越大,正好趁这机会按学科分拆,比如分药理、器械、冶炼几类。让何稠先着手拆分的事,再回长安筹建新的研究所,反而更省事。”
说着,唐连翘悄悄凑到文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还不忘瞥了眼玄真:“而且啊,毒虫和蛊虫的事,玄真自己就能解决。只是这小丫头还在跟你怄气呢 —— 你只给她取了‘玄真’的名,没赐姓,她心里不乐意。”
文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玄真鼓嘟嘟的小脸蛋:“好你个小丫头,还会跟哥哥赌气呢!” 他拉着玄真的手,耐心解释,“你看啊,我姓第五,喊你妹子,你就叫第五玄真;青衣姐姐姓公孙,喊你妹子,你就是公孙玄真;连翘姐姐姓唐,你就是唐玄真 —— 你有九个姐姐、一个哥哥,算下来能有十个姓,这不就有姓了嘛!”
“不行不行!” 小丫头立马撅起嘴,小手往腰上一掐,凶巴巴地反驳,“姓只能有一个!十个姓乱糟糟的,别人该不知道喊我啥了!你得给我选一个,不然我就不帮你解决蛊虫的事!”
文渊见她较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那玄真自己喜欢哪个姓?你说出来,哥哥都听你的。”
“我喜欢‘宁’!” 玄真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凶气一下子散了,喜滋滋地说道,“宁峨眉的宁!我觉得这个姓好听!”
“行!既然咱们玄真喜欢,那就姓宁,以后就叫宁玄真!” 文渊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多大点事,早说不就完了?”
“什么叫多大点事啊!” 小丫头不乐意地晃了晃身子,“你不发话,大家都只喊我玄真,没人叫我宁玄真!这事必须你说才算数!”
文渊听了这话,彻底乐了,伸手撸了把她软乎乎的脸蛋:“好好好,是哥哥考虑不周。以后玄真要是不高兴,别自己赌气,直接跟哥哥说,好不好?”
“好!” 宁玄真立马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那这次我就原谅你啦!六召的事包在我身上,不用劳师动众,一天我就准备好。让两位大雕去一趟,就能解决!”
“不过嘛!”就在宁玄真高高兴兴转身要走的时候,文渊话锋一转说道,“这个宁姓配玄真,这名字不好听。不如改为:宁赤眉,或者宁赤影。”
第265章 你拜师傅不?
这话刚落,宁玄真的脸瞬间垮了 —— 嘴角往下撇,眉毛拧成小疙瘩,转过身气鼓鼓地瞪着他:“哥!你就不能把话说完吗?害我白高兴一场!你当我真不敢揍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带着风就往文渊肚子上砸。文渊早有防备,脚腕一转,星移术 “嗖” 地发动,人瞬间闪到廊柱后,只留一道残影在原地。
宁玄真撇着嘴嗤笑一声:“切,这点小把戏还想难住小姑奶奶?” 说着,她小手捏成娇俏的兰花指,食指轻轻点在眉心,脆生生喊了声 “着!”—— 不过一息间,她竟凭空出现在文渊身后,手指勾住他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人拎了回来,另一只手扬起拳头又要往他肚子上落。
就在小拳头刚碰到文渊衣料的瞬间,寒星突然出现,稳稳挡住了拳头。宁玄真手一麻,疼得她 “嘶” 了一声,愣了半秒。文渊趁机挣开她的手,撒腿就往院子里窜,边跑边笑:“小姑奶奶,打不过,小爷扯呼了”
“坏哥哥别跑!” 宁玄真挥着小拳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有意思的是,文渊也不往远跑,就围着花坛和石凳绕圈,偶尔还故意放慢脚步逗她;宁玄真也不急着真追上,追两步就停一下,见他要跑远了再加快步子,小脸上满是雀跃,乐此不疲。坐在石凳上的唐连翘看得发笑,半点劝架的意思都没有。
文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贫嘴:“我的小祖宗,不喜欢之前的名字咱再想,犯不着动手啊!要不叫‘宁小蛇’?或者‘宁麻花’?多顺口!”
“坏哥哥!我撕烂你嘴!” 宁玄真被这两个名字气得跳脚,脚下步子更快,小裙子都跟着飘了起来,眼看就要追上。
文渊喘着气,连忙改口哄:“别追了别追了!我说真的 —— 我有个堂妹叫云影,跟你差不多大,要不你叫‘宁赤影’?‘赤’配你之前的真身,‘影’又灵便,多好听!”
这话一出,宁玄真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怒气全没了,凑到他跟前仰着小脸:“不打你也行!但你得把那堂妹喊来给我看看!不过这赤影的名字也不好,必须改!”
文渊想了一会道:“要不就叫‘宁小夭’?”
“妖怪的妖?”女娃问道。
“不是妖怪的妖。是《诗经》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那个‘夭’。“一旁的唐连翘解释道。
“行,这个名字好听,那就‘宁小夭’了。”女娃说完,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甜滋滋的。
文渊看了,哪儿还忍得住,几步冲过去,伸手就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嘴里不住地念叨:“这才对嘛!女娃娃就该笑这么甜!太好看了,让哥亲一口!”
宁小夭偏过头躲开他凑过来的脸,小眉头皱着嫌弃的不行,身子却没挣扎,反倒把脚往他肩头一踩,稳稳站了上去,小手还揪着他的头发稳住身子,得意地晃了晃脚丫:“举高点!我要看看院子顶上的雕!”
自第五云影来后,楼观台彻底热闹起来 ——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凑在一起,整日黏着文渊,活像两条精力用不完的小尾巴。两人一唱一和,把文渊搅得没半分清静。
接下来两日,文渊干脆把琐事都抛在脑后,陪着两个小丫头玩得忘乎所以。三人要么踩着廊檐窜房跳屋,瓦片被踩得 “咯吱” 轻响,要么在院子里比试拳脚,宁小夭挥着小拳头喊 “看招”,第五云影就绕到文渊身后拽他腰带,每次闹到最后,都是文渊举着两个小丫头讨饶,引得珈蓝、杨如意她们靠在廊下笑个不停。
直到第三日一早,唐连翘和青衣拉着文渊来到后院。文渊刚要开口调侃 “两位姐姐这是抓壮丁呢”,抬眼就见后院墙根下摆着一排东西 —— 十几包用素布缝的小包裹,旁边列着大小不一的白瓷瓶,阳光洒在瓶身上,映得里面的液体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别闹,说正事。” 唐连翘拿起一包粉末,指尖轻轻捏了捏,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这是用小夭的蛇蜕研磨的,我又混了艾草、苍术这些驱毒草药,不管是南召的瘴气毒,还是毒虫咬的毒,兑水喝下就能解。”
她又俯身指了指瓷瓶,条理清晰地解释:“这小瓶里是小夭的汗液,让兵士贴身装在香囊里,蛊虫闻着味就不敢靠近;大些的瓶子装的是她的尿液,兑水后往营地四周一洒,什么蛇虫鼠蚁,什么蛊虫毛毛虫都能驱走。”
青衣在一旁补充道:“让雕大和雕二现在就送过去,它们脚程快。有了这些,南召的瘴气、蛊虫之祸,也就彻底解决了,不用咱们再劳师动众。”
文渊看着这些简单却管用的东西,忍不住笑了:“还是你们心思细,倒省了我跑一趟的功夫。” 唐连翘笑着把东西递给候在一旁的侍卫,叮嘱道:“让雕儿抓紧时间,别耽误了秀宁那边的战事。” 侍卫应声点头,捧着东西快步往雕巢的方向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楼观台的笑声就没断过 —— 文渊几乎天天跟宁小夭、第五云影黏在一起胡闹。
直到某天,突然发现自己不用刻意凝神,御气就能稳得像踩在平地 —— 先前还得分心控着力道,现在哪怕跟小夭闹着打了两拳,脚下的气劲都没晃过半分,俨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转身就冲过去,一手揪住一个小丫头的耳朵,假装凶巴巴地问:“好啊你们两个调皮蛋!老实说,是不是故意陪着我闹,帮我练御气?谁给你们出的主意?”
宁小夭立马歪着脑袋,眉毛皱成小疙瘩,嘴里 “嘶嘶” 抽着气,看着像是疼得厉害,手却悄悄在背后给第五云影递了个眼色;第五云影则赶紧捂住脸,指缝里却偷偷往外瞄,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
文渊一看就知道这俩在装蒜,却没真生气,反而放轻了手上的力道,蹲下身跟宁小夭平视,声音也软了下来:“好妹子,不逗你了。你看云影也想学两手自保的本事,要不你就教教她?我不能天天陪你俩闹,有闲暇也教哥哥两招?”
宁小夭闻言,立刻不装疼了,挑着眉凑过来:“真的?拜师傅不?”
第266章 关于宁峨眉的传承
文渊总算暂时歇了跟宁小夭、第五云影嬉闹的心思,没成想宁峨眉又凑了过来 —— 一得闲,三个小家伙窜房檐、追着雕儿闹,把楼观台搅得鸡飞狗跳:时而打翻唐连翘晒药的竹筛,时而拽掉珈蓝束发的绸带,活像三只精力用不完的小皮猴,连青衣看了都只能无奈摇头。
随着培训时间的逐渐深入,三人的性子也逐渐收敛,已经开始有模有样了。
楼观台又彻底静了下来。
寒风裹着碎雪吹进院子时,文渊早把这儿住成了家,任凭李世民、杨广派来的信使三番五次苦劝,说什么都不肯回长安。这位 “挂名” 的合众国执政官还放了话:“要是李世民能亲自带兵,把半岛那三国和跟虫子似的倭国拿下来,我就提名他当下一任执政官候选人,到时候合众国国号直接改成‘大唐帝国’。”
没人料到,这话竟得了满堂彩 —— 执政官联席议会的五位常务会长:杨广、始毕可汗、红拂、李世民、冷羽,齐刷刷点了头;立法院的翟让也公开表态,会从法理上给予支持;军队系统的李靖、徐懋功等人也没异议,唯有治安部队的祁东,始终没明确表态。
另一边,蜀地的民生正悄悄变样。近一年的试种让新培育的高产粟米,新品种玉米,土豆,红薯等见了成效;合作化农庄里,农户按地块分工耕作,收粮、存粮都有章法,模式越来越成熟,要在全大隋推广不过是早晚的事。
大批草原耕牛慢悠悠走进中原村落,农户们牵着牛、扛着新造的曲辕犁下地,连双骅犁都成了开垦荒地的 “好手”—— 原本荒着的坡地被翻出新土,劳动力紧张的难题渐渐缓解,连多年悬着的土地矛盾,都跟着松了劲。
文渊先前那场热热闹闹的大婚,还带起了 “集中成婚” 的风气。各地青年效仿着办集体婚礼,既省开销又添喜气,这一批新人成家,也悄悄为明年的人口增长埋下了伏笔。
可这时候的文渊,心思早飘到了朝堂之外 —— 他在琢磨如何转移合众国内贵族阶层的注意力,把潜在的社会矛盾引向别处。他先把这个议题抛给联席议会,让众人讨论对策;随后又悄悄找了大隋现任皇帝杨侑,在书房里密谈了整整三天,具体聊了什么,连青衣都没细问。
等这些事安排妥当,文渊又变回了往日的闲散模样:每日要么坐在廊下看三个小人练术法,要么窝在书房画些奇奇怪怪的器械图纸,偶尔还会跟奎木狼聊两句草原的近况,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倒像真把 “执政官” 的差事抛到了脑后。
一日,院中的阳光正好,文渊刚倚着廊柱喝完茶,就见宁峨眉拉着宁小夭站在花坛边 —— 宁峨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还蹦着零散的单字,憋得脸都红了;宁小夭皱着眉听,时不时摇头摆手,两人说着说着竟直接动了手。
这二人动手可不是拳拳到肉的肉搏战,而是远距离输出。只见宁小夭指尖凝出淡金光束,“咻” 地指向宁峨眉的肩膀,宁峨眉反应极快,侧身一躲,那光束没中目标,直直砸向身后的院墙 ——“轰隆” 一声,半人高的土墙轰然倒塌,砖石飞溅得满地都是。
宁峨眉也不含糊,二指并拢成剑,指尖裹着层青芒,对着宁小夭的肩膀刺去。宁小夭脚尖一点,往后飘出三尺远,青芒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咔嚓” 一声,院角那棵春天刚种下的小树拦腰斩断,断枝重重砸在地上。
“停停停!再打下去楼观台都要被你们拆了!” 文渊大步冲过去,张开胳膊拦在两人中间,又指了指满地狼藉,哭笑不得,“走,跟我去半山腰的平台,那儿空旷,正好看看你们俩的术法练到什么地步了,别在这儿霍霍院子。”
两人悻悻收了术法,宁小夭率先凑过来,踮着脚戳了戳文渊的胳膊,撇着嘴调侃:“哥,就你还想看我们的术法?你会吗?懂啥呀!羞不羞?”
文渊被怼得摸了摸鼻子,倒也不介意 —— 这小丫头向来嘴甜又嘴欠,早习惯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宁峨眉,眼神里满是赞赏:“峨眉,你这术法是跟小夭学的?学得挺快啊,天资不错。”
宁峨眉却摇了摇头,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手指还在半空画圈圈:“不、不是…… 是学了说话、认字以后,我自己从传承里…… 学会的。”
文渊心里一动,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 虽没完全明白 “传承” 是啥,但也猜了个大概,定是宁峨眉之前得到的上古机缘。他忍不住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那传承里到底讲了啥?是教术法的,还是有别的门道?”
这话可难住了宁峨眉,她急得抓了抓头发,又是比划又是蹦单字,一会儿模仿蛇吐信的样子,一会儿又指着天空画圆圈,文渊看得一头雾水。宁小夭见状,赶紧凑过来帮忙,可她也只知道皮毛,两人一个说不明白,一个讲不透彻,折腾了半天,文渊还是没听懂。
最后两人干脆一屁股墩在地上,宁小夭鼓着腮帮子戳着地面,宁峨眉也耷拉着脑袋,异口同声地对着文渊喊:“你这人,真笨!说了半天都听不懂!”
俩小人一听文渊这话,噌地就从地上跳起来,手拉手撒腿往院外窜,裙摆扫过石阶都带着风。文渊赶紧往前追了两步,急声喊住:“哎!跑啥呀?我还没看你们打架呢!”
宁小夭头也不回地往黄灵儿的院子方向冲,手还在身后挥了挥,脆生生的声音飘过来:“先不比啦!我们去找灵儿姐,让她把传承的样子画出来给你看,省得你笨的听不懂!”
“靠!这俩丫头还真机灵!” 文渊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小身影拐过回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这才多大功夫,就想到找灵儿绘图 ——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得,这下好了,连俩小丫头都比我会想办法,自尊心算是受打击了。”
不过,他转头一想,自己一句话就把责任推到她们俩人身上,看来,还是自己机智。
第267章 深入神农架
文渊指尖捏着黄灵儿画的画卷,眉头时而蹙起,时而凑近细看,目光随着画卷上的场景缓缓移动 —— 黄灵儿的笔触细腻,连雨丝的密、雷电的亮都画得活灵活现,宁峨眉的遭遇顺着色彩铺展开来,倒比口头描述更清晰几分。
画卷开篇,是宁峨眉牵着父母的手走在山腰:晨露,草木在风里晃着嫩芽,一家人的衣角都带着暖意。
可下一幅画风骤变 ——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墨色的乌云压得极低,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雷声滚滚炸响,震得纸面仿佛都在颤。
画中的宁峨眉吓得缩起身子,而她的父母被电流裹着火花缠上,身体僵直地倒在地上,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宁峨眉脚下一滑,顺着雷电劈开的黑黢黢缝隙滚了下去,小小的身影在暗缝里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
看到这里,文渊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腹蹭过画卷上 “父母倒地” 的场景,眼神沉了沉 —— 他虽没见过宁峨眉的父母,却能从画里感受到那份突如其来的惨烈。
再往后翻,是宁峨眉在黑暗中的模样:她躺在一个泛着冷光的金属座椅上,身体深深陷进椅面,像是被无形的力裹着,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座椅旁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旁边飘着几缕代表 “嗡鸣” 的曲线,一只银灰色的触手从座椅侧面伸出来,软乎乎地抵在宁峨眉的后颈,触手上还闪着细碎的光点。画中的宁峨眉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承受着什么不适,下一幅便没了意识,头歪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文渊凑近看那金属座椅的纹路,越看越觉得奇怪 —— 这样式既不像凡间的器物,也不似修士常用的法宝,倒透着股说不出的 “规整”,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法子锻造出来的。
最后几幅画,是宁峨眉的逃生与变化:她醒来后晃着昏沉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懵懂,手在座椅上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凸起的按钮,旁边的石壁 “咔嗒” 一声裂开一道门,门后是黑漆漆的隧道,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她跌跌撞撞地走在隧道里,身影越来越小,直到隧道尽头透出光亮 —— 那是山林的颜色。
最末一幅画,是宁峨眉站在草地上,手里捏碎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眼神里满是惊奇;旁边的猴子对着她叽叽喳喳,画旁还注着一行小字 “听懂猴子说‘有果子’”。文渊看着画里宁峨眉又惊又喜的模样,总算明白她口中 “力大无穷、能懂动物” 是怎么回事。
合上图卷,文渊摩挲着下巴,心里满是疑问 —— 这哪是什么 “上古传承”,倒像是宁峨眉误闯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遇到了远超认知的东西。他正琢磨着,就听见院外传来宁小夭的声音:“哥!灵儿姐画完了,你看明白了没?”
文渊看着进门的宁小夭,摇摇头:“更糊涂了!这哪是什么传承,我看这东西倒是好像一台机器。只是这台机器太玄幻了,搞不懂!”
“这还不简单,我陪你去看看不就完了。”宁小夭理所当然的说道。
文渊沉思道:“嗯!我看行。”
一旁的黄灵儿笑道:“你俩怎么说风就是雨!还没说两句话,就要去看看。远不远?你和峨眉还认不认识路?该做那些准备?家里有没有急需处理的事?
神农架的名字,藏着一段关于神农尝百草的古老传说:远古之时,神农为寻遍天下奇药、解万民病痛,带着部众寻到一座巍峨高山。抬眼望去,山势陡得能看见裸露的岩壁,森林密得连阳光都难透进来,他一眼断定这深山里定藏着稀世良药,不由得喜上眉梢。
他先手把手教先民砍木架屋,避开山中猛兽与潮气;又教众人削木为梯,搭在陡峭的崖壁上,方便攀援采药。据闻他在此采得四百种良药,还着成《神农本草经》流传后世。后来为向天帝复命,他在山顶架起木坛,乘鹤飞天而去。后人为感念他的恩德,便将这座山取名为 “神农架”。
文渊前世虽来过这儿,记忆早变得模糊,只余下些零碎的山林印象 —— 直到跟着宁小夭、宁峨眉往神农架深处走,脚下踩着腐叶的触感、鼻尖萦绕的草木清香,一点点唤醒了他的记忆,心头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他要找的地方,分明就在这神农架里。
这儿的地形果然复杂,岔路多如蛛网,一会儿是长满青苔的岩石坡,稍不留神就会打滑;一会儿是没过膝盖的灌木丛,枝叶刮得裤脚沙沙响。原始森林里的植物更是五花八门,有需几人合抱、缠满老藤的古树,也有贴着地面、开着淡紫色小花的不知名矮丛。更妙的是,这里是金丝猴的聚居地,时常能听见树间传来 “吱吱” 的啼叫,毛茸茸的金色身影在枝桠间灵活窜动,偶尔还会探着脑袋往下看。
文渊望着那些穿梭林间的金丝猴,指尖不自觉顿了顿,转头望向身旁的宁峨眉 —— 同样是在这片山林里长大,当年没开灵智的她,怕是也像这些金丝猴一样,靠着灵活的身手在树间攀援、寻找野果充饥吧?
宁小夭踮着脚,手指戳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最高山峰,脚下还轻轻跺了跺沾着腐叶的鞋,语气满是娇嗔的埋怨:“哥!咱们谁不会轻功啊?非得一步一步挪,这路坑坑洼洼的,走得脚都酸了!姑奶……” 话没说完,刚要蹦出的粗口就被身边的杨如意轻轻按住胳膊 —— 杨如意眼尾弯了弯,只递了个 “不许胡闹” 的眼神,宁小夭就悻悻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身后传来燕小九的声音,她晃了晃手里劈过荆棘的柴刀,刀刃上还沾着点树汁,语气里满是调侃的笑意,“你哥啊,是揣着好事呢!说不定心里正琢磨着,走慢点能遇着啥奇遇,艳遇的,或是低头捡块狗头金,或是天上掉个馅饼 —— 最好还能砸脸上才好!你瞧瞧他,眼睛是不是老往林子里瞟,跟找不着家的熊瞎子似的?”
这话一落,林子里顿时爆起此起彼伏的清脆笑声,珈蓝笑得直扶树,黄灵儿捂着嘴还在 “咯咯” 乐。原本众人走了大半天,个个筋疲力尽,肩膀都耷拉着,这会儿被这么一逗,精神头全回来了,连脚步都轻快不少,你一言我一语地凑趣。
笑声还没歇,走在队尾的六匹狼突然仰着脖子 “嗷呜” 长嚎起来,声音粗哑,在幽深的林子里撞出层层回声,惊得枝头的鸟儿 “扑棱棱” 飞起一片。
“别瞎嚎!” 文渊赶紧快步回身,对着狼群压低声音呵斥,“这不是你们草原,是人家原始森林的地盘!咱们是来做客的,哪有客人在主人家地盘上乱嚷嚷的?吓着山里的原住民多不好!” 他又指了指众狼语气放缓了些,“记住啊,咱们是客人,得守规矩,别放肆。”
群狼像是听懂了,晃了晃尾巴,低低 “呜” 了一声,乖乖跟在后面。
第268章 进入神农架“传承地”
文渊这趟才算真真切切尝到了 “望山跑死马” 的滋味 —— 远处的神农顶裹着层薄纱似的云雾,峰顶在阳光下隐隐绰绰,看着明明近在眼前,仿佛再走半个时辰就能摸到山脚,可一行人踩着腐叶、绕着溪涧走了整整两天,那峰顶依旧杵在远处,距离半点没见近。
起初他还揣着点盼头,时不时往林子里瞟两眼,盼着能遇点新鲜事,结果别说狗头金、奇遇了,连块像样的奇石都没见着。
到后来,鞋底子磨得发毛,小腿肚酸得发僵,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跟着队伍闷头走,连先前燕小九调侃他的劲头都散了,只剩满心无奈。
倒是唐连翘和黄灵儿乐坏了。唐连翘背着的药篓越装越满,指尖捏着株刚挖的七叶一枝花,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嘴里还念叨着 “这株品相好,能入药治蛇毒”;黄灵儿则攥着个小本子,遇着没见过的鸟儿、金丝猴幼崽,就赶紧蹲在地上画下来,连林间窜过的花松鼠都能让她惊喜地叫出声。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嘀咕,一个说草药功效,一个说动物习性,全然忘了赶路的疲惫。
最稳的还是前头带路的宁峨眉。她踩着落叶的脚步轻得像猫,既不慌也不赶,只时不时停下 —— 有时伸手扯过一根带着露珠的树枝,凑到鼻尖轻轻嗅,眉梢会悄悄弯起;有时蹲下身,掌心掬起一抔黑褐色的泥土,闭着眼细闻泥土里的潮气与草木香,那副全然沉浸的模样,像在跟这片山林悄悄对话。
众人看她这陶醉的样子,都忍不住轻笑。杨如意凑到青衣身边,小声打趣:“峨眉不愧这山里长大的精灵,连泥土都能闻出趣来。” 青衣望着宁峨眉的背影,眼底也漾着笑意,轻轻点头。
就这么走走停停,直到第五天中午,头顶的太阳终于挣脱了云雾,暖融融地洒在肩头。宁峨眉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一道青灰色的山壁赫然出现在眼前,山壁往上延伸,直连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峰顶。
“到了,神农顶山下。” 宁峨眉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停下脚步揉着发酸的腿,看着近在咫尺的山壁,连日赶路的疲惫,总算被一股期待冲淡了。
众人在山脚下寻了片背风的平坦空地,搭起帐篷歇了一夜。篝火噼啪作响,唐连翘翻着药篓里的驱蛊草,把易受潮的草药裹进油纸;青衣则把众人之间联系的方式方法交代给大家;杨如意则帮宁小夭、第五云影系紧登山的绑腿 —— 能想到的准备,从驱虫药到应急绳索,没一样落下。
之前宁峨眉曾用单字崩的模式,给大家讲了很多这里的信息。大家连猜带蒙,总算拼凑出些关键信息:神农顶山势陡,风化的石头踩上去发晃,北坡的林子密得能遮天,而她当年坠崖的洞口,如今已经坍塌,而她逃生的洞口朝太阳升起的地方。可一问洞内细节,她就只剩摇头 —— 记忆里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再想不起别的。
宁小夭更迷糊,她当初是凭着本能飞过来化形的,落地后没进洞多远就找了一出平坦地儿开始炼化体内丹药,别说洞口朝向,连自己怎么找到这儿的都记不清,只晃着脑袋摆手:“不知道!就跟着感觉飞!没往里走!”
这事儿让文渊琢磨了好久。他凑到俩小只跟前,拧着眉追问:“小夭,你为啥偏偏跑这么远化形?峨眉,你们俩千里迢迢回楼观台,总不能全靠本能吧?” 可俩孩子要么睁着圆眼睛说 “不清楚”,要么挠着头道 “记不住”,半点多余细节都挤不出来。
文渊盯着她们的表情看了半天,知道没撒谎 —— 可越这样,他心里越痒,总觉得这背后藏着没摸清的门道。
最后他拍了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这地方我必须去看!不然夜里都睡不着觉!”
大家知道劝不动他,只能软磨硬泡提条件:“要去可以,我们得一起去,还得带护卫 —— 奎木狼的“十三只”小队必须跟,再调五千士兵在外围接应。而且得‘招摇过市’,免得有人察觉异常给咱们使绊子。” 文渊明白这是大家怕他单独涉险,干脆利落地应了。
等队伍到了神农架外围,文渊让五千士兵在一片水草丰茂的山谷安营扎寨,特意吩咐 “封锁营门,只说休整待命”。
夜里,营地里的灯火渐暗,士兵们大多睡熟后,他才带着十二生肖、一众夫人,还有奎木狼的“十三只”小队,趁着夜色悄悄摸出营地,朝着神农顶的方向进发 。
此行的顺利,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宁峨眉走在最前,凭着记忆在岩壁间辨路 —— 她会避开泛着潮气的松动石块,绕开藏在暗处的深沟,指尖偶尔拂过岩壁上的苔藓,像是在确认方向。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在一片缠绕的老藤后停住,伸手拨开藤蔓,一道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正是她当年逃离的地方。
众人举着火把往里走,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脚下的路从泥泞渐变成光滑的岩石,没遇到半点阻碍,约莫走了四五里,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
更奇的是石门的机关。宁峨眉走在最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石门上凹凸的纹路,刚一将手掌贴上去,石门就突然发出 “嗡” 的低沉声响,紧接着缓缓向两侧平移,连半点力气都没费。
门后是个足有半个操场大的空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属凉意,火把的光洒进去,照亮了中央那把泛着冷冽银辉的座椅 —— 椅身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扶手上嵌着颗拳头大的蓝色晶石,正是宁峨眉当年被困的地方。
而四周,108 个半人高的金属箱体整齐排列,每个箱体表面都泛着和座椅同款的冷光,箱体侧面有细微的凹槽,文渊凑近看了看,觉得模样像极了前世见过的文件柜。
更让他确定的是,每个箱体都牵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一头牢牢连在座椅底部,显然是个完整的联动系统。“这哪是什么传承之地,分明是某个大型机器的控制室。” 文渊心里嘀咕,指尖忍不住想去碰箱体,却被青衣悄悄拉住 —— 她眼神示意 “小心”,文渊才悻悻收回手。
就在众人围着座椅和箱体低声讨论时,座椅后面突然传来 “咔嗒” 一声轻响。所有人瞬间警觉,火把光齐刷刷扫向声音来源处 —— 一个约莫三尺高的金属人形正从阴影里走出来,通体银白,没有五官,只有眼睛处闪着冷光。
它步伐平稳却极快,只往前跨出一步,就像瞬移般出现在宁峨眉身前,动作快得让人连残影都看不清。
第269章 所谓的传承竟然是基因改造
“您好,我是‘传承’。您的基因改造尚未结束,请继续完成改造。”
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空间里炸开,平直无波,像钝器敲在金属上,带着股不属于尘世的机械感。
文渊心头一震 ——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前世常见的电子合成音;青衣也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收紧,显然也察觉这声音的异常。
可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齐刷刷黏在宁峨眉身上,满是 “这是什么情况” 的疑惑。
宁峨眉更是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眼睛瞪得溜圆。她只记得当年在座椅上晕了过去,醒来只记得“传承“二字。哪想过 “传承” 竟是个会说话的金属人?“基因改造” 更是听都没听过,脑子嗡嗡直响,半天没回过神。
全场只有文渊稳了稳心神 —— 作为穿越者,他隐约猜到这背后藏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上前,指了指身旁的宁峨眉:“你好,我叫文渊,是她的朋友。她叫宁峨眉,对之前的事记不太清,你能把来龙去脉讲得更详细些吗?”
“可以。” 金属人竟没有半分犹豫,电子音依旧平直,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它往前微顿,突然后退一小步,头部的冷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宁小夭身上,金属手指直直指向她:“她本体为赤虺,是我主身边的小童。主归天后,她自愿留下守护此地。主知她天性顽劣,便设下禁制 —— 守在此地时为女童之身,离开此地则恢复蛇身。”
宁小夭听得咋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 原来自己一会儿是丫头一会儿是蛇,竟是这缘故!
金属人头部的冷光闪了闪,忽然涣散,像是在调取记忆。过了片刻,它才重新开口,电子音里多了几分悠远:“远古混沌之时,无分有无、无别阴阳。后有大能以力划开天地,阴阳相济,诞出无数可对应、可转化的能量体。“
“这不是讲的伏羲一划开天地嘛!人家伏羲应该是想出来了一划分阴阳,并不是劈开混沌吧!”文渊听到这里,心中不禁狐疑。
金属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然大道三千,各循其道,能量体自此炸开,新物种、新能量体层出不穷,却也开启了无休止的争斗、毁灭与重组。不同能量体相互融合、碎裂、再黏合,周而复始,从未停歇。”
它顿了顿,冷光缓缓扫过众人,像是在确认大家是否听懂,随即继续:“在这般轮回里,部分能量体逐渐稳定,形成系统的物种。可物种间依旧逃不开争斗、毁灭、融合的循环,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才慢慢生出一套秩序 —— 强者允许弱小物种在其领域生存,更弱小者则依附于次强者,层层嵌套,组成相对稳定的平衡。”
冷光突然聚焦在文渊身上。文渊心头一动,抬手打断:“你的意思是,这秩序就像俄罗斯套娃?从大到小,一层裹着一层,无休无止?”
“俄罗斯套娃?” 金属人头部的冷光闪得更快,电子音里满是困惑,“此为何种物种?”
文渊哭笑不得 —— 跟它解释套娃实在没必要,干脆摆了摆手:“你先继续讲,这些细节咱们最后再论。”
金属人收回冷光,继续道:“然总有例外者打破平衡,它们吞噬,攻击,或者占据其他物种、搅乱秩序。为此,每个层级的秩序中,都会诞生‘卫道者’系统或组织,守护平衡。我主,便是‘卫道者’组织的道祖 —— 柏希宝。”
“柏希宝…… 柏希宝……” 文渊嘴里反复念叨,眉头越皱越紧,突然眼睛一亮 —— 这发音,不就是 “白细胞” 吗!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什么道祖,分明是人体免疫系统的一部分!难怪说 “卫道者”,白细胞本就是守护身体、对抗病菌的 “卫士”!
他苦笑着摇摇头,自己这是想哪去了。然后示意金属人继续。
“在碳基生命这一层级,出现了‘寄宿者’组织 ——开始它们依附其他生命生存,吸食能量、破坏机体。后来,它们进化了,开始占据碳基生命的灵魂。我主正是这一层级的卫道者,就在他准备对‘寄宿者’发起最后绞杀时,却突然仙逝。此地,便是他留下的毕生心血,也是‘卫道者’的传承之地。”
金属人的冷光重新落回宁峨眉身上,电子音里带了点机械的惋惜:“那日,赤虺外逃引动天雷,天雷劈裂崖壁,你(宁峨眉)恰好掉落在座椅上,误打误撞启动了基因重组系统 —— 这本是‘卫道者’的传承。可不知为何,系统只运行了三分之一便戛然而止,你晕晕乎乎逃了出去。此后,由于我无法离开此地,只能通过你与赤虺身上预留的接收装置,向你们发送指令,引导你们回归。”
“孩子,快些完成基因改造吧。” 金属人的电子音突然没了平直,似乎带着一丝丝感情: “这系统已开启多年,即便处于静止状态,也在持续消耗能量。如今…… 如今未必能保证改造过程完整了。” 它的 “目光” 牢牢锁在宁峨眉身上,连冷光都透着股急切。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在宁峨眉身上 整个空间里,只有火把燃烧的 “噼啪” 声和金属体的低鸣,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铅。
宁峨眉被这阵仗看得有些发慌,眼圈微微泛红,转头就往文渊方向望 —— 那眼神里满是依赖,像迷路的孩子找着了主心骨,连脚步都往他那边挪了挪。
文渊连忙上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柔,把金属人的话拆成她能听懂的模样:“峨眉,它是说,这个改造的机器快没能量了,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做不了了。但你要想清楚 —— 愿意去坐那个椅子完成改造,就去;不愿意,咱们现在就走,没人逼你。这事儿,全看你自己的心意。”
说完,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
火把的光在冷金属座椅上晃来晃去,映得宁峨眉的影子忽明忽暗。她垂着头,手指慢慢松开绞皱的衣角,又悄悄攥紧,沉吟了约莫半刻钟 —— 期间,金属人几次想开口,都被文渊制止了。
终于,宁峨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里的犹豫已换成了笃定。她对着文渊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众人,最后跟着金属人,一步步走向那把泛着冷光的座椅 —— 脚步不快,却很稳,没有半分迟疑。
第270章 生命意义上的思考
金属人额头冷光闪了闪,发出 “嗡” 的低鸣,冰冷的机械臂抬起,朝着众人方向虚划了一圈 —— 那是示意回避的意思。它的冷光扫过奎木狼、青衣等人,电子音虽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改造过程需保持空间稳定,烦请诸位暂退至石门之外。”
众人对视一眼,青衣先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大家跟上,奎木狼走在最后,还不忘回头看了眼宁峨眉,眼神里满是叮嘱。
不过片刻,诺大空间就只剩文渊、宁小夭,以及站在冷金属座椅前的宁峨眉。宁小夭悄悄攥紧了文渊的衣角,指尖微微发凉 —— 她盯着那泛着银白冷光的座椅,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宁峨眉深吸一口气,抬手慢慢褪去外衫,露出里面素色的里衣。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股毅然,像是在完成一场庄重的仪式。走到座椅旁时,她还回头望了文渊一眼,见文渊冲她点了点头,才转过身,轻轻坐上椅面 —— 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却很快坐直了身子,双手自然放在扶手上。
就在她指尖触到扶手蓝色晶石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 “咔” 地一声暗了下来 —— 所有光亮像是被瞬间吸走,连金属额头的冷光都暂时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文渊刚想出声,就见黑暗里突然亮起点点微光,起初只是稀疏的几颗,像遥远的星子,转瞬就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缀满了整个空间的 “天幕”—— 那是一片逼真的星空,连星星的闪烁频率都与真实的夜空别无二致。
更奇的是身体的感受 —— 文渊脚下传来轻微的失重感,仿佛脚下的地面突然化作了虚无,整个人像是乘着一艘飞行器,正朝着星空深处疾驰。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宁小夭,却见宁小夭也睁大眼睛,小嘴微张,显然和他有着同样的错觉。
周围的星星不是静止的,而是拖着细碎的光尾往后掠去,像被飞行器甩在身后的星尘,有的亮得刺眼,有的却只透着微弱的光,连轮廓都显得模糊。
这点微光根本照不亮脚下的黑暗,反而更衬得 “太空” 的黝黑像化不开的墨,包裹着他们,连呼吸都仿佛变得轻了几分。文渊望着这片突如其来的星幕,心头涌上股莫名的震撼 —— 这哪里是人造的幻景,分明像是真的把整片星空,都搬进了这个地下空间。
随着星光的缓缓流淌。文渊的思绪也开始放飞:
从我们赖以生存的碳基血肉,到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等离子体造物,宇宙或许藏着远比想象中更丰富的 “活法”。
先从最熟悉的开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跳动的血管里,水作为溶剂承载着无数碳基分子的舞蹈。这就是 —— 碳基生命的核心:以碳为骨架,能编织出 dNA 那样缠绕的长链,也能搭起蛋白质那样复杂的环状结构。碳链图谱里,每一个节点都藏着生命的活力 —— 化学反应多样到能支撑意识与情感,碳的化合物更是撒满了宇宙的每个角落。可这份 “灵活” 也藏着软肋:我们的身体像精致的瓷瓶,温度差几度、辐射强一点,就能轻易打破平衡。
当他想起硅基生命的时候,一副模拟模型时出现在他的眼前。银灰色骨架在蓝光中闪烁,它们用硅替代碳作为分子核心,理论上能扛住炽热行星的高温,骨架也比我们的碳链更稳定。但这份 “坚硬” 代价惨重:硅的化学多样性远不如碳,连长链都难搭,更别说支撑复杂生命;一旦遇到氧气,硅会直接变成固态的二氧化硅 —— 也就是我们熟悉的沙子,连呼吸都可能让自己 “石化”;更别提硅烷类化合物讨厌水,而水几乎是我们认知里生命的标配。
异星摇篮:那些 “非主流” 碳基近亲
不是所有生命都执着于碳与水。有些 “邻居” 选择在极端环境里,走出了另一条路。
硫基:在烈焰与强酸中呼吸
金星大气层的模拟影像在眼前出现 —— 橙红色的云层里,硫酸雨滴簌簌落下,温度高到能熔化铅。这里或许藏着硫基生命的踪迹:它们不用氧气呼吸,而是靠 “硫化作用” 循环能量,把环境里的硫元素当成生存的燃料。屏幕上的模拟生物像裹着黑壳的蠕虫,能扛住数百倍的大气压,连强酸都伤不了它的外壳。可代价是慢 —— 新陈代谢慢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若放到地球的富氧环境里,它们会像扔进火里的纸一样迅速瓦解;更重要的是,硫能搭起的分子结构远不如碳复杂,想进化出意识,难如登天。
氨基:在甲烷湖里冬眠
文渊好像看到了土卫六,那颗被甲烷云层包裹的卫星。地表的液态甲烷湖泊泛着幽蓝的光,温度低至 - 180c—— 这里是氨基生命的理论栖息地。它们不用水,而是以液态氨为溶剂,氨像水一样能溶解物质,支撑化学反应。这意味着 “宜居带” 的范围被大大拓宽,连极寒天体都可能藏着生命。可低温是把双刃剑:所有反应都会慢到极致,或许它们的 “一天”,相当于地球的百年,连一次细胞分裂都要等上十年;更别说氨在地球的常温下会直接沸腾,若把它们带到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团白雾。
甲烷基:碳氢化合物里的 “隐士”
同样在土卫六,还有另一种可能 —— 甲烷基生命。它们以液态甲烷或乙烷为溶剂,和氨基生命一样适应极寒。但问题更棘手:甲烷是非极性溶剂,而我们熟悉的 dNA、蛋白质都是极性分子,根本溶不进去。换句话说,它们连搭建生命基础的 “积木” 都和我们不同,想形成复杂结构,难度比氨基生命还高。
砷基:被证伪的 “替代品”
提到砷基生命,文渊眼前自动弹出 2010 年 NASA 的那份争议报告 —— 他们宣称发现了能以砷代磷的细菌 GFAJ-1,可后来的研究证明,那只是细菌在极端环境下的 “应急策略”,并非真正的砷基生命。砷和磷化学性质相似,理论上能替代磷在 dNA 和 Atp 里的作用,在磷匮乏的环境里占得先机。但砷的化学键太弱,搭起的分子结构像风中的积木,一碰就散,根本撑不起稳定的遗传系统。现在看来,这种生命形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第271章 第二任道祖——宁峨眉
这时,文渊是思绪飘到那些超越常识,“反常识” 的生命猜想
当我们跳出原子和分子的范畴,物理法则的边界上,还藏着更激进的可能 —— 它们更像科幻,却也让我们重新思考 “生命” 的定义。
等离子体生命:恒星上的 “火之精灵”
太阳的日冕层影像在眼前上下跳动,百万度的高温下,等离子体像金色的巨浪翻滚。有理论说,这里的电磁力和引力,或许能把等离子体组织成有序的结构 —— 它们没有实体,是由带电粒子构成的 “火团”,靠吸收恒星的能量生存,寿命可能和恒星一样长。可这只是物理层面的想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等离子体能够自我复制、传递遗传信息;更别说在那样的高温下,任何结构都可能瞬间被撕碎,连 “稳定” 都是奢望。
电磁生命:星际间的 “能量幽灵”
如果生命可以脱离物质,只由电磁场或纯能量构成呢?它们可能漂浮在星际空间里,靠吸收辐射生存,能以光速穿梭。这听起来很酷,却完全违背我们对生命的认知:没有实体,怎么定义 “个体”?没有分子结构,怎么完成新陈代谢和繁殖?它们更像哲学概念,而非科学假说。
量子生命:在叠加态中 “思考”
量子纠缠、叠加态 —— 这些微观世界的法则,如果能在宏观层面支撑生命呢?理论上,量子生命的信息处理能力会远超我们,甚至能同时 “思考” 多种可能性。可现实是,宏观物体的量子退相干效应会让这种结构瞬间崩溃,除非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极端环境里 —— 但那样的环境,连最基本的反应都难以发生。目前,这还只是物理学家笔下的 “思想实验”。
星尘里的答案:生命的边界在哪里?
文渊闭上眼睛,从水到氨,从碳到等离子体,每种生命形式都有自己的 “摇篮” 与 “枷锁”:碳基生命靠化学多样性胜出,却脆弱;硅基、硫基在极端环境里占优,却难成复杂结构;而等离子体、电磁生命,还停留在猜想的阶段。
或许,生命的边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宽广。现在的我们,就像站在海边的孩子,捡起了碳基这颗 “贝壳”,却不知道深海里,还藏着多少未被发现的 “珍宝”。而探索这些可能的过程,本身就是对 “生命” 最深刻的致敬。
关于生命形态的思索还在心头萦绕,文渊突然联想起刚才金属人所说的 “套娃理论”—— 一层裹着一层的物种平衡,文渊忽然觉得指尖像触到了什么,又抓不住,只余下一束若有似无的光亮在脑海里晃。他皱着眉,那点光亮明明就在眼前,可越想抓住,越是抓不住,越觉得心烦意乱。
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意识像收网般,一点点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沉进识海 —— 那里没有星幕,没有金属冷光,只有一片温静的黑暗,连烦扰都渐渐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长长舒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方才的焦躁没有了,连声音都透着股释然:“何必劳神自扰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事?” 他抬头望着星子,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大道三千,于我而言,能走好眼前这一条,就够了。这宇宙说是个能量体,可它的‘大’就一定是绝对的吗?说不定在更宏大的存在眼里,它也不过是颗小石子,哪有什么绝对?”
“再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老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咱们连眼前的改造都没顾完,想那些宇宙秩序、生命边界又有什么用?倒不如活在当下。”
文渊抬眼,见宁小夭正瞪着圆眼睛,一脸错愕地望着自己身后,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看什么呢?”
话音刚落,宁小夭突然指着他身后的座椅方向,手指还微微发颤,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哥、哥!你看…… 看那边!”
文渊心里一紧,顺着她的手指转头 —— 只见金属人正牵着宁峨眉的手,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可眼前的宁峨眉,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没有尾巴的猴子了:一身肌肤像凝了月光,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周身未着寸缕,雪白的肌肤在星幕微光下晃得人眼晕。
文渊只觉鼻子一热,鼻血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脑子 “嗡” 的一声空白。他慌忙用一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探进随身空间,摸出一套素色的衣裙,塞给宁小夭,声音含糊:“快、快给她穿上!”
宁小夭 “哦” 了一声,赶紧拉着宁峨眉躲到一旁。没过多久,一道清凌凌的女声传来,像浸了山泉水,脆中带柔:“拜见公子 ——‘卫道者’第二任道祖宁峨眉,参见公子。”
文渊这才放下捂鼻子的手,转头看去 —— 宁峨眉已换上衣裙,裙摆垂到脚踝,正对着他屈膝盈盈下拜,姿态恭谨又雅致。他赶紧上前虚扶一把,眉头微蹙,满是疑惑:“峨眉,你为何要拜我?”
宁峨眉直起身,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坚定:“峨眉能有今日,全是公子所赐。若不是公子带我寻回此地,完成基因改造,我永远还是那只猴子,成不了‘卫道者’。自今日起,三千卫道者悉听公子吩咐;宁峨眉愿常伴公子左右,听候差遣。” 说罢,她转头看向金属人,语气干脆:“令牌拿来。”
金属人额头的冷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掩饰尴尬,它先看了看宁峨眉,又扫了眼宁小夭,才支支吾吾开口:“就是…… 赤虺(宁小夭)当年偷跑那天,天雷劈下来时,我手忙脚乱把令牌抛出去了,现在也说不清抛去了哪里。”
“在青衣姐姐那儿!” 宁小夭突然插了句嘴,语气笃定。
文渊这下更懵了,眉头拧成疙瘩:“这跟青衣又扯上关系了?怎么回事?”
宁小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话里带着点嗔怪:“你以为我当初为啥拦着你?还记得在草原上,我挡你路,你吹了首曲子,后来青衣姐扔给你一枚铜钱吗?”
文渊点头,努力回忆:“记得啊,那铜钱是有点特别 —— 古朴的铜色,正面刻着带角的蛇纹,背面是个‘x’形印记,边缘还有细碎的花纹,当时只觉得少见,就转送给青衣了。对了,那铜钱还是我当年江边溺水醒来后,手里莫名多出来的。”
“所以啊!” 宁小夭下巴一抬,理直气壮,“我当初会跟着你、被你‘收服’,根本不是因为你吹的破曲子,是因为那枚铜钱 —— 那就是卫道者的令牌!”
金属人额头的冷光突然闪得又快又亮,像撒了把碎星子,透着股雀跃。它对着宁峨眉双手一摊,冷光还往宁小夭那边瞟了瞟,意思再明显不过 —— 你看,我没骗你吧,令牌早给出去了!
就在这时,金属人的语速突然变快,电子音里带着急切:“我要去启动化形程序!一刻钟后,这个空间会彻底崩塌,化为乌有!” 话音未落,它也不管三人反应,“嗖” 地闪到金属座椅后,金属手臂 “咔” 地插入椅背,座椅上的蓝色晶石瞬间亮得刺眼。
第272章 金属人哪去了?
文渊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洞外等候的众人 —— 这空间一刻钟后便要崩塌,迟一秒都可能出事!他顾不上多想,伸手就攥住宁小夭和宁峨眉的手腕,拼了劲往石门方向拽,声音都带着急颤:“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手上传来的力道却纹丝不动 —— 宁小夭和宁峨眉不仅没被拉动,反倒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双脚离地,直直朝金属座椅飞去。宁峨眉回头望了他一眼,声音清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顺着风飘过来:“公子!你带大家赶紧离开,离神农顶山脚越远越好!我和小夭没事,别挂心我们!”
文渊僵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融进座椅旁的光晕里,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猛地回过神,脚下一点,星移术瞬间发动,“唰” 地出现在石门外的空地上 —— 奎木狼、青衣、唐连翘等人见他突然出现,都愣了愣。
“快撤!里面一刻钟后就会彻底崩塌!” 文渊一把抓住奎木狼,语气急促得不容分说,“所有人立刻发动星移离开此洞,然后能御气的御气,能骑马的骑马,有多远走多远!”
话音未落,他已拽着奎木狼再次发动星移。众人也不敢耽搁,立刻发动星移,不到半刻钟,大家就都跑出了山洞。
一时间,众人各显神通,或飞或跑,都朝着远离神农顶的方向疾行。
文渊安顿好众人,又放心不下,转身就往回冲,刚到洞口就撞见同样折返的青衣。两人并肩站在洞口,望着黑漆漆的洞内,喉咙都发紧,时不时朝着里面喊:“小夭!峨眉!能听见吗?”“快出来!时间要到了!”
呼喊声在洞内回荡,却没得到半点回应。一刻钟的时间像被掐着秒过,就在两人急得额头冒汗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一声巨响,脚下的岩石瞬间裂开缝隙,碎石簌簌往下掉,整座山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开始往中间塌陷!
文渊只觉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腾空而起;另一侧,宁小夭也揽着青衣的腰,稳稳飘在半空。
“抓紧了!” 宁峨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带着文渊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方向,朝着众人撤离的方向飞去。文渊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神农顶半个山头都在往下陷,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像雨点般砸落,刚才站着的洞口早已被埋进崩塌的山体里。
一股后怕瞬间袭遍他的全身,后背 “唰” 地冒出一层冷汗,手心都凉透了。他望着身边稳稳控着气劲的宁峨眉,又看了眼身旁的宁小夭,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 还好,都没事。
心头的后怕渐渐散去,文渊才慢慢找回了知觉 —— 腰间传来的暖意愈发清晰,一只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侧,掌心柔软却带着稳稳的力道,托着他在风里稳稳前行。
他下意识偏过头,正好撞进宁峨眉的侧影里:眼睫纤长,垂落时像覆了层薄纱,遮住眼底的流光;精致的眉梢舒展着,面色沉静自然;墨黑长发未束,自然顺滑的垂落披散在双肩,几缕贴在颊边,被远处漏下来的天光染成了淡金色,像撒了把碎星子。最亮眼的是她的眼睛,亮得像浸在山泉水里的星辰,哪怕只是侧影,都能看出眼底的澄澈与笃定。
许是他的目光落得太久,宁峨眉忽然侧过头来,嘴角轻轻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 带着暖意的从容,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风刚好掠过,掀起她素色的衣袂,领口微敞,露出纤细却挺拔的脖颈,肌肤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明明看着柔软,却透着股历经蜕变后的坚韧,半点没有柔弱之感。
文渊盯着她颊边的发丝看了片刻,突然冒出一句:“峨眉,你这长发怎么是轻轻飘着的?咱们在飞,按说该往后吹才对。”
这话一出口,宁峨眉明显愣了一下,眼睫颤了颤,心里暗忖:公子这心思怎么这么跳脱?寻常人见了这模样,不都该多瞧两眼容貌?他倒好,先揪着头发飘不飘的问题问,真是不按常理来。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觉周身的风突然一滞 —— 身形猛地一晃,下一秒双脚已稳稳落在了地上,眼前正是正疾行的众人。
原来文渊见她发怔,干脆直接发动星移,瞬间追上了撤离的队伍。
身后很快传来气流涌动的声音,青衣和宁小夭也御着气赶了上来。文渊转头望去,目光一下落在宁小夭身上:她个头明显窜高了些,从前圆嘟嘟的脸蛋长开了些,下颌线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嫩;眉眼间虽还带着天真,却多了点少女的青涩,眼神依旧清亮,像揣着一汪没被扰过的清泉,透着纯粹的欢喜。
文渊的目光在宁峨眉和宁小夭身上转了两圈,还没等他开口,燕小九就凑了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挑眉坏笑:“坏人,又在琢磨什么歪点子呢?眼睛都快黏在她俩身上了,说,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
文渊被戳穿了似的,摸了摸下巴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什么坏主意,我就是在想,那个化形的金属人跑哪儿去了,怎么没跟着出来?”
宁峨眉刚要开口回话,宁小夭就抢在她前头蹦了出来,抿着嘴笑:“哥哪是找金属人,分明是想知道它化形成什么模样了吧?” 说完就故意闭了嘴,眼睛滴溜转,直勾勾盯着文渊,那模样活像揣着秘密的小狐狸,故意吊人胃口。
文渊被她看穿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点头:“嗯,是有点好奇…… 不过……”
“不过什么呀?” 宁小夭立刻追问,眨着圆眼睛,语气里满是促狭,还故意拖长了调子,“是不是盼着它也化个美女出来,跟峨眉姐姐作伴呀?”
“你这丫头,就会胡猜!” 文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再接她的调侃,转头看向宁峨眉,语气里带了点惋惜,“我刚才在你俩身上来回看,其实是觉得那金属人要是能化形成武器,肯定是个好物件 —— 结果看了半天,你俩身上啥也没有,还挺失望的。”
宁峨眉听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刚要说话,就见宁小夭凑过来,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想看美女呢,原来就惦记着武器,真没劲!”
第273章 关于“卫道者”和“寄宿者”
宁小夭这话一出口,文渊的耳根瞬间热了,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 周围人虽都灰头土脸的,衣摆沾着泥点,可眼神里满是好奇,显然都等着听后续。他干咳两声,刚想找话圆场,青衣已走上前来。
青衣的裙摆还沾着崖边的草屑,却依旧身姿挺拔,她看着文渊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关切:“你们在里面待了七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神农顶怎么突然就塌了?”
“七日?!” 文渊眼睛倏地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 他只觉得在里面不过是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眨眼就出来了,哪想竟过了这么久。他下意识看向宁峨眉和宁小夭,两人也都是一脸惊愕,几乎同时摇头。
“我就觉得像睡了一觉,醒了就见峨眉姐变成现在这样…… 就是没穿衣服。” 宁小夭说得直白,半点没藏着,惹得旁边唐连翘悄悄掐了她一把。
宁峨眉则面色微赧,补充道:“我醒来时,见公子和小夭还站在原地没动,倒没觉得过了多久。只记得那 108 个金属柜子好像变小了些,后来金属人就去启动化形程序了。”
她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愈发清晰:“金属人把手臂插进椅背时,那些柜子就往它身边聚。突然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让我选化形的方向 —— 一是‘身边卫士’,负责护道祖安全;二是‘武器’,是七把能随意识操控的长剑;三是‘技术’,能提供千年的系统支持。”
“我想起清月姐之前说要给各位姐姐找趁手的武器,就选了武器。”
“谁知,我刚刚做完选择,那些柜子迅速消失,九把剑出现在我和小夭的面前。一把素色的直接飞到我的身边,而另一把银灰色则飞到小夭面前。另外七把……
宁峨眉话音刚落,众人眼前突然亮起微光 —— 七把三尺长剑凭空悬浮在半空,剑身笔直,寒气隐隐。
这七把剑模样相似,颜色却各有不同:一把通体漆黑,像凝了深夜的墨;一把雪白如霜,泛着冷光;一把碧绿似翡翠,映着草木都显生机;一把湛蓝如深海,连光都似能吸进去;还有汉紫、金黄、火红三色,每把都透着股不凡的灵气。
燕小九性子最急,伸手就握住那把雪白剑的剑柄,使劲往外拔 —— 可剑鞘像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宁峨眉走上前,指尖捏起剑格中间一颗纽扣大小的晶莹薄片,轻轻按在燕小九的右手腕上。
薄片一触到皮肤,就像融了似的钻进腕间,消失不见。下一秒,燕小九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那把雪白剑 “嗡” 地轻颤,竟无声无息地滑出鞘来,剑光一闪,直斩向九尺外那棵碗口粗的树。等剑重新归鞘时,那棵树才缓缓倾斜,“轰” 地倒在地上,断面平整得像用刀削过。
“好剑!”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纷纷赞叹。
宁峨眉目光扫过青衣、唐连翘几人,眼底带着温软的笑意,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羞涩:“各位姐姐,这些剑是我一点心意,大家各选一把合眼缘的吧,以后也好有个傍身的物件。”
话音刚落,青衣便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将腰间的惊鸿剑微微一抬 —— 剑鞘泛着温润的玉色,剑首的流苏轻轻晃动,透着股与主人契合的清冷雅致:“我有惊鸿便够了,这剑陪我多年,不用再选别的。”
唐连翘性子最是爽快,没等其他人开口,眼疾手快地朝着那把火红长剑伸了手,一把攥住剑柄 —— 火红的剑鞘像燃着团小火焰,与她背着的药篓形成鲜明对比,她掂量了两下,笑得眼睛都弯了:“这把红的合我眼缘!我稀罕它!”
黄灵儿则慢了半拍,目光落在那把金黄色长剑上。她指尖轻轻触了触剑鞘,见剑身没什么异动,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剑柄 —— 金黄的光泽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还带着几分她平日调颜料时的柔和感:“这把金灿灿的好看,握在手里也轻,正合我用。”
最让人意外的是杨如意。她没看那泛着碧色、蓝色的剑,反倒径直走向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滑过,而后稳稳握住剑柄 —— 漆黑的剑鞘没什么多余纹饰,却透着股沉稳的力量,与她平日温和却有主见的性子莫名契合:“这把黑的看着沉稳,我用刚好。”
“峨眉!我的意识里好像多了个好大的空间!这剑能收进去!” 黄灵儿突然惊呼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她抬手晃了晃,那把黄金剑像有了灵性,随她心意忽隐忽现 —— 时而化作一道金光藏进她腕间,时而又凭空出现在掌心,转着圈儿泛着暖光。她玩得不亦乐乎,神情专注的样子,让旁边的唐连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显然对这 “藏剑空间” 颇感兴趣。宁峨眉看着黄灵儿的模样,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解释道:“姐姐说得对,这是金属人特意设计的 —— 每把剑的主控系统里,都开辟了一个独立的介质空间,方便携带,也能护剑不受损伤。”
“介质空间……” 文渊听到这四个字,眉头微蹙,只觉得耳熟得很。他低头沉吟,记忆里清月曾提过类似的词,他抬眼看向宁峨眉,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卫道者,和清月的高武世界,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这想法在脑海中一闪,他并没有再细想。
他的思绪一转,注意力落到了 “寄宿者” 和 “卫道者” 这两个新名词上,心里满是疑问:这两类存在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明白,它们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它们会怎么影响他今后的生活?和之前遇到的麻烦有没有关系?他不再犹豫,一手拉住宁峨眉,一手攥住宁小夭的手腕,转头看向青衣,叮嘱道:“青儿,你先带大家继续往回赶路,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我有些事,要问问她俩,很快就跟上来。”
青衣见他神色认真,便点了点头,抬手理了理裙摆:“放心,我会照看好大家。你们注意安全,别耽搁太久。”
第274章 上官清月的心事
文渊之所以这般急切想摸清 “卫道者” 与 “寄宿者” 的内情,实则是心底那层隐忧突然被捅破 —— 他越想越心惊,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愈发清晰:上官清月与宁峨眉,绝不可能站在同一阵线。
先前只当两人是各有秘密,可如今宁峨眉明了是卫道者,那清月呢?若这两类存在天生对立,那清月岂不是…… 寄宿者?这个猜测像块石头砸进心里,让他瞬间沉了脸。卫道者与寄宿者,听名字就知道是水火不容的宿敌,哪有共存的道理?
他最怕的就是 “内部起火”—— 身边人若是站在彼此的对立面,比遇上外部强敌更棘手。队伍里藏着天生的宿敌,今日不知,明日若是爆发冲突,轻则人心涣散,重则自相残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他必须立刻问清楚,这卫道者究竟要 “卫” 什么道,寄宿者又到底是如何 “寄宿”;更要知道,清月与这其中的纠葛到底有多深。唯有摸清了这些弯弯绕绕,才能早做打算,免得哪天祸起萧墙,连应对的余地都没有。
终南山的风裹着松涛,漫过楼观台的飞檐时,上官清月指尖的茶盏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色裙摆上晕开浅痕,她却浑然未觉,目光只怔怔地落在窗外的竹影上 —— 自赤虺(宁小夭)化形现身,那股隐在心底的不安就像藤蔓,越缠越紧,勒得她连呼吸都发沉。
她太清楚了,赤虺是卫道者,而卫道者与寄宿者,从诞生起就是不死不休的宿敌。那几百年来编织的 “高武世界” 说辞,不过是层薄薄的窗纸,文渊心思通透,迟早会戳破;而她 “寄宿者” 的身份,一旦暴露,便是无可转圜的对立。
她不敢深想,文渊知道这一切后会是什么模样。是皱着眉质问她为何欺骗?是眼底盛满失望,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温和?还是干脆划清界限,从此陌路?可这些恐惧,又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欢喜 —— 她太喜欢这个夫君了,喜欢到连回忆都带着暖意。
她想起他在月下临帖的模样,墨汁落纸时,随口吟出的诗句;想起他偶尔望着远山发呆,眉梢拢着的那点沧桑,不是故作深沉,是历经世事仍留的温和;想起他连廊下喂那只瘸腿流浪猫时,会蹲下身,指尖轻轻挠猫下巴,语气比对侍从还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从没有上层人的架子,对人对动物,都是骨子里的尊重,连说话都带着和气,半点不造作。
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比如教人挖渠引水、改良农具,全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眼底的关切做不了假;跟他相处时更自在,不用考虑身份,不用琢磨话术,哪怕并肩坐在石阶上看云,沉默都不觉得尴尬。他会突然指着天上的云笑:“你看那朵,像不像你前日蒸的桂花糕?” 逗得她眼泪都笑出来。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打转,暖得让人心颤,可一想到真相暴露的那天,她就觉得心口发紧。指尖攥着的茶盏渐渐凉了,窗外的竹影晃了晃,像极了她此刻慌乱又矛盾的心 —— 既怕失去他,又知道隐瞒,终究瞒不了多久。
文渊这次进山的举动,像块巨石压在上官清月心头,让她连日来坐立难安。脑子里反复盘旋着 “卫道者”“寄宿者” 的对立,却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 这份焦虑像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她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无意识地走出房间,脚步虚浮,眼神涣散,等回过神时,竟已站在了珈蓝的小院门口。
珈蓝正坐在石凳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盯着树枝发呆,指尖还无意识地绕着衣角。见清月进来,她忙不迭地起身,笑着迎上去,还顺手搬过旁边的竹凳:“清月姐,快坐!夫君都出去快两个月了,就刚进山时传过一次消息,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问问青衣姐,看看有没有新动静呢。”
“两个月?” 清月猛地一愣,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这些日子被 “身份暴露” 的心事缠得昏了头,竟连日子都记不清了。她垂眸看着自己冰凉的指尖,心底涌起一阵自责:不该,太不该了,连夫君在外多久都忘了挂心。嘴上却顺着珈蓝的话接道:“是啊,他说进山后消息传送不方便,之后就没了音讯。我这些天也总惦记着。”
两人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侍卫的脚步声,那人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二位夫人,好消息!公子已经出山了,预计不日就能回来!”
“真的?!” 珈蓝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忽地一下弹起身,伸手就攥住清月的手,又蹦又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太好了!这人终于要回来了!”
可没等清月回应,珈蓝突然停下了动作 —— 指尖触到清月的手,冰凉得像刚摸过寒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再看清月,身体绷得笔直,连肩膀都在发僵,方才还带着几分恍惚的脸色,此刻竟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完全没有半分 “夫君归来” 的喜悦。
珈蓝指尖刚触到清月冰凉的手,心里就明白了 —— 清月这不是普通的担心,是藏着天大的心事,连夫君归来的欢喜都压不住那份慌。她没急着追问,只轻轻松开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转身往屋里走:“清月姐,你先坐,我去泡壶你喜欢的雨前龙井。”
石桌上很快多了盏青瓷茶壶,热气袅袅升起,裹着淡淡的茶香,慢慢漫过两人之间的沉默。珈蓝把茶杯推到清月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却没说话 —— 只陪着她看院角石榴叶被风拂得沙沙响,看茶烟在阳光下慢慢散成细缕。
不知过了多久,清月抬眼看向珈蓝,声音发涩,像蒙了层薄纱:“我一直想,把最周全、最完美的样子给夫君看…… 可我自己,偏偏藏着太多问题,像块有裂痕的玉。现在想说,却连从哪句话开头都不知道。”
珈蓝没接话,只起身给她的空杯续满茶,温热的茶水漫过杯底,带着暖意。等清月接过茶杯,呷了口热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笃定:“清月姐,咱们跟夫君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 夫君从不是怕事的人,咱们姐妹也不是。还记得他常说的吗?‘有事大家一起扛’,总比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强。”
第275章 寄宿者和卫道者
没等清月开口,珈蓝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掏心的坦诚,又藏着共过患难的笃定:“清月姐,你其实也清楚吧?我从前不过是夫君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后来他认我做四妹,如今又成了他的夫人。从他在江边溺水那天起,咱们兄妹四个 —— 他、我、还有大姐二哥,哪次不是踩着生死过来的?”
她双手摆弄着茶杯,眼神飘向院外,像是想起了从前的日子:“被讹诈,被抢劫,被剪径,身处对方老巢,被追杀,被围捕,江湖里遭人算计差点栽了跟头?那一次不是危在旦夕!可咱们何曾真怕过?”
话锋一转,她看向清月,眼底满是对文渊的信任:“夫君这人,看着随和,私底下藏了多少底牌,你我都摸不透 —— 他总在最危急的时候,拿出些咱们从没见过的法子,总能把死局盘活。我没见过他怕事的样子,也无条件信他,这份信不是瞎琢磨出来的,是一次次生死里熬出来的。”
最后,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温和却有力量:“清月姐,你别总自己扛着。咱们连鬼门关都闯过好几回,如今这点事,哪有扛不过去的?只要咱们自己不认怂,心往一处靠,就凭夫君的本事,再加上咱们姐妹帮衬,这世间哪还有谁能真的欺负到咱们头上?”
然而,接下来上官清月的话却让珈蓝久久没有从惊惧中出来。
上官清月沉思了一会,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像院角飘来的风,却带着石破天惊的重量:“我,上官清月,严格说起来,并非人族。我们的族群,世人称我们为‘寄宿者’。”
这话一落,珈蓝的小嘴 “啊” 地张开,能塞进颗半熟的石榴籽,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合上 —— 她怎么也想不到,朝夕相处的清月姐,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而清月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几十年的千斤石,肩膀瞬间垮了些,连脊背都不再绷得笔直。她没去看珈蓝的错愕,只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继续缓缓道来,语气里带着对过往的追忆:“我们的根在极北之地,是那里的极光 —— 亿万年里,那些流光在风雪中缠绕、碰撞,从细碎的光屑凝成一团流动的能量体。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能量体里渐渐生出了意识,像种子在黑暗里发了芽,这才成了我们的族群。”
她呷了口茶,目光落在院中的石榴树上,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最早的时候,偶有人族闯到极北,在我们先辈栖息的地方落脚。那时大家存在的方式不一样,你走你的冰原,我晃我的极光,倒也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族里有个胆大的,无意间钻进了一个濒死女子的识海,还借着她的身体动了动 —— 那时候族人才发现,人族的身体,对我们这些极光能量体来说,竟像量身定做的容器,待在里面,连意识都清明了许多。”
说到这儿,清月的声音沉了沉,多了几分复杂:“就像饿极了的人看到馒头,族人开始悄悄找适合的人族‘寄宿’。我们是能量体,藏在识海里,人族根本发现不了。又过了千百年,我们竟慢慢变了 —— 从一团光,长成了人族说的‘灵魂’模样,有了喜怒哀乐,也有了贪念。可这变化,也引来了天道的注意。为了维护秩序,‘卫道者’就这么诞生了。”
“卫道者摸清了我们的底细,没给半点余地,三千人一起动手,差点把我们族群灭了根。” 清月的指尖微微发白,像是想起了当年的惨烈,“就在我们快撑不住时,天道却突然偏了方向 —— 卫道者道祖柏希宝毫无征兆地飞升了,剩下的卫道者像没了主心骨,一夜之间散得无影无踪。我们才捡回一条命,躲在极北慢慢休养。”
“这几百年来,族人过得战战兢兢,怕卫道者再回来,也怕被人族发现。后来就编了‘高武世界’的谎话,一点点往人族里渗。族里也因此分了派:一派想融入人族后建个自己的国,让族群延续下去;一派野心大,想寄居到高位上,夺了人族的政权,把这片土地变成我们的;还有一派,就是我所属的少数派,只想回极北,守着极光过日子,保留族群本来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珈蓝,眼神里满是坦诚:“我在族里还算有点本事,又属少数派,就被派到大隋,一边收集情报,一边打理族里的产业。现在这具身体,原是北部一个小部族族长的女儿 —— 那年部族被灭,我刚好路过,看着她倒在雪地里,终究还是附了上去,成了‘上官清月’。”
“直到那天见到赤虺,我就知道瞒不住了。” 清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力,“赤虺是卫道者,她一出现,我们族群的算计就像被掀开了一角。后来夫君要去赤虺说的地方,我就坐不住了 —— 我心里清楚,他回来的那天,我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珈蓝这才缓过神,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问:“那…… 你们族群为什么非要寄居于人族身体?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做一团极光吗?”
清月苦笑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茶杯壁,语气里满是无奈:“因为寄居在人体里,我们能活得更久,还能对身体做些轻微改造。若是不寄居,我大概五十年就会像融在水里的糖,慢慢散了;寄在这具身体里,能活二三百年,连眼角的细纹都不会长 —— 这样的诱惑,没几个族人能扛住。再说,人体是真的完美,只是比较脆弱。只要慢慢改造,能做到的事,比我们当极光时,多太多了。”
珈蓝从 “清月非人族” 的震惊里缓过神,眼睛又亮了些,变回了那个爱追根问底的模样,凑上前好奇地问:“清月姐,那你现在…… 算起来有多少岁啦?”
清月被这话问得脸颊微红,声音也软了些:“若按人族的时日算,应该有三十五年了。”
第276章 各地惊现死而复生之人
“三十五年?!” 珈蓝眼睛瞪得更大,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追问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那你们寄居是不是挑人的?就是说,有些人的身体你们寄不进去,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成为你们的‘容器’,对不对?”
清月闻言一愣,抬眼看向珈蓝,眼底满是诧异,轻轻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挑人,不合适的话,我们的能量体根本融不进识海。小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你刚才说的话里听出来的呀!” 珈蓝笑着拍了拍清月的手,语气格外笃定,眼里满是对文渊的信任,“这样就好!既然是挑人的,就不是没办法应对。夫君那么厉害,肯定能想明白怎么处理的。清月姐,你别再自己揪着心了,放心吧!”
清月看着珈蓝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那块发紧的地方,竟慢慢松了些,嘴角也忍不住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这时,珈蓝忽然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石桌上,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点促狭:“清月姐,我还有个问题 —— 你们寄宿者,也分男女吗?”
这话一问,清月眼睫猛地颤了颤,脸颊瞬间泛起浅红。她无奈地瞪了珈蓝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牵起丝笑意:“唉,你这丫头,净问些让人不好意思的。” 顿了顿,才慢慢道来,“起初我们哪有什么男女之分?就是极北的一团团流光,大多是绿色和红色,偶尔有几团是蓝紫色的,只论能量强弱,不分别的。”
“后来寄居到人族身体里,才慢慢有了男女的意识。” 她指尖轻轻划着杯沿,语气里满是对族群演变的感慨,“绿色的光团,更容易和人族女子的识海契合;红色的则亲近男子;至于蓝紫色的,能量最强,对宿主的要求也更高,不分男女,只看体质。”
“跟人族待得久了,变化就更多了。” 清月抬眼望向院外,声音柔和了些,“我们不仅学了人族的文字、待人接物的规矩,连思维方式都慢慢变了 —— 开始有了姓氏,讲究家族亲缘,也懂了男女之别。连族群的延续,都从‘光团分裂’慢慢朝着人族的‘家族传承’靠。等到卫道者出现的时候,我们早就跟‘人族’没什么两样了,只剩些能量强的个体,还需要寄居人体才能活更久;普通族人的肉身没了,灵魂也得找新的人体寄宿,才能不消散。”
“我懂了!我懂了!” 珈蓝没等她说完,就眼睛一亮,拍着腿兴奋地站起来,“清月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夫君最是心细,又有办法,他肯定不会对你们族群赶尽杀绝的 —— 一定会想个两全的法子,既不违天道,又能让你们好好活下去。”
她凑到清月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软下来:“至于你和夫君,更不用怕啦!。清月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夫君也不会因此对你有成见,还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你。说不定还会更护着你呢!”
清月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一暖,像是有团温温的气流裹住了心脏,先前的焦虑和不安散了大半。
长安皇城的尚书省署衙内,炭火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火星偶尔蹦出,落在青砖上转瞬熄灭。杨广,李世民、始毕可汗,李靖与红佛围坐在火炉边。翟让则捻着胡须,几人脸上都没了平日的松弛,气氛沉得像压了层雪。
李世民先开了口,指尖捏着张折起的文书,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近来各州府的奏报堆了半案,全是些大同小异的怪事 —— 不少本该断气的人,或是卧病垂危的之人,突然就活了过来。复活后不仅性情大变,有的还力大无穷,年老的看着竟年轻了好几岁。底下流言四起,百姓吓得不敢夜里出门,弄得各地人心惶惶啊!”
翟让紧跟着叹气,声音里满是焦躁:“何止民间,刑场那边才叫骇人!前些天斩死刑犯,只要不是身首异处的大刑,刚验完‘死透’的死囚,转眼就能从尸架上坐起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执行的狱卒现在都不敢下手,手里的刀握得发颤,纠结着到底该不该补一刀,怕斩了‘活人’,又怕放了怪物。”
“草原上比你们这儿还早!” 始毕可汗敲了敲桌沿,语气带着草原人的急切,“上个月就有牧人来报,说埋了三天的老阿爸,居然自己从坟里爬出来,还在河边饮马。各部查了快一个月,连个缘由都没摸着,牧民们夜里都不敢住帐篷,全往部落中心挤,人心惶惶的。”
李世民闻言,转头看向李靖,眼神里带着询问。李靖立刻掀了掀墨色衣袍,利落起身,声音沉稳如钟:“军中暂时没出现这种情况,将士们都安好。不过前些年退役的老卒里,倒有过两三例类似的 —— 当时只当是个例,没引起重视。现在想来,那些恐怕也不是偶然。”
话落,衙内又静了下来,只有火炉里炭块 “噼啪” 的声响,衬得这桩怪事愈发诡异。
杨广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此事绝非小事!若不尽快查个水落石出,民间恐生大乱,军心也会动摇!” 话锋陡然一转,“对了,文渊那小子可有消息?他鬼主意多,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李世民闻言叹了口气,指尖捏着奏报揉出几道褶皱,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抱怨:“唉!还提他?这位执政官大人根本不管政务!带着五千人在熊山边缘扎了营,这么些日子没动静不说,连半条消息都没传回来,跟断了线似的。”
“我靠!背后说人坏话,李二郎你可以啊!”
一道熟悉的调侃声突然突兀地飘进署衙,打断了李世民的话,紧接着又是一句戏谑:“就这点破事,你还凑在这儿愁眉苦脸没个头绪,到底行不行啊?”
话音未落,众人就见一道素色身影掠了进来 —— 一个绝色女子打横抱着文渊,动作稳得没让文渊晃一下。她径直走到衙中,才轻得像托着片云似的把文渊放下,又抬手替他掸了掸衣襟,指尖扫过衣料却没拂下半点灰 —— 毕竟是御气飞来,连风都没沾多少。
第277章 长寿和御空飞行
李世民最先腾地蹦起来,指着那女子,又看看文渊,眼睛瞪得溜圆:“我靠!二弟,执政官大人!这又是哪位啊?怎么还让人抱着来了!”
这话瞬间让文渊耳根子红透,连脖子都染了层薄红。他讪讪地挠了挠头,避开众人的目光,嘴硬道:“这是宁峨眉。我又不会飞,着急回来帮你们解决难题,就让她带我飞回来了。一着急忘了这茬,进门才反应过来…… 少见多怪!“最后还不忘补了一句,“李二哥,别跟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咋咋呼呼。”
文渊这话一出口,李世民被堵得一噎,指尖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转开目光,耳尖都有点发烫 —— 刚才确实有点咋咋呼呼,反倒被调侃了。
可众人还没从这份尴尬里缓过来,文渊已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干脆:“各地死而复生的事,我大概摸清原因了。来人,把我二哥祁东,还有房玄龄、杜如晦请过来,这事得他们一起参详。”
李世民反应最快,当即朝门外喊了声 “按执政官的吩咐去办”,侍卫应声跑了出去。
这边刚安排妥当,红佛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拉住宁峨眉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素色的衣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神里满是欢喜,嘴里不停啧啧赞叹:“这姑娘长得真周正!眉眼亮得像有光,气质又稳,一看就是个心细有主见的,比那些娇滴滴的闺秀强多了!”
宁峨眉被看得有些羞涩,文渊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 这分明是大姐要替自己 “操心” 的苗头!他赶紧抬手清了清嗓子,语气急促地打断:“大姐,先把夸姑娘的事往后放放!咱们先把死而复生的根子说清楚,耽误了各地排查就麻烦了!”
这话成功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文渊也不绕弯子,把 “寄宿者” 的来历、“卫道者” 的使命,还有两类存在的对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 从极北极光的起源,到寄宿人体的演变,再到卫道者的诞生与沉寂,说得条理分明。
等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才继续道:“我已经有了安排:第一步,各地先全面调查,把复活的人登记在册,摸清情况上报;第二步,由治安部队的祁东牵头负责统筹,宁峨眉的卫道者帮忙辨认谁是寄宿者,军队再派狙击手配合,确保行动稳妥;第三步,来之前我去了趟何稠那里,让他在长安设计建设一个特殊之地,专门给这些寄宿者安排了住处,到时候集中安置。”
说到这儿,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陡然沉了下来,眼神扫过杨广、李世民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还有件事得提前定好 —— 大家尽快拟一份公文,核心就三点:一是愿意合作的寄宿者,咱们以礼相待,绝不苛待;二是不合作的,分两种处理,要么强行押解到长安,要么当场消灭,绝不能让他们在地方作乱;三是确认身份的寄宿者,必须在卫道者看护下收押,普通人根本制不住他们,免得出岔子。”
炭火炉里的银霜炭还在噼啪响,刚才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 文渊说得条理分明,那轻松的模样,让杨广几人也跟着舒展了眉头。
李世民最先眼睛发亮,嘴里念念有词:“宁峨眉,道祖,飞行,长寿……” 念到这儿,他先瞥了眼身旁的李靖和红佛,又转头扫过杨广与始毕可汗,嘴角勾起抹坏笑,继续道:“这信息也太杂了,一时还真绕不过来。不过二弟这意思,是说人能延寿,还能御空飞?就像眼前这位宁道祖这样?”
话音刚落,他还冲文渊挤了挤眼,又转头给其他几人递了个 “你们都懂的” 眼神,那模样活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文渊没接他这茬,只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口。倒是宁峨眉坦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寻常事:“李公子猜得没错。不过长寿有个前提 —— 得先抽离你的灵魂,让寄宿者住进你的躯体。到时候,躯体能长寿,寄宿者也能活更久,可你的灵魂…… 就没了。”
她顿了顿,说起御空飞行时,语气多了几分困惑:“至于御空飞,这事我暂时还真说不清怎么教。其实原理好像不复杂,就是让自己的‘力’和地面的‘力’互相排斥,再稳住力道、找准方向就行。可这两种‘力’到底是什么,我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
李世民听完,刚才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连带着旁边刚被勾起兴趣的始毕可汗和杨广,也都蔫了下来 —— 长寿要丢魂,飞行又摸不着门道,这不等于白高兴一场?
没人留意到,文渊握着茶杯的手指突然顿住,杯沿碰在唇边还没沾到水,他的眼睛已 “唰” 地亮了,像突然点亮的灯 —— 宁峨眉说的 “力”,不就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 “磁力” 吗?这是他那个时代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脑子里飞快转着:地球本身就是块巨大的磁石,有自己的磁场。要是能让人体产生和地球磁场相斥的磁力,不就能摆脱地心引力?到时候再控制磁力的强弱和方向,御空飞行不就有了明确的路子?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连刚才的会议都暂时抛到了脑后,眼底闪着藏不住的兴奋。
就在文渊琢磨得入神时,署衙的门被先后推开 —— 王度手里攥着卷公文快步进来,房玄龄和杜如晦并肩走在后面,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祁东则一身劲装,显然是刚从治安营赶来,衣角还带着点风。
第278章 咱们首先理顺两者的关系
“人都到齐了?” 文渊回过神,把茶杯往案上一放,语气干脆。众人也不含糊,迅速围到案边,原本松散的座位瞬间凑成一圈,十二人的目光都落在文渊面前的空白纸上 —— 刚才还在聊飞行长寿,此刻已齐齐切换到正事上,开始逐条敲定寄宿者的甄别标准、围捕路线,还有各地兵力的调配。
炭火炉的光映在众人脸上,没人再闲谈,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偶尔有人提出疑问,文渊和宁峨眉便立刻补充解释,祁东则在一旁记录下需要治安部队配合的节点,效率极高。
两个时辰后,案上已堆了厚厚一叠方案。文渊手指敲了敲案角,沉声道:“事不宜迟,成立‘族群统一事业部’,专门负责这事。”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随后职位快速定下来:
事业部部长:文渊(总揽全局,直属执政官);
副部长暂定为:杜如晦(负责文书统筹)、上官清月(提供寄宿者族群情报)、宁峨眉(带领卫道者甄别与收押)、祁东(调动治安部队执行围捕)、王度(协调宣传配合)。
最后,文渊拿起一张空白章程纸推到三人面前:“事业部的章程,就劳烦清月、峨眉,还有阿史那芮一起起草 —— 她们分别代表寄宿者,卫道者,突厥三方,章程得兼顾约束与包容,只有各方势力平衡才有的玩,不然谁跟你玩。”
楼观台的夜静得能听见竹影扫过窗棂的轻响,上官清月的房间里,茶炉上的银壶冒着细白的热气,将三人围坐的茶几晕出一片暖光。
文渊指尖捏着盏青瓷茶杯,唇边噙着抹淡淡的笑,却只慢条斯理地啜着茶,半句不开口,目光偶尔在清月和宁峨眉脸上转一圈,又落回杯底的茶叶上。
上官清月垂着眼,手里的茶壶在公道杯里轻轻转着,动作看着流畅;其实,此时,她的心里是有一点局促的,只是面上依旧端得坦然,给文渊续茶时手腕稳得没晃,给宁峨眉递杯时也带着丝浅淡的笑,。
宁峨眉就直白多了,她端坐着,眉峰轻轻蹙着,眼神直直跟着文渊的动作转,显然猜不透文渊这副 “只喝茶不说话” 的模样,到底是在琢磨什么,眼底的疑惑明晃晃的,藏都藏不住。而对清月递上的茶杯,她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还客气地说了声“劳驾夫人了。”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着……。
文渊还在看 —— 看清月续茶时的动作,看宁峨眉和清月的互动。可两人自始至终没露半点变化:清月始终坦然,递茶的动作没停;宁峨眉始终疑惑,眼神没偏过半分,只是很想抢过泡茶,斟茶的权利。
许久,文渊终于缓缓点头,将杯里茶一饮而尽,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不快不慢地在房间里踱着,从窗下走到书架旁,又折回茶炉边。上官清月和宁峨眉的目光也跟着他转,一个捏着茶筅的手顿了顿,一个悄悄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 谁都知道,这沉默该破了。
文渊终于停下踱步的脚步,转过身时,指尖在半空轻轻虚点,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不用纠结为什么,存在本身就是道理。现在咱们要做的是先理顺你们二者的关系。”
他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寄宿者能活在这世上,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秩序容得下你们;卫道者会诞生,又是因为寄宿者的存在需要制衡。反过来想,若没有寄宿者,卫道者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 你们俩不是你死我活的仇人,是相生相克的关系,就像猫和老鼠,少了谁,另一方的存在都没了滋味。”
这话像道光,瞬间照进了上官清月和宁峨眉的心里。两人眼睛倏地亮了,先前紧锁的眉梢也松了些 —— 从前只觉得是天生宿敌,从未想过 “相生” 这层,此刻被文渊点透,竟有种豁然开朗的通透。
文渊没管她们眼底的亮色,语气沉了些,眼神也变得深邃:“在我看来,当初天道孕育卫道者,不是要灭了寄宿者,是你们族群做得太过分 —— 毫无底线侵占人族身体,搅得人间不宁,才需要人来约束。可卫道者又走了另一个极端,非要赶尽杀绝,连半点余地都不留。后来柏希宝道祖飞升、卫道者销声匿迹,要么是天道觉得卫道者也越界了,出手敲打;要么是柏希宝悟透了天道的意思,主动停手。说到底,天道既没放弃寄宿者,也没放弃卫道者。”
他话锋一转,扯到了更熟悉的领域:“就像突厥人和咱们大隋人,其实也是这个理。突厥人在草原上难活下去,不得不南下抢粮食、抢人口;咱们中原王朝为了安稳,又不得不防着、打着。千百年来都是这么耗着,谁也灭不了谁。所以我搞了个合众国——不知道这法子行不行的通,可总得实施才知道嘛!现在对付寄宿者的事,我想的法子不一定对,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总得迈出这一步。”
“公子!我懂了!” 宁峨眉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激动,“你说要怎么做,我立马带卫道者配合,绝不含糊!”
上官清月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比平时更坚定,眼底没了半分犹豫:“夫君,我都听你的安排。”
文渊笑着抬手,轻轻按了按两人的肩膀,把她们按回座位上:“你们还是没明白。这事不用听我的,要听你们自己的 —— 卫道者和寄宿者的未来,得你们自己拿主意。我成立族群统一事业部,就是给你们搭个台子,大方向我指出来了,具体怎么谈、怎么约束、怎么共存,全看你们的意思,我不胡乱插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有个小安排,需要你们和王度那边配合。考虑到你们的特殊性,事业部就设在楼观台吧,这里离人群远,方便你们行事。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方便我找你们。”
第279章 绝美的蓝紫色极光体——上官清月
房间里黑得像泼了浓墨,连指尖都看不清,文渊却死死盯着上官清月 —— 她的百会穴里,忽然漫出一缕浅蓝,不是水彩那样糊开,是融了月光的溪流般淌出来,在墨色里缓缓铺展。蓝调慢慢变深,边缘浸上靛紫,像有人把深海的幽蓝、矢车菊的浅紫,还有碎星子的冷光揉在一起,调成了这抹独一无二的光色。
那光丝越变越宽,不再是单薄的一线,竟凝出蓬松的光幔,被无形的风掀起褶皱,悬在清月头顶。光幔上的蓝紫光粒像冻住的萤火,颤巍巍悬着,偶尔泄出一点冷光,在黑暗里划出细痕;有时又骤然流动起来,紫调猛地沉下去,成了接近墨紫的色泽,裹着淡蓝的光芯,从头顶俯冲而下,快触到地面时又骤然折回,碎成一片光雨 —— 每一滴都闪着蓝紫交织的虹彩,落在地上竟没消散,慢慢聚成个一人高的紫色光团。
更奇的是,蓝紫边缘漫出极淡的粉,像给光幔镶了圈温软的绒边。那些粉光顺着光团轮廓漫延,竟凝出类似肌肤的细腻质感,连光团表面的光泽都变得柔润,不再是冷硬的光色。几缕纤细的光丝从光团里飘出来,像被风吹散的紫水晶线,在空中绕了几圈,忽然往下垂落,化作墨黑的发丝,带着光的微颤,轻轻搭在光团两侧。
文渊看看一旁纹丝不动的清月肉身,又看看眼前这团被粉光裹着的蓝紫光团,心脏猛地一跳 —— 这光团的轮廓,竟和清月一模一样!不,是比清月更艳,光团凝出的眉眼间,藏着种灵动的顾盼,粉光化的肌肤透着莹润的光泽,勾得人挪不开眼。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指尖发痒,竟忍不住想伸手去碰,清月却猛地往后缩了缩,连本体的光团都颤了颤,她慌忙摆着手,眼神里带着急意,怕他真的碰上来。
整个房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清月站在那里,连本体的光团都在无声地 “流动”—— 没有声音,却让人莫名想起冰棱碰撞的脆响,又像星子落在雪上的轻音,细碎又温柔。美,实在是太美了,文渊搜遍了脑子里的词句,竟找不出一个能配得上这景象的形容,只能呆呆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光团凝出的清月似是看穿了他的失神,忽然轻轻笑了 —— 这一笑像揉碎了满院的月光,全撒在光团上,蓝紫粉的光色混在一起,晃得文渊脑子一阵发晕,连脚步都虚了,只想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离这美再近一点。
极光体的清月见他眼神发直,动作带着不管不顾的决绝,慌得猛地往自己肉身里一撞,光团瞬间消失在百会穴里。文渊扑了个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温软的手拉住衣裳,轻轻一带,撞进清月怀里。
她带着点嗔怪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气息里满是担心:“不行啊夫君,我的本体是极光能量,你碰了会被灼伤的。”
文渊却不服气地抬抬下巴,从怀里摸出个一尺长的电棍,指尖一推开关,“噼啪” 声炸开,白色的电火花在黑暗里闪着刺目的光。“是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清月,眼里带着点了然的得意。
清月盯着那电棍,眼睛倏地睁大,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夫君怎么会…… 连极光能量怕雷电都知道?”
文渊挑眉晃了晃脑袋,嘴角翘得老高,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你忘了?你夫君可是带着七世轮回记忆的人!你们族群那点根由,说不定哪一世我就见过类似的景象,早摸透了!”
清月忍着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娇嗔的妥协:“知道啦知道啦,你最厉害还不行嘛!”
“那可不!” 文渊更得意了,干脆抬手摸了摸下巴,侃侃而谈,“就说你们寄宿者的老底 —— 极光能量体吧,这玩意儿我门儿清。极光看着花里胡哨的,其实就是种大气光学现象,大多在地球两极晃悠,是太阳风跟地球磁场俩‘玩意儿’捣鼓出来的。”
他顿了顿,怕清月听不明白,又掰着手指头解释:“太阳要是闹腾起来,比如出个耀斑、喷点日冕物质,就会把一堆带电粒子 —— 主要是电子和质子,一股脑扔到太空里,形成高速太阳风。这些粒子飘到地球附近,就被地球磁场‘抓’住了,顺着磁力线绕着圈往两极的高层大气里钻。”
“等它们钻到 90 到 400 公里高的地方,就会跟大气里的氧啊、氮啊这些分子撞上,把那些分子‘撞’到高能状态。等这些分子歇过气,回到正常状态时,多余的能量就会变成光放出来 —— 这不,极光就这么亮起来了。”
说完,他还得意地扬了扬眉,仿佛在说 “这点事儿根本难不倒我”,眼底满是 “快夸我” 的期待。
清月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却对他那 “七世轮回记忆” 多了几分信服 —— 这些连族里老人都未必说清的极光根源,他竟能说得这么明白。
文渊指尖轻轻蹭过清月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接着说道:“而且我还知道,你们极光体大多是绿色或红色,像你这样的蓝紫色,本就少见,能量肯定比寻常族人更强,对不对?”
清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却又藏着点不确定的担忧,轻轻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夫君,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应对我们族群的法子了?”
文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却格外坚定:“算是有了点初步想法,还没不太成熟。不过有件事你说岔了 —— 不是‘对付’你们族群,是对付族群里那些不守规矩、触犯律法的人。等你们族群统一事业部定好约束族人行为的律法,咱们再正式行动。”
他捧着清月的脸,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安:“咱们要的从来不是你死我活,是各族和平共处。这一点,你可得记牢了。”
话音刚落,文渊没等清月再开口,便手脚麻利地伸臂将她打横抱起 —— 动作又轻又快,轻轻把她放到床上,随即俯身靠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亲昵。窗外的竹影悄悄晃过窗棂,屋内的气息渐渐变得温热,两人便这样坠入了属于他们的、私密又缱绻的,没羞没臊的幸福时光里。
第280章 三千卫道者竟然全部是女子
文渊彻底当起了 “甩手掌柜”,把族群统一事业部的事交给众人后,日子又回到了悠闲自在的模样。
他会和珈蓝窝在廊下的软榻上,两人头顶着头凑看一本话本,珈蓝读到有趣处,指尖会轻轻戳他的手背,耳鬓厮磨间满是软语;也会牵着楚芮的马,在山下的草原上撒欢 —— 风卷着青草香扑在脸上,楚芮笑得张扬,他便跟着放快马速,马蹄踏过草地,溅起细碎的草屑;偶尔还会找白知夏,坐在她窗边看她绣活,盯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睛发呆,惹得白知夏忍不住伸手弹他的额头。
他也没完全不管事,偶尔会去事业部转一圈,拉着王度蹲在门槛上聊近况;或是带着珈蓝去红佛那里,三人围坐喝茶,听红佛讲些军中趣闻;去得最勤的还是李世民府上,喊上长孙无忌,三人凑在炭炉边喝酒,从朝堂聊到江湖,吹起牛来没个边际。只有二哥祁东让他有些失落 —— 祁东带着小寇子加入了事业部,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跟他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
倒是他那笑盈盈的堂妹第五云影,近来成了上官清月的 “小尾巴”。宁小夭不在身边,小姑娘就天天缠着清月,软磨硬泡要学剑。清月起初只是忙里偷闲教她两招,可第五云影学得极快,招式记得牢,出剑也有模有样,清月只好腾出时间,正经给她开了课,手把手教她练剑的章法。
这日午后,文渊正和楚芮在山下骑马遛弯。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人喊马嘶,紧接着一大队人马卷着漫天灰尘,朝着这边疾驰而来。楚芮眼睛一亮,抬手指着前方喊道:“是青衣姐姐他们回来了!”
文渊急忙摸出腰间的望远镜,凑到眼前一看,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似的 —— 手里的望远镜没了动静,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连骑在马上的身子都僵了,活脱脱一尊木雕泥塑。楚芮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这下可把楚芮吓坏了,急忙翻身下马,提着裙摆朝他奔过来。
还没跑到马前,就听见文渊幽幽地嘀咕了一句:“我没看花眼吧…… 怎么全是女子?”
楚芮愣在原地,满脑子疑惑。两人还没理清头绪,一道红影就像阵旋风似的冲了过来,“咚” 地一下扑进文渊怀里。文渊手里的望远镜被撞飞出去,人也被撞得晃了晃,嘴里忍不住吐槽:“小夭!你都多大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这一撞差点把我老骨头撞散架,是想要我命啊?” 嘴上这么说,他却伸手稳稳接住她,还故意作势要把她往外扔。
宁小夭眼疾手快,伸手就扭住了他的耳朵,疼得文渊 “嘶” 了一声。“你敢扔我试试!” 宁小夭瞪着他。
文渊立马认怂,举着怀里的宁小夭笑道:“不敢不敢!不过你怎么长胖了点?这十几天不见,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说着就轻轻把她放到地上。
然后,他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从马上跃起,像阵风似的朝着前方人马奔去。
不一会儿,楚芮和宁小夭就看见,文渊和青衣共骑在一匹马上,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青衣靠在文渊怀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文渊则低头跟她说着什么,那红太狼也是通人性,打着响鼻迈着小碎步,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文渊和青衣刚下马,宁小夭就像只轻快的小雀,蹦到文渊跟前,眼睛亮闪闪的,一副邀功讨赏的模样:“哥!我把人全给你安安全全送回来啦!三千卫道者,也一个不少给你带回来了 —— 怎么样,我办事靠谱吧?”
话音刚落,远处那队人马已放缓势头,不再是尘土飞扬的疾驰,而是稳稳地缓步前进。唯有头前四匹骏马,蹄声 “咚咚” 踏得草地轻颤,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文渊快步迎上去,不等马停稳,就伸手将马背上的四位夫人一一抱下来。十几天不见,思念早攒了满肚子,唐连翘刚落地,就一头扑进他怀里,胳膊死死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间蹭了蹭,竟还轻轻咬了口他的脖颈,力道不重,却满是撒娇的亲昵。文渊 “嘶” 地低笑一声,反手把她搂得更紧。
接着是燕小九,她一把拽住文渊的胳膊,借着劲儿就把他往起带,转得人都快飞起来,直到自己脚步发虚、头晕目眩,才晃悠悠地停住。黄灵儿和杨如意早笑着凑上前,一人一个扶住他两个,伸手拍着她的后背顺气,眼里满是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一旁的宁小夭抱着胳膊,撇着嘴揶揄道:“瞧瞧,瞧瞧这一个个的,重逢了连形象都不顾了,还没我矜持呢!”
等文渊跟夫人们闹够了,才想起正事,回头看向宁小夭,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方才远远瞅着,那三千卫道者…… 不会全是女子吧?”
宁小夭眼睛弯成月牙,脆生生答道:“不错!哥,你算猜对啦!她们全是女子,而且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姑娘,长得还都不差呢!”
这话一出口,文渊彻底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 他怎么也没料到,传说中为维护天道而生、曾对寄宿者大肆围剿的卫道者,竟然是清一色的妙龄女子!这反差也太大了,让他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连原本的思绪都乱了几分。
文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 方才的震惊被他压进心底,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气场。
他翻身跃上红太狼,宁小夭也利落翻身上马,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辔行至三千卫道者队伍前,那队伍整齐得像刀切的阵列,玄衣泛着冷光,连呼吸都透着股肃杀之气。
文渊运足内力,喉间滚出一声大喝:“全体都有 —— 下马!”
声浪像一阵疾风滚过草地,卫道者的衣袂瞬间翻飞,“哗啦” 一声脆响,三千人竟无一人迟疑,齐刷刷翻身下马。靴底同时踏在草地上,闷响连成一片,利落得不见半分拖沓,那股子严明的纪律性,看得一旁的楚芮都悄悄睁大了眼。
第281章 和寄宿者姚长老谈合作
文渊也翻身下马,手里还牵着红太狼的缰绳,转身面向众女时,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威严,多了几分暖意:“姑娘们,咱们现在到家了。” 他顿了顿,扬手往山道的方向指了指,“都解散吧 —— 牵着马,跟我回家。”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朝着楼观台的方向走去,红太狼温顺地跟在他身后,尾巴轻轻晃了晃。
三千卫道者却齐齐僵在原地,个个眼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肃杀,又掺了点茫然 —— 她们习惯了战场的紧绷,习惯了听令行事,这般突然的 “解散” 和 “回家”,倒让她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宁小夭见状,快步凑到身边的卫道者队长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队长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姑娘们轻声说了句 “按公子说的做”,众女这才缓过神,各自牵起马缰绳,脚步轻缓地跟了上去。原本绷得笔直的脊背,也在踏上山道的那一刻,悄悄松了些,阳光洒在她们的玄衣上,竟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柔和的光泽。
族群统一事业部的事务推进,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顺利。
上官清月先挑了头 —— 她凭着自己在寄宿者族群里多年积攒的威望,第一时间和宁峨眉拜访了大隋各地的寄宿者话事人,在楼观台开了场闭门会。会上,她没绕半分弯子,把 “族群统一事业部” 的核心宗旨 ——“与人族共存、而非对立”—— 讲得明明白白,连后续的安置、约束条款也一一说清。这些话事人本就对族群 “乱闯人族” 的做法有些顾虑,听清月这么一说,当即就松了口。
紧接着,清月又借着这些话事人的牵线,把族群里有分量、能影响一方的人物都聚到了一起。没费多少口舌,这些人便认了 “共存” 的路子,回去后主动约束族中子弟。没几天,各地因 “死而复生” 闹出的骚动就渐渐平息,民间的恐慌也慢慢散了。
这边清月稳住了寄宿者,那边宁峨眉和祁东也动了起来。宁峨眉带着卫道者,凭着对 “极光能量” 的敏感,精准辨明各地寄宿者的身份;祁东则调遣治安军,带着文渊早先定下的 “礼遇” 原则,将这些寄宿者分批稳妥护送到长安,安置在文渊先前让人收拾好的长安附近的一个小镇—— 既没让他们受委屈,也确保了秩序不乱。
清月还琢磨出个巧点子:她在这些安置的寄宿者里,挑了些身强体健、愿意遵守人族律法的,组建起一支三千人的队伍,交给上官朗月统领。这样一来,既给了寄宿者们安身立命的去处,也让他们能参与到秩序维护中,成了 “共存” 的一份子,而非单纯的 “被管理者”。
等长安这边安顿妥当,清月又从族群里选出几位懂情理、有威望的代表,让他们带着事业部拟定的 “共存方案” 赶赴极北,和留守在那里的寄宿者族人谈判。毕竟极北是族群根源之地,只有那边也认了 “共存”,这事才算真正落地。
最后,等所有环节都敲定、各方都达成共识,族群统一事业部又在突厥王城专门设了个分部。这个分部不涉其他,只负责后续与极北之地的联络、事务对接,确保两边的沟通不断档,“共存” 的底子也能越打越牢。
就这样,楼观台忙忙碌碌,元日都没有好好准备,在悄无声息中度过。
初十这日,楼观台的晨间还飘着点薄雾,文渊的书房里已生起暖炉,松木香气混着墨香,漫在半开的窗纱边。
清月领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进来,那人周身裹着厚重的黑氅,连头脸都遮在帽檐下,只露出一双蓝紫色的瞳子,走在暖室里也不见半分热气。
文渊见状,忙朝一旁整理书卷的杨如意递了个眼色。杨如意会意,快步走到窗边,将那幅特制的厚绒窗帘拉严 —— 布料遮光性极好,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剩暖炉的火光在墙上映出晃动的光斑。
黑衣人这才缓缓抬手,摘下头顶的风帽。下一秒,淡蓝泛紫的光芒便从他周身漫开,像极北夜空中流动的极光,轻轻裹住他的身形,连落在肩头的绒线都被映得发蓝。光芒不刺眼,却足够照亮整个书房,暖炉的火光反倒成了陪衬。
文渊笑着指了指桌旁的椅子:“阁下快坐,您这一身光,倒省了我的蜡烛了。” 这话一出,清月先忍不住笑了,杨如意也抿着唇弯了眼,连黑衣人周身的光芒都似柔和了些,房间里初次见面的拘谨瞬间散了。
黑衣人依言坐下,光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欠了欠身,声音带着点能量体特有的清透:“执政官阁下有话尽管说。”
文渊也不绕弯,起身走到书架旁,弯腰抱出个半人高的物件 —— 是个木质底座的地球仪,球面刷着青绿的漆,用墨线勾着大陆的轮廓,连极北的冰原都标着淡淡的白。他把地球仪放到桌中央,指尖轻轻转了转:“咱们别‘阁下’来‘阁下’去的,生分。我喊你姚长老,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文渊,或者公子,如何?”
姚长老(黑衣人)看着那转动的地球仪,眼中闪过丝诧异,随即缓缓点头,周身的蓝紫光微微颤了颤,算是应下了。
文渊先是讲了讲这地球仪的看法,以及脚下大地是个圆球的这一说法。听的姚长老只愣怔。
最后文渊指尖落在地球仪最北端的白色区域,那里标着 “极北” 二字:“这里是你们族群的根,对吧?” 见姚长老点头,他又顺着球面往下指,依次划过格陵兰岛、北美大陆、亚欧大陆的西端,“我猜,族中记载里,应该有族人去过这几处地方?”
姚长老的目光跟着他的指尖移动,声音里多了几分追忆:“确实去过。只是那些地方要么太荒芜,要么气候比极北还烈,算不上理想的栖息处,后来族里就没人再往那边去了。” 他抬手,指尖悬在地球仪上,轻轻点了点太平洋西海岸,蓝紫色的光粒落在漆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光斑,“族人们更偏向往这边南去,几百年来,活动范围也基本在这一带。”
第282章 姚长老的往事
文渊眼睛一亮,俯身凑得更近,指尖在北美大陆和亚欧西端的青绿区域划了圈:“姚长老,你们族人天生耐冷,有没有法子让咱们人族也能扛住极北的严寒?这样就能穿过极北这块‘大冰坨子’,直接到这两块大陆去 —— 这就是我今天想跟您商量的正事。”
姚长老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周身的光芒暗了暗:“这两处大陆我有耳闻,确实荒芜,没听说有人族踪迹,公子为何要费力气去?”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至于让人族耐冷的法子,我们族群倒真没有。不过我回去后,可以试着琢磨些保暖的物件或法子,或许能帮着穿过极北的寒带。”
“太好了!” 文渊猛地一拍桌,地球仪都跟着转了半圈,“不瞒姚长老,我们已经试着从海路往这两处去了,只是海上风浪大,要走大半年,太耽误时间。” 他指尖重重按在那两块青绿区域,眼神里满是期待,“其实这两处地方肥沃得很,有大片的草原,林地,矿产,开发潜力大得很。我们打算慢慢开发,要是族里愿意,咱们可以合作 —— 你们熟极北的路,我们有人有工具,一起把路打通,既能少绕远路,还能顺便把极北的家园建设得更好,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
姚长老盯着地球仪上那两处大陆,周身的蓝紫光忽明忽暗,显然是动了心 —— 他从未想过,族群世代居住的极北,竟能成为连接新大陆的通道,更能借着合作,让族人的家园变得更好;他也没有想到,先辈所说的不毛之地在少年眼中竟是个大宝藏;他更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尽!
姚长老周身的蓝紫色光团忽明忽暗,像被风晃得摇曳的烛火,连落在桌案上的光斑都跟着闪烁 —— 显然心里藏着难拿定的主意,指尖悬在半空,几次想抬又落下。
站在文渊身后的杨如意眼尖,早看出他神情有异。她借着上前添茶的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文渊的袖口,递去一个 “对方有顾虑” 的眼神,动作细微得没让姚长老察觉,只稳稳将温热的茶水斟进文渊面前的杯子里。
文渊会意,放缓了语气,目光落在姚长老身上,带着几分通透:“姚长老,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妨直说。把事儿摆到桌面上,咱们一起琢磨着拿主意,总比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左右为难强。要是实在不方便说也无妨 —— 诚意是做出来的,不是靠嘴说的,咱们慢慢来。”
姚长老闻言,起身时周身的蓝紫光都凝实了几分,对着文渊深深作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忐忑:“老朽心里压着一件关于公子的往事,心下难安。公子胸襟坦荡,老朽打心底敬佩,想着即便说出来,公子或许也不会再追究了?”
“哈哈哈哈!” 文渊仰头大笑起来, “往事?你说的,是当年我在郫县得了那离魂之症的事吧?”
这话一出,姚长老周身的蓝紫色光团猛地颤了颤,光芒瞬间亮得刺眼,连桌案上的地球仪都被映得发蓝 —— 显然是惊得不轻。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声音都带着点发飘:“公子…… 难不成早就知道是何人所为?”
文渊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不,姚长老,我并不知道具体是谁做的。但我能断定,是你们寄宿者一族的人。后来赤虺回来了,她现在已经化成人形,那离魂之症的气息,她现在还记得。”
“这么说,公子本就无意追究此事了?” 姚长老急忙接话,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嗯,我确实没打算追究。” 文渊坐直了身子,神情也郑重起来,“论私仇,我这人的确睚眦必报,可清月是我夫人。她娘家族群的事,我得给她面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话里多了几分底线,“不过有道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之前姬家已经为此没了一人,这面子我给的是清月。至于具体是谁做的,我不想知道,只要不在暗算于我,这事儿到此为止。“
送走清月和姚长老,书房里还残留着极北极光的淡蓝余韵,暖炉的火光跳了跳,将文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如意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盛着笑意,却不说话,只一步一步慢慢往前凑。
走到杨如意跟前,他微微俯身,鼻尖在她发间轻轻蹭了蹭 —— 先是闻见她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又嗅到衣摆沾着的暖炉松木味,最后竟像个孩子似的,鼻子一张一吸,把她周身的气息都嗅了遍。没等杨如意反应过来,他双臂一伸,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喉间滚出低低的笑:“走,复习功课去。”
“你又胡闹!” 杨如意被抱得一怔,随即笑着抬手,指尖轻轻捶打他的胸膛,力道轻得像挠痒,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文渊脚步没停,抱着她往内室走,一边走一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如意,我在海外给你找个地方,让你当女王,管一方土地,好不好?”
杨如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将脸埋进他的颈间 ——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肌肤,带着依赖的柔软。她要的从不是什么女王之位,不过是能这样靠着他,岁岁年年,安稳相伴罢了。
文渊感受到她的动作,脚步顿了顿,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砰” 的一声闷响,书房门被猛地撞开,宁小夭像阵没头的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她先是被眼前的景象晃了晃 —— 厚重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暖炉火光里,文渊刚把杨如意放下,两人身上还带着没散的亲昵暖意,随即眼珠一转,叉着腰凑上前,促狭地开口:“哥!你大白天关着门拉窗帘,是不是想偷偷做坏事啊?”
第283章 文渊的一个设想
文渊正被搅了兴致,心里憋着股气,脸都憋红了,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没好气道:“我跟自己老婆玩会儿,你这丫头瞎嚷嚷个啥!你管得着吗?”
杨如意站在一旁,悄悄整理着被碰乱的衣襟,耳尖还泛着红,低着头没好意思插话,只偷偷用眼角瞄了眼闹得正欢的两人。
宁小夭可不怕他的火气,反倒踮着脚凑得更近,用指尖轻轻捅了捅文渊的胳膊,还故意把小拳头举到他眼前晃了晃,眼底满是挑衅的笑意:“干嘛?攥拳头想打人啊?就你那点功夫,打得过我吗?哼!”
夜色静谧而温馨。烛火在铜灯里轻轻晃,映得青衣的裙摆泛着淡青色,文渊整个人趴在她膝头,下巴抵着软缎衣料,鼻尖凑在她颈间 —— 满是她身上特有的、像雨后青竹的淡香,他舒服地眯起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青儿,你说寄宿者和卫道者,会不会本是同一物种?还有啊,卫道者全是女子,她们到底怎么传承的?要不…… 我跟宁峨眉说说,让她送个人来,切个片研究研究?”
青衣指尖轻轻揉着他后腰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解乏,闻言忍不住低笑:“你呀,整天净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我哪懂这些?再说,卫道者怎么传承,哪轮得到你操心?” 说着,指腹悄悄加了点劲。
“嘶 ——” 文渊疼得咧嘴,却没挪开,反倒往她怀里拱了拱,语气正经起来:“不是我瞎操心。你想啊,这乱世把人口折腾得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这么大的国家,人少得可怜,我看着心里发慌。还有海外那些新地儿,开发也得要人吧?全是地广人稀的主儿。” 他抬手比划着,眼里亮起来,“可要是这三千卫道者都成家生子,明年就有三千个娃娃,后年再添三千,用不了几年人就多起来了,多带劲!”
青衣停下动作,轻轻把他翻过来,指尖捏着他的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不是为了别的?”
文渊眨眨眼,一脸无辜:“不然还能咋想?难不成我还能骗你?”
青衣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那你直接跟宁峨眉说不就成了?”
“我哪好开口啊!” 文渊又翻回去,脸埋在她膝头嘟囔,声音闷闷的,“我要是敢琢磨她的人,即便宁峨眉不揍我,小夭那丫头可是会揍我的。”
这话刚落,青衣就捂着嘴笑起来,肩头都颤个不停。
文渊抬起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眼泪都快出来的模样,又气又无奈:“你还笑!也不管管她,整天不分场合不分时候,坏我兴致搅我好事。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上,我半点法子都没有!”
青衣笑得更欢了,连声音都泄了出来,脆生生的像银铃。文渊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眼神一晃,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咬牙道:“我受不了了!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楼观台的清晨还裹着层淡雾,竹影在雾里晃得朦胧,一夜无话的静谧刚被几声马蹄踏碎 —— 天刚亮,李世民、长孙无忌、李靖三人就已牵着马站在观前,连衣摆上都沾了点晨露的湿意。
内室里,文渊正赖在被窝里哼哼,被青衣轻晃着胳膊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都怪你,昨晚闹到那么晚。” 他嘟囔着往青衣怀里蹭了蹭,任她替自己把锦袜往上拉,指尖碰到他微凉的脚踝时,还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穿衣时更没半分利落,青衣替他理衣领,他闭着眼打哈欠:“干嘛来这么早啊?不会等午时凑着午饭来?省得我还得爬起来。”
好不容易被青衣推着坐起身,文渊胡乱扒了两口粥,就着咸菜嚼了嚼,脚步虽慢,却带着点莫名的欢快
此时文渊书房里面一片热闹:长孙无忌正踮着脚翻书架顶层的木盒,李世民蹲在地上扒拉着散落的书卷,唯有李靖端坐在桌边,手里捧着杯热茶。珈蓝站在李靖身旁,见文渊进来,先松了口气,又悄悄拉了拉李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怕吵到还在翻找的两人:“夫君这段时间就写了一点点东西,别的啥都没动笔。就那一张纸,他还随身揣在荷包里,谁都不让看。”
李靖听罢,眼底浮起笑意,放下茶杯时指尖轻轻碰了碰珈蓝的手背,转头冲还在忙活的两人扬声:“别费劲了,方才都翻遍了,没有就是没有 —— 看来某人是真变懒了,连笔墨都懒得碰。”
这话刚落,文渊就掀帘进来,先冲李靖拱了拱手行过礼,随即两步上前,一左一右揽住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大哥,二哥,这是干嘛?抄家吗?”
长孙无忌被说得耳根微红,略显尴尬;李世民却满不在乎地拍开他的手,直眉瞪眼道:“抄什么家!问你,这段时间你小子就没写点新玩意?”
“有啊!” 文渊眼睛一亮,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张叠得整齐的宣纸,递了过去,“这不,一直揣着呢。”
李世民手快得像抢糖的孩子,一把夺过宣纸展开,刚扫了两眼就嚷嚷起来:“切!我还以为多厚一叠,就这么几个字!”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指尖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 方才还觉得 “就几个字”,可目光扫过 抬头后,竟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连声音都添了几分郑重,对着围拢过来的李靖、长孙无忌,还有凑到桌边的珈蓝,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以民选为基,构建工作与财富的公平闭环 —— 关于全民工作财富获取体系的设想。”
念到标题,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这小子,起的名倒直白,直指要害。” 说着才继续往下读,指尖随着文字移动,在 “可持续体系”“民选体制为基石” 处微微加重:
“要建立一个‘通过工作获取社会财富’的可持续体系,其根本在于以民选体制为基石,系统性地明确权力归属、岗位性质、就业逻辑与分配规则,最终形成‘体制保障公平 — 岗位承载需求 — 工作连接财富 — 财富反哺社会’的完整闭环。”
一、体制基石:民选决定岗位公共属性
读到 “体制基石” 四字,李世民的语气更沉了些,像是在朝堂上议国事般认真:“国家的合法性来源于公民的选举。通过定期、公平的选举,产生立法、行政与监督机构,确保权力属于全体人民。这决定了所有岗位的根本属性 ——”
第284章 通过劳动获得尊严与财富的设想
李世民刻意停顿,指尖在 “岗位公有” 上敲了敲:
“岗位公有,服务公益:从社区服务到国家管理,所有岗位的设置均源于公共需求,所有权属于全体公民,从根本上防止私人垄断和特权谋利。”
“民主决策,按需设岗:由民选机构根据社会发展需要制定《年度岗位目录》,并公开听取民意。比如农业要现代化,就增设农技岗;老人多了,就扩养老岗,让岗位跟着需求走,不搞虚的。”
这话刚落,长孙无忌忍不住点头,低声跟李靖道:“按需设岗,能避免多少冗余浪费,这小子想得实。” 李靖没接话,只盯着宣纸,眼神里满是思索。
二、岗位定位:全民雇员与差异激励
李世民喝了口珈蓝递来的热茶,继续往下读,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 —— 显然是琢磨透了 “差异激励” 的门道:
“‘所有岗位人员为国家雇员’并非身份同一化,而是在机会平等的基础上,实现责任、技能与贡献的差异化回报:”
“机会均等,普惠就业:国家给免费技能培训,还立《就业保障法》,确保想干活的人都有适配的岗,是‘有选择地干’,不是硬派任务。”
“按贡献定待遇:薪酬差在责任、技能和贡献上,不是看你官多大。高风险的岗给‘责任津贴’,有本事的给‘技能补贴’,干得好的拿奖金 —— 既不搞‘干多干少一个样’,也不搞‘特权压人’。”
听到 “按贡献定待遇”,李世民忍不住抬眼笑了:“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凭本事吃饭,才有人愿意往前冲。”
三、财富逻辑:劳动成为保障的唯一来源
语气再次转沉,李世民的指尖在 “劳动” 二字上停了停,像是在强调这两个字的分量:
“‘所有公民通过工作获取财富’意味着社会财富分配与劳动贡献直接挂钩:”
“工作为唯一财富来源:基础薪酬够活命,医疗、养老这些福利人人有,干得久、贡献大的,还能分公共资源的红利 —— 想靠囤地、传家产发大财,门儿都没有。”
“民主监督保公平:民选个薪酬监督委员会,审核预算、管申诉,薪酬太高或太低都能调,确保分财富只看你干了多少,不看你是谁。”
长孙无忌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切断非劳动财路,还能民主监督,这才能堵住贪腐的口子!”
四、制度闭环:民主与工作的互促共生
李世民没接话,继续读最后一部分,声音里多了几分豁然 —— 像是看清了这体系的内在逻辑:
“这一体系形成自我强化的良性循环:”
“全民工作让公民更深入参与社会建设,成了‘主动的建设者’,民主体制才更有活力、更合法;”
“民选体制又保岗位公有、机会平等、分配公正,不让这体系走歪、变僵。”
结语
最后,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念出结语,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传递纸上的重量:
“这一设想的核心逻辑是:以民选体制确保 “权力属于公民”,以 “岗位公有、全民雇员” 确保 “机会平等”,以 “工作与财富绑定” 确保 “分配公平”,最终实现 “每个公民通过劳动获得尊严与财富,社会通过全民参与实现稳定与发展” 的目标。”
宣纸上的最后一个字落进耳里,书房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住了。烛火在铜灯里轻轻晃了晃,映得众人的影子在墙面上定了格,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分明 —— 没有半分方才读策时的议论,只有一种 “出奇的安静”,像暴雨来临前的沉闷。
先前被 “公平闭环” 勾起的激动,不知何时悄悄褪去;连李世民方才攥着宣纸的力道,都慢慢松了些,眼底的热切被一层冷静盖过。
长孙无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眉头微蹙;李靖端着茶杯,却没喝茶,目光落在宣纸上,显然在琢磨这份设想落地的后果。理智像细流漫过心尖,压过了最初的激情 —— 他们都懂,这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话。
包括文渊在内,四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份 “全民工作财富体系” 的设想,一旦摆到朝堂上、传到民间,所掀起的风浪绝不是 “震动”,而是能掀翻现有利益格局、改写民生规则的 “强震”—— 从贵族手里的岗位特权,到寻常百姓的谋生方式,都会被重新洗牌。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文渊,眼神里缠满了复杂:有对这份设想格局的惊叹,有对其冲击力的忌惮,还有几分 “这小子竟藏着这么大的手笔” 的微妙 —— 既盼着它能落地,又怕它落地太急,搅得天下不稳。
书房里的凝重气氛还是文渊笑着打破,他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诸位别这么绷着啊。这就是我随手写的一个设想,连个初步的实施计划都没有,犯不着跟面对大敌似的,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
见三人还沉在思绪里没开口。文渊干脆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沿,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些:“我心里早有谱,不打算一上来就闹大。想先找块小地方,我牵头,实打实把这设想推起来 —— 不搞虚头巴脑的,雷厉风行落地,先立起个标杆,也算是个桥头堡,让大家看看这么做到底行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特意加重了语气,怕他们没领会自己的分寸:“至于后续推广,你们放心 —— 我不去做,你们也要去做。咱们只管把试点的底子打牢,剩下的交给时间去做。”
这话刚落,李靖、李世民、长孙无忌三人几乎是同时长舒一口气 —— 方才绷得发紧的肩背瞬间松了。
没等三人缓过劲开口,文渊已看着他们这副松快模样笑了,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三位一大早顶着晨露跑过来,总不至于就为了看我这张随手写的设想吧?肯定有别的事要议 —— 有话直说。”
李世民先接了话,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爽朗:“还真被你猜着了,我们仨来,确实有件要紧事想跟你商量。”
话落,一旁的长孙无忌便往前坐了坐,接过话头,慢慢把三人此行的目的道了出来……
第285章 搞一下高句丽
原来,元日的爆竹余味还缠在街巷角落,江南的柳梢已冒出星星点点的嫩黄,天气一天天暖了起来 —— 大隋朝堂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征伐高句丽的战事。
正是这节骨眼上,李靖在军议上抛出了一套 “斩首破局” 的狠招。他站在沙盘前,指尖划过高句丽王城的位置,声音掷地有声:“咱们不跟他们耗边境城池,要打就打七寸 —— 选两支精锐小股部队,渗入王城。一旦摸清高句丽王的行踪,直接生擒!”
他顿了顿,指尖又指向沙盘上的边境大军驻地:“到时候分两步走:一边让主力大军陈兵边境,只围不攻,既断他们的外援,也让他们误以为咱们要打常规战,放松王城戒备;另一边,等城内小股部队得手,立刻派一万轻骑兵从边境奇袭王城,接应弟兄们出来。”
说到这儿,李靖眼底闪过锐光:“只要抓了高句丽王,要么逼他下旨举国投降,要么扶持听话的贵族建傀儡政府 —— 根基一断,剩下的城池自然不攻自破,比硬打省太多力气。”
李世民接过话头,看向文渊时语气多了几分恳切:“这战略看着险,但胜在快准狠。可那两支深入王城的小股部队,得要身手顶尖、还能隐匿行踪的人 —— 咱们军中的骑兵擅长正面冲阵,玩这个不如寄宿者部队——就是你命名的极北军,他们灵活。”
长孙无忌跟着点头,把此行的核心目的挑明:“所以我们仨来,是想跟你借兵 —— 借夫人手里那支三千人的极北军。有他们撑着,这‘斩首计’才算有十足把握。李大哥之所以敢于提出这个计划,也就是因为有那支三千极北军。”
文渊听完三人的话,只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点了然的笑意,却没立刻接话 —— 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个圈,倒把李世民、李靖、长孙无忌看得心里发虚。
三人面面相觑,摸不透他这笑里的意思。书房里的沉默又漫了回来,比刚才读设想时更添了几分微妙。
终于,文渊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一针见血:“二哥这借兵是你的意思吧?干嘛把话说得这么委婉?”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们要借的哪里是三千人?是寄宿者寄宿的本事吧?”
见三人眼神一滞,显然被说中了,文渊又笑了:“借人不是不行 —— 但你们法子不成熟。”
说着,他伸手拽过桌案上摊开的大隋舆图,手指 “啪” 地按在辽东地界,力道不轻:“三千极北军、三千卫道军,我都给你们。但不能只盯着高句丽:卫道军去搞定高句丽,极北军去搞定百济、新罗,两边同时动手。”
他的手指顺着舆图往东南挪,最后落在那片弯弯曲曲、像条虫子似的海疆地界上,眼神亮了几分:“还有,你们得先找个能停大型战船的海港 —— 这次出兵,不光要拿下高句丽,还得顺手把倭国也收拾了。那群矮子总在海上搞小动作,不如一次性断了后患。”
这话一出,李靖猛地放下茶杯,眼底闪过锐光;李世民直接拍了下大腿,连声道:“好小子!比我想得还远!”
文渊却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至于具体的行动方案,你们不用跟我磨嘴 —— 直接去找上官朗月和宁峨眉商量,她俩是两军的主心骨,比我懂行。”
好不容易从李世民三人 纠缠里脱开身,文渊揣着满肚子轻松,拉上宁小夭,又喊上蹦蹦跳跳的第五云影,转身就往楼观台后的山上去了。
没走几步,文渊就开始跟宁小夭掰扯起称呼来,他伸手戳了戳宁小夭的胳膊,故意放慢脚步:“妹子,咱得说道说道 —— 你喊青衣‘姐姐’,可青衣是我夫人,按规矩你该喊我‘姐夫’才对;要么你坚持喊我‘哥’,那青衣就得是你‘嫂子’,你看云影,不一直这么喊吗?”
宁小夭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琢磨了几秒,抬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喊习惯了,改着费劲,就这么着吧。”
“你习惯了?” 文渊挑眉,一脸 “我才不信” 的模样,晃着脑袋逗她,“你化形到现在才几天啊,哪来的‘习惯’?打一开始就没大没小喊我‘哥’,喊青衣‘姐姐’,让你改口就推三阻四,你到底啥意思?再说了,现在连你们道祖都喊我‘哥’,按道理来说,你喊个‘叔叔’‘大爷’什么的,不过分吧?”
这话把宁小夭惹毛了,她脸颊鼓得像气鼓鼓的小包子,瞪着文渊攥起小拳头:“哥!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小拳头还往文渊眼前晃了晃,带着点奶凶的架势。
文渊见她要发飙,立马识趣地改口,语气软了下来:“哎哎哎,不说这个了还不行嘛。” 他话锋一转,又想起正事,“对了,再给我弄点你之前配的那种药呗,南诏那边搞建设,工匠们需要不少呢。”
一旁的第五云影早忍不住了,蹦蹦跳跳凑到两人中间,脆生生道:“哥,这你还用操心?小夭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开口要呢!”
宁小夭狠狠白了云影一眼,气呼呼道:“明天不教你练剑了!让你多嘴,就你话多!”
云影才不怕她的 “威胁”,蹭地蹿到文渊跟前,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只灵巧的小猴子,双臂一勾缠住文渊的脖子,双腿也盘在他腰上,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还故意冲宁小夭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宁小夭哪肯认输,绕到文渊身后,身子一纵也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搂住文渊的脖子,双腿往前一伸,牢牢夹住他的腰 —— 瞬间,文渊身前挂着个小个子的云影,身后吊着个气鼓鼓的宁小夭,两人体重一扯,勒得文渊脖子发紧,连呼吸都费劲,翻着白眼嘟囔:“俩祖宗…… 要我老命了……”
三人嬉闹正酣,一抹身影如鬼魅般悄然闪现。待他们定睛看去,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已近在眼前,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为之一滞。
第286章 无头飞魂,附人索命
文渊抬眼望去,心神不由得微微一荡。
来人竟是道祖宁峨眉。
她身着一袭霜白素襦裙,立在微微山风中,衣袂轻漾,恍若披着一身流动的月光。裙身不见繁复绣饰,只于领口与袖缘缀着一道银线窄边,针脚细密无痕,愈发衬得她身姿挺拔清隽,柔中带刚。
一头墨发并未精心绾饰,只松松挽了支莹润墨玉簪,余下青丝如瀑垂落。风来,几缕碎发拂过颊侧,非但不显散乱,反为那冷玉般的肤色添了几分通透,似被晨露洗过。
细看其容,更不负“绝色”之名。眉如远山微扬,不似寻常弯月温婉,却带剑锋清锐;眼是杏眸,眼尾略敛,墨色瞳仁中不见笑意,只凝着一片沉静的冷光,仿佛能映透人心。鼻若悬胆,唇形薄而樱色浅淡,唇线分明,不言不笑时自有疏离,偏偏唇面莹润,悄然中和了几分清寒。
她就立在四五步外,斑驳树影落满肩头。风姿绰约,神情似喜还嗔。晨光漫过素衣,明净得令人不敢直视。
文渊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将人从身上卸下。他轻轻掰开第五云影环在他颈间的双手,将她安稳放在地上;身后的宁小夭也顺势滑下,一溜烟躲去了宁峨眉身后。
谁知刚刚落地的云影竟又张开双臂,眼巴巴凑到宁峨眉跟前,一副要抱的姿态,转眼便重新挂在了她身上。
这时,宁峨眉清淡的嗓音响起:“公子这是有意要支开峨眉么?”
文渊一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抬手摸了摸后脑,望向她不解道:“峨眉何出此言?”
宁峨眉见他这副神情,竟对着他嫣然一笑:“你让我去高句丽,是何用意?这计划非一朝一夕可成,一去便是大半年光景——这不是存心支开我,又是什么?”
她这一笑,笑得文渊眼前一阵恍惚,心头暗震:这谁受得住……听她这么说,自己反倒恍惚起来——难道潜意识里,他真有此意?眼不见,心不烦?
他心中嘀咕,嘴上却喃喃道:“我有这个意思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没有便好。”宁峨眉将云影轻轻放下,随手理了理鬓边碎发,“我已安排宁小小带老孙同去,并拨两千卫道军随行。”这宁小小本是卫道军的一名参军,名字是来到楼观台后才新取的。
说罢,她目光直直落在文渊脸上,不言而喻——你可有异议?
文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笑道:“我明白你的用意,这样安排……更好,更好。”
宁峨眉却饶有兴味地追问道:“哦?你既明白我是何意,不妨说来听听。”说话间,她的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笑容尚未在宁峨眉的唇角绽开,她的神情骤然一变——只见文渊面容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落,身体失控般剧烈颤抖,整个人蜷曲着向地上倒去,痛苦地翻滚起来。
“哥哥中了飞头降!”宁小夭失声喊道,“峨眉姐,快带他回去,只有清月姐能解此术!”
宁峨眉闻言,立即俯身抱起文渊,纵身腾空而起;宁小夭也携起云影,紧随其后飞向楼观台。
文渊卧房内,宁小夭一边指引清月施术救治,一边道出飞头降的来历与凶险:
飞头降乃是蛊术中最诡谲的一支。降头师修炼此术,实是踏在生死边界,以精血为引,强行撕裂神魂与肉身的羁绊,使头颅离体飞行,仅以垂落的肠胃为纽带,于暗夜中穿行噬魂。整个过程须历经七段“七七四十九日”的炼体期,步步皆浸满血腥,步步皆与死亡为邻。
一、初阶炼体:夜猎兽血,晨归续命
首段四十九日,是飞头降的“筑基期”,也是修炼者最易殒命的开端。每至子时,降头师须于密室中结印念咒,以精血涂抹颈项,催动头颅缓缓离体——此时头颅悬于半空,十余尺长的肠胃如黑褐色活索拖曳于后,黏液滴答坠地。
它们只能在暗夜中行动,目标限于山野活物:野兔、山鹿,甚至野狼,皆会被其口鼻间散发的血腥气吸引。一旦靠近,头颅便猛扑而上,以利齿咬破猎物脖颈,肠胃则缠绕其躯,吸尽温热血液,直至猎物干瘪。
最致命的是“晨归时限”:须在天光微露前,令头颅沿肠胃牵引返回躯干。稍有延迟,躯干便会在晨光中开始腐烂,颈间伤口滋生黑霉,散发腐臭,修炼者将在剧痛中全身溃烂而亡——此阶段,十人之中,约有三人因“不及归位”而丧命。
二、进阶噬魂:孕胎为饵,命换术成
熬过初阶,接下来的四段修炼,共计二百一十日,步入“炼魂期”,也是飞头降最为残忍的阶段——目标由兽类转向人类,且必须是怀有身孕的妇人。
此时降头师的头颅已能携肠胃快速飞行,甚至穿透木门、翻墙入室。它们循着孕妇腹中胎儿的“生魂气”找到目标,趁夜潜入卧房:先以肠胃缠绕孕妇四肢,堵其口鼻使其无法呼救,再令头颅凑近腹壁,以尖牙咬破,直接吸食胎儿精血与魂魄。
此阶段的核心风险在于“以命换术”之诅咒:随着吸食胎儿增多,头颅与躯干的羁绊愈弱,归位时限缩短近半;更可怕的是“外力阻隔”——若有人在降头师躯干旁放置铜盘,或以狗血、糯米洒于颈间伤口,返回的头颅便会被阻于体外,只能悬空嘶吼,眼睁睁看着躯干在一炷香内化为脓血,而头颅亦将在日出时爆裂,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三、终极诡形:无头飞魂,附人索命
最后一段四十九日,是飞头降的“成术期”,亦是其最恐怖的终极形态。此时修炼者已能彻底斩断肠胃与躯干的牵连——头颅不再拖曳内脏,仅凭神魂之力即可于暗夜中自由飞行,快如鬼魅,甚至隐去身形,唯留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它们不再直接吸食血液,而是以“附魂”为害:只需逼近活人头顶,便能将邪祟之气注入其体内。被附身者会先精神错乱,时而狂笑,时而痛哭,口念鬼语;继而身体迅速衰弱,面色青黑,最终于七日内七窍流血而亡,魂魄更被头颅吸收,化为飞头降的“养料”。
至此,修炼者已近乎半人半鬼——躯干虽能行动,却冰冷如尸;头颅则化为独立的“噬魂体”,即便躯干被毁,仍可依靠吸食生魂存续数年,直至邪力耗尽方散,实为降头术中最阴毒难灭的“不死诡物”。
第287章 清月大战飞头降
最后,宁小夭语气凝重,带着几分确认:“这蛊术并非寻常毒虫所炼,我的能力对它毫无克制之力。”
她话音未落,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石板被踏得咚咚作响。未及众人反应,下山不到半炷香的李世民竟已折返。他玄色衣袍沾满尘土,面色铁青,一进门便将攥得发皱的军报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里压着难掩的急怒:“出大事了!西南军急报,秀宁中了不明奇毒,已昏迷两天两夜,军医皆束手无策!”
可话刚出口,他的目光扫过榻上——文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见胸膛起伏,旁边还搁着刚换下、沾着黑血的手帕。李世民整个人猛地顿住,方才紧绷的身形瞬间泄了力,重重跌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他不再言语,只死死攥着那份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缘已被揉得变形,纤维深深嵌进指缝。眼神直直钉在地上,半晌未动,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西南主帅二姐李秀宁昏迷不醒;满怀希望来找文渊相助,偏又遇上他生死未卜。两桩要命的事撞在一处,让他连理清思绪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觉胸口堵得发慌。
杨如意忽然出声问道:“二哥,秀宁姐此刻身在何处?”
李世民声音疲惫,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回答:“前些日子传回的消息,说他们正穿过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多亏公子先前提供的药物,那片被称为‘死亡森林’的险境并未阻挡他们的脚步。军报中还提到,即便是水桶般粗壮的巨蟒,见到他们的军队也都望风而逃。”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穿过森林后,他们遇到了一些尚处落后阶段的土着部落,很快便将其收服。那之后军报就渐渐少了…这次的紧急军报,还是二弟驯养的那只雕拼死带回来的。”
杨如意沉思片刻,语气凝重:“秀宁姐所中的,恐怕并非寻常之毒。他们手中有小夭配制的解毒药,按理不该中毒。会不会…和公子一样,是中了飞头降?”
这时,唐连翘忽然插话:“我对蛊术颇有涉猎。飞头降乃是南部掸国流传的一种邪术。难道秀宁姐此刻已深入掸国地界?”
李世民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掸国所在:“这里?这都快到大海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二弟中的是飞头降,那二姐她……”话音戛然而止,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已然浮现在众人心头——李秀宁的军队定是打到了南部掸国地区,引来了那些不甘臣服之人的疯狂报复。
注:掸国在隋代延续汉代的模糊称谓,主要指代今缅甸东北部至泰国北部一带的部落联盟,并未被视为统一国家。
就在李世民陷入沉思之际,杨如意果断开口:“二哥,清月姐的族人有克制飞头降之法。请你立即调遣极北军,在长安境内展开排查,将所有潜藏的掸国人控制起来,以防事态扩大。”她转头望了一眼内室,语气坚定,“待夫君醒来,我们自会设法营救秀宁姐。”
李世民闻言连连点头,当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衣袂带起一阵疾风。
众人正为蛊术难制愁眉不展时,内室已传来轻微的器物碰撞声 —— 清月与青衣默契配合,已将一只半人高的柏木大浴桶安置妥当。桶中盛满了熬制得浓稠的深褐色药汤,氤氲的热气裹着苦涩却清冽的药香漫出。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孙提着个雕着缠枝莲纹的精致檀木盒快步闯入,他气喘吁吁地将木盒递向青衣,语气里满是急切的笃定:“这是我四十年前从一位游历过掸国的前辈那里求得的宝贝 —— 忧遁草与四棱白粉藤,都是克制飞头降的奇药!把它们研碎了融入药汤,定能助你们逼出文渊体内的邪祟!”
青衣双手接过檀木盒,指尖触到微凉的木面,当即向老孙躬身施了一礼,语气郑重:“多谢孙前辈雪中送炭。”
片刻间,药材已研磨成粉,尽数撒入药汤中,原本深褐的药汤泛起细密的浮沫,药香愈发浓烈。众人识趣地悄然退去,将内室留给施救的二人。青衣与清月小心翼翼地为昏迷的文渊褪去衣物,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他,随后合力将他放入浴桶 —— 温热的药汤漫过他的胸腹,他苍白的面色竟透出一丝微弱的血色。
紧接着,清月也踏入浴桶,在文渊身后坐稳,伸手将他无力的身躯扶直,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她双手虚拢,缓缓抵在文渊后心,掌心微微发烫;青衣则在文渊对面盘膝坐下,探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指尖紧扣,形成一个稳固的气场。
下一刻,异变陡生:清月的百会穴处忽然溢出点点蓝紫色的光粒,像极北夜空中散落的星子,渐渐汇聚成一条莹润的光带,如丝带般缓缓飘出,精准地覆在文渊的百会穴上。光带触碰到文渊肌肤的瞬间,竟轻轻震颤起来,似在与他体内的邪祟对峙。
青衣只觉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那颤抖顺着文渊的手臂蔓延开来,很快便传遍她的全身,还带着一股麻酥酥的诡异触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肌肤下游走。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凝神聚气,循着那麻酥感将意识缓缓沉入文渊体内。
当意识抵达文渊的泥丸宫时,青衣不由得心头一震:眼前的意识空间里,一团漆黑如墨的实质物体正张牙舞爪,与一个通体莹白的小人缠斗不休 —— 那白小人正是文渊的本命神魂,已被黑气缠得身形虚浮,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危急关头,一道蓝紫色的纤细身影骤然杀到,正是清月凝聚神魂化成的小人,她手中紧握一柄闪烁着寒光的七星剑,剑刃划破黑气,直刺那团黑色邪物的核心!
邪物身上顿时闪过一丝近乎战栗的恐惧波动,它奋力扭身,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惊魂未定之下,它猛地膨胀开来,如同一滴污浊的浓墨,就要将那莹白小人彻底吞噬。
第288章 大战飞头降
青衣的意识刚看清那团墨黑邪物正张开獠牙,要将文渊那莹白的本命神魂吞入腹中,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 她想立刻冲上前阻拦,可意识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钉在原地,双脚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邪物的黑气一点点缠向白小人。
与此同时,清月凝聚神魂化成的蓝紫色身影,手中七星剑刚擦着邪物的黑气偏出 —— 剑刃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寒光还未消散,没等她回腕收招,邪物已猛地转向扑向白小人。情急之下,清月只能手腕急转,剑尖向上撩去,试图拦住邪物的去路,可剑刃终究慢了半拍,只堪堪扫过邪物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让青衣瞳孔骤缩的一幕出现了:文渊的莹白神魂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缓慢盘膝坐下,指尖飞快掐出一道她从未见过的手诀,周身突然泛起细碎的白光。下一秒,白小人 “嘭” 地一声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悬在半空 —— 原本灰蒙蒙的泥丸宫,竟瞬间布满了点点 “星子”,细碎的光芒映得整个意识空间亮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邪物猛地顿住,黑气剧烈翻滚,原本张牙舞爪的形态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对手会以 “自散神魂” 的方式反击。紧接着,星子间突然窜出一道道细如银线的闪电,“滋滋” 地劈向邪物 —— 可这些闪电太过虚弱,打在邪物的黑气上只冒起一缕青烟,仅烧掉指尖大小的一块黑雾,连让邪物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清月的蓝紫色神魂也愣了一息,显然也被文渊的举动惊到,但她很快回过神:只见她的神魂骤然舒展,化作一片流动的蓝紫色极光,像铺开的丝绸般笼罩住半片 “星空”,极光边缘的光粒还在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冽的气息。
当蓝紫色极光触碰到那些星子的瞬间,奇迹骤然发生 —— 原本细弱的闪电突然暴涨数倍,粗得像手腕般,带着 “噼啪” 的脆响劈向邪物。每一道闪电落在邪物身上,都能将它的黑气劈得往后缩,周身的墨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更可怕的是,闪电的密集度越来越高,很快织成一张光网,将邪物困在中央,连它躲闪的空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邪物在雷电的轰击下剧烈挣扎,黑气不断被劈散,原本团状的身形变得残破不堪,还不时滴落下黏腻的黑色黏液,落在 “星空” 上发出 “滋滋” 的腐蚀声。终于,它再也承受不住这高强度的打击 —— 黑气猛地翻滚着挣脱一道劈来的闪电,拖着残破的形态往灵台方向逃窜,连原本要吞噬神魂的凶性都没了,只剩狼狈的求生欲。
青衣将意识从文渊的泥丸宫收回,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心头一紧 —— 文渊在浴桶中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眉头拧成死结,喉间压抑着细碎的痛哼,面部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再看他赤裸的躯干,密密麻麻爬满了针尖大小的黑蛊虫,像一层蠕动的黑霜,刚触到浴桶里的深褐药液,就 “滋啦” 一声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更诡异的是浴桶中的药液:原本浓稠的褐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被墨汁染透,却偏偏围着文渊的身体旋转,仿佛有无形的力场裹着,在他身周形成一个黑色漩涡,连水面的涟漪都只在漩涡内打转,绝不向外扩散。而文渊的皮肤,竟随着旋涡的转动,从苍白逐渐透出古铜色,像是有股力量在他体内苏醒 —— 他原本无力垂落的手慢慢抬起,指尖笨拙却坚定地掐出一道繁复的手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靠在清月怀中的身体,都缓缓直起,自行盘膝坐正,双手彻底脱离了青衣的扶持。
青衣转头看向文渊身后的清月,心又沉了沉:清月眼帘半垂,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双手无力地垂在浴桶边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般僵坐着,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蓝紫色微光,证明她还存着意识,显然是方才神魂相斗耗损过巨。
收回目光,青衣的注意力重新锁在文渊身上 —— 他眉心处,先是一缕极淡的黑气如游丝般沁出,飘在半空微微晃动,很快越来越浓、越来越急,不过两三息,就聚成一团拳头大的黑雾。黑雾在空气中扭曲、膨胀,慢慢勾勒出人头的轮廓:发丝般的黑气缠绕着,五官从模糊逐渐清晰,最终幻化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老妪脸 —— 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皱纹深如刀刻,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怨毒。
那老妪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一下,嘴角咧开,似要发出无声的嘶吼,又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房门,显然想夺门而逃。没等她动,文渊眉心突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咔嚓” 一声直劈而下,精准地落在人头后脑 —— 黑雾瞬间溃散,人头 “噗” 地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而黑烟消散处,一个矮小瘦削的老妪 “咚” 地栽倒在地,身上还裹着没散尽的黑气,手脚抽搐着,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现形。
青衣哪敢迟疑,身形如箭般冲上前,指尖凝着精纯内力,在老妪的肩颈、腰间、膝弯、丹田等要害处重重点下,每点一下,老妪身上就泛起一道淡红印记,黑气随之收敛几分。不过瞬息,十几指落毕,老妪浑身一软,彻底瘫在地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青衣,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气音。
青衣刚制住瘫倒在地的老妪,转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回浴桶,只见文渊仍保持着盘膝坐姿,双目紧闭,眉心间残留的淡白雷光还在微微闪烁,仿佛方才那道劈退邪物的闪电余威未散。
他指尖的手诀仍保持着稳固的弧度,指节因运功而泛着淡淡的莹光,周身环绕的黑色药液旋涡虽已放缓转速,却依旧贴着他的肌肤流转,古铜色的光泽蔓延全身,像一层凝实的护持,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在外。
再看身侧的清月,围绕她周身的蓝紫色极光已如潮水般收束,顺着她的百会穴缓缓融入体内,连最后一缕散在空气中的光粒都没了踪迹。可极光刚散尽,她的身体就晃了晃 ——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痕,显然是神魂耗损过巨,连支撑坐姿的力气都快没了。下一秒,她身子一软,整个人朝着药液里栽去,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墨绸,溅起细碎的水花。
第289章 千年降头师
青衣哪敢耽搁,足尖轻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过去,伸手稳稳托住清月的后颈与腰腹,将她从微凉的药液中抱出。她动作轻柔地用搭在一旁的干净锦巾,细细擦拭清月脸上、颈间的药渍,又快步将人抱到床上,为她盖上一层透气的薄被。指尖触到清月冰凉的手背时,青衣眉峰微蹙,下意识用掌心裹住她的手,见她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
安顿好清月,青衣目光锁在浴桶中打坐的文渊身上。此时浴桶里的黑色药液已从浓稠转为淡墨色,旋涡彻底停了下来,而文渊周身的古铜光晕却愈发浓郁,连他垂落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光。
烛火在铜灯里燃得只剩半截,灯油滴落在灯台的声响细碎而规律,青衣守在浴桶旁不知过了多久 —— 直到院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她才猛地惊醒,指尖还悬在半空,方才竟因紧盯文渊的动静,不知不觉凝住了心神。
目光落回浴桶,文渊依旧双目紧闭,指尖的手诀也未松开。可当青衣转头扫向墙角时,心猛地一沉:方才被她点中要害制住的老妪,竟没了踪影!青砖地上没有丝毫痕迹。
她不敢惊动打坐的文渊,足尖点地时轻得像片羽毛,缓缓推开内室房门。外间的唐连翘和珈蓝正踮着脚往院外望,两人脸色都带着几分凝重;珈蓝见青衣出来,忙用口型比了个 “院外” 的手势,眼神里藏着担忧。青衣快步上前,在唐连翘耳边压低声音,匆匆说了句 “老妪不见了,我去看看”,便轻手轻脚推开外屋的木门,闪身走了出去。
刚踏入庭院,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青衣抬眼望去,只见甬道中央,老妪的躯体被生生劈成两半,断口处还冒着黑血,黏腻地顺着砖缝往下淌,周围的青草已被黑血染得发黄枯萎,散落在甬道两侧的尸块上,还隐约有细小的黑蛊虫在蠕动。
宁小夭提着剑站在丈许外,握剑的手微微泛白,剑刃上沾着的黑血正顺着剑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她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警惕;稍远处的宁峨眉则立得笔直,月白襦裙在风里轻晃,指尖凝着淡淡的火光,显然刚出手过。
几个护卫正提着铁铲想上前清理尸块,宁小夭突然厉声喝止:“别近前!尸身带蛊毒,碰一下都能沾到身上!” 她话音刚落,又抬眼看向宁峨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峨眉姐姐!”
宁峨眉会意,指尖的火光骤然暴涨 —— 两团橙红色的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窜出,“轰” 的一声砸在尸块两侧,火焰瞬间席卷开来,连周围三尺内的黑血与枯草都被裹进火中,发出 “滋滋” 的灼烧声。很快,一股焦糊的肉味混杂着蛊虫被烧爆的噼啪声弥漫开来,还裹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连庭院里的风都似被这热气逼得缓了几分。
青衣站在廊下,看着烈火中渐渐蜷缩的尸块,眉头微蹙 —— 老妪竟能挣脱她的点穴逃到院中,显然这飞头降的邪术,比她预想的还要诡异难缠。
宁小夭抬手将沾着黑血的长剑 “哐当” 一声丢进烈火里,剑刃遇火发出 “滋啦” 的脆响,火星溅起时,她已快步冲到青衣跟前,双手攥着青衣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青衣姐姐,哥现在怎么样了?”
不远处的宁峨眉也收了指尖余火,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投向青衣,月白襦裙上还沾着几点火星灰烬,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显然也在等消息。
青衣轻轻拍了拍宁小夭的手,缓声将方才内室的景象一五一十道来:从药浴中蛊虫化雾,到文渊自行盘膝掐诀,再到泥丸宫里神魂斗邪、清月极光助雷,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语气平静却难掩后怕。
宁小夭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插话打断:听到文渊的莹白神魂崩散化星、引雷劈邪时,她眼睛一亮,忍不住点头赞叹:“哥这性子就是灵!刚遇着邪祟就找到克制法子,换旁人早慌了神!”;听到清月化作极光增幅雷电时,她又撇撇嘴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打趣:“没看出来啊,这两人配合倒挺默契,跟提前练过似的!”
一旁的宁峨眉始终没作声,直到青衣说到 “文渊眉心劈出闪电、击晕邪物” 时,她突然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骤然亮了,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喜:“公子这是开了天眼!寻常人神魂斗邪能自保就不错,他竟能借神魂引动天雷,这可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等青衣说起自己用点穴手法制住老妪、却没料到对方能逃脱时,她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宁小夭见状,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点嗔怪却满是安慰:“姐姐你别自责!这东西早不是人了,你用对付活人的点穴法,哪能困得住它?好在它之前被雷劈得伤势极重,没力气反制,不然才真要出大乱子!”
说着,宁小夭想起什么,眼神沉了沉,缓缓道:“这降头师活了起码千年不止。我早年游历南边时,在掸国见过它的踪迹 —— 那地方十二名降头师里,数它最厉害,其他的顶多活了七百年,寻常的也就百年道行,或是刚入门的新手。它可是那些降头师的师傅,在掸国地位跟神似的,说一没人敢说二。”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些,带着点哭笑不得:“其实掸国那地方我挺喜欢的,山清水秀的,就因为这老东西总跟我作对,我才赌气往北游。说起来也巧,若不是它逼得我离开南边,我也遇不上姐姐你,倒也算歪打正着了!”
此时庭院里的烈火还在烧,焦糊味渐渐淡了些,只有偶尔爆出的火星,映着几人各异的神色。
第290章 他想造蓝星生态链
“可怜的娃,我先前还纳闷,怎么会在草原上遇见你,原来是这么回事。”
众人正围着余火谈论那千年飞头降,一道带着几分沙哑却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宁小夭的头顶,动作带着惯有的亲昵,语气里却裹着点 “悲天悯人” 的调侃 ——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得宁小夭发梢乱晃。
青衣、宁小夭、宁峨眉三人猛地回头,连那两个按在刀柄上的护卫都惊得绷紧了身子,下一秒又齐齐松了劲,眼底爆发出惊喜:只见文渊正扶着清月站在身后,他自己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唇色偏淡,脚步虽稳却透着点虚弱,另一只手还虚揽着清月的腰,怕她站不稳;唐连翘和珈蓝跟在两人身后,珈蓝手里还攥着块干净帕子,显然是刚帮文渊擦过汗。不知何时,这四人已静静立在宁小夭和青衣身后,连脚步声都没惊动旁人。
宁小夭刚要跳起来喊 “哥”,文渊已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寻常事,目光却扫过庭院里的焦痕:“那千年降头师该是没了,剩下那些掸国的小角色,小夭你收拾起来该没问题吧?”
宁小夭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疲惫,还有嘴角没藏住的虚弱,往常爱怼人的劲头全没了,只乖乖点头,声音软了些:“放心,那些顶多几百年道行的,对付起来容易得很。”
“那就好。” 文渊点点头,语气骤然沉了下来,没了往日的随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现在就带玄月去掸国,重点是救李秀宁 —— 她中了蛊,耽搁不得。”
“好!” 宁小夭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屋门侧跑,一把拉住正站在那里的玄月,玄月也不迟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两人脚尖一点地面,身形瞬间腾空,衣袂扫过院中的矮草,带起一阵风。
“等等!带上药!” 唐连翘突然追出两步,扬声喊了一句。
半空中传来宁小夭的回音,清亮又带着点急:“不用!掸国那边多的很!”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很快没了踪迹。
文渊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扶着清月的手又紧了紧 —— 显然,李秀宁的安危,让他心内不安。
众人的目光从空中收回,文渊扶着清月的手又稳了稳 —— 他脸色虽仍苍白,眼底却已没了之前的虚弱,多了几分条理分明的决断,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耽搁的意味:“去把王度和唐嫣儿找来,就说我有要事跟他们商议,越快越好。”
身旁的护卫刚应声而去,文渊又低头看向怀里的清月,声音瞬间放柔:“清月,你族里管事儿的几位长老,麻烦你让人请过来一趟。我这儿有桩稳赚不赔的大生意,得跟他们好好谈谈。” 他说话时,指尖还轻轻蹭了蹭清月微凉的手背。
清月虚弱地点点头,刚要开口唤人,文渊已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宁峨眉,唇角勾了勾,露出抹浅淡的笑意:“峨眉,这桩生意也少不了你们卫道军 —— 具体的待会儿一起说,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把卫道军那边的人手调度一下。”
宁峨眉闻言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这 “生意” 竟还牵扯到卫道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也只一息的功夫,她便反应过来,抬手冲文渊略一颔首,语气干脆利落:“好,我这就去。” 话音落,她转身就往院外走,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沓,很快消失在院门后。
文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轻轻拍了拍清月的肩,低声道:“你先回屋歇会儿,等长老们来了,我再去叫你。” 说着,便扶着清月往内室走,唐连翘和珈蓝连忙上前搭手,几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屋门后。
书房内,文渊敛衽坐定,指尖捻起案上狼毫,饱蘸浓墨后,在铺开的宣纸上一笔一顿落下三个大字:天道,人道,幽冥道。墨色在宣纸纹理间缓缓晕染,笔锋收处,他稍顿片刻,又于 “幽冥道” 下细细添了几行小字:
幽冥道:核心在于管理亡魂、审判善恶、执行奖惩,更主导轮回转世之序。它是集生死管控、司法裁决、道德教化于一体的复杂文化建构体 —— 既是世人对死亡维度的想象,更是对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一信念的终极信仰表达。
另有 “六道轮回”:众生依自身 “业力”—— 即由行为、言语、思想所生的因果之力 —— 在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中循环转世,却难凭己力脱离这一生命闭环。其本质是对 “生命循环” 的深层阐释,核心目的则在引导众生借由修行断除恶业、累积善业,最终跳出轮回桎梏,臻至 “涅盘” 的解脱境界。
唐连翘凑到桌前,指尖轻轻点着宣纸上的字迹,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夫君,你这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文渊没直接回答,只唇角勾着淡笑,目光转向一旁的珈蓝,眼底藏着点 “考考你” 的意味。
珈蓝盯着宣纸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若有所思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有依据:“夫君莫不是要对世间的鬼怪邪祟宣战?先前吃了飞头降的亏,这是想彻底清理这些害人的东西?”
文渊依旧笑而不语,只是把目光移向清月和青衣,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清月靠在椅背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笑着接话:“我觉得珈蓝猜得有道理。夫君这次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对那些邪祟的火气肯定不小 —— 不把这口气找回来,让它们再不敢作祟,那还像咱们夫君的性子吗?”
青衣则站在一旁,眯着眼睛,语气沉稳又笃定:“我倒觉得,夫君不止是想‘找回场子’,怕是琢磨着要把这些牛鬼蛇神斩草除根,省得日后再出来害人,留下后患。”
唐连翘听着几人的话,突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夫君莫不是要把之前提过的‘造神计划’提前加速?彻底根除那些邪祟的生活土壤?”
这话刚落,文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还是你们最懂我 —— 咳咳咳!” 笑声刚起,就牵动了还没痊愈的肺部,他猛地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未散的沙哑:“夫人们果然聪明。我想要做的是给咱这个蓝星造一个——生态链。”
第291章 掸国的商人
楼观台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衣物摩擦的轻响 —— 红佛、李靖、翟让、祁东、李世民、长孙无忌、小寇子,连杨广夫妇都一同来了。众人刚踏入院门,就见文渊正坐在廊下,虽面色仍带浅白,却在和几位夫人说笑,连眉眼间都透着几分松弛。原本揪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紧绷的肩背也齐齐松了劲,杨广脸上的凝重也淡了几分。
进了书房,红佛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椅上的清月身上 —— 见清月撑着扶手要起身,她三两步就跨过去,伸手按住清月的肩,力道轻柔却不容推辞,随即握紧清月微凉的手,细细打量她的脸色,语气里满是关切:“身子还虚着,别乱动,好好歇着。”
珈蓝见众人的架势,连忙上前一步,把文渊遇蛊、药浴驱邪、清月助战的前前后后娓娓道来,连老妪显形、宁小夭斩邪的细节都没落下;青衣则在一旁补充,着重讲了泥丸宫斗邪的情景,只是刻意放缓了语气,没把神魂崩散、邪物噬魂的画面说得太骇人。最后,唐连翘笑着补充:“秀宁姐那边放心,已经让小夭和玄月赶去掸国了。”
这话让李世民彻底松了口气 —— 他 “咚” 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椅脚在地上刮出轻响,随即长长舒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与自责:“三弟这事,说到底还是怪我!我带的随从中,有一人早被那降头师附了身,跟着我一路到了楼观台,我竟半点没察觉!直到那随从倒毙在路旁,我才知他中毒,还是老孙检查后说不对劲,查出他是被邪祟附身才身死的。按老孙的建议,尸体已经烧了,免得再留后患。”
话音刚落,祁东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汇报:“长安已经全城戒严,方才搜查出有个掸国商人,之前收留过一个同国的降头师。那商人招认,那降头师是独自来长安的,没带任何随从。目前还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但暂时没发现其他线索。”
“商人说的该是实情。” 李靖接过话头,语气笃定,“从李秀宁和文渊的中蛊时间来看,这绝不是巧合,是早有预谋的针对。不然两人相隔千里,中蛊时间却这么近,还都是罕见的飞头降蛊 —— 掸国到长安路途遥远,寻常人三五天根本到不了,只有这降头师独自赶路,才能精准卡着时间动手。” 他顿了顿,看向祁东,“我建议解除戒严,戒严久了对民生影响太大,反而容易乱了人心。”
众人听着都点头称是,觉得李靖的分析合情合理。祁东也不耽搁,应声后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显然是急着去下令解除戒严,好让长安恢复常态。
楼观台的午膳简单却温热,青瓷碗里的粟米粥还冒着轻烟,众人边吃边聊了几句长安的近况,待碗筷收妥,便陆续起身告辞,准备返回长安。文渊却把李世民留了下来。
没等片刻,院外就传来脚步声,王度和唐嫣儿并肩而来 —— 王度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封的卷宗。两人进了书房,见李世民也在,便先拱手行了礼,才在桌前坐下。
文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宣纸,轻轻展开,指尖点着纸上的字迹,抬头问王度:“王哥,造神计划里的地府地狱系统,之前让你完善的部分,现在怎么样了?”
王度当即起身,双手将手里的牛皮卷宗递过去,语气沉稳:“回公子,核心框架已经全部完善,包括轮回通道的设定、地狱层级的划分,还有司职鬼神的权责清单,都整理好了,就等公子最后批准。”
文渊接过卷宗,拆开牛皮封,取出里面的手稿 —— 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还夹着几处修改的朱批。他逐页翻看,眉头渐渐舒展,看得格外专注,连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都放轻了。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才猛然想起什么,抬手将自己一早写好的 “幽冥道” 文稿递过去:“差点忘了这个,你看看,这是我琢磨的补充方向。”
王度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只写了百十来字,却字字关乎 “幽冥道” 的核心逻辑 —— 他盯着纸页,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又很快拧起,眼神里忽明忽暗,显然在快速消化内容。
一旁的李世民见他看得入神,也忍不住探过身,凑到纸前细看,可看了半天,只觉得纸上的字并不陌生;可只是太简单,没有逻辑性。,不由得挠了挠头,满脸都是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的茫然。
文渊将王度的手稿放回卷宗,抬手拍了拍卷宗封面,语气里满是赞许:“不错,逻辑清晰,权责也分得明,就按这个安排推进。” 话锋突然一转,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不过这次有个新需求 —— 我要你专门组织一批人,针对掸国地区设计一套专属的幽冥道计划,得贴合当地的邪祟分布和民俗,不能照搬咱们这边的模式。这事你去找……” 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眉头微蹙 —— 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合适的人选,语气不由得慢了下来。
王度见状,立刻明白是暂时没有熟悉掸国的人手,便主动接话:“公子不必忧心,我挑一批精明能干的下属,让他们先动身去掸国,实地摸清当地的邪祟情况、部落习俗,等把信息汇总回来,再制定具体计划,报请公子批准后立刻实施。这样既稳妥,也能避免闭门造车。”
文渊闻言,当即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点歉意:“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 咱们这边确实没几个熟悉掸国的人,贸然定计划容易出纰漏。”
“怎么没有?” 李世民突然插话,眼睛一亮,抬手拍了下桌,“三弟忘了?方才你二哥不是提过那个收留降头师的掸国商人吗?他常年在掸国和长安之间往来,肯定熟悉当地的情况,找他问问,说不定能省不少事!”
第292章 蓝星生态链——通信
楼观台的会议室里,紫檀木长桌擦得锃亮,案上摆着刚沏好的云雾茶,热气袅袅缠上房梁。
四位列坐的寄宿者长老气度沉凝:姬长老一身玄色锦袍,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桌沿;姚长老眼神透着审慎;妫长老与姜长老并肩而坐,不时交换个眼神。宁峨眉一身素衣立在桌侧,腰杆笔直如松;宁小小挨着她,指尖轻轻绞着裙摆。李世民、清月、王度、唐嫣儿也依次落座,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等着文渊开口。
众人见礼毕,刚坐定,文渊便身子微微前倾,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直截了当却带着几分巧劲:“今日请各位来,实则是两件事 —— 说穿了,都是合作做生意。只不过一件简单些,另一件,要复杂些,却也更有赚头。”
这话一出,满座人的眼神都亮了。文渊扫过众人反应,嘴角勾了勾,继续道:“第一件事,是建一个‘信息传递系统’。”
话音刚落,屋里便静了静,众人脸上多了几分茫然:李世民皱着眉,显然没听过这新鲜词;姚长老眼神里满是疑惑;妫长老忍不住开口:“文公子,这‘信息传递系统’,是何意?”
“跟驿站的功能相似,但比驿站强太多。” 文渊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笃定,“驿站传信要靠人马跑,少则几天,多则半月。但咱们这个系统,要做到更高效、更便捷、更快 —— 快到什么程度?千里之外的人开口说话,这边立马就能听见,相当于‘信息同步’。”
“嘶 ——” 这话刚落,满座皆是倒吸冷气的声响。李世民猛地直起身;宁峨眉眼底闪过锐光,身子微微前倾;四位长老更是齐齐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 千里之外说话能立马听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他们现在最远也就可以传递三百五十里。
文渊见状,笑着站起身,转身走到墙边,抬手掀开垂落的深蓝色锦幔 —— 锦幔后,一座半人高的蓝星模拟沙盘赫然出现:沙盘上用不同颜色的玉石标注着城池、山脉、河流,连极北的冰原、掸国的雨林都清晰可见,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拿起沙盘旁一根象牙长杆,指尖点在沙盘上长安的位置,缓缓说道:“其实这事,有极北族群加入,就容易多了。大家看 ——” 长杆从长安移向西北,“我们先在这儿设一个‘驿站’,派专人负责收信、传信;再往三百里外的地方,再设一个;就这么依次排开,把驿站铺满整个蓝星。到时候,不管是长安的信,还是掸国的消息,都能通过这些驿站,飞快传到想去的地方。”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商人的敏锐:“而且,咱们这系统,还能按信息类型收费,你们想,这是不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文公子!” 话音刚落,姬长老忽地一下站起身,玄色锦袍下摆扫过凳脚,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难掩激动,“您的意思,是要借我们极北一族‘长距离传情报’的本事,搭一套情报网?”
文渊笑着点头,长杆轻轻放在沙盘边缘:“姬长老只说对了一半。你们族的信息传递靠电磁波,这点很好,能当基础。但你们的波段有局限,传些简单消息还行,复杂的情报 —— 比如图纸、密文,就不够用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远见:“我的想法是,在你们‘内求’(修炼自身)的基础上,加上我们‘外求’(造设备扩宽波段)的法子,合作造一套能自动运作的系统 —— 不用总靠族人发力,设备就能传信,既省力,又能传更复杂的东西。”
姬长老站在原地,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眼神从疑惑变成了然,又渐渐亮了起来 —— 三五息的功夫,他脸上的审慎全换成了振奋,重重一拍桌:“好!这事我姬家赞同!这生意有大前途,我们全力支持!”
一旁的姚长老,妫长老与姜长老交换个眼神,眼底都透着认可 —— 显然,这门 “通蓝星” 的生意,已经让几位长老动了心。
会议室里飘着几分振奋的气息,这时,姚长老却缓缓将目光看向文渊,语气带着老谋深算的审慎 —— 没有急着附和,反倒抛出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公子方才说‘外求设备扩宽波段’,莫不是已经摸清了极光能的底细?甚至找到了具体利用的法子?”
这话一出,满座瞬间静了下来 —— 四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文渊身上,连李世民都坐直了身子,宁峨眉也微微蹙起眉,显然都在等这个关键答案。毕竟 “利用极光能” 听着玄妙,若没有实在的法子,再好的生意也只是空谈。
文渊闻言,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里满是赞许:“姚长老这话问得敞亮,也问到了点子上 —— 果然是老行家,一眼就看透了关键。”
他抬眼扫过四位长老,又看向李世民和宁峨眉,语气坦诚又带着合作的诚意:“不瞒各位,我们已经窥得其中的部分秘密,其实,你族具备的远距离传递信息能力,利用的不是极光能,而是电磁笔。实验室里正在做设备原型的测试,比如能放大波段的‘信号塔’,还有能接收消息的‘传声盒’,都有了初步眉目。”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伸手比了个 “合作” 的手势:“我们不打算独占这门技术。各位若是愿意,完全可以加入研究和实验 —— 咱们一起成立个‘电信运营司’,按各家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算比例,日后系统运营的收入,就按这个比例分账。你们看如何?”
“同意!”
几乎是文渊话音落地的瞬间,四位长老先是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应道 —— 姬长老玄色袍角微动,显然早有此意;姚长老眼神里满是认可;妫、姜两位长老也连连颔首,没有半分犹豫。
李世民也跟着笑道:“这等既能利国又能赚钱的事,我自然同意,合众国这边这边可以提供地皮,人力帮着建驿站。”
宁峨眉更是干脆,话音刚落就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微挺,语气干脆:“卫道军也同意。只是我想问问,我们在这系统里,具体负责什么?”
第293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文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笃定:“你们的作用可不小 —— 这整个信息系统的安全,都得靠卫道军。比如驿站的守卫、传输线路的巡查,还有防着别有用心的人破坏设备、截获消息,还有检查工作,这些都需要你们出手。”
宁峨眉虽没完全弄懂 “信号塔”“传声盒” 到底是何物,但 “负责安全” 这四个字她听得明白 —— 这正是卫道军擅长的事。她当即点头,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原位。
文渊见宁峨眉退下,众人脸上还带着对 “电信运营司” 的期待,没等有人再提新问题,便抬手压了压,用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气说道:“方才说的信息传递系统,只是合作的起步 —— 咱们这桩生意,后面还有个更大的大头,叫‘手机’业务。”
“手机?”
果然,这两个新鲜字一出口,满座人的眼神 “唰” 地齐刷刷顿住:显然没听过这名号。
文渊早料到众人会疑惑,没等有人开口追问,就笑着摆手解释,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 —— 指尖凑到耳边,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脸侧,模仿着持握手机通话的姿势:“不是装手的机子,是能拿在手里的‘通话物件’。巴掌大小,轻便得很,揣进怀里、塞进袖袋都能带走。不管你在山野里、官道上,还是千里之外的掸国,只要拿着它,就能随时跟长安的人说话,跟面对面聊天一样清楚。”
这话一落地,会议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 “噼啪” 的燃响。过了片刻,姚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是说…… 人人都能揣着个‘千里传声筒’?走到哪儿,就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
“正是。” 文渊点头,语气里带着对市场的笃定,伸手虚指了指在座众人,又扫向窗外,“大家想想 —— 王侯将相要跟封地传信,商人要跟远方分号对账,寻常百姓要跟在外的亲人报平安,谁不需要这东西?若是能做到人手一部,哪怕一部卖上千贯钱,这得是多大的市场?比之前的信息系统,赚头要翻上几十倍还是几百倍几千倍!”
“上千一部?人手一部?” 姬长老喃喃重复着,眼神里渐渐透出震撼 —— 他粗粗一算,整个蓝星若有十分之一的人买,那也是天文数字的收益;李世民则摸着下巴,琢磨着朝廷若是推广,既能方便政令传递,还能从中抽成,简直是双赢;宁小小更是眼睛瞪得溜圆,拉着宁峨眉的袖子,小声惊叹:“峨眉姐姐,以后咱们在卫道军营地,就能随时跟哥说话了?”
满座的气氛,从之前对 “信息系统” 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对 “手机” 业务的震撼与兴奋 —— 显然,这个 “能揣在兜里的千里传声”,比所有人预想的 “大头”,还要更惊人几分。
话到此处,文渊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个个神色凝重,知需时间消化这诸多信息,便顺势宣布:“今日所言信息量巨大,诸位可暂作歇息,仔细思量,明日再议下一件大事。”
文渊刚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李世民揣着手,脚步轻快地跟了进来。
两人刚在茶桌旁坐定,门外又响起轻叩声,宁峨眉推门而入。没等她开口,院外又传来脚步声,王度和唐嫣儿并肩而来。
清月见众人陆续进来,忍不住笑着打趣:“方才的大会刚散,这是又要在书房开小会了?”
这话刚落,王度就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公子,我实在忍不住得问一句 —— 方才说的信息系统、手机业务,看着都是天大的项目,可好像没我们宣传部什么份啊!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事,插不上手,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文渊闻言,忍不住笑了,伸手端起桌上的热茶,递给他一杯:“你们啊,别急着觉得没份,其实你们的活计才最有搞头。只不过接下来你们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 得做各种形式的节目,比如讲信息系统怎么用的解说戏、演手机方便之处的小杂剧,还要培训人负责演播、发布,把这些新鲜事传给老百姓知道。你现在就得开始挑人、培训,不然等项目铺开,人手肯定不够。”
王度听着,眼睛渐渐亮了,手里的宣纸也下意识展平:“原来还有这活儿!我这就回去列名单,保准把人培训好!”
文渊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宁峨眉,语气郑重了些:“峨眉,你那边的情况也类似 —— 卫道军目前就三千人,要负责整个信息系统的安全,肯定不够用。你得赶紧招聘人手,好好培训,后续最少得凑够一万人,才能顾得过来。”
宁峨眉倒没太惊讶,只是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公子也知道,卫道军就这三千,突然要凑一万,哪有啊。”
“你理解错了。” 文渊笑着摆手,耐心解释,“不是让你再招卫道军,而是要成立一个新的稽查部门 —— 专门盯着股份制企业,相当于政府派进企业的安全部门,负责防着有人破坏设备、截获消息,保密等安全业务。长安城里有百万人口,还愁找不出一万能做事、品行端正的人?至于部门的规章、培训的内容,如何招人,你去找珈蓝和如意,她们俩完全能帮你把细节捋顺。”
宁峨眉闻言,眉头舒展了些,当即颔首:“我明白了。”
说完,文渊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世民:“二哥,合众国那边的事,可以着手实施了。先让人去测绘土地、丈量范围,再组织人手修建系统的基座,这些前期准备得提前做,别等后面手忙脚乱。实施的时候有什么要注意的技术问题,你去找研究所和清月,让他们派懂行的人跟着你,保准不出错。”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稳妥:“我也是这么想的 —— 打算先在长安县做个试点,把流程跑顺了,再往其他地方全面铺开,这样风险小,也容易调整。”
文渊笑着点头:“这个法子稳妥,就按你说的来。”
书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着几人讨论的身影,虽说是小会,却把后续的分工、安排都捋得明明白白。
第294章 三界——昊天道,人间道,幽冥道
第二日,楼观台会议室。
文渊的开场很是干脆:“这第二件事,说来复杂。我思忖良久,觉得还是该从道祖宁峨眉这里说起。”说罢,他抬手向宁峨眉示意。
宁峨眉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开口道:“既然如此,便由我来讲述这个世界的来历。”
“远古混沌未开,无有无之分,无阴阳之辨。后有莫测之大能,以伟力划破鸿蒙,自此阴阳相推,衍生出无数可彼此呼应、亦可相互转化的能量体。
然大道三千,各有其途。能量体骤然迸散,新物种、新能量层出不穷,却也由此开启了无休止的争斗、毁灭与重组。不同的能量体相互融合、崩碎、再度凝聚,如此循环,永无止息。
在这无尽的轮回中,部分能量体渐趋稳定,形成了体系化的物种。然而,物种之间依旧无法摆脱争斗、毁灭与融合的宿命。不知历经多少纪元,才慢慢孕育出一套秩序——强者容许可弱小者在其疆域内存续,更弱者则依附于次强者,层层嵌套,构筑起相对稳固的平衡。
然而,总有例外者试图打破平衡。它们吞噬、攻击,或直接占据其他物种,搅乱既定的秩序。为此,每一个层级的秩序之中,都会诞生相应的‘卫道者’体系或组织,以守护这脆弱的平衡。
在我们所处的碳基生命这一层级,曾出现名为‘寄宿者’的组织。起初,它们仅是依附其他生命,汲取能量,破坏宿主。而后,它们不断进化,竟开始侵蚀、占据碳基生命的灵魂。我主,便是此一层级的卫道者。就在他即将对‘寄宿者’发起最终清剿之际,却骤然仙逝。”
她话语微顿,声调中带着一丝悠远的沉重:“自此,在没有卫道者维系的情况下,我们所处的这个秩序面,自行运行了数千年。直至机缘巧合,公子将我带入道祖传承之地……我承接了那份力量与责任,成为了第二任道祖。”
言至此处,宁峨眉长长舒了一口气,示意自己言尽于此。
文渊适时接过话头:“从道祖的讲述中,诸位想必已能明了,我们所在的这个秩序面,其主角当是碳基生命。并且,此界面自有其运行不辍的底层秩序,是么?”
他见在座众人纷纷颔首,却无人出声,便继续道:“接下来我们要经营的这桩生意,便与此秩序息息相关。因此,我们有必要首先理清,这秩序究竟是何物。”
“在此,我先为大家简要勾勒此秩序的轮廓:它大致分为三部分:一为昊天道,执掌天律运行;二为人间道,规范红尘万民;三为幽冥道,统辖生死轮回。这三部分我称为“三界”
而我们今日所要谋划的生意,便落在这幽冥道或幽冥界之中。那下面就由王度先生讲一件关于幽冥界的事情。“
王度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内的众人,沉声道:“今日,我先与诸位谈谈这幽冥地府——那个由儒释道三教共同织就的‘地下王朝’。”
他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悠远,仿佛在揭开一幅尘封的古老卷轴:
“没有人真正见过幽冥最初的模样。殷商时,亡魂只是‘归于地下’;到了周代,才有了‘魂气归天,形魄归地’的区分;战国人口中的‘黄泉’、‘九泉’,也不过是给亡魂一个模糊的栖身之所——那是地府最原始的雏形。”
“直至汉代,泰山府君成为首位‘冥界长官’,亡魂须前往泰山服徭役,那时地府,更像是一座庞大的‘幽冥工地’;随着阴阳五行学说渗入,才逐渐萌生出层级管理的雏形。”
“真正使其复杂起来的,是东汉时期佛教的东传:‘六道轮回’与‘十八层地狱’体系落地中土,古印度的阎魔罗阇化身为我们的‘阎王爷’,《十八泥犁经》中描绘的火狱与冰牢,将‘恶有恶报’铸成了幽冥界不可动摇的铁律。”
“道教亦未袖手旁观,迅速构建起本土框架:奉酆都大帝为冥界至尊,设立‘罗酆六天宫’统御万鬼;又将佛教的阎王扩为‘十殿阎罗’,再请来执掌生死簿的东岳大帝、主导轮回的后土娘娘,共同组成‘地府三巨头’。渐渐地,这个融合了佛家因果、道家科仪与儒家忠孝伦理的幽冥体系,终于成型为一座规矩森严的‘地下王朝’。”
他略作停顿,让众人消化这片语中的千年演变,继而说道:
“这座王朝,宛如人间朝堂的倒影,等级森严,层层管辖:
? 顶层决策者:东岳大帝执掌生死簿,定夺阳寿罪福;酆都大帝统辖冥司行政,主宰鬼狱运作;后土娘娘手握轮回之钥,分配转世去向;而佛教的地藏王菩萨,则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持有监督之权,冷眼审视着一切审判的公正。
? 中层管理者:五方鬼帝犹如五方元帅,神荼、郁垒镇守鬼门关,余者各镇一方疆域;十殿阎罗专司审判,秦广王初筛善恶,阎罗王复审冤屈,转轮王终审定下投生之途——罪轻者打入寒冰地狱,罪重者永堕无间阿鼻,丝毫不容差错。
? 基层执行者:崔珏判官手持生死簿定人生死;钟馗专司惩恶,铁面无私;魏征记录善行,论功行赏;黑白无常穿梭阴阳勾魂索命;牛头马面镇守奈何险关;各地城隍则在人间记录善恶,作为审判依据——缺了其中任何一环,这台庞大的幽冥机器都无法运转。”
关于地狱,他特别强调:
“至于地狱,从来不是简单的地下牢狱。所谓十八层,并非物理的上下叠加,而是依罪业轻重划分的刑罚等级:搬弄是非者,入拔舌地狱;拐卖妇孺者,受铜柱炮烙;弑亲叛国者,永坠无间地狱……一劫便是数十亿年的苦痛,皆与生前所造罪业一一对应。”
“欲入地狱,必先经过鬼门关——若无城隍开具的‘路引’,连门都进不去;再要渡过忘川河,血黄色的河水里尽是无法超生的孤魂。善者可行金桥银桥,恶者只能踏上朽烂的奈何桥,桥下毒蛇遍布,伺机而噬;最后抵达孟婆亭,一碗汤饮尽,前尘尽忘,方有资格踏上轮回之路。”
他最终总结道:
“从人断气到再次投胎,流程早已注定:黑白无常按册勾魂,城隍初审后押送鬼门关,秦广王进行善恶初判,有罪者打入相应地狱受刑,刑期届满后至转轮王处领取通往六道的‘门票’——这便是地府所执掌的、周而复始的‘生死循环’。”
第295章 论幽冥界和做生意的关系
王度的声音在楼观台会议室中继续回荡,沉稳而清晰:
“说完了地府,我们再来谈谈‘六道轮回’——这个由业力牵引、永无止息的生命循环。
地府所管辖的,其实是六道之中最为痛苦的‘地狱道’。这六道,本是佛教所说的‘生命牢笼’:天、人、阿修罗构成‘三善道’;畜生、饿鬼、地狱则为‘三恶道’。众生被无形的‘业力’所牵引,在其中流转往复,身不由己。
三善道之中,天道最为舒坦——居于三十三天,具神通,享极乐,但福报耗尽时仍会堕落;人道最为特别,苦乐参半,需经历生老病死,却拥有自主抉择善恶的能力,是修行超脱的关键路途;阿修罗道虽具天人之福,却无天人之德,终日争斗不休,内心煎熬,难得安宁。
三恶道之中,畜生道最为痴愚——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虫蚁微物,全凭本能生存,多遭杀戮奴役之苦;饿鬼道最为凄惨,咽喉细如针孔,见食不能咽,或入口即化为火炭,终生承受饥渴灼烧;地狱道最为可怖,刀山火海、油锅蒸笼……凡犯下杀父弑母等重罪者,便将坠入其中,承受近乎无尽的折磨。
驱动这庞大循环的,正是众生身、口、意所造作的‘业力’。一言一行,一念一动,善者积善业,恶者成恶业。善业深厚,则趋向三善道;恶业深重,则堕入三恶道。即便同生为人,亦有贫富寿夭之别——这一切,皆由往昔业力决定。
佛教认为,这轮回本身,便是一场巨大的苦。修行之真谛,在于断除‘贪、嗔、痴’三毒,从根源上消解业力,方能最终跳出六道,摆脱‘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的循环之苦——那便是‘涅盘’,是究竟的解脱。
而我们此前详述的地府,正是这庞大轮回体系中‘执掌恶罚、维持公正’的关键一环。它将佛教观念中的地狱道,具体化为一个有官有吏、有章有法的幽冥王朝,更融入了儒家的忠孝伦理与道教的神仙体系,最终成为烙印在人们心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终极信念。”
讲到这里,王度轻轻拢起散落的纸页,将手稿收进牛皮封袋里,抬眼扫过满座:“幽冥道系统的运作逻辑,我就讲这些。大家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说完,他便坐回原位,等着众人发问。
会议室里却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眉头都拧着,眼神里满是茫然。显然没从 “幽冥道” 的讲解里,绕出 “这和生意有啥关系” 的头绪,半天没人开口。
文渊见状,眼底带着点循循善诱的笑意:“看来大家还没参悟透这里面的商机?那我就先抛块砖,看看能不能引出各位的玉来。”
话音落,他脚步轻缓地走到姬长老身边,手掌轻轻按在老人的肩头上,语气亲和得像拉家常:“咱们就拿姬长老举例 —— 您族里不是有商队,常年跑极北和长安的货吗?商队走南闯北,要周转货物、联系商户,总得有人在外奔波吧?可奔波的人总不能背着自家的屋子、带着灶台赶路,遇到刮风下雨要找地方歇脚,想传信给千里外的商号还得等驿站 —— 咱们的城隍庙系统,不正好能接这些活?在沿途城隍庙设‘驿馆’,管住宿、管饮食,再帮着传递商讯,这不就是现成的生意?”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会议室中央,语气又亮了几分:“再说说祭拜先辈的事 —— 现在大家上坟烧纸,要么自己剪、要么买街边零散的,又麻烦又不规整。咱们能不能学银行发银票的法子,统一印制不同面额的‘冥资’,在城隍庙设专门的‘善售点’出售?既方便百姓,又能有稳定收入。另外,城隍庙还能接收善款捐赠 —— 把这些钱用来给穷苦人施粥、给生病的人送药、给无儿无女的老人送终,既积德行善,又能让城隍庙在百姓心里立住脚,后续不管是做驿馆还是卖冥资,生意不都更好做?”
“其实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只是大家没往‘生意’上联想。” 文渊笑着扫过众人,“现在不用我再多说,各位是不是都有思路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滚油里,会议室瞬间 “嗡” 地炸开了 —— 原本拧着眉的人纷纷坐直身子,有的伸手比划着 “驿馆怎么设”,有的凑到身边人耳边低语 “冥资可以分大中小面额”,连之前最沉得住气的姚长老都眼里满是亮意。
李世民率先抬手,手掌在桌案上轻轻一敲,压下周围的议论声,语气里满是豁然开朗:“这么一说,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一个人从生到死,不管是赶路、祭拜,还是遇到难处要帮扶,咱们都能从里面找到商机;而且接收善款帮着救灾、济贫,还能帮朝廷分担不少压力,说不定以后连赈灾的钱都能省大半!”
“何止啊!” 姚长老扶着桌沿站起身,语气里带着赞许,“这生意还能解决不少人的活计 —— 城隍庙要管驿馆、管售冥资,得招人吧?帮着赈灾济贫,也得有人手吧?既能填补繁重活计的劳力缺口,又能借着城隍庙的规矩教化民众,让大家知善知礼,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一时间,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像集市 —— 有人说要在掸国的城隍庙先试点,有人说要定个 “冥资” 的统一样式,连宁峨眉都小声和身边人讨论 “要不要派卫道军帮着守城隍庙的善款”,吵吵嚷嚷的声音差点掀了屋顶。
文渊抬手在桌案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清亮得盖过所有议论:“诸位,诸位,先安静!”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文渊看着众人,语气郑重却条理分明:“咱们今天聚在这儿,核心是要定‘要不要做’这个大方向 —— 要是大家都觉得这合作可行,咱们现在就可以拟协议、定各方的投入份额,把这事敲定下来。至于‘怎么做’,比如具体怎么设驿馆、怎么管善款、怎么培训人手,那是各家话事人后续要坐下来细聊的细节,不是咱们在这儿扎堆掰扯的 —— 真要聊细节,今天聊到天黑也聊不完,反倒耽误了正事。”
第296章 惊变
文渊抬手压了压,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静了 —— 他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再没了之前谈商机时的温和,眼底透着不容错辩的郑重:“诸位,今日聚在此处,核心是要理顺这世间的秩序,方才说的生意,不过是顺带着的事。”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目光扫过满座时多了几分凝重:“在座的各位,算是各方势力的代表,只是人族代表多些 —— 原因很简单,人族的基数最大,理顺秩序,先得稳住人族的根基。之前王度讲了幽冥道的运行模式,大家该能明白,这场会议不是谈生意那么简单,是要定今后的规矩。”
“若是同意走这条路,各位回去后自行解决族内、军中的分歧;但在这之前,咱们得先解决眼前的‘内部问题’。”
话音落,文渊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剑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问:“现在,有没有人要向我解释什么?” 他顿了顿,指节敲击木桌的声响 “笃、笃” 两声,带着几分警告:“这是最后的机会,过了这一刻,再想解释,我不会给机会了。我等一刻钟。”
说完,他坐回主位,掌心按在桌案上,指节敲击木桌的声响 “笃、笃、笃”,不紧不慢,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 有人皱眉思索,有人面露茫然,唯有姬长老的眼神忽闪个不停,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那 “笃笃” 声越来越清晰,压得人喘不过气。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开口,都死死盯着文渊的一举一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终于,姬长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猛地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文渊公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文渊抬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一笑:“姬长老别急,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解释。只是现在时间还没到,等时辰到了,你自然明白。” 说着,他抬手示意姬长老坐下,语气依旧平静。
姬长老却没动,脚腕一勾,狠狠踢开身后的梨花木椅 —— 椅子 “哐当” 撞在墙根,木屑溅起,他作势就要往外走。
“姬长老这是要走?不等时间到了再走?” 文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姬长老猛地回头,恨恨地瞪着文渊,语气里满是怨怼:“我们诚心来跟你商讨,你却搞这些名堂!这里分明是把我们当外人,满屋子都是你的人 —— 你这是故意冲我们四个来的!” 他抬手指向姚长老、妫长老和姜长老,指尖因愤怒而颤抖。
“你说对了一半。” 文渊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停在姬长老面前,目光冷了几分,“这里,就你是外人;而且我这布局,确实就是针对你。”
话音刚落,他回头看向立在角落的宁小小,语气斩钉截铁:“小小,行动。”
“是,公子!” 宁小小应声,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姬长老见状,知道今日不能善了 —— 他猛地攥紧掌心,凝着一团寒光,狠狠朝文渊心口拍去;同时百会穴骤然亮起,一道蓝紫色极光如利箭般射向文渊,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炸雷凭空炸响!宁峨眉身形一晃,已挡在文渊身前,指尖凝着银白电光 ——“咔嚓” 一声,银雷精准劈中那道蓝紫色极光,极光瞬间溃散,化作点点光粒。姬长老像被重锤击中,身体猛地一缩,蜷在地上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没等他缓过劲,宁峨眉指尖又是一道银雷劈下,姬长老头顶残留的蓝紫色光团被雷光电中,滋滋作响,竟渐渐变得透明虚化。
就在这时,西边天际突然传来 “轰隆 ——” 一声巨响!乌云像被墨染过般急速汇聚,遮天蔽日,一道道银雷竟朝着同一个方向连环劈下,雷声震得会议室的窗棂都在颤抖,天地间瞬间暗了几分。
这般惊变,让一旁的妫长老、姜长老脸色骤变,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眼底满是慌乱。姚长老见状,连忙抬手按住二人的胳膊,声音沉稳如石:“二位莫慌,文渊公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 他既给过解释的机会,就不会伤及无辜。”
听到这话,妫、姜二位长老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眼神里的慌乱淡了些,只是依旧紧盯着地上抽搐的姬长老,神色复杂。
文渊立于蜷缩在地的姬长老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姬长老,你们姬家在极北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 靠着一手炼丹术,从族中小族崛起,渐渐成了极北说一不二的存在。日子久了,便愈发蛮横无理,在极北作威作福,不把其他族群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姬长老煞白的脸,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这是你们极北的内部事,我本没心思管。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我们人族的地盘,管起我们人族的事!”
“第一桩,在郫县,是你派人暗中拘我魂魄,害我得了离魂之症,躺在床上七日之久,不是赤虺嗅出不同的味道,我就丢了性命。” 文渊语气平静,却藏着刺骨的寒意,“这事本已过去,我念及当时双方立场不同,也算事出有因,本不想多追究;后来姚长老从中说和,替你求情,我便彻底翻篇,没再提半个‘追究’字。”
“第二桩,纪晓平受你指使来刺杀我,最后落得个身死的下场,我也没再往姬家身上扯,只当是他一人的罪,这事也就此了结。”
“第三桩,姬平安拦路对我夫人无礼,被我夫人教训了一顿,如今还关在大牢里。即便如此,我也没去找姬家的麻烦,没追究你们管教子弟无方的责任。”
第297章 星辰大海和九天寰宇
说到这里,文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我以为,你作为姬家的族老,该懂得审时度势,收敛收敛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可你倒好,不仅没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自我们签署合作协议以来,你们姬家就没按协议约束过子弟 —— 离这楼观台不远的伯阳谷,是你们姬家在人族的聚集地吧?在那里,你们依旧视人族政令为无物,生杀予夺全凭喜好:无辜百姓稍不顺心就被害死,尸体扔去喂狼;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多少人家被你们拆散;更借着‘炼丹收药材’的由头巧取豪夺,把附近村落的粮食、钱财搜刮得一干二净,简直无恶不作!”
“再说说你们引以为傲的丹药。” 文渊话锋一转,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们口中神乎其神的‘仙丹’,说到底不过是几种氧化物的化学反应产物;所谓的‘独家配方’,也无非是元素周期表里的寻常元素罢了。我让老孙传到极北的那‘十九种元素配方’,本就是元素周期表里最常见的十九种元素 —— 可这些东西,是有毒的!”
他俯身,盯着姬长老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这些‘丹药’对你们极北族群有没有毒,但对我们人族而言,却是无药可救的剧毒!多少人花光积蓄买你们的‘丹药’,最后却毒发身亡,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 你们姬家,就是这世上一颗藏得极深的毒瘤!今日,我便要把你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话音落,文渊抬手一挥,目光冷厉如刀:“卫道军!拘押姬长飞,即刻送往科研所,做切片研究!”
冲进来的卫道军齐声应和,上前架起还在抽搐的姬长老,拖曳着往外走。
文渊这番话,让在座的姚、妫、姜三位长老脸色骤变,你看我我看你,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 合着他们之前花重金从姬家买来的 “强身仙丹”,竟是能害死人的剧毒?合着姬家早就在人族地盘扎了这么深的根,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勾当?合着姬家一直瞒着所有人,把他们这些 “合作者” 都当傻子耍!还有就是文渊说的什么“化学反应”,“元素”,“切片”之类的话,他们听不懂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两名护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筐走进来,筐里堆满了泛黄的卷宗,卷轴上还沾着些许陈旧的血迹。文渊指着竹筐,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各位长老,这里面是近三年来,姬家在人族境内犯下的累累血债,只是其中一部分卷宗 —— 每一卷都记着受害者的名字、住址,还有姬家子弟的恶行,各位可以随意翻看,一一核实。”
他扫过三位长老依旧紧绷的神色,又补充道:“诸位族中也有子弟犯过事,但大多是少数个案,并非族中授意 —— 有的我已经派人抓捕归案,有的念及是过往旧怨,没造成太大危害,便没再追究。但从今日起,不管是哪家哪族,不管是族老还是子弟,只要触犯律法、残害无辜,一律依律严办,绝不姑息!”
“另外,我也希望诸位长老能推荐品行端正、公正无私之人,进入咱们新成立的执法部门任职 —— 只有咱们一起把规矩立起来,把执法的人选好,才能真正理顺这世间的秩序,让各族都能安心过日子。”
竹筐里的卷宗静静躺着,泛黄的纸页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血泪,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喧闹,而是多了几分凝重与坚定 —— 显然,文渊这番 “揭毒瘤、立新规” 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理顺秩序” 绝非空谈,而是要动真格、见真章。
文渊走回主位,却没落座 —— 他指尖轻叩着桌沿,指节泛着淡白,目光缓缓扫过满座,既没看神色复杂的三位长老,也没瞧紧绷的宁峨眉,声音不高,却像沉钟撞在人心上,既带着自语的沉凝,又裹着对众人的叩问:“这世间任何一个族群、任何一个组织,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有那种在寒夜中凿冰取火、在荒野里拓土开疆的实干者,他们为了族群的存续,把‘大义’刻在骨血里,埋头苦干一辈子,连名字都未必能留下;也有那种在危局中振臂一呼、在迷雾里劈开生路的引领者,他们扛着族群的未来,把‘担当’扛在肩上,哪怕粉身碎骨也敢闯一条新路;”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却不尖锐,只像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自然也有那种躲在屋檐下苟且偷生的人,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三餐温饱,管不了族群的兴衰;更有那种藏在阴影里搞阴谋的人,他们揣着野心,盯着权位,把族群的未来当筹码,把旁人的性命当垫脚石。”
“所以我们要做的,从不是一刀切地评判某个族群,而是拎清主次 —— 把绝大多数心怀大义、愿求发展的人攥成一股绳,让实干者有奔头,让引领者有支撑;再把那些藏在暗处、只想用阴谋阻碍前行的蛀虫,连根拔去,绝不让他们毁了所有人的生路。”
话音落,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姚、妫、姜三位长老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的期许:“如今这秩序里,明面上的族群就三家 —— 极北族群、人族、卫道者。论基数,人族最多;论根基,各族都有长短。我从没想过要让哪家独大,只盼着咱们三家能放下芥蒂,和谐共生着往前走。”
“咱们聚在这里谋发展,核心从不是‘内斗’—— 不是极北族群和人族抢地盘,也不是卫道者和谁争权柄。真正的矛盾,从不在咱们内部,而在那些捆着咱们手脚的‘壁垒’:是眼界的壁垒,让咱们总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是认知的壁垒,让咱们以为世界就只有脚下这方土地。”
说到这里,文渊突然抬手,朝着窗外的苍穹重重一点 —— 指腹绷紧,眼神里燃着亮得惊人的光,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咱们要破的,是这些壁垒!咱们要去的,是那里 —— 是藏着无数星辰的大海,是裹着无尽奥秘的九天寰宇!而不是拘泥于此,为了些许粮秣、几座城池尔虞我诈,争夺这脚下可怜的一点资源!”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散了会议室里残留的凝重 —— 三位长老的眼神渐渐亮了,宁峨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连角落里的护卫,都忍不住抬眼望向窗外的天空,仿佛真能透过云层,看到那片浩瀚的寰宇。
第298章 离别前的夜话
幽冥道的布局已不再是案头的一卷纸,而是化作各州府城隍庙升起的引魂灯、驿路间穿梭的传讯者,连极北边境的幽冥节点都已扎下根基,如一张细密的网,正循着规划缓缓铺开,将混乱的魂灵秩序渐渐捋顺。
可文渊的目光,早已越过这张初具规模的网 —— 他立在楼观台的最高处,指尖拂过腰间的罗盘——袁天罡和李淳风发大作。
此时他心中所念,是南极那片被亘古冰盖覆盖的疆域:那里的冰峰直插云霄,冰缝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脉,连风都裹着千年不化的寒意。既北极的极光能滋养出寄宿者这般可驭使电磁波的族群,那南极酷寒的极致环境里,会不会孕育出踏冰而行、身形魁梧的 “雪人”?或是通体如冰晶、能与冰川共鸣的 “冰人”?他们是否也有着独属于极地的异能,藏在冰盖之下,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
思绪随即又飘向浩渺沧溟 —— 碧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渊,那里没有日光,却有发光的游鱼与奇异的珊瑚;海沟深处,或许藏着未被发现的秘境。传说中能泣出珍珠、织出鲛绡的 “美人鱼”,是否真的在浅海的礁石间歌唱?或是更神秘的 “鲛人族”,以洋流为语,在深海中筑造着珊瑚宫殿,掌握着大海的秘密?他们会不会知晓海底的矿产脉络,或是能驾驭潮汐的力量?
这些疑问,在他心底反复盘旋,并非空泛的遐想 —— 每一个未知的族群,都可能是打破现有资源壁垒的关键;每一片未踏足的疆域,都藏着推动三族(人族、极北族群、卫道者)共同前行的契机。幽冥道只是理顺秩序的第一步,而南极的冰、深海的浪,抬头就能看到的月亮,才是他心中那盘更遥远、更宏大的棋局的开端。
初春的北方,昼夜温差总带着股子执拗的凉 —— 夜风裹着未散尽的寒气,绕着楼观台的飞檐打了个转,便往人衣领里钻,连阶前的石栏都沁着冷意。
文渊立在栏边,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石面,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肩头轻轻一抖;下一秒,他忽然偏过头,对着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
喷嚏声落,他揉了揉鼻尖,忽然仰头笑出声,眼底亮着点孩子气的通透:“爽!这一下才算把浑身的滞气都通了!”
“还说爽呢,鼻尖都冻红了。”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青衣捧着件素色夹袄走过来,笑着踮脚给他披上,指尖还带着怀里捂热的温度,“再站下去该着凉了 —— 你在这儿吹风都快一个时辰了,这会儿月亮都偏西了,夜深得很,快回屋歇着吧。”
她拉过文渊的手,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稳稳传过去,语气里满是软和的劝:“明天袁天罡和李淳风就要到了,你不是早说有一堆话要和他们聊?今儿不把精神养足,明儿哪有劲儿跟他们掰扯?”
文渊也不抗拒,顺势往她怀里蹭了蹭,像个撒懒的孩子,肩膀轻轻靠在她肩头。青衣无奈又好笑,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又软了几分:“对了,你该去知夏那里。”
文渊在她怀里黏了片刻,才慢悠悠直起身,伸手把刚披上的夹袄又塞回青衣手里,指尖还蹭了蹭她的手背,笑着晃了晃:“知道啦,我这就去。”
烛火在锦帐里燃得温软,橘色光晕漫过白知夏垂落的金发,像揉了把碎金。文渊揽着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缕泛着柔光的发丝,目光落在她碧色的眼眸里 —— 那里面盛着不舍,也藏着亮闪闪的期许,让他心口像被软绒裹着,泛着说不清的疼惜。
“知夏,” 他声音放得极轻,“咱不这时候走行不行?等海上通路打通了,我把手头的事理顺,到时候带着海军陪你一起回西方,好不好?现在…… 我实在舍不得你走。”
白知夏闻言,手臂猛地收紧,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他的下颌,泪珠却顺着眼睫滚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声音软得发颤:“夫君,我也舍不得你…… 可我想给你个惊喜。等你日后有时间去西方,你会看到 —— 看到属于你的、幅员千里的疆土,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到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子民都安稳过日子,还有…… 还有我这个等着你的夫人。”
“女王夫人?” 文渊一听就急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慌神的认真,“喂喂喂,你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我要那些疆土宫殿做什么?你现在就是我的‘女王’—— 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金贵。”
“不是的,夫君。” 白知夏轻轻摇头,碧色眼眸里满是坚定,却又软得让人心疼,“我永远只是你的夫人,不是什么女王。我只是想让我的家乡、我的族人,早点过上像大隋这样的日子 —— 不用再受纷乱的苦,不用再为了争地盘打仗,不用再看着亲人因为战争死去。我的悲剧不会再着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文渊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怔住,随即失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愧疚:“原来夫人有这么大的志向,倒是我狭隘了,只想着把你留在身边。”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变得郑重,“不过,你只带一个百人队不行,太少了,不安全。我给你拨三千人马,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夫君,真的不用。” 白知夏伸手按住他的唇,轻声解释,“这一路要走不少偏僻地方,三千人的粮草用度是个大麻烦,人多了反而扎眼,容易惹事。你忘了我的功夫?如今能伤我的人,天底下没几个。带一个百人队,不显山不露水的,反而方便行事。”
文渊沉默着琢磨了片刻,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辞的疼惜:“这样,听我的 —— 分三个百人队。第一个百人队提前出发,帮你打点沿途的驿站、补给,扫清麻烦;第二个百人队跟你一起走,贴身护着你;第三个百人队断后,负责跟后面西征的军队保持联系,有消息随时传回来。就这么定了,你不许再推辞,不然我就不让你走了。”
白知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得发颤,连忙搂住他的脖子,用力点头:“我听夫君的。”
文渊这才松了口气,指尖捏了捏她的金发,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的名字也得改改,往后在西方行事方便 —— 就叫伊丽莎白?知夏,既有你的家乡味道,也带着咱们这边的念想。这两天让连翘她们帮你准备行李,我明天就去找李靖,给你挑两员懂兵法的将领;再去跟秦琼要个熟悉海路的海军官,万一走水路也有个照应……”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粮草补给说到武器配备,从沿途地形说到应对突发状况的法子,每一句都透着放不下的心。白知夏没打断他,只是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碧色眼眸里满是笑意与依赖。
烛火渐渐暗了些,帐幔被夜风轻轻吹起一角,又缓缓落下。文渊的絮叨声渐渐低了,化作温柔的呢喃,两人相拥着,慢慢滚进柔软的锦被里 —— 春宵的暖,裹着离别的不舍,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在帐幔里悄悄漫开。
第299章 少年李淳风
晨光刚漫过楼观台的青砖黛瓦,将阶前的露水滴染成浅金色,袁天罡便携着一名少年踩着晨露如约而至 —— 少年身形清瘦,正是文渊候着的李淳风。
文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淳风身上,细细打量着:少年一袭月白鹤氅垂落肩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墨发用一枚素玉冠束得整齐,不见半分凌乱;他眉眼低垂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透着股不惹尘俗的沉静,待抬眼与文渊对视,眼神里又盛满专注,似能穿透表象,直抵事物本质。
这一眼望过去,文渊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 史书里对李淳风的记载本就零散,关乎样貌的笔墨更是寥寥。他只依稀记得两句关键描述:一句是 “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字里行间藏着时人对他仪容气度的赞叹;另一句是袁天罡曾给的批语,“眉连心者,天地灵气汇聚之象”,还附带了 “眉眼修长、颈项修长、手指修长” 的细致描摹,那时只当是玄学般的夸赞,未曾多想。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年 —— 修长的眉眼弯出清俊的弧度,脖颈在鹤氅领口下露出利落的线条,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透着纤细劲挺,竟与故纸堆里的描述分毫不差。
文渊望着望着,忽然生出几分恍惚:这少年的神态、眉眼间的沉静,竟有些莫名的眼熟,仿佛曾在某个朦胧的梦境里见过,又或是在某幅褪色的古画中瞥过一眼,可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是在哪里,只觉得这份熟悉感,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穿过院中的青石板路,三人踏入文渊的书房 —— 案上摆着一个地球仪;青瓷茶盏里温着的云雾茶冒着轻烟,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进门后,袁天罡推着身侧的李淳风先往侧席走,笑着摆手:“文公子是主,我二人是客,哪能僭越。” 李淳风也跟着颔首,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案上那具铜制罗盘仪上,眼底藏着几分期待。文渊也不推辞,待二人坐定,自己才走到主位,指尖轻轻拾起案上的罗盘仪,铜盘面泛着冷光,指针还在微微颤动。
“今日请二位来,先要说件事。” 文渊开门见山,将罗盘仪轻轻放在二人面前,语气里满是认可,“二位研制的这罗盘仪,我看就定名叫‘六分仪’好了 —— 既贴合它测算方位的功用,叫着也顺口。”
案上的铜制罗盘冷润光泽,弧形刻度盘上刻着细密的分度线,从 0 度延伸至 120 度,中间嵌着一枚可转动的指标臂,臂端垂着小巧的铅锤,两侧还镶着两片打磨透亮的铜镜 —— 一片固定在盘心,映着窗外的天光;一片随指标臂转动,镜面微微倾斜,似能接住远方的星子。
文渊指尖轻轻拨动指标臂,铜轴发出细微的 “咔嗒” 声,他抬眼看向袁天罡与李淳风,笑着示意:“二位且看我说的对否?这罗盘的巧思,全在‘借光为尺,以度定方’。”
李淳风见状,上前一步,指尖点向固定铜镜:“文公子说得是。这固定镜叫‘定镜’,一半透光、一半反光;那片随臂转的叫‘动镜’,专用来承接星体的光。咱们测方位时,先将其对准要测的星辰 —— 比如北极星,转动指标臂,让动镜把星光反射到定镜上,再透过定镜的透光部分看向地平线,慢慢微调,直到镜中的星光与地平线刚好对齐,像两条线叠在一起。”
袁天罡也补充道:“此时再看指标臂对准的刻度盘,那上面的度数,便是这颗星与地平线的‘高度角’。就说北极星吧,它在北方天空的高度,恰好与咱们所处的‘南北方位’(纬度)相近 —— 比如在长安测,北极星高度约 34 度,那咱们便知此刻身处北纬 34 度左右;若是到了极北冰原,这角度能升到 60 度以上,到了南方则会变低。”
文渊接过话头,指尖划过刻度盘上的细线:“靠着这‘高度角’,再配上沙漏记时 —— 比如看太阳升到正南方时的高度,或是夜晚测北极星的角度,哪怕在茫茫大海上看不到海岸,在南极冰原上辨不出方向,也能算出自己在蓝星上的大致位置。虽因眼下工艺所限,镜片打磨、刻度校准尚有细微偏差,算不出分毫不差的坐标,但应付商队赶路、军队行军、疆域测绘,已是足够。”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眼底的光:“往后咱们要去南极探冰原、往深海寻航线,这东西便是辨路的‘眼’—— 有了它,再远的路,也不怕走迷了。”
李淳风听得连连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刻度盘,似在琢磨如何精进工艺。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罗盘的刻度:“眼下这仪器虽还有些误差,算不得百分百精准,但在这蓝星上行走,不管是商队赶路、军队行军,还是测绘疆域,靠着它总能定个大概方位,足够应付目前的需求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二人,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东西可不是小发明 —— 往后人族要拓疆、极北族群要通商、卫道军要巡防,都得靠它辨方向。二位算是为所有族群做了件大实事,对人类的贡献不小。”
“我会尽快向朝廷递折子,为二位请功 —— 不仅要赏银帛,还要把这份功劳记在文书里,让后人知道,是袁先生和李小哥造出了‘六分仪’,帮大家在这蓝星上找对了路。”
这话落,李淳风的眼睛瞬间亮了,指尖轻轻蹭了蹭罗盘的边缘,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袁天罡也捋着胡须笑了,拱手道:“文公子这般看重,我二人倒是愧领了 —— 能为族群做些实事,本就是分内之事。”
此时,文渊却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寻常的郑重:“不过,今日请二位来,论六分仪、谈请功,都不是重点。”
他抬眼扫过袁天罡与李淳风,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一字一句道:“我想给二位寻个更精细、也更神秘的差事 —— 这活儿比造六分仪更考较心思,却也更关乎往后的大布局。”
说完,他便收了声,只静静看着二人,目光里藏着几分试探与期许。袁天罡原本捋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好奇;李淳风更是直起身,清俊的眉眼间满是专注,方才落在六分仪上的目光,全挪到了文渊脸上,显然被这 “神秘差事” 勾住了心思。
见二人皆露出饶有兴致的模样,文渊嘴角才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带着穿透人心的分量:“这差事的核心,就两个字 —— 二进制。”
“二进制?” 袁天罡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从未听过这名号;李淳风也愣住了,长睫轻颤,眼神里满是疑惑,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画着圈,似在琢磨这两个字的含义。
第300章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文渊见二人眼底满是疑惑,并未多作停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宣纸,取过一支狼毫,蘸了墨便缓缓道来,语气平和却条理分明,全无半分藏掖:“二位莫急,这二进制的道理,其实与咱们平日用的十进制一脉相通,只是进位的规矩不同罢了。”
他笔尖落在纸上,先画下 “0-9” 十个数字,笑道:“咱们数数时,惯了‘逢十进一’—— 从 0 数到 9,再添一个数便成了 10,99 之后是 100,靠这十个数字,能拼出天下所有数目。可二进制不一样,它只认两个数:0 和 1,规矩是‘逢二进一’。”
说着,他在旁另起一行,一笔一画写得仔细:“比如十进制的‘1’,二进制里还是‘1’;到了十进制的‘2’,二进制里没有‘2’这个数,满二就得进位,便写成‘10’—— 就像十进制‘10’是‘一个十加零个一’,这二进制‘10’,便是‘一个二加零个一’;再到十进制‘3’,便是‘11’,也就是‘一个二加一个一’;等数到十进制‘4’,又满二了,便写成‘100’,是‘一个四加零个二加零个一’。”
狼毫在纸上勾画出一串数字,从 “1” 到 “100”,清晰明了。文渊放下笔,抬眼看向二人,见袁天罡正捋着胡须点头,李淳风则凑到纸前,指尖轻点着那些 “0” 和 “1”,眸中渐有光亮,便又继续道:“就这么层层叠叠往下数,每满二就归为一组,向前挪一位 —— 看着简单,可这背后藏的思维,却和咱们的太极图暗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角一卷摊开的《太极图说》,语气添了几分深意:“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说到底也是‘二元’的推演;而二进制用 0 和 1 两个数字,也能构筑出整个数字世界。一个是用理性逻辑搭起的基石,一个是用意象符号讲透的宇宙秩序,看似不同,核心都是对‘二元关系’的看透 —— 这可不是跨越时空的智慧共鸣么?”
话音刚落,袁天罡忽然抚掌:“妙!这么一说,倒真像极了太极的道理!” 文渊笑了笑,并未接话,话锋转而落在二人最熟悉的 “算卦” 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其实我常想,算卦的真谛,从不是能算出个‘定数’。它更像一面心镜 —— 人对着那些古老的卦象,把心里的困惑、对未来的期盼都投进去,借着掷爻、解卦的仪式,要么攒够做决定的勇气,要么静下心来反思当下。”
他指尖轻轻划过案上的卦筒,继续道:“这里面有先贤传下来的哲思,有对‘几率’最朴素的认知,也有给人慰藉的暖意,是老祖宗留下的文化根脉,也是人在迷茫时的一个‘拐棍’。它的价值,从不是画一张‘命运图纸’,而是让人学着去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去琢磨当下的时势 —— 就像《周易》里说的‘善易者不卜’,真正厉害的,是把眼前的路看明白,心里不慌,自然能走得稳。”
袁天罡与李淳风听得入了神,连李淳风都忘了去看纸上的二进制数字,只定定地望着文渊。文渊见状,话锋一收,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二人:“所以今日找二位来,除了说六分仪,更想托二位一件大事 —— 以二位的智慧,牵头做一件工具,一件能‘算’、能‘解析’的工具。用这二进制的逻辑,把大千世界里的规律、数目、甚至卦象里的道理,都拆解开、算清楚,往后不管是测星辰、算历法,还是解更复杂的难题,都能有个可靠的依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活儿比造六分仪更精细,也更需要琢磨,可一旦做成了,对咱们所有族群来说,都是破开‘认知壁垒’的大助力。二位愿意接下这个担子吗?”
文渊一番话落,书房里静了片刻。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皆是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茫然,似是没从 “二进制”“解析世界” 的话语里回过神;李淳风则眨了眨清透的眼眸,方才还亮着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对着案上的二进制数字直发怔,那模样活脱脱是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明明白白写着 “全然不懂”。
文渊见状,也不恼,只低笑一声,转头对着门外扬声喊道:“抬上来吧!”
话音刚落,两名护卫便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走了进来,木箱上还挂着把铜锁,看着颇为郑重。护卫将箱子轻轻放在案旁,躬身退了出去。文渊走上前,抬手拨开铜锁,“咔哒” 一声轻响,掀开了箱盖 —— 里面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线装书,封皮上没有寻常书名,只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数字,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图形,看着既不像经史子集,也不似卦象历法,透着股莫名的神秘感。
袁天罡与李淳风凑上前,伸着脖子打量,眼神愈发困惑,连李淳风都忍不住伸手想去翻,却又缩了回来,显然被这陌生的书籍唬住了。
文渊也不啰嗦,直截了当地说道:“这箱里是我能找到的相关资料,虽不算完备,却能给二位指个方向。这段时间,二位便在楼观台住下吧,食宿都已安排妥当。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找我,咱们一起参详 —— 说实话,这东西我也只懂些皮毛,连百分之一的精髓都没摸透。”
他这话倒是坦诚,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虽仍满心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 毕竟文渊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拿出了这么多 “天书” 般的资料,显然是真心托付。
其实文渊心里也没底,纯属抱着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的心思。这“计算机”就是超出当下认知的 “异类”,他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连门都没真正踏入。
可转念一想,袁天罡与李淳风素来痴迷推演测算,平日里研究卦象、历法就肯下死功夫,能从一堆晦涩符号里扒出宇宙规律,这份钻劲旁人比不了。
与其让他们闲着琢磨那些玄奥卦象,不如把这 “高科技” 的活儿丢给他们试试 ——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万一这两人真能从中捣鼓出些门道,那便是天大收获;即便不成,也全当是一次大胆的尝试罢了。
第301章 作别十里长亭
文渊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白知夏,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那个蜷曲在木笼里的金发碧眼,怯生生的小女孩,如今是文渊望着眼前的白知夏,眼底满是恍惚的感慨 —— 金发如鎏金般垂落肩头,泛着柔和的光泽,碧眼似深海凝翠,漾着明亮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神采飞扬,既带着清丽脱俗的灵动,又藏着妩媚妖娆的风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昔日那个缩在冰冷木笼里的小女孩,也是这般金发碧眼,却满眼惶恐,浑身瑟缩,连抬头看人都带着怯生生的戒备,像只受惊的幼兽;如今竟褪去了所有怯懦,成了这般耀眼的模样,连眉梢眼角都透着笃定与从容,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这样的神采飞扬,清丽脱俗,妩媚妖娆。
文渊攥着白知夏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心中满是复杂的感慨 —— 不过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那个曾蜷缩在囚笼里、看着不过十余岁的盎格鲁 - 撒克逊女奴,竟像雨后新竹般抽条生长,身形挺拔窈窕,竟只比自己矮了半头。
谁能想到,昔日那个怯生生、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奴,如今已是青衣社的主官,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夫人,更是一身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而此刻,为了让远在西方的族人早日挣脱战乱、过上安稳日子,她竟毅然决然要孤身踏上这万里西征路,哪怕前路遍布荆棘,也没有半分退缩。
文渊心底纵有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强压下去 —— 他不愿让自己的眷恋牵绊住她的脚步,只满眼温柔地攥着她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趁旁人转身整理行装的间隙,悄悄凑过去,在她金发垂落的鬓角或柔软的脸颊上亲上一下,每一个吻都藏着说不尽的疼惜与牵挂。
目光转到另一只手牵着的楚芮身上,文渊心里又是一阵哭笑不得。这丫头不知哪根弦搭错了,得知知夏要西行,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她拍着胸脯说,自己本就该在战场上闯,天生就不是待在闺阁里享清福的命 —— 如今日日吃饱了没事做,只剩训练侍卫的活儿,早就憋得浑身难受。现在正好赶上这机会,非要跟着知夏一起去,说要帮着她踏平西方的纷乱,打出一片安稳天地来。
看着楚芮眼里闪烁的、跃跃欲试的光,活像只找到了猎物的小豹子,文渊也实在没辙 —— 这丫头的性子本就野,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也只能顺着她的意了。
春风拂过十里长亭,柳丝依依,带着几分不舍的软意。文渊立在亭下,望着眼前肃整的小小队伍 —— 虽人数不多,却个个身姿挺拔,透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白知夏与楚芮并肩立在队前,身后紧跟着燕小六、燕十二、燕十三三人,皆是一身劲装,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队伍左侧,玄机子一袭青衫,手持拂尘,神色淡然;戎陈恩、狄奥多、沈光依次而立,或挎弓、或佩刀,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而在沈光身旁,还站着个陌生的年轻人 —— 他剑眉入鬓,星目如炬,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一身银甲泛着冷光,腰杆挺得笔直,浑身透着股慑人的英气,让人一眼望去便不敢小觑。
文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年轻人身上,心头微动,下意识开口问道:“此位是?”
白知夏闻言,悄悄凑到他耳边,声音柔细却清晰:“夫君,这是李靖大哥特意挑选的大将苏烈。他骁勇多力,胆气超群,更善谋略,此番西行,有他相助,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苏烈!” 文渊低声重复了一遍,眉梢微挑,又加重语气念了一遍,“苏烈?”
“末将在!” 那年轻人听到文渊的自语喊自己名字,当即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军礼,朗声道:“末将苏定方,拜见公子!”
这一声应答洪亮如钟,震得亭外柳丝微微颤动。文渊猛地睁大双眼,眸子骤然迸发出灼人的光亮 —— 苏烈他或许不甚熟悉,可苏定方这名字,却是如雷贯耳!那可是大唐名将,征西突厥、平葱岭、夷百济、伐高丽,硬生生 “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最后献俘昭陵,功勋卓着,影响深远!
他心中激动难掩,竟不顾身前还站着玄机子等人,大步流星地走到苏定方面前,伸手扶住他,语气里满是赞叹:“好一个‘灭三国’的大将军!果然气度不凡,名不虚传!”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下来。玄机子捋拂尘的手顿在半空,白知夏与楚芮面面相觑,燕小六等人更是满脸茫然 —— 谁也不知道文公子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苏将军虽勇猛,可 “灭三国” 的功绩,却是闻所未闻。
文渊话一出口,便知自己一时高兴说秃噜嘴了,暗道不好。他飞快地转了转眼珠,连忙补救道:“诸位,我是说,此番西行,要助知夏统一英伦三岛,这不就相当于平定三国、建功立业吗?苏将军有勇有谋,正是能担此大任的‘灭三国’大将军!”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颔首,脸上渐渐露出了然的笑意。玄机子捋着胡须笑道:“文公子所言极是,苏将军此番随行,定能助白姑娘马到成功!” 苏定方也松了口气,拱手道:“公子谬赞,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亭外的风依旧轻柔,柳丝轻摇,原本因一句失言而起的小波澜悄然平息,可文渊看着苏定方英挺的身姿,心中已是豪情万丈 —— 有这般名将相助,知夏的西行之路,定然能少许多坎坷。
文渊攥着楚芮与白知夏的手,指尖几乎嵌进二人掌心,怎么也不肯松开。他絮絮叨叨嘱咐个不停,从沿途要避开的险地、宿营时需加强的戒备,说到遇敌时的应对策略,连 “夜里别贪凉,记得盖好被褥”“干粮要按时吃,别凑活” 这种琐碎叮嘱都翻来覆去念叨,生怕漏了半分。
青衣立在一旁,看日头渐渐升高,马蹄声已在远处隐约待命,只得柔声催促:“公子,时辰不早了,该让她们启程了。” 可文渊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拉着二人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嘴里还在叮嘱 “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就传信回来,我即刻派人接应”,那执拗的模样,惹得楚芮又好气又好笑,白知夏则眼圈泛红,频频点头。
风卷着柳丝掠过长亭,带着几分催人的凉意,远处的队伍已整装待发。文渊知道再留不住了,这才万般不舍地松开手,指尖还下意识地蹭了蹭二人的手背,像是要把这份温软牢牢刻在心里。
他刚松手,青衣、清月、唐连翘、珈蓝,黄灵儿,杨如意,燕小九便齐齐上前作别。
长亭内,温软的惜别之意漫开,柳丝轻摇,马蹄声渐急,一场跨越万里的西行征途,即将启程。
第302章 我怕是一场无处寻觅的离别
天际垂下细若游丝的雨幕,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洗过的清冽。文渊执起青瓷酒壶,为众人一一斟满,酒液入盏声与雨丝落地声轻轻应和。
他举盏向天,声朗气沉:“诸君,且尽此杯!我当为诸位唱一曲《阳关三叠》!”
未等回音,苍茫歌声已随雨丝荡开——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他的歌声裹着雨意的清润,苍凉中翻涌着不舍,悠远里沉淀着牵挂。那声腔舒缓如渭水东流,环绕长亭,萦回不散。唱至“劝君更尽一杯酒”时,他抬起左手,以指节虚叩盏沿,“笃、笃”清响竟似古琴泛音,为苍歌添了几分金石古意。
便在此时,清月广袖轻拂,一张七弦琴已横置膝上。她从容席地而坐,素裙如莲铺展。待文渊歌声再起,她指尖轻抚,《阳关三叠》的琴音自清月指下流淌而出,如渭水初波,先以清越的泛音轻叩心扉——那是第一叠,似朝雨初霁,客舍青青。
琴韵中含着湿润的风意,带着“渭城朝雨浥轻尘”的清澈。恍惚间,眼前似现石径被雨浸润的微光,柳丝垂落,缀满细碎雨珠,宛如离别时欲说还休的温柔。
文渊的歌声渐起,与琴音缠绵相融,徐徐铺展。至第二叠,琴音转沉,低音区的按弦生出几分凝涩,如牵衣欲留之手;歌声里亦添了绵长的颤音。“劝君更尽一杯酒”一句坠入雨雾,盏沿轻叩之声与琴韵交织,分不清是酒液轻晃,还是离人低语。
此间意境,恰似长亭下默然相对,万语千言皆凝于杯中。琴音时而低回如叹息,时而婉转如倾诉,将“不舍”二字揉入每一缕声息。雨丝也仿佛缓了下来,唯恐惊扰这浓得化不开的别情。
及至第三叠,琴音蓦然扬起,复又骤然沉降,如雁阵掠空,留下苍茫余响。文渊的歌声愈见苍凉,透着“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寥落,却在尾音处暗藏一丝坚韧——那不是绝望的悲声,而是明知前路漫漫、故人难再,却仍愿彼此珍重的坦荡。
琴韵中混入了风声,雨丝被风吹斜,掠过队伍锃亮的银甲,拂过白知夏垂落的金发,轻触楚芮紧抿的唇角。此刻意境,是眼前离愁与远方征途的交织,是“此去经年”的牵挂,亦暗藏“莫愁前路无知己”的隽永期许。
三叠琴歌往复,一遍较一遍沉郁,一遍较一遍悠远。雨雾之中,琴音绕柳盘桓,歌声漫彻长亭,仿佛穿透岁月——既见古人折柳相送的身影,亦映今人执手凝望的眼眸。
没有呼天抢地的悲恸,只有如雨丝般绵长的牵挂,如古琴般深沉的祝福,在雨幕中交织、沉淀,终化作一缕琴韵余音,随着西行的马蹄,飘向远天,也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心底。
送走楚芮与白知夏,文渊回到楼观台,将自己关在房中,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泪痕未干,他便起身推门而出,先是溜达到燕小九那儿,逗弄了那丫头一番;转头又寻至杨如意处,缠着她说笑打趣。待从杨如意那儿出来时,他面上已瞧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那一场大哭从未有过。
他脚步不停,又晃到青衣那儿,黏着她磨蹭了好一阵。静默相伴间,心头那点空落仿佛也被熨帖了几分。
独自立了半晌,他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往奎木狼那儿走去,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他与那些飞禽走兽的相处。看着看着,竟兴起与熊大、熊二摔起跤来。两只大熊猫被主人这没来由的兴致弄得晕头转向,一番扑腾下来,皆是鼻青脸肿,满腔委屈却无处说理。
临走时,文渊脚步顿了顿,顺势踢了一脚趴在旁边打盹的蓝精灵——那匹楚芮格外喜欢的狼,还随口嘟囔了一句:“蠢货,你倒是心大,还有心情睡觉!”
文渊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黄灵儿的小院。
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他径自走入卧房,里头也是空无一人。他未多犹豫,一头倒在榻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住。被褥间萦绕着熟悉的淡淡香气,他埋首其中,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时,只见青衣正坐在榻边,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见他睁眼,她微微一笑:“醒了?你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心里可舒坦些了?”
文渊没有答话,只将脸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怕……这又是一场让我无处寻觅的离别。”
青衣却轻笑起来,指尖掠过他微乱的发丝:“你呀,尽可放心。小九把手镯送给知夏了,那介质空间大得很,灵儿又往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就算三年不补给,她那百人小队也断不了粮。峨眉已安排小夭随行,不过那小丫头提了个条件——等帮知夏平定西方,她就长大了。她要嫁给你。。”
文渊一听,猛地坐起身来:“你应下了?”
“自然应了。”青衣笑意未减,“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这还不够要我老命?”文渊扶额叹气,“你倒好,还跟着凑热闹。”
青衣不接他这话,只继续细数:“清月让宁月跟去了,芸儿也随行。芮儿那五十名侍卫,也被大可汗调派给楚芮;如今咱们的青衣社在狄奥多经营下,触角已伸至你所说的东西罗马一带。珈蓝和灵儿各自选派了两名得意弟子同行,帮着处理琐事;连翘更是把各种伤药、解毒丹、甚至日常用药都备足了,以防不时之需。热气球带了五只,当初清月准备的空间介质,也都让她们带上了。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我自作主张,把红太狼和灰太狼也送给她们了。”
文渊听她一件件数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你们……想得竟比我还周全。”他忽又想起什么,惊问道:“只是灵儿去哪儿了?这一天一夜都不见她人影。”
“看把你吓的!这都成心病了。放心吧,她那日从十里亭直接去了长安,根本没回来。”青衣答道,“红姐召她去主持大军西征的物资调配了。”言至此,她又补充一句:“珈蓝与连翘,也被红姐一并请去了。”
第303章 吃软饭的汉子
接下来,先是燕小九拽着文渊的衣袖软磨硬泡,执意要去修订道家典籍,说是曾师祖的命令,自己要不想白吃饭,也要做点事云云。
紧接着,杨如意也应了杨侑之邀前往洛阳,牵头开辟南方疆土,整合当地资源。唐连翘则接到另一份邀请,请她作为钦察大臣巡查蜀地,那也是她唐连翘的封地。
随后,清月则接到了极北一族的恳请,需回去协调族群内部事务,化解此前遗留的矛盾。
第五云影因入学之事,也早早回了第五府。
而珈蓝与黄灵儿更是一纸书信捎回,只说要在长安长住一段时日,待战事稍缓再归来。
至于统一事业部,一应事务已暂告段落,整个机构也都迁回了长安。
不过短短数日,原本热闹非凡的楼观台,便骤然冷清下来。偌大的道观之中,如今只余下文渊、青衣与宁峨眉三人,再加上奎木狼所率的动物小队,以及三十名侍卫留守。
那奎木狼日日吵嚷着要西征,还非要带上他那一群动物伙伴。文渊被闹得心烦,终于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骂道:“滚滚滚!都走吧!我这地方何时竟让你们这般待不住了?”话音未落,却见熊大、熊二竟真的趴在地上打起了滚,最后那六匹狼有样学样的也打起滚!
文渊嘴上虽硬,心里却半点没真的怪罪。转头便让人取来上好的精铁铠甲,亲手给奎木狼量身,又让人照着动物们的身形,打造了一套套轻便坚固的护具。
临行前,他一遍遍嘱咐奎木狼,既要自己小心,也务必照看好身边这群不会说话的伙伴。
送走他们,三人默然相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檐下风过,只余一片寂静。
文渊忽然一拍大腿,声调扬起:“咱们这儿不还有袁天罡和李淳风那两个家伙吗?不是整日泡在书堆里么!”
青衣闻言轻笑:“他们呀,早就把书看完了,前几日便去了何稠的研究所,说是要准备开始研究了。”
文渊眼中刚亮起的光霎时黯了下去。他身子一沉,重重落进椅中,嘟囔道:“我懂了……春天了嘛,草木萌动,人心也躁,谁还耐得住守在这一处静地。我们是不是该挪动挪动了?”
晚膳时分,青衣与文渊刚坐下,唐连翘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文渊眼睛一亮,倏地起身,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青衣在一旁抿唇轻笑。三人重新落座后,文渊也不动筷,只揽着唐连翘絮絮低语。唐连翘也不答话,眉眼弯弯地由着他。
文渊说着说着,忽觉有异:连翘出发已有四五日,怎么又一个人回来?
他正要开口询问,怀中的“唐连翘”却忽然化作宁峨眉的模样,轻声开口:“她们临行前都来找过我,说你若想她们想得紧,便让我化作她们的模样……权当是哄你一哄。”
文渊耳根一热,提起筷子轻叹:“唉——你们啊……”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默默为二人各布了一箸菜,转而说道:“青儿,峨眉,你们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就像个吃软饭的汉子,半点用处也无。”
二女闻言皆是一怔,齐声问道:“什么叫‘吃软饭的汉子’?”
“就是靠女人过日子的男人呗。” 文渊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淡淡的,却透着股认真的自我怀疑。 不等二人接话,他便掰着指头,一桩桩一件件数了起来:“父亲走后,我溺水大难不死,是红佛姐和珈蓝守在我身边护着我。那时候我啥也做不了,连打架都打不过她们俩;后来学着做生意,恰巧遇上了李秀宁和长孙无垢,她们帮了我太多 —— 行军打仗、论武功,我不如李秀宁;论处事周全、运筹帷幄,我也逊于长孙无垢;再后来遇到你,青儿,这一路走下来,都是你照顾我、保护我,替我扛下了多少难事儿;还有黄灵儿,虽说我救过她一次,可她给我的助力,比我帮她的多得多,一直默默支持我、陪着我;楚芮更不用说,不过是一面之缘,她竟愿意陪着我和青儿在草原上绕那么大一圈,出生入死;后来在蜀地遇上连翘和小九,我打也打不过她们,做事也没她们利落,她们为我鞍前马后,给我的帮助太大了;到了长安,又遇上清月,若不是大姐和你,青儿,我根本搞不定她 —— 她一个人就能打我三个;还有你,峨眉,若不是你出手相助,这幽冥界的计划,哪能这么顺顺利利实施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中间还有个赤虺——也就是小夭,救我数次性命,连这百毒不侵的体质也是她所赐。”
“你们说,我这般仰仗女子,可不就是吃软饭的?你们个个本领高强,随便谁都能将我打得满地找牙……可偏偏,是你们给了我所有。”
言至此处,文渊再也说不下去。他猛地扒了两口饭,闭目不语。
这番话让二女怔在原地,一时语塞。
这番话让二女怔在原地,一时语塞。 正当她们出神之际,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时至今日,你们每一个人,都活成了我的依靠。我已经……再也离不开你们了。”
北方的春天来得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街边老杨树的枝桠仍带着冬日的苍劲,枝头却已悄悄鼓起浅绿的芽苞,像攥紧的翡翠。春风微凉,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开了簇簇明黄的迎春花,在料峭中绽出暖意。
草坪泛起一层嫩绿,麻雀在其间跳跃。河冰初融,水光清凌,垂柳已缀满米粒般的绿点。远处的田野上,翻耕过的土地散发着潮湿的土腥味,农人走过,留下等待播种的脚印。
这北方的春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用青涩与鲜活,把沉寂了一冬的世界重新唤醒。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晨光熹微,细尘随着马蹄起落,在光线中浮起一层浅金色的薄雾。
为首的白马上端坐着一位俊朗青年,身着月白青衫,墨色玉带束腰,佩剑寒光隐现。他眉目清朗如远山含黛,眸光沉稳,衣袂在风中轻扬,自有一股洒脱从容的气度。
青年身后,两匹骏马并辔随行。马上之人头戴竹编斗笠,帽檐微压,遮去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与一截纤细的颈项。一人身着素衣如雪,另一人则是一袭青衫利落。斗笠边缘垂落的浅青薄纱随风轻拂,时而掠过衣襟,平添几分难以捉摸的幽谧。
三骑始终保持恰当的距离,蹄声清响,与风声相和,在空旷的官道上荡开层层回音,渐行渐远。
第304章 心中的那一份牵挂
文渊勒住马,回身望向青衣与宁峨眉。待二人策马趋近,三人并辔徐行。文渊开口道:“此时知夏所去的欧洲,已步入后罗马时代。据狄奥多传来的情报,我略作梳理,情形大致如下——”
“那方天地,正处在大分裂、大转型的时期。核心之象,是日耳曼诸王国裂土割据,而基督教之力,已渗透进人世间的每处缝隙。”
朝堂之上,可谓群雄并起。西罗马帝国覆亡已逾百年,西欧如散沙一盘,被几支日耳曼部族建立的王国分据:
? 法兰克王国(墨洛温王朝)虽为诸国魁首,然国王克洛塔尔二世权位未稳,实权正渐入“宫相”之手;
? 西哥特王国据伊比利亚半岛,举国皈依天主教,贵族共治;
? 伦巴第人控意大利中北,与盘踞南境的拜占庭帝国常年对峙,其所奉之阿里乌斯派,被天主教斥为异端;
? 不列颠南境则散布着诸多盎格鲁-撒克逊小国——肯特、诺森布里亚等,即知夏族裔所建,彼此分立,远未成一统之英格兰。
“然则,那辉煌的罗马帝国当真烟消云散了吗?”文渊话音微顿,“并未。其东半壁——拜占庭帝国,仍屹立不倒。它以君士坦丁堡为心,掌控巴尔干与小亚细亚。当今皇帝希拉克略方大破宿敌波斯,正于国内力行‘军区制’改革,意图自强。”
再看民生百态,世相变迁。“其间最大之变,莫过于社会渐向封建制度过渡——类同我大隋之制。简言之,国王裂土封贵族,贵族再分封下属,层层依附,自成体系。庄园经济成主流,商贸凋敝,城郭衰微。”
“而在人心深处,基督教已踞绝对主位。教会广拥田产,更享司法、教化之权。文脉学识,尽藏于修道院中。修士抄经传典,拉丁文乃学者与神职必修之语。”
“末了,必须郑重言说这基督教——它不独为信仰,更是一股强大的政俗之力。” 他略作停顿,续道:“然其内部亦非铁板,主要裂为三支: 其一,天主教,行于西欧法兰克、西哥特诸国; 其二,阿里乌斯派,流布于伦巴第人之间; 其三,拜占庭所奉,实为东正教之雏形,虽未正式割席,却已与西罗马教廷龃龉渐生。”
“更要紧者,教权与王权紧紧缠绕。略举数例:
? 在法兰克,国王须经主教加冕,倡‘君权神授’,方得正统;王室则回馈以土地与免税之权;
? 西哥特更行极端,立法强令犹太人改宗,违者抄没家产,此般迫害已埋动荡之因;
? 伦巴第人因奉‘异端’,与教皇不睦,内聚力亦因此涣散;
? 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更自视为信仰之主,屡屡干涉教义,实为日后东西教会大分裂埋下远因;
? 而在不列颠,基督教传播方兴,罗马所遣传教团与当地凯尔特旧统,正彼此争锋。”
“是故,知夏此去之欧洲,实为一片在政治破碎中摸索新序的天地。它在罗马废墟之上,始筑封建之基,更在基督教精神的指引下,重塑整个文明的形貌。诸日耳曼王国与拜占庭帝国,路径虽殊,却皆与基督教结下深刻而复杂的政教因缘。”
文渊语尽于此,目光遥望西方,轻声道:“值此混沌转型之世,知夏的归来,可谓正当其时。”
文渊见二人目光有异,却只沉默不语,不免有些窘迫,只得轻咳一声,继续讲下去:
“此时那片土地上的众生,正经历一场‘信仰的渡劫’——基督教虽为官方所尊,凯尔特、日耳曼等本土信仰却未断绝。二者碰撞交织,彼此渗透,终铸成一片‘神圣与邪恶二元对立为骨,精灵异教残存为肉’的超自然图景。
神圣一侧,以上帝为至高主宰,其下设九级天使,如大天使米迦勒,便是神圣武力的象征;再往下,则有圣人与圣物作为人间可见的神迹载体——譬如圣马丁之袍、圣凯瑟琳之骨,珍藏于修道院中,被认为有驱邪愈病之能。
邪恶一侧,则以撒旦为地狱之主,统领堕落天使组成的恶魔军团,专事诱惑人心、散布灾疫;更值得注意的是,许多原属异教的神只——如奥丁、索尔之属,已被教会斥为‘森林邪灵’,划入恶魔仆从之列。
中立或民间一侧,则游走着诸多自然之灵:精灵守护森林,矮人锻造于山穴,林精水妖美丽而危险,地精偏好恶作剧……它们大多栖身乡野荒原,与人类维持着一种敬畏共处、却也脆弱易碎的平衡。”
文渊最后轻叹一声:“唉——,知夏此去,最需警惕的对手,恐怕便是基督教这股势力了。”
青衣闻言轻笑,语带了然:“夫君说了这许多,归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知夏和楚芮。”她话音一转,宽慰道:“其实你大可宽心。且不说玄机子与小九的姊妹都已随行,你可知道,还有一位名叫吉藏的和尚,也带着两名弟子一同西去了?”
“吉藏和尚?”文渊面露诧异,“此乃何人?”
青衣娓娓道来:“这位吉藏法师,祖上原是安息商人,后世定居于大隋。他七岁随父出家,拜在三论宗高僧法朗门下,十九岁便能登坛讲经,天赋卓然。这些年来历经战乱,他辗转于会稽、吴郡、金陵诸地,于各寺中潜心研学、弘法授徒,门下追随者甚众,是位真正有道行的高僧。”
言至此处,她语带几分俏皮,添了一句:“照你的话说,把这根‘搅动风云的棍子’往西边一扔——你就静待那方天地,会起怎样的波澜吧。”
文渊听罢,只淡淡一笑,未再多言。他深知基督教扎根之深、影响之广,心中并不似青衣这般乐观。思绪流转间,他已不自觉地沉入了更深的思虑之中。
忽然,文渊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青衣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腰际握住缰绳,一夹马腹,骏马顿时撒开四蹄,沿官道疾驰而去。
宁峨眉在后头看得分明,忍不住轻声嘟囔:“光天化日,又来撒狗粮。”随即扬声向前喊道:“公子,咱们这是往哪儿去?”
风声里,只传来文渊远远抛下的一句:“去找秦琼!”
第305章 小河边的战斗
脚下的路顺着长条状的地域蜿蜒延伸,时而缓坡起伏,时而平坦开阔,走得久了,文渊心中不免纳闷 —— 这片地貌既不像平原那般坦荡,也不似山地那般陡峭,透着股奇特的规整感。
恰巧遇上一位耕作归来的当地人,上前询问后方才知晓,此处原是邓州治所穰县地界。
这穰县的地形最是鲜明,素来有 “山少岗多平原广” 的说法。它坐落在南襄盆地中部偏西,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走势舒缓而分明。视野所及,平原与垄岗占据了疆域的大半,突兀的山地寥寥无几,极目远眺便能望见天际线,开阔得让人心情舒展。
更难得的是,境内河流纵横密布,交错如网。常年的河水冲积,不仅滋养出两岸的沃土,更淘洗出一片广袤肥沃的冲积平原,土壤松软肥沃,一眼望去便知是适宜耕作的膏腴之地。
连日赶路,胯下的马儿也显出疲态,马蹄渐缓,鼻翼翕动着吐着白气,显然已没了起初的矫健。文渊三人顺势放缓马速,任由坐骑踏着轻快的步子,在垄岗间缓缓前行。
此前连日穿行的高山峻岭,层峦叠嶂看得久了,早已让人视觉疲劳,心头也攒着几分憋闷。如今踏入这片起伏的垄岗地形,视野陡然开阔 —— 漫山遍野的绿意铺陈开来,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新,没有了山石的阻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倒别有一番自在情趣。
文渊转头看向身侧的青衣与宁峨眉,只见二人鬓发微乱,眼角带着浅浅倦意,目光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无奈,又透着几分嗔怪。他见状忍不住会心一笑,心里明镜似的 —— 这一路,二人没少念叨他。明明有舒舒服服的马车可坐,甚至能凭本事飞行赶路,偏他执意要骑马而行,一路颠簸受累,让她们跟着遭罪,也难怪二人会这般 “埋怨”。
走下缓坡,前面是一条小河,三人下马,拐进河滩,放开马儿,就着河水洗漱了一下,坐在河滩上小憩。
寂静的垄岗间,忽然有隐约的人喊马嘶传来 —— 声音细若蚊蚋,却在文渊耳中异常清晰。他凝神细听,瞬间辨明方向,沉声道:“东南方,有一队人马朝这边奔来。”
话音刚落,远处便扬起滚滚黄尘,如黄龙卷地般裹挟着风势席卷而来。三人抬眼望去,只见五匹快马在前开路,马上人影绰绰,马后紧跟着四五十名步卒,个个脚步急促,奔得尘土飞扬。翻过两道低矮的垄岗,那支人马便冲到了不远处的河边,踩着窄窄的石板小桥径直而来。
桥上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持刀大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路边,一眼就盯上了正低头吃草的三匹骏马 —— 毛色油亮,体态矫健,一看便知是难得的良驹。大汉当即抬手一挥,身后的人马瞬间停住脚步,他用刀指着文渊三人的坐骑,厉声喝道:“老二!带两个人,把那三匹马给老子牵过来!”
“好嘞!” 身旁一名同样骑马的糙汉高声应和,转头冲身边三名步卒使了个眼色,“去!把马牵过来,小心点!”
三名步卒立刻拎着短刀,蹑手蹑脚地凑近,眼神里透着贪婪,伸手就要去抓马缰绳。谁知三匹骏马早已惊觉,猛地转过身,前蹄高高扬起,对着步卒狠狠飞踢而去!“嘭嘭嘭” 三声闷响,三名步卒来不及躲闪,竟被同时踢中胸腹,惨叫着滚倒在地,捂着伤处满地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文渊三人见三名步卒被马踢得满地哀嚎,不由得相视一笑,神色间满是玩味。这一幕恰好落入桥上大汉眼中 —— 他本就因良驹难取心头窝火,又见三人不仅毫无惧色,还敢当众发笑,顿时怒火中烧。
正要发作,目光扫过青衣与宁峨眉时,瞥见斗笠下隐约露出的纤细身姿与柔和轮廓,贪念陡然翻涌,眼底闪过几分淫邪。
“给老子围起来!” 大汉大手一挥,嗓门粗哑如雷,身后十几个步卒立刻抽出短刀,四名骑马汉子也纷纷催马,呈扇形朝三人包抄而来,刀光剑影间透着股训练有素的规整,绝非寻常打家劫舍的土匪那般散乱。
文渊眼神一凝,瞬间收起笑意 —— 这群人行动有序,进退有度,举手投足间带着军人的硬朗,分明是久经操练的兵痞!他心头一凛,气运丹田,猛然暴喝一声:“持刀的匹夫!报上名来!”
这一声大喝如惊雷滚地,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动,奔来的人马齐齐一愣,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脸上满是惊骇 —— 这等声威,绝非寻常人能拥有!
就在这片刻停顿间,文渊目光扫过人群,赫然发现步卒中间捆着一男一女:女子衣衫褴褛,鬓发凌乱,脸上沾着尘土却难掩清秀;身旁书生模样的男子同样双手被缚,嘴角塞着布团,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
“少废话!拿下他们,女人归老子!马归你们。” 为首大汉缓过神来,贪念压过了忌惮,厉声催促手下继续逼近。
文渊见对方毫无善了之意,眼底寒光一闪,也不再客气。他反手抽出腰间寒星笛,寒光凛冽,映得周遭尘土都添了几分冷意,脚下一点,径直朝人群冲了过去。
这看似鲁莽的举动,让围上来的兵痞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 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竟敢单枪匹马冲过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找死!” 被喊作老二的糙汉嗤笑一声,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着扑上前来,手中镔铁棍带着呼啸风声,朝着文渊头顶狠狠砸下,势要将他一棍砸扁!
然而,就在镔铁棍离文渊头顶不足三尺、风声刺耳之际,文渊身形骤然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寒星如闪电般划过,精准无误地敲在老二的后脑上 ——“嘭” 的一声闷响,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落尘埃。老二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倒在地,死得不明不白。
这突如其来的秒杀,让所有哄笑戛然而止,围上来的人马瞬间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文渊已如虎入羊群,寒星在手,专挑后脑敲,动作快如鬼魅,寒星翻飞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兵痞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一个个应声倒地。为首大汉见势不妙,拨转马头想逃,文渊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追上前,寒星轻轻一敲,大汉便惨叫着从马背上滚落。
第306章 竟然过来两位老乡
解决完骑马的几人,文渊心念一动,发动星移,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现在剩下三十多名步卒中间。他手腕翻飞,寒星起落间,只听 “嘭嘭” 闷响不绝,步卒们成片倒地,要么当场毙命,要么哀嚎不止。
不过转瞬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四五十人,便已溃不成军。现场只剩下被捆缚的一男一女,以及手持寒星、衣袂飘飘的文渊静静站立,满地狼藉,血腥味与哀嚎声交织,令人心惊。
文渊并未急于给那两人松绑,而是转身走到为首大汉身边,用寒星轻轻敲了敲他的脸颊。大汉悠悠转醒,睁眼看到眼前杀气凛然的文渊,瞳孔骤缩,浑身筛糠般发抖,颤声问道:“你…… 你是人是鬼?”
被束缚住呆立原地的一男一女,仍陷在极致的惊惧里,浑身筛糠般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听到为首大汉那带着哭腔的问话,两人心底也跟着掀起惊涛骇浪 —— 是啊!眼前这白衣青年的身法,简直如鬼魅般飘忽,脚下似生了风,手中一支笛子快得只剩一道寒光。不过眨眼功夫,四五十个手持凶器、看着凶神恶煞的壮汉,就被他尽数撂倒,或死或伤,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等神乎其技的身手,这等雷霆万钧的手段,哪里是人能办到的?怕不是天降的神人,或是索命的厉鬼吧?两人眼神发直地望着文渊的背影,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惶恐,连被束缚的苦楚都暂时忘了大半。
被捆缚的书生名叫陈仲平,并非此世之人 —— 他本是二十世纪的知名人士,毕业于福州农林大学,深耕官场数十载,年过四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在北方一座直辖市身居要职,政商界皆有不俗声望。
这日清晨,他如往常一般乘车上班,车子平稳行驶在高架桥面上。谁知行至桥中央,桥面突然剧烈震颤,随即轰然断裂 —— 极具讽刺的是,这座高架桥正是他当年力主推进、全程督办修建的工程。剧烈的撞击与失重感袭来,陈仲平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只觉得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着,口中塞着一团散发着霉味的破布,呛得他几欲作呕。一群身着古装、凶神恶煞的汉子,正不由分说地推搡着他往前走,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硌得他脚掌生疼。
陈仲平满心茫然,完全摸不清状况,下意识想挣扎反抗,可刚一动弹,一阵剧烈的晕眩便席卷而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转瞬便拼凑完整 —— 他竟然穿越了,穿到了隋末穰县西北陈家村的同名书生身上。
陈家村陈大户,膝下有四子,依序取名孟平、仲平、叔平、季平。老大、老三、老四皆是身强体壮的庄稼汉,不仅农活一把好手,还练过些粗浅功夫;唯有老二陈仲平自幼身子孱弱,陈大户善于钻营、家境殷实,便让他专心读书,盼着他能科举出仕,光耀门楣。
这陈仲平也不负所望,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十八九岁便在穰县地界小有才名。今日一早,他只身前往穰县赴友人之约,不想行至半路,竟遇上了这伙匪人。
匪首见他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又细皮嫩肉不似寻常农户,料想能敲诈一笔赎金,当即下令将他绑了。偏有个匪人见他试图挣扎,一时不耐,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谁知这书生身子单薄,竟当场晕死过去,再醒来时,芯子已换成了来自现代的陈仲平。
与陈仲平境遇相似,被捆在一旁的女子,本是二十一世纪声名鹊起的当红女星。彼时她刚结束一场夜戏,乘车赶往另一处片场,恰巧途经那座突发断裂的高架桥 ——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与陈仲平重合,剧烈的坍塌与撞击过后,她也失去了意识。
再度睁眼时,她已不再是聚光灯下众星捧月的演员,而是隋末穰县县令独孤淳的独女 —— 独孤不巧。这独孤不巧在穰县素有 “第一美人” 之称,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肌肤胜雪,是当地无人不晓的娇姝,而这伙匪人此番劫道,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原来这伙人早有预谋,摸清了独孤不巧今日要出城上香的行程,特意在必经之路设伏。清晨时分,独孤不巧的马车刚驶离县城数里,便被匪人团团围住。随车的家仆虽奋力抵抗,怎奈对方人多势众且悍勇异常,转眼便落了下风。
独孤不巧在车中见形势危急,深知落入匪人之手必是奇耻大辱,性子刚烈的她当机立断,猛地一头撞向坚硬的车辕,当场便晕死过去。也正是这一撞,让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星灵魂,得以入驻这具娇弱却坚韧的躯体。
当她在颠簸中悠悠转醒,脑中涌入原主的记忆,才惊觉自己已然穿越。此时的她,双手被缚,口中塞布,正被匪人押着往深山方向走,远离穰县城已不知多少路。
而在她身侧,还多了个同样被捆得结实的书生,正是刚穿越而来的陈仲平 —— 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竟在隋末的匪巢边缘,以这般狼狈的模样相遇。
这边陈仲平与独孤不巧还在梳理混乱的思绪,那边文渊已将瘫软在地的匪首拎到一旁,不过三两句逼问,便让这伙人的底细水落石出。
原来这群凶徒,竟是臭名昭着的食人魔朱灿的余孽。那朱灿在隋末乱世中割据一方,残暴嗜杀,麾下部众也尽是些豺狼之辈,后来被秦琼率军剿灭,尸身示众才平息民愤。而这伙人当时正奉命在外劫掠粮草,侥幸逃过一劫,待得知朱灿败亡的消息,便如丧家之犬般流窜到穰县地界。
他们寻到一处山高林密的险要隘口盘踞下来,白日蛰伏,夜间便下山打家劫舍,甚至劫掠过往行人,闹得周边百姓人心惶惶。穰县县令独孤淳得知后,曾数次派兵清剿,怎奈这伙人熟悉地形,又惯于钻山窜林,每次都能提前察觉风声,像泥鳅般溜之大吉。
几次清剿未果,反倒让匪人记恨上了独孤淳,眼见硬撼官府不成,便生出歹念 —— 将主意打到了独孤淳的女儿独孤不巧身上,既想掳走美人勒索钱财,又想借此报复县令。他们摸清独孤不巧出城的行程后设下埋伏,才有了此前劫车绑架的一幕。
“朱灿的余党……” 文渊听完,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 那等恶徒的部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今日撞上他,也算恶有恶报。
第307章 这人竟然还晕血
文渊松开匪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脚下狼藉的战场 —— 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人、好几处暗红的血迹,还有几名未断气的匪人身体抽搐,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尘土气。
看到这里,他双腿骤然一软,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精神陡然萎靡下来,身形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夫君!” 青衣惊呼一声,身形如飞燕般疾掠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臂膀,心头一紧。
另一边,宁峨眉刚迈步要去给独孤不巧与陈仲平解绑,见状也吓得心头一凛,当即纵身折返,快步冲到文渊身前,眸中满是急切:“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文渊这突如其来的倒下,让原本满心期盼获救的独孤不巧与陈仲平也不由一惊。两人僵在原地,双手仍被捆着,面面相觑间满是狐疑 —— 方才还如天神下凡般威风八面,眨眼间就放倒四五十人的白衣青年,怎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刚刚燃起的获救希望,仿佛瞬间又熄灭了,两人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心底又添了几分忐忑。
青衣扶着文渊坐稳,指尖迅速搭上他的手腕,细细探查脉搏。只一摸,她的眉头便紧紧蹙起,心底满是困惑:夫君方才打斗时明明毫发未伤,匪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的脉搏细弱无力,时断时续,偶尔甚至要凝神细探才能触及,全然不似平日的稳健有力,而且面色苍白。
青衣弄不清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只觉得心急如焚,抬头看向宁峨眉,眼中满是焦灼与求助。宁峨眉见状,也不多问,当即屈膝跪地,掌心凝聚起柔和的内力,轻轻抵住文渊的百会穴,便要施法为他疗伤,口中沉声道:“先稳住公子的气息再说!”
这时,文渊的眼皮艰难地掀了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我没事…… 只是,只是晕血而已,歇一会儿就好。”
宁峨眉哪里肯听,掌心骤然发力,一股温热内劲瞬间涌入文渊体内。不过片刻,文渊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血色。一旁的青衣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焦急地轻声唤着 “夫君”。
恰在此时,陈仲平快步走来。独孤不巧略一迟疑,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陈仲平朝宁峨眉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取掉二人口中的破布。宁峨眉手腕轻扬,两道劲风掠过,二人嘴里的破布便应声脱落。二人当即大口喘息,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胸口剧烈起伏。
“让他平躺,脚部抬高约莫二十公分,要高于心脏位置!” 陈仲平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解开他的衣领、腰带,挪到阴凉通风处;用凉水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就像这位姑娘这样轻声呼唤,切记别摇晃他!”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陈仲平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贪婪地吞吐着新鲜空气,显然也耗力不浅。
文渊意识昏沉,陈仲平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传来,隐约觉得莫名熟悉。可他此刻深陷半昏迷状态,那一闪而过的念头,终究没能抓住。
而站在一旁的独孤不巧,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她望着陈仲平的背影,胸腔里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得无以复加。
青衣闻言,下意识抬头望了陈仲平一眼,重重一点头,立刻依着他的吩咐,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青衣还在焦灼无措、满心惶惶时,怀中的文渊忽然气息渐稳,双眼缓缓睁开,眸中虽仍带几分倦意,却漾起一抹安抚的浅笑。
青衣见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双眼一红,滚烫的泪水瞬间滚落,一把将文渊紧紧揽进怀里,力道大得似要将他揉进骨血。文渊顺势往她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稳,声音带着刚缓过劲的轻哑,却依旧温和:“你俩别慌,我没事。”
他抬眼看向一旁满脸关切的宁峨眉,又扫过神色惊疑的陈仲平与独孤不巧,补充道:“就是方才看到满地人血,一时有些不适,歇歇就好。对了,那匪首张子节招了老巢所在,得尽快派人剿灭,免得再害人。”
靠在青衣怀里缓了片刻,文渊的精神渐渐恢复,他慢慢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迈开脚步朝着狼藉的战场走去。明知心头仍有翻涌的不适,他却刻意放缓脚步,目光直直落在那些死去的匪人身上 —— 他要逼着自己适应这份血腥。
青衣寸步不离地紧跟在他身后,指尖攥得发白,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背影,生怕他再出半点差池。
另一边,宁峨眉闻言,当即拎起瘫软在地、早已没了气焰的匪首张子节,手腕一甩便将人掼到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缰绳一勒,胯下骏马长嘶一声,朝着来时的方向绝尘而去 —— 她要赶去联络跟在身后的十二生肖,一举端了这伙余孽的老巢。
文渊在战场上来回踱步了约莫一刻钟,胃里的翻涌渐渐平息,心头的不适感也烟消云散。他定了定神,走到仍被捆着的陈仲平与独孤不巧身边,随手拍了拍身下的草地,就地坐下,笑着开口:“二位,缓过劲了?咱们聊聊?”
文渊让青衣带着独孤不巧到一边闲聊。自己则和陈仲平攀谈起来。
此时的陈仲平,刚经历穿越的冲击,又遭绑架惊魂,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脑子里的记忆还像一团乱麻,没能彻底梳理清楚。开口说话时,总不自觉夹杂着前世的表达方式,一口普通话听着格外突兀 ——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天津卫的爽朗调子,与这隋末的语境格格不入。
这异样的口音,让文渊心头吃了一惊。他眼神里满是探究,不住地上下打量着他,那直白的目光看得他浑身发僵,手脚都不知往哪放,越发不自在起来。
第308章 民兵队长肖烈
陈仲平磕磕绊绊说完自己的名字,又断断续续讲了被绑架的大致经过,文渊听着,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测已然有了方向。他瞥了眼陈仲平仍带着恍惚的神色,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你先捋一捋思绪,理顺身体里的记忆,琢磨琢磨 —— 以后跟着我如何?”
这话太过突兀,陈仲平当场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半天没合上。他还没察觉文渊早已看穿端倪,只觉得这白衣青年的提议莫名其妙,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下意识捂住嘴,眼神里满是错愕 —— 这口音,带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和周遭的语境格格不入,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
文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淡淡耸了耸肩,双手一摊,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却什么也没多说,任由陈仲平在震惊与疑惑中打转。
可文渊的内心早已不平静。方才晕厥时,他隐约听到陈仲平念叨着条理分明的急救方法,那种透着 “后世气息” 的异样感,此刻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 无需任何暗号,他已然断定,这人绝对是穿越而来的同乡。只是他暂时不想点破,倒要看看这桩 “异世相遇” 会引出怎样的后续。
转身走到青衣与独孤不巧身边,文渊刚听了两句,便被独孤不巧口中掺杂着京腔的普通话惊得心头一震 —— 这份震惊,丝毫不亚于方才他杀人时独孤不巧的惶恐。
一个、两个…… 竟然接连遇上穿越者?文渊心底又激动又迷茫,甚至涌起一股当场摊牌的冲动。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随意和独孤不巧攀谈了几句,便转身走到河边,独自静立。
清澈的河水静静流淌,映着天光云影,文渊一动不动地望着,不知看了多久。青衣知晓他在思索事情,便远远坐在一旁,和独孤不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不去打扰。
许久之后,文渊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土坷垃,随手扔进河里。“噗通” 一声,水花溅起又迅速消散,如同他心中起伏的情绪渐渐平复。他双手在衣角上轻轻拍打了两下,站起身走到青衣身边,伸手将她拉起,随即转向陈仲平与独孤不巧,语气沉稳地吩咐道:“二位,麻烦搭把手收拾一下这里。”
他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匪人,补充道:“死去的暂且不管尸体,活着的都绑上双手,用绳索串起来,稍后一同押回县城。若是有敢于反抗的,直接杀了,不必留情!”
文渊的吩咐让陈仲平与独孤不巧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 刚从匪人手里脱险,转头就要收拾这满场狼藉?二人愣了愣,还是依言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草屑,走到河边,掬起清凉的河水洗去脸上的泥污与泪痕。
青衣瞧着二人狼狈的模样,转身从随身空间取出一套素雅的衣裙,递到独孤不巧手中,轻声道:“先换上吧,干净些。” 文渊见状,也从储物介质中取出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衫,递给陈仲平,语气平淡:“将就穿。”
二人刚换好衣物,正准备动手,东南方向忽然扬起漫天烟尘,马蹄声急促如鼓点,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待到近前,众人看清 —— 为首的是几名捕快,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兵甲的兵士。
捕快们一眼就瞥见了独孤不巧,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询问她是否安好。兵士们则训练有素地散开,迅速将整个战场包围起来,手脚麻利地将地上残存的匪人反手捆住,动作干净利落。
人群中,一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格外显眼。他身着亮银盔甲,阳光底下泛着冷光,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一副国字脸,面容白皙,两道一字浓眉斜插入鬓,嘴巴阔大,眼神桀骜,眉宇间透着股 “天老大我老二” 的嚣张劲儿。
他提马走到文渊与青衣面前,马鞭一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不信:“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文渊淡淡点头,没多言语。
那军官见状,反倒来了兴致,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文渊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眼神上下打量着 —— 眼前这青年身着青衫,眉目清朗,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能放倒四五十人的狠角色。
“这么多悍匪,你一个人就全收拾了?” 军官停下脚步,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文渊,语气里满是质疑与好胜,“我有点不信!要不咱俩先比试比试?”
文渊见他这副毛躁又桀骜的模样,觉得颇为有趣,心头一动,故意逗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这么一伙流窜匪人,穰县官府都束手无策,我一个过路的,随手就擒了四五十人 —— 再说,他们的老巢这会儿恐怕已经被我同伴端了。”
他顿了顿,看着军官不服气的眼神,继续道:“你想和我比试?可你拿什么比?若论蛮力,我确实不如你这身披盔甲的将士,还是省省力气,先处理这些匪人吧。”
文渊的调侃像一盆冷水,浇得肖烈脸颊腾地一红,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滞住。他愣了愣,立马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双手一抱拳,语气热络得不像话:“敢问尊驾高姓大名?在下穰县民兵队长肖烈!我看阁下一表人才、身手卓绝,还一身正气,可否愿意加入我穰县民兵,咱们一起保境安民?”
文渊略一思忖,眼底闪过丝玩味,慢悠悠答道:“在下文渊。说起来,我当初还真有过加入民兵的念头,可惜啊,人家瞧不上,没收我。”
“什么?!” 肖烈眼睛瞪得溜圆,怒气冲冲地拍了下大腿,“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这么有眼无珠?阁下这等身手,就算高接远迎都来不及,竟敢拒之门外?真是气煞我也!”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愣,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凑近文渊几步,满脸疑惑地追问:“你说你叫啥?文渊?哪个文渊?可是那位,那位——?”
第309章 我的金手指哪去了?
他一边问,一边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文渊,越看越觉得眉眼间的气度与他看到的画像吻合。
忽然,肖烈 “啪” 地一个立正,腰杆挺得笔直,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小将肖烈,见过执政官阁下!”
“嘘 ——” 文渊连忙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这么大声嚷嚷,免得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是!” 肖烈条件反射般又行了个军礼,嗓门依旧不小,“小将遵命!”
文渊没好气地抬脚踹了下他的屁股,嘟囔着:“让你小声点,你倒越喊越响!好在这会儿大家都忙着收拾战场,离得又远,不然早被你嚷嚷得人尽皆知了。”
肖烈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赶紧捂住嘴,凑近文渊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兴奋与敬畏:“执政官,您怎么会来穰县这地界?还恰巧遇上了这伙匪人?”
肖烈那副恭敬又嬉皮笑脸的模样,旁人忙着收拾战场未曾留意,唯独独孤不巧与陈仲平看得一清二楚。
二人一边搭手捆绑匪徒,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向文渊与青衣,满心都是好奇与疑惑。当看到文渊抬腿就踹在肖烈屁股上时,两人心头巨震,差点同时惊呼出声 —— 在他们的认知里,军官何等威严,怎会被一个 “路人” 随意踹打?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肖烈不仅半点不恼,反倒一脸讨好地凑上前,那副恭敬又雀跃的模样,简直颠覆了他们对 “上下级” 的所有认知。
战场很快收拾妥当。此次围剿的五十四名匪徒,十七人被文渊敲中要害毙命,已由兵士就地挖坑掩埋;剩下的三十七人,个个脑袋不是淌着血,就是肿起鹅蛋大的包,蔫头耷脑地被绳索串成一串,模样滑稽又狼狈,再也没了先前的凶悍气焰。
肖烈垂手站在文渊身后,恭恭敬敬地汇报完清点结果,末了搓了搓手,语气热切:“公子,这都过晌午了,肚子该饿了。不如随我回县城,我做东,好好招待您!我来引路,保准近又顺!”
文渊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匪巢的方向:“我已派人去端他们的老窝,想来也快回来了。咱们去前边小河上游等一等,就在那儿将就吃点东西便好。”
“啊?” 肖烈瞪圆了眼睛,连忙辩解,“公子,您有所不知,我们是紧急出兵,啥吃食都没带!您这儿也只有两匹马、两个人,哪来的东西可吃啊?”
文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带着大伙儿先去上游找块平整的地方安顿,再吩咐兵士们看好俘虏。一会儿自然有食物送过来,去吧。”
肖烈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 。他连忙应了声 “是”,转身吆喝着兵士们,押着俘虏,浩浩荡荡朝小河上游走去。独孤不巧与陈仲平对视一眼,也跟着人群跟上,心里对文渊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没过多久,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烟尘,一支队伍正疾驰而来 —— 十多骑骏马在前开路,身后跟着百余名步卒快步奔袭,气势十足。待队伍逼近,才看清为首的正是宁峨眉,身后跟着十二生肖的子鼠和丑牛,其他生肖还押着五花大绑的匪首张子节以及一众党羽。
这伙人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又一路急行军,个个大汗淋漓,衣衫被汗水浸透得能拧出水来。匪徒们更是不少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角泛着白沫,刚一停下脚步,便有四五十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晕死过去。
宁峨眉翻身下马,走到文渊面前,道:“公子,匪巢已尽数剿除!此战毙敌四十一人,生擒一百零一人,尽数在此。匪巢内搜出部分粮食,还有些被掳掠的妇女,我已命人飞鸽传书,通知官府前来接应安置。”
文渊笑着抬手指向小河上游的方向,语气轻松:“巧了,官府的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说着,他随手从随身空间取出数捆处理干净的羊肉,还有几套烤肉架子,转头对身旁的子鼠吩咐道:“子鼠,你带着兄弟们把这些东西送到上游去,架起架子把肉烤上,我问完话就过去。”
“是,公子!” 子鼠应声,立刻招呼几名同伴扛起羊肉和烤架,快步朝上游赶去。
文渊示意手下将张子节拉到跟前,又追问了几句匪巢余党、藏匿财物等事宜。见张子节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新消息可交代,便摆了摆手不再多问。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朝着小河上游走去。
篝火上架着的羊肉滋滋冒油,油脂滴落火中溅起细碎火星,文渊手持铁签熟练翻动,指尖偶尔撒上些特制香料,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陈仲平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内心却翻江倒海般乱作一团。
这人是谁?明明身手如神,怎么还会这般娴熟地烤羊肉?肖烈那等桀骜的军官,为何对他敬若神明,连被踹了屁股都笑嘻嘻的?无数问题像乱线般在脑海里缠绕,他双手死死捂住头,狠命地回想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 那些模糊的片段、零散的传闻,总得有个答案。
蓦地,几缕清晰的记忆碎片跳了出来:市井间传唱的那些惊世诗句,田间地头推陈出新的耕作工具,还有百姓口中 “能飞天遁地、断江截流” 的传说 ——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字,一个在隋末乱世中如雷贯耳的人物 —— 第五文渊。
几乎在同一时刻,独孤不巧也从原主的记忆里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她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找到 “同类” 参照的欣喜,有对未知前路的不安,更有对文渊身份的满心不解。
作为演员的独孤不巧,心思本就活络跳脱。她皱着眉,抬手 “啪” 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 穿越剧里不都有金手指吗?她的异能呢?是力大无穷还是能预知未来?她连着拍了好几下,脑袋都拍得发疼,身上却半点异样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文渊撞个正着。只见文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里藏着几分玩味,那笑意落在独孤不巧眼里,竟像是被直接戳穿了心思 —— 明晃晃地在说:“别拍了,就算拍烂了也没用。你的‘金手指’,就是乖乖听命于我。”
独孤不巧脸颊一热,悻悻地收回手,心里暗戳戳地腹诽。而陈仲平的困惑比她更甚,他盯着文渊翻动烤肉的背影,差点没憋住骂出声:他妈的,自己好端端一个现代干部,怎么就稀里糊涂穿越到了隋末?还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地主儿子,简直百无一用!
更离谱的是这个第五文渊,身法比电影特效还夸张,行事风格更是古怪。陈仲平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 —— 不是梦。他望着眼前烟火缭绕的烤肉场景,只觉得这穿越后的日子,比他过去处理过的最复杂的政务还要离奇。
第310章 记住你的话咱们就会合作愉快
穰县,实乃南阳盆地的政治军事核心枢纽。
隋末之际,穰县是举足轻重的行政区划,治所大致位于今河南邓州市境内,坐落于南阳盆地西南部,恰是中原与江汉平原往来的战略要冲。“穰” 字寓意 “禾实丰登”,恰如其分地彰显了此地土壤肥沃、农桑兴旺的特质。
尽管其所属行政区划屡有更迭,或为邓州,或属南阳郡,治所却始终定于穰县,形成了 “州治于穰” 的稳固格局。其地扼守豫、鄂、陕三省要冲,素有 “三省雄关” 之誉,既是古 “商山 — 武关道” 与 “南襄隘道” 的核心节点,更是护卫长安、洛阳两京的南方屏障,亦是北方政权南下经略的必争要塞。
历史上臭名昭着的食人魔朱灿,便曾在此地割据称王,后为唐军击溃,势力才彻底瓦解。文渊望着眼前被擒的朱灿余党,不禁慨叹:这伙残部竟仍能在此盘踞半年之久方被肃清,这般死灰复燃、屡剿不灭的态势,与史书中朱灿数次起起落落的轨迹,何其相似!
文渊的思绪不由自主飘远,想起了隋末那个充满诡异色彩的传说人物 —— 麻叔谋。
此人在隋炀帝时期曾任开河督都护,正史中并未记载其详实事迹,主要传说多见于《说郛?开河记》等野史杂记。传闻他督造大运河期间,贪婪暴虐,不仅大肆敛财,还擅自更改河道,更有甚者,竟嗜好蒸食幼童,行径骇人听闻,最终因罪孽深重被处以腰斩之刑。
想到这里,文渊不由得眉头深锁。他转头看向一旁默默啃着烤肉、神色各异的独孤不巧与陈仲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怅惘与疑虑,缓缓道出:“乱世之中,果然妖孽丛生。只是不知,这两位从天而降的‘异客’,是来助我安定乱世,还是来掣肘我,甚至…… 来取我性命的?”
进入穰县城,文渊特意叮嘱肖烈行事低调、莫要声张。,他便带着青衣、宁峨眉寻了一家清净客栈,暂作歇息。
待到入夜,肖烈果然领着穰县县令独孤淳,以及陈家村的陈大户,悄然来到文渊下榻的客栈。一番简短寒暄后,众人分宾主落座,文渊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说道:“想必肖烈已经把我的意思转告二位了,不必多言,现在就把你们的答复告诉我便好。”
独孤淳闻言,当即起身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又恳切:“回公子话:公子肯看中小女不巧,是她的福气,也是我独孤家的荣幸。鄙人一百个愿意,恰巧小女也无异议,心甘情愿追随公子左右。”
文渊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如此甚好。”
一旁的陈大户则战战兢兢地起身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公子抬爱,肯收留小儿仲平,小老儿心里欢喜得紧。只是小儿心性尚在犹豫,今日也随我们住进了县城,他说要好好捋一捋思绪,明日一早便来给公子回话。”此时的陈大户还搞不明白文渊的身份,只是听肖烈言说是“大人物”。
文渊听罢,再度颔首,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稳且不容置喙:“既如此,明日申时准时动身,过时不候。另外,独孤县令,肖烈我要带走,相关的人事交割手续,还请你尽快办妥,莫要耽误行程。”
第二日申时一刻,穰县南门外。文渊、青衣、宁峨眉并肩而行,独孤不巧端坐于马车之中,肖烈则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行人悠悠然朝南而行,马蹄轻踏尘土,伴着晨光渐盛。
文渊转头对着马车方向扬声喊道:“不巧姑娘,这一路山长水远,总坐车可不是办法,得学会骑马才行,不然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
“知道了,公子。” 马车里传来独孤不巧略带迟疑的回应。此刻她正满心纠结 —— 原主本就精通骑术,还懂些粗浅武功,可她这来自现代的灵魂,别说骑马了,连马毛都没怎么摸过,心里直犯怵,生怕一上马就摔个四脚朝天。
被文渊这么一催,她反倒没了退路,当即对车夫道:“停车!” 掀开车帘,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一旁的黑马边,指尖攥紧缰绳,借着原主残留的身体记忆,身姿一纵,竟干净利落地跃上马背,坐姿挺拔,瞧着颇有几分架势。
文渊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打趣道:“独孤姑娘这骑术明明娴熟得很,怎么,还想留一手?”
独孤不巧心里暗自腹诽:这话可怎么答?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门外汉吧!她眼珠一转,故意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羞涩:“公子说笑了,女儿家嘛,总得矜持些,哪好一上来就露底牌呀?”
文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娇憨怼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连连点头,只得顺着她的话道:“好!好!好!是我唐突了,姑娘矜持得好!”
话音刚落,青衣在一旁忍俊不禁,宁峨眉也嘴角微扬。
肖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马背上巧笑倩兮的独孤不巧,暗自觉得这位姑娘与传闻中截然不同,倒是有趣得很。
几人正说笑间,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带着几分焦灼与恳切:“等一等!公子留步!”
文渊耳力过人,一听便辨出是陈仲平的声音,遂勒住缰绳,胯下骏马应声驻足。他侧身望向身后,只见陈仲平策马疾驰而来,衣袂翻飞,脸上满是急切。
片刻间,陈仲平便追到近前,翻身下马时险些踉跄,顾不得掸去身上的尘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陈仲平愿追随公子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誓死不渝!”
文渊见状,翻身下马,伸手扶起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咱不兴这个” 他拍了拍陈仲平的肩头,语气诚恳,“但你今日这番心意,我记下了。记住你说的话,咱们定能合作愉快。”
说罢,文渊翻身上马,抬手一扬马鞭,清脆的鞭声划破晨光,朗声道:“走了!此番南下,咱们去看看我们的海军!”
“海军?”
这两个字一出,当场把独孤不巧、陈仲平与肖烈惊得愣住,脸上满是茫然。
独孤不巧与陈仲平不自觉对视一眼,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 他们皆是来自现代,深知 “海军” 意味着什么,可隋末乱世,各路诸侯割据,战场多在陆地,水师虽有零星存在,却从未有 “海军” 这般称谓,更别提成规模的建制了。这乱世之中,何来 “我们的海军”?
肖烈更是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心里直打嘀咕:“海军” 是何物?是和骑兵、步兵一样的兵种吗?怎从未听过这般名号?公子莫不是在说什么新词儿?
三人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催马,只望着文渊策马前行的背影,顾不得满心都是疑惑与好奇,催马追上了去。
第311章 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之地——襄阳
谷雨刚过,汉江的暖雾便像浸了水的棉絮,把襄阳城从头到脚裹得发潮。砖缝里渗着润气,连临汉门的垛堞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岑文本斜倚在城墙上,指尖轻轻划过砖缝中新生的绿苔——绒绒的、滑腻的触感,比去年秋时厚了足有三倍,像是这城墙上悄悄滋长的心事。
江风带着水汽卷来,几缕柳絮粘在他汗湿的额角,痒得人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远处江面被雾蒙得发虚,隐约传来纤夫的号子,沉郁悠长,混着江水拍岸的声响,漫过这满城的潮湿。
自去年八月至今,天下的风云变幻,连他这般素来主张变革,心思活络的文人都觉得应接不暇。
先是隋帝雁门被围的急报,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未及喘息,又传来解围的捷讯,人心刚定,却又爆出帝驾遇绑的惊变;紧接着突厥与大隋握手言和,局势刚稳,合众国成立的消息便席卷朝野。
不过数日,隋帝传位的诏命下达,新朝的政令便如春雨般密集落下——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银行制度推行,币制改革紧随其后,纸币的模样还没在百姓眼前捂热,土地改制与商路疏通的差事又压到了案头。
身为襄阳太守,岑文本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连轴转,可越忙越觉惘然——那些印在竹帛上的新政条文,好些字眼他都认得,连起来却像读不懂的天书。
纸币为何能当银子用?银行如何能管着千家万户的存粮?这些远超过往认知的举措,让他这个浸淫文墨与吏治多年他,竟生出几分茫然。
好在年底时,新帝派来一批新式院校的学子。这些年轻人捧着算盘与图纸,把那些复杂的新政条文拆解得明明白白,账册理得清清爽爽,工坊的规制也说得头头是道。
岑文本这才松了口气,终于有了片刻空闲,能登上这临汉门,靠着垛堞,闻闻江雾里的水汽,看柳絮在风里慢慢飘远。
岑文本指尖摩挲微凉墙砖,恍惚间,二十余载尘霜竟如汉江春波,倏然漫过心头。
早年寒窗苦读的滋味,早已刻进骨髓 —— 青灯映壁,竹简磨破指尖,忍饥挨饿只为求一经一义,那些孤灯下的坚守,原是少年时最深刻的记忆。
最难忘的是十四岁那年,父亲岑之象时任邯郸县令,无端遭人构陷,锒铛入狱。他一介少年,揣着满腔孤勇闯司隶府,面对官衙森然、吏役冷眼,竟无半分怯色。司隶官员有意试探,命其作《莲花赋》,他援笔立就,笔走龙蛇间,莲花的清劲孤直与少年的悲愤赤诚跃然纸上,辞藻清丽却风骨铮铮,满座皆惊。那篇赋不仅让他赢得满堂赞赏,更字字泣血,洗清了父亲的不白之冤。自此,“少年才子岑文本” 的名声,便在中原一带传开。
可彼时天下早已乱作一团。群雄并起,烽烟漫过郡县,盗贼蜂拥四起。他空有满腹经纶、一腔报国热血,却如明珠蒙尘,找不到可托身的明主,寻不见可施展的舞台。日日对月长叹,看汉江潮起潮落,满心都是壮志难酬的怅惘,只觉这乱世如迷雾,困住了他的抱负,也磨蚀着他的锐气。
直到不期然遇上吕权重。那人虽是武人出身,身形魁梧,腰间常佩一柄环首刀,言谈间却无半分粗鄙市井之气。酒酣耳热时纵论天下,他对时局的剖析鞭辟入里,对民生疾苦的悲悯发自肺腑,甚至对未来江山社稷的构想,竟与岑文本心中潜藏的蓝图不谋而合。那份远见卓识,如暗夜中的星火,瞬间点亮了他沉寂已久的心。一来二去,两人越谈越投机,过从渐密,成了莫逆之交。
相处日久,岑文本渐渐觉察到这位表面上往来南北的商贾,眼底藏着不寻常的锋芒。
吕权重的货栈里,往来的不仅有粮秣布匹,更有不少身怀绝技的江湖客与心怀异志的士人;他深夜密会的身影,总带着几分神秘。
岑文本何等聪慧,稍加揣摩便了然 —— 此人对腐朽的朝廷早已心怀不满,胸中竟藏着改朝换代、澄清玉宇的宏图。
那一刻,他心中那点蠢蠢欲动的希望,骤然如星火燎原,燃起了熊熊烈焰。他不再犹豫,主动向吕权重坦露心迹,愿以胸中所学,助其成就大业。
自听闻第五文渊的种种事迹,那少年的胆识、智谋与异于常人的行事风格,让岑文本暗暗称奇,满心渴望能与之相见,一叙胸中块垒,看看这乱世里难得的少年英华,究竟是何等模样。
可襄阳乃江汉咽喉,兵家必争之地,南方军事重镇,是控制江汉平原、屏障关中的战略要冲,南船北马、七省通衢 的交通枢纽;此时城中流民云集,政务繁杂如麻。他身为郡守幕僚,辅佐处理民政、整饬城防,事事都需亲力亲为,半点不敢懈怠。这方水土的安危,系于旦夕之间,他岂能轻易脱身?
一次次将相见的念头压下,把对少年的好奇,藏进案头堆积的公文里。
念及此,岑文本暂且收了纷乱思绪,抬眸北眺。汉江春水正盛,江面烟波浩渺,往来船只如雁阵穿梭 —— 载货的漕船满帆鼓胀,青灰色的船帆在风里猎猎作响,舱内堆着的新茶、春笋与布匹隐约可见;捕鱼的小舢板轻快灵动,渔翁持竿稳坐,竹编的渔网垂在水中,偶尔提网时溅起银亮的水花,惊得江鸥掠水而飞。
两岸堤岸绿柳垂丝,浓荫里人影绰绰。纤夫们赤着臂膀,踩着湿软的江泥缓步前行,低沉的号子顺着江风飘来,雄浑又透着生机;挑担的商贩沿街叫卖,新摘的樱桃红得惹眼,刚蒸好的米糕冒着热气,孩童追着货郎的拨浪鼓奔跑,笑声清脆如铃;几位妇人蹲在江边浣衣,木槌捶打衣物的声响与闲谈的笑语交织,混着江风里的草木清香,漫溢在春日的空气里。
这半年多的变迁,竟比往昔数十载还要烈。
自郡守整饬吏治、开仓赈济,又引流民垦荒耕种,襄阳城便如枯木逢春般焕了生机 —— 往日城门口的饥馑流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往来奔波的生计人;街面上的铺面多了,酒旗茶幡迎风招展;就连百姓眼中的光气,都是往昔难见的鲜活,少了乱世的惶惶,多了几分安稳度日的踏实。
岑文本望着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致,心头竟泛起几分暖意。当他收回目光欲要转身之际,他看到了一行六人,骑马飞奔,朝着临汉门而来。
第312章 大唐名相岑文本
岑文本心头不觉一振,目光自汉江烟波上收回,牢牢锁在城南官道尽头——六骑正踏春而来,三男三女的身影在初晴的天光下格外分明。
最前头那骑尤为惹眼,青年一身月白锦袍,跨下白马神骏非凡,浑身上下并无一件配饰,纵马时衣袂翻飞如流云,天然便带着一股领袖气度;他身后两名女子并肩相随,一人着素色衣裙,一人一身青色衣裙,发髻上都簪着新摘的槐花,笑靥随着马蹄轻晃,似两枝迎风招展的春桃;余下二男一女则稍慢半步,男子一个是武将打扮,一个是书生打扮,神色沉稳;那女子一身素衣,骑术稳妥,目光却不时扫过路边田垄,透着几分留心观察的细致。
待行至人流渐密的官道岔口,六骑竟齐齐收了缰绳。白马青年勒马的动作利落从容,掌心轻按马背,缰绳只微一沉,神驹便乖乖放缓了蹄子,鼻间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主人的袖口。
随行几人也默契地放慢速度,素色衣裙女子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声与身旁碧衫女子说着什么,两人眉眼弯弯,声音被风吹得细碎,却不见半分赶路的焦躁。
离襄阳城门尚有半里地时,那白马青年忽然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如鸿鹄落地。他足尖沾尘的瞬间,身后五人也纷纷跟着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显是久处一处的默契。青年抬手拍了拍马颈,解下腰间的缰绳,竟牵着马往城门方向缓步溜达起来,白马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掌心,尾巴悠闲地扫着地面。
其余几人也各牵坐骑跟上,素衣女子特意落后半步,伸手拂去了马背上沾着的草屑,神情细致周到。
岑文本立在城头,目光胶着在那白衣青年身上——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那眉眼间的清朗锐气,倒像极了早年在洛阳求学时,偶然见过的某位世家子弟,可偏又记不清具体名姓。
他心头一动,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快步走下城墙石阶,靴底踏过青石板的声响在瓮城通道里格外清晰。
等他赶到城门处时,六人已牵着马走进了城中街道,正沿着铺着青石板的路缓步前行,白马的蹄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
岑文本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在离几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却不失沉稳:“几位客官可是第一次来到这襄阳城?”说话时,他目光再度落在那白衣青年脸上,试图从那抹似曾相识的轮廓里,勾起尘封的记忆。
“像!太像了!”岑文本只觉心口猛地一撞,胸腔里的血都热了几分。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青年,目光几乎要穿透这张鲜活的面容——那眉峰的弧度,那眼尾的锐气,竟与书房中珍藏的那幅旧画像一模一样!画像上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汉江之畔的襄阳城?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涌,指尖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微微发颤。
文渊将岑文本的异样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几人——一个讲普通话的,一个武将,然后就是女子了。目前上前答话最适合的也就是自己了。他心头一转,这襄阳城刚稳下局面,城中势力盘根错节,对方既是主动搭话,必然别有缘由,自己出面应对最为妥当。
于是文渊向前半步,抬手抱拳还了一礼,声音清朗如溪:“先生好眼力,我等一行,确是头一回来这襄阳城。先生主动相询,想必是有见教,还请明言。”他说话时目光坦荡,既不失礼数,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爽利。
岑文本见他应对得体,心头的波澜稍稍平复。他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了,忙抬手整了整衣袍,指尖轻捻胡须,含笑道:“不瞒几位,方才在下在城楼北望,望见几位从官道而来,便觉公子似曾相识,一时按捺不住好奇,才贸然上前相扰,想印证一下自己的感觉。”说到这里,他又细细打量了文渊一番,眼中仍带着几分困惑,“只是近前一看,反倒记不清是何时何地见过了,倒是唐突了。”
话音顿了顿,他索性直言相邀,语气诚恳:“在下岑文本,今日与几位相逢也算有缘,有个不情之请——午时将至,在下做东,就在前街的悦来酒楼设席,还请几位赏光小叙片刻,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文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春风拂过:“先生美意拳拳,我等若是推辞,倒显得矫情了。既如此,便叨扰先生了,还请先生带路。”说罢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渊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岑文本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其人既有治国之才,又有文人风骨,只是一直未有缘得见。如今这位贤才竟主动出现在自己眼前,更开口提出要做东宴请,这般送上门的机缘,岂有推辞的道理?他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陈仲平听到“岑文本”三个字,心头猛地一振,像是被惊雷劈了似的——那可是大唐名相岑文本!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辅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的肱骨之臣,今儿竟能见到活的了?他只觉得脑子发懵,像踩在棉花上不真切,下意识偷偷在掌心掐了自己一把,“嘶”的一声疼意传来,才惊觉这不是梦。
他忍不住探头朝岑文本望去,只见对方一身素雅文士袍,腰板挺得笔直,眉宇间透着凛然正气,神色坦荡温和,没有半分官场的油滑市侩。这份风骨与气度,让陈仲平瞬间生出几分好感,先前因穿越而生的茫然,竟在此刻淡了些许——能与这样的历史名人同处一室,便是乱世,似乎也多了几分值得期待的意味。
第313章 各有所长的一行人
一行人步入悦来酒店,店内陈设清雅,往来食客虽多却不喧闹。七人依序分宾主落座,文渊与岑文本分坐主位,青衣、宁峨眉、独孤不巧、陈仲平、肖烈依次陪坐两侧。店中小二眼明手快,见客人坐定,当即手脚麻利地沏上热茶,青瓷茶杯中水汽氤氲,茶香混着店内食物的香气漫开,驱散了一路风尘。
岑文本抬手示意众人用茶,随即唤来小二,略一斟酌便点了八道襄阳本地特色菜肴 —— 油焖大虾、糖醋鳜鱼、清炒菱角、腊肉炒藜蒿等,皆是应季鲜品,尽显当地风味。
待小二应声退下,他才转向众人,面带温和笑意,拱手致歉道:“方才在街面匆匆一见,只是粗略通了姓名,未免失了礼数。此刻容在下再郑重自我介绍一番:在下南阳岑文本,现任职于襄阳。”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今日偶得闲暇登城远眺,本是想稍解案牍之劳,不期竟与诸位相逢。观诸位气度不凡,言谈间自有风骨,心中顿生亲切之感,故而冒昧相邀。承蒙诸位不弃,肯赏光赴约,文本不胜荣幸。” 说罢,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微微颔首示意,尽显文人太守的谦逊与雅致。
文渊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开口道:“我等今日便叨扰先生了!” 言罢,便收了话头,再无下文。
青衣坐在一旁,见他这般模样,指尖在桌下轻轻拽了拽文渊的衣袂,眼神悄然示意 —— 岑大人已然郑重自我介绍,礼数周全,他们总该回礼,也报上各自名姓才是,怎能这般草草带过?
可文渊却似未曾察觉她的示意,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目光清亮地落在岑文本身上,嘴角噙着不变的浅笑,双唇抿得紧紧的,竟无半分要自我介绍的意思。
岑文本心中顿时泛起几分嘀咕:这人倒是不按常理出牌。自己既已自报家门,说清了籍贯官职,就算是萍水相逢,他也该客气地回述一番来历才是,怎就一句话便打了岔?更奇的是,他还这般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眼神坦荡却带着几分探究,究竟是何用意?
坐在对面的陈仲平更是满心不解,偷偷打量着文渊:这文渊究竟在想什么?岑太守何等身份,又是这般谦和有礼,萍水相逢便盛情相邀,他倒好,偏偏端着架子不肯自我介绍,这不是故意拿捏嘛!
岑文本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尴尬,却很快敛起神色,顺势抬手唤来小二,叮嘱了几句 “菜肴尽快上”“茶水续满” 的事宜,不动声色地遮掩了方才的僵持。见文渊依旧不说话,只是含笑望着自己,他索性从容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不知公子何方人士?此番南下,所从何业?”
文渊淡淡颔首,语气从容不迫:“噢,在下此番南下江南,恰巧路过襄阳,不期得遇先生。正所谓他乡遇知己,便想在此地盘桓几日,不知先生可否欢迎?”
岑文本听他言语间透着几分熟稔,心下愈发狐疑:这人说话滴水不漏,分明是认得自己,却偏不肯自报家门,莫不是有意试探,想看看自己能否忆起他的来历?
思忖至此,岑文本索性直言不讳,神色坦荡道:“只要公子不嫌弃,岑某自是热切欢迎。不瞒公子,岑某观你气度不凡,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熟识之感,可细思过往,却实在未曾与公子谋面,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文渊闻言,唇边笑意愈深,缓缓颔首:“先生所言不差,你我确实从未有过一面之缘。但论起心意,却是神交已久了。”
见岑文本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文渊不再卖关子,抬手缓缓为他引荐。他首先指向肖烈,语气爽朗:“这位是穰县民兵队长肖烈,勇毅过人;” 接着转向独孤不巧,颔首示意:“这位是穰县县令之女独孤不巧,聪慧灵动;” 目光落向青衣时,语气添了几分温和:“这位是内子公孙青衣;” 再指宁峨眉,神色郑重:“这位是卫道军长官宁峨眉。”
最后,他指尖轻点自己的鼻尖,眸中闪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一字一顿道:“在下第五文渊。”
话音落下,他定定望着岑文本,唇角噙着浅笑追问:“先生虽久居襄阳,然先生与吕叔(吕权重)相熟,想必早闻在下名号。你说你我二人,算不算得神交已久?”
不等岑文本从 “第五文渊” 的名号中回过神来,文渊已接着开口,语气坦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初见先生,便被先生一身清正风骨深深折服。先生本有经天纬地之才,堪当国相之任,如今却屈居襄阳一隅,文渊心中实在为先生惋惜。”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坦然道:“方才一直凝视先生,便是在琢磨如何能请先生挪挪‘办公之地’—— 并非换一处城池,而是寻一个能让先生尽其才、展其志的舞台。”
见岑文本眸中闪过讶异,文渊放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补充:“我观先生性情爽利,直言不讳,想来此刻也无需我多费唇舌。这份能让先生施展抱负的重担,先生定然不会推辞吧?”
见岑文本眸中闪过讶异,文渊放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补充:“我观先生性情爽利,直言不讳,想来此刻也无需我多费唇舌。这份能让先生施展抱负的重担,先生定然不会推辞吧?”
接下来的宴席之上,宾主尽欢,言谈甚洽,直至日暮时分才尽兴而散。
席间闲谈间,悄然观察着身旁众人,竟有不少意外发现:陈仲平谈吐间颇具政治见地,对政务治理的逻辑条理清晰,针砭时弊亦能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酒量十分可观,几杯烈酒下肚依旧神色自若,不见半分醉态;
独孤不巧则尽显长袖善舞的聪慧,应对周旋得体自然,言语间妙趣横生,既能接得住文渊与岑文本的雅谈,也能与肖烈、宁峨眉聊得投机,悄然间便让席间气氛愈发融洽;
肖烈则颠覆了最初的粗犷印象,他虽生得剽悍爽朗,行事却颇为心细,不仅识文断字,谈及兵法韬略时更是条理分明、颇有见地,绝非只会冲锋陷阵的匹夫。
能在这席宴之上,窥见众人这般潜藏的才能,这让文渊心中欣喜不已。
第314章 三个穿越者的第一次交锋
席间的诸多发现,让文渊心中萌生了新的盘算。是夜,他邀了陈仲平与独孤不巧,三人围坐一室,准备彻夜长谈。
烛火摇曳,映得桌案上的茶具泛着微光。三人刚一坐定,文渊便开门见山,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流转,仔细观察着他们神色的细微变化:“二位,想必心中藏着话,不妨直言?”
独孤不巧红唇微启,似有话要讲,可眼角余光瞥见陈仲平眉头微蹙、沉思不语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心中自有顾虑:既摸不透文渊的真实用意,也不清楚陈仲平的深浅,这乱世之中,人心难测,自然不敢轻易袒露自己的全部秘密。
陈仲平的心思则更为复杂。他虽早已看出文渊绝非等闲之辈,那些超越时代的发明创造、流传甚广的诗词歌赋,都让他隐约有了 “同道” 的猜测,可仅凭这些,终究无法笃定文渊也是穿越而来的 “异乡人”,心中的疑虑始终未能完全打消。他还想再多观察几日,摸清对方的底细。一想到席间自己一时兴起,借着酒意畅所欲言,竟让这位传奇人物窥出了自己的几分底细,他便暗自懊悔 —— 多年浸淫政坛的经历,早已让他养成了深藏不露、韬光养晦的性子,这般 “放纵” 实在不该。
文渊瞧着二人,一个沉静内敛、若有所思,一个神色局促、欲言又止,皆缄口不言,心中已然猜透了七八分。他也不催促,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为二人续上热茶,水汽氤氲间,随手拿起桌案上一叠稿纸,漫不经心地推到二人面前。
文渊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二位,自你们开口说的一口的普通话那一刻起,我便已觉察到不同 —— 仲平言谈间偶尔蹦出的天津口音,不巧话语里藏不住的京腔,都绝非这隋末乱世该有的腔调。起初我尚不敢笃定,可后来二位刻意遮掩口音、藏起行迹,反倒让我彻底确认了你们的身份。想必这些日子,你们二人也在互相猜疑,试探彼此的来历吧?”
说到此处,文渊刻意停顿片刻,目光沉静地扫过二人微变的神色,捕捉到他们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慌乱,才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缓缓续道:“今日我索性把话说明白:其一,我对二位绝无恶意。若真想探究你们的底细,凭我的手段,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主动开口,不必这般迂回;
其二,我将二位带在身边,固然有惜才之意,更存着护二位周全的心思 —— 这乱世之中,你们的‘不同’便是祸根,唯有在我羽翼之下,方能暂避风险;
其三,我是真心高兴,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能在这异世他乡遇到二位,也算一桩幸事;
其四,我深知孤身置身这陌生乱世的迷茫与孤苦,那种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孤独,你们还未曾体会过;
其五,至于将来如何,不必急于定论。眼下不必纠结太多,至少我们曾相识、相知,能在这刀光剑影的乱世中,彼此有个照应,便已足够。”
文渊不待二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想必二位也有心在这乱世之中闯荡一番,成就属于自己的事业 —— 这份心气,我完全理解。就是想成事一番事业,也不是难事;不过若想在这片大地上另起炉灶、独树一帜,恐怕没那么容易。至少,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他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坦荡:“好了,我要说的便只有这些。至于你们心中藏着的过往、未说出口的顾虑,想说便说,你们所言,我尽数相信;不愿直言,写下来告知亦可;若既不想说也不愿写,我亦不强求。往后在这乱世之中,若是需要我帮衬什么、庇护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说罢,文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青瓷茶盏的边缘,烛火映着他沉静的眉眼,手中的茶具被轻轻摩挲、摆放,动作闲散却自有章法 —— 时而将公道杯倾斜,让残留的茶水缓缓流入茶海,时而捏起茶针拨弄着茶荷里的干茶,似在耐心等候二人的答复,又似全然沉浸在这份独处的静谧中。
独孤不巧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案,眼底翻涌着犹豫与挣扎,沉思半晌后,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伸手捻起案上的纸笔,又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支燃得正稳的蜡烛,脚步轻缓地转到角落的阴影里,借着微弱跳动的烛光,低头疾笔写了起来,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她脸上的神色。
陈仲平的神情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眼底交织着试探、疑虑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久久未能平复。又过了许久,他重重吁了口气,像是终于权衡妥当,缓缓伸手拿起桌案上的纸笔,另一只手稳稳端起一支蜡烛,转身迈步,沉默地走进了里间,还不忘将房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间的烛影与声响。
片刻之后,独孤不巧将写好的麻纸轻轻折起,指尖捏着纸角走到文渊面前,神情比先前坦然了许多,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她将纸条递过去,声音轻细:“公子请看。”
文渊抬手接过,展开纸笺,烛光下一行行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独孤不巧,原是现代当红影星。某日片场因拍摄理念争执与导演起了口角,一时意气用事,独自开车折返市区。途经一座高架桥时,突发桥面坍塌,连人带车坠入桥下,当场殒命。再度醒来时,便觉双手被缚,身不由己被人推搡前行,原是落入了匪人之手。万幸途中得遇公子搭救,才侥幸脱身。我本是专业演员,平日爱好音乐且略有涉猎,并无其他过人本领。不过说句实话,我如今倒挺喜欢这具身体——利落又飒爽。”
文渊逐字读完,抬眼看向独孤不巧时,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却已用神情传递出全然的接纳与理解。
第315章 万山“解佩渚”
窗外更漏滴答,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里间的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陈仲平走了出来,神色比来时沉静了许多,眉宇间的纠结散去大半,只余下几分坦荡。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文渊桌前,将手中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麻纸轻轻递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他斟酌了半宵的肺腑之言。
文渊抬手接过,却并未立刻展开细读。
他先将纸页轻轻抚平,再细细折叠整齐,又从案头取过独孤不巧那张纸条,一并塞进宽大的袖袋里,动作从容不迫。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温和,“夜深了,你们各自回房歇息。往后不管是有想法,还是有难处,随时都能来找我。”
独孤不巧与陈仲平对视一眼,眼中的拘谨早已化为安心,二人齐声应了句“谢公子”,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待房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文渊才重新坐回烛火旁,将陈仲平的那叠纸缓缓展开。
只扫了开头几行,他便忍不住摇摇头,唇角却扬起一抹了然的笑——纸上的字迹工整严谨,字里行间尽是政坛老手的沉稳条理,与席间那个酒后真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文渊将陈仲平的那叠纸细细叠好收起,单手托着腮帮子,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案,思绪飘忽间竟不觉发起呆来。烛火摇曳中,眼前光影微动,恍惚见独孤不巧站在房门口,眉梢带着几分奇异的笑意,指尖轻扬,似在向他招手。
他心中纳闷不已 —— 她方才明明已经回房歇息,怎会突然折返?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这般思忖着,脚步竟不由自主地跟上,随着独孤不巧的身影悄然走了出去。
穿过客栈院子时,晨雾尚未散尽,带着几分凉意的水汽扑面而来。待踏上大街,才惊觉天已大亮 —— 东方泛起鱼肚白,街边已有早起的摊贩支起摊子,零星的脚步声与吆喝声打破了夜的静谧,不知何时,浓重的夜色已悄然褪去。
脚步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文渊竟未多问一句,只是默默跟着前方的独孤不巧。恍惚间,二人已走出襄阳城门,晨雾在身后渐渐消散,前方的路愈发清晰,而独孤不巧的身影始终朝着一个方向 —— 那是汉江奔流的所在,她脚步轻快,似有急事相赴,又似在牵引着他去往某个未知的秘境。
二人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汉江骤然拐出数道柔婉的曲弧,江水如练,绕着滩涂缓缓流淌。江湾之中,突兀浮现一片茵茵洲渚,洲上草木葱茏,繁花点点,一块苍劲巨石横卧其间,石面镌刻着 “解佩渚” 三个朱红大字,笔力遒劲,历经江风渔火洗礼仍清晰可辨。
文渊见状,心头陡然一震 —— 他竟莫名来到了此处!这 “解佩渚” 的名号,他前世有所耳闻,背后藏着一段流传千年的古老传说。
西周之时,汉江本是楚国北境的天然屏障,襄阳一带便是当年赫赫有名的 “楚之北津戌”。公元前 977 年,周昭王率军伐楚,班师回朝时需横渡汉江。楚人假意臣服,献上用胶漆粘合的木船,送昭王渡江。
谁知船行至汉江中流,胶漆遇水消融,船体骤然崩解,周昭王失足坠入江中溺亡。他的两位爱妃延娟、延娱见状,毅然跳入江中,夹拥王身,一同葬身鱼腹。传说二妃死后魂化汉江女神,常于江中芳草萋萋、银沙皑皑的洲渚之上嬉戏游玩,守护着这片江水。
时光流转至春秋,郑国大夫郑交甫出使楚国,途经襄阳万山脚下的汉江边。彼时江风拂面、洲草萋萋,他见滩涂上人影攒动,便乘舟登洲一探究竟。
只见不少妙龄少女与妇人正俯身捡拾江滩石子,那些石子颗颗莹白圆润,且天然带着细巧孔洞。打听之下才知,少女们将石子用丝线串起,斜插发髻,既是精美的饰物,亦是赠予情郎的爱情信物;而妇人们捡拾,则是为了祈福求子,盼得祥瑞。
郑交甫正驻足观赏,忽闻芳草地上传来银铃般的笑语,只见两位风姿绰约的妙龄女子缓步而来,腰间各佩一枚鸡蛋大小的宝珠,珠光流转,引得人目不转睛。他不知这二位便是化为人形的汉江女神,恰逢襄阳 “穿天节”,百姓合家齐聚汉水之滨,自万山乘舟泛江而下,女神亦来凑热闹。郑交甫为二女容光所动,上前含笑搭讪,恳请她们将佩珠相赠。
二女闻言,相视一笑,竟不推辞,解下腰间宝珠递了过去。郑交甫喜出望外,连忙接过宝珠,小心翼翼藏入衣襟,兴冲冲转身返程。
谁知刚走数十步,他下意识回头望去,那两位女子早已杳无踪迹,忙伸手探向衣襟,那对宝珠也消失不见,唯有一缕清冽幽香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直到此时,郑交甫才恍然大悟,自己竟是遇上了汉江女神,心中既有怅然,更添几分奇遇后的回味。
文渊正为这解佩渚的千年传说怔忪失神的刹那,前方引路的独孤不巧,身影竟骤然消失无踪!
“独孤不巧?独孤不巧!” 文渊心头一紧,急声唤了两声,声音在江风里荡开,却未得到半分回应。周遭静得反常,连江水的潺潺声、草木的簌簌声都消失殆尽,只剩一片死寂。
他忙低头扫视四周,见洲渚边缘隐着一条蜿蜒小径,料想独孤不巧定是循此而去,便不假思索循着路径快步追了上去。谁知刚踏上小径没几步,两侧的草丛间忽然涌起点点白雾,起初只是丝丝缕缕,转瞬便如潮水般翻涌蔓延,眨眼间便将整条小径吞没,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模糊难辨。
文渊下意识驻足,只见浓稠的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周身白茫茫一片,伸手竟看不清自己的指尖。四下里静得骇人,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愈发清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瞬间浸透了衣衫,让他后背不觉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316章 梦与现实哪个更真
文渊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与寒意,定了定心神。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垂落身侧,任由身心沉入全然放松的境地,神识如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细细捕捉着浓雾中每一丝微弱的生息,试图穿透这死寂的迷茫。
倏然间,一声清越如银铃的轻笑自浓雾深处传来,打破了周遭的死寂。紧接着,一道婉转空灵的女声轻轻传入耳蜗,温软却带着几分神性的悠远:“公子,汉水游女姬瑶,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文渊猛地睁开双眼,神识瞬间收回。只见前方浓雾竟悄然退散了些许,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 竟与独孤不巧生得一般无二!可定睛细看,又觉截然不同:那绝非方才引路时的灵动少女,只是一位容貌酷似她的陌生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流云般的素白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纹,随风轻扬间似有流光闪动;她巧笑嫣然,眉眼间带着几分超脱尘俗的温婉,朱唇轻启时,眸中漾着汉水般的清润。她静静立在文渊面前三步开外,双手捧着一方狭长的紫檀木盒,盒身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边角嵌着细碎的明珠,古雅别致,透着不凡的气韵。
姬瑶话音刚落,便敛衽躬身,素衣轻扬间,施施然行了一礼,姿态温婉,尽显古韵。
文渊见状,连忙拱手还礼,眉宇间仍凝着几分未解的困惑,沉声问道:“此乃何地?仙子究竟是何人?又为何特意引我至此?”
姬瑶直起身来,指尖轻抚过手中紫檀木盒的雕花,朱唇轻启,声音清润如汉水潺潺:“此地正是万山解佩渚。吾乃汉水游女姬瑶,受天地灵气滋养而生。吾家小女不巧,既已决意追随公子左右,吾今日特携一物,托公子代为转交于她。”
言罢,姬瑶缓缓躬身,素手轻稳托着那方狭长的紫檀木盒递上,指尖凝着几分郑重,盒身雕花在弥散的雾气中隐约流转微光。
文渊不敢怠慢,连忙躬身俯首,双手稳稳接过木盒,入手微凉,沉甸甸的触感透着器物的厚重。
“公子,” 姬瑶直起身来,朱唇轻启,语气恳切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此盒还请转交不巧,只是万勿告知她是吾所赠 —— 权当是公子亲手赠予她的便是。” 她凝眸望着文渊,眉梢微蹙,再三强调:“此事关乎小女往后顺遂,公子切记!切记!”
文渊心中满是疑惑,握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以询问的目光望向姬瑶,欲要追问其中缘由。姬瑶却未作答,只是对着他浅浅一笑,眸中似有汉水般的清润流转,藏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抹温婉的释然。
话音刚落,她周身忽然升起一团轻柔的白雾,如轻纱般缭绕蔓延。雾气中,姬瑶的素衣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转瞬便消散无踪,只余下空气中一缕淡淡的清芬,与解佩渚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文渊悠悠转醒,下巴被桌案硌得有些发疼。抬眼环顾四周,烛火依旧摇曳,案上的茶具、纸笔仍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自己竟还坐在原地,未曾挪动半分 —— 原来方才的解佩渚遇仙、姬瑶赠盒,竟是一场逼真至极的梦境。
这梦太过真切了。女子身上清冽的芳芬仍在鼻尖萦绕,那抹浅浅的笑意仿佛还在眼前流转,连与独孤不巧如出一辙的容颜,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文渊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头忽然空落落的,似是遗失了什么紧要之物。他指尖轻轻拍打太阳穴,竭力回想梦中细节,倏然间,姬瑶递来的那方狭长紫檀木盒,骤然浮现在脑海。
他猛地起身,围着桌案快步转了两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案上的每一寸角落,又俯身查看桌下、椅旁,却哪里有木盒的踪影?那沉甸甸的触感、盒身精致的雕花,分明真实得无可挑剔,怎会随梦境一同消散?
文渊颓然坐回椅上,双目微闭,凝神思索片刻。梦中姬瑶的叮嘱犹在耳畔,那郑重的托付绝非虚妄。他陡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起身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夜雾未散,带着几分凉意,他足尖轻点,蹑手蹑脚地穿过客栈院子,避开巡夜的伙计,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循着梦中烙印的路线,文渊一路疾行,翻过万山,汉江水波荡漾,江心中那片茵茵洲渚 —— 解佩渚,已然清晰可见。可江面上空荡荡的,连一叶扁舟都无,想要登岸,竟是无路可寻。
文渊在岸边急得踱来踱去,眉头紧锁,一时竟无半分头绪。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从储物空间中摸出一把望远镜,凝神望向江中的解佩渚,确认方位与梦中无异后,当即催动星移之术,身形欲要瞬间跨越江面。
谁知刚一动念,便觉一股无形的阻力迎面撞来,力道沉厚却不伤人。“哎哟!” 一声痛呼未落,“扑通” 巨响,他竟直直坠入冰冷的江水中。好在落水处离岸边不远,冰冷的江水激得他一个激灵,连忙挥臂划水,三五下便挣扎着游到岸边。初春的江水寒意刺骨,上岸后他冻得牙关打颤,浑身瑟瑟发抖,忙不迭脱下湿漉漉的衣衫,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件干爽的锦袍换上。
他望着方才坠水的江面,眉头紧锁,满心疑惑:方才明明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屏障,才导致星移术被强行终止,可此刻望去,那片水域空空如也,并无任何异常。“奶奶的,难不成撞鬼了?” 他低声嘀咕,伸手摸了摸方才被撞击的胸口,仍有一丝淡淡的滞涩感。
怔立片刻,文渊不再纠结于坠水之事,转身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果然找到了那块镌刻着 “解佩渚” 三字的苍劲大石。他沿着梦中那条蜿蜒小径往里走了数十步,忽然,一阵熟悉的淡淡芬芳悄然钻入鼻腔 —— 正是梦中姬瑶身上那清冽又温润的香气。
文渊心中一动,深深吸了口气,循着香气缓缓前行。不过数步,他下意识低头望去,那方狭长的紫檀木盒,正静静躺在茵茵草丛间,盒身雕饰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第317章 一模一样的两行字
紫檀木盒入手沉坠坠的,指尖触到盒身温润的木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凉意,绝非凡俗器物。
文渊心底瞬间涌起强烈的好奇,恨不得立刻启盒一探究竟,可当他下意识翻转木盒,目光触及底部镌刻的两行字迹时,那股急切的心情骤然凝固,指尖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只见盒底木纹间,用一种奇异的墨色镌刻着两行字:第一行是 “70*15*13”,第二行 “滴血认主” 四字。
这两行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文渊心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都漏了半拍!这字迹、这格式、这看似莫名的数字组合,他再熟悉不过 —— 自己的寒星,底部刻的正是一模一样的两行字!
文渊僵在原地,手中的木盒仿佛陡然增重千斤,让他动弹不得。他怔怔地望着盒底的字迹,脑海中一片轰鸣。他久久未能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那汉江游女姬瑶,究竟是受天地灵气滋养的神只,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来历?独孤不巧与她容貌生得一般无二,二者之间又藏着怎样的宿命牵绊?这看似古朴无华的紫檀木盒中,究竟封存着何等奇珍异宝,竟需以 “滴血认主” 这般诡秘之法开启?而那 “70*15*13” 的诡异数字,既与寒星底部的刻痕分毫不差,其中又暗藏着怎样的惊天玄机,竟能将自己的寒星与这汉水神女所赠之物紧密相连?
一连串的疑问如潮水般在文渊心头翻涌,让他愈发迷茫。
春日的阳光穿透晨雾,温柔地洒落在呆呆伫立的文渊身上,暖融融的光粒落在肩头、发梢,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凉意,也终于唤醒了沉浸在重重疑云中的文渊。
文渊踉跄着走到临江的突出礁石旁坐下,那 “70*15*13” 的数字如同一方千钧巨石,沉沉压在他的心底,堵得他胸口发闷,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连抬手的念头都没有。
江风拂过,带着汉水的清冽凉意,他忽然想起了青衣。从相遇至今,二人几乎形影不离,这般独自行动的光景屈指可数。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青衣的陪伴,习惯了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习惯了她沉默却坚定的守护。
此刻满心疲惫与迷茫,只盼着能一头扎进她怀里,什么玄机,什么宿命,全都抛到脑后,就那么靠着她温暖的肩头,伴着江风轻轻摇晃,沉沉睡去……
“喂!这位小哥,一大早独自一人闭着眼出神,莫不是在想自家媳妇了?” 一道戏谑的女声陡然钻进耳蜗,打破了江渚的静谧。
文渊浑身一震,猛地跳了起来。这声音,是宁峨眉!他急忙转身,只见青衣与宁峨眉正站在身后十步开外,青衣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与温柔,宁峨眉则嘴角噙着促狭的笑,双双笑眯眯地望着他。
文渊喉间一热,什么也顾不上说,不顾一旁宁峨眉促狭的目光,径直朝着青衣奔去,一头扑进她怀里。青衣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却立刻反应过来,反手将惊鸿剑收入储物空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文渊埋在青衣肩头,闷闷地问道。
宁峨眉走上前来,笑着解释:“昨夜你伏案入梦,口中喊叫‘独孤不巧’的名字,我与青衣察觉异样,便悄悄守在你房外。见你似是陷入奇梦,又怕贸然惊动会出意外,便合计着悄悄跟着你,看看你这反常举动背后藏着什么玄机。”
青衣补充道:“你发呆时,我们便在暗处看着;你沿江赶路,我们便紧随其后;方才你失足坠江,我险些就要冲出去救你,多亏峨眉拉住我,说再看看情况。直到你上岸换衣,我们才敢慢慢靠近。”
文渊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却忍不住笑了:“你们莫不是把我想成什么心怀不轨之人了?” 说着,他便将昨夜的奇梦、解佩渚遇姬瑶、木盒与寒星刻字相同的种种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话音落,他将那方紫檀木盒递到青衣手中,又取出寒星,恢复原本的模样。青衣与宁峨眉凑近细看,只见木盒底部与寒星底部,赫然刻着一模一样的 “70*15*13” 与 “滴血认主” 两行字迹,连刻痕的深浅、字体的走势都分毫不差。
二人皆是满脸错愕,眼神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异口同声地惊呼:“怎么会一模一样?!”
“是啊!” 文渊轻叹一声,接过话头,“何止是一模一样,这刻字竟接连出现在我面前,若说其中无半分玄机,便是鬼也不信。只是这背后的隐秘太过蹊跷,着实让人头疼。”
青衣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夫君,你素来爱说‘让子弹飞一会儿’,何必在此刻纠结?不如沉下心来静静等候,玄机自会水落石出。”
“就是嘛!” 宁峨眉不等青衣说完,便笑着插话,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等着就是了,说不定这又是上天感念你奔波辛苦,又给你送一媳妇呢?”
文渊被这话怼得一噎,一时竟接不上话茬,脸颊微微发烫,只得干咳两声岔开话题,看向二人问道:“眼下倒是有件急事 —— 这木盒是姬瑶托我转交独孤不巧的,还特意叮嘱不能泄露来历,该如何妥当交给她才好?”
“这还不简单!” 宁峨眉拍了拍胸脯,性子向来爽快,话音未落便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襄阳城方向掠去,只留下一句爽朗的声音飘在风中:“你们夫妻俩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把独孤不巧给你们喊来!”
江风拂面,带着汉水的清润气息。文渊揽着青衣的腰肢,眯起眼睛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疲惫后的缱绻,声音低沉而温柔:“青儿,我想你。”
青衣身子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他会在此刻说出这般直白的情话,随即双臂猛地收紧,将他搂得更紧,身体微微发颤。
第318章 独孤不巧的千机变
解佩渚上静悄悄的,江风裹挟着略带腥气的水汽漫过洲渚,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变得愈发耀眼,将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文渊忽然俯身,双臂稳稳托住青衣的腰肢,猛地向上一扬,将她高高举起。青衣身轻如燕,早已习惯了他的玩笑,顺势在空中旋身翻滚,身姿灵动如蝶,落下时竟稳稳以脚尖点在他摊开的手掌之上,裙摆随风轻扬,宛如凌波仙子。
“青儿,不行不行,受不了了!” 二人闹了好一会,文渊故意皱起眉头,高声呼道,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急切。
青衣心头一紧,还以为他真的力气不济伤了筋骨,急忙旋身翻身落下,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眉宇间满是关切:“夫君,怎么了?可是伤着了?”
文渊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温热,吐气如兰:“你站得那样高,我看得可太清楚了……”
青衣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肩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笑意,娇嗔道:“你这人,真是不分场合不分时候,说疯就疯!”
文渊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一带,另一只手迅速揽住她柔软的腰肢,打横将人稳稳抱起。不等青衣惊呼挣扎,他低头便覆上她的唇。阳光洒在相拥的身影上,暖意融融。
宁峨眉驾着一叶扁舟破浪而来,缓缓靠上解佩渚的滩涂。刚一踏上洲渚,便望见前方礁石上坐着两道身影 —— 文渊与青衣头轻轻相抵,肩紧紧相挨,并肩迎着暖融融的阳光,身形纹丝不动,宛如一幅定格的静谧剪影。
她轻手轻脚地带着独孤不巧凑近,才看清二人十指紧扣的双手静静搭在膝头,指尖还微微交缠,那份亲昵与缱绻,让周遭的江风都似放缓了脚步。
“峨眉啊,你们倒是来得挺快。” 文渊却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 言外之意,显然是嫌他们扰了二人独处的时光。
这话瞬间让宁峨眉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刚要开口吐槽,却被文渊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昨夜折腾了一宿,实在乏得紧,靠着青儿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们先稍等片刻,容我缓一缓这混沌的脑袋。”
独孤不巧站在宁峨眉身侧,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浅笑。
片刻后,青衣温柔地扶着文渊的胳膊,缓缓起身。文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地转过身来,对着二人扯出一抹笑 —— 那笑容带着刚睡醒的呆滞,眼角还挂着几分未褪的倦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有些僵硬,说不出的憨态可掬,却又透着几分莫名的滑稽。
宁峨眉看得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从脖颈蔓延到后背,暗自腹诽:这笑也太磕碜了!
文渊不再寒暄,径直转向独孤不巧,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昨夜偶得奇遇,有人引我至这解佩渚上,托我转交你一件东西。” 说罢,他俯身从草丛中拾起那方紫檀木盒,转身递到她面前。
独孤不巧满脸茫然,目光在文渊、青衣与宁峨眉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显然没弄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青衣对着她温和点头,轻声解释:“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之人,托夫君转交于你,你且收下便是。”
独孤不巧闻言,才迟疑着接过木盒。那盒子入手沉坠,雕饰精美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她捧着木盒翻来覆去细细打量,指尖反复摩挲着盒身与盒盖的缝隙,却始终找不到开启的机关。她抬头望向文渊,眼底满是困惑:“公子,这盒子…… 似乎是锁死的,竟无从开启。”
文渊唇边漾起一抹了然的笑,对着满脸困惑的独孤不巧道:“你且看看盒子底部的字,或许能寻到开启之法。”
独孤不巧闻言,立刻翻转木盒,目光落在底部的刻字上,下意识喃喃嘟囔:“70-15-13…… 滴血认主……” 她反复念了好几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行奇异的字迹,眼神里满是不解,又低头端详了半晌,终究还是没琢磨出门道,只得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无措的求助,望向文渊。
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倒让文渊微微一怔。他伸手接过檀木盒,指尖仔细摩挲着盒底,眉头渐渐蹙起 —— 不对啊!当初寒星底部,明明有个绿豆大小的凹槽,正是用来滴血认主的,可这木盒底部光滑平整,除了那两行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那凹槽竟不翼而飞了!
“滴血认主…… 可往哪里滴呢?” 文渊暗自嘀咕,心头也泛起几分困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宁峨眉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见状连忙凑上前来,伸手接过木盒,指尖轻轻抚过盒身的纹路,眯起眼睛凝神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指着 “主” 字上方那一点说道:“独孤姑娘,你试试把一根指头按在这里。”
独孤不巧将信将疑,依言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那一点上。谁知指尖刚触及,便觉一丝尖锐的刺痛传来,她眉头骤然一缩,低呼一声 “嘶”,连忙收回手指,下意识凑到嘴边吸了两下,指尖已渗出一滴细密的血珠。
就在此时,檀木盒内忽然传来清脆的 “咔咔咔咔” 声,一连响了四五声,似是内部的机括正在运转。紧接着,盒盖便顺着预设的轨迹,缓缓向上开启,一缕淡淡的清辉从缝隙中透出,裹挟着若有若无的异香,萦绕鼻尖。
视线落处,一柄通体莹白的短枪静静卧于紫檀木盒中。枪身流转着淡淡清辉,似有月华凝聚其上,隐隐透出一股非同凡俗的锋芒。
盒盖内侧,赫然镌刻着三个遒劲大字 ——“千机变”,笔锋苍劲有力,墨色幽深难褪;下方缀着几行细密小字,文渊却未细看。
独孤不巧则满脸惊异,目光紧紧锁在盒中的 “千机变” 上,又倏然移向盒盖的字迹。
无人知晓她此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波澜,只见她怔怔伫立在原地,眼神胶着在 “千机变” 三字与下方小字上,身形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第319章 挑战青衣的独孤不巧
不知过了多久,江风卷着汉水的清润拂过洲渚,才将独孤不巧从怔忪中唤醒。
她望着盒中那柄莹白短枪,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小心翼翼地探向 “千机变”。
谁知她目光先落在盒子右下角 —— 那里静静卧着一只莹白手镯,镯身雕着细密的云纹,与枪身清辉隐隐相契。
她抬手拾起手镯,轻轻戴在左手腕上,玉镯贴合肌肤,竟传来一丝温润的暖意。随即,她伸出纤细却稳当的右手,左手按住盒沿稳住重心,稍一用力,便将那柄 “千机变” 稳稳握在了掌心。
独孤不巧单手横举短枪,枪身清辉骤然亮起,映得她眉眼愈发清亮。下一刻,左手腕上的白玉手镯忽然闪过一道柔和白光,光晕流转间化作点点莹芒,顺着她的肌肤缓缓渗入,转瞬便消失无踪。
她下意识低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周身已升腾起淡淡白雾,起初只是丝丝缕缕,转瞬便凝聚成团,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雾气里交织着清辉,似有灵韵流转。
文渊见此异状,不愿贸然窥探,便缓缓移开目光,望向身旁的青衣与宁峨眉。却见二人并未留意独孤不巧的动静,反而含着笑意看向自己,眼神中带着几分了然。文渊心头纳闷,下意识打量自身,并未发现异样。
宁峨眉见他一脸茫然,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又朝他努了努嘴。文渊心中一动,急忙抬起左手腕 —— 不知何时,那块从认识青衣的时候得到的手表竟悄然显现,表盘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晕,原本静止的表盘,此刻正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似与某种天地韵律相契。
这变故让文渊心头一震,急忙抬头望向独孤不巧。
只见包裹着她的雾气忽然剧烈涌动,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化作一道白色旋风,卷起漫天草叶。倏然间,旋风猛地拔高,独孤不巧的身影在雾中一闪,竟径直朝着江面纵身一跃,“扑通” 一声坠入汉水,浪花溅起数尺高,她的身影瞬间没入滔滔江水中,消失不见。
而文渊手腕上的手表,在她坠江的刹那,表盘的转速陡然加快了几分,淡绿色的光晕也随之明亮了些许。
见独孤不巧纵身跃入江中,文渊心头骤惊,下意识便要提气纵身跳江救人,却被宁峨眉死死拉住衣袖,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莫急!” 宁峨眉对着他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这是她的造化,强求不得。” 见文渊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并未放下心来,她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补充道:“你方才没察觉吗?那白玉手镯中蕴藏着磅礴能量,与咱们先前在神农顶传承地感知到的气息如出一辙。依我看,这能量要么是在给她灌输上古传承,要么是在为她重塑筋骨、改造体质,说不定两者皆有。她此番入江,绝非寻短见,只会是好事,断断不会有事的。”
这时,青衣缓步走了过来,轻轻拉过文渊的手,将他带到江边。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蘸了些江水,温柔地擦拭着他那一脸的疲惫,轻声道:“看来,又一个与你命运牵绊的人诞生了。你瞧瞧你手腕上的表,还在转着呢,指针眼看就要转满一圈了。”
文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左手腕,那淡绿色的光晕依旧明亮,表盘转动的轨迹清晰可见。他反手握住青衣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你当真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关于这能量,关于这手表,关于宁峨眉,关于独孤不巧?”
青衣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确实没有。我脑海中许多记忆区域仍处于封锁状态,只有在你解锁相应权限后,才会有零星的信息碎片涌出,能力也会随之提升。想要知晓更多隐秘,你唯有继续解锁权限,别无他法。”
文渊听得颓然,一屁股坐在江边的草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嘟囔道:“连半点提示都没有,只能靠自己瞎碰乱撞触发,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谈何容易啊!”
青衣见他这般模样,忽然眼波流转,狡黠地看着他笑了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头:“我倒有个主意 —— 你把峨眉娶了,说不定就能解锁一级权限呢?” 说罢,她捂嘴轻笑,眉眼间满是促狭。
文渊却一脸认真地抬头看她,语气坦诚:“这事我倒真琢磨过。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当初一下子娶了你们九个,连丁点儿奖励都没捞着,更别说解锁权限了。算了算了,再多一个,我这心也疼不过来,应付不过来咯。”
听了文渊这话,青衣当即柳眉微蹙,佯嗔着拧了他一把:“你还真敢这么想!看我不把这话原封不动告诉峨眉去!”
文渊吓得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急得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别别别!小声点!峨眉就在不远处,让她听见了,往后咱们可没法自在相处了!”
青衣笑着躲开他的手,目光忽然落在他手腕上,语气一转:“夫君,你的手表又不见了。”
文渊刚要低头去看,忽听 “哗啦” 一声水浪冲天,独孤不巧竟从江水中骤然跃出,稳稳落在二人身侧,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文渊抬眼望去,只见左侧立着一位绝色佳人:一袭纯白罗裙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似有水光流转,裙角未沾半分水渍,宛若月下临风的仙子,一尘不染。
她巧笑嫣然,看向文渊的目光复杂难明 —— 掺着几分温暖,几分狡黠,几分玩味,又带着些许审视与温柔,让文渊一时竟读不懂其中之意。
独孤不巧却未与文渊多言,径直走向青衣,在她面前三步远站定,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姐姐,不如咱们过过招?”
青衣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抿唇嫣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就不怕输与我?”
“试过方知高下。” 独孤不巧语气笃定,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青衣微微颔首,笑意更深:“既如此,便陪你玩玩。”
第320章 独孤不巧的疑惑
独孤不巧回眸看向文渊,眼波流转间嫣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娇俏与恳切:“公子勿怪,不巧刚得这‘千机变’,悟得一套枪法,正想趁热熟悉一番。不敢贸然向公子讨教,便想请姐姐指点一二,权当练手了!”
话音未落,她掌心已多了一柄莹白短枪,枪身清辉流转,正是那柄刚解锁的 “千机变”,握在手中衬得她指尖愈发纤细。
“等等!” 文渊急忙跨步上前,伸手阻拦道,“不巧,你要练枪何需找青衣?找我便是!咱们这儿最不济的就是我,正好给你当靶子练手,保管你练得舒心。你找她二位,那纯属是找虐!”
听到这话,独孤不巧回头挑眉笑道,眼底藏着几分促狭:“公子这是这般护着姐姐,莫不是怕我伤了她?”
文渊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不是怕你伤着她,是怕你伤到心!”
独孤不巧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饶有兴致地挑眉道:“那正好,能与公子过招,便是输了也求之不得呢 —— 还请公子不吝指教!”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晃,掌心的莹白短枪竟骤然延伸,枪身流光闪动间,转瞬便化作一丈有余的长枪,枪尖寒光凛冽,直指天际。不等文渊反应,长枪已如流星赶月般调转方向,直刺他腋下空门!
文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这小妮子哪里是想找青衣练手,分明是早就惦记着和自己过招,却抹不开面子直接挑战,才绕了这么大个弯子。自己竟傻乎乎地中了她的圈套!他暗自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自己就是个后知后觉的笨蛋!”
眼见枪尖带着破空之声刺来,文渊不敢怠慢,手腕一翻,寒星横亘胸前格挡。“铛!” 一声脆响震耳欲聋,谁知这一刺竟蕴含着千钧之力,寒星的格挡非但没能荡开千机变的来势,反而震得文渊虎口发麻,手臂微微发酸。
文渊心头一惊,不敢再大意,当即催动星移之术,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独孤不巧身后,落地时忍不住喘息了两口。他低头看向肩头,衣料已被枪尖挑破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的肌肤,顿时来了火气 —— 这丫头下手竟如此不留情面!
一招得手,独孤不巧却没有半分罢手之意。察觉文渊身影消失,她手腕疾转,千机变如通灵般贴着腰侧旋绕数圈,枪尖骤然调转,如毒蛇吐信般直取文渊咽喉!
怒火中烧的文渊挥动寒星格挡,寒星与千机变再次相撞,火星四溅。他借着反震之力侧身避开枪尖,顺势旋身欺近,掌心凝起微末灵力,一掌便朝独孤不巧肩头拍去。
独孤不巧不闪不避,手腕一抖,千机变瞬间缩回短枪形态,枪尖反转,直刺文渊拍来的掌心。文渊急忙收掌躲闪,二人擦肩而过的刹那,独孤不巧忽然手肘后顶,结结实实撞在文渊后背!
“咚!” 一声闷响,文渊只觉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胸口一阵发闷。他借着这股撞击之力踉跄后退,与独孤不巧拉开数丈距离。而独孤不巧手中的千机变再次延伸,恢复成丈许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寒光闪烁。
文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看向对面一脸轻笑的独孤不巧,眼底的轻视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凝重。他手腕一翻,寒星光芒流转,瞬间化作一根黝黑长棍,他双手紧握棍身,抡起一道呼呼风响,朝着独孤不巧当头砸去。
刹那间,枪影如梨花纷飞,棍风似惊雷滚地,二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解佩渚上顿时劲风呼啸,草木纷飞,汉水江面也被激起层层涟漪。
宁峨眉与青衣立在远处的礁石上,含笑望着场中你来我往的身影,清风拂动衣袂,平添几分悠然。
宁峨眉指尖轻点下巴,眼底满是促狭:“要不咱们搬把凳子,再抓把瓜子,舒舒服服坐下来看热闹?”
青衣闻言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夫君常挂在嘴边的俏皮话,你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那是自然!” 宁峨眉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夫君的话听着又形象又有趣,哪里用特意去学,聊着聊着就自然而然蹦出来了。”
青衣闻言,缓缓眯起眼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宁峨眉,不发一语,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宁峨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心里发毛,愣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伸手轻轻推了青衣一把,嗔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二人沉默了片刻,青衣的目光重新投向场中,眉头微蹙:“我怎么瞧着夫君的动作怪怪的,总觉得他像是在故意让着那丫头。”
“就别给你家夫君找补啦!” 宁峨眉当即接口,语气直率,“他那可不是让着,纯属动作笨拙罢了。同样的招式到他手里就变了味,威力撑死也就发挥三成。好在他还有点自知之明,早就说了自己是最弱的。”
那边青衣与宁峨眉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这边的文渊却早已被打出了真火。
他低头瞥了眼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枪尖划得满是破洞,大大小小足有十几个,布料碎屑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顾忌着独孤不巧是女子,手中长棍始终留着三分力道,从不敢真的落在她身上;可对方却全然不领情,千机变的枪尖如毒蛇吐信般步步紧逼,不仅将他的衣服划得破烂不堪,好几次枪尖都擦着皮肉而过,若非贴身穿着青衣给的那件护身衣,此刻怕是早已血染衣衫了。
独孤不巧心中亦是惊疑不定。文渊的功夫远比她预想的厉害,方才十余次刺击,招招直指要害,他也不急。且他明显束手束脚有所顾忌,被刺十几下可为何连一滴血都没见他流?难道这人是铜皮铁骨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真是个君子。被自己这般步步紧逼,却始终未曾动怒,方才那几记棍法落在身上,也只是轻飘飘的,全然没有伤人之意,倒像是在刻意让着她一般。
第321章 独孤不巧的刺杀
缠斗间,文渊忽然心头一凛,察觉情形愈发不对头 —— 独孤不巧的招式里,竟渐渐没了切磋的分寸。
只见她手中的千机变骤然光华大作,莹白枪身瞬间褪去,化作一柄铁链缠绕的流星锤,锤头泛着冷硬寒光,铁链翻飞间带着呼啸风声,专朝文渊的头颅、心口等要害猛砸过来!
这变故让文渊胸中火气瞬间窜到顶点:说好的只是熟悉枪法、互相指点,怎么转眼就成了要命的打法?他一直抱着怜香惜玉的心思,手中招式留着七分余地,只敢用拳脚棍法与她比划,从不敢下重手;可对方倒好,先是枪尖步步紧逼,戳得他衣衫褴褛,若非护身衣护着,早已皮开肉绽;如今见戳不透防护,竟直接换了流星锤,摆明了是想震伤他,甚至要取他性命!
“这也太不地道了!” 文渊暗自腹诽,再怎么说两人也算穿越而来的老乡,何至于下这般黑手?可转念一想,他反倒压下了火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只见文渊身形一晃,不急不慌收起寒星,周身灵力微微流转,如鬼魅般旋身欺近,瞬间便贴到独孤不巧身前,两人肌肤几乎相触,呼吸可闻。不等她反应过来,文渊抬手一掌轻飘飘拍在她胸前,看似举重若轻,实则蕴含着刚柔并济的内劲,“嘭” 的一声闷响,直接将独孤不巧震飞出去四五丈远。
独孤不巧重重摔在草地上,裙摆散乱,半天没能动弹。
文渊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拉她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切磋而已,何必下死手?”
谁知独孤不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顺势握住他的手,骤然发力,一股刁钻的巧劲猛然拉扯!文渊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脚步踉跄着往前扑去。
就在这身形失衡的瞬间,独孤不巧手中的流星锤已然调转方向,铁链绷直,锤头带着破空之声,朝文渊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砸去!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与此同时,文渊身前竟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 竟是另一个独孤不巧!她手提一柄开山巨斧,斧刃寒光凛冽,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朝着文渊的头颅悍然劈落,势要一击毙命!
远处观战的青衣与宁峨眉,早察觉这场切磋已然变味 —— 独孤不巧的招式里渐渐褪去试探,裹着凛冽杀机。当文渊伸手去拉独孤不巧的刹那,二人身形齐齐一动,快如闪电。
青衣化作一道清影,惊鸿剑应声出鞘,寒光如练般劈向那柄劈向文渊头颅的巨斧;宁峨眉掌心雷光暴涨,一道凌厉雷劲破空而出,直取袭向文渊后心的流星锤。只听 “噼啪” 一声雷劲炸响,“哐当” 巨斧被剑势震得脱手落地,“嘭” 的一声闷响,文渊身前的 “独孤不巧” 应声倒地,身后的独孤不巧也被雷劲震得虎口发麻,千机变脱手飞出。
宁峨眉长舒一口气,刚抬脚想上前查看,一道黑影骤然从暗处闪出,不是别人,正是陈仲平!他手握一柄玄铁长剑,面无表情,二话不说便朝着宁峨眉当头劈下,剑风凌厉刺骨。宁峨眉反应极快,脚下未停,侧身堪堪避过剑锋,反手一掌带着刚猛内劲拍向身后。
文渊与青衣尚在错愕之间,那两个倒地的 “独孤不巧” 竟瞬间弹身而起,眼神冰冷得毫无温度。她们各自抄起武器 —— 一个拾起千机变,枪尖直指文渊心口;一个捡起地上的巨斧,身形一晃便扑向青衣,招式狠辣,杀机毕露,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娇俏模样。
青衣与宁峨眉对那两道狠厉攻势毫不在意,身形灵动如燕,几招便轻巧化解,转瞬便掠至文渊身边。见他虽衣衫褴褛、布满破洞,却并未伤及皮肉,二人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宁峨眉收了雷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打趣道:“公子,这下可是始料未及?方才还娇俏讨教的美人儿,转眼就成了索命的夺命枪,这反转可比话本里精彩多了!”
青衣则眸色沉静,看向文渊问道:“夫君,这三人杀机毕露,来历不明,是杀是擒?”
“尽量留活口。” 文渊目光扫过眼前眼神冰冷的假独孤不巧,沉声道,“咱们尚且不知她们是哪方势力,更不清楚为何对我穷追不舍,留着活口问问。”
话音未落,三人齐齐纵身向前,寒星寒光流转,惊鸿剑锐不可当,宁峨眉掌心雷光暗涌,三股力道齐出,与陈仲平及两个 “独孤不巧” 再次缠斗在一起。江风卷着杀气呼啸而过,草木纷飞,江面涟漪叠起,战局愈发激烈。
缠斗不过数合,陈仲平战不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暴喝一声:“走!”
此时六人距汉江江岸不过七八丈之遥,陈仲平话音刚落,便与身后出现的 “独孤不巧” 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翻身,纵身跃入滔滔汉江。浪花一卷,两道身影瞬间没入水中,江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转眼便消失无踪。
而正与文渊缠斗的那道身影,因文渊恰好挡在江岸必经之路,未能及时脱身。宁峨眉见状,掌心雷光暴涨,一道凝练的雷劲疾射而出,正中她后背!那身影吃痛,身形一个趔趄,攻势顿时滞涩。
青衣趁机欺近,指尖如电,瞬间点中她周身数处穴道,随手一拎,便将人稳稳掷到文渊脚边,动弹不得。
文渊低头看着躺在地上、唯有双眼能转动的假独孤不巧,眸色沉静如深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方才跳江逃走的,该是真正的姬瑶吧?而你,又该叫姬氏哪一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对方紧绷的脸颊,“至于那个自称陈仲平的,想来也并非他的真名 —— 你们费尽心机伪装接近,究竟是为了什么?”
独孤不巧脸上掠过一抹浓浓的不屑,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却始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文渊见状,也不再多费口舌,从储物空间中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绣花针 —— 针尖细如牛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缓步走到独孤不巧身前蹲下,指尖捏着绣花针轻轻晃动,针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威慑:“不肯说?”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继续道:“既然你嘴硬,那我只好在你这张俏脸上,绣上‘坏人’二字。往后你走到哪里,这印记便跟到哪里,让你终身无处遁形,如何?”
第322章 汉水女神的陈年往事
然而文渊的话音刚落,地上的假独孤不巧却全无预想中的慌乱,红唇轻启,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这干脆利落的回应,反倒把文渊噎得手足无措。他捏着绣花针的手悬在半空,扎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时竟没了主意 —— 本想吓吓对方,没成想这女子竟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宁峨眉见状,低笑一声,探手便从文渊手中夺过绣花针。她指尖翻飞如蝶,眨眼间便将十几根银针飞快刺入假独孤不巧的头部穴道,随即抬手将人拎起身坐定,又在其前胸、后背的要害处补了几针,最后拍了拍手,脆声道:“搞定,收工!”
文渊与青衣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困惑 —— 这又是扎针又是引雷的,实在猜不透宁峨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本动弹不得的独孤不巧,此刻眼神渐渐慌乱起来。美丽的脸庞上褪去了先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痛苦,眉峰紧蹙,牙关紧咬,眼眶泛红,眸底翻涌着绝望的潮水。文渊看着她那张姣好的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忍,悄悄拉了拉宁峨眉的衣袖,示意她手下留情。
宁峨眉回头冲他狡黠一笑,轻声道:“怎么,公子这就怜香惜玉了?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真把她折腾坏的。”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一挥,掌心腾起数道紫色雷光,精准地劈在每一根银针的针尾。刹那间,银针上亮起一道道莹白亮光,顺着针身钻入假独孤不巧体内。随着宁峨眉抬手一收,所有银针齐齐脱离她的身体,倒飞着落回宁峨眉掌心。
而此时的假独孤不巧,早已蜷缩成一团,像个被揉皱的团子,双眼睁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地瞪着宁峨眉,仿佛见了鬼一般。
突然,她张口发出一声轻呼,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在三人耳边:“痛死奴家了!”
这声音全然不是先前那清冷狠厉的语调,而是柔柔弱弱,细若蚊蚋,还带着几分婉转低回的娇怯,与她此刻扭曲的神情格格不入。文渊三人皆是一怔,万万没料到,这具身体里,竟藏着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文渊闻言眼前骤然一亮,眸中闪过一丝探究,急忙问道:“峨眉,你既有这般手段,能否将她体内那道异魂彻底逼出来?”
宁峨眉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那你当我刚察觉不成?方才那番施为,本就是在剥离她体内的异魂,只是未能彻底逼出罢了。”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掌心的银针,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此地并无合适的容器承载,暂且让她在这具身子里多待片刻。等回城后,寻个残疾乞丐来,我便将这嘴硬的魂魄封入乞丐体内,让她尝尝颠沛流离、求生不得的滋味!”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姬真耳中,原本还蜷缩在地的她身子猛地一颤,竟挣扎着跪伏起身,连连对着宁峨眉磕头求饶,声音带着哭腔:“道祖饶命!求道祖开恩,万万不可这般对待姬真!”
“姬真?姬瑶?” 文渊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目光锐利如炬,直直看向跪伏的女子,“这么说来,你们是极北一族姬家的人?”
“正是,公子饶命!” 姬真连连叩首,额角已磕出红痕,“姬真乃是姬家长老姬长飞的胞妹,在家中行三。大姐姬瑶,二姐姬芳。只因公子先前对姬家势力多有打压,族中上下心怀怨怼,我姐妹三人一时糊涂,才在此地设局,欲取公子性命,求公子宽宏大量,饶过小女子这一回!”
文渊却似并未在意她的求饶与行刺之事,反而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如此说来,那传闻中现身汉水、被百姓奉为汉水女神的游女,便是你大姐姬瑶?”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姬真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 她原以为对方会追问行刺细节,或是兴师问罪,却没料到竟关心起了传说中的汉水女神。
见文渊神色并无杀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她缓缓直起身,盘膝坐定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六百年前,我与大姐、二姐厌倦了极北之地的苦寒与族中纷争,便结伴南下,最终落脚汉水之畔。彼时我们寻了户恰好有三姊妹的人家寄住,隐姓埋名,过起了寻常百姓的日子。”
原来,姬真是姬家长老姬长飞的亲妹,姬家一门四姊妹,唯有大哥姬长飞为男子,其余三人皆是女子。因看不惯大哥姬长飞在族中的专横跋扈、独断专行,和对人族的残忍手段,三姊妹心生不满,便悄然离开极北,远赴中原,最终选择在汉水流域定居。
变故发生在定居后的第三年。那年汉水突发特大洪灾,滔天巨浪席卷两岸,大姐姬瑶在抢险时不慎被洪水卷走,一路冲往丹江口方向。姬真与二姐姬芳心急如焚,循着水迹日夜追赶,却在抵达丹江口时,不慎一同被汹涌的洪水卷入,直直坠向江底深渊。
就在三人以为必死无疑之际,湍急的江水却裹挟着她们,灌入了一处隐蔽的地下洞穴。那洞穴异常宽阔,空气流通,且地势较高,并未被洪水完全淹没,三人侥幸保住了性命。
她们循着洞穴蜿蜒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当时大姐姬瑶在石门上摸索片刻,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厚重的石门竟缓缓开启,门后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广阔空间 —— 入眼之处,遍地都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矿石与奇珍,而空间中央,赫然陈列着三口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就是盛放千机变的那种盒子。
三口紫檀木盒并列于洞穴中央,姬真三姊妹围上前去,指尖刚触及盒身,便觉一股温润灵力流转。
不消片刻,其中两口盒子便在她们合力触碰下应声开启 —— 左侧盒中卧着一柄开山巨斧,斧刃泛着凛冽寒光,斧柄缠裹着兽皮,握在手中沉坠有力,正是为大姐姬瑶量身打造之物;右侧盒内则是一柄玄铁长剑,剑身玄黑如墨,隐隐透着幽光,剑鞘雕饰着繁复云纹,恰好契合二姐姬芳的武学路数。
唯独那盛放千机变的紫檀木盒,任凭三姊妹百般尝试,却始终纹丝不动。
她们试过以蛮力撬动盒缝,用利器叩击盒身,甚至将自身内劲源源不断灌注其中,连指尖鲜血滴落在盒面都未曾引发丝毫异动。那木盒仿佛是一体的,坚不可摧,任凭她们绞尽脑汁,终究未能寻到开启的玄机,只能望着这口神秘的盒子,满心困惑与不甘。
第323章 姬家三姐妹
可让姬家三姊妹万万没想到的是,一旦踏入这洞府,竟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厚重的石门紧闭如初,四周石壁光滑无缝,任凭她们如何敲打、摸索,都寻不到半分破绽。
这突如其来的绝境让三姊妹彻底崩溃,她们疯了似的在洞内四处翻找,指尖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只求能寻到一丝离开的契机。
不知在洞内困了多少日夜,没有日月交替,没有饥寒侵扰,三姊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全然不觉饥饿口渴,更让她们震惊的是,体内的修为竟在潜移默化中飞速增长 —— 经脉中灵力奔腾不息,境界一日千里,其玄妙高深,早已超出了她们过往对武学的认知极限。
这份意外之喜让她们既兴奋又惶恐。没有师傅指点迷津,她们根本说不清此刻的修为究竟属于何种境界,更不知这修为暴涨的缘由是洞府的灵力滋养,还是那些矿石的奇效;她们既摸不透这力量的边界,也不知道它是否暗藏凶险,未来又会走向何方。
然而,她们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 她们当初寄住的人的身躯,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干枯,肌肤失去光泽,发丝变得花白,生机一点点流逝,最终走向寂灭。
三姊妹望着自己日渐衰败的本体,心头被绝望彻底笼罩。她们深知,自己极北的本体在中原湿热之地本就难以久存,如今寄身的凡躯又已枯竭,难道她们注定要困死在这无名洞府之中,了结余生?
就在三姊妹陷入绝望深渊、近乎放弃之时,大姐姬瑶却无意中发现,自己的本体竟能不受洞府禁制束缚,自由出入。这一发现如同一道曙光,让她们重新燃起希望。
更让她们喜出望外的是,没过多久,洞府内的地下河上竟飘来了三具溺亡的躯体 —— 一男二女,皆是气血未散、筋骨尚可的年轻躯体,恰好能为她们提供新的栖身之所。无奈之下,二姐姬芳便暂且选择寄居在了那具男子躯壳之中,总算暂时摆脱了本体寂灭的危机。
自此,姬家三姊妹便以这洞府为安身立命之地,开启了在汉江之上的游女生涯。她们广施仁德救死扶伤,勘测水文抑制水患,引导百姓疏通淤塞水道,更常常驾着扁舟巡视急流险滩,救助过往遇险的商旅。久而久之,三姊妹的善举传遍汉江两岸,百姓感念其恩,渐渐将她们尊称为 “汉江女神”,口碑代代相传。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们对江水的驾驭之力竟已臻化境,如臂使指,挥洒自如,仿佛天生便与这汉江融为一体。
这般济世救人的日子过得充实而有成就感,一晃六百年光阴流转,三姊妹为延续性命,已不知更换过多少具寄身躯体。
直至某日,大姐姬瑶竟在洞府深处寻得一具异样的躯体,正是她如今所寄之身;而二姐姬芳反倒对男子躯体情有独钟,尤其偏爱温文尔雅的文士之身,便一直以男子模样行走世间。
前年,家兄姬长飞突然寻至汉水,对着三姊妹苦苦哀求,恳请她们前往蜀郡拘来文渊的魂魄,声称此举乃是为助力极北一族发展壮大。
平日里听南来北往的商旅闲谈,三姊妹也听闻了不少关于文渊的奇闻轶事,心中渐生好奇,想要亲眼见见这位传奇人物,便应允了大哥的请求。
文渊那七日离奇的离魂之症,便是由此而来。在操控文渊离魂的七日之中,三姊妹得以窥见他不少前世记忆 ——越看便越发对他生出浓厚兴趣,渐渐打消了拘魂相助姬家的初衷。
未曾想赤虺突然现世,打乱了所有计划,三姊妹措手不及,只得匆匆撤回汉水,彻底退出了大哥的谋划。
后续的发展,却是她们始料未及。当听闻大哥姬长飞惨遭杀害的噩耗,三姊妹悲愤交加,尤其是二姐姬芳,更是怒火中烧,执意要为大哥报仇雪恨。
大姐姬瑶虽不赞同这般意气用事的报复,却终究拗不过执拗的妹妹。姬真经不住二姐再三撺掇,便随她一同离开汉水,打算前往长安寻文渊算账。
途经穰县时,姬真恰巧发现被劫匪逼迫,撞车辕晕死的独孤不巧,其容貌竟与大姐如今的寄身一模一样,心中一动,便顺势寄宿到了这名叫独孤不巧的女子体内;二姐姬芳则寻到了晕死的陈仲平,强行夺舍寄身。
谁曾想,阴差阳错间,二人竟被南下途中的文渊 “恰巧” 救下。她们索性顺水推舟,一路不动声色地跟随文渊南下。
行至汉江边,意外陡生 —— 姬芳、姬真所寄身躯的原魂竟悄然苏醒,时不时便会冲击二人的神魂,让她们渐感吃力,生怕日久生变。姬芳担心夜长梦多,索性决定在此地对文渊痛下杀手,扬言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为兄报仇。
一切布置妥当后,就有了姬瑶入梦,以及这场暗藏杀机的切磋。
姬真说到此处,神魂竟毫无征兆地脱离了独孤不巧的躯体,化作一道绿色人形光体,裹在淡淡的蓝紫色光幕中,就这般毫无遮拦地显现在文渊三人面前。
文渊匆匆瞥了一眼那光体,虽只是能量凝聚的形态,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致灵秀。
他不慌不忙地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套黑色长袍,隔空掷向姬真的光体,随即转身对青衣吩咐道:“青儿,你先带独孤不巧回城安置,这里的事,我与峨眉处理便好。”
望着她灵秀的光体,文渊心绪翻涌,复杂难明。虽说那段被她们操纵神魂、深陷虚幻现实的经历全是编造,可其间蚀骨的心痛与恐惧,却如烙铁般刻进了骨子里,挥之不去。他不敢深想,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失去青衣、唐连翘、燕小九她们,自己是否还能支撑着活下去 —— 那份绝望,哪怕是虚幻的映照,也足以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文渊怔忪失神之际,江面骤然翻涌,两道身影破水而出,浪花四溅间,正是姬芳与姬瑶!
姬芳的神魂几乎是瞬间便脱离了陈仲平的躯体,失去神魂支撑的躯体软软萎顿在地。她的神魂化作一具极光之体,冷艳逼人,灵秀天成,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银蓝光晕,绝美得不似凡尘之物,就这般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文渊眼前。
姬瑶身形一晃,已然闪至姬芳身前,恰好接住了文渊随手掷来的另一套黑色长袍,动作利落而自然,将姬芳的身形稳稳护住。
第324章 在放射性环境下存活的极北族人
姬瑶上前一步,对着文渊拱手抱拳,神色沉静,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事已至此,我姊妹三人无话辩解。只求公子莫要迁怒小妹,一切罪责皆由我这个做大姐的一力承担,任凭公子发落。”
话音未落,姬芳猛地推开姬瑶的手臂,身形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倔强,眼神灼灼如炬:“大姐休要揽责!此事从头到尾皆是我的主意 —— 刺杀公子的念头是我起的,撺掇小妹同行也是我,大姐不过是被我牵连,小妹更是无辜从犯,罪不至死!”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刚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愿以死抵罪,换大姐与小妹周全!”
这姊妹三人争相揽责的场面来得突然,倒让文渊一时没了主意。他转头与宁峨眉交换了个眼神,宁峨眉当即双手一摊,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种费脑子的决断你可别问我,我素来不爱琢磨这些弯弯绕,哪知道该怎么处置。”
文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试探着开口:“你们姊妹三人之中,究竟谁能做主?”
话音刚落,并排而立的三人,居中的姬瑶率先开口回应,语气沉稳而笃定:“公子有何吩咐尽管直言,我既为大姐,便能代二位妹妹应下公子所有安排。” 姬芳与姬真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并无异议。
文渊见状,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商量的意味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 你们能否带我去你们提及的那处洞府一探究竟?”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面露错愕,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迟疑了半晌,姬瑶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公子…… 当真要去那洞府看看?”
“正是。” 文渊颔首,语气坚定,“至于你我之间的恩怨纠葛,我会先派人彻查清楚,再做定论。眼下,咱们先去那洞府一趟。带路吧。”
姬瑶不敢再多迟疑,连忙应声:“是,公子!我姊妹三人这就为公子引路!”
五人循着暗河蜿蜒前行,终至一处幽深的地下溶洞。洞壁上钟乳石千姿百态,倒映在澄澈的暗河水中,波光粼粼。
文渊望着身旁姬氏三姊妹如履平地般踏水而行,对她们御水的本领愈发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姬瑶仙子,你们三人这御水之术出神入化,究竟是如何习得的?”
“回公子,” 姬瑶闻言侧身应答,语气恭敬而坦诚,“当年在洞中,暗河便是我们日常起居之地。起初只是在暗河沐浴洗漱,后来闲来无事,便试着潜于水底闭气凝神,久而久之,竟发觉在水中比在平地还要自在惬意。
后来我们索性顺着这份体悟潜心修炼,不知不觉间,百年光阴流逝,竟误打误撞练就了这御水的本事。” 她顿了顿,面露些许困惑,“只是我们姊妹三人始终未能参透其中缘由,虽各自将修炼时的心得感受记录成册,整理后却发现彼此的心得毫无共通规律,便也未曾深究下去。”
说话间,五人已来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文渊仰头打量,只见石门通体黝黑,表面光滑无纹,看不出丝毫机关痕迹。他指尖摩挲着石门的触感,凝神观察了半晌,终究未能找到任何线索,不由得微微蹙眉。
在姬瑶的指引下,她指尖轻触石门某处隐秘节点,随着一声低沉的 “轰隆” 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踏入洞府,一间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映入眼帘。室内杂物散落,显得颇为凌乱 —— 石桌石凳东倒西歪,地上还散落着不少形似隔离服的奇特服饰,款式古怪,绝非此世之物。
文渊心中一动,迈步上前凑近查看,愈发确定这些服饰应当是用于隔绝某种环境的隔离服。他试着推了推石室角落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那门纹丝不动,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
转回身,文渊小心翼翼拿起一件隔离服,翻来覆去仔细查看,衣料材质奇特,触感坚韧,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文字标识或印记,心中的疑惑更甚。
姬瑶脸颊微红,语气带着几分赧然与局促:“公子见笑了,这间石室起初本是规整有序的。只是当年我们姊妹被困洞府,求生无门,一时心情崩溃失控,才肆意损毁了周遭陈设。” 她抬手指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声音更低了些,“就连门后那些盛放矿石的密闭容器,也被我们三人一时冲动破坏了不少。”
文渊闻言淡淡一笑,并未多言,随手拿起一套隔离服抛给宁峨眉,自己则俯身挑选了一套合身的,利落穿戴妥当。隔离服的材质坚韧微凉,贴合身形却不束缚动作,显然是为特殊环境所制。
穿戴完毕,文渊冲姬瑶示意了一眼:“带路吧。”
姬瑶点头应下,与姬芳、姬真合力推动金属门。“吱呀 ——” 一声沉重的摩擦声划破洞府的寂静,随着门缝缓缓扩大,一个宏大而奇特的空间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空间远比外头的石室广阔,内部展台、密闭容器、半开放式货架错落排布,所有器物皆由纯粹的单一元素锻造而成,色泽纯正无杂,或银白、或赤红、或墨黑,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文渊目光扫过那些嵌在器物上的金属铭牌,瞳孔骤缩 ——“Na:99.9999%”“w:99.9999%”“U:99.9999%”…… 一行行冷硬的字母和百分数,标注着超乎想象的高纯度元素,瞬间让他身形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文渊才缓缓回过神,眼神复杂难明地看向身旁的姬氏三姊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们一般。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最终落在姬瑶身上,沉沉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
胸腔里仿佛掀起惊涛骇浪,文渊心绪翻涌难平:这三人竟在布满放射元素的环境中存活了五六百年,不仅安然无恙,还练就了一身御水本领 ——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武学和生命的所有认知!
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姬瑶,能免疫辐射之力的侵蚀,这背后究竟藏着极北姬家怎样的秘密?她们的体质、她们的修炼,还有这洞府的来历,似乎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第325章 人族留下的一段传承
被文渊这般探究又带着震惊的目光注视着,姬瑶不仅脸颊泛红,连耳根都泛起了薄红,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神情有些不自在。
宁峨眉瞧着失态的文渊,忍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文渊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注视太过直白,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好像约莫摸清这是什么地方了。”
果然,这话刚出口,姬家三姊妹就齐刷刷睁大双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眼底满是急切与好奇——她们在此地六百年了,从未参透这洞府的奥秘,这人来了不到一刻钟就说摸清这个地方的奥秘了!很想听听他怎么说。
可文渊却话锋一转,不再多言,抬腿便往前走去,目光扫过四周的陈设,沉声问道:“千机变当初是在何处寻得的?”他顿了顿,又将目光落回姬瑶身上,补充道,“还有你如今这具躯体,又是在洞府哪个方位发现的?”
见文渊刻意岔开话题,连一向沉得住气的宁峨眉都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怀疑——这家伙分明是揣着答案故意卖关子。
姬瑶并未察觉这细微的情绪流转,侧身引着众人绕过标有“cr(铬)”的银灰色金属容器。容器后藏着片方正的空地,地面被磨得光滑,中央摆着张青黑色石桌,四张石凳按东南西北方位整齐排列,与周遭充满科技感的陈设格格不入。
“当初那三口紫檀木盒,就齐齐摆在这石桌中央。”姬瑶抬手虚指桌面,随即又指向身侧那张刻着浅痕的石凳,声音带着几分追忆,“我如今这具躯体,当时就端坐在这个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文渊俯身细看,石凳边缘有几道极淡的指印,像是久坐留下的痕迹。他指尖轻点石桌表面,抬眼看向姬瑶时,目光里满是探究。姬瑶立刻会意,连忙补充道:“起初我们都当它是尊做工极致逼真的塑像,肌肤触感、发丝纹理都与活人无异。直到有次我靠在它身旁调息,神魂竟不受控制地飘入其中——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能借着这具躯体活动自如了。”
她抬手抚了抚衣袖,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惊奇:“算到如今,我用这具身体已有四百年,从未有过半分衰败之相,依旧如初见时那般生机勃勃。”
文渊不再细问,独自踱步围着整个空间缓缓转悠起来。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容器、每一处角落,指尖偶尔拂过那些标注着陌生符号的金属铭牌,神色间带着几分懊恼——好多自己是看不懂的,当初学这些东西的时候,自己记住的不多。现在用到了,却两眼一抹黑!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文渊才折返回到石桌旁。他径直坐在姬瑶那具身体曾端坐的那张石凳上,抬手示意四人落座:“都坐吧。” 姬真乖巧地站到姬瑶身后,其余三人依言各自坐下,目光皆落在文渊身上,满是期待。
文渊指尖轻叩石桌,淡淡开口:“这里,是某个人族势力留下的部分传承。” 他环视四人,语气笃定,“此处存放着近乎百分百纯度的 108 种元素实体,我推测,与之对应的提纯工艺定然也藏在某处,只是我们尚未找到罢了。”
四人闻言,皆是目瞪口呆 —— 尤其是姬氏三姊妹,困在此地六百年,竟从未想过这洞府的来历如此不凡。
文渊不再卖关子,抬手直指姬瑶,继续道:“留下这份传承的,正是你这具躯体的原主,以及她背后的势力。只是不知何故,原主最终留在了这里。而且我敢断定,当初留下来的绝非她一人,应当还有其他同伴。”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姬氏三姊妹脸上瞬间涌上振奋之色,眼神里满是希冀。
文渊并未理会她们的激动,自顾自往下说:“你们之所以在此地不渴不饿,修为还能自行增长,皆是因为那 U(铀)元素发生了泄露。放射性元素的辐射,对你们极北族人而言不仅无害,反而大有裨益,这才让你们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突飞猛进。可你们寄身的人族躯体承受不住这般辐射,故而才会加速衰败,迫使你们频繁更换宿主。”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至于进来后难以出去,我想是因为这里设有自我保护装置。辐射泄露触发了防护机制,一旦启动,便会封锁出路。更关键的是,一旦辐射量突破临界值,整个洞府便会启动自毁程序。”
姬氏三姊妹虽不能完全听懂 “放射性”“临界值” 这类陌生词汇,但 “自毁” 二字的含义却再明白不过。结合自身经历,她们也大致摸清了前因后果,只是心中最牵挂的,仍是那句 “应该还有其他同伴”。
文渊见三人陷入沉思,神色各异,便轻咳一声打断:“我方才仔细观察过,此处存有密封辐射源的专用材料。三位随我来,咱们先将这些泄露的辐射源重新密封,消除自毁风险。”
宁峨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率先应声起身:“好。” 姬瑶三姊妹也连忙跟上,此刻她们对文渊已然全然信服,不再有半分迟疑。
五人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将洞府内留存的混凝土原料调配均匀,一铲接一铲地浇筑在放置铀元素的多层耐压密封舱外。最终成型的封层灰扑扑的,表面坑洼不平,毫无章法可言,活像块粗制滥造的石墩,可胜在厚度扎实,敲上去硬邦邦的,足以保证密闭性。
歇坐在石凳上喘匀气时,姬真最先察觉到异样。她蹙着眉,抬手按在胸口,犹豫着开口:“我总觉得这里好像缺了点什么……身体里的力气都变得滞涩了,连喘气都没以前顺畅,像是被人捂住了半边口鼻似的。”
姬瑶闻言立刻凝神感受,片刻后轻轻点头:“三妹说得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先前在洞里待着,总像有股无形的力气托着神魂,现在那股劲儿好像淡了。”姬芳也附和着颔首,眼底藏着几分不安。
文渊见她们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倒是反应快。这大概是辐射粒子被隔绝后的正常反应,赶紧趁现在打坐运气,把空气中残留的辐射粒子彻底吸收利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等这里的辐射数值降到无害标准,咱们去寻那些可能留存下来的人。”
姬氏三姊妹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不安瞬间消散。三人对视一眼,立刻盘膝坐定,闭目凝神运转内劲,开始捕捉空气中残存的能量粒子。
第326章 凝固的惨烈瞬间
三姊妹凝神打坐、潜心炼化残留辐射粒子之际,文渊与宁峨眉便即刻起身,对整个空间展开了地毯式搜寻。
二人分工协作,指尖细细拂过每一处容器表面的纹路,俯身探查角落的缝隙暗格,连石桌石凳的底部、金属货架的夹层都未曾放过,生怕遗漏半点线索。
可足足忙活了近两个时辰,两人翻遍了所有疑似藏有秘密的角落,却依旧一无所获 —— 既没找到元素提纯的工艺典籍,也未发现其他幸存者的踪迹,甚至连半个机关按钮都未曾察觉。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与颓然,并肩坐回石凳上。宁峨眉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文渊则索性斜倚在石桌上,找了个舒坦的姿势半躺着,目光落在幽暗的洞府穹顶,神色凝然,若有所思。
迷迷糊糊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悄然爬上心头 —— 明明周遭的一切都和先前观察的别无二致,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似有若无的别扭感如小虫般啃噬着心神,弄得他百爪挠心,躺卧不安,再也静不下心来。
他猛地坐起身,抬眼望向不远处打坐的三姊妹,她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虽隔了些距离,眉目轮廓却依旧清晰可辨。“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低声嘟囔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姬瑶肉身先前端坐过的那只石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依着姬瑶先前描述的模样,挺直脊背,端正坐姿,保持头部纹丝不动,只转动眼珠,将目光所及的每一处景致 —— 从远处的元素容器到近处的石桌纹路,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试图找出那股违和感的根源。
就在他眼珠飞速转动、竭力搜寻着可能暗藏的机关节点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 这洞府里的光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顺着这个念头细细琢磨,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偌大的空间虽未到亮如白昼的地步,却足以让人清晰辨识每一件器物的轮廓,连金属容器表面的细微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诡异的是,两人先前搜寻时早已把洞府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灯笼、火把这类寻常光源,就连半点发光的矿石、能量晶体都未曾见到。
金属器物的反光本就需要光源映照,如今光源无踪无迹,这弥漫全屋的柔和光线,竟像是凭空生出一般,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姬瑶忽然起身,快步走到文渊身侧,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公子,这洞府内的灵能辐射粒子已然枯竭殆尽了。”她话音未落,姬真、姬芳亦随之起身,神色肃然地缓步围了过来,目光一同落在文渊身上,等候他的决断。
文渊没有回应姬瑶的话,忽然伸手一拉,将她稳稳按在自己刚刚坐着的石凳上。“按你这具身体当年身为雕塑时的姿态静坐,分毫不得挪动——重中之重是眼神,你还记得吗?”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姬瑶颔首领命,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自然记得。百年相伴,日夜相对,这具躯体化作雕塑时的每一寸姿态、每一缕神情,都早已刻入神魂。”她说着,腰身微挺,双臂自然垂落,发丝顺着肩线轻垂,眼睫缓缓敛下,再抬眼时,眸中已然褪去了尘世的鲜活,只剩雕塑特有的清冷与亘古沉静,与石座浑然一体,仿佛从未被岁月惊扰。
见她身姿凝定、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调至微不可察,文渊缓缓颔首。他缓步上前,目光掠过她复刻如初的雕塑形态,最终顺着她眸中凝望的方向,沉沉望了过去。
可顺着姬瑶的目光望遍四周,依旧毫无发现。
文渊抬头,重新将视线落回姬瑶的眉眼间。那张脸生得极为精致,眉如远黛含秀,目似秋水凝波,鼻挺唇柔,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此刻她虽染着几分担忧与惊惧,眼底却藏不住那份浑然天成的灵秀,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担忧,惊惧……”文渊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目光紧锁姬瑶的神情不放——这神情,与他此前设想的“雕塑姿态”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沉寂许久,文渊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像是终于勘破了谜题,他猛地抬手:“我知道了!大家动手,把这石桌石凳全搬到那边的空地去!”
五人分工协作,石桌虽沉,却也架不住宁峨眉的神力与姬氏三姊妹的灵力加持,不多时便将桌椅悉数挪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当宁峨眉最后一只脚踏出原先的区域时,异变陡生——一阵清脆的“咔咔”声突然响起,像是锈迹斑斑的机械齿轮正在缓缓咬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先前摆放石桌石凳的地方,一块直径约三丈的地面正缓缓向上凸起,边缘还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显然是人为设计的机关。
随着地面持续抬升,金属架构的轮廓逐渐清晰,文渊一眼便认出:这分明是某种类似电梯的升降装置,表面还残留着岁月侵蚀的锈迹与划痕。
当电梯升至露出地面三丈高时,便稳稳停住。紧接着,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伴随着 “吱呀 ——” 的刺耳摩擦声缓缓滑开,门后景象甫一映入眼帘,众人便如遭冰水浇头,瞬间脊背发凉,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只见电梯轿厢内,两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女子斜倚着内壁,身形僵立如雕塑,双目空洞无神,竟与姬瑶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宛如同宗同源的亲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们各自攥着一截残缺的人腿,指节紧扣,仿佛凝固在某个惨烈的瞬间。轿厢地面上,横卧着一具血肉模糊的残躯 —— 没有头颅,只剩半截胳膊与残破的躯干,断口处发黑凝固,显然已历经漫长岁月。
再细看那两名女子,皆身负重伤,惨状触目惊心:左侧女子左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破损的衣物与粘连的皮肉混杂在一起,即便身形早已僵固,仍能想见当时伤口撕裂的血腥与剧痛;右侧女子的右腿从膝盖以下便伤痕累累,血肉与衣物凝成一团,伤口狰狞难辨,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这般死寂又惨烈的景象,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第327章 又是洛书
文渊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敛了敛心神,小心翼翼地踏入升降机 —— 因未见任何电力驱动的痕迹,他暂且这般称呼这处升降装置。
走到靠近门口的女子身前,文渊俯身,凝神探查片刻,随即转头对姬芳道:“姬芳仙子,你试试能否入主这具躯体?” 说罢,他便退出升降机,侧身站到一旁,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半刻钟的光景转瞬即逝,升降机内突然传来姬瑶的声音:“公子,成了!”
文渊闻声折返至门口,抬眼望去不禁哑然失笑。只见轿厢内立着两名容貌酷似姬瑶的女子,皆是眉头紧蹙、呲牙咧嘴,脸上挂着强忍痛楚的微笑,模样既狼狈又透着几分滑稽喜悦。
“二妹与三妹已成功寄居于这两具躯体,” 姬瑶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焦灼,“只是这两具身体的旧伤太过严重,疼痛感如附骨之蛆,她们实在难以承受。公子可有办法修复?”
文渊无奈地摊了摊手,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姬瑶仙子,不瞒你说,我此刻与你一样,尚未参透这洞府的全部奥秘,实在无计可施。”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与姬瑶合力,将那具残缺不堪的躯体拖拽至升降机外。随后,他示意姬瑶与宁峨眉进入轿厢,而姬真、姬芳也顺势将攥在手中的人腿残骸扔到了外面。
文渊的目光在轿厢内壁快速扫过,在右侧寻到一枚嵌在金属板中的圆形按钮,抬手轻轻一按。升降机内立刻响起一阵齿轮咬合的咔嚓声,缓缓向地底沉去。
约莫五六分钟的沉降后,升降机稳稳停住,金属门伴随轻微的气压声自动滑开。五人眼前豁然展开一条宽阔走廊,两侧墙壁由一种从未见过的厚重金属铸就,表面泛着冷硬的哑光,指尖触碰时带着沁人的凉意,敲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回响,全无寻常金属的脆响。
一行人沿着走廊缓步前行,约莫走出五十米,尽头矗立着两扇更为厚重的金属门,门轴处泛着淡淡的油光,显然虽历经岁月却仍被妥善维护。
合力推开金属门,一间篮球场大小的隔离室映入眼帘,室内空无一物,地面铺着防滑纹路的金属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腐气息。
文渊见状,率先快速褪去身上的隔离服,随手扔在墙角,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神色舒展了些许 —— 这隔离室的设计,显然是用于隔绝辐射的缓冲区域。
文渊上前推开另一侧的厚重隔离门,一条更为规整的长廊延伸向远方。与先前不同,这条走廊两侧规整排列着一个个房间,每扇门上都贴着清晰的标识:“卫生间”“杂物间”“实验室”“医务室”“宿舍 1”“宿舍 2”…… 林林总总约莫二十余间,标识字体工整,虽有些许磨损,却依旧一目了然。
文渊正欲迈步向前探寻,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的隔离门,目光骤然凝固。门楣上方,一行鲜红的大字赫然在目:“末日计划第三区”。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 —— 他太熟悉了。
一时间,文渊竟怔在原地,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凝下来,眼底翻涌着震惊、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宁峨眉拉了文渊一把,把文渊从愣怔中惊醒。四人的目光正齐齐看向文渊,等待文渊告诉她们下一步行动。
文渊不觉一笑,也不说话,直接走到医务室门口,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另外一方空间,走廊在一侧,另一侧则是标识着不同功能的房间。几人看着标识走进机体修复室。
修复室内,九具巨大的高强度透明容器呈九宫之势排布,器内盛放着不同体量的碧绿色液体,澄澈如凝碧,泛着淡淡的莹光,不知是何种特殊介质。中央那具容器底部下方有一座金属操作台,台面光滑冰凉,嵌着一组按特定规律排列的按钮,并无多余标识。
文渊缓步走到中央操作台旁,俯身观察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左上角泛着微光的绿色按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他目光在按钮上反复逡巡,眉头微蹙,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却迟迟未曾按下 —— 这按钮的排布太过特殊,赫然是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的洛书格局。
这看似简单的数字排列,背后却暗藏着三层深奥的核心逻辑,与他所知的 “末日计划” 科幻设定截然不同,透着浓郁的古奥玄机:
1,数理与方位:宇宙空间的抽象坐标系
洛书以 “五” 为中枢(对应五行之土),八方数字暗合九宫方位,本质是对宇宙空间结构的凝练 —— 中央为核心枢纽,八方为延伸脉络,形成 “核心 - 辐射” 的能量场格局。数字分属阴阳:奇数(1、3、5、7、9)为阳,对应天道;偶数(2、4、6、8)为阴,对应地道。阴阳之数与方位绑定(如阳数 1 居北属水,阴数 2 居西南属土),暗合五行生克,构成天地交感的底层框架。
2,五行与平衡:自然能量的运转法则
九宫方位与五行直接呼应:中央 5 为土(维系平衡的枢纽),北 1 属水、南 9 属火(阴阳两极对立),东 3 属木、西 7 属金(相生相克),东北 8、西南 2、东南 4、西北 6 则为土之延伸,辅助五行调和。其核心在于 “动态平衡”—— 五行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方位与数字的对应,形成相生(木生火、火生土)、相克(金克木、水克火)的闭环,暗合 “失衡则乱,平衡则安” 的自然规律。
3,哲学与象征:天人同频的修炼奥义
其一为 “天人合一”:洛书九宫对应人体九窍、九脉,方位与脏腑相契(东为肝、南为心),古人认为 “人身即小宇宙”,需顺应洛书数术规律,方能实现小宇宙与大宇宙的同频共振;其二为 “静体动用”:九宫数字排列看似固定,实则暗藏 “变易” 之道 —— 中央 5 恒定不动,八方数可随 “九宫飞星” 流转,既强调遵循底层规律,又认可动态调整以适配变化的灵活性。
可这修复室内并无半分说明书,文渊望着这融合了古奥洛书与科幻装置的操作台,纵使知晓其背后的逻辑,也全然摸不清操作的法门。是按特定顺序按压?还是需同时触动对应数字?亦或是要配合容器内的液体量调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指尖悬在半空,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第328章 人的三魂与七魄
文渊指尖悬在按钮上方,眉头紧锁,正对着洛书布局的操作台犹豫不决,全然没了头绪。
就在这时,宁峨眉凑上前来,目光一扫操作台,眼睛顿时亮了:“咦?这布局,竟和我当初接受传承时的操作台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她已然迈步上前,语气干脆利落,对着姬瑶三姊妹吩咐道:“三位,速速脱去衣物,进入正中央这具容器。” 说着,她抬手指向九宫正中的透明容器,同时侧身指引三人踏上容器旁的金属台阶,立在边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三人行动。
姬瑶三姊妹虽有迟疑,面面相觑间带着几分羞涩,但一来对宁峨眉的突然笃定心生信服,二来也迫切想要修复躯体旧伤,终究未曾多言,只是动作略显局促地开始解衣。
文渊见状,脸颊瞬间发烫,只觉视线无处安放 —— 三位女子即将一丝不挂地暴露在众人眼前,他一个男子留在原地实在不妥,当即下意识转身欲走。
“干嘛去?” 宁峨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颇大,“一会儿还得靠你操作机器呢!” 她不由分说,抬手对着操作台指点起来,语速极快:“听好了,我喊‘开始’,你先按左上角这个绿色按钮;等我们所有人都进入修复液,你再按中央‘五’位的中间这个按钮;待会儿这‘五’位按钮自动跳起后,你最后按‘九’位的中间按钮,切记顺序不能乱!”
她指尖依次点过左上角的绿色按钮、中央 “五” 字对应的按钮,最后落在右上角 “九” 字的按钮上,每个动作都清晰明确。
吩咐完毕,宁峨眉不再理会文渊的窘迫,转身快步走到 “九” 位对应的容器前,毫不犹豫地褪去衣物,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她踏上台阶,立在容器边缘,对着文渊扬声喊道:“公子,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文渊脸颊发烫,嗓子发干,咽下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背过身,只敢用余光瞥向操作台,心头暗自庆幸还好光线不算刺眼,嘴上讷讷应道:“知、知道了。”
姬瑶三姊妹也已褪去衣物,虽仍有些羞涩局促,但见宁峨眉已然就绪,也纷纷踏上中央容器的台阶,并肩立在边缘,静待指令。容器内的碧绿色修复液泛着柔和的莹光,映得几人的身影愈发清晰。
文渊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浑身燥热,手足无措,脸颊烫得几乎能冒烟。他下意识地错开目光,心头却忍不住腹诽:这他奶奶的也太煎熬人了!等一会儿,非得把你们一个个就地正法不可!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强压着心绪,依言按下了左上角的绿色按钮。话音刚落,只听 “嗤” 的一声轻响,中央五位与九位的透明容器顶部舱盖缓缓滑开,紧接着,整个容器带着轻微的机械震颤缓缓下降,直至与台阶齐平才稳稳停住。
姬瑶三姊妹见状,不再迟疑,相互对视一眼后,动作略显局促却迅速地溜进了中央容器;宁峨眉则转身踏入九位容器,身姿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文渊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中央五位对应的按钮。容器再次缓缓上升,顶部舱盖精准闭合,严丝合缝。下一秒,容器内的碧绿色修复液开始微微涌动,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是沉睡的能量被唤醒。
文渊缓步走到九位容器旁,目光落在里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只是此刻,容器内的修复液已然翻滚得越来越快,碧绿色的液体如沸腾般翻涌,只能隐约看到宁峨眉的身形轮廓在液体中起伏,再难窥见更多细节。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翻滚的液浪,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等待修复液起效的间隙,文渊按捺不住好奇,在修复室内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金属储物柜、操作台抽屉、墙壁夹层,但凡能藏物的角落都被他翻查殆尽,终于在左侧墙壁一处不起眼的纹路后,摸到了机关暗扣。轻轻一按,一块金属板缓缓弹出,里面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 封面是不知名的暗纹皮革,泛着暗哑的光泽,防水防腐,历经数百年仍完好无损,扉页上的字迹娟秀清丽,却透着几分力道,笔尖划过纸页的痕迹清晰可辨。
翻开第一页,一行古奥的文字映入眼帘,看得文渊暗自咂舌:
夫人身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也;一名爽灵,阴气之变也;一名幽精,阴气之杂也。
胎光上归于天,爽灵归于五岳,幽精下归于地。
三魂守神,七魄不亡。
修炼时存想三魂化为
青、白、赤三色光 ,七魄化为
七颗莹白宝珠 ,按
九宫八卦
排列,可
魂魄自固,万邪不侵
墨迹虽淡,却字字清晰,文渊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头震动 —— 这竟是一本修行之人的心得。
翻至第二页,内容更为详尽,竟是对三魂七魄的系统注解,字里行间既有古传秘术的玄奥,又暗合某种未知的人体机理。
一、三魂
夫人身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也;一名爽灵,阴气之变也;一名幽精,阴气之杂也。
胎光(天魂 / 主魂)
属性:太清阳和之气,属天,纯阳无杂
功能:生命本源之核,定寿元长短,是人魂与天道能量沟通的桥梁
特点:常欲得人清净,欲与生人,延益寿算,绝秽乱之想,久居人身中,则生道备矣
对应机理:与心肾本源相合,为 生命灵光,胎光耗损则生命力衰败,纵有躯体亦如行尸走肉(与洞府中残留的躯体异变暗合)
爽灵(地魂 / 觉魂)
属性:阴气之变,通五行(木火土金水),阴阳相济
功能:主思维、智计、感知、判断与应激反应,是神魂驾驭躯体的核心
特点:常欲人机谋万物,摇役百神,多生祸福灾衰刑害之事
对应机理:关联心肝功能,影响神魂对躯体的掌控力,爽灵强健则寄体稳固(恰合姬瑶三姊妹寄体百年而不散的异状)
幽精(人魂 / 生魂)
属性:阴气之杂,属地,偏阴带浊
功能:掌情感、欲望、生殖机能与本能诉求
特点:常欲人好色、嗜欲、秽乱昏暗、耽着睡眠
对应机理:主司肾经气血,主导人体本能与神魂的归属感,幽精不宁则寄体易生反噬
第329章 三魂七魄的量子化重构
第三页的内容依旧围绕七魄展开,字迹愈发清丽,却字字透着颠覆认知的玄妙,将古传说法与未知机理熔于一炉:
二、七魄
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皆身中之浊鬼也,主司肉身基础机能,维系神魂与躯体的共生平衡。
尸狗
功能:主警觉与睡眠觉醒,夜间感知潜在危险(如眠中惊觉、遇险预警)
活跃时辰:亥时(21-23 点)
对应机理:「脑干网状激活系统」,是神魂寄体后维持意识联动的关键 —— 量子信号强度直接决定睡眠深度与应激反应速度,信号越强,警觉性越高。
伏矢
功能:主消化代谢,化纳能量(无论食物、辐射或天地灵气),滋养躯体与神魂
活跃时辰:子时(23-1 点)
对应机理:关联肠道菌群与下丘脑消化调节模块,其核心是「能量转化量子场」。
这也解释了姬氏三姊妹寄居体无需进食,却能借洞府辐射能量存活的根源 —— 伏矢魄可将辐射能转化为神魂所需的滋养之力。
雀阴
功能:主生殖系统、性功能与生育潜能,维系躯体生机活性
对应机理:调控生殖内分泌轴,与幽精(人魂)形成量子共振,二者相辅相成,是躯体保持年轻态、神魂稳固寄体的重要支撑。
吞贼
功能:主免疫防御,清除体内邪祟、异常细胞、外来病原体及辐射毒素
活跃特点:夜间鼎盛,会在晚上消灭虚邪贼风,异己(细菌微生物)
对应机理:类似免疫系统的「量子识别模块」,能精准锁定异质物质,如同生物雷达般启动防御。
这应该是姬氏三姊妹能抵御高辐射侵蚀的核心原因之一。
非毒
功能:主解毒排毒,清除体内代谢废物与外侵毒素(含辐射残留)
对应机理:契合肝肾解毒排泄功能,却更具量子级效率,可将毒素转化为无害能量排出,化解辐射对躯体的隐性损伤。
除秽
功能:主排泄清理,排出体内代谢废渣(粪便、浊液等),维持内环境洁净
特点:去除身体之中新陈代谢的废物变成大便,便于清晨排除体外
对应机理:关联肠道与泌尿系统,同时受幽精量子信号调控,确保躯体废渣不滞留,避免神魂寄体时受浊气干扰。
臭肺
功能:主呼吸吐纳,吐故纳新,维持生命基本体征
对应机理:掌控呼吸系统与呼吸调节中枢,是神魂与躯体进行气体交换、能量吞吐的枢纽,其运作效率直接影响神魂的活跃度。
文渊越看心头越惊,指尖微微颤抖 —— 这本看似普通的小本子,竟不是单纯的古传秘术记载,而是一份将「古传魂魄理论」与「超前量子科学」完美融合的纲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继续往下翻。
关键核心:「魂主精神,魄主肉体」
是人类意识的「量子态载体」,无形无质却承载核心意识; 是大脑与身体的「生物功能模块集群」,有形有质却需魂的调控。二者通过「量子纠缠」实现跨物质信息同步,相辅相成,方构成完整的 。
三魂的量子化重构:
胎光 → 「量子生命核心」:源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的「意识量子场」,是人类受精卵形成时捕获的「量子纠缠簇」,决定生命的「量子稳定性」—— 一旦溃散,肉体即刻脑死亡,意识彻底消散,无任何复活可能(恰合洞府中部分躯体完好却无生机的异状);
爽灵 → 「显意识量子流」:大脑神经元放电时产生的「量子信息束」,负责逻辑推理、自我认知、对外界的主动感知,类似计算机的「cpU + 内存」,是神魂驾驭躯体、应对外界的核心;
幽精 → 「潜意识量子库」:存储遗传记忆、集体无意识、深层欲望的「量子纠缠数据库」,与爽灵通过「量子隧穿」交换信息,这也解释了梦境、直觉、一见钟情等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的现象。
七魄的量子化重构:
七魄是人体的 7 个关键生理系统的「神经 - 内分泌 - 免疫调节中枢」,由基因编码预设,受三魂的量子信号精准调控:
尸狗 → 脑干警觉中枢(量子信号强度决定睡眠深度 / 应激反应速度);
伏矢 → 肠道菌群 + 下丘脑消化调节模块(量子信号紊乱会导致能量转化失衡,出现消化不良或能量过剩);
吞贼 → 免疫系统的「量子识别模块」(能精准识别异常细胞 / 外来病原体,如同生物雷达般启动防御);
除秽 → 海马体记忆筛选机制(夜间睡眠时,幽精的量子信号引导其删除无用记忆、保留核心信息,避免意识过载)。
理论支撑点:
「意识量子理论」:神经元微管中的量子活动产生意识,与三魂的量子态本质契合;
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解释魂(量子态)与魄(生物态)的跨物质同步运作;
肠道菌群与大脑的「肠脑轴」:印证魄(肉体机能)对精神状态的反向影响,与古传 魄乱则魂扰 相通。
潜在威胁:
科技威胁:可通过「量子干扰装置」打散他人的胎光量子簇,导致目标「无痛死亡」—— 肉体完好无损,但意识彻底消散,形同活尸;
修炼潜力:人类可通过特定修炼(本质是调节大脑量子态、强化三魂量子信号),让爽灵突破物理限制,实现「量子感知」(如穿透墙壁、读取他人浅层意识)、「量子投影」(神魂离体短时间活动);
异质威胁:某些高维智能生物或人造意识体,天生没有「胎光」—— 其意识是纯粹的爽灵 + 幽精量子流,缺乏「生命敬畏」与「道德约束」,以掠夺人类胎光量子簇为生存目标(推测洞府的覆灭或与此相关)。
看到这里,文渊只觉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椎涔涔而下,浸湿了衣襟。
这本小册子彻底打碎了他对世界、对生命、对神魂的所有认知!其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他发现自己穿越时的茫然与惊惧 —— 原来所谓的三魂七魄,并非虚无缥缈的玄学,而是有着量子科学支撑的生命本质;原来这洞府的传承,不仅是元素提纯与人体修复,更是关乎意识、生命与宇宙的终极奥秘;而那潜藏的威胁,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第330章 收服姬家三姊妹
文渊猛地合起小本子,指尖仍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沁出的冷汗将封皮浸得微微发潮。心头只剩一个念头盘旋不去:这世上,恐怕还藏着无数颠覆认知的真相,埋在无人触及的角落。
本子上的内容他大多一知半解,许多量子相关的理论更是如同天书,可仅仅是字面上透露的信息,已足够让他心惊肉跳;真要往深了琢磨 —— 比如那些 “量子干扰”“胎光溃散” 的后果,只觉后颈发凉,不敢再往下细想。
他抬眼望向九宫格中的透明容器,目光特意在五字位上停留了片刻 —— 姬家三姊妹正一同浸在碧绿色的修复液中,身形轮廓在翻滚的液浪里若隐若现;随即又转向九字位宁峨眉所在的容器,那处的修复液翻涌得愈发剧烈。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残魂、缺失、量子干扰、脑死亡…… 意识消散,肉体便成空壳,还有魂魄转移……”
这些陌生又惊悚的名词在舌尖打转,文渊咂摸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嗨,纯属杞人忧天!何必对着这些玄之又玄的理论钻牛角尖?眼下还是多看两眼四位美人更现实。”
他眼神扫过各容器内的身影,语气带了几分自嘲的痞气:“俗话说得好,美女在眼前,不看白不看 —— 辜负这般良辰美景,与畜生何异?”
话音落下,先前因小册子而生的惊惧不安,竟真的消散了大半。他索性找了个角度合适的地方坐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些泛着莹光的容器,静等修复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两个时辰,或许更久。百无聊赖的文渊坐在那里,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竟要坠入梦乡。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 “咔哒” 轻响划破沉寂 —— 五字位中央的按钮骤然弹起!
文渊猛地惊醒,抬眼望去,只见五字位容器中碧绿色的修复液已然平息,澄澈如镜,里面三位赤身的女子清晰可见。她们肌肤在碧液映衬下泛着莹润光泽,正忽闪着水润的大眼睛,脸上满是惊喜,眼底还带着几分懵懂,模样动人至极。
文渊心头一跳,连忙移开目光,脸颊发烫,下意识伸手按下了九字位的按钮。可预想中的容器开盖并未出现,反倒毫无动静。
“咦?” 文渊心头一紧,暗自焦灼:难道是操作顺序错了?还是机器出了岔子?这容器竟打不开了?
就在他低头琢磨之际,又是一声清脆的 “咔哒” 声响起。五字位容器中的碧绿色液体突然再次翻滚起来,而另一边,九字位的容器顶部舱盖却缓缓滑开,伴随着轻微的机械震颤,容器缓缓下降至与台阶齐平。
宁峨眉踩着温润的金属台阶,缓步走出了容器。
只见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光晕,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往日里的英气不减分毫,反倒多了几分脱尘的灵动,眉梢眼角间流转着难以言喻的神采,举手投足间,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悄然弥漫开来。
她的容貌较先前愈发清丽绝尘,美得令人心颤,文渊只觉心头一热,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竟生出几分上前拥抱的冲动。
宁峨眉抬起莹白如玉的足尖,轻轻踏出一步,周身的莹白光晕便如潮水般褪去,代之出现的是一身素色衣裙,贴合身形,衬得她愈发清雅脱俗。她走到文渊面前,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轻声打趣道:“公子,你的鼻子可是要出血了哦。”
说着,她不由分说拉起文渊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既然公子这般着迷,要不 —— 抱抱?”
话音未落,不等文渊从震惊与窘迫中回过神,她便合身撞进他怀中,气息温热,吹气如兰,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再盯着那边看啦,姬家三位妹妹也快要出来了。公子,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文渊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一僵,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馨香,脸颊烫得厉害,连话都说不顺畅了:“我、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 “咔哒” 几声轻响,五字位容器的舱盖也缓缓打开,碧绿色的修复液已然恢复平静,姬瑶三姊妹正相互搀扶着,缓步走下台阶。她们的肌肤同样变得莹润白皙,旧伤尽去,眼神中满是新生的欣喜,只是身上未着寸缕,带着几分羞涩,下意识地用手遮掩着。
文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三道纤细身影已然齐齐蹲身行礼,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多谢公子再生之恩!”
“姬瑶”
“姬芳”
“姬真”
三人声音清越却带着几分羞怯,字字恳切,“愿终身侍奉公子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文渊心上,本就按捺不住的鼻血瞬间蜿蜒而下。他本能地抬步想去搀扶,脚刚踏出半步便猛然顿住 —— 才惊觉三人此刻未着寸缕,这般急切上前反倒唐突。
情急之下,文渊一把推了身旁的宁峨眉,自己则转过身去,后背挺得笔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宁峨眉却挑眉笑道,语气里满是戏谑:“都是你的人了,还纠结这些俗套规矩,虚伪!” 说着,她也不真上前,只抱着胳膊看热闹。
文渊无奈,只得隔着脊背扬声说道:“三位仙子,快快起身。” 话音落,他抬手在储物空间一抹,三件素白衣裙便凭空出现,顺势抛给三人,“先换上衣物再说。”
待身后传来衣物窸窣的声响,文渊才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姬瑶三姊妹已然换上素白衣裙,裙摆垂落,衬得肌肤愈发莹润,眉眼间的羞怯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清雅温婉。文渊见状,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的窘迫才算稍稍平复。
姬瑶上前一步,垂眸道:“公子,日后莫要再称我们‘仙子’了,我们三姊妹实在受不起这般尊称,公子直呼我们姓名便好。”
“好。” 文渊颔首笑道,语气坦荡,“你们年岁都比我长,我便喊你们一声姐姐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恳切的脸庞,补充道,“你们愿意跟着我,我自然欢迎,但切记莫要抱着‘报恩献身’的念头。往后大家便是兄弟姐妹,是一家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唯有相互扶持,共闯前路罢了。”
这番话坦诚而温暖,听得姬瑶三姊妹眼眶微微发热,齐齐躬身应道:“谨遵公子教诲!”
宁峨眉在一旁看得直笑,文渊白了她一眼,伸手拭去鼻尖残留的血迹,心头却暗自松了口气。
第331章 姬瑶姐,好舒服
五人走出修复室,沿着长廊逐一探查各间房间。宿舍内,文渊又发现九具保存完好的女体与三具男体,皆是气息断绝却躯体未腐,他不再迟疑,抬手将这些躯体尽数收入随身空间。
档案室里,果然藏着元素提纯工艺的典籍,只是书页上满是符号、复杂的数字与精密的结构图,这让看得文渊一阵无语 —— 明明找到了关键资料,却偏偏是这样的。
最后,五人来到长廊尽头,合力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踏入一间宽阔的大厅。
大厅内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断裂的金属构件散落满地,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撞击痕与灼烧印记,地面残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空气中隐约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能量消散后的余味。几人分头搜寻,翻遍了角落与隐蔽处,却始终未能看出战斗的起因与双方的身份,只觉这狼藉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公子,还是尽快想办法出去吧!” 宁峨眉环顾四周,眉宇间掠过一丝牵挂,“咱们进来这么久,青衣怕是要急坏了。”
文渊颔首认同,目光扫过大厅布局:“此处应当就是主出入口,咱们最初进来的地方,大概率是货物运输通道,只进不出。大家分头找找,看有没有启动出口的机关。”
“公子,我刚刚似乎看到这边有个标识。” 姬瑶忽然开口,领着众人来到与内门正对的墙面中央。那里嵌着一枚泛着冷光的圆形银色按钮,与墙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抬手轻轻按了下去。
“嗡 ——”
一声低沉的机械音响起,一面如同飞机舱门般的密封门缓缓向内滑开。五人相继走入,发现门后是间不大的空房,除了光滑的金属墙壁,别无他物。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身后的密封门突然开始缓缓闭合!
“不好!” 文渊心头一紧,急忙喊道,“大家赶紧抱紧身边的人,怕是要有变故!”
话音未落,墙面突然弹开一扇圆形窗子,浑浊的河水在巨大的压力下如同利箭般射进房间,瞬间便漫过了脚踝。
文渊瞬间反应过来:“是减压舱!咱们要从水下出去!” 只是这反应来得稍晚,河水已然迅猛上涨,转眼便没过了膝盖。他急声道:“大家尽量闭气,待会儿跟着水流从窗口出去,拼命往上划,千万不能被水压困住,否则会被淹死的!”
然而,四个女子却一脸淡然地看着他,毫无慌乱之色。姬瑶走上前,眼底带着笑意:“公子,你忘了?我们三姊妹本来是这里的水神,控水乃是本能。”
她说着,伸手轻轻揽住文渊的腰,语气温柔而笃定:“公子放心,我带你出去。”
话音刚落,河水已彻底灌满房间,圆形窗子也完全洞开。文渊本以为会感到窒息,却不料周身的水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呼吸依旧顺畅。他被姬瑶揽着腰,只觉身边的河水飞速后退,眼前的黑暗转瞬即逝,下一瞬便豁然开朗 ——
刺眼的天光映入眼帘,文渊赫然发现自己正被姬瑶搂在怀中,而姬瑶竟稳稳地站在水面之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凌波仙子。河水在她脚下温顺如镜,不起半点波澜。
文渊心头一暖,顺势往姬瑶怀里拱了拱,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笑道:“姬瑶姐,好舒服,。”
宁峨眉与姬芳、姬真也相继从水中穿出,稳稳落在水面上。宁峨眉看着文渊那副惬意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你倒会享福。”
文渊嘿嘿一笑,从姬瑶怀中直起身,望向四周 —— 只见他们身处一片宽阔的湖泊中央,湖水浑浊,显然是连通着地下暗河。远处隐约可见山林轮廓,空气清新,与洞府内的压抑截然不同。
“总算出来了!” 文渊长长舒了口气,目光转向姬瑶,“姬瑶姐,接下来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文渊那句没头没脑的 “姬瑶姐,好舒服”,让姬瑶一时没回过味来 —— 她只当是公子在水中被护得稳妥,随口感慨,可那带着几分慵懒依赖的语气,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在心上,让她莫名心头一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怀中文渊温热的躯体触感。
怔忡间,她神思有些恍惚,手臂下意识地松了松。就这一瞬的失神,手中便骤然一轻 —— 那种文渊在怀时的温暖、充实,那种被依赖的柔软触感,竟瞬间消失无踪。
姬瑶心头一空,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弄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双颊早已绯红,正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想回应文渊方才的问话,却听得一声短促的 “哎吆”,紧接着便是 “扑通” 一声重物落水的巨响!
原来文渊正往姬瑶怀里蹭得惬意,没防备她突然松手,身子一滑,便直直掉进了浑浊的湖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衣衫浸透,文渊呛了一口水,狼狈地在水中扑腾了两下,抬头时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姬瑶姐!你怎么突然松手啊!”
姬瑶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绯红更甚,连忙俯身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慌乱:“公子恕罪!我、我方才走神了……”
一旁的宁峨眉看得直乐,打趣道:“公子,你这是乐极生悲了吧!”
姬芳、姬真也忍着笑意上前,指尖微动便有水流涌动,轻轻将文渊往水面托了托。文渊抓住姬瑶递来的手,借着力道爬上水面,浑身湿漉漉的,却依旧嬉皮笑脸:“没事没事,就当洗了个凉水澡。不过姬瑶姐,下次松手之前提醒一下。”
姬瑶脸颊发烫,轻轻 “嗯” 了一声,伸手帮他拂去脸上的水珠,眼底的失落早已被愧疚取代,动作愈发轻柔:“公子放心,下次定不会了。”
两日时间,独孤不巧与陈仲平的身体便已恢复如初。虽丢失了部分记忆,但经青衣一番解释,二人也大致明白了这段时日的经历。虽仍有不解之处,但得知自己如今追随的是文渊,心下皆是欣然。
待文渊带着姬家姊妹与宁峨眉回到客栈时,独孤不巧、陈仲平与肖烈望见这行人,顿时怔在原地,恍如泥塑——竟然出现四个一模一样的独孤不巧!
第332章 妥妥被困在江心了
文渊带着姬家三姊妹与宁峨眉踏入客栈院门的刹那,院中正在忙活的独孤不巧、陈仲平与肖烈,动作骤然定格,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恍如泥塑木雕。
三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来人,瞳孔骤缩,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
只见文渊身后,四位女子并肩而立,虽衣着气质各有不同:宁峨眉英气逼人,自成一格;姬瑶清雅温婉,姬芳、姬真灵动羞怯,可三姊妹那张脸、那眉眼轮廓、甚至连眉宇间隐隐透出的几分英锐之气,竟与独孤不巧生得一模一样!
“这、这是……” 独孤不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对面的三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望着那三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只觉头皮发麻,恍惚间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陈仲平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了数遍,仍是一脸匪夷所思。他看看独孤不巧,又看看对面三位女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道:“简直是镜中照影…… 竟有四个‘独孤不巧’?”
肖烈性子最是直爽,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抹布 “啪嗒” 掉在地上,脱口而出:“我的天!独孤姑娘,你啥时候还有三个胞胎妹妹?不对!”
文渊见三人这副惊掉下巴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独孤姑娘倒也罢了,你两个大老爷们这样直勾勾地看人家女娃,礼法哪去了?” 他拍了拍身旁肖烈的肩膀,对三人道,“别愣着了,她们可不是独孤姑娘的妹妹。这三位是姬瑶、姬芳、姬真三位姐姐,往后都是自己人了。”
独孤不巧这才缓过一口气,快步上前,围着四人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困惑与好奇:“这、这也太像了吧?连我娘见了,怕是都要认错!” 她伸手想碰一碰姬瑶的脸颊,又猛地缩回手,一脸荒诞,“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瑶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温婉与独孤不巧的英气在同一张脸上交融,透着几分奇异的和谐:“独孤姑娘不必惊奇,我等乃是汉水游女,许是恰好与独孤姑娘有几分缘法,才生得这般相似。”
独孤不巧笑声自言自语道:“这也太过离奇吧!。”
文渊也不再管几人吃惊了,快步跑向青衣;直接抱起青衣,飞快地跑进房间,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青儿,我受不了了。太折磨人了!”
青衣推了他一把道:“你还在这里的便宜卖乖!你身上还有别的女子的味道呢!”
文渊急急的说道:“回来的时候,姬瑶带着我踏水走的。是她身上的味道吧!”
二人就这么说笑着,推搡着,渐入佳境。
又在襄阳又盘桓一日,文渊便集齐众人整装出发 —— 随行六女:青衣,宁峨眉,独孤不巧,姬瑶三姊妹;男子则有岑文本、肖烈、陈仲平三人。众人租下一艘三层楼船,沿汉江顺流南下,至夏口转而驶入长江,一路往东疾行。为赶行程,船行数日未曾靠岸,只在江面随波疾驰。
这日凌晨,天刚蒙蒙亮,舱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姬瑶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公子!江水不对劲,流速骤减,你快出来看看!”
文渊正睡得迷迷糊糊,闻言打了个哈欠,心中不以为然 —— 江水涨落本是常事,怎会有大碍?他随意披了件外衣,伸着懒腰拉开舱门,刚踏上甲板,目光触及北岸江面的刹那,顿时僵在原地,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宽阔的长江水面,天空突然黄沙笼罩,水位急剧下降,原本深不见底的江水急剧回落,裸露的河床在晨光中泛着湿冷的水光,脚下的楼船随着水位下降,发出 “咯吱咯吱” 的呻吟,明显能感觉到船身在下坠、倾斜。
“这…… 难道是碰上了长江断流?” 文渊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 他只在前世史料中听闻过长江罕见的两次断流奇闻,分别是在宋朝,和一九五四年。却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撞见。
“啥叫长江断流?”
一旁的姬瑶、刚被惊醒的姬芳、姬真,还有闻声赶来的岑文本、肖烈、陈仲平、独孤不巧,闻言齐声发问,脸上皆是茫然。他们只知江水源远流长,从未听过 “断流” 之说。
文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 总不能说这是现代地理记载中的极端现象?他索性闭口不言,眉头紧锁盯着退去的江水,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时,宁峨眉与青衣并肩走来,宁峨眉目光锐利地扫过江面,沉声道:“此事蹊跷,绝非寻常水势涨落。我去前方探查一番。” 话音未落,她反手一拉身旁的姬瑶,足尖一点甲板,二人便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已然掠向江面尽头。
姬芳,姬真什么也没说,也飞身掠起朝着上游奔去。
姬瑶本就擅长控水,此刻借着宁峨眉的力道凌空,目光扫过退去的江水,脸色愈发凝重:“下面应有异动,绝非自然断流!”
她们身影刚消失在天际,众人脚下的楼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 ——”
船底重重撞上裸露的河床,整艘楼船猛地顿住,甲板上的桌椅器物纷纷倾倒,众人猝不及防,险些摔倒。肖烈反应最快,一把扶住身旁的岑文本,高声喊道:“船触底了!”
文渊稳住身形,扶住摇晃的船舷,望着眼前裸露大半的河床,心下暗道:长江断流本就诡异,就是前世也没有个让人信服的解释。不知道自己遇上这怪事,是机缘还是危机?
文渊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不安,扶着倾斜的船舷高声喊道:“船家!船家!快去检查船身,看看有没有撞坏漏水!”
船尾传来船家急促的回应,伴着脚步声的踉跄:“是嘞,公子!我正趴在船底看呢!” 片刻后,他探出头来,脸上沾着些湿泥,语气稍缓却仍带着焦灼,“船身倒是没破,就是这会儿江水退得太急,咱们离南北两岸都远着哩,妥妥被困在河心了!”
第333章 诡异的江水断流
文渊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过远处仍在快速退去的江水,追问时语气不自觉加重:“船家,再问你一句 —— 咱们这楼船,最多能扛住多大的浪头冲击?”
江风呼啸着掠过裸露的河床,卷起细碎的泥沙,船板在晨光中吱呀作响,却迟迟不见船家回话。文渊等得心头愈发焦灼,指尖都攥得发白 —— 他比谁都清楚断流背后的凶险。
终于,船家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传来:“寻常三四米的浪头,这船倒是能顶得住…… 可要是遇上漩涡,或是那种没预兆的巨浪,就难说了,这毕竟是木船,经不起硬撞啊!”
文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问船家不过是心存一丝侥幸 —— 据他所知,这种诡异的断流,往往回涌也是突然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江水必会如雷霆万钧般卷土重来,那可不是三四米浪头能比的!滔天江水裹挟着河床的泥沙、巨石,甚至可能还有先前被淹没的杂物,冲击力足以摧毁一切,别说这单薄的木质楼船,便是铁甲巨舰怕也难全身而退。
“不行……” 文渊喃喃自语,目光飞快掠过四周裸露的河床与远处的江岸,心头警铃大作,“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再晚,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身旁的岑文本也反应过来,脸色凝重道:“公子所言极是,这断流太过反常,绝非吉兆,咱们得赶紧找生路才是!”
肖烈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急声道:“可咱们离两岸都有好几里地,这河床坑坑洼洼的,全是湿泥,步行会异常艰难!”
文渊没应声,目光死死盯着江面尽头 —— 宁峨眉和姬瑶还没回来,她们探查的结果如何?江水为何会突然断流?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姬家姊妹能否挡住巨浪?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脱离这处绝境。
就在文渊焦灼思索之际,船老大的声音从船尾匆匆传来,带着几分慌促:“公子!不好了!小人用长竹竿探了江底,淤泥足有一米多深,软得像烂泥塘,脚一踩就陷,轻易下船怕是要陷在里头拔不出来!”
这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心里发凉。文渊眉头拧成疙瘩,正愁无计可施,手腕突然被轻轻一拽 —— 青衣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与惊异:“夫君,你看东北方向!”
文渊顺着她指尖所指望去,目光穿透晨雾,落在楼船东北一里开外的江中心。那里竟隐隐透着一点微弱的光晕,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此时,先前呼啸的江风已然停歇,扬起的泥沙缓缓沉降,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船板轻微的吱呀声。那点光晕越来越亮,渐渐从淤泥中挣脱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铜光泽 —— 随着江水持续退去,九根粗壮无比的青铜巨柱,正缓缓露出水面!
每根巨柱都需三四人合抱,柱身刻满了古朴晦涩的符文,纹路扭曲缠绕,似字非字,似画非画,透着一股源自上古的蛮荒气息。九根巨柱呈标准的九宫方位排列,彼此间隐隐有能量波动流转,显然构成了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阵法。
而在巨柱阵法的正东方,一扇青铜巨门赫然显现,当真是名副其实的 “巨门”—— 高度足有三丈有余,比寻常城楼还要巍峨,宽度怕是能并行三艘小船;门板由纯青铜铸就,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绿锈,却依旧掩不住底下冷冽的金属光泽。门面雕刻着狰狞可怖的兽形浮雕,似龙非龙,似虎非虎,其间穿插着扭曲缠绕的古老篆体文字,文渊一个也不认得,却能感受到文字间散发的诡异气息。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扇青铜巨门并非紧闭,而是呈半掩状态,一道狭窄的门缝中泄出一缕淡淡的幽蓝光芒,若有若无地流淌,带着一股既陌生又危险的气息,仿佛门后连接着一个超越时空的异域,藏着未知的恐怖与奥秘。
“这、这是什么东西?” 肖烈瞪大双眼,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佩刀,“江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铜门?”
岑文本脸色凝重,抚着胡须沉吟道:“看这阵法排布与符文风格,绝非近世之物,怕是上古遗存的古迹…… 只是为何会藏在江底?”
文渊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青铜巨门,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他隐隐觉得,长江断流与这青铜巨柱与巨门脱不了关系。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裹挟着江风飞速掠回甲板,正是宁峨眉与姬瑶。二人足尖刚沾船板,便见她们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惊色,脸色凝重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公子,下游情况诡异!”
宁峨眉率先开口,语气急促却沉稳,“下游江面并未随此处退落,反倒平静得反常,连水流声都近乎消失,透着一股死寂的压迫感。” 姬瑶紧接着补充,目光扫过江中心的青铜巨柱,眸色更深:“那九宫巨柱与青铜门绝非寻常古迹,柱身符文似有流光暗转,有巨大的能量流转。我们不敢贸然靠近,只在远处探查了片刻。对了,九根柱子上各有一条手臂粗的铁链延伸到巨门之内。”
二人话音未落,又有两道纤细身影踏着退去的水浪掠回楼船,正是姬芳与姬真。她们气息微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公子!上游出事了!”
“上游水势浩大,奔腾不息,可就在距此地十里处,江水竟像是被一柄无形巨刀齐齐斩断!” 姬真伸手指向上游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上游的江水再也无法往下流淌,硬生生堆起了一堵四五丈高的水墙,浪花拍打在那道无形屏障上,溅起漫天水雾,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就像被什么力量死死禁锢住了!”
姬芳接过话头,语气愈发凝重:“那水墙巍峨矗立,透着一股磅礴却诡异的力量,我们试着用控水之术探查,竟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根本无法靠近。”
此言一出,甲板上顿时一片死寂。
第334章 进入未知的青铜巨门
文渊瞳孔骤缩,下意识望向江面上空 —— 上游是奔腾堆起的水墙,下游是死寂不动的江面,而他们身处的江心的淤泥中,一边是裸露的河床与诡异的青铜阵门,一边是进退两难的绝境,俨然成了被无形力量围困的孤岛。
他指尖摩挲着掌心,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能将奔腾的长江硬生生 “斩断”,堆起四五丈高的水墙,这股力量无论是玄幻阵法还是超前科技,都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而这一切,显然与江底突然现身的青铜巨柱、巨门脱不了干系。
“不对劲……” 岑文本抚着胡须,脸色苍白,“这分明是人为布下的困局!断流、水墙、青铜门,怕是要将我们逼进那扇门后!”
肖烈攥紧佩刀,怒目圆睁:“是谁在搞鬼?!”
文渊没有应声,目光死死锁定着江中心的青铜巨门。那半掩的门缝中,幽蓝光芒愈发浓郁,仿佛在无声地召唤,又像是蛰伏的巨兽在觊觎猎物。
文渊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通了关键 —— 这场诡异的断流、上游突兀的水墙,还有江底现身的青铜阵门,绝非巧合,分明是有人特意为他这一行人布下的困局!
可门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还是早已挖好的致命陷阱?
文渊没有时间犹豫。他很清楚,上游被无形力量斩断的江水不会停滞不前,奔腾的洪流会不断冲击那道无形屏障和两岸的堤坝,水位只会越堆越高。一旦那股禁锢江水的力量支撑不住,四五丈高的水墙便会轰然溃决,滔天洪水将席卷两岸,无数生灵将葬身水底 —— 这个结果,他绝不能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文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缓缓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剑,直直望向宁峨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峨眉,带我过去。”
“公子?!”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众人顿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纷纷瞪大眼睛看向文渊,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岑文本急忙上前一步,拱手劝阻:“公子三思!那青铜门诡异莫测,贸然靠近恐有不测!” 肖烈也急声道:“是啊公子!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未必非要闯那扇门!” 姬瑶三姊妹更是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 她们能感知到青铜门后的危险,却也明白文渊的顾虑。
文渊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依旧紧锁着江中心的青铜巨门,语气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果决,再次重复道:“峨眉,带我过去。”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压过了众人的劝阻与惊呼声。宁峨眉望着他坚毅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收敛神色,沉声应道:“好!”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甲板,身形如箭般掠至文渊身旁,反手揽住他的腰。文渊只觉腰间一紧,下一秒便被宁峨眉带着腾空而起,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公子!” 青衣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满脸担忧,却也明白文渊的决断无法更改,转头对众人道,“曾文本,安排大家撤离此地。”说完,她已腾空而起。
姬瑶三姊妹什么也没有说,跳下楼船踏水朝青铜巨柱而去。
独孤不巧手忙脚乱地取出了千机变。当千机变入手之时,她的神情凛然一变,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一样,一个飞纵,千机变脚下一踏,追着姬家姊妹而去。
甲板上,肖烈急地团团转,也要纵身跳下楼船,被陈仲平和岑文本双双拉住,曾文本道:“你下去也是添乱,还是听夫人的安排,组织船家和众水手,想办法离开此地。”
晨光熹微中,文渊与宁峨眉的身影越靠越近,九根青铜巨柱愈发巍峨,柱身刻满的古朴符文在天光下流转着暗金色流光,一股股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刷而来,既有玄幻阵法的阴湿之气,又夹杂着科幻感十足的能量波涟漪,让人头皮发麻。
宁峨眉足尖一点虚空,试图落在一根巨柱顶端探查,却在触及柱身三尺开外时,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道弹回,周身气劲都震荡了几分。“这阵法有空间屏障!” 她眸色一沉,转头对文渊道,“费那脑筋干嘛,直接绕过去推门而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
话音未落,她揽着文渊的腰肢身形一晃,如两道流星般快速绕开九宫巨柱,瞬间掠至青铜巨门畔。
让文渊意外的是,身后几道身影接踵而至 —— 青衣、姬瑶三姊妹,还有独孤不巧,竟是全都赶了过来。众人落在巨门旁的湿地上,鞋履沾着淤泥,神色焦灼却坚定。
文渊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并未多言。
他往前踏出两步,停在半掩的青铜巨门前,指尖几乎能触到门板上冰冷的绿锈,这才缓缓回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个人进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能量波流动的 “嗡嗡” 声在空气中回荡,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吟。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退缩,众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文渊身上。
就在这时,青衣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温柔却坚定:“夫君,不要我了?”
文渊一怔,转头看向青衣。她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与他并肩同行的笃定。他心中一暖,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侧过头,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几分释然与温柔。
没有多余的话语,文渊反手握住青衣的手,两人相携着,一步步走进了那道半掩的青铜巨门。
门缝中泄出的幽蓝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随着他们踏入,巨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符文流转的光芒愈发炽盛,一股混杂着远古气息与未知科技感的诡异波动,瞬间将他们包裹 —— 门后,是一个完全超出想象的世界。
宁峨眉望着那半掩的青铜巨门,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姬瑶三姊妹周身泛起淡淡的水光,控水之力悄然运转,三团水雾没入半掩的巨门后;独孤不巧手中的千机变猛地变大,她一脚踏进巨门并随手用变大的千机变抵住了巨门。
江风依旧呼啸,上游的水墙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而青铜巨门内,文渊与青衣正一步步踏入未知的迷雾,探寻着长江断流与这上古遗存背后的惊天秘密。
第335章 你可知我是谁
文渊紧攥着手中的寒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眸死死锁定前方悬浮的莹白光团,周身气息凝如寒铁;青衣与宁峨眉一左一右,宝剑已然出鞘,剑身泛着冷冽剑光,二人目光如鹰隼般警惕着四周,连空气中流转的能量波动都未曾放过。
姬瑶、姬真毫无惧色地踏至青衣身侧,姬瑶手持巨斧,周身寒意爆发,姬真虽赤手空拳,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光,筋骨紧绷;姬芳与独孤不巧则立在宁峨眉身旁,剑斜指地面,独孤不巧双拳紧握,指骨咔咔作响 —— 纵然赤手空拳,眼底亦无半分退缩。
七人并肩成排,各执兵器(或凝势待发),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周身气机交织,剑拔弩张的氛围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莹白光团骤然闪烁两下,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小子,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帮手,个个提着家伙,难不成是想跟老夫打架?”
话音未落,莹白光团如潮水般散去,原地现出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鹤发童颜,眼神却锐利如炬,扫过众人手中兵器时,目光微微一动。
停顿一息,老者饶有兴致的声音再次响起:“噢 —— 惊鸿剑、开天斧、无量剑、无垢剑,还有那丫头的千机变,皆是上古名器,不错不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文渊手中的寒星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小子,你手里这是个啥玩意?”
“回前辈,晚辈手中是一柄笛子,可做兵器使用,取名寒星。” 文渊冷声回应,掌心已沁出冷汗,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哈哈哈!” 老者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如钟,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震荡。
众人满脸惊异,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 这老者的反应,实在超出预料。
然而,笑声戛然而止,老者眼神骤然凌厉,语气瞬间冰冷:“小子,接招!”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无匹的劲力裹挟着气流呼啸而来,直冲向文渊!
青衣与宁峨眉不假思索,同时踏前一步,宝剑横拦身前,欲要格挡;而姬瑶、姬真、姬芳、独孤不巧更是反应极快,纵身闪至二人身前,形成一道人墙。姬瑶手中开天斧劈出一道凌厉的斧风,姬芳的无垢剑化作一道白光,双双斩向那股劲力;姬真与独孤不巧则纵身跃起,肉掌带着雄浑气劲,直拍老者面门。
青衣与宁峨眉见状,只得半路收势,宝剑回护身前,以防变故。
可万万没想到,六人的联手格挡竟如以卵击石!
那股劲力看似无形,却蕴含着碾压性的力量,姬真与独孤不巧刚触及气劲,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重重摔落在文渊身后的地面上,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姬瑶的开天斧与姬芳的无垢剑被气劲反噬,带着二人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前方,兵器脱手,二人闷哼一声,也昏了过去;青衣与宁峨眉虽及时回防,却仍被劲力透过剑背狠狠砸在前胸,气血翻涌,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晃了晃,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转瞬之间,六女尽数昏死,文渊只觉脑袋 “轰” 的一声,怒火与惊惧交织,红了眼眶。他顾不上多想,不要命地将手中寒星甩出 —— 只见那笛形兵器在空中骤然变形,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刺向老者!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扬,暴雨梨花针如流星赶月般射向老者周身要害;右手迅速掏出一颗手雷,扯掉保险栓便掷了出去,紧接着,手中又多出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枪,六发子弹在眨眼间倾泻而出,封锁了老者的闪避路线。
说时迟那时快,做完这一切,文渊已端起一支造狙击枪,枪口对准老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 子弹发出低沉的嗡鸣,撕裂空气射向目标!
一连串攻击一气呵成,玄幻兵器与现代热武器交织,火药硝烟弥漫。刀光剑影乱飞。
文渊做完这一切,眼底满是决绝,紧接着一个星移,身形闪到老者身前,狙击枪上的刺刀冲着老者咽喉刺出。
“喂喂喂!住手住手!”
老者被文渊不要命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添了几分狼狈 —— 他一边挥袖抵挡着寒星剑的凌厉剑气,一边侧身闪躲暴雨梨花针与子弹的夹击,手雷炸开的气浪掀得他道袍猎猎作响,连鹤发都有些散乱。
“老夫只是把她们震晕过去,连经脉都没伤分毫,你这小子怎么就真拼命了!” 老者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有些哭笑不得,“你是真想要老夫的命啊!不过,老夫喜欢!“
“真的?她们真的无恙?“
文渊直接忽略老者后边的话,攻势也骤然停顿,寒星剑悬在半空,枪口仍对准老者,眼底的赤红未褪,却多了几分迟疑与焦灼。
“废话!” 老者翻了个白眼,抬手挥散身前的硝烟,“老夫费尽心机布下长江断流的局,把你引到这儿,可不是来跟你拼命玩的!” 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郑重,“老夫是想跟小友做笔天大的买卖,又不想让外人知晓。方才那一手,不过是顺便考察一下你身边的人 —— 看看她们是否真的对你忠心。你这小子,怎么反倒是非不分,上来就下死手?”
文渊闻言,目光死死盯着老者,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头的石头才稍稍落地。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到六位同伴身旁,指尖依次探向青衣、宁峨眉几人的鼻息。
感受到她们均匀平稳的呼吸,脖颈处的脉搏也强劲有力,并无丝毫伤及内腑的迹象,文渊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眉宇间的戾气渐渐消散,却仍残留着几分怒意。
他直起身,转头望向老者,朗声开口,语气生硬如铁,不带半分温度:“我不喜欢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试探方式。有话就直说,别绕圈子 —— 你想做什么买卖?”
老者见他这般模样,非但不恼,反倒捋了捋胡须,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性情直率,重情重义,倒也配得上老夫的机缘。”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能量笼罩住六位昏死的女子,将她们轻轻托起,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她们只是气血震荡导致昏迷,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醒来,无需担心。”
做完这一切,老者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文渊:“小友,你可知我是谁?”
第336章 半吊子理论也能糊弄过去
文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急切:“阁下身份如何,我无心探究。直说吧,别再绕弯子 —— 外面的江水还很危险?我这些同伴还在昏迷,耽搁不得。”
“哈哈哈!” 老者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殿内气流微微盘旋,先前被硝烟熏乱的鹤发也随之飘动,“老夫越来越喜欢你这小子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戏谑褪去,神色瞬间变得郑重,眼神锐利如炬:“你放心,自你踏入这青铜门的那一刻起,上游的水墙便已消散,江水正顺着原道缓缓恢复,两岸百姓安然无恙,半分损伤也无。”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石台上昏迷的六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你的这些女人…… 方才的试探多有唐突,老夫便送她们一份机缘,权当赔罪如何?”
说着,老者忽然探着身子,脚步轻挪间便已欺至文渊身前,几乎要贴到他脸前。他眯起眼睛,眼神狡黠却又带着几分探究,笑眯眯地盯着文渊的眼眸,鼻尖几乎要碰到文渊的额头,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小友,要不咱们坐下来聊聊?”
文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丝距离,心头警铃微动 —— 这老者的速度快得离谱,周身气息深不可测,看似和善,却让人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找了个离老者较远的地方坐下:“好了,前辈请说吧。“
老者笑了笑,仰起脸,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尘埃,面有追忆之色,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与悠远:“传说,比远古更遥远的鸿蒙时代,天地间唯有一种本源秩序 —— 无所谓时间流逝,无所谓空间边界,无生无死,无有有无,唯有一片沉寂的混沌,如万古长夜般静止不动。”
“不知过了多少纪元,混沌之中突然诞生了一个名为‘墟’的存在,它天生便带着打破沉寂的本能,开始搅动混沌,撕裂本源秩序;与此同时,为制衡‘墟’,混沌深处又诞生了‘幽’,它承载着维护秩序的使命,与‘墟’针锋相对。”
“在墟与幽的亿万年争斗中,二者各自衍生出了后世所称的‘能’与‘修’——‘能’承墟之性,好破坏,善掠夺;‘修’承幽之质,守秩序,重凝聚。可很快,能与修都发现,自身的存在需要不断汲取混沌本源能量才能维系,于是墟系的‘能’”修“与幽系的”能“‘修’之间,又爆发了席卷混沌的能量争夺战。”
“争斗无休无止,被撕裂、破坏的本源能量在混沌中碰撞、融合、进化,渐渐衍生出无数形态各异的能量体;这些新生能量体为了存续,也开始争夺适合自身的能量,混沌之中愈发纷乱,厮杀、融合、进化循环往复,原本沉寂的混沌彻底变得‘热闹’起来。”
“直到有一天,一位超脱万古的大能,于混沌核心静坐亿万年,悟透了‘平衡’之道 —— 他以自身无上伟力,将这片纷乱的混沌一分为二,划作阴阳两极。自此,阳极生光,阴极育暗,阴阳交感,五行相生,纷乱的能量开始循着阴阳秩序演化,万物的雏形,便在这秩序中渐渐诞生。”
说到这里,老者收回目光,看向文渊,探着身子,语气带着几分考较:“小友,这番上古秘辛,你可听明白了?”
文渊沉吟片刻,眼神亮了亮,说道:“前辈这么说,我倒是隐约有了些头绪。我打个比方,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意思。”
老者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期许:“你说说看。”
“就像一个密闭的房间,” 文渊组织着语言,将脑海中模糊的熵增理论转化为通俗的比喻,“如果不去打理,不施加任何外部能量,房间里的物品只会越来越乱,灰尘越积越多,绝不会自己变得整洁 —— 这就像您说的,最初的混沌秩序,其实是‘无序’的极致,也是能量最稳定的状态。”
“要让房间变整洁,就必须付出劳动、消耗能量去整理,可这个过程中,人体消耗的能量会转化为热量、汗液排放到环境中,反而让环境的‘无序度’增加。这就像墟与幽的争斗,打破了最初的混沌,却也催生了更多纷乱的能量体 —— 万物为了维持自身的‘有序状态’(也就是存续),都要从环境中摄取‘有序能量’,对抗自身的衰败,本质上都是在创造局部的秩序,却让整体的无序度不断累积。”
“您说的混沌被划分为阴阳,大概就是那位大能找到了‘有序’与‘无序’的平衡法则,让纷乱的能量有了演化的方向。而墟与幽、能与修的争斗,其实就是‘熵增’与‘熵减’的永恒博弈 —— 万物存续,本质上都是在对抗熵增,维持自身的局部秩序。”
文渊摊了摊手,笑道:“前辈,我对这些道理只是一知半解,就懂点皮毛,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不知道有没有曲解您的意思?”
他口中的 “熵增理论”,确实只是从现代书籍中零星看到的概念,说不出太深奥的原理,却恰好能与老者讲述的上古秘辛对应上。
老者听完,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大笑,神色愈发赞许:“好!好一个‘熵增’‘熵减’!小友以凡俗之理,解上古之秘,竟分毫不差!”
他收敛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文渊:“没错,混沌初开,便是熵增的极致;墟与幽的诞生,是熵减的开端;万物存续,皆是在局部熵减中对抗整体熵增。你能看透这一层,便有资格与老夫做这笔买卖了。”
老者话音未落,右手中指指尖骤然凝出一滴水珠 —— 那水珠通体泛着淡淡的赤红光泽,明明是液态,却透着金石般的厚重感,悬浮在指尖不坠,珠身周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量子级能量涟漪,正是南离重水。
“此物为南离重水,今日送于小友。”
话音刚落,老者便探身上前,动作快得让文渊无从躲闪 —— 左手食指如电,精准点在他眉心;右手中指带着那滴南离重水,稳稳抵在文渊左手中指的指腹。
第337章 局部秩序——领域的领悟
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气息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裹挟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檀香,顺着经脉传遍文渊四肢百骸,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体内紊乱的气血也随之平复;与此同时,眉心处传来一丝微痒,一道古朴的符文如活过来一般,顺着指尖钻入他的识海,随即轰然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文渊只觉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意识 —— 既有南离重水的操控之法,能引动水火同源的量子能量;也有上古能量的运用诀窍,教他如何借重水之力调和自身三魂七魄的量子波动;更夹杂着部分熵减平衡的奥义,与先前小册子里的量子魂魄理论隐隐呼应。这些信息并非生硬灌输,而是如同与生俱来的记忆,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意识,让他瞬间便领悟了大半。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悄然变化,左手中指的南离重水渐渐融入皮肤,化作一道赤红纹路,隐没在指节之间,与他体内的能量隐隐共鸣。
半刻钟后,最后一缕符文光点融入文渊的意识,老者才缓缓收回手指。他身形微微一晃,气息略显虚浮,默默坐回原处,脸色比先前稍显苍白 —— 显然方才的传功与渡送重水,消耗了他不少本源之力。
文渊站在原地,闭眸消化着涌入的信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红光晕,指尖偶尔闪过一丝重水特有的能量波动。待他再次睁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明悟,看向老者的目光也复杂了许多 —— 这南离重水绝非寻常宝物,配上那些上古奥义,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机缘。
“前辈,这份大礼……” 文渊刚想开口,却被老者抬手打断。
“无需多言。” 老者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送你重水,既是赔罪,也是交易的定金。接下来,老夫调息一刻钟,然后告诉你,我真正想与你做的买卖是什么。”
说罢,老者不再多言,双腿盘膝,周身泛起淡淡的莹白光晕,气息渐渐平稳,显然是借着打坐恢复方才渡送重水、传授奥义消耗的本源之力。
文渊见状,也不含糊,寻了块平整的地面盘膝坐下,双眼缓缓闭合。他方才吸纳的信息仍在意识中流转,南离重水的操控之法与熵减平衡的奥义相互交织,在他识海中不断推演、融合。周身赤红光晕与莹白能量隐隐交织,气息愈发凝实,指尖偶尔闪过一丝重水特有的量子波动。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唰 ——”
文渊双眼骤然睁开,眸中精光爆射,他手中寒星 “嗡” 的一声震颤,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刚要起身的老者冲去,口中朗喝:“前辈,得罪了!看招!”
话音未落,文渊周身三丈范围内骤然浮现一圈莹白能量圈,圈上符文流转,这能量圈随着他的疾射身形而动,瞬间便将老者的身躯笼罩其中。
此时老者刚打坐完毕,正欲起身,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未让他惊慌。他神色依旧淡然,只当是文渊领悟后急于试手,缓缓抬起宽大的袍袖,一股磅礴内力凝聚其上,本欲随手荡开这看似普通的攻击。
可下一秒,老者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赫然发现,体内内力竟如陷入泥沼般受到无形阻滞,运转滞涩不已,挥出的袍袖力道瞬间衰减大半,速度也极其缓慢,根本无法如预想中那般荡开寒星。
“嗯?”
一声轻咦未落,寒星已如闪电般掠过袍袖,毫无阻滞地落在他的右手腕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力道不大却精准无比;紧接着是左手腕、额头、后颈、双腿弯,接连五响,节奏明快,落点刁钻,每一下都恰好敲在经脉流转的关键处,既不伤人,又足够让他身形一滞。
六响过后,文渊身形一晃,已瞬移般回到原地,双手负于身后,笑嘻嘻地看着老者,仿佛方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
“打完,收工!”
老者捂着微微泛红的额头,又气又笑地瞪着文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嗔怪:“小子,这就是你一刻钟悟出来的?你还真敢下狠手啊!” 他揉了揉被敲得发麻的手腕,眼底却闪过一丝难掩的赞许 —— 这小子的悟性与实战转化能力,简直逆天!
“小子,说说吧!” 老者揉着仍有些发麻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好奇。
文渊笑嘻嘻地凑到老者跟前,屁股往旁边的石台上一坐,半点不生疏,直截了当地说道:“其实这道理特简单!刚刚听前辈讲上古混沌、熵增熵减,我脑子里忽然冒出好些以前记的东西 —— 道家《道德经》里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讲的是秩序衍生;还有兵法里说的战略定方向、战术显成效,以及‘数’(规律)与‘术’(方法)的区别;再加上以前学过的量变到质变,还有前辈您提的阴阳平衡……”
他掰着手指,语速飞快,眼神发亮:“这些东西搅在一块儿,我忽然就想通了 —— 核心就是您说的‘局部秩序’!”
“整个混沌是大秩序,熵增是大趋势,但咱们能在自己的小范围里,靠着能量消耗创造局部秩序。” 文渊一拍大腿,说得兴高采烈,“在这个自己造的局部秩序里,我就是制定规则的人,我的能量流转顺畅,而外来的能量(比如前辈您的内力)会被秩序本身阻滞、打乱 —— 简单说,在这三丈圈子里,我就是老大!”
说到这儿,他双手一摊,脸上满是 “就这么简单” 的无辜表情:“所以我就随手在周身三丈布了个自己的局部秩序,把您圈进去试试效果,没想到这么管用!前辈您内力再强,到了我的秩序里,也得跟着我的规则走,自然就挡不住我的寒星啦。”
老者听得眸光大亮,越听越心惊,最后忍不住抚掌大笑:“好一个‘局部秩序里我就是老大’!小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把玄奥的熵减奥义、道家至理、兵法谋略揉成一团,还能这么直白地抓出核心,转化成实战手段!”
他看着文渊一脸得意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老夫活了亿万年,见过的奇才多了去了,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 别人悟透这些,少则百年,多则千年,你倒好,一刻钟就融会贯通,还敢直接拿老夫试招!”
第338章 龙的往事
文渊挠了挠头,笑得更欢了:“主要是前辈您讲得透彻,再加上那些道理本来就相通,凑一块儿就想明白了。不过说真的,这局部秩序确实好用,往后打架,我先把对手圈进我的地盘,那不就稳赢了?”
老者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赞许:“你这小子,倒是半点不谦虚。不过…… 你说得没错。局部秩序的核心,正是‘规则掌控’。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悟透这一点,还能立刻运用,这份悟性,确实配得上南离重水和老夫的机缘。”
话音落下,老者的神色骤然沉凝,眼底漫过万古风霜,陷入了悠远得近乎凝滞的回忆,声音带着穿越洪荒的沧桑与沙哑,喃喃开口:“老夫名‘龙’,与那人皇伏羲同诞于混沌初开之际。”
他缓缓诵念起古老的箴言,字句间仿佛萦绕着上古的灵气:“有谓之天根者,以其混沌世界,黑暗无光,忽焉一画开天,而阴阳动静迭为升降,天地定位,日月运行,万物之生生不息。伏羲一画开天,岂非以一拟太极哉?则凡卦爻,莫非自此一来,固莫非太极之象。”
“彼时,洪荒初定,伏羲、女娲为天地核心,携有巢氏构木为巢、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百草,一众上古英雄披荆斩棘,为混乱的天地立下最初的秩序根基 —— 他们是秩序的缔造者,是万物的庇护者。”
“而另一派,以老夫(水之共工)、祝融(火之凤)、雷神(麒麟)为首,天生便承载着混沌的狂暴之力,神力无边却性情桀骜,彼此争斗不休,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江河倒灌,将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搅得支离破碎。最终,这场浩劫竟酿出天塌地陷之祸,才有了女娲炼石补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的壮举。”
说到此处,老者抬眼看向文渊,目光锐利如昔,一字一顿道:“世人所称的‘共工’,便是老夫;那‘祝融’,实为‘凤’;而‘雷神’,则是‘麒麟’。”
文渊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彻底僵在原地 —— 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竟然是传说中怒撞不周山的共工?!这等上古神只,竟真的存活于世,还被镇压在长江江底?
老者并未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沉声道:“老夫与‘凤’曾于九天之外的星辰核心,历经万载淬炼,汲取星辰之火与太阴之水,得三滴南离重水、三团南离精火。不料此物出世,竟引动二人贪念,终因争夺归属反目成仇,一场大战席卷洪荒,直打得天塌地陷、日月无光,天地秩序彻底失衡。”
“伏羲震怒,联合女娲等一众秩序守护者,欲将老夫与‘凤’诛灭。奈何我二人已臻不灭之境,肉身可毁,神魂难消。他们虽不能彻底斩杀,却以无上伟力布下九宫锁神阵,将这座宫殿化作囚笼,将老夫镇压于海底深渊 —— 彼时,此地尚是一片汪洋。”
“沧海桑田,岁月流转。” 老者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寂寥,“不知过了多少纪元,汪洋退去,群山隆起,昔日的海底深渊,竟成了今日的长江江底。”
“即便被镇压于此,诸神仍不放心。他们铸九根青铜巨柱,刻满镇魂符文,令老夫神魂陷入沉睡,唯有每六百年方能苏醒数个时辰,以防老夫挣脱束缚,再掀波澜。” 老者轻轻叹息,“老夫已记不清在此沉睡了多少个六百年,只记得上次苏醒,神识蔓延出宫殿,恰见一男子溺亡于江水之中,老夫一时恻隐,便以神力将其救起。待探查其神魂印记,才惊觉 —— 他竟是老夫失散多年的长子,犴!”
说到儿子,老者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情,停顿片刻后,又续道:“方才提及南离重水,老夫除了犴,尚有一女存活于世。而那三滴南离重水,各溶于老夫与长子犴、幼女蛟的神魂本源,寄托着我等的生机与力量。”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文渊脑海中轰然炸响。上古神只、伏羲女娲、共工怒撞不周山、女娲补天……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故事,竟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而眼前的老者,便是这场上古浩劫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龙的话锋骤然一转,语气褪去了先前的沧桑,多了几分郑重与恳切:“老夫要与小友做的买卖,便是请小友带走犴,寻回老夫的幼女蛟 —— 这也是老夫毫不犹豫将南离重水赠予小友的缘由。不知小友,可愿接下这桩托付?”
文渊没有立刻应答,眉头微蹙,神色带着几分迟疑,斟酌片刻后才开口:“前辈,小子有一问,还请前辈勿要动怒。”
龙闻言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语气平和:“小友但说无妨,老龙如今早已悔悟当年的暴戾,不会轻易动气。”
文渊下意识后退半步,与老龙拉开些许距离,神色认真:“小子斗胆想问,若是小子设法废掉前辈残存的修为,再破除此地的镇压阵法,前辈是否愿意离开这牢笼?”
龙听罢,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没有半分怒意,反倒透着几分释然与沧桑:“老龙多谢小友的美意。只是老夫被困于此不知几十几百万载,神魂早已在镇魂符文中消磨大半,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境,纵使离开这牢笼,也活不了多久,反倒不如留在此地,了此残生。之所以托付小友寻找幼女,便是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想为子女寻一条生路。”
见文渊沉默不语,龙又问道:“小友可知,老夫为何非要设局逼你至此?”
文渊摇了摇头,如实道:“不知。”
“哈哈。” 龙干笑两声,目光转向石台上昏迷的宁峨眉,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凝重,“这个女娃身上的雷霆之力,在你的楼船转入长江之时,老夫便已感知到了。此等雷霆之力,与当年那雷神麒麟的本源之力极为相似 —— 她是雷神的传人,还是后人?”
第339章 龙的女儿找到了
文渊闻言,更是一脸茫然,连连摇头:“晚辈也不知晓,峨眉她是接受的卫道者道祖柏希宝的传承。”
龙并未过多纠结此事,摆了摆手,朝着殿后阴影处朗声道:“犴,出来吧,见过你的主人。” 话音刚落,他忽然拍了拍脑门,笑道:“倒是忘了,老夫还未问过小友的姓名。”
“晚辈复姓第五,名文渊,大家平日里都喊我文渊便可。” 文渊连忙拱手应答。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殿后阴影中缓步走出。来人身着玄色短打,面容刚毅,眉宇间竟与老龙有几分相似,周身气息沉凝,带着一股久经修炼的沉稳。他走到文渊面前,双膝跪地,恭声行礼:“犴,拜见主人。”文渊急忙去扶,并说道:“犴,我们是兄弟,没有主人之说。“
龙看着二人,也不管二人的正在谦让,缓缓解释道:“方才长江断流,便是这小子以控水之术配合阵法之力所为。六百年来,他未曾得我过多指点,全凭老夫当年留下的法门自行修炼,如今已是小成之境,往后随行在小友身边,想必能帮上不少忙。”
“好了,多余的话便不再说了。” 龙一摆手,语气果断,“老夫便当文渊小友接下了这桩买卖。” 他抬手一挥,几道柔和的莹白光束射向石台上昏迷的青衣、宁峨眉等人,“现在,老夫便将这几个女娃唤醒,再送她们一份大礼,权当是老夫给小友的添头。”
莹白光束落在几人身上,瞬间融入体内。原本昏迷的青衣等人睫毛微动,很快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刚苏醒的迷茫,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文渊见状,心中一松,连忙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你们都还好吗?”
几人走到文渊身后,青衣低声说道: “夫君,我们无碍,只是体内气血稍稍震荡,现在已经平复了。” 宁峨眉握紧手中宝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殿内的陌生二人,显然还对先前的突袭心存戒备。
龙看着几人戒备的模样,淡淡一笑,抬手一挥,又是几道蕴含着精纯能量的光束射向姬瑶三姊妹与宁峨眉、青衣:“此乃老夫凝练的本源能量,可助你们淬炼经脉,提升修为,算是老夫的赔罪与贺礼。”
光束融入几人体内,几人顿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在经脉中流转,先前战斗留下的疲惫与暗伤瞬间消散,修为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脸上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几人尚沉浸在修为精进的惊喜中,老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惋惜:“宁姑娘,老夫能帮你的便只有这些了。你身负雷神传承,此乃天命所归,老夫的本源能量与雷霆之力属性相悖,不敢贸然干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宁峨眉手中的无量剑上,眸色深沉:“但有一言赠你 —— 你的无量剑并非完整,其本源应为九柄成套,如今显然是被人为拆分。若能寻回其余八柄,集齐九宫之数,你必将突破桎梏,臻至大成之境。”
宁峨眉心头巨震,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郑重颔首:“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谨记在心。”心道,是我自己把它们分开的。
“至于姬瑶、姬芳二位姑娘,” 老龙看向姐妹二人,指尖凝出淡金色符文,“老夫可助你们修复开天斧的斧灵与无垢剑的剑灵。待灵韵归位,它们将解锁上古威能,给你们带来天大的惊喜。”
话音未落,两道符文隔空射向开天斧与无垢剑。斧身骤然爆发出雄浑的金红光晕,斧刃之上似有远古巨兽的咆哮声隐隐传出;无垢剑则泛起清冽白光,剑身符文流转,仿佛有灵韵在其中苏醒,原本略显滞涩的剑气瞬间变得灵动非凡。姬瑶、姬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老龙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姬真,笑道:“姬真姑娘,观你周身气息凝练,却似无趁手兵器,老夫这里有一柄幽冥剑,便赠予你吧。”
说罢,他掌心凭空浮现一柄剑 —— 剑身漆黑如墨,毫无纹饰,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透着一股幽冷的寒气,仿佛能吞噬周遭光线。老龙屈指一弹,幽冥剑便化作一道黑影,稳稳落在姬真手中。
“此剑乃幽冥之地的阴寒之精所铸,需以自身真气温养,意沉丹田,神念探入剑身与剑灵沟通,建立意念羁绊,方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老龙叮嘱道。
姬真握紧剑柄,只觉一股冰凉气息顺着掌心蔓延,却并不刺骨,反而与自身水属性功法隐隐契合,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前辈厚赠!”
处理完几人之事,老龙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独孤不巧身上。
独孤不巧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好奇。老龙眉头微蹙,探出神念仔细感知,却发现眼前这姑娘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竟半点气息也探查不到,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彻底护住。
“咦?” 老龙惊讶出声,语气中满是疑惑,“这女娃好生特殊!老夫的神念竟无法穿透她周身的屏障,连她的修为深浅、属性都探查不出,这屏障绝非寻常法门所能铸就。”
文渊闻言,心中了然 —— 这应该是千机变的缘故。他上前一步,笑道:“前辈稍候,晚辈或许知晓其中缘由。”
说罢,他走到独孤不巧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独孤不巧闻言,捂着小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抬起左手腕,露出一只泛着温润莹光的白玉镯。
独孤不巧缓缓取下玉镯,递到文渊手中。
就在玉镯离腕、文渊指尖触及镯身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突然扑面而来 —— 他看向独孤不巧的眼神,竟瞬间变得无比熟悉,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羁绊在这一刻觉醒,一股血脉相连的温热感在胸腔中激荡,让他鼻尖微酸。
而殿内的老龙与犴,早已呆立当场,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老龙的目光死死盯着独孤不巧,眼眶骤然泛红,神念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这一次,再无任何屏障阻隔 ——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姑娘体内流淌的,正是他的本源血脉,与他、与犴一脉相承!
万载的思念、愧疚、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老龙嘴唇哆嗦着,良久,才发出一声沙哑却饱含无尽深情的呼喊,带着跨越万古的激动与哽咽:
“吾儿……”
第340章 空荡的大殿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
独孤不巧只愣神了三两息,体内流淌的龙族血脉便跨越了万载时光,唤醒了本能的亲近。她眼眶瞬间泛红,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悸动,猛地扑进老龙怀中,哽咽着喊出一声:“爹!”
老龙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苍老的身躯颤抖不止,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滴湿了独孤不巧的衣衫;一旁的犴也上前一步,将二人揽入怀中,三父子(女)紧紧相拥,哭声悲喜交加,既有万载分离的辛酸,更有重逢的狂喜,殿内回荡着浓浓的亲情羁绊。
文渊站在一旁,看着这催人泪下的一幕,心中也泛起阵阵暖意,正想悄悄退开给他们留出空间,却没料到 ——
泪眼汪汪的独孤不巧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几乎是同一瞬间,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老龙也下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文渊的另一只胳膊,将他硬生生拉进了三人相拥的阵营。
“砰” 的一声,文渊被挤在中间,左边是老龙宽厚的胸膛,右边是独孤不巧温热的肩膀,身前还挨着犴结实的臂膀,整个人被牢牢裹在 “龙族亲情团” 里,进退不得。
他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情,此刻却硬生生憋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 好好的父女父子重逢,怎么就把他这个外人给 “裹挟” 进来了?
老龙似乎也反应过来,拉着文渊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哽咽着笑道:“文渊小友,你是我老龙的大恩人,小女也对你信任有加,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独孤不巧拉着文渊的衣袖摇晃着喊了一声:“公子!”
文渊被挤在中间,感受着左右两边传来的温热气息和真挚的亲近,心中那点无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温暖。
而老龙看着怀中的一双儿女,又看了看被挤在中间的文渊,眼底满是欣慰。
突然,老龙身形一动,做出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古怪动作 —— 他一把揽过独孤不巧,身形骤然跃起,头下脚上倒转而下,眉心百会穴精准抵在独孤不巧的百会穴上。
下一刻,一股实质般的莹白气流如银河倒泻,带着温润却磅礴的威压,缓缓注入独孤不巧的穴位之中。
独孤不巧猝不及防,身体微微颤抖,本能地想要挣脱。文渊见状,连忙抬手示意她不要动。
得到文渊的示意,独孤不巧强压下心中的惶恐,咬牙稳住身形。随着时间推移,莹白气流的灌注速度越来越快,如奔涌的江河般涌入她体内,她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
不消一刻钟,老龙身形踉跄着落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他紧紧扶住文渊的手臂,气喘吁吁地看向独孤不巧与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蛟儿,犴儿,从今往后,你们便跟随文渊公子左右,务必尽心竭力,永不相背。”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孩儿遵令,尽心竭力,永不相背!”
“好,好……” 老龙欣慰地点点头,摆了摆手,“你们兄妹二人,随她们回楼船去吧。老夫还有几句话,要与文渊小友单独说。”
话音刚落,一团莹白的光团凭空浮现,温柔地裹住独孤不巧、犴与青衣等人,化作一道流光掠出殿外,瞬间消失无踪。
老龙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不动,苍老的背影在空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几分释然。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文渊身上,神色无比郑重。出乎意料地,老龙对着文渊深深施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夫谢谢小友,让老夫在油尽灯枯之际,得见小女一面。”
文渊哪敢承受上古神只的大礼,连忙侧身避让,双手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急声道:“前辈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
“小友不必多言。” 老龙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宿命般的坦然,“刚刚,老夫已将仅剩的本源之力尽数渡给了蛟儿,如今神魂即将溃散,再过片刻,便要彻底灰飞烟灭了。”
文渊心头一沉,喉咙发紧,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老龙再次用手势打断。
“老夫活了亿万载,历经洪荒浩劫,见证天地变迁,如今得见子女平安,又遇小友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已然知足。” 老龙的眼神渐渐变得浑浊,却依旧带着笑意,“老夫不想让一双儿女见到我湮灭的模样,只想与小友单独待这最后片刻。”
说着,他掌心微光一闪,一柄朴实无华的剑悄然浮现 —— 剑鞘无光,触手冰凉,毫无纹饰,却隐隐透着一股吞噬万物的沉寂气息,仿佛能容纳天地间的一切纷争。
“此剑名为归墟剑,乃混沌初开时的本源之器。” 老龙将剑递到文渊手中,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当年老夫与凤反目成仇,掀起洪荒大战,皆因此剑而起。今日,老夫将它交予小友。切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让此剑出鞘 —— 此剑出鞘,必引动天地异象,掀起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
文渊双手接过归墟剑,只觉剑身沉重异常。他郑重地点头,将剑收入随身空间,随即转身从空间取出一套简易茶具,寥寥数息便沏好一杯热茶,双手端着,躬身递到老龙面前,声音真挚:“前辈,晚辈无以为报。此茶一杯,若前辈不嫌弃,便请饮下。从今往后,晚辈便是您的弟子,您便是晚辈的师傅。”
老龙望着那杯热气氤氲的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入喉,一股暖意蔓延全身,让他衰败的气息稍稍缓和。
文渊见状,心中一安,当即后退一步,整理衣衫,对着老龙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三礼,声音洪亮而恳切:“师傅在上,弟子文渊,有礼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彻大殿,带着无尽的释然与满足,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渐渐飘向远方,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消散在空寂的殿宇之中。
老龙的身形化作点点莹白光点,随着笑声一同飘散,彻底融入了空气之中,只留下满殿淡淡的檀香与本源能量的余韵。
文渊久久伫立在原地,目光望着老龙消散的方向,一动不动。他没有想太多,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大殿中的寂静包裹着自己。
空荡的青铜大殿中,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与那盏尚有余温的茶杯,默默见证着这场跨越亿万载的相遇与离别。
第341章 我是师门里最小的小师弟
不知在空寂中伫立了多久,文渊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大殿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颤 —— 并非摇晃,而是朝着某个固定方向缓缓移动,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
他猛然惊醒,身形如箭般掠向殿门,脚尖一勾,先前抵住殿门的千机变便如通灵般跃入掌心。踏出殿门的刹那,文渊瞳孔骤缩:整座大殿竟被数道粗壮的玄铁锁链拖拽着,缓缓驶向九根青铜巨柱布成的九宫大阵中心。阵外,江水奔腾咆哮,却被大阵的无形屏障挡在外侧,形成一圈翻滚的水墙,浪花拍打屏障的轰鸣震耳欲聋。
文渊心中一紧,当即运转体内南离重水之力,纵身欲向江面掠去,却被一股磅礴的空间束缚死死拽住 —— 九宫大阵已然完全启动,将周遭空间彻底锁死,连气流都难以穿透。他奋力挣扎,却只觉得浑身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挣脱。
更令人心惊的是,大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原本宽敞的殿宇如被无形之手挤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 “咯吱” 声,很快便压缩成一个不足三五平方的正方体,色泽暗黄;而九根青铜巨柱则缓缓向内合拢,柱身符文爆发出刺眼的莹白光芒,整个大阵如同一台巨大的碾磨机,朝着中心收缩,江水则迅速填补着大阵收缩留下的空隙。
文渊彻底慌了神,沿着能量幕墙飞速游走,手中千机变,一次次斩向那莹白透明的屏障,却只发出 “铛铛” 的金属交鸣之声,屏障纹丝不动,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绝境之下,他心中的慌乱反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文渊不再挣扎,盘膝坐在缩小的青铜正方体上,千机变横搁在胳膊弯,随即放开自身三丈范围的局部秩序 —— 莹白的领域如护盾般笼罩周身。他双眼死死盯住青铜巨柱上流转的符文,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老龙传授的南离重水的那些符文,分析着大阵的核心与薄弱之处。
就在大阵收缩至不足三丈范围,压迫感几乎要将他的骨骼碾碎时,文渊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局部秩序领域,竟然能悄无声息地穿透那层莹白幕墙,将外侧奔腾的江水隔绝在领域之外,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他心中一动,猛地起身,提着千机变,一步一步朝着幕墙走去。这一次,脚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莹白幕墙如空气般散开,他顺利地走出了九宫大阵的束缚。
文渊回身望去,只见大阵中心的暗黄正方体已被缩成一个仅有半平方大小的方块,静静地在大阵中心继续缩小。
忽然,一道莹白流光闪过,骤然熄灭,巨柱与锁链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四四方方,通体乌黑,盒身刻着与青铜巨柱同源的符文,闪烁了三下幽光后,便彻底寂灭,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
文渊撑着领域,隔绝江水的阻力,快步走上前,弯腰拾起金属盒子。盒子入手沉重,带着淡淡的本源能量余韵,他不假思索地将其收入随身空间,随即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跳出江面,足尖轻点波涛,朝着不远处停泊的楼船疾驰而去。
在楼船上的众人,看着青铜柱的方向正在焦急的等待。猛然见到文渊在水中跳出,并且还踏水而来,齐声欢呼起来。
文渊回头看了看。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身后的长江江面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楼船继续顺水东行,文渊将犴、姬瑶三姊妹与独孤不巧唤至跟前,神色郑重却带着几分温和,开口说道:“我已正式拜龙前辈为师。诸位皆受过前辈传承馈赠,论渊源,皆是前辈的弟子,往后咱们便以师兄妹相称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提议:“按接受传承的先后顺序,犴兄最早得前辈指点修炼,便是大师兄;姬瑶姐姐次之,为二师姐;姬芳是三师姐,姬真是四师姐;不巧排行第五,为五师姐;我最晚,便是小师弟,或者六师弟。这样安排,诸位觉得可行?”
五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神色各异,藏着不同的心思。
犴愣在原地,眼神中满是错愕 —— 先前还奉父命认文渊为主,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便成了 “大师兄”,身份的陡然转变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粗糙的手掌不自觉握紧,却也隐隐透出几分郑重,父师的遗愿与同门之谊,让他不敢怠慢。
姬瑶三姊妹更是惊得睁大了眼,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她们本是追随文渊的下属,一向恭敬有加,如今竟能与他以师兄妹相称,甚至位居师姐之位,一时之间既惶恐又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神中带着几分拘谨。
独孤不巧的神色最为复杂,她抿着粉嫩的嘴唇,眉头微蹙,一双灵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渊,满是纠结与不情愿。
文渊见状,也不勉强众人表态,哈哈一笑,直接拍板:“既然大家没异议,那便这么定了!现在,由我这个小师弟主持,诸位师兄师姐,咱们正式拜师!”
五人对拜龙前辈为师本就毫无异议,闻言便齐齐整理衣衫,俯身跪下,姿态恭敬。
文渊站在众人身前,神色肃穆,朗声道:“第一拜,敬拜师傅龙前辈!”
“拜见师傅!” 五人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朝着江面方向深深一叩。
“第二拜,谢师傅传道授业、馈赠机缘之恩!”
五人再叩,语气中满是感激:“谢师傅之恩!”
“第三拜,祭告天地,我等今日结为同门,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第三次叩首落下,晨光洒在众人身上,仿佛为这场简单却庄重的拜师仪式镀上了一层金边。
拜完师傅,五人缓缓起身,神色已然平复了许多,多了几分同门的亲近。文渊也不含糊,转身对着犴拱手行礼:“大师兄在上,师弟文渊有礼了!”
接着又依次对着姬瑶、姬芳、姬真、独孤不巧躬身:“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姐、五师姐,师弟有礼!”
独孤不巧见状,脸上的别扭终于消散了些,偷偷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板着脸应了一声:“嗯。”
拜见完毕,文渊直起身,冲着五人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好了,从今往后,我便是师门里最小的小师弟,年纪小、资历浅,往后遇事还请各位师兄师姐多多担待着点!”
一句话逗得姬真忍不住笑出了声,姬瑶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先前的拘谨与隔阂瞬间消散,甲板上的氛围变得轻松而融洽,几人的心连接的更紧了。
第342章 梦!还是那个梦
楼船自从多了犴,行得愈发平稳顺畅,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抚平了江面的波澜,船速较先前快了不少,连周遭潜藏的水脉风险,也被他凭借控水天赋悄然化解,众人心中都多了几分安稳。
午后,偏西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将楼船镀上了层柔和的金边。文渊枕在青衣怀里,四肢舒展地躺在船顶宽阔的甲板上,头顶是澄澈的蓝天白云,身旁是心上人温软的怀抱,微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清润气息,惬意得让人不愿动弹。
船顶僻静,恰好成了二人私语的小天地,腻歪的氛围在光影里静静流淌。
喧嚣散去,周遭只剩下江水拍击船舷的轻响。文渊眯起双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溯起从穰县至今的种种际遇;这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荒诞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可指尖残留的南离重水暖意、归墟剑的沉凝质感,还有身边活生生的陈仲平,独孤不巧,姬瑶,姬芳,姬真,犴又时刻提醒他这都是真切发生过的。
更让他困惑的是,冥冥中总有一种熟悉的味道萦绕心头,仿佛这段旅程、这些遭遇,都曾在某个遥远的时空里上演过。他拼命想抓住这似有若无的感觉,可它就像指间的流沙,每次快要触及,便悄然溜走,只留下满心的怅然与疑惑。
忽然,文渊翻了个身,侧身搂住青衣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认真:“青儿,我总觉得,独孤不巧和陈仲平,好像都藏着秘密,没对我们说实话。”
青衣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唇边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不止你有这种感觉,我和峨眉私下也聊过。”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船舷边嬉戏的几人,语气柔和却笃定,“不过你放心,独孤不巧对你的依恋绝非作假,看你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依赖,如今又成了同门师姐,早就是一家人了,她的秘密想必也并非恶意。”
谈及陈仲平,青衣的神色淡了几分,沉吟片刻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好说。”
“那人看似恭顺,凡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可眼底总藏着些看不透的东西,深不见底。” 她补充道,指尖微微收紧,“上次长江断流,他虽也表现得惊慌,却总觉得少了几分真切,更像在冷眼旁观。咱们往后,对他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文渊点点头,将脸埋进青衣的颈窝,汲取着她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倦意席卷而来,文渊在青衣温软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梦境如期而至。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那个模糊的背影依旧立在院中央,衣袂翻飞如蝶,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仓促:“等我。”
话音未落,背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次,文渊没有像往常一样束手无策,心底涌起的急切与不甘驱动着他,身形瞬间追了上去!他毫不犹豫地祭出所有底牌 —— 星移术,身形在原地留下残影;轻功施展到极致,足尖点地如疾风掠影;空中横移避开虚拟的障碍,甚至从随身空间里猛地拽出一辆造型古怪的摩托车,引擎轰鸣着碾过青石板路,一路疯驰,像只无头苍蝇般在陌生的街巷里横冲直撞,只为追寻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
他闯入一座古意盎然的城池,街边的行人穿着陌生的衣袍,神色诧异地望着他和这辆 “铁疙瘩”。慌乱中,他瞥见街角蹲着一个乞丐,连忙急刹车停下,掏出一枚金灿灿的金币扔了过去,语气急促描述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乞丐盯着地上的金币,又抬头看了看文渊焦急的神色,眼神茫然,根本听不懂他口中说的什么,更不敢去碰那枚价值不菲的金币,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异类。
文渊见状,只得咬牙转身,继续追寻。身后传来乞丐低低的嘀咕声,被风卷进耳朵:“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他脚步未停,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涩的荒诞。忽然,前方路口走来一位游方道士,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眼神深邃。文渊如遇救星,连忙上前拱手一揖,语速飞快地打听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或许是语无伦次的描述,或许是连自己都听不懂的执念,只记得道士静静听着,半晌后掐指一算,指尖指向了城东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缘来则聚,缘散则离,向东而去,或有机缘。”
文渊如获至宝,立刻调转车头,朝着城东疯冲。一路上,他遇到了扛着锄头的农夫,拦住去路急切询问,却只换来对方惊恐的躲闪;碰到了温文尔雅的书生,对方听完他的描述,摇头轻叹,直言 “从未见过”;甚至拦下了巡街的官员,却被当成寻衅滋事的疯子,差点被差役拿下;最后,他竟凭着一股蛮劲闯到了皇宫,被禁卫团团围住,一番狼狈挣脱后,依旧一无所获。
不对,他并非毫无所得。一路上,耳边回荡着各种窃窃私语,那些称呼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疯子”“傻子”“不知所谓”“胡言乱语”……
文渊在空旷的官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望着眼前陌生的天地,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与茫然。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衫猎猎,却吹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怅然。
筋疲力尽的文渊咬着牙,耗尽最后一丝念力催动星移术。
再次睁眼时,周遭景象已然剧变 —— 他竟置身于一片空旷无垠的天地间。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草木鸟兽,甚至连风都带着死寂的灼热,唯有遍地赤红的岩石绵延至视线尽头,红得刺眼,红得诡异。
先是脚底传来一阵灼人的温热,顺着双腿往上蔓延;紧接着,连呼吸都变得滚烫,灼热的空气灌入肺腑,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烤焦,浑身的汗水瞬间如泉涌般冒出,衣衫顷刻间便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下意识弯腰触碰脚下的红岩,指尖传来的滚烫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地攫住了他 ——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不是早就找到青衣了吗?此刻明明就枕在她温软的怀里安睡,为何会在梦中如此疯狂地追寻?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个让他执念深重、魂牵梦萦的熟悉背影,分明和青衣的轮廓一模一样!
一个背影,两个身份?
他已经拥有了活生生的青衣,为何还会对一个虚幻的背影如此执着?那个背影究竟是谁?为何会和青衣长得一模一样?是梦境的错乱,还是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文渊浑身一震,身上的汗水愈发汹涌,顺着脸颊、脊背滚落,混杂着莫名的惶恐与不安,将衣衫浸得透湿。
第343章 跑吧,跑吧 —— 你迟早还会再回来的!
文渊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疑问像缠在一起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 青衣明明就在身边,为何梦境里的背影会与她一模一样?那个 “等我” 的声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脚步虚浮却不受控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往前挪。脚下的红岩愈发滚烫,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灼痛感顺着脚底钻进骨髓;周身的空气仿佛化作了流动的火焰,炙烤得他皮肤发红、嘴唇干裂,喉咙里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体内的水分像是被无形的抽水泵不断抽走,头晕目眩间,他眼前开始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灼热天地烤成烤全羊时,眼前突兀地裂开一道黑沉沉的缝隙 —— 竟是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狭窄,内里却隐隐透着一股幽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嘴。还未靠近,一股清凉的微风便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湿润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久旱逢甘霖,瞬间驱散了身上大半的灼热与疲惫,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 他又活过来了!
文渊再也顾不上其他,踉跄着一头扎进山洞,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洞内清凉的空气,那空气带着淡淡的甜香,沁人心脾,顺着喉咙滑进肺腑,像是甘霖滋润了干涸的土地。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文渊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随即上身往后一仰,干脆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双臂随意地摊开,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傻笑 —— 此刻什么形象、什么疑问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能逃离那片灼热地狱,能躺在这清凉的山洞里,就已是最大的幸事。
洞内的石壁带着天然的凉意,透过衣衫渗入肌肤,驱散了最后一丝燥热。文渊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舒适与放松中,连呼吸都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就在文渊彻底放松、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几乎要在清凉中睡过去时 ——
耳边、神识、灵魂深处,仿佛被同一道无形的力量精准穿刺!
那是一道极其好听的声音,清冽如昆仑玉石相击,柔婉似月下流水拂弦,却又裹挟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与漠然,诡异到极致。它不像通过耳朵传入,反倒像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穿透骨髓的力量,让文渊浑身一僵,原本放松的四肢瞬间绷紧,汗毛倒竖。
“呵呵,这里还能进来一个人族 ——”
那感觉只能用 “袭击” 来形容!文渊搜遍脑海,竟找不出任何词汇能完整描摹这声音的诡异、深邃,以及它带给身心的滔天震撼。
它明明悦耳动听,却让人心头发紧,仿佛被某种至高存在窥探了所有隐秘;它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讶异,却透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疏离,让文渊瞬间从劫后余生的松弛,坠入了更深的不安与警惕。
他猛地睁开眼,腾地一下坐起身,双手下意识握住了寒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山洞深处。
洞内依旧幽深,清凉的空气里甜香愈发浓郁,可那道声音却如附骨之蛆,在灵魂深处盘旋不散,让他浑身气血都微微震荡。
这山洞里,竟还藏着其他存在?!
文渊心底涌起极致的恐慌,那道声音带来的诡异感如附骨之蛆,让他根本不敢停留片刻。不等对方再说第二句话,他即刻催动星移术,身形如一道残影瞬间闪出山洞!
洞外滚烫的空气如岩浆般瞬间将他包裹,肌肤传来针扎似的灼痛,汗水顷刻间再次浸透衣衫。可此刻的文渊早已顾不上炎热,甚至顾不上脚底红岩的炙烤,用尽全身念力催动身法,只想着离那诡异山洞、离那道声音越远越好,连方向都顾不上辨别,只顾着疯跑。
然而,那道女子的声音却如穿透了时空与距离,如附骨之蛆般清清楚楚传入耳中,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哈哈哈哈,跑的还挺快!跑吧,跑吧 —— 你迟早还会再回来的!”
这次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甚至比先前更添了几分娇俏灵动,显然是女子兴致盎然时发出的笑音,可落在文渊耳中,却比任何诅咒都更让他心惊。
“迟早要回来……” 文渊心头一紧,正想跑得更快,意识却骤然一抽 ——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还残留着梦中的惊恐,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青衣温柔的笑脸,自己正枕在她柔软的腿上,而宁峨眉与五师姐独孤不巧正凑在一旁,笑嘻嘻地盯着他,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独孤不巧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小师弟,可算醒啦?方才睡得那叫一个热闹,又是哭又是笑,又是皱眉又是挣扎的,莫不是做了什么娶媳妇的美梦,乐傻了还是吓着了?”
文渊眼神茫然,还带着几分刚从噩梦中挣脱的恍惚,下意识看向青衣,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到真实感。
青衣忍着笑,指尖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夫君方才睡熟后,就没安分过。睡梦中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会儿又咧嘴傻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后来突然浑身紧绷,眼神惊恐,手脚还胡乱扑腾,把我的衣裙都揉得皱巴巴的。”
她说着,轻轻提了提自己的裙摆,上面果然满是褶皱,还有几道被抓过的痕迹。“我正想叫你,峨眉就听到动静凑了过来,不巧也跟着跑来了,二人在这里看了你半天热闹。”
宁峨眉忍着笑意补充道:“你方才还嘟囔着些什么胡话,瞧着像是做了噩梦。”
文渊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汗湿的额发,脸上泛起几分尴尬,梦中的诡异场景与现实的轻松氛围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只是一场梦,可那道女子的声音、那片赤红的天地,却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第344章 江中相见
肖烈的声音划破江风:“公子,后方船队十余艘,帆鼓如翼,速如离弦,问可否借道?”
“哦?” 文渊身形一挺站起身,目光投向船尾方向,远远便能瞥见一片黑压压的船影在江面上快速移动。他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些许小事,不麻烦的话让一让便是。只是这江面上,谁的船队能有这般速度?”
他随手举起望远镜,漫不经心地望去。
下一瞬,镜筒后的世界骤然静止:中央巨舰之首,两位女子临风而立。一人素衣轻扬,正举镜回望。那道目光穿过千里烟波,直直撞进他眼底。
望远镜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坠入甲板。文渊已如惊鸿掠影,纵身跃下楼船,足尖点水,江面被踏起一串晶莹的水花,向着那艘大船飞奔而去。
他身后,只留下青衣、宁峨眉等人错愕的目光,以及一句没头没尾、却饱含极致激动的呼喊,在江风里久久回荡:
“连翘——!”
独孤不巧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下意识指向文渊踏水疾驰的方向,转头看向青衣,目光里满是赤裸裸的不解与询问,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师弟这是疯了?唐连翘是谁啊,能让他这么不管不顾地跳船飞奔?”
青衣看着她懵懂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解释道:“是你小师弟的夫人,唐连翘。”
说罢,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宁峨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 有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宁峨眉对上她的视线,脸上掠过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投向江面,望着文渊越来越小的身影,神色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这一幕落在独孤不巧眼里,让她更是一头雾水,小眉头紧紧皱起,腮帮子微微鼓起 ——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小师弟对这个夫人唐连翘的反应也太过疯狂了吧,他可是连师傅传承、上古秘辛都没让他这么激动!这个家伙这么喜欢唐连翘么!
独孤不巧越想越好奇,心里像揣了只小猫咪,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立刻追上去问个明白。
姬瑶三姊妹在下面甲板,正好看到这一幕。姬瑶急切的问青衣:“弟妹,小师弟这是怎么了,不顾危险的就踏水而去了,距离太远了,我是不是跟上去保护一下小师弟?”
青衣轻声道:“不用,对面是你们的弟妹唐连翘。”
话说唐连翘接到杨侑命她巡视蜀地的圣旨,行事素来雷厉风行的她,仅稍作准备,便不等朝廷派来的仪仗卫队集结完毕,带着自家精锐护卫,还有文渊特意为她挑选的十二生肖中的巳蛇,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赴蜀郡。
她深谙 “微服访察” 之道,并未惊动地方府衙,而是带着心腹悄悄走访了蜀地数座县城,亲眼目睹民生疾苦,摸清了地方治理的症结与隐忧。直到朝廷仪仗队抵达蜀地,她才与仪仗汇合,以正使身份正式进入蜀郡治所成都。
刚安顿下来,她便收到了青衣传来的消息 —— 文渊要前往东海,找海军司令秦琼。唐连翘心思通透,略一思索便猜到了文渊的谋划。于是,她火速处理完蜀地亟待解决的紧要公务,又特意约见了陈小娅。
闲谈间,陈小娅得知文渊要组建海军,远赴西方协助白知夏统一故土,当即眼睛一亮,主动提出要随军西行。她理由充分:“船队飘洋过海数月,士兵们久居海上,水土不服、伤病在所难免,亟需一位得力的随军医者。这一年多来,我承蒙文公子指点,又在蜀地积累了不少临床经验,如今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医者,定能为将士们保驾护航。”
这番话恰好与唐连翘的想法不谋而合 —— 她本就担心远洋途中将士的健康问题,陈小娅的主动请缨,无疑是雪中送炭。二人相视一笑,当即达成默契。
随后,陈小娅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药材与医疗器械;唐连翘则专程找到了王伯当,说明自己的来意。不料,大掌柜柳东来听闻此事后,竟主动请缨随军前往,愿在西方扎根,协助白知夏建设家乡。
而陈小娅的夫君苏云墨,本是寒门出身的书生,却有着惊人的语言天赋。经过一年多的历练,他已精通数国语言,成为蜀地远近闻名的翻译奇才。在唐连翘的劝说与坚持下,陈小娅终究点头同意,让苏云墨一同随行,发挥其语言所长。
诸事筹备妥当,唐连翘不再耽搁,即刻率领船队顺江东进,直奔东海与文渊汇合。
这一日,江风正劲,唐连翘带领的十余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正劈波斩浪全速航行。忽然,了望手来报,前方中央航道上出现一艘楼船,正不紧不慢地顺流而下,挡住了大半航道。
急于赶路的唐连翘,便命士兵用旗语向对方示意,询问能否暂且让出航道,方便她们通行。
不成想,旗语刚传过去没多久,对面楼船之上,竟有一道身影骤然跃起,如离弦之箭般跳下楼船,踏着粼粼江水,直奔她们的旗舰疾驰而来!
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的唐连翘,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望远镜险些脱手 —— 那踏水而行的身影,身姿挺拔,动作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竟是她日思夜想的夫君!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定睛望去 —— 江风拂动他的衣袍,踏水的步伐稳健而凌厉,不是文渊是谁?!
“连翘姐,怎么了?” 身边的陈小娅见她神色大变,满脸惊讶,连忙关切地问道。
唐连翘仿佛没听见一般,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他…… 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水上奔跑?”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收起望远镜,在甲板上快步转了一圈,目光急切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夫君这性子,还是这么冒失,这江上风大浪急,多危险啊!”
她伸手摸了摸船舷边的救生圈,又四处打量着,想找些能确保安全的东西。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呼喊声顺着江风传来:
“连翘 ——!连翘 ——!”
唐连翘浑身一震,猛地冲到船边,双手紧紧扶住栏杆,探头望去。只见文渊已在离船三丈远的江面上稳稳立住,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正朝着她这边奋力呼喊,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急切。
看到这一幕,唐连翘心中所有的担忧、思念与惊喜瞬间爆发,再也把持不住。她脚尖轻轻一点甲板,身形如翩跹惊鸿般纵身跃起,在空中一个优雅的横移,便直直朝着文渊的怀中扑去 ——
江风猎猎,卷起二人的衣袍,浪花在脚下翻涌,这一刻,千山万水的阻隔,日夜思念的煎熬,都在这相拥的瞬间烟消云散。
第345章 小别胜新婚
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
文渊此刻便是这般光景,全然不顾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寸步不离地黏着唐连翘,走到哪儿都要攥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松半分都不肯。
自那日与陈小娅、苏云墨、柳东来匆匆一见后,这小子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众人再寻他时,不是在船舱里同唐连翘、青衣腻歪在一起,便是拉着二人躲到最高处的甲板上,独占一方天地,享受着只属于他们三人的时光。
这边文渊乐不思蜀,那边大师兄犴却是忙得脚不沾地 —— 他临时客串代师授业的重任,将姬瑶、姬芳、姬真还有独孤不巧几个师妹拘在跟前,填鸭式的课业灌输得几人晕头转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文渊的荒唐事。
好在大船乘风破浪,速度极快,不过两日光景,众人便已顺利登岸。文渊这回也不嚷嚷着骑马了,而是直接取出辆宽敞的四轮马车,三人直接坐上了马车。车厢内,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锁在唐连翘身上,那眼神烫得人浑身不自在。
唐连翘被他看得实在招架不住,终于红着脸嗔道:“夫君 —— 你这眼睛是粘在我身上了不成?还没看够吗?再看,我都要被你看傻了!”
文渊闻言,低低地呢喃出声,语气里满是缱绻的温柔:“看不够,这辈子都看不够。往日你们就在我身边,几日不见也不觉得如何。可自打你们一走,我才发觉,这日子就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浑身不得劲。若不是这些日子接连生出事端,脱不开身,我怕是早就让人捎信,催着你们回来了。”
一旁的青衣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哼,我日日在你身边,也没见你这般黏黏糊糊的。合着连翘一来,我就成了透明人,你眼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文渊被她戳破心思,也不恼,反倒咧嘴一笑,理直气壮:“那不一样!先前赶路,身边还跟着个宁峨眉呢。三人同行,我能做到这般,已经算是收敛了。”
青衣被他逗得发笑:“说得也是。宁峨眉整天吵吵,你总是在她面前撒狗粮!气死她了。说不定哪一天,她气不过,就把你给正法了。”
文渊仿若未闻,目光依旧粘在唐连翘身上,柔声叹道:“连翘,你好像瘦了些,肤色也深了几分,倒是瞧着比从前沉稳了不少,更添了几分大气韵致。” 说着,他执起她的纤纤玉手,俯首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眉眼间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真好,又能这样牵着你的手了。”
就在这满车厢的旖旎温存间,青衣忽然幽幽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如意,已经到江南造船厂了。”
文渊正沉浸在看到唐连翘的喜悦里,指尖在唐连翘身上轻轻摩挲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别后的种种心绪,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唐连翘无奈,只好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将青衣的话重复了一遍:“夫君,青衣姐说,如意已经到江南造船厂了。”
“什么?!”
这三个字仿若一道惊雷,劈在文渊头上。他猛地从软垫上弹起身,失声惊呼:“你说什么?如意怎么会来江南造船厂?!”
话音未落,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咚” 的一声,一屁股重重摔在车厢地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喊痛。他这一闹,笑得二女直不起腰来。
得知杨如意已抵达江南造船厂,文渊心如火焚,再也按捺不住半分。他掀开车帘,纵身跃下马车,反手夺过身旁侍卫备好的骏马缰绳,翻身上马便朝着松江方向绝尘而去,对身后的唐连翘和青衣说了句:“我想现在就看到她。”
原本需三日方能走完的路程,在三人昼夜不停的疾驰下,硬生生压缩至一日。当那座依江而建的新兴重镇轮廓渐显,造船厂码头处一道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时,文渊的眼眶瞬间泛红 —— 杨如意身着一袭绣金流云裙,身姿依旧仪态万千,眉宇间的贵气不减分毫,却难掩眼底的焦灼与期盼。
望见文渊的刹那,杨如意再也绷不住往日的端庄矜持。她提着裙摆,不顾裙摆翻飞、鬓发微乱,更顾不得什么皇家礼仪、贵妇形象,径直朝着他飞奔而来。绣鞋不慎滑落,赤着的玉足踏过碎石路面也浑然不觉,只一心扑向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重重撞进文渊怀里。
“如意!”
文渊紧紧搂住怀中温热的身躯,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隔了三生三世未见。他全然不顾周围围观的工匠、士兵纷纷驻足侧目,低头便攫住了她的唇。这一吻灼热而急切,裹挟着连日来的思念、牵挂与重逢的狂喜,辗转厮磨,直至二人呼吸紊乱、几乎晕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待喘息稍定,一旁的青衣轻声道出缘由:原来杨侑此番请动杨如意,是为了让她出面安定东南沿海局势,顺带将琉球群岛正式纳入大隋版图。毕竟海军本是文渊一手创办,上下将士多是他的旧部,有杨如意这位 “文渊夫人”“皇姐” 的身份从中斡旋,行事自然事半功倍。
后来杨如意从青衣那里得知文渊亦要前往海军驻地,便立刻加急赶路,终是抢在他前头,抵达了这座因造船厂而兴起的新兴重镇 —— 松江。
与秦琼匆匆寒暄数句,简明扼要地道明了让海军即刻筹备出海的核心意图后,文渊便收起了正事,转头看向这位豪爽的将军,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与暖意:“秦将军,我便不和你多客套了。今日刚与如意重逢,实在心系于她,想多陪陪她。明日我定备下佳酿,再与将军一醉方休,好好叙叙旧!”
秦琼闻言,当即朗声大笑,抬手拍了拍胸脯,眼神里满是了然与通透:“文公子此言差矣!何须客气?末将理解,理解。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年龄嘛——。”说这话时,他压低声音,还四处看了看,贼兮兮的样子。然后才又大声说道:“公子尽管去便是!明日我自会备妥好酒,静候公子大驾!”
第346章 行走的宫殿
第二日午时,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意融融。文渊眉宇间还凝着与杨如意重逢的缱绻笑意,正与青衣、唐连翘、杨如意三人围坐闲谈,语笑晏晏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 江底那座囚禁师傅的大殿,以及那根青铜符柱,最后不是化作了一方四方盒子吗?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取出那方金属盒子,轻轻置于桌案中央,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你们快来瞧瞧,这是我从江底秘境所得,原是困住龙前辈的大殿与青铜柱子,还有锁链所化。咱们一同参详参详,这宝贝究竟有何妙用?”
三女闻言,当即凑近桌案。只见那四方盒子通体黝黑,浑然一体,竟无半分拼接缝隙,仿佛是天然铸就而成,想寻个开合之处都无从下手;盒身触手生凉,材质非金非玉,四人指尖摩挲着,皆是一脸茫然;更奇的是盒面上镌刻的繁复符文,曲曲折折,隐有微光流转,却无一人能辨识其来历。
文渊见状,便将当初在江底如何入大殿、见得青铜柱与锁链大阵、龙前辈离去后器物自行收缩成盒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三女中,唯有青衣曾随他去过那座大殿,见过青铜柱、锁链与阵纹,可她当时大半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能忆起的细节寥寥无几;而文渊虽为亲历者,却也对其中玄妙一知半解。
屋内一时陷入沉思,唯有阳光在符文中流转的微光静静晃动。片刻后,唐连翘蹙着秀眉,指尖轻点盒面符文,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夫君,你说……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这盒子能在特定条件下变换大小,而掌控这变化的密钥,就在这些符文之中?”
话音刚落,杨如意眼眸一亮,当即颔首附和,语气笃定:“连翘姐所言极是!这道理其实显而易见 —— 它本就是大殿与大阵所化,龙前辈脱困后便自行缩小,说明此刻的形态才是它的本源。先前为了囚禁龙前辈,它才临时扩张,如今使命已了,便恢复了本来面目。夫君,依我看,这绝非凡物,定是件上古至宝!”
文渊听着二人的分析,眸光骤然一亮,猛地拍了下手:“说得在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既然如此,咱们不如亲自试试,验证一番!”
“怎么试?” 青衣、唐连翘、杨如意三女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道,眼底满是好奇。
“自然是送个人进去试试!” 文渊一脸理所当然,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一边说着,一边拎起桌上的金属盒子,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走,咱们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好好探探这宝贝的底细!”
三女虽满心疑惑,不知文渊要如何将人送入盒中,但素来信任他的决断,便也不再多问,笑着起身跟上。
一时间,屋内的闲谈氛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至宝的期待与探寻之意。
四人策马疾驰十多里,终于寻得一处草木稀疏、地势开阔的山坳。文渊翻身下马,将金属盒子小心翼翼置于地面,转头对三女叮嘱道:“你们退后一里,待我试试能否催动此宝。”
三女依言退远,文渊当即凝神聚气,周身领域轰然展开,淡金色的光晕笼罩住山坳三丈范围。他双目紧闭,脑海中竭力回想江底那座囚禁龙师傅的巍峨大殿,发动星移。
“嘭!”
一声轻响,星移之力仿佛撞上了无形屏障,反弹而来的冲击力让文渊猝不及防,额头碰在了某处。“痛呼一声,他捂着渗血的额头蹲下身,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恰好落在黝黑的盒面上。
就在血珠触及盒子的刹那,原本沉寂的金属盒陡然绽放出一抹莹白流光,光芒柔和却不容忽视,瞬间照亮了文渊惊愕的脸庞。
他正捂着额头皱眉,并未留意这异象,远处的三女却看得真切。“夫君!” 杨如意惊呼一声,率先掠步上前,青衣与唐连翘紧随其后,三人快步赶到近前,看着他额头渗血、狼狈蹲坐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都让你小心些了!” 唐连翘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语气嗔怪却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血迹,青衣则指尖凝起淡淡的灵气,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止血,杨如意则蹲在一旁,眼神满是担忧。
就在三人手忙脚乱包扎之际,心细的唐连翘突然 “咦” 了一声,目光定格在地面的盒子上:“夫君,你快看!这盒子好像在变!”
闻言,文渊、青衣与杨如意齐齐转头,连额头上的痛感都忘了。只见那方原本黝黑无光的金属盒,此刻竟褪去了暗沉,化作莹白如玉的色泽,盒身泛着温润的光晕,隐隐透出一抹土黄色流光,原本四四方方的轮廓,正缓缓勾勒出宫殿飞檐的微型雏形,巴掌大小,精致得如同玉雕。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 微型宫殿的九根 “柱身” 上,原本晦涩难辨的符文骤然亮起猩红血色,如同活过来一般,挣脱了盒身的束缚,化作一道道纤细的血色流光。这些流光循着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在空中盘旋一周,齐齐涌向文渊的眉心,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座莹白的微型宫殿也化作点点光屑,融入了文渊的眉心。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杨如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文渊也是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四下张望,试图寻找盒子的踪迹,却一无所获。就在这时,他的识海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 无数排列整齐的符文如同星辰般涌现,散发着古老而晦涩的气息,停留片刻后,齐齐涌向识海中央,化作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宫殿门楣之上,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透着厚重的洪荒之气:“坤德宫”!
刹那间,文渊心头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这宝贝的玄妙。他不再愣神,猛地抬手一挥,识海中的坤德宫瞬间与外界共鸣。
“轰隆 ——”
一声低沉的轰鸣,山坳中央的地面陡然震颤,一座巍峨宫殿轰然降临!殿宇高耸入云,陡檐飞拱,雕梁画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氤氲雾气,宛如仙境;宫殿之外,九根青铜巨柱拔地而起,按九宫方位排列,柱身符文流转,隐隐形成一道磅礴大阵,散发出镇压天地的威势。
远处的三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壮阔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坤德宫散发出的古老与威严,根本无法看清宫殿的全貌,却已被这逆天异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文渊望着眼前的宏伟宫殿,眼中闪烁着激动与狂喜 —— 这江底得来的宝贝,也太有逼格了吧!
第347章 推演符文遭反噬
唐连翘见文渊半晌没回过神,试探着伸出纤纤玉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 可文渊依旧双目圆睁,脸上还凝着那副惊得魂飞魄散般的夸张神情,半点反应也无。
青衣、唐连翘、杨如意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青衣蹙着眉,指尖下意识地凝聚起一缕灵气,似是想探探他的气息;杨如意忍不住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却又怕惊扰了他,手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唐连翘咬着唇,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小声嘀咕:“夫君这是怎么了?都愣了半刻钟了,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三人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别是他骤得至宝,一时激动过甚,竟犯了痴病?
就在杨如意准备运功唤醒他之际,一道清脆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山坳的寂静:“你们仨在这儿干嘛呢?这荒山野岭的,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还有公子 —— 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痴痴傻傻的模样?”
话音未落,一道飒爽的倩影已掠至近前,正是宁峨眉。她刚落地,眼神便被那座巍峨耸立的坤德宫牢牢吸引,忍不住咋舌,随即才将目光投向呆立不动的文渊。
宁峨眉也不待三女回话,大步流星地走到文渊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使劲晃了晃 —— 文渊依旧纹丝不动,双目失神,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她见状,双手抱胸,围着文渊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嘿,这家伙可以啊!竟是直接在这儿入定了!看这模样,八成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正在消化呢。你们别急,他没事,等着就是了,等他理顺了自然会醒。”
又过了半刻钟,远处尘土漫天,隐约可见大队人马的轮廓朝着山坳方向疾驰而来。
就在这时,文渊突然双手抱头,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一矮便蹲了下去,额头上青筋直跳,嘴里不住地哀嚎:“疼死小爷了!这符文蕴含的玄奥演算量也太恐怖了!根本不是人力能承载的!”
话音未落,那座巍峨耸立的坤德宫骤然化作点点莹白流光,眨眼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靠!这是啥情况?!” 宁峨眉惊得直接蹦起三尺高,嗓门都破了音,满眼的难以置信,“说没就没了?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文渊艰难地抬眼瞟了她一下,疼得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抱着头哼哼。唐连翘和杨如意早已眼眶泛红,蹲在他身边手足无措,青衣则立刻凝神运气,三人围着文渊忙前忙后,竟是把满心震惊的宁峨眉直接晾在了一旁。
宁峨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快步上前 —— 见青衣已经将双掌抵在文渊后心,她当即抬手,掌心对准文渊的百会穴轻轻按下。刹那间,三股温润的灵气如同溪流般缓缓涌入文渊体内,滋养着他因过度演算而紊乱的经脉与识海。
片刻后,文渊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双手缓缓放下,看着眼前眼圈通红、几乎要掉泪的唐连翘和杨如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还有些虚弱:“别哭别哭,我没事,真没事!就是刚才试着推演符文,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像是卡壳了似的,疼得厉害而已。”
又过了盏茶功夫,文渊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气息也平稳下来。青衣和宁峨眉同时收功撤手,他顺势倚在青衣怀里,侧头看向宁峨眉,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先赶来了?”
宁峨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一声不吭策马狂奔,你师兄师姐怕你出事,便让大队人马加急赶路。我们几个先行探路,离这儿还有十多里地时,就听见一声轰隆巨响,跟打雷似的震耳欲聋,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先策马赶过来了。”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远处越来越近的滚滚烟尘,“你看,他们也快到了。”
青衣接过话头,将坤德宫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宁峨眉听得连连咋舌,满脸震惊,最后忍不住问道:“公子,那么你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文渊笑了笑,解释道:“刚才看到坤德宫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龙师傅当初传我南离重水时,一并传给我的那些上古符文。我琢磨着,这些符文和铜柱上的符文看着像是同源之物,说不定代表着某种能量法则,或是开启某种力量的密钥。于是我就试着在识海里把这些符文捋了一遍,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些隐约的规律。我一时兴起便试着推演,结果越算越复杂,那演算量简直庞大到吓人,最后脑子实在扛不住,才猛然惊醒过来。”
“那…… 有啥收获没?” 宁峨眉好奇地追问。
文渊苦笑着摇了摇头:“收获倒是没有,反倒被这演算量折腾得够呛,现在我是万万不敢再轻易推演了!”
“你这人,怕不是得了强迫症吧?” 宁峨眉毫不客气地吐槽,“能得到这么一座能收能放的移动宫殿,偷着乐还来不及呢,非要死磕那些符文的来龙去脉?还推演?难不成你还想再造一座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的马蹄声已然密集如鼓,烟尘滚滚中,犴、姬瑶、姬芳、姬真、独孤不巧、陈小娅、苏云墨、柳东来等人已然下马,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文渊简单给杨如意与随后赶来的众人互相引荐了一番,便带着一行人顺着山坳往回折返。
刚走没两步,独孤不巧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几步凑到文渊身边,眼神里满是探究的光,压低声音问道:“小师弟,方才我们在远处看得真切,这里明明矗立着一座恢弘无比的宫殿,怎么眨眼间就没了踪影?莫不是你小子在这儿搞了什么玄虚?”
他这话一出,同行的犴、姬瑶等人也纷纷停下脚步,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文渊身上,满是期待与好奇。
面对众人的注视,文渊脸上半点波澜没有,反倒一本正经地胡诌道:“可不是嘛!你们来晚了一步!方才我们四个正在此处歇脚,恰好撞见了一处罕见的海市蜃楼,那宫殿模样的蜃景别提多逼真、多恢弘了!结果峨眉风风火火一冲过来,动静太大,直接把那蜃景给惊散了,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这话一落地,宁峨眉、青衣、唐连翘与杨如意皆以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文渊——这人何时说起瞎话来,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第348章 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宁峨眉被文渊这颠倒黑白的说法气得差点跳脚,攥着剑柄的手指都泛了白——什么叫她动静太大惊散了蜃景?明明是他自己把宫殿收了!
她刚要张嘴反驳,眼角余光瞥见青衣立在一旁,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文渊说的全是实情;再转头看杨如意与唐连翘,前者正低头替文渊拂去衣摆上的草屑,后者则理了理鬓发,神色安然得像真的只是看了场幻象。
宁峨眉到了嘴边的话猛地顿住。。她忽然反应过来——恐怕这就是她和他的女人的差别吧!
就在这时,独孤不巧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凑得离文渊更近了些,连声音都透着兴奋:“小师弟,你快说说,什么是海市蜃楼?听着倒像是仙家景致!”
文渊被她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逗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道:“五师姐,这可不是什么仙家手段,是光与空气合谋造出来的幻象罢了。”
“光与空气?”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姬瑶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苏云墨和柳东来也停下脚步,显然被这新奇的说法勾起了兴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文渊身上,连方才还在闹脾气的宁峨眉,都悄悄侧耳听着。
文渊索性停下脚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示意众人围过来:“大家平时看水面,是不是能瞧见天上的云、岸边的树映在水里?这便是光的‘折返’之能。而海市蜃楼,是光在空气里走了弯路。”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横线:“你们想,空气并非处处都一样。若是在海上或是荒漠里,白日太阳晒得厉害,近地面的空气就热,密度便小;高处的空气凉,密度就大。光在密的空气里走得慢,在疏的空气里走得快,一旦它从密气层闯进疏气层,路线就会偏折,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
独孤不巧歪着头追问:“偏折了又怎会成宫殿?”
“这就好比把远处的景致‘搬’了过来。”文渊笑道,“比如远方的城池、山峦,它们反射的光,本来该直线射向天空,可遇到空气的疏密差异,就被一次次偏折,最后折到咱们眼里。咱们的眼睛总以为光走直线,便会觉得那些景致就出现在眼前,这就是海市蜃楼了。方才咱们看到的‘宫殿’,说不定就是百里之外的王府或是城楼,被光和空气这么一折腾,就映到了这山坳里。”
“原来如此!”姬真突然说道,“我从前在漠北见过一次沙丘变城池,当时还以为是黄沙成精了,吓得不轻!”
众人听得都笑了起来,姬芳好奇地问:“那为何宁姐姐一来就散了?”
文渊冲宁峨眉挤了挤眼,一本正经道:“方才那处空气本就不稳定,峨眉师妹骑马奔来带起疾风,打乱了那片疏密不均的气层,光的路线一乱,幻象自然就散了。”
“你——”宁峨眉气得脸都红了,可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想想文渊那套歪理竟也能自圆其说,反驳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油嘴滑舌!”
杨如意忍着笑上前打圆场:“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尽快赶回松江城,免得秦将军等急了。”
文渊顺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是如意想得周到。走,咱们边走边说,我再给你们讲讲我在海边见过的‘空中楼阁’,比今日这景象还要奇绝……”
众人簇拥着他往回走,山间的小路上顿时热闹起来,唯有宁峨眉跟在后面,时不时瞪文渊一眼,却又忍不住被他讲的新奇见闻吸引,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宁峨眉的内心几乎在咆哮,三观都快被文渊这滴水不漏的谎言震得崩塌了: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忽悠术?若不是她亲耳听青衣说过那宫殿是江底秘境所化,此刻怕是早和其他人一样,对 “海市蜃楼” 之说深信不疑!可偏偏她知晓真相,却被文渊那套头头是道的理论绕得晕头转向,竟隐隐生出几分 “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的荒谬念头。
她用一种混杂着震惊、无语与好奇的复杂目光盯着文渊的背影,半晌才凑到青衣身边,压低声音嘟囔:“青衣姐姐,你也不管管公子?这么大张旗鼓地骗人,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生怕别人不信!”
青衣闻言,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却笃定:“夫君的性子我最清楚,他素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这般说辞定有他的道理。平日里他说谎,脸上总带着几分戏谑,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玩笑;可今日这般堂而皇之、一本正经地瞒骗,想来是在掩饰什么要紧事,不愿让旁人知晓。”
“哦……” 宁峨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唐连翘,想从她那儿得到些答案。
唐连翘只是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风:“夫君不过是给大家讲了个新奇故事,既让众人解了惑,又没伤和气,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最后,宁峨眉的目光落在杨如意身上,眼神里满是 “求揭秘” 的急切。杨如意却只是淡淡瞥了文渊一眼,唇角上翘,轻声道:“公子的深意,过些日子你自会明白,不必急于一时。”
宁峨眉彻底无语了!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好奇就越是汹涌,跟猫爪子挠似的坐立难安。
待众人往前走了一段,与文渊拉开些许距离,宁峨眉趁机快步追上,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追问:“喂,公子!你到底为啥要跟大家说谎?那宫殿明明是真的,干嘛非要编个海市蜃楼的借口?”
文渊侧头白了她一眼,脚步不停,声音却渐渐放轻,眼底的笑意也淡去了几分,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师傅龙本有六百年阳寿,可他见到女儿不巧师妹后,把毕生修为尽数渡给了她,自己却落得个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的下场。”
宁峨眉的脚步一顿,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文渊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师傅临走前特意留下我一人,意思就是不让大师兄和不巧师妹知道他已经湮灭的真相。你想想,大师兄,不巧师妹若是知道了实情,得多悲痛?与其让他们沉浸在哀伤里,不如暂时瞒着,能让他们多安心几日,便多瞒几日吧。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宁峨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那座坤德宫是圈禁师傅的物事,若是让他们瞧见,难免会追问来历,到时候我怕是瞒不住。用海市蜃楼搪塞过去,既能省去麻烦,也能让他们少些牵挂,专心应对接下来的事。这件事,本来只有我一人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宁峨眉怔怔地看着文渊眼底的怅然与温柔,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复杂。她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文渊见她应允,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谢了。放心,等合适的时机,我自会告诉他们真相。”
第349章 军中宴饮
众人策马赶到松江军营时,秦琼的中军大帐内早已灯火通明,宴席齐备。帐中案几罗列,佳肴飘香,秦琼正陪着五位身着戎装的高级将领等候 —— 正是李密、操师乞、林士弘、袁斌、王戎五位将领,此刻皆已按位就座,神色间满是期待。
文渊一掀帐帘步入其中,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当即拱手作揖,朗声道:“秦将军,各位将军,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些许时辰,让诸位久侯,恕罪恕罪!不过晚归自有晚归的惊喜,我此番特意为西征大军寻来了几位得力能人,定能为诸位出海助一臂之力!”
说罢,他侧身让开,抬手指向身后的柳东来、苏云墨与陈小娅,逐一介绍道:“这位是柳东来先生,现任大唐银行大掌柜,就是常务副总。柳先生精于财货调度、统筹规划,手握蜀郡乃至江南的商脉资源,也是能无中生有的‘财神爷’,西征途中的粮草、军饷、物资补给,有他在便可万无一失!”
柳东来上前一步,拱手致意,神色沉稳干练。
文渊接着指向苏云墨:“这位是苏云墨先生,天生自带语言天赋,精通百越、南洋诸国乃至西域数种方言异语。此次出海远涉重洋,沿途蛮夷部落、海外邦国众多,翻译一职至关重要,苏先生便是咱们打通沟通壁垒的关键!”
苏云墨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笃定。
最后,文渊看向陈小娅,语气添了几分赞许:“这位是苏先生的内人陈小娅女士,乃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全科名医!无论是刀枪外伤、风寒疫病,还是疑难杂症,陈女士皆能妙手回春。她不仅医术精湛,还为此次西征筹备了海量药材与精良医疗器具,将士们的伤病诊治,尽可托付于她!这三位能人,皆是内子唐连翘听闻秦将军出海,特意从蜀郡礼聘而来,专为西征保驾护航。”
陈小娅屈膝福礼,仪态端庄,眼底透着医者的温润。
介绍完三人,文渊又转身走到犴与四位师姐身边,手臂一挥,语气豪迈:“至于这五位,乃是我的大师兄犴,以及姬瑶、姬芳、姬真、独孤不巧四位师姐。他们皆是身怀异术、能镇海上风浪的奇人,翻江倒海、驱邪避祸不在话下!有他们坐镇船队,纵使海上波涛汹涌、妖邪作祟,也不足为惧!至于我的几位夫人就不用介绍了”他这话说完,宁峨眉身体动了动,又恢复了平静。
帐内众将听了文渊的这些话,顿时眼睛发亮,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之色。出海最怕的便是资金短缺、沟通不畅、伤病难治与海上凶险,文渊带来的这几位,恰好精准补上了所有短板!众人交头接耳,难掩激动,随即齐齐起身拱手,对着文渊高声道:“多谢执政官思虑周全!为我等雪中送炭,解了西征燃眉之急!我等感激不尽!”
秦琼也捋着胡须大笑:“文公子果然神通广大!有这些能人相助,此次出海西征,我军胜算又添三分!快请诸位入座,咱们边饮边谈!”
众人按序入座,帐内酒气渐浓,气氛已然热络。秦琼身为海军司令官,率先起身,双手按膝,目光扫过帐中诸人,声如洪钟:“某乃海军司令官秦琼,今日得见诸位大能驾临,海军上下蓬荜生辉,秦某在此深表欢迎!”
话音刚落,李密紧随其后起身,一身戎装衬得他英气勃发,语气沉稳有力:“某,李密,东部战区司令官。代表全军将士,恭迎各位能人异士!有诸位相助,此行定能旗开得胜!”
接着是操师乞,他性格爽朗,起身时袍袖一扬,高声道:“某操师乞,忝任海军副司令!久闻各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欢迎之至!”
袁斌、林士弘、王戎亦依次起身自报家门,或沉稳内敛,或豪迈不羁,言语间皆透着对众能人的敬重与期待。
待众人介绍完毕,秦琼端起面前酒盏,示意帐内所有人,朗声道:“第一杯酒,秦某代表海军全体将士,敬执政官阁下,更敬自愿助力我海军西征的各位能人异士!感谢诸位不辞辛劳,为西征大业保驾护航!我等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帐内众将纷纷举杯响应,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畅快声响彻帐中。
酒宴之初,众人尚顾及身份礼仪,举止间透着几分克制,推杯换盏间多是寒暄与军务相关的闲谈。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帐内的气氛便彻底放开了,拘谨尽去,只剩下军旅男儿的豪爽与热络。
文渊本就不是拘礼之人,此刻酒意上涌,更是放得开。他一手拎着酒坛,一手牢牢揽住袁斌的肩膀,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意,嘴里不住地劝着:“袁将军,这杯酒你可不能再推了!日后在海上你想喝也不能了,你不喝就是不给我文渊面子!” 说着便要往袁斌嘴边凑,那架势分明是要硬灌,惹得袁斌连连告饶,帐内一片哄笑。
另一边,操师乞与林士弘也和柳东来、苏云墨较上了劲。两人本就好酒,见柳东来、苏云墨虽是文人,酒量却不含糊,当即来了兴致,酒坛直接往案上一墩,高声喊道:“柳先生、苏先生,今日不醉不归!我二人陪你们喝个痛快!” 柳、苏二人也不示弱,举杯应战,你来我往间,酒气愈发浓烈。
秦琼与李密则依旧保持着几分沉稳,二人端着酒盏,依次走到唐连翘、杨如意、青衣,宁峨眉面前,语气温和地敬道:“几位夫人,多谢你们鼎力相助,我二人敬你们一杯。” 然后又转身对姬瑶,姬真,姬芳,独孤不巧,陈小娅举杯道:“各位女中豪杰,大家一起干一杯。”几位女子举止得体,浅饮作答,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与帐内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热闹的当属角落处,王戎性子豪迈,正拉着犴猜拳行令。“五魁首!”“八匹马!”“你输了!喝!” 两人声如洪钟,拳头起落间毫不含糊,输了的人仰头便灌,酒坛倒得酒液飞溅,引得周围将士阵阵叫好,将酒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帐内灯火摇曳,酒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弥漫,欢声笑语、划拳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一派酣畅淋漓的热闹景象,也让原本素未谋面或仅有一面之缘的众人,在酒意中渐渐拉近了距离,为即将到来的西征之旅,平添了几分同袍同心的暖意。
第350章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帐内正酒酣耳热、喧声鼎沸之际,帐外卫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将军!帐外有位名唤岑文本者,自称奉令前来报到!”
“岑文本?”文渊眼中一亮,酒意都散了几分,当即拍案道:“快请进!”
话音未落,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已踏入帐中。为首者面容清癯,虽衣衫沾尘、眼下带青,却难掩眉宇间的书卷气,正是岑文本;他身侧的陈仲平则一身短打,肩背挺直,神色沉静如磐石,仿佛长途奔袭未曾耗损半分心神。
文渊起身迎上,几句寒暄便将二人引荐给秦琼与众将。秦琼见是文渊倚重的能人,当即吩咐亲兵另设一桌,添酒加菜;文渊则拉着岑文本的手,笑道:“按先前约定,你们本该明日才到,怎么今日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岑文本拱手答道:“多亏秦将军早有安排,派了骑兵在半路接应。交接完蜀郡的账目文书后,我与仲平想着公子似有急事,便星夜兼程,总算赶在今日到了。一路打听得知执政官在此赴宴,便直接寻来了。”
文渊闻言,提起案上酒坛,亲自为二人各斟满一杯,高举酒杯:“一路辛苦!这杯我敬二位,先解解乏!”三人一碰杯,酒液入喉,岑文本的疲惫似也淡去几分。文渊目光扫过陈仲平,见他自入帐后便从容立在一旁,既不因帐内喧闹局促,也不因满座武将失仪,端的是稳如泰山,心中不由暗暗称奇——这位陈先生,果然有几分常人不及的定力。
约莫一刻钟后,袁斌已喝得面红耳赤,他猛地一拍桌案,提着酒盏起身,朗声道:“执政官、各位兄弟!在下敬大伙儿一杯!饮完这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执政官成全!”
众人纷纷举杯饮尽,秦琼笑道:“袁将军但说无妨!咱家这位执政官可不是拘泥之人!”
袁斌将空杯往案上一放,大步走到帐中,对着文渊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恳切:“久闻执政官武功盖世,寻常武将远不能及。今日借着酒劲,我斗胆请求执政官,能否露一手,给我等点拨一二?也让我等这些沙场莽夫,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醉眼朦胧的众将,此刻都精神一振,眼睛亮得像要发光;连唐连翘等人都放下了杯筷,好奇地看向文渊。那架势,分明是不看他露两手,绝不罢休。
文渊捏着酒杯沉吟片刻,随即一笑起身:“袁将军言重了。在座各位都是疆场拼杀的虎将,我在诸位面前谈武,本是班门弄斧。不过既然大伙儿有兴致,我便献丑,给各位介绍一套实用的拳法——此拳名为‘内功拳’。”
他走到帐中宽敞处,身姿一正,朗声道:“这套拳不重招式花哨,全以人体机理为根基,核心在于‘化气为形,腹实胸宽’。诸位常年征战,想必都有同感:有时厮杀半日,并非力竭,而是胸口发紧、气血淤滞,越打越累——这便是‘胸紧生疲’之故。内功拳的要诀,就是把全身的紧张枢纽从胸口移到腹部,让内脏归位、呼吸沉底,这般才能卸下无谓的虚耗。”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袁斌更是忍不住道:“确实如此!上次追击敌寇,我就是胸口发闷,差点栽在马背上!”
文渊颔首,继续讲解:“这套拳的精要,总结起来有三点。其一,‘疲非累出,实由憋生’——平日里多留意松肩沉胸,把胸口无意识的紧绷散开,那些莫名的虚耗自然就没了;其二,‘丹田非穴,乃是态势’——不必死抠丹田位置,只要腹部像鼓胀的气球般,看似松软却有内里实劲,胸口则像卸了力的皮囊般松弛宽阔,这便是练拳的正途;其三,‘练拳即练系统’——外练的是神经反应,让拳脚更灵便,内调的是脏腑气血,让腹部成为身体的重心,这般即便身经恶战,心神也能稳如泰山。”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示范:“诸位平日便可这般练:站着时,常检查自己是否松了肩膀、沉了胸口;临阵决策时,刻意绷紧腹部、放松胸口,思绪会更清明;夜里躺下,可闭目想想脏腑像锦帛般平铺在腹中,卸下悬空的焦虑。”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日后若觉疲惫,不妨摸一摸自己的胸腹——若是肚子软、胸口硬,便是触到了疲劳的根子。此时只需调整姿势,松胸实腹,片刻便能缓过来。这套拳于沙场拼杀、长途奔袭都极有用。”
帐内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袁斌率先拱手:“多谢执政官指点!这一番话,比练十年蛮力都有用!”秦琼也捋须赞叹:“文公子这套拳理,句句切中军人要害,真是雪中送炭!”
文渊笑着摆手:“不过是些粗浅心得,诸位实战经验丰富,稍加练习便能融会贯通。来,咱们接着饮酒!”帐内的喧闹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众将看向文渊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帐内雷鸣般的叫好声尚未停歇,一旁的宁峨眉却忽然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陷入了沉思。她本是修行之人,对炼气法门极为敏感,文渊讲解的 “内功拳” 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暗合练气入门的根本大道 —— 卸虚耗、固本源、调身心,远比那些花哨的招式更具深意。
半晌,宁峨眉眼中精光一闪,豁然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与赞叹:“诸位今日当真是福缘深厚!公子这套‘内功拳’,绝非寻常强身健体之法,而是练气修行最纯正的入门不二法门!其理深入浅出,直指本源,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能参透其中精髓,修行之路便能少走无数弯路。若谁家妻女有这般悟性,能将此法门融会贯通,我宁峨眉愿亲自收其为弟子,倾囊相授!”
第351章 今日说什么也得把你给‘办\’了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死寂一片,方才还喧闹的人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个个呆若木鸡,连手中的酒盏都忘了举。宁峨眉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是卫道者道祖,卫道军统帅,,那是身怀异术、性格桀骜的修行高手,向来不苟言笑,竟会为一套拳法如此推崇,甚至甘愿主动收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袁斌,他本就对文渊的拳理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又听闻宁峨眉的极高评价,当即 “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咚咚咚三声脆响,震得帐内毡毯都微微颤动。他抬起头时,脸上满是激动与恳切,高声道:“弟子袁斌,愿拜执政官为师!恳请师尊将这内功拳的完整法门传我,弟子必定勤加苦练,为天下黎民效犬马之劳!”
说罢,他起身斟满一杯酒,双手高举过头顶,目光灼灼地望着文渊,姿态恭敬至极。
有袁斌带头,帐内瞬间炸开了锅!秦琼、李密、操师乞、林士弘、王戎等将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 这般能让宁峨眉都推崇的修行法门,错过便是终生遗憾!众人纷纷离席,“噗通噗通” 跪倒一片,齐声喊道:“弟子拜见师尊!恳请师尊传法!”
文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酒盏差点脱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连摆手:“各位将军!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就是随便讲点粗浅心得,哪里当得起‘师尊’二字?”
可众将哪里肯听,一个个躬身叩首,态度坚决。更让文渊震惊的是,一直沉稳立在一旁的陈仲平,竟也整理了一下衣襟,与岑文本并肩而立,对着他郑重一揖,沉声道:“先生这套拳理,暗合天地自然之序,于修身、处事、治学皆有裨益。我二人愿拜先生为师,潜心求教,还望先生不弃。”
岑文本也颔首附和,儒雅的脸上满是真诚:“先生之才,深不可测。能得先生指点,实乃我二人之幸。”
文渊看着满帐跪地的将领与文人,脸上又是哭笑不得,又是满心无奈,连退两步都差点被案几绊倒:“这、这真是闹大了!我就是想给大伙儿分享个强身健体的法子,怎么就成收徒了?”
唐连翘、杨如意、青衣三女站在一旁,看着文渊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相视而笑。青衣浅声道:“夫君,诸位将军与先生皆是真心求教,你便应了吧。这套拳理本就造福众人,你传授下去,也是一桩美事。”
宁峨眉也走上前,拍了拍文渊的肩膀,笑道:“怎么?当了这么多虎将的师尊,你还不乐意?放心,他们日后定当尊师重道,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文渊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叹了口气,终是接过袁斌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苦笑道:“罢了罢了!既然大伙儿如此盛情,我便却之不恭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师尊’可当得不算正统,日后咱们还是以同僚相称,拳法我会尽心传授,但若是想学更深的修行法门。”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以下,目光投向了犴,一字一句说道:“日后,各位可以找我大师兄。刚好,大师兄此次也随诸位西征。“
“弟子遵命!”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帐顶尘土都簌簌落下。
文渊放下酒盏,看着满帐喜气洋洋的 “弟子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 本是一场酒宴,却意外收了这么多重量级弟子,这西征之路,怕是会越来越热闹了。
文渊放下酒盏,看着满帐喜气洋洋的 “弟子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 本是一场酒宴,却意外收了这么多重量级弟子,这西征之路,怕是会越来越热闹了。
可这份感慨很快被一种困惑取代。他下意识摩挲着掌心,眼前闪过前世旧书摊上那本泛黄的《科学的内功拳》——那明明是章乃器先生写的科普读物,讲的是人体力学与呼吸调节,怎么到了这世界,就成了宁峨眉口中“练气修行的不二法门”?这离谱的错位感,让他酒意都散了几分,却越想越糊涂。
这时他无意间扫过席面,目光骤然顿住——满座之中,唯有陈小娅依旧淡漠地坐在原位。方才苏云墨拉着她一同跪拜时,她也只是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推开丈夫的手,动作温柔却坚定,眼神里没有半分羡慕或动摇,指尖甚至还在轻叩着空酒盏,仿佛帐内的拜师热潮与她毫无干系。文渊心头微动,这女子活得倒是通透。
宴会终在欢声笑语中散场,文渊早已醉得双眼发直,脑袋歪在肩窝,连起身都要扶着桌沿。以往他醉酒后总爱吟几句歪诗,今日却反常得很,只含糊嘟囔了两句,便一头栽向桌底,眼看就要和满地酒坛作伴。
青衣眼疾手快,当即上前一步,正要俯身去抱他,一道身影却如疾风般闪过——宁峨眉竟以一种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身法,抢先绕到了文渊身后。她俯身一抄,精准扣住文渊腋下,稍一用力便将人提了起来,随即打横抱在怀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我送他回帐。”宁峨眉丢下一句话,抱着文渊便大步往营外走,飒爽得不像话。青衣、唐连翘、杨如意只得匆匆向众人道别,快步跟了上去。
刚追出营门,三人就听见前方宁峨眉压低了声音,对怀中人碎碎念个不停,语气里满是委屈与狠劲:“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把我归到你‘夫人’那一拨,今天非得让你兑现不可!你这招蜂引蝶的家伙,枉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倒好,从来都是装聋作哑!我算是看明白了,再不动手,指不定哪天又要多几个姐妹——今日说什么也得把你给‘办’了!”
话音未落,宁峨眉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如蝶,抱着文渊化作一道残影,眨眼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青衣三人站在原地,先是对视一眼,随即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憋笑起来,肩膀都抖个不停。杨如意笑着摇头:“峨眉这是憋狠了,总算肯主动了。”唐连翘眼含笑意:“夫君这回,怕是要‘凶多吉少’了。”青衣也弯了唇角:“走吧,咱们去‘救’他——不要让他俩玩过头。”
第352章 没想到这事竟这般有趣
醉意如潮涌,文渊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只觉得浑身畅快得不像话。
先是清月那抹熟悉的身影撞入怀中,带着一身灼人的暖意。许久未见,思念如藤蔓疯长,他贪婪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那缕独有的兰芷体香,眷恋得不愿松手。接下来的狂风暴雨般的温存,带着久别重逢的炽热,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恍惚间,怀中的人影又换了模样 —— 金发碧眼的白知夏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他喉头一紧,哽咽着将她紧紧抱住,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别后的牵挂,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自豪,告诉她自己已经为她寻好了助力,往后不必再独自操劳。二人缠绵缱绻,不知过了多久,指尖触及的却是另一番滚烫的温度。
怀中的人变成了楚芮,那个向来泼辣直率的姑娘,此刻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死死搂住他的腰,浑身抑制不住地战栗,下一秒,尖锐的痛感从肩膀传来 —— 她竟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力道重得像是要刻进骨血里。
疼痛让他下意识挣扎,睁眼时,怀中的人又成了黄灵儿。她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死活不肯抬起,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文渊失笑,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丝,忽然心血来潮,将她高高举过头顶,看着她惊呼着搂住自己的脖颈,眼底满是宠溺。
猛然间,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晕厥感袭来。再定神时,自己竟被燕小九打横抱在怀里,她的脸庞近在咫尺,唇瓣带着淡淡的酒香,正缓缓凑近。文渊脑中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唇齿间满是醉人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又渴又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这时,珈蓝款款走来,手中端着一盘精致的小点心和一壶清茶。她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顺势坐进他的怀里,身姿柔软如柳。纤细的指尖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的唇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文渊下意识张口咽下,大手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轻轻游走,嘴里不停咀嚼着香甜的点心,鼻尖萦绕着清茶与她身上的馨香,这般二人世界,温馨得让人心醉。
宁峨眉低头看着怀中傻笑的文渊,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底闪着恶作剧般的狡黠光芒,嘴里还坏坏地嘟囔着:“方才那些都是她们的时辰,现在 —— 轮到我了。看你这傻样,待会儿有你哭的!”
宿醉中的文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 他仿佛置身一辆疾驰在坑洼路面的马车,颠簸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偏生车速快得惊人;转瞬之间,又像是闯入狂风巨浪的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时而被狠狠抛上浪尖,时而又骤然坠入谷底,体内的血液都快被甩得倒流。
这般折腾让他实在难以忍受。混沌的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丝清明,他意识到不能再任人摆布,必须反抗,变被动为主动!于是,他猛地激发起体内最原始的蛮力,嘶吼一声便翻身扑了下去……
午时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筛下细碎的金辉,恰好落在文渊的脸上。暖意融融中,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投向身旁的睡美人。
美,是惊心动魄的美。
她侧卧着,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间,几缕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肌理莹润如玉,透着淡淡的粉晕,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染上了胭脂色;肩颈的线条利落中带着柔婉,腰肢纤细却不失力道,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既有女子的娇柔,又藏着武将的飒爽,浑然天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尤其是那晶莹剔透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要泛出柔光,细腻得仿佛一触即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文渊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薄毯,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美好。他屏住呼吸,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尖、唇瓣,只觉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人。
就在这时,宁峨眉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欲要展翅。文渊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闭眼躺平,屏住呼吸装睡,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半分。
宁峨眉幽幽转醒,先是眨巴了两下惺忪的睡眼,目光落在身旁 “熟睡” 的男子脸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勾起一抹狡黠又满足的笑意。她悄悄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文渊的脸颊,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没想到这事竟这般有趣,比练剑还让人畅快!早知道如此,就该早点下手了,反正这家伙也打不过我,还能让我占尽上风!
她侧过身,细细打量着文渊的睡颜,忽然恍然大悟:难怪青衣、连翘她们每次见了这家伙,都神采飞扬,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娇艳与温婉,原来是这般滋味。先前还觉得她们围着他转太不矜持,如今想来,倒是自己亏大了!应该早下手才是!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指尖在文渊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眼底满是得意与窃喜 —— “往后,你也是我的了!”
“是你的什么?”
文渊突然睁开眼,眼底藏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追问。
宁峨眉先是一愣,那双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眸子瞬间睁大,随即脸颊 “腾” 地染上红霞,又羞又恼地抬起小拳头,对着文渊的胸膛轻轻捶打起来:“你这家伙!竟然装睡!”
拳头落下来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娇嗔的力道。文渊顺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细腻的皮肤,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认真与缱绻:“以前我是看你美得太过耀眼,不敢多看,怕自己忍不住逾矩。可如今不一样了 ——”
他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声音低沉而坚定:“今日之后,你是我的人,我也是你的人。往后,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收紧双臂,将她牢牢揽在怀中,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和眼底的羞赧,嘴角扬起一抹张扬又宠溺的笑,大声道:“再来!”
第353章 妹妹都是哪儿疼啊
激情褪去,帐内只剩彼此交织的温热气息。文渊将宁峨眉紧紧揽在臂弯里,指尖时不时轻轻刮过她精巧的鼻尖,又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细碎而温柔的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宁峨眉侧身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一只手牢牢圈着文渊的腰,另一只手则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肆意游走,指尖划过肌理的触感让她嘴角带笑,忽然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好奇说道:“说真的,我总想着用雷击你一下,看看你这身子骨到底有多结实。自从老龙前辈传了你那滴南离重水,夫君你可是越来越强悍了!”
这话里的一语双关,文渊自然听得分明。他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指尖又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一本正经地科普起来:“你可别忘了五行生克的道理 —— 水对应肾,肾主藏精纳气。老龙前辈的南离重水,乃是至阴至纯的灵物,恰好能滋养肾水、固元纳气,把根基打得稳稳的。”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得意:“所以啊,肾好了,日子自然就‘好’了,不是吗?”
文渊话音刚落,话锋陡然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说到传承,我倒想起师傅龙前辈提过,你是雷神正统传人。那你的传承里,有没有给修炼划分过明确级别?比如功力到了某一阶段该怎么走,下一阶段又该如何精进?”
宁峨眉闻言,蹙起秀眉,指尖无意识地在文渊胸膛上轻点,陷入了回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透着传承的庄重:“倒真没有明确的‘级别’划分,不过传承记忆里,确实记载过一段关于‘五太’与修炼本源的口诀,我慢慢想想……”
她顿了顿,理清思绪,一字一句道来:“首先是物质之始的五太 —— 太易者,阴阳未变,虚无初始,乃是‘神之始’也。彼时恢漠太虚,无光无象,无形无名,万物尚未萌生;太初者,元气初萌,是为‘气之始’,虽无形无质,却已有先天一炁流转;太始者,形质初胚,为‘形之始’,有形却无质,非寻常感官所能窥见;太素者,物质基元,乃‘质之始’,形而有质,却未凝聚成体;太极者,混沌临界点,是‘体之始’,气、形、质三者兼备却未相离,正是阴阳未分的混沌本源。”
文渊听得专注,下意识点头,示意她继续。
宁峨眉又道:“这五太不仅是宇宙演化之序,更对应着修炼者的意识进阶 —— 太易为意识潜隐,懵懂未开;太初为意识初萌,能为体内元气注入修行方向;太始为结构意识,可引导物质演化,塑造自身根基;太素为对象化意识,主客体初步分离,能清晰感知自身与天地;太极则为认知意识,已能洞悉阴阳转化、万物生克的根本规律。”
她抬手拢了拢额前碎发,补充道:“而具体的修炼路径,便是世人常说的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这路径与五太相呼应,从后天之精回溯至先天一炁,再从先天一炁臻至神形合一。至于最终境界,便是从太极逆返太易,再破而后立臻至无极之境 —— 这便是五太理论在修炼中的核心逆向应用了。”
说完五太修行理论,宁峨眉抬眼看向文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语气娇憨又直白:“夫君,你突然追问这些修炼门道,到底是想干嘛呀?”
文渊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她光滑的脊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收徒后的 “甜蜜负担”,又藏着几分狡黠:“还不是拜秦琼他们那帮弟子所赐!既然当了人家的师尊,总不能只传一套内功拳就完事,总得拿出些系统的修炼法门才行。”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灵光,凑到她耳边笑道:“刚才听你讲五太与练精化气的路径,我倒有了个主意 —— 咱们干脆把修炼明明白白划分成练气、练神、化虚三个阶段,简单好懂,弟子们也容易入门。至于这三个阶段的具体修行心法、进阶要点,你这位雷神正统传人,就多费心琢磨琢磨,把理论给充实起来?”
“啥?” 宁峨眉一听,当即不干了,猛地从他怀里坐起身,柳眉倒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几分不服:“合着你当甩手掌柜,收了弟子让我来费脑子填坑?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才不干呢!”
文渊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也不反驳,只是眼神往下瞟了瞟,朝她身上指了指,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别急着兴师问罪啊,我的雷神小娘子 —— 你先看看自己,衣服还没穿呢。”
宁峨眉低头一看,才惊觉自己起身时衣衫滑落,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晃眼,脸颊 “腾” 地染上红霞,慌忙抬手去捂。文渊哪里肯给她整理的机会,手臂一伸,猛地将她重新拉回怀中,紧紧箍住,低头在她耳边呵气如兰,语气带着浓浓的宠溺与调侃:“不听话?那只好罚你再陪我一会儿了 —— 再来!”
宁峨眉又羞又恼,抬手在他胸膛上轻轻捶了一下,却终究抵不过他的力道,只能软在他怀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帐内的阳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满是缱绻的暖意。
文渊走出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的暖意,忍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刚舒展完身形,就听不远处传来青衣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可算舍得起床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开晚膳了,想来是饿坏了吧?”
文渊一听这熟悉的嗓音,当即戏精上身,顺势往青衣所在的方向软倒下去,一副浑身脱力的模样。青衣惊呼一声,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指尖刚触到他的胳膊,就被他顺势往怀里挤了挤。
“青儿~” 文渊把头埋在她颈窝,故意拖长语调撒娇,语气委屈巴巴的:“夫君我快散架了,被峨眉给掏空了力气,走不动路了~ 你抱着我回去好不好?”
这话刚落,宁峨眉就从房门里走了出来,闻言脸 “腾” 地红透,又气又羞,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嗔怪:“你这家伙!胡说八道的本事真是张口就来!明明是你把我折腾得浑身酸痛,倒反过来编排我?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人!”
青衣扶着文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看向宁峨眉,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追问:“哦?峨眉妹妹都是哪儿疼啊?”
宁峨眉被这话问得脸颊更红,狠狠瞪了文渊一眼,又瞪了青衣一下,跺了跺脚:“完了,连青衣姐姐都跟你学坏了!不理你们了!” 嘴上说着,脚步却没走远,只是跟在身后。
文渊趴在青衣怀里笑得直抖,青衣也忍不住弯了唇角,无奈又纵容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别闹了,快站直了,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嘴上虽这么说,手臂并没有放开。
第354章 为了护小师弟周全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膳厅朱红的门框上,映得阶前地砖泛着暖光。文渊、青衣、宁峨眉三人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道身影直直跪在阶下,背脊挺得笔直,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三人走近,那人连忙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咚” 三声脆响,语气恭敬至极:“师傅在上,弟子肖烈,恭迎师尊!” 说罢,他起身时动作略显仓促,转身快步折进膳厅,片刻后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出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敬畏:“弟子恭请师尊饮茶!”
文渊看清来人,抬手扶了扶额,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笑意,带着点自嘲:“原来是你啊肖烈!昨日酒宴收徒闹得热闹,倒把你给忘了。”
肖烈垂首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弟子一直奉命押运夫人带来的草药,不敢有半分懈怠,是跟着秦将军的迎接部队赶来的,比大家晚了一日,未能赶上昨日的拜师宴。”
文渊伸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浅饮一口便递还给他,摆了摆手:“起来吧,一路辛苦。既然到了,就先去找秦将军报个到,熟悉一下军营事务。”
肖烈闻言,当即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文渊突然喊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昨日收了秦琼他们一群弟子,光顾着高兴,倒忘了给大伙儿备份见面礼。你稍等片刻,一并给他们带过去。”
说罢,文渊迈步走进膳厅,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漆黑的木盒。打开盒盖,十支造型精巧的手枪静静躺在其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旁边还码着十盒子弹,整整一千发,沉甸甸的透着威慑力。“就把这些随身家伙带上,给秦将军他们分了,战场上也能多一层保障。”
他话音刚落,唐连翘恰好从膳厅内走出,闻言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夫君,给我一支吧,要和我先前那支差不多小巧的。”
文渊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随手取出一支通体银白、造型纤细的手枪,递到她手中。唐连翘接过,仔细摩挲了两下,又将枪递给肖烈,语气温柔叮嘱:“肖烈,麻烦你把这支带给小娅妹妹,就说这是我送给她的,平日里防身正好。”
肖烈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枪别在腰间,又从木盒中拿起一支自己用的,挎在肩上,脸上乐开了花,连声道:“弟子遵命!定当亲手交给陈姑娘!”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枪,又掂了掂装满子弹的木盒,只觉得浑身是劲,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对着文渊三人躬身一礼后,便乐颠颠地转身离去,背影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
文渊刚拿起筷子,正要夹起碗里的青菜,一道白影如疾风般掠进膳厅,身形快得只留下残影。不等众人反应,那身影已稳稳坐在文渊对面的空位上,正是一身白衣的独孤不巧。她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着狡黠的笑,直勾勾地看着众人。
文渊扶了扶额,哭笑不得地问道:“五师姐,你这风风火火的,到底是啥意思?”
独孤不巧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哥还有三位师姐特意吩咐,让我来贴身保护你!往后啊,我就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啦,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谈不上,意外倒是实打实的。” 文渊放下筷子,无奈道,“我身边有青衣和峨眉在,足够应付各种情况了,哪里还用劳烦你这位小祖宗来保护?”
“这你就不懂啦!” 独孤不巧挑眉一笑,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大哥和三位师姐说了,陆地上他们还放心,可这一涉及水里的事——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可不够看,有我在,才能万无一失!”
青衣浅笑着接口,拿起独孤不巧的碗就要给她盛饭:“五师姐说得在理,海上凶险与陆路不同,有你相助,我们也更安心。大师兄和三位师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对了,五师姐还没用餐吧?我给你盛碗饭。”
“哎,青衣姐,我自己来!” 独孤不巧连忙站起身,摆着小手推辞,“小妹可受不起你亲自盛饭,折煞我了!” 说着,她麻利地接过碗筷,又转头对着宁峨眉、唐连翘、杨如意一一颔首问好,一口一个 “峨眉姐”“连翘姐”“如意姐”,喊得又甜又脆,态度热络得很。
文渊听着这声 “姐”,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可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半点不敢说出口。自从独孤不巧血脉觉醒后,她的武力值简直是一日千里,飙升得吓人。更难缠的是,这丫头精得跟猴似的,若是文渊催动领域想和她近身缠斗,她立马就躲得远远的,凭借远程术法狂轰滥炸,压根不给人靠近三丈之内的机会。这尊小祖宗,他可真惹不起!
宁峨眉瞥了文渊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故意说道:“有五师姐在,往后夫君可就多了层保障,咱们也能省点心了。”
独孤不巧立刻点头附和:“那是自然!有我在,保管没人能伤着小师弟一根头发!” 说罢,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脸上满是 “任务在身” 的认真模样。
文渊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继续用餐,嘴里还不清不楚地说道:“别人是伤不着我一根头发,可是你能薅一撮头发!“只把五女笑得饭都喷了个满地。
六人正用着膳,厅内笑语盈堂,气氛融洽。忽听门帘“哗啦”一响,一道飒爽身影已掀帘而入,步履带风,人未至声先到:
“小师弟,各位姐姐,姬真奉秦将军之命,也受小师弟诸位弟子所托,特来向你报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姬真一身劲装利落,长剑佩腰,面容虽带风尘之色,眉宇间英气不减。她目光扫过满桌欢声,眼底漾起一抹温然笑意,随即快步走到桌前,向青衣、峨眉、连翘、如意一一抱拳:
“方才秦将军召集众弟子,将小师弟所赐的‘火器’分发了下去,大伙儿皆是欢喜不胜。之后转念一想,此番西征非一朝一夕可归,应有弟子常随师傅左右,略尽孝心。商议再三,便推我前来,今后姬真便随行左右,护小师弟周全。”
第355章 有她一人,这天下你大可横着走
文渊暗自腹诽:“一个独孤不巧倒也罢了,如今再来个姬真,这算怎么回事!真当我是什么香饽饽不成,见一个就得收一个?还说什么弟子孝心——派个师姐过来,这算哪门子孝道!我本想和媳妇们好好过个夫妻生活!他们倒好,让两个师姐跟随左右,这不是明摆着添堵嘛!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的主意。”
腹诽归腹诽,文渊终究没把话说出口。此时杨如意已一手拉着姬真,一手牵着独孤不巧,左看看、右瞧瞧,口中不住称奇:“像,真像!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怕是双胞胎也没这般相像。往后你俩就穿一样的衣裳,梳一样的发式,倒要看看你家小师弟还能不能分清谁是谁!”
这话一出,青衣、峨眉、连翘纷纷抚掌轻笑:“妙呀,还是如意心思巧。”
宁峨眉还添了一句:“若是打起架来,一个使剑、一个用枪,彼此配合演练一番,只怕再难逢敌手。”
文渊听得哭笑不得,摆摆手道:“去去去,净会出这些馊主意。”
众女闻言,笑作一团。文渊则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心里早已打起了小算盘:这两位师姐既然主动请缨来 “保护”,总不能真让她们闲着白吃饭,正好趁此机会让她们活动活动筋骨,也看看她们的真实实力,顺便找找思路 —— 今日非得让她们好好出出汗不可!
晚膳撤去,众人稍作歇息,文渊便起身提议:“各位都身手不凡,不如随我到城外空旷处比试一番?既能活动筋骨,也能彼此熟悉招式,日后海上遇事也好有个默契配合。” 说着,他转头看向杨如意,补充道:“如意心思细腻,麻烦你做一下记录和总结。”
六位女子闻言,皆是眼前一亮,欣然应允。一行人很快来到城外的荒坡上,月光如水,洒得天地间一片清辉,恰好适合比试。
起初,六女还有些放不开手脚,出招时处处留力,生怕伤到彼此。可打着打着,熟悉了对方的路数,渐渐就打出了感觉,战意也被彻底点燃。
宁峨眉与青衣捉对厮杀,二人各持长剑,静立在月光下,身姿挺拔如松。清风吹拂着她们鬓边的碎发,眼眸亮得如同寒星,紧紧锁定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起初,两人的招式还带着几分试探,剑风轻柔,点到即止,更像是膳后的消遣。
可随着交手渐深,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剑术中的精妙与凌厉 —— 青衣的剑飘逸灵动,如流水般无孔不入;宁峨眉的剑则刚猛霸道,带着雷霆之势。两人眼神渐渐凝重起来,不约而同地收了试探之心,招式变得愈发郑重,剑风呼啸间,已带上了实打实的杀意,寒光在月光下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
另一边,独孤不巧与姬真也正对视而立。她们身着相似的劲装,眉眼、身形几乎一模一样,连站姿都如出一辙。起初两人还带着几分新奇,出招时小心翼翼,可很快便沉浸其中,找到了比试的节奏。月光下,两人动作同步率极高,时而持枪横扫,时而拔剑疾刺,竟像是一人在与自己的影子缠斗,说不出的奇特与违和。文渊远远看着,忍不住暗自腹诽:这要是在战场上,敌人怕是得先晕过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杨如意与唐连翘则是另一番景象。起初两人打得最为轻松,嘻嘻哈哈间拳脚相加,杨如意的招式迅捷刁钻,带着几分灵动俏皮;唐连翘则稳扎稳打,掌风凌厉却不失温柔,更像是在玩闹。可随着交手渐深,两人也渐渐收起了玩闹之心,杨如意的身法愈发飘忽,唐连翘的掌力也愈发厚重,你来我往间,竟也斗得难分难解,清脆的拳脚碰撞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文渊独自站在远处的高坡上,月光虽好,却终究难以看清每一处细微的招式。他索性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目光望着场中捉对厮杀的六位女子,心思却渐渐飘远 —— 这六位女子皆是身怀绝技,各有千秋:青衣的飘逸、峨眉的刚猛、连翘的沉稳、如意的灵动、姬真的利落、不巧的刁钻,若是能将她们的力量整合起来……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场中的打斗声、兵器碰撞声与女子们偶尔的娇喝声交织在一起,为这静谧的夜色添了几分热闹与豪情。文渊看着场中发光的六位女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可这场切磋并未持续太久,画风骤然一转 —— 空中的宁峨眉周身突然萦绕起密密麻麻的雷光,银蛇般的电芒噼啪作响,刺目的白光将她映衬得如同雷神降世,连皎洁的月光都被衬得黯淡了几分。下一秒,青衣头顶的夜空骤然阴沉,厚厚的雷云凭空凝聚,一道道碗口粗的闪电撕裂夜幕,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她劈落!
“小心!”
文渊瞳孔骤缩,哪里还顾得上多想,心念一动,星移术瞬间发动,下一秒已出现在青衣身侧。他下意识便要将青衣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躯抵挡那劈落的雷霆,却见青衣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与狡黠,反手一把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她另一只手顺势挽了个精妙绝伦的剑花,惊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龙吟出鞘。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劲力自剑身迸发而出,如一道无形的屏风横亘身前。七八道闪电接连劈落在劲力屏障上,瞬间迸发出漫天电光,噼啪作响间却被稳稳挡下,连一丝余波都未曾波及二人。
青衣缓缓自空中落下,轻轻将文渊松开,指尖还温柔地拂过他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与缱绻:“谢谢夫君。”
“我俩比试,你来捣什么乱啊!”
宁峨眉快步上前,一把将文渊从拽到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不满,眼神却直直盯着文渊,带着点小委屈:“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会伤了你的心肝宝贝?”
说着,她也将文渊紧紧揽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夫君放心,峨眉心里有数,岂会真伤了青衣姐?再说了,就算我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赢过她。”
她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与无奈:“唉,你家这位大宝贝,简直就是个怪物!你越强,她便跟着越强,根本摸不清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话音落下,她忽然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失落与怅然,像是在喃喃自语:“其实你只要带着她一个人,这天下大可横着走,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人在旁边添乱……”
“胡说什么!”
文渊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与不容置疑。随即又缓和了神色,眼底漾起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调侃道:“再加上你,我何止是横着走?就算光着屁股转着圈走,也没人敢拦!”
第356章 切!小丫头片子,你懂个球球!
“小师弟!”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凑到耳边,独孤不巧不知何时踮着脚尖绕到文渊身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看热闹的狡黠:“你方才说横着光着屁股转着圈走,听着怎么像”滚“啊?嗯 —— 我看呐,你滚起来的时候,确实没人敢拦!”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轰然大笑。
宁峨眉嗔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嘴里嘟囔着:“没个正形!” 文渊顺势长臂一伸,将唐连翘和杨如意一左一右揽入怀中,借着二人的力道,脚不沾地飘在半空,眼底闪着灵光:“走,咱们回去!关于修炼境界的划分,我有点眉目了!”
杨如意被他揽着,眼睛一亮,追问道:“哦?什么眉目?快说说,别吊人胃口!”
文渊低头看了看怀中和周围好奇望来的几人,语气笃定地说道:“我琢磨着,把武者实力和修炼境界分开界定,这样弟子们更容易理解。武者境界就分三阶:武者、高武、武圣,对应后天锤炼、先天精进、武道巅峰;而修炼境界,就顺着峨眉说的五太理论,分成练气、练神、化虚、合道、太极、无极六重,正好和武者三阶相辅相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宁峨眉,笑着把 “烫手山芋” 抛过去:“至于每个境界的具体标准、进阶法门、修炼瓶颈这些细化的活儿,就交给咱们的雷神传人峨眉啦!你对修炼本源理论最熟悉,由你牵头完善,再合适不过。”
宁峨眉闻言,挑眉道:“合着你只负责拍脑袋定框架,苦差事全扔给我?” 嘴上虽抱怨,眼中却没有半点不情愿。
文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谁让你是我最厉害的夫人呢!放心,事后我一定好好犒劳你!” 说罢,他揽着唐连翘和杨如意,催促道,“走啦走啦,回去把框架写下来,咱们再慢慢打磨!”
青衣落在后面,悄悄拉了拉宁峨眉的衣袖,眼底藏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你这一下推得倒是干脆,把人直接推走啦?”
宁峨眉愣了愣,随即脸颊微红,恍然道:“走就走吧,正好我这儿还疼着呢,也得歇歇。”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飘向文渊远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憨。
姬真和独孤不巧立刻凑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满脸好奇。姬真挑眉道:“峨眉姐,方才切磋你也没受伤啊,哪里疼?” 独孤不巧也跟着点头,歪着脑袋打量她,眼里满是疑惑:“是啊是啊,我看你和青衣姐交手,明明都留了力,没伤到彼此呀。”
“去去去!两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宁峨眉故作不悦地瞪了她们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伸手拍开两人凑过来的脑袋,语气带着点羞恼的嗔怪。
姬真不服气地瘪了瘪嘴,辩解道:“我都活七百多年了,怎么还能算丫头片子?”
“那我更得替你抱憾了!” 宁峨眉毫不留情地怼回去,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活了七百年还在这种事上不开窍,可不就是白活了嘛!”
独孤不巧对她们说话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青衣,眼神里满是困惑,还下意识歪了歪头:“青衣姐,峨眉姐说的到底是什么呀?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
青衣望着她天真懵懂的模样,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温柔:“不懂更好,等哪天你们心里真正装下一个人了,自然就懂了。”
“我心里有人呀!” 独孤不巧立刻眼睛一亮,语气笃定地反驳,完全没察觉几人话语里的深意。
青衣、宁峨眉、姬真三人皆是一愣,齐齐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只见独孤不巧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我能把体内的真气化作任何形状,化成人形更是轻而易举,想让它是什么模样都可以!”
三人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异口同声地嗤笑一声:“切!小丫头片子,你懂个球球!”
宁峨眉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又宠溺:“跟你说不通,等你真遇到那个让你心跳加速、舍不得离开的人,就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了。”
独孤不巧闭嘴,不再追问了,暗道:“不知道谁不懂,等我给你们放个大招。“
月光下,四人说说笑笑地跟了上去,姐妹间的打趣声、笑声回荡在夜色里,满是亲昵又热闹的暖意。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膳厅里还残留着米粥与小菜的香气。文渊正与青衣闲话西征船队的筹备事宜,一道身影怯生生地立在门口,正是姬真。她身着玄色劲装,往日里的飒爽英气少了几分,眉宇间满是欲言又止的局促。
青衣眼尖,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是有私话要对文渊说,当即起身笑道:“我去看看船队的物资清单,你们先聊。”
“青衣姐姐留步!” 姬真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脸颊微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不是要单独说,只是…… 只是这话实在不好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勇气,对着文渊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愧疚与不安:“小师弟,先前我姊妹三人一时糊涂,设计冒犯于你之事,大姐和二姐一直耿耿于怀,特意嘱咐我这次务必向你解释清楚。你不仅未曾追究我们的过错,反倒给了我们莫大的机缘,我们姊妹日夜难安,深感汗颜。”
文渊闻言,抬手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得如同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四师姐不必如此。事情早已过去,况且你们在汉水上救助难民、抗击水匪的义举,足以抵过当初的冒昧。你们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品性,自然当得起我一声‘师姐’,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不必再提旧事。”
说罢,他拉过一把椅子,笑着示意姬真坐下:“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一直没弄明白 —— 当初在郫县,我患上离魂症,神情恍惚,你们三姊妹是如何得知我的记忆的?又知道了多少?”
姬真坐下后,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脸颊不自觉染上一层红霞,声音低若蚊蚋:“师弟,其实我们那次…… 跟踪了你许久,才终于等到你心神不宁、神情恍惚的机会。先是大姐为你编织了一场幻境,稳住你的心神,然后二姐施展意识渗入之法,我再趁机读取你的记忆碎片。”
她偷偷抬眼瞥了文渊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并无愠怒之意,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你的记忆太过纷杂,像漫天星辰般五彩纷呈,又毫无规律可循,我们花了许久才勉强梳理出一些脉络。”
第357章 二姐把小说内容植入陈仲平的记忆了
“等等!” 文渊突然抬手打断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们竟能直接读取他人的记忆?用的是什么法子?”
姬真面露难色,斟酌着说道:“确实能读取一些浅层或外露的记忆,至于具体原理,我们也说不太清楚。师弟是知道的我们姊妹本就是‘光’,我们可以通过捕捉光的不同频率运动、不同排列组合的光粒子,来感知他人的意识碎片与记忆残影。”
文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师姐都读取到了我的哪些记忆?”
“很多……” 姬真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一开始就被你记忆里的东西吸引了,便忍不住多读取了一些。比如那些朗朗上口的诗词歌曲,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书 —— 有讲天地大道的,有讲市井琐事的,甚至还有很多叫‘说明书’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小师弟,这‘说明书’到底是什么书?里面什么都有,有医药配方、器物制造、工具使用,还有…… 还有一些羞羞的事情,反正杂乱无章,看得我们一头雾水。”
文渊闻言,嘴角抽了抽,并未解释,只是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姬真定了定神,回忆道:“还有一本叫《光荣与梦想》的书,里面记载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武器,说是一颗小小的弹丸,就能毁掉一整个国家,名叫‘原子弹’。书里还简单叙述了一些原理,是利用一种叫‘铀 ’的东西发生裂变产生的力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从你的记忆里能看出来,你对一些虚伪的政客很是厌恶,对一些荒诞的电影明星也颇为不屑。还有那个陈仲平的政客,他似乎是你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吧?”
“对了!” 姬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二姐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告诉你一件事 —— 现在的陈仲平,他的记忆里,被二姐植入了你那本小说里的内容,让他潜意识里朝着你记忆中那个‘陈仲平’的模样发展。”
“还有这操作?!”
文渊猛地坐直身子,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姬真二姐的秘术竟能做到这种地步,直接修改他人的记忆轨迹 —— 这可比任何武器都要匪夷所思!
一旁的青衣也听得目瞪口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也没料到姬真姊妹的能力如此诡异。
姬真见文渊反应如此剧烈,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师弟你别担心!二姐说她早留了后手,不仅布下了足以制衡陈仲平的禁制,若是情况不对,也能强行抹除那些植入的记忆!只是…… 只是二姐也说了,强行抹除的话,陈仲平有很大可能会变成痴傻之人,再无往日神智。”
可此时的文渊,心思早已不在 “制衡” 与 “痴傻” 的后果上了。自打听到 “记忆植入” 四个字,他便如遭雷击,胸腔里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原本坐着的身子猛地弹起,在屋内急促地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地搓着,指尖都因兴奋而微微发烫。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全然没将姬真后面的话听进耳中。
脑海中早已炸开了锅 —— 记忆植入!这可是前世只在科幻作品里见过的能力!那可是人类历史划时代的技术啊!“
他在屋内转了三圈,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灼灼地看向姬真,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兴奋:“四师姐!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二师姐和三师姐!我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说罢,他拉着姬真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带起一阵风。姬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道:“师弟?等等!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密谈,终究成了一桩无人能解的谜。除了姬家三姊妹与始终伴在文渊身侧的青衣,再无人知晓四人在帐中究竟擘画了何等乾坤,只知道密谈结束后,文渊眼底的光芒愈发深邃,而姬家三姊妹也各自带着凝重与期许,匆匆离去。
暗流涌动间,变化悄然发生。
不过半月光景,松江以西二百余里的平原上,一座前所未有的城池竟拔地而起,无墙无郭,格局开阔,远远望去,鳞次栉比的工坊与楼阁透着迥异于当世的精巧,世人皆称之为 “科技城”。大隋各地钻研格物之学的人才,纷纷云集响应,从四面八方奔赴这座新兴之城。其中不乏袁天罡、李淳风这般精通天文历法道家翘楚。他们一入科技城便如鱼得水,一头扎进各类新奇的研究之中,日夜不休。
更令人讶异的是,此前被关入天牢的姬平安等姬家子弟,竟尽数被释放,毫发无损地送往科技城,各凭所长各司其职,似是得到了全然的信任与重用。而原本已整装待发、准备随军西征的姬芳,也悄然改变了行程,调任科技城;反观本应贴身保护文渊的独孤不巧,却折返回到西征军中。
一番人事变动后,唯有姬真依旧留在文渊身边。
没人知道这座科技城将承载何种使命,也无人能预料文渊与姬家姊妹的此番布局,会给将来的天下带来怎样的变数。唯有那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城池,日夜蒸腾着烟火与匠心,仿佛一颗即将划破长夜的星辰,预示着一场席卷时代的变革,已在悄然酝酿。
文渊斜倚在房间的藤编躺椅上,眯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扶手,似在琢磨着什么。
门外,独孤不巧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路过青衣身边时,还俏皮地比了个 “嘘” 的手势,示意她莫要出声。她悄悄绕到躺椅身后,抬手就要去挠文渊的痒,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文渊慢悠悠的声音打断:“师姐这鬼鬼祟祟的,是有什么好事?”
独孤不巧嘟着嘴,满脸不乐意地收回手,跺了跺脚:“真无趣!每次都被你提前发现,你就不能假装没察觉,配合我玩一次嘛?”
见文渊依旧眯着眼,嘴角噙着笑意,只是眼神灼灼地看着她,独孤不巧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语速飞快地说道:“是这样的 —— 大哥和秦将军那边有要事找你商议;二师姐想请教青衣姐和峨眉姐,关于领域的修炼法门;小娅妹妹要找连翘姐,询问一些药材配伍的问题;还有李密将军,说出海的船队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想请如意姐过去查验一番,看看有没有需要再调整改动的地方。”
她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语气带着点小委屈:“本来想吓你一跳的,结果又没成功,真是太没劲了!”
青衣在一旁看得失笑,浅声道:“既然各位都有事找,那咱们便赶紧过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文渊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起身,审视着独孤不巧,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问道:“师姐,怎么今日你成了传信的了?”
第358章 我们的蜜月之旅
宿醉的头痛尚未完全消散,文渊在一片朦胧的晨光中睁开眼,视线触及伏在身边的身影时,心头猛地一沉,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是独孤不巧。
她蜷缩在他怀里,乌黑的发丝散乱地铺在他的胸膛,呼吸均匀而温热,精致的侧脸在晨光中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娇媚。文渊僵着身子,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渐渐回笼,从昨日的喧嚣到此刻的静谧,脉络逐渐清晰。
他记得,昨日先是与秦琼等诸将在军帐中议事。谈及此次出海西征,秦琼等人眼中闪烁着拓土开疆的雄心,提议道:“既然大军已整装待发,不如分兵一路,派偏师探索澳洲那块不毛之地。既是历练,也能为我大隋开拓新的疆土,何乐而不为?” 文渊当时便颔首同意 —— 这与他心中的布局不谋而合。
议事过后,他被独孤不巧缠着想,一路赶往二百里外的科技城。与姬芳、袁天罡、李淳风三人的座谈,是他筹划已久的事。那日的书房里,茶香袅袅,文渊却抛出了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假设,声音平静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诸位试想,你走路时无意间踩死一只蚂蚁,会蹲下来与它宣战吗?会为此愧疚哪怕一秒钟吗?不会。只因你根本不在乎,它的生死于你而言,轻如尘埃。”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无垠的天际,眼底满是深邃的思索:“那么在浩瀚的星空中,是否存在着这样一种未知的力量?毁灭我们赖以生存的蓝星,于他们而言,便如我们踩死一只蚂蚁般轻易?在这无边无际的宇宙面前,人类或许连蚂蚁都算不上。有没有一种至高的存在,能如捏泥巴般创造出整个宇宙,而我们如今所感知到的一切 —— 天地、万物、生灵,都是祂的杰作?”
袁天罡三人听得目瞪口呆,久久未能回神。文渊又道:“衡量一个文明的高低,一个种族的强弱,别去看什么政治、文化、道德这些虚浮的东西,只看一点 —— 你能掌控、吞噬多少能量。这个标准简单到近乎残忍,却最是本质。就像一只萤火虫与一颗恒星,同样在发光,可谁又会觉得它们是同一个量级?”
谈及记忆移植,文渊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姬家姊妹的这项秘术,至关重要。若有朝一日,我们能将记忆移植运用得如吃饭喝水般娴熟,那便是我们族群实现质的飞跃之时。” 他没有点破姬芳姊妹灵魂寄宿的真相 —— 既然姬芳已然参与其中,此事便无需他再多言,默契自在人心。
后续的记忆便是与科技城的十几名骨干同席宴饮,席间推杯换盏,酒意渐浓,再之后…… 便是一片空白。
此刻看着怀中熟睡的独孤不巧,文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终究是掉进了这温柔的陷阱里。努力回想昨夜的点滴,却只剩些模糊的、被原始欲望裹挟的碎片,清晰的脉络早已被酒精冲刷殆尽。
他低头望着那张埋在自己怀里的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文渊无奈地叹息一声,“唉 ——这都是你设计的吧?”。
他没有等到怀里的人儿回答。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精致的脸颊,指尖触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双眼凝视着她恬静的容颜,俯身缓缓吻了下去。
又是一场昏天黑地的缱绻,一番狂风暴雨的交织。不一样的人儿,带着不一样的青涩与热烈,却同样有着蚀骨的温柔。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怀中的人儿忽然轻咳一声,声音带着些许干涩,似有若无地蹭了蹭他的胸膛:“现在,你在西方有三位夫人等着?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寻?”
文渊低头看着她澄澈的眼眸,指尖摩挲着她脸颊细腻的肌肤,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等我卸任执政官之位就去,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两年。”
说到这里,他仰头望着帐顶的雕花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与期许,喃喃重复:“两年…… 两年啊…… 足以让沧海变桑田了。”
“你也不必这般叹息呀。” 独孤不巧伸出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温柔得像春日流水,“凡事皆有缘分。若不是你这般有担当、有本事,又能干,也不会让这么多女子心甘情愿追随。从我们对你动心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做好了离别的准备,想来大家,心中也是甜蜜多于计较的。”
文渊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沙哑:“我能干?” 他故意加重了 “能干” 二字,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脊背,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温柔,“师姐倒是说说,我哪里能干?”
不等独孤不巧羞红了脸辩解,文渊便俯身再次吻了下去,动作带着几分霸道的缱绻,将余下的话语都淹没在交织的呼吸里。帐内的晨光愈发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情,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静谧中愈发清晰……
缱绻的余温尚未散尽,帐内还萦绕着彼此交织的气息。独孤不巧忽然翻身跃起,发丝轻扬间,眼底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伸手拉起文渊,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小师弟,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就当是我们的蜜月之旅,如何?放心,我早跟青衣姐姐说过了,她不会替你担心的。”
文渊任由她拉着起身,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眼底带着未散的宠溺,语气慵懒而顺从:“好啊,师姐既有安排,这几日我便全听你调度,寸步不离。”
两人循着晨曦来到江畔,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远处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与天际相接。独孤不巧站在岸边,指尖一扬,将千机变轻轻掷向江面。
只见那千机变入水的刹那,骤然迸发出一阵银白流光,机身在水波中迅速舒展、变形,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艘通体莹润的快艇 —— 艇身线条流畅如游鱼,周身刻着细密的灵纹,泛着淡淡的灵光,既无船桨,也无帆桅,却透着几分玄异的精巧。
“上来吧!” 独孤不巧率先跃上小艇,回身朝文渊伸出手,笑容明媚如晨光。
文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艇上,刚站稳身形,便见独孤不巧指尖在艇身灵纹上轻轻一点。快艇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破水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江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两岸的风光飞速倒退,转瞬便成了模糊的残影。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快艇便挣脱了江岸的束缚,驶入了烟波浩渺的茫茫大海。蔚蓝的海水无边无际,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鸥振翅翱翔,浪花拍打着艇身,溅起细碎的银珠,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辽阔的天地之间。
独孤不巧坐在艇首,迎着海风张开双臂,笑声清脆爽朗:“怎么样?这千机变的速度,不比你的星移术慢吧?我要带你去一个无人知晓的海岛,那里有最美的沙滩和最清的海水!”
文渊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迎风舒展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伸手搂住了她的细腰。
第359章 独孤不巧,鲛人族的圣女
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艇身,独孤不巧侧过螓首,柔软的红唇轻轻覆上文渊的唇。这个吻没有先前的炽热浓烈,却带着细水长流的深情与沉甸甸的依恋,温柔得像是海浪轻抚沙滩,缠绵而缱绻。
许久,她才缓缓退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气息交融间,轻声说道:“夫君,我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话音落,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从怀中取出一个雕花木盒。盒身古朴,刻着细密的鲛纹,打开的瞬间,两道纯白流光悄然溢出,映得她眼底满是柔光。
盒中静静躺着两件器物 —— 通体晶莹剔透,恰是耳轮之形,上面延伸出五根莹白枝杈,长短错落,宛如冰雪雕琢的珊瑚,在晨光下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晕,美得令人心惊。
“这是……” 文渊目光微动,伸手欲触,却被独孤不巧轻轻按住。
她上前一步,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小心翼翼地将这对耳饰分别戴在文渊的双耳上。又退后两步,歪着头仔细端详片刻,再上前轻轻拢了拢枝杈的角度,直到觉得稳妥妥帖,才满意地笑了笑,声音温柔而郑重:“夫君,这是鲛人族的传世圣物,名为水晶鲛耳。戴上它,你便能在深海中自由呼吸、来去自如,纵使潜至万里海底,也与在陆地上别无二致,再无水压与窒息之虞。”
文渊抬手抚上耳间的水晶鲛耳,触感冰凉温润,仿佛与耳廓融为一体,隐隐有淡淡的灵光顺着经脉流转。他能清晰感受到,周身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大海的气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下一秒便能潜入那片蔚蓝之中,探索深海的奥秘。
“这礼物太过珍贵了。” 文渊心中微动,看向独孤不巧的眼神满是动容 —— 鲛人族圣物,必然是她极为珍视之物,如今却毫不犹豫地赠予自己。
独孤不巧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海风的微凉与她独有的馨香。她眼底先流转着狡黠的笑意,转瞬又染上郑重的深情,一字一句道:“夫君,你可知?血脉觉醒前,我是独孤不巧;血脉觉醒后,我本是龙之女蛟,亦是鲛人族世代传承的圣女 —— 蛟!”
话音未落,她的双耳两侧,竟缓缓舒展开五根莹白炫目的枝桠,与文渊耳间的水晶鲛耳如出一辙,却更显灵动璀璨。莹光流转间,似有细碎的星子坠落其上,折射出漫天华彩。刹那间,她周身的气质彻底蜕变:先前的娇俏灵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圣洁、空灵又带着深海威严的神韵,仿佛自远古深海走来的神只,眉眼间流转着天地初开般的纯净与壮阔,美得令人心神俱颤。
文渊彻底怔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脑海中翻江倒海,竟找不到任何词句能形容眼前的惊世之美。恍惚间,他猛地忆起《洛神赋》中的篇章,心神震颤间,不觉一字一句吟诵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惊艳与动容:
“不巧之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吟诵声落,海风似乎都为这极致的美与情所静止。文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大步上前,用力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怀中的身躯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龙涎与深海幽兰的香气,让他心头满是震撼、珍视与狂喜。
“蛟……” 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不管你是独孤不巧,还是鲛人之圣,对我来说你是我的妻子。”
海风忽然卷起一缕细碎的浪花,文渊拥着怀中圣洁灵动的身影,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警觉:“师姐,你突然带我来这深海,莫不是…… 要和我作别?”
“夫君你净瞎想!” 独孤不巧闻言,当即撅起红唇,粉拳轻轻捶打着文渊的胸膛,力道绵软,满是娇嗔,“我早就跟你说过啦,这是咱们的蜜月之旅!还有不到一个月,西征船队就要扬帆出海,不知何时才有这般清闲时光?”
她伸手环住文渊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霸道的占有欲:“这剩下的日子,完完全全都是我的!我带你到这儿,可不是要走,是想让你这个鲛人族的准女婿,跟我回鲛人族做客呀!”
说罢,她仰头望他,眼底闪烁着狡黠与期待的光芒,耳侧的莹白枝桠随呼吸轻轻晃动,流光溢彩:“让族人们见见你,看看我蛟选中的夫君,是何等风采!西征大军,有鲛人族在海底为你保驾护航,再无风浪之扰,你也少了些担心。岂不两全其美?”
海浪拍打着艇身,发出温柔的声响,阳光透过澄澈的海水,在她圣洁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文渊心中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期待,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笑道:“好啊,能去鲛人族秘境做客,还能沾我家圣女的光,求之不得。”
独孤不巧望着文渊眼底难掩的欣喜,眸中漾起柔得化不开的暖意,轻轻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耳廓贴着温热的肌肤,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她收紧双臂环住他的腰,伴着海风与浪涛的轻吟,缓缓开口,将鲛人族尘封的过往,娓娓道来。
第360章 “我,鲛族圣女,蛟,回来了!
说起来,鲛人族本就是人族血脉的分支。
只是年代太过久远,上古的文字记载早已在岁月中湮灭,流传下来的唯有族中长老口口相传的传说 —— 其间难免夹杂着矛盾与模糊,却也藏着最本真的起源。
远古之时,或者更早,人类派一支人类族群,为探寻深海中的奇珍与资源,进入海底,在幽暗的深海秘境中开辟了栖息之地。未曾想,陆地上忽然爆发了席卷寰宇的旷世大战,战火燎原,生灵涂炭,打得山川倾覆、江河倒流,滔天洪水淹没了大片陆地,天地为之失色,日月为之无光。而那些潜入深海的族人,就此与陆地彻底隔绝,被留在了幽暗的海底,渐渐被陆地上的同胞遗忘。
不知过了多少年,人间大能龙偶然间在深海秘境中发现了这支濒临绝境的人类族群。见他们虽身陷绝境,却仍凭着坚韧意志挣扎求生,龙心生怜悯,便施以无上大能:赐下深海生存的秘术,助他们适应海底的压强与幽暗;传授与海洋生灵沟通的法门,让他们能从大海中获取生机;更以龙元之力滋养族群血脉,让他们渐渐褪去陆生灵的桎梏。
历经万载岁月的演化,这支人类族群彻底融入了海洋的怀抱 —— 肌肤变得莹润如玉,能御碧波而呼吸;尾鳍可化双腿,能踏浪而行;眼眸能穿透深海幽暗,洞察万里洋流。他们自称为 “鲛人”,而我族的圣女 “蛟”,便是龙的神力与人类血脉交融之下,诞生的第一位鲛族圣女,执掌族群的兴衰与传承。
那些年,鲛人族与陆地上的人类偶有往来。我们以深海特产的鲛绡(入水不濡、轻如鸿毛)、夜明珠(皎洁如月华)、七彩贝壳为礼,与陆地族群互通有无,彼此和平共处,甚至不乏跨种族的通婚,那段时光,算是鲛人族最繁盛的岁月。
可好景不长,争斗再起,龙最终不敌强敌,被镇压于万丈海底的镇龙渊之下。树倒猢狲散,鲛人族作为龙所庇护的族群,自然也遭了池鱼之殃 —— 彼时的圣女蛟,为护佑族人,以身相殉,肉身被强敌湮灭,魂魄堕入轮回转世;族中至宝 “千机变”,能御海通灵、变幻无穷,既是圣女的信物,也是族群的护族神器,也被强敌夺走,流落世间不知踪迹。
没了圣女的血脉庇护,没了至宝的灵力滋养,鲛人族的繁衍能力日渐衰退,族群人数锐减,从昔日的万余之众,到如今仅剩不足二百人,只能在大海中战战兢兢,苟延残喘,勉强维系着族群的存续。
独孤不巧反手揽住文渊的腰肢,指尖轻点,将千机变收归掌心。不等文渊反应,她便带着他纵身一跃,如两尾游鱼般扎入湛蓝的海水之中。
入水的刹那,文渊只觉周身泛起一层温润的灵光,水晶鲛耳的力量悄然运转,海水并未灌入鼻腔,反而如空气般温和。再看身旁的独孤不巧,莹白的双腿骤然合拢,化作一条覆盖着细碎银鳞的鱼尾,尾鳍舒展如蝶翼,泛着流光溢彩,配合着耳侧灵动的莹白枝桠,宛如深海中诞生的精灵。她轻轻一摆鱼尾,一股磅礴的推力便裹挟着两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深海疾驰而去。
四周的海水仿佛化作流动的彩玉,珊瑚丛、游鱼群、摇曳的海草飞速倒退,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影。文渊只觉五感被无限放大,通透得不可思议:听觉能捕捉到万米外鱼虾的摆尾声,嗅觉能分辨出不同洋流的咸淡气息,触觉能感知到海水每一丝细微的波动,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海洋生灵的情绪流转。这些感知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在识海中留下了无比清晰的印记,玄妙非凡。
约莫一刻钟后,独孤不巧放缓速度,鱼尾轻轻摆动,带着文渊悬浮在一片澄澈的海水中。她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愫,缓缓开口:“父亲将龙族传承托付于我后,我的五感便日渐通透,仿佛能与天地万物共鸣。前段时间在海边散心,一时玩得忘形,便潜入海中畅游,却意外捕捉到一缕来自深海的古老讯息。”
“起初只当是幻听,可后来断断续续的讯息渐渐串联起来,竟让我精准定位到了鲛人族的栖息秘境,那些尘封的族群记忆也随之涌入脑海。”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文渊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庆幸与羞赧,“千机变手镯中潜藏的鲛族秘辛也同步觉醒,再加上峨眉姐她们在旁点拨相助,我才…… 才彻底觉醒了鲛族圣女的身份。” 说到此处,她脸颊泛起一抹羞赧的红晕,尾鳍不自觉地轻轻摆动,搅起一圈圈涟漪。
文渊看着她眼底的忐忑与羞憨,心头一软,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指尖轻抚过她冰凉顺滑的鳞片,语气满是宠溺:“傻丫头,想什么呢?”
独孤不巧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脆弱:“夫君…… 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奇怪?你…… 你不喜欢我了?”
“喜欢还来不及,怎会不喜欢?” 文渊抬手,用指腹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不管你是人形,还是鲛身,都是我最疼爱的妻。”
话音未落,他揽着她的腰肢,随海浪轻轻翻滚,银鳞闪烁的鱼尾与他的身影交缠,海水中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阳光透过海水的折射,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相拥的身影衬得愈发缱绻,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海水渐渐褪去了表层的湛蓝,一点点沉向幽邃的暗,最终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文渊能清晰感知到,一股磅礴的水压如无形巨山般在周身流转碾压,若非水晶鲛耳与独孤不巧周身的灵光形成双重护罩,恐怕早已被这深海之力碾碎。
黑暗中,偶尔有幽蓝、赤红的亮光骤然亮起,又瞬间掠向身后 —— 那是些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有的拖着数十条嶙峋触手,触手上布满发光的毒囊;有的躯体如巨型墨囊,游动时洒下一片荧光;还有的生着刀锋般的利齿,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这些远超陆生灵认知的诡异形态,一次次冲击着文渊的认知,几乎要将他固有的三观彻底击碎。
就在他心神激荡、胡思乱想之际,眼前突兀地炸开一片莹白冷辉,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建筑群骤然浮现!文渊从未见过这般玄异的建筑式样:没有棱角分明的梁柱,全是高大浑圆的轮廓,外层是一圈光滑如玉的圆形围墙,墙面上刻满了流转的玄奥纹路,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围墙之内,一栋栋形似南瓜的房屋错落分布,通体由不知名的银白色金属铸就,冷辉流转,既透着古朴的厚重,又藏着难以言喻的科技感。
偌大的建筑群寂静无声,不见半个人影,甚至连海洋生灵的踪迹都无,只有死寂的冰冷与岁月沉淀的沧桑,仿佛一座沉睡了万古的海底遗迹。
两人停在围墙中央的门楼处,一股无形却磅礴的能量墙扑面而来,带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将外人隔绝在外。独孤不巧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敬畏,缓缓高举手中的千机变。刹那间,千机变迸发出璀璨的银白光芒,与建筑群的冷辉遥相呼应,她红唇轻启,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穿透深海的穿透力,响彻在这片死寂的秘境之中:
“我,鲛族圣女蛟,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机变的光芒愈发炽盛,能量墙上泛起层层涟漪,那些刻在围墙上的玄奥纹路骤然亮起,如活过来一般,顺着能量墙飞速蔓延,仿佛在验证她的身份。冰冷的建筑群落中,终于响起了细微的嗡鸣,似是沉睡万古的巨兽,正缓缓苏醒。
第361章 被一直供奉着的先祖
文渊全然忽略了周遭的动静 —— 无论是围墙后缓缓走出的人影,还是身侧独孤不巧带着激动的呼吸,都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些流转的莹白符文上,瞳孔骤缩,心头狂跳,如遭惊雷劈中。
那些符文里,有不少线条简洁、结构古朴的纹样,他竟异常熟悉!
它们与当初那九根镇压龙的青铜柱上的刻纹,与龙传授南离重水时,涌入他识海的那些玄奥符文,竟有一部分完全重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席卷了他的心神,脑海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说明了什么?
青铜柱、南离重水、鲛族秘境的古老建筑…… 这三者之间,究竟藏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道这些符文是传说中的阵法符文?可又不太对劲 —— 若是阵法符文,为何会出现在南离重水的传承之中?那些符文,可是他领悟领域、掌控重水之力的根基啊!
那么,这些符文的真正作用到底是什么?
是用来解释天地间能量的本质?如同前世的物理公式,拆解能量的运行规律?
还是用来规范能量的轨迹?像无形的枷锁,引导能量按照既定的路径流转、爆发?
亦或是…… 它们本身就是能量的载体?每一道符文,都蕴藏着一缕天地本源之力,只是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激活?
文渊站在原地,愣愣地出神,指尖不自觉地颤抖。那些熟悉的符文在眼前不断闪烁,与记忆中的碎片交织碰撞,衍生出无数个疑问。他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惊天秘密的边缘,可这秘密又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让他看不真切,只觉得心神激荡,难以平静。
身旁的能量墙还在嗡嗡作响,符文的冷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他甚至忘了去探究那些走出城堡的人影是谁,满心满眼都被这跨越时空、贯穿多重传承的符文之谜占据 —— 这背后,或许藏着人族、龙族、鲛族乃至整个世界的起源真相。
能量墙应声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缺口,裹挟着古老气息的清风扑面而来。独孤不巧见文渊仍愣在原地,眼神发直,来不及多言,索性俯身将他拦腰抱起 —— 鲛人的力量远超常人,她抱起身形挺拔的文渊竟毫不费力,纵身一跃,如流光般掠入缺口之中。
这一幕,让围墙后静静等候的二百余名鲛人看得目瞪口呆,双眼发直。他们世代供奉圣女,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领袖,竟会如此亲昵地抱着一名人类男子,姿态随性又缱绻,与他们想象中圣洁威严的模样截然不同。
进入围墙之内,独孤不巧轻轻将文渊放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夫君,魂游九天回来了?方才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呢。”
文渊回过神,挠了挠头皮,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方才看围墙上流转的符文,有好些纹样竟莫名熟悉,一时走了神,让师姐见笑了。”
“哦?公子竟能认出这些符文?”
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文渊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形高大挺拔的老者缓步走来,他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角的皱纹里刻满岁月沉淀的睿智,周身透着一股长者的威严与温和。
文渊连忙拱手作揖,谦逊道:“老先生说笑了,小子并非认出,只是觉得有些纹样似曾相识,至于其中门道,却是半点也没参透。”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点头:“公子不必过谦。据族中古籍传说,这些符文是远古时期初建此秘境时,先祖设立的护族大阵核心纹样,既能抵御海水侵蚀,又能隔绝外敌窥探。只是岁月流转,这些符文的完整作用,早已无人知晓。”
说罢,老者对着独孤不巧深深躬身,郑重自我介绍道:“老朽田家长老田天恒,恭迎圣女归位!” 话音未落,他竟双膝跪地,腰身俯得极低,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拜大礼,神情恭敬至极。
紧接着,又有四位身形相仿的老者上前,依次对着独孤不巧行礼,各自报上名讳:“姜家长老姜天恒,见过圣女!”“秦家长老秦天恒,见过圣女!”“刘家长老刘天恒,见过圣女!”“苏家长老苏天恒,见过圣女!”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皆是双膝跪地,行叩拜之礼。
文渊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暗自腹诽:这五位长老的名字竟全是 “天恒”,倒是好记到了极点!只是再看他们的模样 —— 眉眼间竟有七八分相似,皆是须发皆白、身形高大,若不是衣衫纹样略有不同,简直让人难以分辨。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五位长老行礼完毕后,其余二百余名鲛人也依次上前,或是躬身,或是跪拜,齐声向独孤不巧问安,声音整齐洪亮,满是敬畏与欣喜。
待众人见过圣女,田天恒长老率先起身,对着独孤不巧与文渊做了个 “请” 的手势,温和道:“圣女,公子,秘境之中已备好薄宴,还请随老朽入内详谈。” 说罢,便带着众人朝着秘境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面由光滑的墨玉铺就,两侧的南瓜形房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墙面上的符文冷辉缓缓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灵之气,既古朴又玄妙,让文渊不由得心生好奇。
一路走来,文渊暗自留心观察,发现这片海底秘境的建筑布局竟异常规整,清晰划分出工作区、活动区、住宅区、隔离区与厂房区。各类建筑的墙面、穹顶之上,都镌刻着或熟悉或陌生的符文 —— 纹路浅淡,泛着温润的莹白微光,看似只是点缀建筑的装饰,可细看之下,每一道符文的走势都暗含某种韵律,绝非随意刻画。
身边的独孤不巧正与族人们热切交谈,文渊的心神早已被那些遍布秘境的符文牢牢吸引,满脑子都在琢磨符文的排布规律,对众人的谈话根本没有听到心里。
在族人们的簇拥下,一行人来到活动区中央的一间大厅前。这大厅规模中等,通体由乳白色玉石砌成,没有繁复的雕饰,却透着一股跨越万古的庄严肃穆。门口两侧的立柱上,镌刻着几道文渊从未见过的繁复符文,流转着深沉而古老的光晕,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圣女,公子,此处便是我族祖庭,乃祭祀先祖、传承文脉之地。” 田天恒长老上前一步,对着大厅躬身示意,语气恭敬至极。
文渊闻言恍然 —— 原来这便是鲛人族的祭祀圣地。
田长老边走边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祖庭最初祭祀的对象,早已湮没在万古岁月中,族中古籍并无只言片语记载。自龙祖庇护我族后,便改为祭祀龙;后来圣女成为族群的精神支柱,祭祀对象便为圣女。不过,龙祖和先祖的雕像一直供奉。”
说话间,众人已步入大厅。文渊抬眼望去,只见大厅正中的高台上,端立着一尊白玉雕像。雕像通体莹润,雕琢得栩栩如生,眉眼弯弯,身姿挺拔,耳侧隐约可见莹白枝桠的雏形,竟与身旁的独孤不巧一模一样,只是神情比她平日多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正是鲛人族世代供奉的圣女像。
独孤不巧望着那尊雕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敬畏,也有身为圣女的责任感。她轻轻抬手,指尖抚过雕像的基座,声音轻柔:“没想到,族中竟为我立了这般雕像。”
文渊站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雕像基座四周的符文上 —— 这些符文与他之前所见的又有不同,更为繁复深奥,隐隐透着祭祀仪式的肃穆感,让他愈发好奇这些符文背后承载的力量与秘密。
第362章 媳妇,你太聪明了!来,亲一个
文渊的目光越过正中的圣女像,被后面其中一尊雕像牢牢吸引 —— 那尊雕像材质暗沉,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形态古朴雄浑,与圣女像的莹润灵动截然不同。
更让他心神激荡的是,雕像他很熟悉。
他全然忘了身处祖庭圣地,也不顾周遭鲛人的目光,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直至来到那尊雕像前。阶梯的冰凉触感从脚底传来,他却浑然不觉,抬手便踏上两级台阶,伸出手掌轻轻覆在雕像表面。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体内,雕像上的纹路似有若无地泛起微光。文渊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喃喃自语:“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一幕落在众鲛人眼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祖庭雕像乃鲛族先祖与神圣的象征,素来只可远观祭拜,岂容外人随意触摸?一众鲛人面色骤变,眼底翻涌着不忿与怒火,不少年轻族人更是攥紧拳头,蠢蠢欲动,正要上前阻拦这 “亵渎先祖” 的行为。
“住手!”
独孤不巧的声音骤然响起,清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抬手轻轻一摆,制止了族人们的激烈反应,转身看向面色凝重的五位长老,语气沉稳而笃定:“各位长老,诸位族人,我此番带小师弟前来,主要是想请他为我族破解存续困境。此刻定然是小师弟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才会一时忘情,绝非对先祖无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族人,继续道:“先祖留下这些雕像与符文,本意便是护佑族群。如今夫君或许能解开其中奥秘,这正是先祖庇佑的征兆。还请大家稍安勿躁,切勿打扰他的思绪,以免错失破解困境的机缘。”
五位长老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田天恒长老率先躬身道:“圣女所言极是,是我等心急了。既为族群存续,便容公子细究。” 其余族人见状,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圣女之命,只能按捺住情绪,远远望着台阶上专注探究的文渊,眼神复杂。
文渊对此一无所知,他的心神早已被雕像带来的极致震撼席卷,彻底宕机 ——
那雕像上的身影,哪里是什么上古先民的模样?!
鸭舌帽歪扣在头顶,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框老花镜,身上裹着一件臃肿的羽绒服,下身是熨帖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老北京布鞋,连领口露出的围巾都带着几分随性的褶皱,妥妥的就是一个不修边幅、埋首研究的前世人老学究啊!
“卧槽…… 这他娘的不是前世人的打扮吗?!” 文渊指尖抚着雕像冰凉的材质,脑子里炸开了锅,疯狂吐槽,“这也太离谱了吧!鲛族的先祖,怎么会是这副模样?这到底是什么人?!”
无数问号在他脑海中翻腾,就在他被这跨时代的违和感冲击得快要失语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如同一道惊雷劈破迷雾 ——
“这是他们的先祖!也就是说,这位存在的年代相当古老 —— 可这打扮,分明是自己前世随处可见的模样!”
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手腕袖口那一闪一闪的东西,会不会是…… 穿戴式电脑?上面那些隐约流动的光点,会不会是编程代码?!”
“编程代码…… 编程代码…… 编程代码!”
文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喃喃自语了一遍又一遍,眼神亮得惊人。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雕像身上刻着的符文,指尖顺着符文的走势反复摩挲,试图从中找到与代码对应的痕迹。
可越看,他心里的困惑就越深,忍不住腹诽:“不对啊…… 完全不对!”
“自己虽然不会编程,认不全代码,但也绝非毫无见识!前世互联网时代,各种代码符号多少见过些 —— 那些都是由 0 和 1 组成、冰冷机械、遵循逻辑规则的字符。可这些符文呢?线条古朴、流转着天地灵气,自带一种玄奥的韵律,和代码的本质完全不搭边啊!”
“是自己的推测错了?还是说,这些符文和编程代码之间,存在着某种自己没看透的深层联系?”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头痛欲裂,却又不肯放弃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想到这里,他浑然不觉周遭鲛人们诧异的目光,竟径直盘膝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气息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 竟是当场打起坐来,沉入了深层次的推演与感悟之中。
雕像前的符文微光流转,映照着他凝神静气的侧脸,而周围的鲛人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位圣女带来的、或许能改变族群命运的神秘公子。
文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差点没把独孤不巧吓得魂飞魄散 —— 她清晰记得峨眉姐提过,小师弟曾有一次入定推演时,,遭了极强的反噬,险些伤及根本。
她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手心全是冷汗,想上前唤醒他,又怕惊扰了他的心神,反而酿成大祸。犹豫再三,她当机立断,对着殿内的族人们沉声吩咐,将所有人都遣出了祖庭。偌大的祭祀圣地,瞬间只剩下她一人,悄无声息地立在文渊身后,目光焦灼地盯着他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盘膝而坐的文渊嘴角忽然微微上翘,双眼倏然睁开,眸中精光四射。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独孤不巧,竟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还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媳妇,你太聪明了!简直惹人疼到心坎里,来,亲一个!”
说着,他便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捧住她的脸,嘟着嘴凑了上去。
吻罢,文渊才松开手,眼底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有些事,我想单独问问我的小媳妇。”
独孤不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拍开他还想作乱的手,嗔道:“说吧,又琢磨出什么古怪念头了?”
文渊收敛了笑意,凑近她,压低声音问道:“这鲛人族的人…… 不会都活了千儿八万年吧?”
独孤不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夫君这可真是想岔了!他们虽因血脉残缺,没法像寻常生灵那般夫妻繁衍后代,可走投无路之下,还是破了先祖的禁制,用上了无性繁殖的法子 —— 说白了,就是先祖明令禁止使用的克隆技术。”
“啥?我靠!”
文渊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嗓门陡然拔高,满眼的不敢置信,“你是说…… 克隆?!”
“对啊,就是克隆。” 独孤不巧被他这激动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歪着头认真道,“方才田长老亲口跟我说的,我应该没记错。”
“好了好了,” 文渊却猛地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他长舒一口气,语气笃定,“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
第363章 龙佑甲
文渊握紧独孤不巧的手,转身走到师傅龙的雕像前,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暖意:“小媳妇,咱们既已成夫妻,总该告知师傅他老人家一声。”
说罢,他拉着独孤不巧一同屈膝跪下,对着雕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刚触碰到冰凉的地面,异变陡生 —— 就在独孤不巧磕头的位置前方,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弹开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格内静静躺着一片墨色鳞片,鳞片边缘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晕,甫一出现,便有一股磅礴威严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是…… 父亲的护心鳞!” 独孤不巧失声惊呼,声音都因极致的震撼而变了调,纤手微微颤抖着伸了过去。
文渊满脸疑惑,看向她百感交集的模样。
“护心鳞是父亲身上最坚硬的鳞片,生在胸膛正中,牢牢护住心脏要害,神兵利器都伤它不得。” 独孤不巧指尖轻触鳞片,触感冰凉温润,下一秒,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惊呼更甚,“不对!这不仅仅是护心鳞 —— 这是逆鳞与护心鳞的融合之物!”
见文渊仍是一脸茫然,她连忙解释:“龙之逆鳞,触之必死。那鳞片长在父亲颈侧,是全身唯一逆向生长的鳞甲,长约一尺,但凡有人触碰,必会引发父亲最狂暴的本能杀戮,神佛难挡!”
文渊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独孤不巧捧着鳞片,指尖微微发颤,眼中满是动容:“这块鳞片,定是父亲耗费心血炼制的至宝,将护心鳞的防御与逆鳞的杀伐之力熔铸一体 —— 既能护住心脉,又能引动龙族本源战力,爆发出惊天威能!”
说到这里,她眼圈倏地泛红,滚烫的泪珠扑簌簌滚落,声音哽咽:“原来父亲早就料到我会回来……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我,才留下这等神物护我周全……”
话音未落,她将鳞片紧紧按在胸口,那片墨色龙鳞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血色光芒,红光如流水般顺着她的肌肤蔓延开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血色光芒便猛地没入她的心脏部位,紧接着,一层流光溢彩的墨色鱼鳞铠甲凭空浮现,严丝合缝地覆盖了她的全身;眼睫之上,多了一层透明的护膜,能清晰视物却不惧冲击;双手之上,也覆上了一副柔软贴合的墨色手套,隐隐透着锋锐之气。
此刻的她,一身墨甲,神光内敛,宛如从深海中走出的战神。
独孤不巧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随即回过神来,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她就地跃起,辗转腾挪了几下,只觉身形轻盈无比,力量更是沛然汹涌,远比从前强悍数倍。
她转头看向文渊,眼中满是亮闪闪的笑意,沉吟片刻,认真道:“小师弟,不如把它给你防身!有它在,往后征战,我再也不用担心你受伤了。”
说罢,她凝神催动意念,想要将鳞片剥离。
可尴尬的是,掌心空空如也,那鳞片竟像是与她融为一体,唯有胸口处隐隐透出一抹红光,任凭她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文渊见状,连忙摆手笑道:“你就省省吧!我身上也有一层护甲,只不过是肉色的,平日里看不出来罢了。”
见独孤不巧满脸怀疑,他又急忙补充:“你怕是忘了,上次姬家三姊妹刺杀我,若不是这层护甲挡着,你这具身体手里的千机变,早就把我戳成筛子了!”
“真的?” 独孤不巧挑眉,显然不信,说着便伸手去扒他的衣襟,“我不信,快给我看看!”
文渊赶紧往后一躲,哭笑不得地讨饶:“真的真的!这护甲是青儿给我的,贴身护全身,等闲看不见的!”
听到 “青儿” 二字,独孤不巧这才停下动作,悻悻地撅了撅嘴,嘟囔道:“好吧,看在青儿姐姐的面子上,我就信你一次!”
话音刚落,她话锋陡然一转,仰头看向文渊,眼底还噙着未干的泪珠,语气却多了几分娇憨:“那…… 你给这铠甲取个名字呗!”
文渊低头望着她泛红的眼角,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肩头冰凉的鳞甲,温声道:“不如就叫龙佑甲吧。”
“龙佑甲…… 龙佑甲……” 独孤不巧低声重复了两遍,眸光渐渐亮了起来,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我懂了,是父亲庇佑的铠甲。好,就叫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文渊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溢出,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思念:“我就只匆匆见了父亲那一面,连一声‘父亲’都没来得及好好喊,他…… 他就走了……”
文渊心头一酸,听着她这话,显然是已经知晓了龙的陨落真相。他喉头微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伸出手,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她的悲伤。
怀里的人儿哭了半晌,才渐渐止住抽泣,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对着文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夫君,哥哥早就告诉我父亲不在了的事。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的,我之前已经哭过一场了,不会再那般难过了。”
她抬手,轻轻拂去眼角的泪,指尖划过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温柔:“谢谢夫君。”
文渊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她挂着泪珠的小鼻子,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傻丫头,跟我谢什么。走了,咱们去和族老们聊聊,正好印证一下我刚才的推断。”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将独孤不巧打横抱起,大步朝着祖庭外走去。少女轻盈的身子贴在他胸膛,耳侧莹白的枝桠轻轻晃着,带着几分刚哭过的鼻音,乖乖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五位长老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二人出来,连忙上前引路。一行人先在住宅区、活动区、隔离区大致转了一圈 —— 住宅区的南瓜屋静谧整洁,活动区的广场上刻着与祖庭相似的符文,隔离区则弥漫着淡淡的海灵气,透着几分肃然。
待行至隔离区,众人换上一身轻薄柔韧的隔离服,这才踏入了工作区的大门。
谁曾想,所谓的工作区,竟并非想象中的炼器工坊或秘术道场,而是一片规整有序的珍宝包装区。田长老领着文渊边走边介绍,指着那些码放整齐的物件一一解说:
“公子请看,这些形似土豆的黑褐色团块,是深海独有的多金属结核,内里藏着锰、镍、铜、钴等稀有金属;那层覆着的黑色硬壳,名为富钴结壳,钴含量高达0.5%—1.5%;还有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矿脉,是多金属硫化物,金、银、铜、锌等贵金属含量极高;角落里那些莹润的晶石,则是富集的稀土元素氧化物。”
除此之外,库房深处还码着冰封的可燃冰、打捞上来的沉船宝藏,以及无数珍珠、珊瑚、深海美玉等珍稀饰物,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缭乱。
文渊对这些矿藏宝物本就不甚精通,只大略扫了几眼,便随着众人转向了厂房区。
刚一踏入,一股磅礴而古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厂房区竟辽阔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尽头,偌大的空间里,各式形状各异的封闭罐体鳞次栉比,粗如巨蟒的管道纵横交错,蜿蜒伸向远方,管壁上镌刻的符文若隐若现,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更奇的是,整个厂房内不见半盏灯烛,却亮如白昼,光线柔和却不刺眼,仿佛是符文自发散出的辉光。
众人穿过层层罐体与管道,最终在田长老的带领下,停在了一座高耸如塔的建筑前 —— 这里,便是整个厂房区的中枢之地,主控室。
第364章 还是我的小媳妇最懂我
主控室里的景象,与文渊预想的截然不同。没有密密麻麻的按钮、轰鸣运转的机器,更没有流光闪烁的显示屏,入目竟是一间空旷得近乎寂寥的大厅,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偌大的空间里,只零散摆着十几把带滚轮的座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田长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神色带着几分窘迫与怅然,躬身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自从主控室的钥匙被外敌夺走后,这里便只剩下维持族中基础生计的功能,整个厂房区的生产线,早已全部停滞。而且…… 而且正因如此,我族也彻底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文渊眸光微动,沉声问道:“方才不巧跟我说,你们这些年,是靠着克隆技术才延续至今的?”
“正是如此。” 田长老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眼看着族群人口急剧锐减,族中上下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共同商议,定下几条权宜之计,勉强遏制人口下滑的颓势,只求保住鲛人族的血脉火种。我们开放了与陆地人类通婚的禁令,辅以克隆之术,甚至…… 甚至启用了有伤天和的寄居之法。”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可克隆的成功率本就不高,培育出的族人也多有先天瑕疵;与人类通婚更是风险重重,诞下健康后代的几率微乎其微;寄居之法更是饮鸩止渴,收效甚微。再加上每年都有族人因深海暗流、凶兽侵袭等意外殒命,到如今,整个鲛人族的在册人口,已经不足二百之数了。”
文渊听完,心头也是一阵唏嘘。他沉默片刻,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照这么说,这主控室的钥匙,就是你家圣女手中的千机变?这千机变,又该如何使用?”
“正是千机变!” 五位长老异口同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田长老上前一步,补充道:“千机变的使用之法,向来只有历代圣女才知晓。哦对了,还有那位开创秘境的先祖 —— 这片海底圣地,本就是先祖亲手设计建造的。当年先祖返回陆地之时,将千机变亲手交付给第一任圣女,此后代代相传。算起来,自第一任圣女之后,陆续有八位圣女执掌此物,如今的第九任圣女,便是蛟。”
独孤不巧冲文渊莞尔一笑,转头对着众人扬声道:“大伙儿还不知道吧,我如今在陆上的名字,唤作独孤不巧。”
话音落,她掌心一翻,千机变便已握在手中,抬脚便要走向房间中央。
“别忙开启!千万别开启!” 文渊心头一跳,急忙出声阻拦,一时竟想不出更合适的措辞,只能连声喊停。
独孤不巧回头,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晃了晃手中的千机变:“小师弟放心,我懂你的意思。我只开启那些被封闭的基础生活能量,绝不碰生产区的禁制便是。”
文渊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心头忍不住泛起一阵热意,暗自腹诽:这小娘子,又美又聪慧,简直要让人把持不住了。
只见独孤不巧将千机变枪尖朝下,目光精准地锁定地面一道不起眼的缝隙,缓缓将其插入。她先是轻轻转动半圈,再顺势下压,随即握住千机变的柄身,闭目凝神,指尖循着某种玄妙的韵律来回转动。
不过片刻,一声清脆的 “叮” 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在空旷的主控室中回荡:“主控功能已开启。请圣女选择恢复功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独孤不巧对面的墙壁上,竟凭空浮现出一块淡蓝色的光屏,光屏之上,五道古朴的符文正闪烁着微光。
独孤不巧指尖微捻,继续转动手中的千机变。
电子音再次响起:“请圣女继续选择。”
随着千机变又一次转动到位,电子音的语调似乎多了一丝细微的起伏:“恭喜圣女,人类繁殖功能已开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骤然弥漫开来,如潮水般席卷过主控室的每一个角落。众人只觉这股能量渗入四肢百骸,毛孔瞬间舒张,浑身大汗淋漓。
不过须臾之间,除了文渊和身具圣女血脉的独孤不巧,其余鲛人竟齐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晕厥了过去。
独孤不巧这才收起千机变,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转头对文渊笑道:“夫君,搞定了。他们得昏睡一两个时辰才能醒转,咱们趁这功夫,去外面看看吧。”
二人并肩立在水晶宫的围墙上,凭栏远眺。墙外那座庞大的圆形建筑静静矗立在海水之中,周身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光晕,宛如一颗嵌在墨色绸缎上的明珠。
独孤不巧抬手指着那座建筑,柔声解释道:“夫君,这秘境名为水晶宫,而那座圆塔,便是整座秘境的能量之源。它以取之不尽的海水为原料,提炼转化为精纯能量,一部分供给自身运转,另一部分则输送至水晶宫各处,维系秘境的一切消耗。说起来,这座能量发生器,算得上是一台真正的永动机 —— 只要海水不竭,它便能永不停歇地运转下去。”
“水晶宫…… 永动机……”
这两个字眼落在文渊耳中,只觉心头巨震。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沉默许久,才艰涩地开口问道:“那座能量发生器…… 可以进去看看吗?”
独孤不巧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自打它上古启动,便再无人能踏入其中半步。夫君这般问,是想探查它运转的原理,对吧?”
文渊失笑,伸手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语气满是宠溺:“还是我的小媳妇最懂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独孤不巧眼波流转,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进是进不去的,但我曾在族中古籍上见过零星记载。这发生器的核心,是一种名为热核聚变的装置,辅以海水分离、净化设备,再加上一套全自动的自维护系统,方能长久运转。”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城墙刻着的符文,继续道:“至于这些遍布塔身的符文,我也略知一二 —— 古籍上说,它们另有一个名字,唤作代码。这些符文便是整个能量发生器的‘大脑’与‘神经’,掌控着装置的每一处运作。只是更深层的原理,古籍上并无记载,我也始终未能参透。”
第365章 水晶宫的远程传输
文渊还没从热核聚变与代码符文的震撼中回过神,就听独孤不巧又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夫君,这水晶宫深处,还藏着一套传送设备,能瞬息之间,抵达世间的极东、极西、极南、极北之地。”
这话简直如同一道惊雷在文渊耳边炸响,他整个人都懵了,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将独孤不巧打横抱起,脚下生风般朝着围墙下狂奔,嘴里兴奋得语无伦次:“宝贝!快!咱们这就去看看!”
独孤不巧被他颠得咯咯直笑,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腻声娇嗔:“夫君慢些,往左拐,传送区就在那边!”
两人一路疾奔,很快便踏入一间约莫三百平米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个五十余平、半人高的金属高台,台边设有台阶,台面上垂落着无数晶莹剔透的管道,连接着上方几个悬浮的透明水晶平台,流光溢彩,透着玄奥的科技感。
而高台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 那赫然是一幅蓝星全图!
文渊瞬间松开怀抱,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地图前,目光如炬,贪婪地扫视着上面的每一个标记,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北极、南极、澳洲、夏威夷、加勒比、英伦三岛、马岛、埃及,普陀山…… 也就是说,这些地方,我们都能瞬间抵达?!”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一把拽过独孤不巧,低头便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独孤不巧被他吻得脸颊发烫,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不过…… 以前这些传送点,都有我们鲛人族的族人驻守,日夜看护。可如今族中人丁凋零,那些据点早就废弃了,也不知道对面现在是什么光景。”
她原以为文渊会因此失望,却不料他眼中的光芒反而更盛,兴奋得双拳紧握:“这算什么难事!以建造这水晶宫的先辈们的严谨态度,那些传送点定然固若金汤,不会出什么岔子!想必这里,该有传送装置的使用说明吧?”
“有是有。” 独孤不巧狡黠地眨了眨眼,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意盈盈,“不过啊,所有的使用法门,都在我这里记着呢。”
文渊却没接话,他盯着地图上的标记,目光深邃,已然开始盘算起来。片刻后,他转头看向独孤不巧,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急切:“眼下,我们最要紧的事,就是先恢复这些传送装置的安全使用。这样,等会儿族人们醒了,咱们跟他们交代几句,就立刻返回陆地,安排后续的事情!”
谁知独孤不巧却半点不急,她伸手拉住文渊,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慢悠悠道:“夫君别急着走,这水晶宫里,还有不少你感兴趣的东西等着瞧呢。”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多了几分郑重:“再者,这海底秘境物资终究匮乏,日子过得太困顿了。我想召集族人开个会,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随我去陆地生活。”
议事厅内。
当独孤不巧将 “迁居陆地” 的提议说出口时,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满座鲛人皆是神色凝重,鸦雀无声。
良久,田长老才颤巍巍站起身,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圣女,恕老朽斗胆…… 陆地上的人类,向来对我族心存芥蒂,甚至不乏觊觎鲛绡、珍珠的歹人。我们这般贸然迁居,会不会有性命之忧?虽说这海底日子清苦,物资短缺,可至少安稳太平啊。”
“长老放心,绝不会有危险。” 独孤不巧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即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我的安排是这样 —— 族中挑选一百名青壮,编入军队服役,既能历练自保,也能占得一席之地;再选五十人,交由夫君安排,负责经商贸易。咱们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矿石、鲛绡、珍珠玛瑙、深海珊瑚,哪一样不是陆上难求的珍宝?只要运出去,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届时物资匮乏的困境,便迎刃而解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剩下的五十人,留守水晶宫。一方面看守秘境,另一方面与夫君的商会合作,重启工厂,批量生产我们鲛人族的特色货品。至于人手不足的问题,大可从陆地人族,或是极北族招工,补足缺口。”
“极北族?”
五位长老几乎异口同声地重复了这三个字,眼神中满是惊疑。秦长老率先按捺不住,起身追问道:“圣女此言何意?那极北族不是向来与人族泾渭分明,甚至偶有摩擦吗?”
“哎呀,倒把这事忘了。” 独孤不巧轻笑一声,解释道,“如今极北族早已和人族达成了全方位合作,就连通婚都放开了。就连他们的老对头卫道者,也是在夫君的撮合下,化干戈为玉帛,两家联手经商,都已经合作许久了。”
这时,姜长老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说起来,我们族中那套灵魂寄居人族躯体的法子,还是从极北人那里学来的。老朽记得,人族从前最是厌恶极北族的这项秘术,怎么会……”
独孤不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文渊见状,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极北族与人族的合作,是我和妻子清月一手促成的。”
这话看似寻常,言下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 他既能化解极北族与人族的宿怨,自然也有能力让鲛人族在陆地站稳脚跟。
议事厅内又是一阵寂静,只是这一次,众人的神色间多了几分松动。
片刻后,刘长老率先站起身,朗声道:“老朽同意圣女的提议!与其困守海底,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为族群寻一条生路!”
有了人带头,其余族人也纷纷附和,陆陆续续都表了态,同意迁居陆地。
田长老见状,终于松了口气,他环视众人一圈,沉声道:“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一切听凭圣女安排!”
他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补充道:“噢,对了!还有一桩事要禀报圣女 —— 咱们水晶宫与普陀山之间的远程传送阵,这些年一直未曾停止运转!”
第366章 水晶宫里的一块禁地
将族人的安置事宜一一敲定后,独孤不巧便牵着文渊,径直奔往她的圣女专属居所。
穿过雅致的寝殿,她拉着他走进后方一间约莫三十平米的密室。密室四壁光洁,不见丝毫陈设,唯有一面墙的中央,嵌着一处不起眼的暗格。独孤不巧抬手褪下腕间的千机变手镯,轻轻放入暗格之中。
只听 “嗡” 的一声轻响,暗格周围漾起两圈淡淡的蓝光,紧接着,整面墙壁竟从中缓缓弹出一张宽大的金属平台。她伸出指尖在台面轻轻一按,蓝光再闪,平台之上赫然浮现出一套流光溢彩的触摸式电脑键盘。
独孤不巧回眸,冲文渊俏皮一笑:“夫君,这儿才是整个水晶宫真正的核心主控室呢。”
文渊的目光早已被键盘上的符文牢牢吸住,他快步走上前,指尖轻触,眼底满是震撼,半晌才艰涩地开口:“这键盘上的符文…… 你认得?”
独孤不巧轻轻摇了摇头,老实道:“认不全。我只是凭着族中传承,死记硬背下了几个基础指令 —— 像自动启动、自动维修、自动生产,还有对各个终端的操控和能量调节这些。更深奥的,我就看不懂了。”
文渊闻言,也不答话,随手拉过旁边一把带滚轮的椅子坐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便要敲击。
“夫君,还没开机呢。” 独孤不巧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说着,重新取出暗格里的千机变手镯,将其精准嵌入平台右上角一处微微凹陷的卡槽之中。刹那间,平台前方的虚空之中,竟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光屏之上,无数符文如星子般闪烁跳动。
略等片刻,一道清冷的电子音骤然在密室中响起:“系统已开机。”
与此同时,卡槽内的千机变手镯流光一闪,独孤不巧伸手将其取回,重新戴回左手腕。
电子音再次响起:“已连接。”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渊腕间的那块腕表突然微微发烫,随即浮现在皮肤表层,表盘之上亮起与光屏同源的蓝光。
就在这一刹那,文渊只觉脑海中像是被强行灌入了海量信息,无数数据流、符文解析、水晶宫的构造蓝图纷至沓来,冲击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而身旁的独孤不巧,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小嘴微张,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过了许久,她才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夫君…… 这…… 这是怎么回事?我…… 我怎么能听到你的心声?”
文渊亦是心神激荡,他没有答话,只是对着她沉沉点头。脑海中的信息洪流还在奔涌,他索性将那些杂乱的讯息暂时压下,目光灼灼地看向脸颊泛红的女子。
独孤不巧被他看得越发羞涩,抬手轻轻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嗔道:“你还笑!”
文渊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脸上漾起一抹坏笑,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寝殿走去,嘴里还低笑着调侃:“巧了,我好像也能听到你的心声。你说,这样是不是更有意思?咱们这就去试试。”
一场酣畅淋漓的身心交融过后,两人相拥着瘫在软榻上,气息微喘。
无需开口,彼此的心声便清晰地流淌在对方的识海之中 —— 有缱绻的眷恋,有默契的笑意,还有未曾言说的悸动。他们就这般静静听着,无声地交流了许久,情愫翻涌间,又再度沉溺于彼此的温存,彻底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两人才相拥着阖上双眼,带着满身的倦意与心头的暖意,齐齐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待独孤不巧悠悠转醒时,身侧早已没了文渊的踪影。她披了件外衣,循着隐约的微光寻到密室,果见文渊正盘膝坐在主控台前,目光死死黏在光屏上,指尖轻点着符文,嘴里还不住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俨然已经沉浸其中。
忽然,他眉头一蹙,低低地咦了一声,语气满是诧异:“怪了!这是怎么回事?这处区域怎么会有异动的火光?”
独孤不巧闻言,好奇地凑上前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光屏一角。只见那片标注着 “禁地” 的区域里,一簇跳动的红点正闪烁不定。她思索片刻,轻声解释道:“那是族里的一处古老密室,在我的印象里就被列为禁地,严禁任何人靠近。据说就是因为这里常有不明火光涌动,异象频发。而且那地方挨着厂房区的热能供给管道,周遭温度高得吓人,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文渊听得心头一痒,抬手揽过她的腰,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温热的吻,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方才我借着主控系统,把整个水晶宫的布局都摸透了,唯独这处禁地透着古怪,里面肯定藏着什么秘密。走,先去用早膳,等会儿咱们两个偷偷溜过去探探虚实!”
独孤不巧却没动,脸颊倏地飞上一抹红霞,抬眸望着他,轻声问道:“对了夫君,我们怎么会突然心意相通了?”
文渊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指了指自己腕间亮着微光的腕表,又指了指一旁主控台上静静躺着的千机变镯子,沉声道:“应该是我的这个系统,和你的千机变系统连上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具体是什么原理,我暂时还没弄明白。不过想来,应该是主控系统开机之后,才触发了这种异象。我今早醒来的时候,电脑已经自动关机了,咱们的意识共享也就跟着断了。你看,现在你没戴镯子,咱们就没法互通心声了。对了,刚刚我试了试,我不带上那镯子,也可以使用千机变;而戴上镯子却驱动不了我的寒星。”
独孤不巧恍然大悟,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眉眼弯成了月牙,催促道:“原来是这样!那咱先去用早膳吧,免得等会儿饿肚子,没力气去探那禁地。”至于千机变和寒星的事,她一点都没放到心上。
第367章 禁地里的小女娃
二人换上轻薄柔韧的隔离服,循着热能管道的方向,一路摸索到了禁地门口。
眼前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金属密室,四壁光滑如镜,不见半扇窗户,唯有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越是这般密不透风,文渊的好奇心就越盛 —— 如此封闭的空间,里面的火光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围着铁门转了好几圈,指尖将每一处凸起都摸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开门的机关。
一旁的独孤不巧抿着唇,强忍着笑意提醒道:“夫君,你说…… 会不会这些刻在门上的符文,就是开启此地的关键?”
文渊眼前一亮,目光落在那些流光暗转的符文上,当即掏出腰间的匕首,顺着符文的纹路细细刮拭起来。不消片刻,门上的符文便被尽数刮去,露出了底下平整的金属板面。他双臂发力,猛地朝门一推 —— 铁门竟应手而开。
兴许是用力过猛,文渊收势不及,整个人直接扑了进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密室里空空荡荡,唯独中央的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一枚巨蛋。蛋壳通体雪白,约莫半米来高,表面隐隐有红光流转,透着几分奇异的暖意。
趴在地上的文渊刚要撑着身子爬起来,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软糯中还带着几分戏谑:“幺幺幺,来就来吧,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我可受不起哟!”
这时,独孤不巧也循着动静走了进来,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只是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那枚巨蛋上,竟没太在意。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巨蛋轻轻抱入怀中,转头看向刚爬起来的文渊,柔声问道:“夫君,你说这会是什么蛋?竟透着这般奇异的红光。”
文渊揉着发疼的膝盖,皱着眉摇头:“不知道。对了,刚刚是你在说话吗?我好像听到一个小奶娃的声音。”
独孤不巧抱着巨蛋站起身,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是我在问你呀!夫君莫不是摔得迷糊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不是你!” 文渊急忙摆手辩解,“是个奶声奶气的,还打趣我来着!”
“噢 ——” 独孤不巧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到了!方才光顾着看这蛋,竟没太留意。”
话音刚落,那个软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竟带着几分委屈,清清楚楚地从蛋壳里传了出来:“娘亲,是你来了吗?”
“你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我在这里面待了好久好久了,都闷死啦!”
这下,二人听得明明白白,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惊。文渊朝独孤不巧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应声。
独孤不巧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郑重:“可以出来了。”
话刚落地,就听见蛋壳里传来一阵 “咚咚咚” 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奋力啄击。不过须臾,蛋壳上便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裂缝迅速蔓延扩大,“咔嚓” 一声轻响,蛋壳竟从中掀开了大半。
一只浑身覆盖着金灿灿绒毛的小鸟扑腾着翅膀跳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黑豆似的眼睛,看上去灵动又讨喜。
小黄鸟歪着脑袋,先是好奇地打量着独孤不巧,又转头瞅了瞅一旁目瞪口呆的文渊,随即扑扇着翅膀,蹦到独孤不巧面前,脆生生地开口问道:“娘亲,这个人是谁呀?”
独孤不巧被这声 “娘亲” 叫得一愣,抱着怀里的空蛋壳,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这般愣怔怔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文渊回过神,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黄鸟毛茸茸的脑袋,没好气地道:“你这个小不点,怎么就乱认娘亲?她可不是你娘!”
小黄鸟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反驳道:“娘亲说过的,她不来,我就不能出去。刚刚我感觉到娘亲来了,才开口问的,娘亲也同意我出来了,她怎么就不是我娘亲?难不成…… 她是你的娘亲?”
这话怼得文渊哑口无言,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小黄鸟见文渊被问住了,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又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独孤不巧,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娘亲,小凤长得不好看吗?娘亲不喜欢小凤吗?”
独孤不巧被这声软糯的 “小凤” 唤回神,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黄鸟抱进怀里,柔声哄道:“乖,小凤长得最好看了,娘亲最喜欢小凤了。”
小凤立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圆滚滚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开心得直点头。忽然,它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脑袋晃了晃,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眨眼间,金光散去,怀里的小黄鸟竟变成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模样,粉雕玉琢,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小手小脚胖乎乎的,灵动又俏皮。
文渊看着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稀罕得不行,连忙伸手就要去抱:“哎呀!这小家伙还能变人形!快让爹爹抱抱!”
没提防,小女孩小嘴一噘,对着他的手就喷出一团小小的火焰。文渊吓得赶紧缩回手,低头一看,衣襟上已经被烧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小窟窿。
独孤不巧连忙拍了拍小凤的后背,笑着嗔怪道:“小凤乖,不许用火喷他。他呀,是你的爹爹。”
“爹爹?” 小凤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困惑地问道,“爹爹是什么东西呀?”
“爹爹不是东西。” 独孤不巧被逗得笑出声,耐心解释道,“爹爹就是和娘亲一样,会疼你、爱你、护着你的人呀。”
“真的吗?” 小凤歪着头,瞅瞅独孤不巧,又瞅瞅一脸无奈的文渊。
“当然是真的。” 独孤不巧笑着点头。
小凤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文渊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爹!对不起呀,小凤再也不会喷火烧你啦!”
第368章 暖暖的、火的味道!
多了小凤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文渊竟是半点也不提回陆地的事了。白日里,他不是变着法子逗小凤玩闹,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就是黏着独孤不巧打趣调情,日子过得惬意又温馨。唯有等一大一小都沉沉睡去后,他才会悄悄溜进密室,对着那台嵌着符文的电脑潜心钻研,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试图破解更多水晶宫的秘密。
另一边,鲛人族的族人们却是忙得脚不沾地,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干劲。他们将仓库里囤积了千百年的鲛绡、珍稀矿石、圆润饱满的珍珠玛瑙、造型奇特的深海珊瑚,还有那千金难求的龙涎香,全都分门别类,一箱箱通过传送阵源源不断地运往普陀山。沉寂了许久的水晶宫,终是焕发出几分勃勃生机。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防护罩洒下细碎的金辉,独孤不巧笑眯眯地走到正陪小凤堆沙堡的文渊身边,眼底藏着几分狡黠:“夫君,告诉你个好消息 —— 刘长老前日派人冒险传去极北,试过了那边的传送阵,运转得竟十分稳定。你猜猜,我借着这传送阵,办了件什么事?”
文渊正捏着小凤软乎乎的脸蛋逗乐,闻言头也不回地问道:“哦?是什么好事,竟让你这般神神秘秘?”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神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小媳妇!你莫不是把清月传送过来了?人呢?她人在哪里?”
说着,他也顾不得小凤在怀里哼哼唧唧撒娇,一手将小家伙往独孤不巧怀里一塞,另一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脚下生风般就往传送阵的方向狂奔。
独孤不巧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拽着踉跄地跟在后面跑,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传送阵所在的塔楼外,一道素色身影正俏生生地立着。女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裙,身姿婀娜,容色清丽绝伦,正是清月。她望着四周陌生的深海景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愣了片刻后,便和身旁引路的鲛人低语了几句,随即提着裙摆,循着对方指的方向,莲步轻移地小跑过来。
文渊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心头一热,脚下速度更快,竟是直接飞身跃起。对面的清月亦是眸光一亮,裙摆翻飞间,同样纵身而起。
两道身影在空中相拥,衣袂飘飘,旋即轻轻落地。四目相对间,尽是久别重逢的缱绻与思念,文渊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几分甜腻,就在二人相拥沉醉之际,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满满的警惕与不满:“你是谁呀?干嘛咬我爹爹!”
正含笑望着二人的独孤不巧这才发现,怀里的小凤不知何时竟挣开了她的怀抱,光着小脚丫噔噔噔地跑到文渊和清月身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清月,圆嘟嘟的腮帮子气鼓鼓地鼓着,奶声奶气地放狠话:“快放开我爹爹!再不放,我可要烧你了!”
见二人还是没有分开的意思,小凤当真急了,小嘴微微噘起,一团红彤彤的小火苗便 “噗” 地一下喷了出来,直直朝着清月的裙摆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独孤不巧指尖轻弹,一股清亮的水流凭空出现,恰好在火苗碰到裙摆之前将其稳稳挡住。她快步上前,一把抱起气呼呼的小凤,柔声哄道:“小凤乖,不许胡闹。这位也是你的娘亲,可不能烧她呀。”
这时,清月也从重逢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她一眼瞥见独孤不巧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又听见那声脆生生的 “爹爹”,不由得微微一怔,缓缓推开文渊,眼底满是诧异:“这位就是不巧妹子吧?你们…… 这是有娃娃了?”
她上下打量着小凤,忍不住笑道:“这可不对呀,才几个月不见,哪能这么快就冒出这么个可爱的小家伙?”
话音未落,清月已经迈步走到抱着小凤的独孤不巧身边,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小家伙身上,语气满是欢喜:“妹子,这小娃也太招人疼了,快让我抱抱。”
说着,她便笑吟吟地伸出了双手。
“清月姐。” 独孤不巧柔柔唤了一声,顺势将小凤往她怀里送。
小家伙半点不认生,小手一撑就麻利地爬进了清月怀中,还仰着小脑袋,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追问:“娘亲说,你也是我的娘亲,是真的吗?”
不等清月应声,她又脆生生地朝着文渊喊:“爹爹!这个漂亮姐姐,真的也是小凤的娘亲吗?”
文渊笑着点头,清月也忍俊不禁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柔声应道:“是啊,小凤乖。”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家伙立刻把小脑袋埋进清月颈窝,小鼻子轻轻嗅了嗅,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宣布:“好啦,我记住娘亲的味道了,是暖暖的、火的味道!”
说罢,她还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了清月的脖子。
清月瞬间被这软乎乎的小奶娃萌化了,心都要化成一摊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到这水晶宫,竟平白捡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她一会儿把小凤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蹭着她毛茸茸的头发;一会儿又轻轻把她推开一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精致的小脸看;时不时还忍不住在小家伙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上一口,满心满眼都是欢喜,竟直接把文渊和独孤不巧晾在了一旁。
文渊望着清月,心头霎时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她分明清瘦了不少,原本莹润的脸颊微微凹陷,眼底更是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想来这几个月在极北之地定是操了不少心。
他轻轻拉了拉身旁的独孤不巧,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心疼:“清月看上去累坏了,咱们快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
话音落,他便迈步走到清月身边,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抱着小凤的清月一同打横抱起。小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眨了眨眼,随即咯咯地笑起来,小手还不忘搂住清月的脖颈。
文渊稳稳托着两人,一言不发地跟在独孤不巧身后,脚步放得又轻又缓,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
第369章 小凤嘴里娘亲的味道
一大一小这一觉,竟直接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小凤窝在清月怀里,小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均匀绵长,睡得香甜极了,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可清月却睡得并不安稳。她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遇上了什么烦心事,时不时还会磨牙,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身子也无意识地轻轻蠕动着,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文渊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阵阵发疼。
他太清楚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了 —— 定是这几个月在陆地上,她独自扛下了太多难以言说的重压,才会连睡梦中都这般心神不宁。
清月缓缓睁开双眼,眸光还有些惺忪,她撑着身子坐起身,伸了个慵懒的懒腰,转头便撞上文渊含笑的目光,心头一暖,软着嗓子唤了声:“夫君。”
话音未落,她便一头扑进了文渊怀里,将连日来的疲惫与委屈尽数揉进了他的怀抱。
原来,清月返回极北之地后,便将全副心神都扑在了极北航道的开拓与商业体系的搭建上。可偏生极北族向来是家族式管理,手握大权的七大家族矛盾根深蒂固,个个锱铢必较,凡事都要争个高下。往往为了敲定一个方案,他们要翻来覆去地商议、争辩,耗费数日之久才能勉强达成共识。
更令人头疼的是,即便方案定了下来,仍有家族会为了一己私利暗中作梗,搅乱全盘计划。这般内耗,让一心想干实事的清月只觉心力交瘁,满心都是无力与焦虑。
文渊听着她的倾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不等清月把话说完,他便猛地站起身,怒声喝道:“有多少家底就入多少股,该有的补偿章程也都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群人竟这般矫情,把我的夫人折腾得这般憔悴,真当我文渊是死的不成?”
他越说越气,一把拉起还埋在他怀里的清月,又俯身抱起床上仍睡得香甜的小凤,沉声道:“走,先去用膳。吃完咱们就回陆地!我这就调峨眉带一千卫道军过去,帮他们把这些烂事快刀斩乱麻地定下来,也好给你出这口气!”
四人踏出普陀山的传送阵,文渊抬眼打量四周,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礁石错落,涛声阵阵,竟莫名透着一股熟悉感。他微微愣神,凝神细想片刻,才恍然记起 —— 这地方,前世他曾来过,正是潮音洞附近。
他还想再多看几眼,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女声:“这才分别不过半月,你倒好,不仅捡了个娃娃,还左拥右抱,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循声望去,只见青衣、宁峨眉、唐连翘、杨如意四人联袂而来,个个身姿窈窕,笑意盈盈。
清月和独孤不巧对视一眼,连忙低头叮嘱怀里的小凤:“乖宝,你瞧,你的四个娘亲来啦!一会儿记得甜甜地喊娘亲,嘴甜一点,知道不?”
小凤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偷偷瞄了瞄远处走来的四人,随即手脚麻利地挣出文渊的怀抱,光着小脚丫哒哒哒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扬着小胳膊,脆生生地喊:“娘亲!娘亲!娘亲!娘亲!”
平日里,文渊没少跟小家伙念叨过自己的几位妻子。小凤也是个机灵鬼,跑到四人面前,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随即身子一纵,直接扑进了青衣怀里,软糯地喊了声:“娘亲!”
青衣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唤喊得心都化了,当即一把搂住她,忍不住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小凤窝在青衣怀里,小鼻子轻轻嗅了嗅,一本正经地宣布:“小凤记住娘亲的味道了,暖暖的,很安全的味道!小凤亲亲!”
这话逗得众人笑作一团,几人索性将文渊、清月和独孤不巧晾在一旁,轮番逗弄起小凤来。
宁峨眉伸手将小凤抱了过去,笑着逗她:“凤儿,快闻闻,娘亲是什么味道?”
小凤又认真地嗅了嗅,眨巴着大眼睛道:“暖暖的,是大火的味道!小凤喜欢!”
轮到唐连翘时,小家伙嗅完,脆生生道:“暖暖的,是草木的味道!小凤爱死了!”
最后抱过她的杨如意,听到的则是一句软乎乎的夸赞:“暖暖的,是富贵的味道!小凤醉啦!”
小家伙这番童言稚语,惹得在场七位大人笑得前仰后合,连海风里都漾着满满的暖意。
众人簇拥着小凤来到潮音洞旁的礁石上坐下,海风卷起衣角,带着淡淡的咸腥味。青衣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递给小凤,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凤小口咬着糕点,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突然拉着宁峨眉的衣袖晃了晃:“娘亲,爹爹说你会雷电,雷电是火吗?你是不是跟龙族一样厉害呀?”
宁峨眉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龙族可是上古神兽,娘亲这点本事算不得什么。”
“那龙族是什么样子的呀?” 小凤眨着大眼睛追问,嘴里还塞着糕点,看向独孤不巧,说话含糊不清,“爹爹说娘亲是蛟龙,那蛟龙是不是就是小龙呀?”
这话把众人都逗笑了,独孤不巧温柔地抚摸着小凤的头发,轻声道:“蛟龙是龙族的近亲,但和真正的龙族比起来,还差得远呢。传说中的龙族,能翻云覆雨,呼风唤电,身长万丈,鳞片比最坚硬的铠甲还要牢固。”
“哇!” 小凤听得眼睛发亮,从宁峨眉怀里爬出来,跑到独孤不巧身边坐下,“那小凤以后也能长那么大吗?也能呼风唤雨吗?”
文渊笑着将她抱到腿上,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据爹爹猜测,我们小凤可能是凤凰血脉,以后长大了,肯定比龙族还要厉害。不过嘛,风儿,有这么多娘亲和爹爹保护,咱就不要费力气修炼的那么强大了吧!”
“凤凰?” 小凤歪着小脑袋,一脸好奇,“凤凰是什么呀?比龙族还厉害吗?”
“差不多吧。” 清月柔声解释道,“凤凰是上古神鸟,浴火重生,象征着吉祥和希望。传说凤凰出现的地方,就会有好运降临。我们凤儿可是好运的象征吆。”
小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指着远处的大海说:“那大海里有龙族吗?我们之前在水晶宫,为什么没有看到龙族呀?”
提到水晶宫,独孤不巧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文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小凤说:“以前大海里是有龙族的,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龙族就消失了。不过没关系,现在你舅舅和你独孤娘亲就是龙族。”
小凤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独孤不巧难过的样子,伸出小胳膊抱住她的脖子,安慰道:“娘亲不要难过,小凤以后保护你。”
独孤不巧被小凤的话感动得眼眶发红,紧紧抱住她:“好,娘亲相信小凤,我们小凤以后一定是个勇敢的小英雄。”
第370章 李秀宁病重
接下来的日子,众女便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她们一边妥善安置陆续从水晶宫迁来的鲛族族人,一边干脆利落地将整座普陀山划为鲛族人自治区,让鲛族人也有了一片安稳的陆上家园。
至于鲛族人经商的事宜,独孤不巧更是懒得费神,直接拍板,请求唐氏置业注资,合资成立了水晶宫商会,将所有生意上的琐事一股脑全丢给了唐氏打理,自己则优哉悠哉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而关于给清月出气、解决极北七大家族扯皮内耗的事,文渊最终还是听从了清月的建议 —— 他放弃了让宁峨眉率卫道军强势施压的打算,转而决定借着鲛族人传送阵的便利,暂时将极北航道建设的计划搁置。至于极北商业体系的搭建,则全权交由水晶宫商会代劳,压根不给那些斤斤计较的大家族再折腾的机会。
清月这次满脸疲惫、连睡梦中都蹙着眉头的模样,彻底让文渊下了决心。往后说什么也不让自己的女人再去给旁人忙活了!他要把她们都护在身边,寸步不离。
自己的女人,自然要自己疼!旁人的事?去他妈的,爱咋咋地!
文渊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 等将普陀山与水晶宫的诸事安置妥当,便即刻返回辞去执政官一职,带着自己的一众娇妻,去帮白知夏与楚芮。
何苦为了那虚无缥缈的 “大义”,整日里提心吊胆,让身边的女人们跟着牵肠挂肚、朝思暮想?这偌大的天下,离了谁还不是照样转?犯不着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苦哈哈的。这片土地本就不是自己的故土,索性交给原住民自己去折腾,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了。
更何况,他手中握着精锐的卫道军,还有那三万战力强悍的海军,放眼天下,又有哪股势力敢不给几分薄面?
想通了这一切,文渊只觉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骤然消散,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往后的日子里,他彻底放飞了自己,每日里不是扛着小凤儿满世界东游西逛,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直笑,就是和一众娇妻腻在一起,耳鬓厮磨,享受着难得的温存时光。偶尔闲下来,他便会静坐沉思,盘点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三四年间的奇幻际遇,那些颠覆认知、打碎他三观的人和物,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他还记得,初来乍到之时,自己捞到的第一桶金,是第五尚留下的八万两白银;而第一批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班底,便是红拂、祁东、珈蓝、冷羽那帮兄弟。再往后,他整合瓦岗寨群雄,与李世民、李秀宁、长孙无忌、长孙无垢等人周旋博弈,一步步积攒势力,一手创办起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才算在这乱世中站稳了脚跟。
但真正的人生转折,是遇上青衣之后。那个美得如同冰雕玉琢的女子,清冷又妖娆,自相遇那日起,便几乎与他寸步不离,成了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光。也正是从那时起,“末日计划” 这四个字,悄然闯入了他的生活。物资、种子、书籍、矿物,四座分门别类的末日计划仓库,如同四枚深水炸弹,彻底炸碎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虽至今仍未能完全参透其中的深意,但大致的脉络,他已是了然于心。
更让他百思不解的,是那套莫名其妙的奶宝系统。他总隐隐觉得,这系统仿佛在冥冥之中给自己设定了一条既定的剧本,而自己,不过是个被摆弄的棋子。
想到这里,文渊猛地甩了甩头,不愿再深想下去。
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正好借着这次离开的机会,彻底跳出这片是非之地,看那没心没肺的奶宝系统,还能不能把他当成棋子摆弄!
想到此处,他再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寻来宁峨眉,要她携自己即刻飞返长安——他要辞去职衔,并把心上人接到身边。
文渊一回到长安,便径直寻到李世民、杨广与始毕可汗议事之处,推门而入后,开门见山地道明了自己要辞去执政官之职的打算。
三人听罢,先是齐齐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李世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文渊打趣道:“三弟啊三弟!你总算还没忘了自己是合众国执政官!我还以为你早把这头衔抛到九霄云外了呢!”
杨广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文渊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与亲昵:“好女婿,你辞不辞职,于咱们而言有什么两样?反正你自上任以来,就没正儿八经坐下来办过一天公!”
始毕可汗也笑着凑过来,拍了拍文渊的另一只肩膀,语气诚恳地劝道:“好女婿,依我看,这执政官的头衔你暂且先别辞。有这个身份在,你去西边行事,不管是打交道还是调遣人手,都要方便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三人早就商量过了,往后朝中所有政令,都直接以执政官办公室的名义拟定发放,绝不会再让你耗费心神处理政务。你看这样安排,可行?”
文渊闻言脚步一顿,眉梢微挑,随即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嘴里懒洋洋地应着:“行吧行吧,这么安排倒也不错。那这执政官的头衔,我就再滥竽充数两年。”
他走到门槛边,忽然回头冲杨广和始毕可汗挤了挤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对了,跟你们俩说一声,我这就带你们的宝贝闺女去西边待两年,你们可别老惦记着!等我回来,给你们带个白白胖胖的外甥孙玩儿!”
话音落,他抬脚就要跨出房门。
不想,李世民竟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底瞬间敛去所有光彩,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郁:“三弟,你先别走…… 二姐她病了,病得很重,你不去看看她吗?”
“二姐?” 文渊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头瞪向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不敢置信,“你是说秀宁姐病重?!”
李世民望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沉地点了点头。
第371章 我不想这么早,就失去你这个姐姐
长安,柴府。
庭院里静得可怕,连风穿过枝叶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萧瑟。文渊踏入内室,一眼便望见榻上躺着的人,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榻上的李秀宁,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姿绰约与英气逼人。她瘦得脱了形,原本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中断,与记忆中那个一身戎装、意气风发的女子,判若两人。
文渊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眶里不住打转,他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是这个女子啊。在他初入洛阳、步履维艰之时,毫无保留地向他伸出援手;后来又默默帮他练兵带兵,一手筹建西南军区,带兵南征北战,硬生生将大军开到了掸国;战事平定后,她又主动坐镇南方,殚精竭虑地治理一方水土。
她这一身重病,想必是这些年南征北战、日夜操劳,再加上南方湿热的气候水土不服,才一点点拖垮了这副铁打的身子。
柴绍红着眼圈,脚步轻缓地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无力:“公子,孙神医已经来看过了…… 他说,已是无力回天。”
“娘子清醒的时候,曾笑着说想再见公子一面。” 柴绍的声音哽咽了几分,“当时派人去传消息,得知公子不在海军营地,怕扰了公子的要事,也怕娘子盼不到失望,就没敢把她病重的消息透露出去。如今…… 娘子已经昏迷三日了。”
文渊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吓人,正思忖着对策,宁峨眉已然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俯身凑到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文渊听罢,眸光微动,随即沉沉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满面焦灼的柴绍,声音凝重却带着一丝笃定:“姐夫,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救二姐,只是这法子听起来匪夷所思,此前从未有过成功的先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姐夫愿意一试,我们现在就得立刻准备。”
柴绍本已是心如死灰,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倏然亮起,急声说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救活秀宁!兄弟你需要什么,我立刻去筹备,绝无半点耽搁!”
文渊抬手按住他激动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转头朝宁峨眉递了个眼神。
宁峨眉心领神会,脚下一点便踏出房门,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影,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待她走后,文渊才拉着柴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将自己当年在丹江口的奇遇缓缓道来 —— 那些离奇的见闻、超脱常理的手段,他都如实相告,唯独隐去了 “末日计划” 这一关键,言语间也多有保留。
讲完这一切,文渊抬眸看向柴绍,目光里带着几分坦诚。
柴绍惊得张大了嘴,半晌都没能合上,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喉咙动了动,艰涩地问道:“兄弟的意思是…… 要给秀宁换一具身体?”
文渊沉沉颔首。
“那…… 那她还是我的娘子吗?” 柴绍的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惶惑与挣扎。
“是,也不是。” 文渊语气平静,“灵魂还是秀宁姐的,只是承载灵魂的身体,不再是原来那具了。”
柴绍低头沉吟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追问:“换了身体之后…… 能不能还是秀宁原来的模样?”
文渊盯着他眼底的期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只能说尽力。这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好像峨眉对此更为清楚。”
文渊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地说道:“此法有伤天和,全程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泄露分毫。秀宁姐痊愈之后,你们夫妻二人,今后便随我一同离开吧。”
柴绍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毫不犹豫地颔首:“这有何难!秀宁向来性情恬淡,总说等天下太平了,便与我骑马随性而行,浪迹天涯。能跟着兄弟你,正好遂了她的心愿。”
“好。” 文渊颔首,当即吩咐,“你现在就去安排,把府中所有人都调到后院看管,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前院。峨眉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即刻为秀宁姐施救。”
柴绍应声而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文渊缓步走到李秀宁榻前,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秀宁姐,弟弟今天就僭越一次,不管你同不同意,都要救你。我不想这么早,就失去你这个姐姐。”
话音落,他心念一动,一道微光闪过,一具身形、容貌与独孤不巧极为相似的女子躯体,便悄然出现在李秀宁身侧。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宁峨眉与姬瑶并肩走了进来。二人神色肃穆,并未多言 —— 宁峨眉抬手便将房门合拢,指尖凝起一道灵光封住门缝,杜绝任何窥探;姬瑶则径直走到榻前,眉心百会穴骤然亮起一道璀璨极光,化作一缕细芒,极快地钻入李秀宁体内。
与此同时,宁峨眉也俯身上前,一手抵在李秀宁胸口,掌心隐隐有淡蓝色的电光闪烁,缓缓注入她体内。
文渊双拳紧握,掌心沁出冷汗,呆呆地立在原地,只觉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目光死死锁在榻上,不敢有半分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宁峨眉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轻松:“夫君,秀宁姐就快醒了。你就别傻站着了。”
文渊这才猛地缓过神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一旁脸色苍白、几乎虚脱的姬瑶,快步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二师姐出手相助。”
姬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闹气笑了,抬起纤足,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嗔道:“油嘴滑舌。” 她抬手指了指榻上的李秀宁,“这事,日后该她来谢我才对。你谢我,算什么道理?”
文渊被怼得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等有机会,我把我和秀宁姐的过往讲给师姐听,你就知道,我为何要谢你了。”
第372章 这小子,出去一趟回来,倒更粘人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婉却带着几分茫然的女声响起:“小弟,是你吗?我这是在哪里?”
文渊心头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边,紧紧盯着刚睁开眼的李秀宁,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秀宁姐,是我!是我啊!你这是在自家柴府里,没走错地方!”
李秀宁眨了眨眼睛,循着声音看向他,一边应声一边撑着身子坐起身 —— 可刚坐直,她就僵住了,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整个人都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这具陌生的身体,竟连寸缕衣衫都未着。
文渊也察觉到了,耳根一热,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外衣,快步上前给她披了个严实。
李秀宁裹紧衣服,蹙眉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只觉浑身气血充盈,半点病痛的迹象都没有,不由得满是疑惑:“我记得自己明明病得快不行了,怎么现在…… 感觉浑身都是力气,舒坦得很?”
说着,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扫过身侧,瞬间瞥见那具干瘪僵硬、早已没了生气的躯体。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秀宁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猛地从榻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几步,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指着那具躯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宁峨眉见状,快步上前,拉过锦被轻轻盖住那具躯体,又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秀宁,压低声音,将换身施救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还贴心地递过一面镜子。
李秀宁颤抖着接过镜子,目光死死盯着镜中那张与姬瑶一模一样的脸,又猛地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姬瑶,再低头看镜,如此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总算勉强定住心神,转头看向文渊,语气古怪:“小弟,怎么…… 怎么我这张脸,和你媳妇一个模样了?”
这话一出,姬瑶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文渊顿时有些窘迫,连忙摆手解释:“姐,你倒是没说错,我有个媳妇也长这样!不过面前的这位是我二师姐姬瑶,不是我媳妇!” 他说着,一把拉过身旁的宁峨眉,指给她看,“这个才是我媳妇!”
李秀宁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在宁峨眉和姬瑶身上转了一圈,笑着打趣:“倒是都美得很,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话音落,她对着宁峨眉和姬瑶郑重地福了一礼,语气恳切:“多谢二位妹妹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李秀宁记下了。”
二女连忙侧身避开,齐齐摆手道:“姐姐这是折煞我们了!举手之劳罢了,何足挂齿!”
李秀宁也不矫情,话锋一转,摸着自己这张陌生的脸,正色道:“这具身子倒是强健得很,就是和二师姐长,还有你媳妇长得一模一样,怕是多有不便。不知你们可有法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柴绍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文渊兄弟?情况怎么样了?”
门被推开,柴绍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眼就瞥见榻边盖着锦被的躯体,当即红了眼眶,抬腿就要扑过去。
“姐夫,站住!” 文渊急忙伸手拦住他,指着一旁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李秀宁,沉声道,“你的夫人,在这里。”
柴绍愣了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李秀宁的模样,先是茫然,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抬脚就要上前拥抱。可目光扫过一旁含笑而立的姬瑶,他又猛地缩回手,两只手僵在半空,扎煞着不知如何是好,脸上满是窘迫。
宁峨眉见状,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抱起李秀宁,朗声道:“改容貌的法子我倒是可以试试,保准没什么危险。柴姐夫,你这边就按原计划,给姐姐发丧吧。”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已然带着李秀宁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门外。
文渊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柴绍,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姐夫,按她说的安排吧。”
他顿了顿,又道:“我回长安这么久,还没去见小九、珈蓝她们呢。你放心,等你把丧事办完,来找我便是,我还你一个鲜活的夫人。”
说完,他也不多留,拉着姬瑶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柴府。
李靖府,庭院深深。
文渊赖在红拂身边的软榻上,整个人几乎半个身子都贴了过去,时不时还往她肩上蹭蹭,说话的声调软糯得不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旁的姬瑶看得目瞪口呆,暗自咋舌 ——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执政官吗?怎么一到红拂面前,就成了这副模样?这个小师弟……
红拂被他蹭得无奈,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没好气地嗔道:“你二哥不在长安,小寇子也领了差事出去公干了。你那三个媳妇我早让人送回楼观台了,你还赖在我这儿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蹭顿饭不成?”
文渊没应声,只是往她身边又挪了挪,脑袋搁在她肩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瞧不见的慌乱。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后怕。
按照他脑海里的记忆,李秀宁根本不该是这个时候病逝的。可偏偏,命运的轨迹拐了个弯,她竟病得这般凶险,险些就阴阳两隔。如果他晚来一两天,如果他没遇上姬瑶姐妹,如果宁峨眉不会踏空飞行…… 光是想想这些 “如果”,文渊的心尖就像是被一只手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更让他心惊的是,记忆里的红拂,也是早早便病体缠身,时好时坏,好像不到四十便撒手人寰。
他越想越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红拂的衣袖。是不是该把红姐也带在身边?可这样好像不可以。再说红姐的性子也不会甘愿被人护在羽翼下的?不带在身边,他又实在放不下心。
一来二去,文渊只觉得心头乱成一团麻,满心的纠结无处排解,只能这般黏着红拂,汲取着一丝心安。
可在红拂眼里,自家这个弟弟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地依恋着自己。她已经知道,这段时间收了宁峨眉,还娶了位龙女媳妇,更得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心思早飘到那个小娃娃和龙女身上去了。
她瞅着黏在自己身上的文渊,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小子,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反倒更粘人了!
“三弟啊!把凤儿和你那独孤媳妇带回来让我看看。我已把你丈人独孤淳调进长安任县令了。”就听红佛说道。
“三弟啊!” 红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赶紧把凤儿那小丫头,还有你家独孤不巧那媳妇带回来让我瞧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利落:“对了,你岳丈独孤淳,我也早给你安排妥当了 —— 调进长安当县令了。”
第373章 吊唁遇刺(1)
回到楼观台,文渊没让门人通报,循着熟悉的路径,脚步放得极轻,蹑手蹑脚地摸向自己的书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燕小九、珈蓝和黄灵儿,此刻定然都在里面等着他。
推开虚掩的房门,果不其然 —— 三人或倚在软榻上,或伏在案前,黄灵儿正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门轴轻响,三人齐齐抬头,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不约而同地起身扑了上来。
这番热络的光景,恰好被一只脚刚踏入门槛的姬瑶瞧了个正着。她莞尔一笑,急忙缩回步子,还贴心地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又转身对着院中的下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远些,这才独自立在院门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给屋里的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这几个月的分离,早已让积攒的思念翻涌成潮,此刻屋内的温存缱绻,实在是难以言喻。
直到傍晚,夕阳染红窗棂,文渊才收到柴绍派人送来的丧帖。他捏着那张素白的帖子,忍不住笑了笑,转头对屋里的四女道:“这柴姐夫,做事还真是有模有样,心思缜密得很。”
第三日午后,日头正当空,文渊带着姬瑶、燕小九、珈蓝和黄灵儿,一同前往柴府吊唁。
站在柴府朱漆大门外,看着门楣上挂着的白底黑字丧联,还有府内往来皆身着缟素的门人仆役,文渊轻轻摇了摇头,抬脚迈了进去。
穿过层层院落,来到主院。宽阔的庭院里,早已搭起了高大的丧棚,白幡随风飘动,哀乐声低回婉转,满院都透着悲戚肃穆的气息。丧棚最里侧,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棺盖并未完全合拢,而是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棺材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面供奉着李秀宁的画像,画像前香炉袅袅,瓜果祭品一应俱全。
文渊在司仪的引导下,缓步走到案几前,撩起衣摆跪下,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恭恭敬敬地叩首四次,动作一丝不苟,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情深义重。
待他起身,一旁的柴绍立刻走上前来,眼圈通红,紧紧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再…… 最后看一眼秀宁吧。”
文渊闻言一怔,余光瞥见周围的宾客、下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自己,便不再多言,侧身绕过案几,走到棺材旁,伸手扶住冰凉的棺木边缘,微微探身,看向棺中仰躺着的人。
棺中那具 “尸体”,惨白的面庞上一只眼紧紧闭着,另一只眼的眼珠却突兀地转动了一下 —— 一道凌厉的精光骤然射出,嘴角还勾起一抹阴鸷邪恶的弧度。
文渊心头咯噔一下,惊觉不对的瞬间,一道寒光已如鬼魅般直奔他咽喉划来!与此同时,棺盖 “嘭” 的一声被从内部狠狠踢起,一道黑影裹挟着浓烈的杀意,随棺盖一同合身扑向文渊,手中闪烁着冷芒的匕首,已近在他咽喉咫尺之间。
电光火石间,文渊汗毛倒竖,双臂猛地发力,脚下狠狠一蹬地面,整个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向后倒飞而出!匕首堪堪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几滴鲜红的血珠,一闪而逝。
持刀之人借势从棺材里弹射而出,手腕一翻,匕首又带着寒芒往回追划。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线骤然破空而来,精准击中那人握刀的手腕!
“啊!” 一声痛呼响起,那人捂着发麻的手腕连连后退,匕首 “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
可文渊的危机尚未解除 —— 他倒飞的身形还悬在空中,身后已骤然扑来四名手持兵器的杀手!前方两人手中的制式长刀率先劈落,双双砸在文渊后心。万幸文渊身上还穿着青衣的护身宝衣,虽未受伤,可两股巨力撞在身上,仍让他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
不等他稳住身形,身后另外两名手持大锤的杀手,已将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他后背!“嘭!嘭!” 两声闷响,文渊如遭重击,“噗通” 一声被直接砸得扑倒在地,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四名杀手得势不饶人,正欲上前补刀完成袭杀,三道凌厉的剑光却骤然斜插而入,快如闪电!手持大锤的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珈蓝身形一闪,瞬间冲到文渊身边将他抱起,声音带着哭腔急喊:“夫君!夫君你怎么样?”
另一边,燕小九与黄灵儿双剑齐挥,利落斩下另外两名刀手的头颅,紧接着手腕一振,手中长剑竟如两道流星般脱手飞出,精准插入刚刚杀来手持宝剑的两人胸口。
解决完突袭的杀手,二人也顾不上查看尸体,双双转身扑到文渊身边,满脸焦灼地看着他。
然而,就在此时,喊杀声骤然响彻整个柴府,刀光剑影瞬间撕碎了丧礼的肃穆。
那被姬瑶打伤手腕的刺客,连滚带爬地躲到棺材底下,捡回一条性命后,竟歇斯底里地嘶吼下令:“放火!给我烧了这里!”
霎时,柴府主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人刚俯身想趁机溜走,两道细如发丝的水线便破空而至,精准打在他的脚腕。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那人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哇哇直叫。
姬瑶解决了后患,身形一闪便已抽身来到文渊身边。
珈蓝、燕小九和黄灵儿见文渊气息虽弱,却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心下稍稍安定。姬瑶伸出手指搭上文渊的手腕,指尖凝起一缕灵光探查,片刻后,她脸色骤沉,语气凝重:“小师弟所受内伤极重,脏腑震荡,已有性命之忧!”
三女闻言,顿时双眼泛红,眼眶瞬间浸满了泪水。燕小九和黄灵儿伸手召回钉在杀手胸口的长剑,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珈蓝,师姐,你们护着夫君!我俩杀开一条路,走!”
“不必!” 姬瑶一把拉住小九,沉声道,“我来开路,你们三人护住小师弟,寸步不离!”
第374章 吊唁遇刺(2)
话音未落,她掌心凝出一股汹涌水流,朝着熊熊燃烧的火势猛冲而去,“哗啦” 一声,竟硬生生在火墙中撕开一道缺口。
五人借着水势冲出主院,刚踏入前院,四女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前院之中,赫然列着近二百名黑衣杀手,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房顶之上,一排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尖泛着冷芒,另一排身披重甲的长矛兵严阵以待,锋芒直指下方;而那些方才还一身缟素、哭丧着脸的家丁,此刻竟也手持兵刃,堵住了大门,眼中满是凶光。
前路,已然被堵得水泄不通。
众人不敢有半分停留,急忙缩回门洞深处,死死贴着墙壁躲在阴影里,生怕成为房顶上弓箭手的活靶子。
身后主院的杀手也追了上来,黑压压地堵在门洞北端。燕小九双目赤红,手中蓝色长剑如匹练般翻飞,剑光过处,接连有杀手惨叫着倒地,余下之人被这凌厉杀气震慑,一时竟不敢再往前半步。
可这群杀手阴狠得很,见近身不得,竟纷纷摸出火球往门洞里头掷。燕小九咬牙挥剑格挡,火球撞在剑身上炸开,火星溅了她满身,逼得她连连后退。也有火球被她挡了回去,然后炸开。那些杀手见状,立刻缩到更远的地方,却并未散开,反而呈合围之势,死死将门洞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在几人被困在门洞里,心急如焚地琢磨突围之法时,院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柴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人硬生生撞开了!
只见一道红衣身影裹挟着凛冽杀气冲在最前,手中拂尘如灵蛇吐信,所过之处,家丁纷纷倒地;紧随其后的华服男子手持长剑,剑风凌厉,招招直取要害,竟是半点不留情面。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缟素家将,被这两人一冲,瞬间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四散乱窜。
二人身后,二十余名手持坚盾的精锐护卫紧随而至,盾牌相扣结成一道铜墙铁壁,迎着黑衣人的刀锋便冲了上去。
这群人甫一冲进大门洞,便毫不迟疑地朝着堵路的黑衣人杀去,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很快就与结成阵仗的黑衣人搅作一团,惨叫声与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红拂与李世民。
原来,青衣社的线人无意间看到文渊今日要去柴府吊唁,直觉此事透着蹊跷 —— 按规矩,今日本该是闭丧之日,根本不会接待外客吊唁。线人不敢耽搁,立刻将这反常之处紧急报给红拂与李世民。二人得到消息后,料定事有不妥,当即带上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匆忙赶来。远远望见柴府火光冲天、杀声四起,更是心头一沉,到了门前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撞开大门,杀将进来。
燕小九断后殿尾,剑光霍霍逼退身后追兵;姬瑶一马当先,掌中水流化作利刃劈开前路;珈蓝死死抱着昏迷的文渊护在中央,黄灵儿则手持长剑,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四人此刻已是豁出去了,全然不顾房顶上呼啸而来的冷箭,径直杀入黑衣人的阵中。
双方人马很快撞在一处,盾牌手见机迅速,立刻结成坚不可摧的圆阵,将四人与文渊护在核心。红拂、姬瑶、黄灵儿、燕小九四人对视一眼,齐齐掏出手枪,枪口直指房顶的弓箭手,枪声接连响起,顿时有数名弓箭手惨叫着坠下房檐。
李世民看着珈蓝怀中气息奄奄的文渊,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句话也没说,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紧急信号弹,扬手便朝着高空射去。
信号弹在天际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霎时间,整座长安城都动了起来 —— 各坊坊门轰然关闭,街道上马蹄声急促响起,城中治安军倾巢而出,朝着柴府的方向火速驰援。
这边众人仍在圆阵中苦苦支撑,房顶上的弓箭密如雨下,不时有盾牌手闷哼一声,带着箭伤倒下。四周的黑衣人如同疯魔一般,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圆阵,眼看盾阵就要被冲破。
就在这危急关头,空中陡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紧接着,一杆长枪、一柄长剑,还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裹挟着凌厉的杀气从天而降!
东面房顶上,持枪之人长枪横扫,枪风呼啸而过,瞬间便扫倒四五名弓箭手,惨叫声此起彼伏;西面房顶,持剑之人身形快如鬼魅,长剑翻飞间,如同死神的镰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割着弓箭手与长枪手的性命;南面房顶,那团火团子更是凶悍,在空中喷吐出一簇簇烈火,精准无误地落在歹人身上,霎时间,火光与哀嚎声交织一片,焦糊味弥漫开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东、西、南三面房顶上,已再无一个活着的歹人。北面房顶上的残余之众看得心惊胆战,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惨叫着跳下床顶,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命。
手持千机变的独孤不巧双目赤红,杀红了眼。她一手甩出手中长枪,千机变破空而出,精准钉穿猛力撞击圆阵的黑衣人;指尖凝出的水线细如发丝却锐如刀锋,但凡被击中者无不倒地哀嚎。做完这一切,她纵身跃下房顶,朝着圆阵杀奔而来。
另一边,青衣手握惊鸿剑,身形一晃,星移步施展到极致。剑光闪过,三五名妄图靠近盾阵的黑衣人便已倒地,她口中急声喝问:“夫君在哪里?”珈蓝带着哭音道:“姐姐,夫君重伤晕倒了。”
一只火红的小鸟悬在盾牌阵上空,口中喷吐着熊熊烈焰,火舌所及之处,黑衣人惨叫连连,衣物瞬间燃成灰烬——那是小凤。
三人联手,如同神兵天降,黑衣人悍不畏死的进攻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盾阵之内的燕小九、李世民、姬瑶、红拂四人见状,当即冲杀而出。燕小九手中蓝剑寒光暴涨,剑刃过处,必有一颗头颅滚落;姬瑶干脆丢了水诀,抄起开山斧抡圆了横扫,每一斧下去,都能砸倒一片黑衣人;红拂也弃了拂尘,手握长剑直刺杀手前胸,招招狠辣致命;李世民更是如猛虎下山,怒吼一声便撞入对方人群,手中长剑无人能挡。
不过片刻功夫,黑衣人便已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几人哪里肯放,各自施展绝技紧追不舍。能一招毙命的绝不留情,一时杀不死的也必重伤之,断其退路。
青衣解决完眼前的残敌,转身便冲进盾牌阵中,从珈蓝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文渊。她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凝神探查片刻,脸色愈发凝重,沉声吩咐:“珈蓝,寸步不离护在旁边。我先护住夫君的心脉,他内伤太重,半分都耽误不起!”
第375章 吊唁遇刺(3)
青衣的吩咐落了空,无人应答。她心头咯噔一跳,猛地回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一股寒意骤然从脚底窜上头顶 —— 心下不觉一凛!
珈蓝已然直挺挺扑倒在地上,后背、手臂、小腿上各插着一支羽箭,箭羽兀自颤动,鲜血浸透了衣衫,染红了身下的地面;黄灵儿的身体正缓缓萎顿下去,肩胛与小腿各中一箭,浑身浴血,眼神涣散,正缓缓闭上。
这时,独孤不巧也杀了过来,瞥见这一幕,脚步踉跄地冲上前,一把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黄灵儿,声音都在发颤。青衣睚眦欲裂,嘶声大喊:“快救人!”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般炸醒了正在追杀黑衣人的四人。他们脚下一顿,看着溃散逃窜的黑衣人虽心有不甘,却也瞬间回过神来 —— 同伴的安危远比追杀残敌重要!四人当即收住脚步,急匆匆地折返而来。
空中的小凤见状,一声凄厉的 “爹爹” 划破夜空,小小的身子像一颗炮弹似的俯冲下来,落在文渊身边,瞬间化作粉雕玉琢的赤脚女娃,扒着青衣的衣袖,一遍遍地哭喊:“爹爹,爹爹……”
嗡 ——
一声低沉的鸣响骤然炸开,青衣周身陡然泛起柔和却不容小觑的清光。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润得如同春水的勃勃生机,自她体内汩汩漫溢开来,瞬息间便笼罩了文渊、小凤、珈蓝、黄灵儿,乃至独孤不巧、燕小九、姬瑶、红佛、李世民等人。
文渊僵卧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珈蓝垂落的手指微微蜷动,染血的指尖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润;黄灵儿那双即将彻底闭合的眼皮,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眸光似有微光回笼。
小凤、姬瑶等人更是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方才厮杀带来的疲惫、伤痛与紧绷,竟在顷刻间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愣怔当场,还未回过神之际,那萦绕周身的清光骤然消散。
青衣双臂无力垂落,双腿微微弯曲,身子晃了晃,便缓缓栽倒在地,眼帘轻合,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柴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骤雨般砸在青石长街上,由远及近。不过片刻功夫,整座宅院便被荷枪实弹的治安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一名身披铠甲的队长疾步奔入院中,抱拳躬身,高声报到。
李世民这才从文渊身边缓缓起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他转头看向红拂,沉声道:“红姐,三弟和几位弟妹就拜托你照料了,这里的善后事宜,交给我来处理。”
说罢,不待红拂回应,他便转过身,对着那名队长厉声吩咐:“即刻加派兵力,将柴府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再调拨两个百人队入内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贼人的藏身之处、同党余孽全都找出来!”
言毕,他又回头看向候在一旁的传令兵,声音冷冽如冰:“传令长安驻军,立刻封锁全城各条要道,火速搜查长安周边十里范围!但凡遇到不明身份的外来之人,一律暂时羁押,严加审问!令,侦察兵,散开长安周围三十里内所有村镇,遇有可疑人员即刻通报。令,大理寺迅速彻查此案。通知祁东演习结束,配合彻查此事。令,暗探,坐探,盯紧那些不安分的世家大族,每半日一报。”
一连串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不容置喙。吩咐完毕,李世民便不再多言,大踏步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红拂看着身边几个面色苍白女子,深吸一口气,迅速镇定下来,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姬瑶,你速去收拾一间干净的静室出来,要避风避光;小九,你随我来,咱们给文渊渡些内力,先稳住他的伤势。”
她的目光落在独孤不巧身上,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这位便是不巧妹子吧?这里的警戒就交给你了。”
说着,她弯腰抱起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凤,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凤儿乖,不哭不哭,爹爹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姑姑抱你,好不好?”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神医孙思邈便匆匆赶到了柴府,风尘仆仆的身影踏入静室,瞬间让焦灼的众人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快步走到榻边,指尖搭上文渊腕脉,凝神探查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才缓缓收回手,不住地摇头叹息:“公子伤势凶险,五脏六腑皆受重创,几有碎裂之象;背部左右肩胛骨更是被钝器击碎,伤及根本。万幸的是,体内有一股精纯生机护住了心脉,十日之内,当无性命之忧。”
他话锋一转,语气满是无奈:“只是这般伤势,已然超出凡俗医理范畴,无药可医,无人能救。贫道…… 实在无能为力。”
“什么?” 独孤不巧一听这话,霎时急红了眼,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焦灼,“你不是被称作活神仙的神医吗?怎么会不能医……”
话未说完,红拂便沉声截断了她的话头,抬手指了指榻上脸色惨白的黄灵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不巧。孙神医是灵儿的授业恩师,更是公子的忘年至交,断无藏私之理。”
说罢,她转向孙思邈,微微颔首示意:“先生,请。”
孙思邈点点头,移步到青衣榻前,再次搭脉诊查。指尖触及腕间,他眉头皱得更紧,捻着胡须,满脸费解地摇头:“怪哉…… 此女脉象平稳,躯体竟无半分损伤,可体内精血却几乎亏空殆尽,耗损到了极致。这般症状,贫道平生从未见过,实在无从插手。”
紧接着,他又为珈蓝诊脉,沉吟片刻,语气稍缓:“此女失血过多,兼之劳累过度、悲愤攻心,以至心脉受损,泥丸宫紊乱。万幸性命无碍,只是…… 落下了精神之殇,怕是需要好生静养许多时日。”
最后,他看向黄灵儿,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疼惜,轻声道:“孩子,你已经尽力了。”
随即转头对红拂道:“这孩子的情况与珈蓝姑娘相类,只是本就体弱,此番折腾下来,身子骨比珈蓝还要虚上几分。”
言罢,他又是一声长叹,缓缓摇了摇头,满是无力。
第376章 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天阴谋
满室死寂,众人皆是束手无策。
独孤不巧泪眼婆娑地跪在榻边,源源不断地将自身内力渡入文渊体内,可那股力量石沉大海般,半点波澜也无;红拂望着孙思邈,嘴唇翕动了数次,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燕小九本就强撑着一口气,身上刀剑伤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此刻心神紧张,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姬瑶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榻上昏迷的小师弟,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渗出来;小凤早已在红拂怀里哭累了,此刻沉沉睡去,小眉头却还紧紧皱着。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宁峨眉裹挟着一身风尘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容貌酷似李秀宁的女子,二人脚步踉跄,目光扫过满室躺着的姊妹与气息奄奄的文渊时,脸色霎时惨白,喉头哽咽,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待听众人断断续续讲完眼下的境况,宁峨眉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去丹江口!夫君的伤,只有那里能救!”
“万万不可!” 孙思邈急忙摆手阻拦,语气急切,“公子脏腑碎裂、筋骨受损,根本受不住长途颠簸!” 他又指了指昏睡的青衣、珈蓝与黄灵儿,长叹一声,“她们三人一个精血亏空,两个心脉受损,这般遥远的路途,怕是撑不到半途!”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火苗,满室再次陷入死寂的沉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宁峨眉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精光,脱口而出:“那座宫殿!”
“什么那座宫殿?” 孙思邈、李秀宁、姬瑶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独孤不巧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解释:“夫君有一座能移动的宫殿!当初在水晶宫,他本想将那宫殿送给我收藏,我没要。”
“可夫君现在昏迷不醒,根本没法催动宫殿。” 宁峨眉咬着唇,声音急促,“眼下的关键,是怎么能让那座宫殿现世!”
独孤不巧闻言,突然从榻边站起身,眼中燃起一丝希冀:“我来试试!当初在水晶宫,我曾和夫君的意识成功相通!”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闭目调息片刻,缓缓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文渊冰凉的额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独孤不巧踉跄着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颓丧地摇了摇头:“我…… 我只能勉强进入夫君的意识海,看到那座宫殿静静悬浮在那里,可无论如何,都不能移动它分毫。”
红拂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好弟妹,别急,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独孤不巧咬着唇,目光死死盯着文渊的手腕,忽然,她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镯微微发烫,淡蓝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她心中一动,意识瞬间沉入手镯之中,片刻后,她猛地抬头,脸上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成了!我能和夫君的意识建立连接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柴府都轻轻震颤了一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子里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飞檐斗拱,流光溢彩,气派非凡。
宁峨眉二话不说,俯身抱起文渊,大步朝着宫殿走去。独孤不巧急忙抢在前面,倒退着走进宫殿大门,生怕磕碰着二人。
众人见状,也纷纷行动起来 —— 李秀宁抱起青衣,孙思邈抱起黄灵儿;红拂抱起珈蓝,姬瑶则背着昏迷的燕小九,紧随其后地走进了宫殿。
宁峨眉小心翼翼地将文渊安置在宫殿内的玉榻上,又快步折返出来,拉着独孤不巧的手。
独孤不巧心念一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宁峨眉揽住独孤不巧的细腰,足尖一点,二人身影便如惊鸿般掠过天际,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另一边,李世民坐镇柴府,命人先将四处蔓延的大火尽数扑灭,随即下令兵士,一寸寸地仔细排查府内每一处角落,绝不容许遗漏半点蛛丝马迹。
果然,一番搜寻之下,众人在那具停放的棺椁正下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李世民当即下令,一队精锐兵士立刻钻入地道,循着踪迹奋力追踪而去。
紧接着,兵士又在离主院不远的偏僻之处,掘开了一处伪装严密的地窖。地窖深处,蜷缩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独眼人 —— 正是此前被姬瑶击伤、下令放火的那名刺客。此刻的他,双脚脚腕、右手手腕的骨头尽碎,浑身是血,早已没了半分嚣张气焰。
而最让李世民心头剧震的是,柴绍竟倒在府中偏院的血泊里,身中数刀,刀口深可见骨,早已气绝身亡。
很快,搜查的详细结果便一一呈报上来:此次参与刺杀的刺客,身份繁杂至极,既有世家豢养的死士,亦有游方挂单的僧人与道士;既有戍边的兵士、西南少数民族的武士,也有来自极北之地的异族杀手,甚至还有不少是柴绍麾下的嫡系家将。
翌日,经过连夜彻查,各方线索终于拼凑完整:极北异族杀手,乃是前姬家的残余势力;那些世家死士,则直指崔、李、王、卢、柳五姓 —— 这几家皆是在新政变革中参与极深、诉求未能得到满足的老牌门阀;而僧道之流,多是来历不明的游方之人;西南的武士,乃是南诏国不甘臣服的抵抗余孽;至于那些兵士与柴家家将,竟全是柴绍一手培植的心腹。至于那个独眼人,正是这场刺杀行动的总策划与总指挥。
至此,整个事件的脉络已然清晰 —— 这是一场由柴绍伙同独眼人牵头,联合各方反对新政的势力,共同发起的针对文渊的致命刺杀。只是,他们这般大动干戈的深层动机,暂时还无从查明。
这般策划之精妙、行动之迅捷、进退之有据、杀招之环环相扣,显然绝非一时兴起的仓促之举,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天阴谋。
第377章 无差别严打
午时三刻,合众国、大隋朝廷与突厥王庭三方联合颁布一道政令,措辞严厉,旨意明确,核心内容如下:
其一,世家大族所豢养之死士,须尽数交由合众国统一处置,不得私藏、隐匿,违者严惩;
其二,世家大族麾下之私家家将、兵丁,须依据家族人口规模核定数量,限定在三至二十人之内,严禁超额私养武装;
其三,凡经查实违反上述两条政令者,即刻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其四,所有挂单僧人、游方道士,须一律到当地官府登记造册,申领官方度牒后方可在各地行走;未登记造册、无度牒而擅自游走者,以谋反论处;
其五,全面清查极北之地姬家残余势力,务必斩草除根,杜绝死灰复燃。
这道联合政令一出,瞬间在朝野内外掀起轩然大波,各方势力皆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勤政殿内,烛火明灭,龙案旁的紫檀木圆桌前,杨广、李世民、始毕可汗、翟让四人围坐,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凝重,殿内气氛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沉默半晌,翟让率先开口,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这道联合政令,于法度之上多少有些不妥,就这般仓促发下去,怕是会引来非议啊。”
李世民闻言,脸色更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桌案上:“非议?那些人敢对合众国执行官下此杀手,都已经是撕破脸的死敌了,还跟他们讲什么法度客气?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来一场无差别的严打,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揪出来!”
始毕可汗听得一头雾水,茫然问道:“何为‘无差别严打’?”
李世民坐直身子,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地解释:“‘严打’,就是‘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是在社会治安形势严峻的特定时期,采取的集中整治模式。其核心便是‘依法从重从快’,集中力量打击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以最快速度扭转混乱局面。”
杨广听罢,缓缓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此法可行。不过老翟,司法那边你得盯紧些,务必避免酿成冤假错案。实在不行,就给各地的主审法官们套个‘紧箍咒’,立下规矩,谁敢徇私枉法,严惩不贷,或者案件终身负责制。”
李世民与始毕可汗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应道:“这个法子妥当。”
唯独翟让连连摇头,苦笑道:“您老说得轻巧,这冤假错案,哪是那么容易避免的?别说套个紧箍咒,就算把刀悬在他们头上,也难保不会出纰漏。”
李世民却早有盘算,当即接话:“这有何难?咱们先该定什么罪的定什么罪,然后统一执行。执行时咱宣布先不杀人,但凡牵涉其中的,先押去劳动改造,到时腾出手来可做的事就很多了。借着这次清查,正好也能把你们司法系统里那些蛀虫一并揪出来,好好净化一番。”
翟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这招够绝!我看行!”
话音刚落,翟让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几分真切的关切,沉声问道:“对了,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伤势可有起色?”
李世民闻言,脸上愁云更浓,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谁知道呢…… 如今连人都找不着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据留兵士回禀,当时柴府院里突然凭空冒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流光溢彩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后来他们一行人都进了那宫殿,没过多久,宫殿竟也跟着消失了。最后,还有两名女子直接凌空飞起,转眼就没了踪影。”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广没好气地嗤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定是寻到法子,带那小子去医治了。”
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艳羡与好奇:“你们忘了?那小子在海军营里捣鼓出的那套内功拳心法,神乎其神的。依我看啊,我这女婿怕是要走修仙问道的路子了!世民,等那家伙哪天痊愈回来,要是真有什么奇遇,可不能少了我这个岳父,还有你这个二哥的份!”
翟让听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插嘴追问:“那套拳法的心法,当真有这么神奇?”
“这还用说?” 李世民当即坐直身子,语气笃定得很,“咱现在虽说是猜测,但你好好想想 —— 当初他在长江那手笔,掀起的巨浪足有四五丈高,愣是没让江水溢出江岸半步,沿江百姓连一点损失都没有,这事儿神不神奇?”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还有啊!这家伙不知从哪儿鼓捣出一群鲛族人来!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族群,他倒好,不仅找到了活的,还能跟他们做起生意来!你说这事奇不奇怪?这里面要是没有神仙妖怪的门道,打死我都不信!”
翟让眼睛一转,拍着大腿笑道:“这可不行!看来我得赶紧认个干女儿,寻个由头送到那小子身边去,也好沾沾光!”
这话刚落,杨广和始毕可汗当即抬脚,一人一下朝着他腿上踹去,嘴里还笑骂着:“你这老小子,净想些歪门邪道!这是埋汰谁呢?”
李世民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慢悠悠地补刀:“你忘了?他平日里可不总喊你一声大哥吗?论辈分,你可是他正经的大哥,还用得着玩这些虚的?”
翟让闻言,懊恼地一拍脑门,满脸悔意:“你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跟他结拜呢?现在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得了吧你!”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打趣,“我可告诉你,你可是他第一个合伙人,这层关系,谁也抢不走!”
翟让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得意洋洋道:“这话倒是在理!就凭这一点,谁也比不过我!看来咱老翟根本用不着认什么干女儿,更犯不着去攀什么关系!”
话音落地,勤政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先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笑闹半晌,始毕可汗才收敛笑意,挑眉问道:“说归说,笑归笑,你们就真不担心那小子的伤势?”
第378章 青衣姐,你救了我们大家
杨广、翟让、李世民三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放心吧,死不了!那小子的命,硬得很!”
话音刚落,李世民又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不过嘛 —— 十天之后,我们得对外发布他的死讯!”
杨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皱着眉道:“你这小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你这引蛇出洞的法子,岂不是要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再起波澜?”
李世民却胸有成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淡淡道:“没那么严重。这十天时间,足够我们布好天罗地网了。”
说完,这四个老狐狸开始密谋起来。
丹江口,末日计划第三区,机体修复室。
这里的光线冷冽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气息。宁峨眉站在五字位修复液的晶缸前,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缸中浸泡的文渊、珈蓝与黄灵儿,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清丽的脸庞上不见半分波澜,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一旁的红拂却没这般沉得住气,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急促地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光洁的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眉头紧锁,时不时抬眼望向晶缸,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忧心。
姬瑶则立在九字位修复液的晶缸前,目光落在缸内沉眠的青衣与燕小九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周身的凌厉之气敛去大半,只剩下几分沉沉的关切。
独孤不巧怀抱着小凤,站在屋子中央。粉雕玉琢的女娃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滴溜溜转动,小脑袋瓜东张西望,时不时伸出小胖手指挥着:“娘亲,去那边看看!”“娘亲,这个亮晶晶的是什么呀?” 稚嫩的童声叽叽喳喳,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孙思邈正捧着一卷古老的医书,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抬手抚须,口中不停发出啧啧的惊叹声,看向书页的目光里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 虽然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不影响他对插图的理解,他惊叹于里面那些匪夷所思的医理之术。
李秀宁静静坐在孙思邈对面,身形如泥塑般纹丝不动,脸上神色僵硬得没有半分起伏,一双眸子空洞地凝望着地面,谁也猜不透她此刻沉寂的心底正翻涌着怎样的思绪。
修复室内的静谧,被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姬真走在最前,清月杨如意与唐连翘紧随其后,四人脚步匆匆,神色焦灼,轻轻推开房门探身而入,目光第一时间便扫向室内的晶缸,寻着熟悉的身影。
这一切的起因,要从宁峨眉的匆匆返程说起。当初宁峨眉火急火燎赶回松江,只为请姬瑶驰援长安营救李秀宁,自那时起,青衣便莫名心神不宁,总觉得心口发紧,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着。等宁峨眉带着姬瑶离去后,这份不安更是疯长,让她坐立难安,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焦躁难耐。
她在屋中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嘴里喃喃自语:“这峨眉,话也不说清楚,竟就这么撇下夫君跑回来了……夫君身边虽有护卫和小九她们,怕是不足以护他周全。”前半句还是细若蚊蚋的呢喃,后半句话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嘶吼着冲出口:“连翘!如意!不巧!清月我们回长安!”
屋内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愣怔不过一瞬,便立刻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就转身收拾行装,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迟疑——她们太清楚青衣的性子,若非事态紧急,她绝不会如此失态。
“此事很急?”独孤不巧一边快速系好行囊,一边抬头追问,眼底已染上同样的焦灼。
“急!十万火急!”青衣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心口直跳,总怕夫君会出事!”
独孤不巧眸光一闪,当即定计:“既如此,我化为本体御空飞行,带姐姐先行一步回长安!如意姐姐、连翘姐姐还有师姐,你们随后赶水路赶来,这样能最快汇合!”
话音未落,青衣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急匆匆往门外冲,竟顾不上放下怀里抱着的小凤。就这样,两个身影裹挟着懵懂的小娃娃,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转瞬便消失在茫茫苍穹中。
二人一路疾驰抵达楼观台,入目却只有值守的生肖卫与暗卫,文渊、珈蓝等人的身影遍寻不见。这份骤然落空的恐慌,让她们的焦急瞬间攀升到顶点。此刻也顾不上暴露身份、惊世骇俗,独孤不巧当即携着青衣径直飞向长安上空。
居高临下扫视间,很快便锁定了那处火光冲天、厮杀正酣的柴府——那里,正是她们心中不安的源头。
而清月,唐连翘、杨如意与姬真四人赶至襄阳时,尚未及休整,便收到了红佛派人加急送来的消息,信上字迹潦草却力道沉重:“小弟重伤昏迷,速至丹江口。”
看着修复液中沉沉浮浮、周身被淡光包裹的几人,清月,唐连翘与杨如意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不住地抹着眼泪。待情绪稍定,三人相携走到九字位晶缸前,竟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轻抵地面,声音哽咽着低唤:“青衣姐,谢谢你…… 你救了我们大家。”
话音刚落,就听咔哒一声轻响,九字位操控台上的按钮竟 “弹” 地跳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晶缸内翻涌不息的绿色修复液缓缓平息,如镜面般澄澈。缸中,青衣与燕小九的眼睫轻轻颤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二人从晶缸中走出,浑身还带着未干的修复液,却顾不上擦拭,只是回头望了一眼空了大半的晶缸,便将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的五号晶缸上。
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五号晶缸内的修复液也渐渐静止,绿光敛去,露出缸中珈蓝与黄灵儿的身影。她们二人也缓缓睁眼,眸中尚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迷茫。
晶缸的盖子缓缓向上开启,晶缸缓缓下降。
燕小九小心翼翼地抱起缸中依旧昏迷不醒的文渊,和珈蓝刚踏出晶缸,两人便再也忍不住,抱着文渊失声痛哭:“青衣姐!我们没用…… 没能保护好夫君!”
青衣快步走上前,接过赤身裸体的文渊。她自己身上也还未着寸缕,修复液顺着肌肤滑落,却毫不在意,只是急切地将手指搭上文渊的脉搏。一股温润磅礴、生机勃勃的能量,便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渡入文渊体内。
可没过多久,青衣却猛地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怀中文渊苍白却已无伤痕的脸庞,眉头紧蹙,满是疑惑地喃喃自语:“奇怪…… 脏腑都已修复归位,碎裂的骨头也完好如初,脉象沉稳有力,各项体征都趋于平稳,人怎么还不醒过来?”
红拂连忙走上前,取过一旁备好的外衣裹在文渊身上,又小心地从青衣怀中接过他,沉声道:“别着急,先让孙道长瞧瞧,他医术通玄,定有办法。”
说罢,她横抱着文渊,转身快步走出了修复室。
第379章 装死,做局,钓鱼。
孙思邈搭在文渊腕脉上的手指,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屏息凝神探查了许久,久到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怀中抱着文渊的红拂,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沉痛:“公子…… 公子已无脉搏,亦无呼吸,业已生机断绝。贫道把脉这许久,竟未觉察到半分生机流转。只是…… 只是公子周身,好像萦绕着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贫道实在不知,那究竟是何物。”
“哐当” 一声,对面的李秀宁只觉眼前一黑,浑身力气骤然被抽干,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当场晕死过去。
红拂僵立在原地,一双眼睛怔怔地盯着孙思邈开合的嘴唇,耳畔嗡嗡作响,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他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刚踏进门的众女,也霎时如遭雷击,齐齐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唯有青衣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癫狂:“不可能!绝不可能!方才我还探得夫君脉象沉稳有力,生机勃勃,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生机断绝了?!”
她的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跌跌撞撞地扑上前,颤抖着抬起文渊垂落的手臂,指尖死死贴在他的腕间,一寸寸地摸索,可那熟悉的脉搏跳动,却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青衣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颓然地向后跌坐下去,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空洞地望着文渊苍白的脸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青衣与红佛浑身冰凉、心如坠冰窟,悲恸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刹那,一道熟悉的低语骤然钻入二人耳中,轻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别慌,我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保持脸上的悲戚,别露半分破绽,听我吩咐。”
青衣与红佛浑身一震,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硬生生止住了哽咽,只低着头,任由泪水滚落,装作沉浸在哀恸之中。
只听文渊的声音继续透过隐秘的传音入密传来,字字清晰,带着杀伐决断的利落:“我这是装死设局,引蛇出洞,钓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现身。听好指令 —— 命二师姐、四师姐星夜赶回松江,随时待命随军出征;命宁峨眉秘密集结两千卫道军,隐匿行踪,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命十二生肖全员归位,各守其岗,随时听候调遣。”
他的语速加快,却依旧条理分明:“命青衣社密切关注李世民的行动,必要时可加以配合;同时,青衣社需全力搜集关于世家大族的动向情报,并即刻交由青衣亲自主理。”
“还有,传我令,极北军全军原地待命,封锁营区,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军法处置;命独孤不巧速速知会鲛族人,让鲛族收拢所有陆上商货,即刻撤回水晶宫,没有得到命令,不得踏足陆地半步。”
最后,他的声音添了几分郑重,带着一丝叮嘱:“另外,看好秀宁姐,务必护她周全,别让她卷入这场风波。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大家实情。”
话音落下,周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方才那番低语,不过是二人悲痛过度生出的幻觉。
青衣与红佛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 一场牵动天下的棋局,已在这无声的悲恸之中,悄然布下。
回长安的官道上,纵然有五十人的精锐小队护持左右,孙思邈的行程却半点也不太平。
麻烦接踵而至 —— 或是蒙面人深夜突袭,将他绑走逼问;或是衣着华贵的门客半路相邀,说是请他喝茶,更有甚者,直接声称有病人,求他搭脉问诊,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些人来意如出一辙,绕来绕去,最终都会落到同一个问题上:文渊到底死没死?
孙思邈耐着性子,将那日被请去柴府为文渊把脉的前因后果、脉象虚实、施救过程,翻来覆去地讲了一遍又一遍,磨得舌头都快起了茧,烦得脑仁阵阵发疼。可任凭他说得口干舌燥,前来打探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一波刚走,一波又至,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倒也不是全然无奈。临行前,红拂特意叮嘱过他 —— 为保自身周全,但凡有人问及文渊之事,不必隐瞒,只管如实作答便是。
起初,那些打探者的问题还停留在表面,无非是文渊的死活、脉象的真假、他施救时的细节。可渐渐地,问题便越发多了起来,也越发深入。
有人追问文渊身边人都有那些人,以及她们当时的反应:“当时青衣夫人、宁峨眉姑娘是何神情?可有异常举动?”有人刨根问底治疗的始末:“文公子既已危在旦夕,为何要远赴那般偏僻之地求医?你用的是何种针法?何种汤药?”更有人揪着路程不放:“那处山高路远,寻常车马需行月余,你们如何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到了?那地方究竟在何处?”
面对这些诘问,孙思邈只能束手无策地摇头。
实话说,他自己也是懵懵懂懂。文渊那诡异的脉象、瞬息千里的赶路之法、连他都没看到疗伤之地…… 桩桩件件,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他连皮毛都未曾摸清,又能如何回答?
另一边,文渊则对外放出话来,言辞凿凿:“重伤未愈,需安心静养,概不见客。”
然后就有人看到一辆通体漆黑、车厢宽大如小殿的四轮马车,不疾不徐地自穰县启程,朝着北方缓缓行去。
车队随行的不过百十名精穰县民兵,外加青衣、唐连翘、宁峨眉,杨如意,清月等五位女子,还有一个稚童,声势并不算浩大。
不出五日,两路仪仗便如天降般追了上来 —— 唐连翘的钦差仪仗,旌旗招展,斧钺森严,在前开道;杨如意的公主仪仗,凤旗猎猎,锦衣玉帛,殿后压阵。原本略显单薄的队伍,瞬间变得浩浩荡荡,气派非凡。而那辆宽大的四轮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行在中央,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这支奇特的队伍,走得极缓,每日至多走上三五十里,便会择一处开阔地安营扎寨。又过三日,一支清一色的女子劲旅,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护送行列 —— 正是宁峨眉麾下的卫道军。
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里立了一条铁律:唯有随行女子与卫道军的女兵,可踏入四轮马车二十丈范围之内,其余人等,无论身份高低,一概禁足。
这条规矩,执行得毫不留情。
但凡有别有用心之辈,妄图借着各种由头越界靠近,皆被卫道军的女兵毫不留情地斩杀当场;那些身怀绝技、奉命前来打探消息的死士,连马车十丈范围都没能踏入,便被暗处的弓弩手射成了刺猬,或是被潜伏的亲卫拧断了脖颈。他们的尸体,被径直抛在官道中央,任由日晒雨淋,血腥味弥漫数里,明晃晃地昭示着这支队伍的威慑力。
一时间,沿途各方势力皆是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轻易触这霉头。
第380章 各有算计
长安,李世民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书卷明暗交错。李世民指尖捏着一张刚破译的密信,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墨迹淋漓的小字上 ——“姐安好,勿念!严打,依律行事。脏活我来做。”
他胸中骤然涌起一股狂喜,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星子。下一刻,他豁然起身,眸中精光迸射,连日来的焦灼与疑虑,尽数化作难以言喻的振奋。
巨大的响动穿透窗棂,惊动了长孙无垢。她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李世民满脸潮红、呼吸急促的模样,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密信,心头咯噔一跳,脱口而出的称呼几乎冲口而出:“公 ——”
话音未落,便见李世民朝她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示与笑意。
长孙无垢心领神会,急忙将后半句咽了回去,俏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神色,垂首立在一旁。
李世民缓缓落座,指尖依旧摩挲着密信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看向她道:“你猜的没错。”
长安,王家别院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石室。
烛火昏黄,映着五张沉凝的面容。石室四壁皆为厚重青石,隔音效果极佳,即便是惊雷炸响在外,室内也只余烛火噼啪的轻响,正是五大世家的家主秘密集会之地。
王家主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霍然起身。他在狭小的石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如铅,每一次落地都似带着压抑的怒火。良久,他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沉声道:“我们都被那文渊小儿给算计了!”
“表面上看,唐氏置业、燕使商行带来的银钱流水,让我们账上的数字翻了几番,可那银钱却处处受掣肘 —— 买粮要经合众国指定渠道,运货要走他们的商路,甚至连工坊的原料供应,都得看唐氏的脸色。” 他眼神阴鸷,语气里满是憋屈,“账面上的数字看着光鲜,实际购买力却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我们的田地、工坊、商队,看似还在自己名下,可一举一动都被无形的绳索牵绊,不知不觉间,竟像是被绑上了他的战车,身不由己,连退路都没了!”
“王兄所言极是,” 崔家主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沉稳却难掩凝重,“事已至此,纠结过往无益。当务之急,是弄清那文渊究竟是死是活 —— 这直接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布局,绝不能再被动下去。”
“崔兄说得对!” 李家家主连忙附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眼神笃定地分析道,“依我搜集到的消息来看,那祸害十有八九是死透了!”
他竖起手指,一一列举:“其一,下手之人是两位力能扛鼎的大汉,手中各持四五十斤的玄铁重锤,直击文渊后心!这般重击,便是铜皮铁骨也得被砸得骨裂筋断,五脏六腑震成齑粉。孙思邈亲口证实,当时文渊脉象全无,骨骼碎裂,已是濒死之态,他也无力回天。”
“其二,青衣等人带着他秘密远遁求医,明知孙思邈是当世神医,却不让他插手诊治。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孙神医医术更高明的人?我们遍查各方消息,从未听闻有这号人物,她们也未曾向任何医家求助,显然是知道回天乏术,只是在做戏!”
“其三,跟踪他们行踪的人回报,那辆四轮马车每日都有大量冰块送入,车轮碾过的官道旁,总能看到淡淡的水渍 —— 虽被人用沙土草草掩盖,却逃不过细心人的眼睛。这分明是用冰块防腐,怕尸体腐烂露馅!”
“其四,那几个女人的悲戚绝非作伪。青衣、唐连翘等人,沿途日夜以泪洗面,眼底的红血丝、眉宇间的哀恸,绝非短时间能伪装出来的。这般情真意切,若只是为了演戏,代价未免太大。”
“其五,还有那个稚童!据南方世家传来的消息,文渊对那孩子疼爱至极,平日里要么抱在怀里,要么让她骑在脖颈上,片刻不离。可如今,那孩子每日扒着马车哭喊‘爹爹’,却被青衣等人强行拉开,连靠近马车的机会都没有 —— 若文渊还活着,怎会忍得住不见自己的心头肉?”
李家家主喘了口气,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合众国与朝廷那边,对文渊的生死始终含糊其辞,却暗中加紧了对我们的监视。这恰恰说明,他们是在掩盖文渊已死的事实,怕我们趁机发难!”
“一条条,一件件,都在指向一个结果 —— 文渊那祸害,凶多吉少!”
他的话音刚落,卢家主也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却带着几分阴狠:“李兄分析得透彻!其实细细琢磨我们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核心就一个 —— 所有人都在掩盖真相!”
“朝廷在掩,合众国在掩,唐氏置业、燕使商行也在掩。最可疑的是那些鲛族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鲛族人刚登岸才多久,便仓促收拢所有货物,连夜回撤水晶宫。我们五大世家联手,最后也只抢到不足百万两的货,别忘了鲛族人的货物都是极其贵重的!这分明是收到了文渊已死的消息,急于避祸,生怕没人庇护被算计!”
石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烛火映着五人各异的神色,有释然,有阴狠,更有即将挣脱束缚的兴奋。
官道之上,宽大的四轮马车稳稳前行,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熏香袅袅,与车外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文渊斜倚在软垫上,左臂揽着独孤不巧的腰,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连日来困在车厢中,他褪去了往日奔波的风霜,肤色添了几分养尊处优的莹白,眉眼间少了几分杀伐戾气,多了些闲散慵懒。他指尖捏起一颗饱满的紫葡萄,轻轻剥去薄皮,递到独孤不巧唇边,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再让凤儿哭会儿。没法真抱她,听听这小丫头的哭声,倒也算是种享受。”
车外隐约传来凤儿软糯的抽泣声,一声 “爹爹” 带着委屈的哭腔,隔着车厢都能听得真切。
第381章 红佛的动作
独孤不巧张嘴含住葡萄,却轻轻咬了咬他的指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语气带着娇嗔与无奈:“你这懒骨头,整天就知道黏着我胡闹,要么就逗得凤儿哭鼻子。车厢里待着也是待着,打坐练功不好吗?”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你是不知道,姐姐们这些日子有多煎熬。表面上要强装悲恸,应付各方打探,暗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连觉都睡不安稳。”
文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指尖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愧疚与疼惜。他抬手抚了抚独孤不巧的发丝,语气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我知道。”
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隐忍,“她们明明就在我眼前,几步之遥,我却不能上前亲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强撑着,受那份委屈与担忧。” 他眸色渐渐深了下去,闪过一抹冰冷的厉色,“再忍忍,等这场戏唱完,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跳出来…… 她们受的苦,我受的煎熬,还有凤儿哭红的眼睛,这笔账,我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过了一会儿,文渊忽然说道:“加快速度吧!”
“关中四塞” 之一的武关,自古便是横亘在秦岭南麓的千年雄关。丹江、武关河三面环绕,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凿,山高谷深,地势险要到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的绝境。作为连接关中平原与南阳盆地的咽喉要道,它不仅是隔绝南北的地理天险,更是撬动天下权力天平的关键砝码 —— 曾见证周秦汉唐的王朝更迭,烽火连天中,多少英雄豪杰在此折戟沉沙,多少野心与叹息被锁进险峻的山隘,沉淀为千年不化的厚重。
队伍缓缓穿过武关城门,踏入广袤平坦的关中平原。甫一入关,便一改先前每日三五十里的缓行之态,以一种近乎急行军的速度日夜兼程。车轮碾过官道的轱辘声昼夜不息,马蹄踏碎夜色,卫道军的女兵们身姿挺拔,护送着中央那辆宽大的四轮马车,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危机赛跑。
武关距长安四百余里,寻常商队需行七日之久,这支队伍却只用了三日,便已抵达楼观台脚下。
此时的楼观台,早已不复往日的清静。方圆五里之内,被层层大军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的士兵肃立如铁,连飞鸟都难以靠近,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队伍停在山下,八名卫道军女子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四轮马车上抬下一副规制惊人的担架 —— 担架由千年楠木打造,裹着厚重的玄色锦缎,边角绣着暗金色的符文,二十四名身着劲装的卫道军女子分列两侧,步伐沉稳地将担架扛起,缓缓向山上走去,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凝重。
杨如意的公主仪仗、唐连翘的钦差仪仗,皆被拦在山脚之外。任凭仪仗官手持令牌反复交涉,守山士兵只以 “奉军令行事” 为由,寸步不让,冰冷的甲胄与锋利的兵器,将两道显赫的仪仗死死挡在外面。最终,唯有百余名卫道军女兵与青衣、唐连翘等几位女子,获准跟随担架上山。
消息传开,关中各方势力皆心头一震。那些暗中关注楼观台动向的人惊讶地发现,这座道家圣地与其说是被 “保护”,不如说是被彻底 “禁锢”——
其一,治安军指挥官祁东被连夜解职,取而代之的是李世民的本家亲信李孝恭。这一任免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官方解释,透着浓浓的权力洗牌意味。
其二,山门彻底封闭。无论王公贵族、世家子弟,还是文渊的旧部故交,但凡试图上山探视者,皆被守关士兵毫不留情地拦在山门之外,连半句通传的机会都没有。每日清晨,山下会送来定量的粮草、药材等物资,由守山士兵放在指定地点后便即刻撤离;随后才有几名卫道军女子下山,沉默地扛起物资转身就走,全程零交流、零接触,透着诡异的疏离。
其三,各方势力集体沉默。文渊那些遍布朝野、手握实权的故旧亲信,对此事竟出奇地缄默,既无一人发声异议,也无任何异动;合众国与朝廷更是三缄其口,没有发布任何官方声明,仿佛楼观台的变故从未发生过,这种反常的平静,比剑拔弩张更让人捉摸不透。
一时间,楼观台如同一座被与世隔绝的孤岛,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所有人都在猜测,那副厚重担架里藏着的究竟是文渊的遗体,还是另有隐情?而李世民这般大动干戈的布局,又藏着怎样的深意?关中大地,暗流涌动,一场围绕着楼观台的风暴,已然箭在弦上。
然而,再严密的禁锢、再周全的布局,也挡不住人心的悍勇与意外的突袭 —— 红拂,便是那个撕开一切平静的变数。
作为国防军大帅李靖的夫人,这位素有 “侠女” 之名的女子,从不愿循规蹈矩,更容不得旁人欺辱到自己人头上。文渊 “遇刺” 的悲愤,早已在她心底酿成滔天怒火。她没等任何人授意,径直以雷霆手段展开了报复:
连夜调动小寇子麾下两千治安军,清一色的精锐劲旅,手持刀枪,火把如龙,将合众国办公地勤政殿团团围得水泄不通。红拂一身劲装,立于阵前,目光如刀,直言要李世民即刻下令,彻查文渊遇刺的主谋与所有胁从,否则便要率部 “清君侧、辨忠奸”。
这般强硬到近乎逼宫的姿态,让李世民也不得不让步,当即下令彻查。红拂亲自督办此案,手段狠辣果决,那些行事败露、手脚不干净的世家望族,被她毫不留情地罗织罪证,一夜之间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 男丁伏法,女眷充官,家产抄没,血洗门庭的狠厉,让关中世家无不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小觑这位看似温婉的帅府夫人。
肃清了朝堂外围的蛀虫,红拂的目光又骤然锁定了被严密禁锢的楼观台。
她带着心腹亲卫,直奔山下,全然无视李孝恭麾下士兵的阻拦。面对冰冷的刀枪,红拂冷笑一声,挥手便让亲卫强行突破,守山士兵根本拦不住这位悍勇的侠女,眼睁睁看着她率部闯入楼观台深处。
第382章 清算
没过多久,红拂便带着一行人从楼观台出来 —— 正是文渊的一众女眷。她将面色憔悴的青衣、唐连翘等人护在身后,神色冷冽地驱散了周围的窥探目光,直接将她们带回了自己的帅府,妥善安置下来,严令府中上下好生照料,不准任何人惊扰。
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动作,来得猝不及防,不仅打破了李世民对楼观台的禁锢布局,更以一己之力搅动了关中的风云,让所有人都看清:红拂护短,更护文渊的人,谁若敢动文渊身边的分毫,她便敢以命相搏。
更让各方势力心惊胆战、近乎绝望的是,后续事态的走向,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朝着愈发诡异惊悚的方向狂奔而去。
先是如意公主以雷霆之势亲自提审了所有被捕的刺杀凶手,整个过程秘而不宣,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没过多久,长安城内便接连爆出惊悚命案 —— 那些隐藏极深、本以为能置身事外的涉案家族核心成员,接二连三地被人暗杀在府邸深处、僻静巷陌之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具尸体旁都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清晰罗列着死者的累累罪行,还有杀手的亲笔招供书,字字确凿,将该家族参与刺杀文渊的阴谋细节公之于众,引得百姓围观唾骂,世家颜面扫地。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那些涉案嫌疑家族便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一夜之间,家族库房里的金银珠宝、粮草布帛、商铺地契等所有财货,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的家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清空,连半点搬运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 如此庞大的财物,绝非人力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转移干净,这背后仿佛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在操控,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一桩桩、一件件怪事如潮水般接连涌来,压得所有涉案世家喘不过气。
紧接着,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涉案世家的重要成员开始接二连三地离奇失踪,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目击者,仿佛人间蒸发。而每次有人失踪后,该家族尘封多年的龌龊勾当 —— 兼并土地、草菅人命、勾结官员、走私偷税等累累恶行,便会被完整地公之于众,张贴在长安最繁华的街口,引来百姓沿街唾骂。
一时间,所有涉案家族内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相互猜忌提防,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随着失踪的核心成员越来越多,那张笼罩在刺杀案上空的黑网被层层撕开,幕后真正的主谋,也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早已超出单纯的复仇范畴 —— 这是一场针对世家望族的系统性清算,而合众国与朝廷联手打出的最后一击,便是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
大理寺、合众国司法部、治安军三方联动,雷霆出击,协同办案。针对此前被陆续披露的世家罪行,朝廷与合众国罕见地达成一致,祭出了最严厉的法律制裁,刀刀致命,直指世家根基:
第一步,铁血肃奸。对那些罪大恶极、手上沾染多条人命、民愤滔天的家族核心族人,一律判处极刑,公开问斩。刑场之上,人头落地的声响,不仅是罪恶的终结,更是对所有世家的沉重震慑。
第二步,清剿余孽。对族中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横行乡里、恶贯满盈却尚未够上死罪的骨干成员,尽数羁押入狱,严刑审讯,追缴赃款,让其为往日恶行付出惨痛代价。
第三步,釜底抽薪。朝廷与合众国联合下旨,严令所有涉案世家即刻分家!政令明确规定,分家后每个独立家庭的人口不得超过十人,且各支系需迁往不同区域居住,不得私下联络。至于家族财产,官府虽明面上宣称 “不予干预”,但经历了此前财货离奇失踪、罪证曝光后的查封追缴,剩余财产早已所剩无几,即便不分,也难成气候。
这道分家令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所有世家望族内部炸开了锅。
往日里抱团取暖、盘根错节的家族体系,一旦被强行拆分,立刻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族老们捶胸顿足,哭诉祖宗基业毁于一旦;旁支子弟则趁机争夺剩余财产,往日里的亲情伦理在利益面前荡然无存;主支成员不甘大权旁落,与旁支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拔刀相向。那些隐匿的房产,地产,金银珠宝也在内乱中被供了出来。
一时间,各大世家府邸之内,争吵声、谩骂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糟。最终,在治安军与大理寺官差的监督之下,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才极不情愿地完成了分家。
拆分后的家族支系,散落各地,人口锐减,财力枯竭,再也无法形成足以影响朝局的势力。延续数百年的世家格局,就此土崩瓦解,烟消云散。而这场清算背后,文渊与李世民联手布下的棋局,也终于露出了最终的獠牙。
到了这一步,那些尚且未被波及的世家之人,早已没了半分探究文渊死活的心思 ——
活着的文渊,纵使强势,尚有底线可依,做事还讲几分道理,他们好歹能找到应对的章法;可 “死” 后的文渊,其所牵动的清算之力,却如脱缰野马般毫无顾忌,铺天盖地的打击来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这时候他们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 “哭都找不到庙门” 的绝望!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满心只剩下慌乱的求饶与认输 —— 哪怕退出纷争、彻底蛰伏,哪怕散尽家财破财免灾,他们都心甘情愿。可偏偏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想低头,却不知道该向谁递降书;想破财,却找不到能承接这份 “心意” 的门路。
昔日攀附的权贵、打通的关节,在这场席卷一切的清算风暴里尽数失效。朝堂与合众国铁板一块,红拂、如意公主那边更是油盐不进,文渊的旧部故交更是集体缄默。放眼望去,竟无一处可以投奔的生路。
最终,他们只能攥着残存的家底,在无边的惶恐中束手待毙,眼睁睁等着清算的利刃,一步步落到自己头上。
第383章 “复仇修罗”下山
文渊一颗心始终揪着 —— 一路看着众女强撑着悲痛赶路,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连饭都吃不下几口,他心疼得如刀割一般。因此,一过武关,便立刻吩咐队伍日夜兼程,恨不得即刻赶到楼观台,结束这场让所有人备受煎熬的戏码。
楼观台早已被护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当那辆厚重的担架被抬进内殿,众女还沉浸在悲伤中,垂首拭泪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担架后跳了出来,身形挺拔,神采奕奕,正是她们日思夜想的文渊!
“我没事,让你们受苦了。”
文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与温柔,清晰地传入众女耳中。
一路上,她们在青衣的强撑与呵斥下,哪怕悲痛欲绝,也始终咬牙坚持赶路,不敢有半分懈怠。可此刻亲眼看到文渊活生生地站在面前,那紧绷了数十日的神经骤然断裂,绝望与思念交织的情绪瞬间决堤。众女先是愣在原地,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紧接着双腿一软,一个个直直瘫倒在地,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哽咽着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等她们哭够了、情绪稍稍平复,缓缓醒来时,却见屋内摆着一张圆桌,桌上热气氤氲,摆满了她们各自爱吃的菜肴 ——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暖心的汤羹,全是文渊亲手下厨做的,熟悉的香味萦绕鼻尖。
可这份暖心的举动,非但没让众女消气,反倒点燃了她们积压已久的委屈与嗔怪。只见青衣率先撸起衣袖,眼眶还红着,却带着几分 “凶巴巴” 的架势喊道:“揍他!”紧接着唐连翘、清月,杨如意,宁峨眉,黄灵儿,燕小九也反应过来,一个个气鼓鼓地站起身,粉拳如雨般朝着文渊身上捶打过去。
“你这个混蛋!让我们担惊受怕这么久!”
“知不知道我们每天都在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下次再敢装死,看我们不扒了你的皮!”
她们的拳头带着哭腔,力道却不轻,没一会儿就把文渊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可文渊却笑呵呵地不躲不闪,任由她们宣泄着情绪,顺势搂住这个,抱起那个,大手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让你们担这种心了。”
他一边哄着,一边把剥好的橘子塞进这个嘴里,把温热的汤羹递到那个手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与愧疚。
珈蓝和独孤不巧以及凤儿笑嘻嘻地站在一边看着这场泄愤场面。凤儿说道:“我也想去打爹爹。”说着撅起小嘴就要朝文渊喷火……
屋内的哭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嗔怪的抱怨与温馨的笑语,连日来的阴霾,终于在这打打闹闹的温情中,彻底烟消云散。
酒足饭饱,桌上杯盘狼藉,氤氲的饭菜香气尚未散尽。文渊拿起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面神色渐缓、却仍带着几分残留委屈的众女,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一丝狡黠:“各位娘子,这些日子受的委屈、熬的苦楚,要不要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番?”
众女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满是茫然。青衣蹙了蹙眉,率先开口:“夫君的意思是……”
“自然是报仇啊。” 文渊放下锦帕,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平淡“那些躲在暗处策划刺杀的杂碎,害得你们担惊受怕这么久,正好让你们亲自讨回来。”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罗列要买的胭脂水粉:“你们可以去绑架他们的核心族人,逼问背后更多的阴谋;也可以直接动手,杀几个罪大恶极的家伙以儆效尤;要是瞧上他们库房里的金银珠宝,顺手抢了也无妨,就当是给你们的补偿。”
“真、真的?” 燕小九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连忙追问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当然是真的。” 文渊颔首,话锋一转,眼神多了几分郑重,“不过有个前提 —— 动手之前,必须把他们的罪行原原本本公布天下,让世人都知道他们是死有余辜,不能平白落人口实。”
说罢,他便将自己的谋划条理清晰地和盘托出:如何根据已掌握的线索锁定剩余目标,如何利用各自的武功特长隐秘行动,如何制造 “意外” 假象,如何通过匿名渠道散布罪证…… 桩桩件件,想得细致周全,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最后,他目光扫过众女,加重了语气:“这事的关键在于,既要让那些杂碎明明白白知道,是你们在报复他们,狠狠出一口恶气;又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能攀咬到你们身上的证据。明白吗?”
“明白!”
众女齐声应和,声音清脆响亮,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斗志。先前的委屈与阴霾一扫而空,一个个兴奋得原地蹦跳起来,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大展身手,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柔弱模样。
文渊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切换成 “复仇修罗” 模式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心下暗自思忖:不狠狠推你们一把,你们总念着什么仁善克制,空有一身超凡武艺,却连自保反击的狠劲都没有。如今世道险恶,心慈手软只会受制于人,唯有让你们亲自染血,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往后才能护得自己周全。
长安,李世民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室内光影斑驳。李世民目光灼灼地锁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颤。眼前人一身素衣,眉眼间依稀是记忆中二姐李秀宁的模样 —— 那份英气与温婉交织的神韵,是旁人模仿不来的,可这份失而复得的重逢,实在太过虚幻,让他不敢置信。
他往前踏出半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试探着问道:“真的是二姐?”
李秀宁望着他眼中的焦灼与狂喜,眸中泛起温润的水光,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却笃定,带着久别重逢的喟叹:“真的,二郎。”
这一声 “二郎”,是刻在骨子里的亲昵,是跨越了岁月与生死的呼唤。
立在一旁的长孙无垢,早已按捺不住满心的激动与酸楚。先前强撑着的平静瞬间崩塌,她再也顾不得礼仪,脚下一踉跄,径直扑进李秀宁怀里,“哇 ——” 地一声大哭出来。
第384章 复仇修罗的两个条件
李秀宁并未过多赘述自己死里逃生的医治始末,也未曾细表这些时日的颠沛流离,只是目光一凝,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径直向李世民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要求:“二郎,我要女扮男装,亲自率领一支治安军,投身这场针对世家的清算之中。”
于她而言,这段时日的遭遇,简直如坠冰火两重天,起落跌宕堪比炼狱穿行。
她曾亲历濒死的极致恐惧,魂魄仿佛在鬼门关徘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也曾在文渊的安排下死而复生,体会到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她尝过以为永失至亲的锥心之痛,如今又沐浴在重逢的失而复得之喜中;却也深深烙印着被奸人背叛的怒不可遏,遭人暗中算计的奇耻大辱 —— 那些世家为了私欲,竟将她视作棋子,连累无辜之人陷入险境。
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那份沉甸甸的负罪感。只因她的身份与过往,便让身边人卷入这场腥风血雨,承受了本不该有的煎熬与风险。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如烈火烹油,在她心底灼烧出熊熊战意。这场清算,既是为文渊复仇,也是为自己雪恨,更是为了洗刷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与负罪感。
就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清算由青衣、清月、唐连翘、燕小九、珈蓝、黄灵儿、宁峨眉、独孤不巧、杨如意、李秀宁,以及一支治安军,还有一个娃娃——小凤。组成的名为“复仇修罗”的队伍,已然利刃出鞘。
她们的复仇,并非盲目的宣泄,而是一场精密、冷酷且高效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这支队伍分工明确,进退有据 ,深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则。她们昼伏夜出,行动如鬼魅:绑架、夜审、暗杀、抄家,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对手的痛处。
更致命的是,她们的行动与官府的意志形成了巧妙的共振。一边是雷霆手段的私下清算,另一边则是通过官府渠道,将目标对象的累累恶行公之于众。在舆论与武力的双重绞杀下,复仇的齿轮开始无情转动。
公开罪状只是开始。紧接着,“复仇修罗”展开了更为精巧的后续操作:分化与肢解。她们利用世家大族内部固有的矛盾与猜忌,从内部瓦解这些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
一时间,往昔不可一世的世家望族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家家闭门谢客,往日的煊赫门庭,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与恐惧。
白日里,求生无门的世家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杨广与李世民。于是,二人的府邸前,求情之人络绎不绝,车马塞途。
然而,两位大人物也只能相对苦笑,愁眉不展:“你们让我们向谁求饶?文渊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红佛更是拒不见客。至于文渊的夫人们……” 他们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无奈,“她们只有一句话:‘还我夫君!’最多再加上一句:‘他们打破规矩做的,我们也做的’”
求情无门,绝望之下,有几家世家铤而走险。他们暗中集结了上万死士家将,趁着夜色,杀气腾腾地直奔李靖府邸,妄图以武力胁迫红佛罢手,甚至想劫持文渊的家眷作为要挟。
可他们刚行至半路,夜色中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巨响 —— 卫道军早已在此设伏,数十枚天雷轰然炸响,火光冲天,碎石飞溅。那撼天动地的威力,吓得上万叛军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然而,逃跑亦是徒劳。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治安军与卫道军一拥而上,将这些叛军尽数羁押。
雷霆反击接踵而至。次日深夜,所有参与此次叛乱的世家望族,便被 “复仇修罗团” 与官府联手清算 —— 主犯当众问斩,家产抄没,族人或羁押或流放,一夜之间,便从云端跌入泥沼,彻底烟消云散。
这场仓促的反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在这些世家发动袭击的第二个夜晚,一场全面而彻底的清算便已降临。所有参与其中的世家望族,无论主谋还是从犯,都在这个夜晚迎来了她们的最终审判。“复仇修罗”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这场复仇,没有妥协,不留余地。
就在世家大族在清算风暴中惶惶不可终日、濒临绝境之时,一则小道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圈子里炸开,瞬间搅动了死水般的绝望 ——
东部战区李密已率军横扫沿海大小岛屿,尽数纳入大隋版图。而此次征战中,杨如意凭借精准的战略谋划与后勤调度居功至伟,朝廷感念其功,拟将琉球诸岛分封于她,许其建立琉球国。因岛上人烟稀少,朝廷正筹划从内地迁徙民众,开垦荒土、建设城邦。
这消息如同一道曙光,让那些被波及较轻、尚未被彻底清算的世家大族看到了一线生机。他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涌向杨广的皇宫,一时间宫门前车水马龙,求情的队伍排成长龙,杨广的门槛几乎要被踏平。
这些世家代表放下所有身段,苦苦哀求:“陛下,求您开恩!我等愿倾尽家财购买移民名额与琉球国土地,额外向大隋朝廷缴纳巨额移民费,只求琉球国能庇护其族人安危,让我们远离这场灭顶之灾!”
杨广被缠得焦头烂额,百般无奈之下,只得派人前往红佛府邸,面见杨如意转达世家诉求。可杨如意对此始终模棱两可,既不明确答应,也不直接拒绝,只淡淡应了句 “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杨广不甘心,又派人去请杨如意回宫详谈,杨如意嘴上满口应承,后续却毫无动作,仿佛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
清算风暴依旧在持续,那把悬在世家头顶的屠刀随时可能落下,日夜煎熬之下,他们再也无法忍受。最终,数十家世家的族长联名求见,在杨广的亲自带领下,一行人躬身垂首地来到了红佛府邸。
府邸正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杨如意俏立在青衣身后,神色平静无波;青衣则端坐主位,目光冷冽地扫过眼前这群战战兢兢的世家之人 —— 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衣角因紧张而被攥得发皱。
良久,青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个条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第一,交出所有刺杀文渊的主谋,一个都不能少。”“第二,拿出足够的赔偿,弥补你们犯下的罪孽。”
言毕,青衣便收了声,目光冷冽地掠过众人,不再多言。厅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那简单的两个条件,如两座大山般压在世家众人的心头,容不得他们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385章 搅动天下的刺杀风暴竟源自扭曲的人心
五日后,世家终究扛不住清算的雷霆压力,乖乖交出了族中参与刺杀的 “主谋”—— 实则不过是些用来顶罪的族中还算有名望的旁支。并书面交代了刺杀案的始末。
真相揭晓的瞬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 这场刺杀的源头,竟藏着一段扭曲的嫉妒与背叛。
柴绍与李秀宁成婚之后,便敏锐地察觉到妻子对文渊的关切,远超对李世民兄弟的手足之情。那份纵容与偏爱,近乎毫无底线:文渊的一举一动,李秀宁都很在意。这份失衡的在意,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柴绍心头,让他始终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不甘。
起初,他还自我安慰,只当这是二人多年患难与共的情谊流露。可当偶然间得知,李秀宁与文渊早年曾有过婚约,不知道什么原因未能成行时,这份自我安慰瞬间崩塌。妒火与猜忌如野草般疯长,他偏执地认定,妻子心中始终装着文渊,自己不过是个填补空缺的替代品,这份隐秘的屈辱,让他对文渊的敌意日渐加深。
真正的转折点,是文渊经过金牛道,侯君集欲抢掠青衣。文渊处置了侯君集,并没取其性命,反倒将人送到柴绍麾下,命他监督侯君集劳动改造。柴绍看着侯君集被青衣废掉一只眼,满脸怨毒、毫无悔意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阴暗的念头 —— 这颗仇恨的种子,或许能为自己所用。
而被废去一目、受尽屈辱的侯君集,对文渊早已恨之入骨,从未反思过自身的狂妄之罪。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心怀嫉妒,一个满腔怨毒,暗中结成了罪恶的同盟。
柴绍借着手中的职权,暗中篡改卷宗、买通狱卒,硬生生给侯君集策划了一场 “意外暴毙” 的戏码,助他成功脱身。此后,侯君集便隐匿于深山之中,一边以秘法训练死士,一边联络那些被文渊新政触动利益的旧贵族与反对势力,织就了一张针对文渊的复仇大网。
起初,二人虽心怀不轨,却也深知文渊势力庞大、手段通天,不敢轻易付诸行动。直到世家因忌惮文渊的崛起会动摇自身根基,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合作,三方一拍即合 —— 世家出钱出粮、提供人脉庇护;柴绍利用自身便利,搜集文渊的行踪、护卫部署等核心情报;侯君集则全权负责制定刺杀计划、训练杀手,一场周密的暗杀阴谋,就此悄然成型。
而掸国一行,李秀宁遭人暗算中了飞头降,九死一生的经历,反倒给了柴绍与侯君集新的启发。
他们明白,正面刺杀文渊难如登天,更重要的是,李秀宁对文渊的维护,始终是他们行事的阻碍。要杀掉文渊就要出其不意。从文渊对李秀宁病情的紧张态度能看得出来,利用李秀宁是一步好棋。
从那时起,柴绍便借着夫妻之便,在李秀宁日常的饮食汤药中,悄悄掺入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 既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她性命,除去心头之恨,又能借机除掉敌人,可谓一石二鸟,其心之毒,令人发指。
这桩牵扯了爱恨、嫉妒、权力与阴谋的往事,随着供词的披露,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让所有听闻者都不禁咋舌 —— 谁能想到,一场搅动天下的刺杀风暴,源头竟是这般扭曲的人心。
这一个月来,娘子们尽数投身复仇大业,把文渊独自撇在了清静的楼观台。没了众人的热闹相伴,他倒成了闲云野鹤,百无聊赖之下,便一门心思琢磨起自己的功夫来。
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 任凭他挥拳、纵跃,拼尽全力修炼,速度、力量、体能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死死卡住,半点寸进都没有。明明体内真气充盈,运转自如,可落到实处,就是突破不了现有瓶颈,原地踏步的停滞感,让他越练越憋屈。
弄不清症结在哪儿,文渊索性丢开拳脚,不再死磕。他转而将心神沉入识海,研究起那些盘旋流转的神秘符文。这些符文时聚时散,闪烁不定,隐约透着某种规律,可每当他凝神去抓,那一闪而过的灵感便会瞬间消散,只留下满脑子茫然,怎么也抓不住核心。
无所事事的他,又翻出了坤德宫,托在掌心细细摆弄。指尖一动,宫殿便缩成指甲盖大小,盈盈可握;再一催力,又骤然涨成半人来高,悬浮在身前,殿身符文流转,微光氤氲。他一挥手,宫殿又乖巧地落回掌心,被他来回摩挲把玩。
文渊暗自思忖:这宝贝能大能小,每次变化时,符文的闪烁频率和亮度都不一样,显然是承载着巨量能量。就连宫殿本身的材质也透着古怪 —— 大小不同,表面的色泽会泛起细微差异,时而温润如暖玉,时而清冷如寒晶。
忽然,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这坤德宫的变化,会不会像电脑里的图片缩放一样?那自己又算什么?是操控图片的鼠标,还是运行程序的载体?
念头一出,他顿时来了兴致。当即凝神静气,试着用意识去拨动识海中坤德宫上面的符文,想要改变它们的排列顺序。
刚动了念头,识海之中便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紧接着,一股沉重无比的压迫感轰然袭来,仿佛有座大山猛地压在神识之上,让他眼前发黑,神识都险些紊乱。文渊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收回意识,将符文排列复原。
随着符文归位,刺痛与沉重感瞬间消散,他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这一下,他是真不敢再在识海里折腾符文了 —— 鬼知道再出点岔子,会不会把自己的脑袋撑得 “万朵桃花开”,连小命都交代进去。
不甘心的文渊又把坤德宫捧在手心,试着用外放的神识去触碰、改变殿身符文的排列。一次、两次、三次…… 折腾了许久,别说改变排列,连让符文的闪烁节奏变一变都做不到,反倒累得他头晕眼花,神识耗损大半。
满心的好奇与期待,终究落了空。文渊瘪了瘪嘴,心头涌上几分失望,随手一挥,将坤德宫收了起来,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的流云,一时竟不知该再找点什么消遣。
第386章 你是不是要修仙了
这日天光正好,楼观台花园的凉亭下,文渊一手托着坤德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殿身流转的符文,眼神放空,正对着这宝贝发呆。
“启禀公子,李世民到访。” 院外亲卫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文渊回过神,随手将坤德宫收起,起身拍了拍衣袍,朗声道:“来得正好!吩咐下去,备上好酒好菜,我要与二哥痛饮一番!” 说罢,便大踏步朝着书房走去,步履轻快,全无往日蛰伏的沉凝。
刚进书房,便见李世民与李秀宁并肩而立,二人皆是一身玄色卫道军劲装,腰佩长剑,衣袂翻飞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与往日的王公贵胄模样截然不同。
文渊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打趣道:“二哥,这是唱的哪一出?不过是见个面,至于这般全副武装、如临大敌吗?”
李世民却面色郑重,摇了摇头道:“当然至于。小心无大错,如今外头对你的传言可玄乎了 —— 一部分人说你是死而复生的厉鬼,索命无情;一部分人说你是下凡的神仙,神通广大。还有你那些‘复仇修罗’们 ——”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李秀宁,话锋骤然顿住,终究是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唉 ——” 那一声叹息里,既有对世家惨状的唏嘘,也有对文渊夫人们雷霆手段的无奈。
文渊挑眉,脸上笑意更浓,故意逗他:“哦?厉鬼和神仙之外,就没别的称呼了?比如瘟神?或是夜叉?”
李世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都不是。都叫她们 —— 圣母娘娘。”
“噗 ——” 文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来,随即放声大笑,“圣母娘娘?这称呼倒是新鲜!她们那般杀伐果断,怎么就成圣母娘娘了?”
李世民无奈道:“杀的都是罪有应得之辈,清算的都是祸乱朝纲之徒,既为你报了仇,也替百姓除了害,可不就是‘救苦救难’的圣母娘娘?只不过这圣母娘娘的手段,着实凌厉了些罢了。”
说到这儿,文渊不由分说,一手拽住李世民的胳膊,另一手拉住李秀宁的手腕,转身就往书房外走,嘴里还不住地嘟囔:“走,陪我喝两杯去!这一个月可把我憋坏了,那些个‘圣母娘娘’只顾着复仇,连个人影都不回来看我,就连小凤那个小不点,也跟着她们疯跑,唉!”
一行人走到膳厅时,桌上已摆满了荤素菜肴,温好的美酒也已斟满。文渊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还在继续吐槽,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不光不回来陪我,临走前还撂下狠话,让我好好练功,等她们回来要亲自检查。要是半点进步都没有,就扒了我的皮揍一顿!以前一个个都是温顺乖巧的娘子,怎么经了这事儿,全都变得张牙舞爪的了?”
李秀宁坐在他对面,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看了半晌,才轻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这次…… 你是真把她们吓坏了。”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别过脸,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
文渊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淡去,换上了一脸苦相,语气也沉了下来,满是愧疚:“秀宁姐,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到大家的感受,让你们大家受了这么多委屈。”
李秀宁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刚才还平静的眼眶,骤然红了一圈,细碎的水光在眼底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三人各自落座,李世民率先端起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杯底朝天,带着几分畅快,也带着几分沉重:“好些日子没这么安心喝杯酒了,先干一杯!”
放下酒杯,他看向文渊,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声问道:“柴绍的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文渊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李世民,语气平静地说道:“还能怎么安排?对外就把罪责全推到侯君集和那几个世家的人身上吧,至于柴绍…… 就说他在混乱中,不幸遭歹徒所害,死了。”
说完,他转头望向李秀宁,声音放轻了许多,带着询问:“秀宁姐,这之后,你想怎么安排自己?”
李秀宁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决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李秀宁。我想随你西去,帮你带兵。”
文渊闻言,转头看向李世民,眼神里带着征询。
李世民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却也带着几分心疼:“罢了,就按二姐的意思办吧。如今这实情,也只有你、你的夫人们,还有我和无垢知道。就让二姐换个身份,彻底脱离过往,重新活一次。”
三人不知不觉已喝得酩酊大醉。两名卫道军女兵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脚步虚浮的李秀宁,缓缓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兄弟。
文渊和李世民则勾肩搭背地瘫坐在书房门槛上,衣襟散乱,头发微乱,舌头都打了卷,还在互相抢着酒壶劝酒。一旁伺候的宁小小瞧着二人醉态可掬,又怕喝坏了身子,悄悄换了个酒壶,里面盛的全是温凉的白水,两人却浑然不觉,依旧捧着 “酒壶” 喝得津津有味。
“三弟啊…… 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 是不是要修仙了?” 李世民眯着醉眼,大着舌头,拍着文渊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文渊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解释道:“这个嘛…… 我也说不好。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似的,一点都不真实。”
他顿了顿,眼神涣散地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就说去松江那一路吧,发生的事儿一个比一个离奇。我莫名其妙拜了个师傅,他老人家说自己是上古传说里的共工,名字就叫龙。师门里还有一个师兄、四个师姐,我成了小师弟。”
第387章 宁峨眉的字
“后来啊…… 还娶了师傅的女儿,名叫‘蛟’。” 文渊脸上泛起一丝傻笑,带着几分得意,“跟着她下了回海,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水晶宫,还有那些貌美如花的鲛族之人 —— 你猜怎么着?我那蛟儿,竟是鲛族的圣女!”
“还有更玄乎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酒意上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那三位师姐,看着清雅绝尘,竟是极北姬家的后人,同时还是汉水神女!她们的御水之术,那真是出神入化,翻江倒海跟玩似的,说她们不是神仙,我都不信。可是,她们说自己不是。”
说到这儿,文渊脸上的得意褪去,换上了一脸困惑,挠了挠头:“可蹊跷就蹊跷在这儿 —— 最近我不管怎么练功,身体都没半点长进,速度、力量还是老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半点突破的迹象都没有,就跟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有我之前传出去的那套内功拳法,你还记得吧?纯粹是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本杂书,凭着模糊的记忆把大意写了下来,哪儿想到竟被他们当成了练气的基础法门,奉若至宝。”
文渊摊了摊手,一脸茫然:“你现在问我是不是要修仙,我自己都没理清这一摊子事儿呢!就跟稀里糊涂闯进了一个新世界,什么都摸不着头脑。”
李世民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 “酒壶” 都忘了举,半晌才喃喃道:“上古神只…… 鲛族圣女…… 汉水神女…… 三弟,你这经历,比话本儿还离奇……”
两人又捧着白水 “对饮” 了几口,醉意更深,话语也渐渐变得含糊,最后干脆靠在门槛上,互相搂着肩膀,东一句西一句地胡侃起来,直到夜色渐深,才被下人悄悄扶去歇息。
文渊脚步虚浮,被宁小小小心翼翼地扶着,眼神迷离,舌头还打了卷,含含糊糊地嘟囔:“怎、怎么是你?你不是跟着峨眉在长安忙活吗?啥时候回楼观台的?”
宁小小强忍着笑意,抬手捂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轻声打趣:“公子只顾着喝酒,哪还顾得上看谁回来了?我和夫人都回来大半天啦,您这醉醺醺的,到现在才发现呀!”
“你说什么?” 文渊的脚步猛地一顿,醉意仿佛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他狐疑地眨了眨眼,盯着宁小小,语气急切了几分,“你和谁回来的?夫人?”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宁小小回话,猛地挣开她的搀扶,脚下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了一下便稳稳站定,转身就往内院跑。
“夫人在青衣姐姐的房间呢!” 宁小小在身后清脆地喊道。
只见文渊闻言,脚步都没停,顺势拐了个弯,身形如同被点燃的炮仗,一溜烟就消失在回廊尽头,哪还有半分刚才酩酊大醉的模样。
宁小小站在原地,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抬手拭了拭嘴角的笑意,轻声嘀咕:“啧啧,这醒酒的速度,比灵丹妙药都管用!”
指尖轻触门板,文渊缓缓推开一条缝隙,生怕惊扰了屋内的静谧,而后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屋内熏香袅袅,宁峨眉一身素衣,青丝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平添几分温婉。她手握狼毫,笔尖悬于宣纸之上,眉梢微蹙,神色专注得仿佛周遭万物皆已虚化,唯有笔下的笔墨与文字。狼毫落纸,沙沙作响,墨迹淋漓间,一行行清隽挺拔的字迹跃然纸上。
文渊的目光落在宣纸上,瞳孔微微一缩 ——
首行赫然是 “笔画 - 字 - 词 - 句” 四字,简洁明了;紧随其后的是 “象形,形旁,声旁,多义”,字字珠玑;下方又列着几组示例:林、从;好、劣;金木水火土;仁;武;最末一行,端端正正写着 “三千五百个”。
短短数行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文渊脑海中轰然炸响。一段从未被他刻意梳理过的认知,此刻竟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清晰得不可思议 —— 或许这就是汉字的底层逻辑吧!
“笔画 - 字 - 词 - 句”,看似简单的递进,实则道破了汉字的核心奥秘:它竟是一套精妙绝伦的四维编码体系!这般高维设计,堪称天地间最恢弘的造物。以笔画为基,聚合成字;以字为砖,构筑成词;以词为梁,铺就成句。有限的字符,在这套体系中衍生出近乎无穷的表达 —— 三千五百个常用汉字,便如同三千五百颗星辰,彼此牵引、组合,能演化出超过四十万亿个词汇。纵有全新的概念横空出世,汉语也无需凭空创造新字,只需将现有汉字拆解重组,便能精准描摹其本质,这等包容性与延展性,堪比玄幻世界的通天妙法!
再看 “象形,形旁,声旁,多义” 八字,文渊只觉心头豁然开朗。汉字的根基,是对天地万物的视觉抽象 —— 象形,却又不止于 “图画”。它以表意为核心,层层构建出繁复而有序的符号网络:形旁定类属,声旁表音韵,多义赋张力。从描摹日月山川的原始象形,到兼顾形音义的形声字,再到蕴含多重意蕴的多义词,汉字从未停留在 “记录” 的层面,而是演化成了一套能够承载文明厚度的多层符号体系。
目光下移,落在那些示例字上,文渊的震撼更甚。“林、从” 二字,藏着 “众木成林,二人相随” 的聚合之道,是对世间关联的极简编码;“好、劣” 之间,暗合 “女与子为好,少与力为劣” 的价值判断,将朴素的认知融入字形;“金木水火土”,是华夏文明对宇宙本源的解构,五个字便囊括了天地五行的核心;“仁” 字,“人二为仁”,道尽人际相处的核心要义,是伦理与道德的凝练;“武” 字,“止戈为武”,彰显的是止战而非好战的深层哲学。这寥寥数字,竟是将一个文明的哲学观、思维模式,尽数编码其中,成为刻在血脉中的文化基因!
第388章 夫君,几日不见,难不成是变傻了?
而最末一行 “三千五百个”,更是让文渊心神震颤。这哪里是简单的数字,分明是一场延续了三千年的伟大信息革命!它以初始阶段稍高的学习成本,换取了终身受用不尽的认知效率红利。汉字,从来都不只是记录语言的工具,它是塑造华夏文明形态的基因代码,是贯穿三千年岁月的文明密码。
文渊望着宣纸上的字迹,只觉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浩瀚的宇宙图景。这三千五百个基础汉字,如同三千五百块构筑宇宙的基石,以精妙的逻辑组合,搭建起了一套能够描述天地万物、承载文明智慧的语义网络。从日常琐碎到宇宙洪荒,从人情世故到哲理思辨,皆可被这套符号体系精准捕捉、传递、传承。
他忽然明白,为何汉语能历经千年而不衰,为何华夏文明能绵延不绝 —— 这文字之中,藏着的是文明的根,是认知的魂,是足以跨越时空、连接古今的磅礴伟力。
“咦?”
一声带着娇嗔的轻唤在耳边响起,宁峨眉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眼底还带着几分练字时的专注,瞧见呆立在身后的文渊,忍不住打趣道:“夫君,你何时溜进来的?怎么站在这儿一动不动,几日不见,难不成是变傻了?”
文渊没有应声,只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宁峨眉的细腰,顺势落坐在案前的锦垫上,将她稳稳抱坐在自己膝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亢奋:“别动,也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 我好像…… 悟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宣纸上,那些 “笔画 - 字 - 词 - 句”、“象形形声” 的字迹,此刻竟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他记忆深处的闸门。前世关于汉字的两段尘封往事,骤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 那是汉字曾两度命悬一线的 “拉丁化危机”。
第一次危机,始于清末民初。彼时国破民穷,救亡图存的呼声震天,而汉字 “难学难认” 的弊病被无限放大:掌握三千五百个常用字,需耗费三年全日制学习时光,而拼音文字数月便可入门识字。为了快速扫盲、普及教育,众多知识分子痛心疾首,纷纷主张 “汉字拼音化”,甚至有人提出废除汉字,认为唯有如此,才能让国家跟上世界的步伐。
第二次危机,则是在机械时代。当西方早已用上高效的西文打字机、实现印刷排版自动化时,汉字却因字形繁复,陷入了 “打字难、排版难” 的困境。林语堂先生耗费十二万美元,历经数年心血发明的 “明快打字机”,虽解决了部分问题,却因成本高昂难以普及。很长一段时间里,汉字出版业都只能依赖人工检字,效率远逊于西文,汉字仿佛成了 “落后” 的代名词,拉丁化的呼声再度高涨。
可谁也没想到,绝境之中,汉字竟完成了一场惊天逆袭 —— 激光照排系统的横空出世,五笔输入法的普及推广,让汉字跳过了低效的机械时代,直接迈入信息化浪潮。那些曾被诟病的 “缺点”,瞬间转化为优势:编码高效、信息密度大,在数字时代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至此,流传百年的拉丁化方案,彻底被历史抛弃。
想到这里,文渊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自己识海中那些盘旋流转、神秘莫测的符文,会不会是汉字演化到极致的产物?是华夏文明基因密码的终极形态?
亦或是,如今的汉字,并非凭空诞生,而是那些古老符文在岁月长河中,一步步简化、具象化后的结果?是文明为了传承,将高维符文拆解为世人可学可记的低维符号?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宁峨眉,又抬眼望向宣纸上的汉字,只觉得眼前迷雾渐散,一条连接着古今、贯通着天地的线索,正悄然在他手中浮现。
文渊心头的念头如烈火烹油,越烧越烈,他猛地抓住宁峨眉的手腕,眼神亮得惊人,急切地追问道:“娘子!你的传承里,是不是藏着许多符文?”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过案上狼毫,蘸饱墨汁,不等宁峨眉回应,便在宣纸上飞快画下几个扭曲流转的简单符号,笔触急促却带着莫名的韵律:“就像这样的!识海里盘旋的、说不清用途的符号!”
宁峨眉顺着他的笔尖望去,目光在那几个符文上停留片刻,随即闭上眼睛,眉头微蹙,似在凝神感应识海中的景象。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掠过,文渊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的神色,心脏砰砰直跳。
好半晌,宁峨眉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几分恍然,轻轻点头:“确实有。那些符号一直在识海里浮沉,像是与生俱来的印记,只是我从来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处,也没敢轻易触碰。”
“有!真的有!” 文渊瞬间激动得声调拔高,一把攥住宁峨眉的手,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娘子,快!把你识海里的符文都画出来,我看看!说不定…… 说不定能会有大突破!”
谁知宁峨眉却坐着没动,只是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脸颊悄悄泛起红晕,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画来画去多麻烦,夫君想要,我渡给你不就完了?”
“渡给我?” 文渊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深意,只睁着疑惑的眼睛望着她,满脸茫然。
宁峨眉被他这副懵懂模样逗得抿唇轻笑,脸颊红得更甚,鼓足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地蹦出两个字:“双、修!”
“双修?!”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文渊的困惑。他先是呆立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猛地跳起来,一把抱起宁峨眉,大步就往内室走,嘴里还急不可耐地嚷嚷:“那还等什么!快快快!别耽误了正事!”
宁峨眉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忍不住咯咯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眼底满是羞涩与宠溺。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屋内的熏香似乎也变得愈发旖旎起来。
第389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下几缕柔和的金辉,落在床榻之上。
文渊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通透,神清气爽,识海清明,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轻盈。他侧头望去,宁峨眉还在酣睡,眼睫轻颤,呼吸匀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睡得香甜。
文渊心中一柔,俯身下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枕边的好梦,而后悄无声息地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来到书房,宁小小早已收拾妥当。屋内井井有条,案几一尘不染,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墙角的火炉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整个书房烘得暖融融的,驱散了深冬的凛冽寒意,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炭火香气。
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冬。过去一个多月的独居时光,让文渊渐渐养成了每日在书房静坐发呆的习惯。可今日,他却半点发呆的心思都没有。昨日与宁峨眉的双修,以及关于汉字与符文的猜想,如同一团烈火在他心头灼烧,迫切地想要验证。
他匆匆给宁小小吩咐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书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些神秘的符文与汉字的关联,只盼着能尽快揭开其中的奥秘。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楼观台的回廊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独孤不巧轻步归来,身姿窈窕,脸颊却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 她是被文渊特意派人唤回来的。
书房门虚掩着,她指尖轻轻搭在门框上,小心翼翼地扒着门边,将小脑袋探进屋内。只见文渊正伏在案前,笔尖在宣纸上飞速游走,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只剩笔墨与符号,连她的到来都未曾察觉。独孤不巧抿了抿唇,轻轻喊了一声:“夫君。”
“小媳妇,先找地方坐下等我一会儿。” 文渊头也不抬,笔尖依旧不停,目光紧锁案上宣纸,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却又难掩温柔。
话音未落,他手上笔墨翻飞,又快速勾勒了几笔神秘符文,待最后一笔落下,才停下动作。他将一张张写满符号的宣纸小心翼翼按顺序叠好,摞在案角,而后转过身,不等独孤不巧反应,便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
“小媳妇,峨眉都跟你说了?” 文渊低头看着怀中人,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独孤不巧被他抱在怀里,脸颊红得更甚,连忙将小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地 “嗯” 了一声,耳根都染上了绯红。
文渊见状,低笑出声,脚步轻快,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抱着她径直走进了内室 —— 那间承载着他初临此世温情、与清月第一次相守的房间,此刻光影斑驳,又将添上一段旖旎缠绵的时光。
又过了两日,楼观台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文渊头发乱糟糟如鸡窝,眼窝深陷,一身书卷气全然不见,疯疯癫癫地从书房冲了出来。
他直奔院子中心,双臂高高举起,双拳紧握,对着澄澈的蓝天嘶吼出声:“啊 ——!啊 ——!!气死我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吼声震得院角的枯枝簌簌作响,院门外,宁小小探着小脑袋,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又抓狂的模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悄悄转身跑开 —— 想来是去通报两位夫人了。
不过片刻,宁峨眉和独孤不巧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文渊头发凌乱、满脸倦容,还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对着天嘶吼,两人一时面面相觑,满是困惑。她们一左一右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研究符文出了岔子?”
文渊低头,见二人眼底满是忧虑,才猛然惊觉自己失态,让她们担心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定了定神说道:“我把识海和你们渡给我的符文挨个梳理,足足找出两千八百个不同的!可不管我怎么排列组合、怎么假设关联,愣是半点头绪都摸不着,连边都沾不上!这破事快把我逼疯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你们俩别管我,先让我疯一会儿,发泄发泄!”
话音未落,他猛地挣开两人的手,脚下生风般冲出院子,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两道担忧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一个时辰后,文渊一身大汗淋漓地跑回书房。汗水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头发被汗水打湿,胡乱贴在额角,可眼底的焦躁已消散,只剩下几分劫后余生的畅快。他一把抓住迎上来的宁峨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把她们都给我喊回来!一个个在外头疯够了没?就说…… 就说我想她们了!”
顿了顿,他又带着几分委屈嘟囔道:“放出去就不知道回来,也不想哥们儿我一个有多孤单!”
“众人拾柴火焰高。” 老祖宗传下的话,果然字字珠玑。
众女陆续返回楼观台,往日里清静的庭院瞬间热闹起来 —— 说笑声、脚步声、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而文渊的符文研究,也借着这股热闹劲儿,彻底进入了热火朝天的新阶段。
起初,众人对着两千八百个杂乱无章的符文,个个都犯了难,不知该从何处下手。还是唐连翘率先提议道:“咱们别想着一口吃个胖子,没必要把所有符文都攥在手里琢磨,不如先挑一个具体的物件当靶子,集中精力钻研!”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众人附和。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的提议从坤德宫入手,有的说不如研究识海符文的流转规律。
就在争执不下时,宁峨眉抬手一翻,一柄古朴长剑便出现在手中,正是她的那柄无量剑。剑身之上,隐隐有淡金色符文流转,如星点般散布:“这柄剑上本就刻有不少符文,或许能从中找到突破口,咱们就先从它着手吧。”
第390章 燕小九讲“道”
“我这柄剑,或许能帮上忙。” 珈蓝紧接着取出自己的佩剑,剑身泛着幽蓝冷光,凑近了看,剑身上的符文竟与无量剑上的隐隐呼应,“我观此剑与无量剑的符文制式一致。前几日与人打斗时,我催动真气让它脱手搏杀,清楚看到这几个符文会涌动起蓝色光芒,像是被激活了一般。”
“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 燕小九立刻凑了过来,连连点头,“我那剑脱手时,符文也会亮,就是颜色淡了点,是银白色的!”
一时间,唐连翘、杨如意、黄灵儿也纷纷开口,分享起自己使用武器时观察到的符文闪烁情况 —— 有的符文在催动真气时亮起,有的在施展特定招式时流转,还有的会随着力道轻重改变光芒明暗。
宁峨眉握着自己的无量剑,听得愣愣出神。这剑跟着她这么久,她竟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此刻听姐妹们一说,才惊觉自己错过了这么多关键信息,心中暗自思忖:我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些呢?真是够笨。
燕小九听着听着,眼睛突然发亮,索性把自己的短剑放在桌上,又挨个拿起唐连翘、宁峨眉、黄灵儿、杨如意、珈蓝手中的剑,翻来覆去地对着光打量,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剑身上的符文,眼神专注又急切。
看了半晌,她猛地站起身,拍了下手道:“我似乎从道家的古籍中看到过一些看不懂的符号,说不定里面有相关记载!我去翻翻书!”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只留下满室期待的众人,和桌上静静躺着的七柄刻有符文的长剑。
不一会儿,燕小九就跑了回来,怀里紧紧揣着两本线装古籍,一本封面泛黄写着《阴符经》,一本墨色如新题着《文始经》,跑得发髻都歪了,额角沁着薄汗,却一脸兴奋。
她把书往案上一放,也顾不上喘口气,就对着满脸讶异的众人扬了扬下巴,语速飞快地开讲:“你们可别小瞧这两本书!先听我说《阴符经》—— 它的核心,说白了就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这八个字可是总纲,意思是观察天地运行的规律,然后顺着规律做事,万事就都通透了!”
她伸出手指点着书页,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说‘五贼在心,施行于天’,这‘五贼’可不是真的小偷,指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它们是自然界里相生相克的力量,既能生成万物,也能破坏万物。要是能看透这五种力量的门道,把它们的法则记在心里、用在实处,就能‘宇宙在乎手,万物生乎身’,差不多就是能掌控天地变化的意思!”
“还有更妙的‘三盗’理论!” 燕小九越讲越起劲儿,手舞足蹈起来,“‘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 天地靠着时空孕育万物,这是天地‘盗’万物的生机;万物靠着自身滋养人类,这是万物‘盗’给人的资源;人类利用改造万物,这是人类‘盗’万物的用处!三者得平衡了,天地人才能安稳。”
说到 “杀机与盗机”,她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凝重:“书里说‘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这说的是能量剧烈变动的时候!而‘盗机’就是变动里藏着的秘密契机,一般人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君子能抓住它保全自己,小人乱用可是会丢性命的!”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茫然的表情,却没停下,反倒越说越投入:“这《阴符经》可奇特了!它就像个多棱镜,兵家看能打仗的机变,道家看修炼的法门,儒家看心性天理,帝王看治国的招数,普通人看处世的智慧!它不直接给答案,而是让你去观察天地间那些细微的‘符应’—— 五行的力量、三者互盗的契机、动静之间的杀伐。最大的智慧,就藏在这些看似对立、其实相生的自然规律里!读懂它不一定能成圣,但肯定能让人多份洞察世事的冷静!”
话音刚落,她又一把抓起《文始经》,拍了拍书脊,尾音拖得长长的:“至于这《文始经》嘛 —— 它的核心就是‘一字含三理’!一个字、一个概念,能藏着好几重哲理,厉害着呢!”
“这可不是文字游戏,是认识宇宙的方法!”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第一重是宇宙生成之理,说的是‘道’怎么造出万物的。就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从无极到太极,再到阴阳、天地人,讲的是创世的过程!”
“第二重是心性修炼之理,就是练内功、修精神的法子!书里说‘心者,鉴也。明则照物,暗则伤神’,意思是心就像镜子,亮了能看清万物,暗了就会损伤精神,得靠虚静内观让心镜变亮,才能看清自己的本性!”
“第三重是易学象数之理,用的是《易经》的阴阳、五行、八卦这些符号,解释万物变化的规律。把金、木、水、火、土和精、神、魂、魄对应起来,构建了一套特别精密的体系!”
燕小九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这三重道理不是分开的,是‘体、相、用’的关系!宇宙生成是本体,易学象数是它的规律和表象,心性修炼是回归本体的办法!书里还说‘教虽分三,其道一也’,说到底都是一个‘道’!”
“最关键的是《四符》篇!”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把宇宙规律浓缩在‘精、神、魂、魄’四个符号里,这四个‘符’可不是简单的标记,是打开生命和宇宙奥秘的钥匙!关尹子用水、火、木、金比喻精、神、魂、魄,可不是随便比的,是说生命和宇宙是同一种结构!”
她伸出手指挨个点着,解释得条理清晰:“精对应水,像水一样能分能合,是生命的基础质料,主藏纳,对应‘魄’;神对应火,像火靠膏油和柴火燃烧一样,是生命的灵动机能,主显发,对应‘魂’;魂对应木,像树木一样生发向上,属阳,主管知觉和运动;魄对应金,像金属一样坚固沉降,属阴,主管形体和本能!”
“这四者还能循环流转!” 她比划着循环的手势:“‘因精有魂,因魂有神,因神有意,因意有魄,因魄有精’,它们一起构成了人的‘伪心’,在天地间流转不息!”
接着,她又分成两种情况讲:“普通人是‘以魄摄魂’,被形体、欲望牵着走,用后天的意识约束先天的精神,就像用金属框架剪树木,精神被压抑,生命就僵化了!白天魂靠眼睛看外物消耗,晚上魄靠肝脏生梦境,总被外界牵着跑!”
“圣人就不一样了,是‘以魂运魄’!用先天的元神统御后天的形气,达到生生不息的境界!关键是‘知我无我,知物无物’,明白‘我’和‘物’都是暂时的,用本性应对万物,不生杂念,就能打破五行的束缚,和天地同游!”
燕小九一口气讲得口干舌燥,刚想喝口水,抬头一看,却突然停住了 ——
文渊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符文,眼神深邃,仿佛在推演天地大道;宁峨眉垂眸凝神,双手轻轻搭在无量剑上,剑身符文隐隐闪烁,像是在呼应她的思绪;杨如意托着下巴,眼神放空,显然陷入了深层沉思;黄灵儿、独孤不巧等人也都一动不动,或坐或站,神色肃穆,竟像是集体入定了一般。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两本古籍摊在案上,墨香与熏香交织,仿佛也染上了几分玄妙的道韵。
第391章 一个一个的来,别在撞车!
见众人都沉浸在沉思中,没人接话,燕小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大家听没听进去,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张黄纸符箓,捏在指尖晃了晃,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你们知道吗?道家还有种特别神奇的符号!它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笔画弯弯曲曲的,看着就神秘莫测 —— 这就是‘符文’,也叫‘符箓’!”
她把符箓举得高了些,让众人都能看清上面的纹路:“这可不是普通的画儿!它既是道教里沟通人神的凭证和秘诀,更藏着人对宇宙能量、天地法则的理解和运用智慧!不管是驱邪镇宅、治病养生,还是祈福消灾、内炼修行,符文都贯穿在道教法术和日常生活里,用处大着呢!”
“要说这符文的起源,能追溯到上古时期!” 燕小九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考据的认真,“它最早是从古代作为信物的‘符节’演变来的,后来又引申成上天意志的体现,比如‘符命’‘符瑞’。道家把它发展成了融合文字、星象、神像的复合图形,成了道士们行道济世的重要工具!”
“而且一道完整的符,可不是随便画画就行的,结构严严实实的,就像一个缩小的宇宙,又像一个完整的人体,每个部分都有讲究!” 她掰着手指头,逐条解释起来:
“首先是符头,就跟人的脑袋似的,是符的开端和总领!最常见的是‘三勾’,象征三清祖师,也代表天、地、人三才!下笔的时候还得默念咒语:‘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煞去千里外!’除此之外,还有‘敕令’‘雷令’当符头的,用来调兵遣将、请神办事!”
“然后是符胆,这可是符的灵魂!决定了符灵不灵验!常见的符胆是‘罡’‘井’‘马’‘化’这些秘字组合而成的。画符的时候‘入符胆’,就是请祖师或神明镇守在符里,守住门户!要是没了符胆,这符就跟没了肝胆的人似的,空有架子,聚不了神力!”
“接下来是符脚,在符的最底下,用来收尾,稳固符的效力,作用是‘请兵将镇守’,不让神力散了!符脚的花样多着呢,得看这符是用来干嘛的!”
“还有符腹,在符的中间,明明白白写着这符的用途,比如‘治病’‘镇宅’‘驱邪’,就像人的肚子,装着具体的功能!”
“画符这事儿,规矩可多了!” 燕小九语气加重,一脸严肃,“核心就是‘以我之精气,合天地之造化’!画符前得设坛祭祀,净手净面、漱口静心,香烛祭品、笔墨朱砂都得备好!道士画符的时候,还得凝神运气,把自己的精气注入笔墨里,再结合万物的精气 —— 他们说‘符无正形,以气而灵’!这背后是‘天人感应’的道理,说人身是小天地,和宇宙大天地相对应,通过修炼就能让自己的气和天地的气合为一体!”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燕小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她还不忘伸手拿起案上的书,飞快地翻了几页,眼神扫过字句,像是在核对自己说的有没有错漏,那认真又带着点疲惫的模样,倒让原本入定的众人忍不住偷偷瞥了她一眼。
文渊瞧着燕小九气喘吁吁、鼻尖泛着薄汗的模样,满心怜惜,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指尖温柔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又屈起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小鼻子,语气带着笑意与赞许:“傻丫头,一口气说这么多,累坏了吧?不过……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可真能干!”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
案几旁,七柄长剑中那柄属于黄灵儿的黄色长剑,突然猛地挣脱剑鞘束缚,“铮” 的一声破空而起,越过众人头顶,径直飞出房间,悬停在院子中央。紧接着,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身形暴涨,转瞬便化作丈余长的巨剑,剑身符文流转,泛着淡淡的金光。
众人皆惊得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只见黄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笃定,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巨剑旁,轻轻一跃,便稳稳站在了剑身之上。
更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 —— 那柄巨剑竟载着黄灵儿缓缓升起,离地数尺后,猛地化作一道黄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不过眨眼之间,远方长安方向便出现一个小黑点,飞速逼近。众人只觉眼前一晃,黄灵儿已然站在院子中央,那柄巨剑则 “嗖” 地一声缩回原形,自动归入剑鞘。只是此刻的黄灵儿模样有些狼狈: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衣衫猎猎作响,小脸冻得通红,嘴唇都泛了紫,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灵儿!” 文渊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跑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对着门外的宁小小吩咐道:“快,熬一碗红糖姜水来,要热的!”
将黄灵儿轻轻放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文渊又拿起暖炉塞进她怀里。黄灵儿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吸了吸鼻子说道:“刚才听小九讲那些道法,我忽然想起,夫君当时领悟‘星移’的时候,不就是一着急就莫名其妙就领悟了吗?过后问你,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后来我们大家不也都学会了?”
她又打了个喷嚏,文渊掏出帕子温柔地给她擦了擦鼻涕,她继续说道:“我就琢磨,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搞明白前因后果,先会用再说!既然我能控制剑远程攻击,那能不能让它载着我飞呢?想着想着,我就试着跟它意识沟通了一下,没想到它真的听懂了,载着我飞到长安上空转了一圈,又折了回来。只是这高空也太冷了,越往上风越大,看来我这回是要冻感冒了。”
话音刚落,宁峨眉便走上前,对着黄灵儿竖了竖大拇指,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二话不说抄起自己的无量剑,扭头就朝院子走去。
紧接着,珈蓝眼中精光一闪,抓起自己的蓝色长剑紧随其后;唐连翘、燕小九、杨如意也都眼神发亮,纷纷效仿,一个个抄起自己的佩剑,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显然是都想试试御剑飞行的滋味。
“哎?别介啊!姑奶奶们!” 文渊急得跳脚,连忙起身就想往外追,“高空寒冷,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刚迈出去一步,清月便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她们心里有数,让她们试试也好。”
文渊看向院子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在门口高声喊道:“一个一个的来,别在空中撞车!”
青衣,清月,独孤不巧此时已经走到院子里,听到他这话不觉莞尔一笑。
第392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文渊在门口望了半晌,看着几个御剑飞行的身影穿梭天际,剑光与流云交织,心头正感慨万千,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银光流转 ——
独孤不巧手中的千机变骤然舒展,光华闪烁间,竟化作一丈多长的独木舟模样,舟身泛着淡淡的银辉,边缘萦绕着细碎的符文微光。
独孤不巧轻轻一跃,稳稳坐进舟中,抬手对着文渊俏皮地招了招手,眼底满是笑意。
文渊愣了愣,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俯身搂住独孤不巧的细腰,顺势坐在她身旁。刚坐稳,便觉脚下一空,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再抬眼时,独木舟已然载着二人腾空而起,稳稳悬在半空中,脚下是连绵的山峦与缭绕的云雾。
“早知道这玩意还有这功能,当初就不化原形飞回来了,还省得费力气。” 独孤不巧窝在文渊怀里,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这话倒提醒了文渊,他扳过独孤不巧的肩膀,凑到她精致的小脸前,眼神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小媳妇,夫君还没见过你化成龙的样子呢,你让我瞧瞧呗!”
独孤不巧白了他一眼,嗔道:“小师弟,忘了在大海里见过了?”
“那不一样!” 文渊急忙摆手,“我是说你和青衣当初飞回来时,那种腾云驾雾的真龙模样!”
“滚!” 独孤不巧脸颊一红,轻声怒怼了一句,伸手攥了攥他的胳膊,“再说我揍你了!赶紧搂紧我!”
话音刚落,文渊只觉身下的独木舟骤然消散,身体一空,整个人瞬间悬空。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再定睛一看,自己竟紧紧搂在一条三丈多长的白龙前爪附近 —— 龙鳞洁白如雪,泛着莹润的光泽,龙角峥嵘挺拔,龙须飘逸灵动,白龙正悠闲地扭动着矫健的身躯,在云层间缓缓游走,姿态优雅而威严。
“夫君,日后…… 会嫌弃我吗?” 独孤不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与忐忑。
文渊一时有些走神。从初识独孤不巧到如今,不过半年多的光景。她先是清河县令独孤淳的掌上明珠,聪慧灵动;后机缘巧合得千机变,崭露锋芒;又在长江底认祖归宗,成为龙族之女,承袭龙族传承与深厚功力;蜜月之时,他又见识了她鲛族圣女的绝美模样,纯净而圣洁;而如今,她又化作了这般威严圣洁的白龙之形。
他俯身紧紧抱住冰凉却光滑的龙身,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媳妇,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说着,他把脸颊轻轻贴在龙鳞上,喃喃道,“你们一个个都这般优秀,这般真心待我,我疼惜爱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倒是我,屡屡让你们为我涉险,为我担忧,让你们熬过了那么多提心吊胆、痛苦不堪的日子。此生何幸,能让我遇到你们,能拥有你们的真心。”
文渊的话音刚落,白龙身形一缓,稳稳落在一处山顶的古树下。四周云雾缭绕,松涛阵阵,空气清新而凛冽。白龙光华流转,瞬间变回独孤不巧的模样,她转身扑进文渊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往后可别再出这种馊主意了,上次的事险些没把大家心疼死!若不是青衣姐姐强势阻拦,你能不能再见到我们,都难说了。”
返回楼观台时,暮色已染遍天际,庭院里的炭火还燃着余温。清月早已等候在书房门口,见文渊与独孤不巧归来,便走上前,指尖捏着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缓缓递到文渊面前:“夫君,这是大家记录下来的。”
文渊接过展开,只见宣纸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按顺序排列,旁侧还标注着简短的注解,正是姐妹们从意识催动剑器、御剑升空,到空中转向、变速、悬停,再到落地收剑的全过程中,剑身符文的明暗变化与流转轨迹。
“你的猜测没错。” 清月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出自己的七星剑,剑脊寒光流转,灵性十足,“这些符文不仅具备能量转换的功能,能将人体内的真气转化为飞行所需的推力,还能主动吸收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储存起来,本身就蕴藏着不俗的能量。”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剑身,剑身上并无半分符文镌刻,眼底不禁掠过一丝失落,“我这把七星剑虽是上古名剑,却因没有符文加持,无法做到御剑飞行。”
文渊瞧着她眼底的怅然,心中一软,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安慰道:“别急,如今咱们已经摸清了符文的作用与规律,这便是最大的收获。” 他将宣纸叠好收起,语气带着笃定,“明日我便派人去请小九的曾师祖前来,以他老人家的修为与见识,定能想出办法,把这些符文精准刻画到你的七星剑上。还有青衣的惊鸿剑、我的寒星,咱们一并让它们也沾上符文的玄妙,日后咱们,便能一同御剑遨游天地了。”
清月闻言,眼底的失落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她轻轻点头,将七星剑收回剑鞘,声音温柔:“好,我听夫君的。” 一旁的独孤不巧也凑了过来,挽住文渊的另一只胳膊,笑着道:“那可太好了!你去找白知夏就可以省很多时间了!”
事情并未如文渊预想般顺遂。符文的图谱已记录在册,部分功能也已探明,可真正的难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 刻画符文所需的特殊材料,竟是一无所知。
当老神仙捻着胡须,慢悠悠道出这个关键问题时,文渊只觉一盆冰水从头顶轰然浇下,从头凉到脚,满心的热望瞬间被浇得烟消云散。他本以为只要有了符文图谱、请来了高人,便能顺理成章地完成刻画,却没料到卡在了最基础的材料上,这突如其来的阻碍,让他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老神仙的下一句话,更让他如坠冰窖。
“况且,并非任何剑器都能承载符文,更非刻上符文便能御剑飞行。” 老神仙语气沉稳,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上,“凡铁铸就的普通兵刃,材质驳杂,灵气不聚,根本无法容纳符文之力,强行刻画只会让剑器崩裂,符文溃散。换句话说,除非能机缘巧合得一柄天生灵韵、能沟通天地灵气的仙剑,否则,再精妙的符文也无用武之地。想御剑飞行,除非机缘巧合得到一把仙剑。”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文渊心底仅存的侥幸。
他前前后后兴高采烈忙活了一个多月,从独自琢磨符文奥秘,到与众女合力验证、记录图谱,每一步都充满了期待,满心以为只要集齐符文、请来高人,便能破解御剑之法,让大家都能遨游天地。可到头来,让他所有的付出都成了无用功,竟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文渊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涌上心头,先前因御剑飞行而起的兴奋与憧憬,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失落,连带着浑身都没了力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老神仙瞧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捻了捻颌下长须,语气沉稳而通透,缓缓安慰道:“小子,凡事莫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符文图谱,又看向文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期许,“保持平常心便好,机缘这东西,向来妙不可言。该来的时候,你想推都推不掉;不该来的时候,再强求也无用。”
第393章 贫道“正一”
文渊盯着老神仙的脸,眼神灼灼,足足看了半晌,像是要从他沟壑纵横的皱纹里,看出些不为人知的玄机。突然,他眼神一动,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曾师祖,小子斗胆,想问您一个问题?”
老神仙捋着胡须,神色淡然,不疑有他,爽快应道:“小友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拘谨。”
文渊低头琢磨了片刻,字斟句酌,生怕问得唐突:“一直以来,我都跟着小九喊您曾师祖、老神仙,却从没敢问过您的道号和姓名。不知您老人家可否告知小子?”
老神仙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若无其事地吐出三个字:“贫道正一。”
“噢 ——!” 文渊先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被惊雷劈中,瞳孔骤然放大,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声音都破了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您说什么?正一?!也就是说,您就是天师张道陵?!”
老神仙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捋着雪白的胡须,神色平静无波:“不错,正是贫道。”
“哎呀!我的天!” 文渊激动得手舞足蹈,连忙搬过一张做工精致的梨花木椅,快步跑到张道陵身前,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屁股底下,语气殷勤得不得了:“曾师祖!您老人家快坐!快坐!”
张道陵依言坐下,文渊则围着他转了四五圈,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像是在念叨什么稀世珍宝:“噢!您就是那个始于东汉,家族传承了六十余代,跨越近两千年,在中国宗教史上独一无二的世袭体系的开创者!以江西龙虎山为根基,执掌‘三五斩邪雌雄剑’与‘阳平治都功印’为信物,硬生生把正一道发扬光大,深刻影响了道教发展和民间信仰的正一真人啊!”
他说得又快又急,一连串的名号砸下来,听得张道陵眉头微蹙,一脸茫然:“小子,你这嘟囔的都是些什么?贫道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没什么!没什么!” 文渊连忙摆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心里却嘀咕:你能听懂才怪,这些都是我后世知道的历史!不过话说回来,从东汉末年到现在,足足四百年有余了吧?您老人家竟然还活着,这肯定不是常人能做到的!若是把我识海里的那些符文拿给您看看,说不定您能看出门道!反正也不是外人 —— 虽说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媳妇的娘家人,勉强算半个曾岳丈,总归是有点渊源的!
想到这里,文渊眼睛一亮,嘿嘿一笑,凑到张道陵跟前,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待:“老神仙,我这里最近整理出一套符文,您老人家见多识广、道法高深,不知有没有兴趣瞧瞧?说不定能指点小子一二!”
说着,他偷偷给旁边的燕小九使了个眼色。
燕小九何等机灵,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跑到张道陵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声音甜得发腻,撒娇道:“曾师祖~您就给看看嘛!夫君他们研究了好久都没头绪,您老人家点拨点拨,说不定就能豁然开朗了!好不好嘛~”
老道眯着眼睛,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手指慢悠悠捋着胸前雪白的长须,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狡黠:“贫道正有此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符文图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自初见你们剑身上的符文,贫道便觉其透着一股上古玄韵,绝非寻常符箓可比,早已心生探究之意。”
说着,他抬眼看向文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不然你以为,贫道为何会轻易将道号告知于你?你岳父与贫道多年相识,也未曾知晓贫道的真实来历。若不是这符文勾起了贫道的兴致,你这小子,可没这么容易知晓。”
文渊对着老道深深施了一礼,指尖轻点自己的额头,神色郑重地开口:“这些符文,都在我这脑子里记着。咱丑话说在前头 ——”
话锋陡然一顿,他闭了嘴,目光紧紧锁住老道,静静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想先探探老道的口风。
老道见状,捋着胡须的手没停,神色依旧洒脱,爽朗地摆了摆手:“小子,老道明白你的意思,无非是怕老道觊觎或是乱传罢了。你尽管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文渊见他通透,也不再绕弯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他字字清晰,语气铿锵,又接着道:“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说完这段,他顿了顿,刚要往下说 “所以嘛……”
“哈哈哈哈!” 老道突然抚掌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微微颤动,他指着文渊,眼底满是欣赏与戏谑,“你这小子啊!就凭这一番关于‘师道’的见解,便是让老道拜你为师,也不委屈!”
“别别别!” 文渊连忙连连摆手,脸上泛起一丝窘迫,急忙解释道,“曾师祖您理解错了!小子不是要您拜师,只是想着此乃也算是个大机缘,小子想借着这送机缘的机会,求您帮我办一件事。”
老道又是一阵开怀大笑,笑够了才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好小子!别说一件事,自打认识你以来,老道我何时有过求不应的时候?”
文渊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语气含糊道:“这倒也是…… 只是有些事,小子实在张不开嘴,所以才先扯了这么些话铺垫铺垫,想让您老人家先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小子啊 ——” 老道捻了捻雪白的胡须,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老道我也有个要求,你得先答应我。”
“您说!” 文渊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眼底满是期待。
老道颔首,缓缓道:“这些符文玄奥非凡,单凭老道一人之力,未必能尽窥其秘。我想请一位老友前来,一同参研这符文的奥秘!”
“行!” 文渊一口应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试探着问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可否容小子问一句?”
老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吐出两个字,字字清晰,带着几分自得:“葛洪。”
第394章 阵容豪华,一无所获
“葛洪?!”
文渊猛地拔高声音,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您说的可是罗浮山那位道医双修、着《抱朴子》、炼金丹妙术的葛稚川先生?”
老道闻言,挑眉捋须,雪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哦?你这小子竟也知晓他?稚川隐于罗浮山多年,鲜少与人往来,名声虽着,却多在方士道流之间流传,你一介凡尘士子,怎会认得?”
文渊压下心头翻涌的激荡,松开手,嘿嘿一笑,含糊其辞地遮掩道:“只是早有耳闻,久仰其名罢了。先生既能炼丹制药、又通玄门道术,这般奇人异士,谁不想多听几句传闻?”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个名字 —— 谢映登。
那是他前世记忆里隋唐年间的传奇人物:原是瓦岗军麾下猛将,骁勇善战,却在乱世之中看破红尘,遁入终南山潜心修道,最终于唐高宗仪凤元年羽化登仙,被后世尊为 “谢仙祖”。可蹊跷的是,他穿越至此,与隋末群雄、江湖势力打交道已有数月,却从未有人提及过这号人物,就连瓦岗旧部闲聊时,也从未说起过这位 “传奇将领”,仿佛此人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心念及此,文渊眼底闪过一丝思忖,转头凑到身旁的青衣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嘀咕了几句,语气带着几分隐秘的嘱托。青衣闻言,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只是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扫了众人一眼,而后悄然转身,脚步轻得如同流云掠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门外的回廊尽头。
老道瞧着他这般神神秘秘的举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捻着胡须缓缓问道:“小子,莫不是也想起了什么要紧人物?”
文渊抬眼,见老道已然看穿自己的心思,也不隐瞒,坦诚回道:“老神仙果然慧眼如炬,名不虚传!小子先前曾听闻,瓦岗军中曾有一员将领,天生道缘深厚,不恋权势。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今日听您提及葛洪先生,才突然记起此人 —— 他名叫谢映登。”
老道闻言,眼神微微一凝,神色变得晦暗不明,沉默片刻才缓缓问道:“你这般惦记他,莫不是想招揽此人?”
文渊毫不迟疑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确有此意!此人既有将才,又有道根,若是能得他相助,无论于修行还是世事,都是一大助力。只是眼下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是否还在瓦岗军中。”
“呵呵。” 老道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老道倒是略有耳闻,终南山三清观有位谢弘道友,他有一侄子,文武双全,开年便看破尘缘,在观中出家修道,法号不详,想来便是你说的谢映登了。”
“当真?!” 文渊惊喜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竟是自己送到门上来了!”
老道却并未接话,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干脆利落地说道:“既然如此,老道这便动身去罗浮山一趟,请葛稚川前来。两日便回,这边招揽谢映登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便是。”
话音未落,老道已然起身,抬手轻轻掸了掸道袍上的微尘,手中拂尘轻挥,动作行云流水。只见他看似随意地迈出一步,身形竟化作一道淡青色虚影,瞬间便消失在门外,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文渊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眼底满是震撼,心中暗自惊叹:这缩地成寸的神通,果然名不虚传!老神仙的道行,怕是早已深不可测,传说果然非虚!
两日后,楼观台厅堂内。
谢映登本是被文渊派人 “请” 来的 —— 说是请,实则绑,他自来后便以绝食抗议,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倔强模样。
可当他看到张道陵与葛洪二位真人走进厅堂,顿时如遭雷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先前的执拗瞬间烟消云散。
他哪儿还顾得上绝食,连忙手脚麻利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又热切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跑去后厨烧水泡茶,亲手捧着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文渊和二位老道斟满,动作娴熟,语气谦卑得不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诸事安顿妥当,文渊不再耽搁,径直命人将记录着两千八百个符文的数十张宣纸尽数取出。宣纸一张张在厅堂中央缓缓铺开,密密麻麻的符文铺满了大半地面,玄光隐隐流转,透着神秘莫测的道韵。
张道陵、葛洪、谢映登三人目光瞬间被符文牢牢吸引,纷纷俯身细看,眼神中满是探究与惊叹。文渊也随之加入,四人便这般围在符文图谱旁,日夜相守。时而凝神静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的符文;时而低声讨论,各抒己见,言辞间满是对符文奥秘的探求;时而为某个观点争执不休,声音虽高,却无半分怒意,唯有对大道的执着。
这时候的老神仙再也不说什么随缘了,而是绞尽脑汁地探寻。
整个厅堂都沉浸在一种肃穆而热烈的氛围中,四人浑然不觉时光流逝,全然沉浸在符文构筑的玄妙世界里,只盼能早日窥得其中真谛。
四人一熬就是十天。这十天里,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短暂歇息,他们几乎片刻不离厅堂,整日俯身趴在铺满符文的宣纸旁,寸步不离地日夜参详。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些扭曲流转的符号,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低声推演,连眼神都熬得布满红血丝。
到了第十天,文渊最先扛不住了。索性一屁股坐到墙角的软垫上,蜷着身子就睡了过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几句和符文相关的梦话。
厅堂里剩下的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个个面色倦怠,眼下泛着青黑,精神头大不如前。谢映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眼前依旧毫无头绪的符文,对着张道陵和葛洪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沉稳的提议:“二位前辈,依晚辈之见,咱们不如先把这些符文尽数记在心里,日后再慢慢参详琢磨?”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将符文先刻进识海。
张道陵闻言,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先前我还劝那小子,凡事莫急于求成,要随缘而动。可如今轮到自己,反倒比他还急着窥破玄机,真是当局者迷啊!呵呵……” 一边说,他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仍藏着几分对符文的执念。
葛洪也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颔首附和道:“谢道友所言极是。这符文玄奥无穷,强撑着硬钻反而容易陷入瓶颈,看来眼下也只能先将这些符文记在心上,再徐图破解了!”
第395章 正一真人渡劫
又熬了半个多月,转眼便到了元日前一天 —— 年三十。楼观台的厨房里暖意融融,烟火气升腾,文渊正和众夫人围着灶台忙活,切菜的切菜、和面的和面,说说笑笑间,满是阖家团圆的温馨。
“公子!不好了!”
突然,宁小小气喘吁吁地冲进厨房,小脸涨得通红,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南方天空飘来一朵乌云,正朝着楼观台飞快移过来!”
文渊手上正揉着面团,闻言头也没抬,不以为然地笑道:“乌云就乌云呗,年三十说不定要下点雪,有啥大惊小怪的?还巴巴地跑过来汇报。”
“不是啊公子!” 宁小小急得直跺脚,眼神里满是惶恐,“这云太怪异了!黑漆漆的一团,边缘还翻滚着紫黑色的电光,看着就透着股邪气,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心里发慌!”
见她说得真切,不似作伪,文渊才停下手中的活计,和身旁的清月、独孤不巧对视一眼,跟着宁小小快步往外走。
刚踏出厨房门,就听见厅堂方向传来谢映登惊声大喊:“是雷云!正一真人要渡劫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人影已然猛地冲出楼观台,正是张道陵,他脚下剑光一闪,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色暗云飞身而去。
文渊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想看看张道陵的情况。可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宁峨眉一把死死拉住。
“你干嘛去?” 宁峨眉语气果决,眼神凝重如铁,“这是九天雷云,渡劫凶险万分,凡人靠近只会被雷霆波及!在这老实待着,不许乱动!”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文渊回应,身形一晃,无量剑自动出鞘,载着她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那团翻滚的乌云疾驰而去。
文渊站在原地,望着南方天空那团越来越大、越来越沉的黑云,只觉得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乌云中隐隐传来雷鸣咆哮,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云层中奔腾,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正从天际缓缓笼罩下来。
极目远眺,黑云如墨,沉沉压在天际。忽然,一道银白色闪电如虬龙般蜿蜒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向黑云下那道白色人影 —— 正是张道陵。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炸响,仿佛天空都被撕裂开来。
面对雷霆之威,白色人影手中长剑骤然亮起一道清辉,只见他手腕一翻,长剑挥出一道圆弧,那道势不可挡的银白色闪电竟被生生斩碎,化作漫天银辉,如碎裂的星子般四散开来,转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雷声如擂鼓般滚滚不绝,黑云翻涌得愈发剧烈,紫黑色的电光在云层中游走窜动,如蛰伏的猛兽,显然在积蓄着更恐怖的雷霆之力,酝酿着下一波致命攻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藏青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文渊身后疾掠而出,脚尖一点虚空,便朝着黑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文渊心头一惊,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两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紫黑色闪电已然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噼啪声,一前一后朝着白色人影猛劈而下,威势比先前更盛数倍。
说时迟那时快,藏青色人影已然掠至近前,正是葛洪!他手中长剑挽起一道浓郁的青芒,精准斩在其中一道闪电上;与此同时,张道陵也挥剑迎上,剑光如练,两道身影一青一白,剑光交织间,硬生生将两道雷霆同时击溃,爆发出漫天电光碎屑。
黑云仿佛被彻底激怒,雷声陡然拔高,如龙吟海啸般震耳欲聋,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天际尽头又一团漆黑如墨的云层迅速聚拢而来,与先前的黑云合二为一,云层愈发厚重,威压瞬间暴涨数倍,令人窒息。
这一次,黑云足足酝酿了一盏茶的光景,云层中紫电狂舞,噼啪之声不绝于耳,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弥漫开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凝固。
“轰隆 ——!”
五道水桶般粗壮的金色闪电骤然撕裂黑云,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如五条咆哮的金龙,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同时朝着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砸落而下!
张道陵与葛洪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决绝。二人同时挥剑疾斩,五道凝练如实质的剑光交织成网,硬生生迎向雷霆。然而这一次,金色闪电的威力远超以往,剑光与闪电碰撞的瞬间,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闪电并未被完全打散,残余的雷霆之力轰然炸开,如巨浪般席卷而出。
二人猝不及防,在空中被震得一个趔趄,翻了个跟头,嘴角同时溢出一丝血迹。但他们并未退缩,几乎同时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猩红,强行稳住身形,挺身而立。此时二人身上的道袍早已被雷霆灼烧得破烂不堪,衣袂焦黑,边缘还冒着袅袅青烟,发丝也被烧焦了几缕,却难掩眼底的坚毅与不屈,依旧稳稳悬在半空,直面头顶翻滚的黑云。
黑云竟如活物般凝滞不动,翻涌的墨浪骤然定格,滚滚雷声戛然而止,紫电也收敛了蜿蜒的爪牙,蛰伏在云层深处。
周遭陷入出奇的死寂 —— 风似凝固了,连远处山涧的溪流声都清晰可闻,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被这压抑的寂静放大数倍。
就在这极致的安静中,异变陡生!
九道比先前更炙热的金色闪电,如蛰伏的毒龙般悄无声息地破云而出,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直扑张道陵与葛洪二人。它们没有惊天的霹雳前兆,只有焚尽一切的灼热气息,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小心!”
一道清脆的女声娇喝划破死寂,如惊雷般炸响。话音未落,一道红影如烈火般骤然撕裂长空,堪堪出现在黑色雷云正面 —— 正是宁峨眉!她反手掷出无量剑,长剑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如回旋镖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速切割向九道炙热闪电。
那剑光快得匪夷所思,几乎只剩一道模糊的红影。只见它在闪电间穿梭盘旋,九道桀骜不驯的闪电竟被硬生生牵扯着改变轨迹,如同被线牵引的流星,尽数倒飞而回,精准落回宁峨眉手中。
第396章 符文引动天劫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她握住剑柄的刹那,那九道狂暴的闪电竟毫无征兆地收敛了戾气,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游动,如温顺的灵蛇般缠绕周身,转瞬便融入她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便如此,仍有几道溃散的电芒劈中了张道陵与葛洪。二人横剑仓促抵挡,剑光与电芒碰撞间发出滋滋的灼响,虽堪堪挡住致命一击,却被雷霆余威震得踉踉跄跄,身形摇摇欲坠,嘴角再次溢出猩红。
可不等二人稳住身形,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12 道更为粗壮的紫黑色闪电撕裂云层,如密集的箭雨般,以比先前快数倍的速度,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再次砸向二人!
“找死!”
宁峨眉柳眉倒竖,女声愤然出鞘。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虚空,手持长剑化作一道红虹,径直飞身冲入翻滚的黑云之中。
直到此时,先前那九道闪电的霹雳巨响才姗姗来迟,震得山摇地动,耳膜嗡嗡作响。
文渊等人遥遥望去,只见黑云中的红影挥舞长剑,身姿灵动如蝶,剑光如燎原之火,在墨色云层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弧线,竟似在演绎一场精妙绝伦的剑舞。而那 12 道凶戾的闪电,在剑光牵引下,竟如同被驯服的猛兽,硬生生缩了回去,翻滚的黑云也随之土崩瓦解,四散开来。
不过片刻,天空便恢复了澄澈,夕阳的余晖如碎金般洒落在楼观台,驱散了先前的压抑与阴霾。
“不好!”
突然,手持长剑的红影 —— 宁峨眉,脸色骤然一变,惊呼声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惶恐。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张道陵、葛洪二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文渊心头猛地一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天际深处直射而下,精准笼罩住还未完全稳住身形的张道陵与葛洪。文渊还隐隐地听到鼓乐之声。
紧接着,就见二人脚下骤然浮现出一个旋涡,,两道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旋涡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震惊与茫然,竟无一人开口。一时间,整个楼观台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 夕阳的余晖静静洒在斑驳的石阶上,风停了,鸟雀噤声,连空气都透着凝滞的沉重,只有方才雷霆的余威,还在众人心头隐隐回荡。
宁峨眉身形一晃,落回文渊身边,她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愧疚:“夫君,对不起…… 我没能护住他们,没能把二位前辈留下。”
文渊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自责,他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拉住宁峨眉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目光灼灼,飞快地扫过她的脸颊、脖颈,又伸手轻轻拉起她的衣袖,仔细查看是否有伤口,接着干脆围着她转了两圈,生怕错过任何一处。
直到确认她周身无恙,连发丝都只是微微凌乱,文渊才重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后怕与释然:“还好,还好你没受伤…… 真是吓死我了。”
他抬手拭去她鬓边沾染的草屑,这才眉头微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道金色光束和旋涡是什么?还有,你怎么会突然出手,难道一早便知道二位前辈扛不住?”
宁峨眉垂眸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愧疚稍减,缓缓解释道:“方才随夫君出门,远远望见那团黑云,我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 那雷云的能量波动与寻常雷霆不同,带着上古符文的晦涩气息,我隐约觉得不对劲。后来听到谢道长喊是正一真人渡劫,我便想着靠近些,万一有意外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一挥,掌心忽然浮现出一团莹紫色的电弧,如灵蛇般在她指尖游走缠绕,明明是狂暴的雷霆之力,此刻却温顺得如同宠物:“那雷云的核心能量与我体内的符文之力隐隐相契,我便试着牵引吸收,不知不觉竟吸了大半。本以为雷云威势大减,二位前辈便能顺利渡劫,没料到最后会突然出现那道金色光束和漩涡……”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按说雷云过后应该是接引金光,并伴有仙乐。至于那道金色光束和旋涡,我就不知道是怎回事了!”
“嗯!“文渊应道,”那就没事了,大家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想来二位仙长这是渡劫飞升了。“
一行人匆匆回到大厅,空气中还残留着雷霆过境的淡淡焦味。文渊按捺住心头的激荡与困惑,转向谢映登,语气急切地问道:“谢道长,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二位前辈为何会突然渡劫,还遭遇那般诡异变故?”
谢映登神色凝重,回忆着前几日的情形,缓缓开口:“自从那日我们商定,先将两千八百个符文尽数记于识海,再徐图破解奥秘后,我与正一真人、葛洪先生便各自潜心记忆,日夜不辍。”
“不过五日光景,三人便已将所有符文烂熟于心 —— 那些玄奥扭曲的符号,仿佛生了根一般,闭眼便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先有异动的是正一真人。他那日忽然开口,神色带着几分惊异与凝重:‘贫道识海中的符文,竟开始自行排列游走,似有灵性一般。’”
“他按捺不住探究之心,试着以毕生修炼的道门玄功催动符文,未曾想刚一引动,便遭符文反噬 —— 一股狂暴的能量直冲识海,只叫他头痛欲裂,险些走火入魔。”
“紧随其后,葛洪先生也察觉到了识海的异样。” 谢映登补充道,“那些符文在他脑海中流转不息,隐隐透着一股磅礴而晦涩的能量。但葛洪先生沉稳,并未轻举妄动,而是立刻盘膝打坐,入定调息了整整一日,只为探查符文异动的根源。”
“一日之后,葛洪先生收功起身,便与正一真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流各自的体悟与心得,言语间满是对符文玄妙的探究。”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唯有我,心中满是困惑 —— 虽将符文记熟,识海中却平静无波,那些符号仿佛只是刻在纸上的图案,并未真正融入识海。我一心想探寻其中缘由,便只顾着翻来覆去琢磨记忆中的符文,又找来各类道家典籍翻阅比对,倒也没太留意二位前辈的深入交流。”
“接下来的三四日,正一真人和葛洪先生几乎日夜盘膝打坐,心神完全沉浸在识海符文的推演之中,已然到了物我两忘的地步。大厅中只余下他们平缓的呼吸声,以及我翻书的沙沙声,气氛肃穆得让人不敢打扰。”
“就在方才,我放下书卷,也想试着盘膝打坐,引动体内真气探寻符文踪迹之时,一直静坐的正一真人突然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身形骤然起身,朗声道:‘贫道的劫数到了!这符文引动的天道反噬,躲不过,也无需躲 —— 老道我今日,便去渡劫!’”
谢映登眼神复杂,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话音未落,他身形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冲出大厅门窗,径直朝着远处天际那团翻滚的黑云疾驰而去。我一时情急,也顾不上多想,便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只来得及喊出那句‘正一真人要渡劫了’。”
第397章 说白了这就是当权者的私心在作怪
对于张道陵与葛洪此番莫名的飞升,文渊是既无计可施,又无可奈何,心头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一连数日都怏怏不乐,整日里不是对着那满室的符文宣纸发呆,就是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唉声叹气。
本是想着集结众人之力破解符文奥秘,谁曾想竟变相把两位前辈给 “放逐” 了,更要命的是,天知道他们被那道金光与旋涡卷去了何方!
青衣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是不忍,便端着一盏热茶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劝解道:“夫君,别再这般纠结了。事情已然发生,再如何懊恼也改变不了结局。你忘了?当初老神仙还劝你凡事莫急,欲速则不达,可他老人家自己遇上这符文机缘,不也一样火急火燎的?依我看,这大概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躲不过,也无需躲。”
文渊接过热茶,却没心思喝,只是耷拉着脑袋,声音恹恹的:“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兴师动众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符文的门道没摸着几分,反倒把两位老人家给搞丢了!我这脑子,到底是有多蠢,才办出这种糊涂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愧疚:“再说了,那二位前辈可是咱们大隋的活宝贝啊!通古今、晓道法,随便点拨一句都能让人茅塞顿开。如今就这么被我稀里糊涂‘放逐’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我这心里,怎么能不愧疚?唉 ——”
“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儿假惺惺地愧疚了!” 燕小九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不无讥讽地撇嘴道,“师兄和我都没咋纠结,就你没完没了的,至于吗?”
她叉着腰,语气理直气壮:“你当那俩老头是泥捏的不成?他们可是正一真人和葛稚川!就算被卷到天涯海角,凭他们的道行,到哪儿不是一代牛人?指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哪个仙山福地喝茶论道了,哪用得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夜凉如水,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勤政殿内烛火摇曳,明灭的光影映得殿中气氛格外凝重。
杨广、李世民、始毕可汗、翟让四人并肩而立,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尴尬,目光齐齐落在主位上那个满脸寒霜的人身上 —— 正是文渊。
只听 “啪” 的一声,一叠纸笺被重重拍在案上,文渊猛地站起身,声如惊雷,怒不可遏地喝道:“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你们这些当权者的私心在作祟!”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四人。被这般疾言厉色地质问,四人皆是缄默,一时竟无人敢接话,殿内只余烛芯噼啪的轻响,衬得文渊的怒意愈发逼人。
良久,翟让才干咳一声,神色局促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辩解与无奈:“公子息怒。这养老法与劳动法,皆是各阶层代表议事时有人提议,最后全票通过的。我们…… 我们当时确实没虑到这一层的隐患。”
文渊面色丝毫未改,依旧冷若冰霜,目光沉沉地盯着四人,一字一句问道:“这么说,你们四位,也是点头同意的?”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四人再度语塞,只能垂眸不语,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又过了半晌,文渊才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目光落在案上那叠纸笺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坐回椅中,脸色总算缓和了些许。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笺上的字迹,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白你们的考量,从眼下的局面看,这般章程或许能安抚各方势力,无可厚非。那些底层百姓,短时间内怕是也不会生出异议,反倒会觉得,这是合乎情理的规矩。”
听闻此言,四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谁料文渊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去,竟像是拉家常一般,字字句句却直戳要害:“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两部律法,与我当初呈上的《关于全民工作财富获取体系的设想》,还有我们一直提倡的人人平等原则,完全是背道而驰!”
他拿起纸笺,指尖重重一点:“不同岗位、不同工种,因付出的劳力与价值不同,薪资有别,这我能理解,也认同。但在同一个岗位、做着同样的活计,却要硬生生分出三六九等,拿不一样的待遇 —— 这不是明摆着耍流氓是什么?”
“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文渊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四人,“但我们不能人为地制造不公平!制度也好,律法也罢,是用来约束全民的铁则,不是嘴上说说的空话,更不是用来变相谋私、践踏公允的工具!”
他将纸笺掷回案上,纸页翻飞间,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你们自己看看这养老法的条款!照此施行,将来有些人 —— 说白了,就是那些自视甚高的上等人,一年的养老金能拿一千两白银!可普通百姓呢?怕是连十两都挣不到!这是什么?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特权在作祟!依我看,这两部法,还是暂缓发布的好!”
“还有一事。” 文渊补充道,语气依旧沉凝,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即刻彻查此番提议这两部律法的所有相关人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又道:“不一定要治罪,但要深挖他们骨子里的‘大老爷’做派,还有那份身为代表却不该有的私心杂念。”
说到这里,文渊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诘问之意:“他们顶着代表的名头,承载的是底层百姓的托付与信任!拿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为自己谋私利,为阶层谋特权,他们配得上‘代表’二字吗?”
四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默默颔首。
文渊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条理分明:“再者,官府当以此事为契机,责令宣传部牵头,在全国范围内推行一场关于‘平等’的宣讲。”
他指尖轻叩案几,一字一句道:“讲清楚何为真正的平等 —— 不是一刀切的平均,而是机会均等、权责对等;讲明白律法的本意,是约束所有人,而非偏袒少数人。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平等二字,从来不是空话!”
文渊目光沉沉地扫过四人,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决然:“眼下,我总还是这执政官吧。”
他指尖轻叩案几,一字一句道:“那就以执政官政令的名义,将这两部律法暂缓发布的消息昭告天下。”
话音落,他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得罪人的‘坏人’,终究还是我来做,无妨,我不介意他们再杀一次我这个‘死人‘。”
第398章 我的好兄弟
话音落定,他眼底掠过一丝倦色,却又陡然凝起不容置喙的锋芒:“这得罪人的‘坏人’,终究还是我来做,无妨 —— 我本就不介意,让他们再杀一次我这个‘死人’。”
最后这句沉甸甸的话,字字如千钧重锤,狠狠敲击在殿中四人的心上。
这 “死人” 二字,一语双关,分明是挑明了,他至今未曾对外宣布那场天下人翘首以盼的 “生死局” 最终定论;而那句轻描淡写的 “不介意”,更是字字带刺,全然是浑不在意某些势力暗中作祟的底气;至于 “再杀一次”,潜台词更是昭然若揭 —— 大不了掀翻重来,再来一场雷霆清洗,于他而言,也并非不可。
殿内烛火微微一颤,映着文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竟让四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一时无人敢再接话。
楼观台,书房。
文渊抬眼瞧见匆匆赶来的姬真,眼前骤然一亮,身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问道:“四师姐,是他们出海没带上你,还是你压根就不想去?”
姬真却半点不绕弯子,直率答道:“大伙儿商量后,还是觉得该让我留下来保护你。况且…… 我也喜欢跟你们待在一块儿。”
文渊闻言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四师姐,你老实跟我说,从我记忆里,你到底读取了多少东西?”
这次姬真没有半分迟疑,痛痛快快应道:“很多,没法用具体的量来衡量。我对你的思维方式特别感兴趣,就特意多读取了一些。”
文渊忽然笑了,眉眼弯弯:“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 你复制了我一部分思想,融进你自己的认知里了?”
姬真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浅红,飞快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而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太好了!” 文渊突然高兴得蹦了起来,动作又急又猛,吓得姬真身子一缩,下意识抬眼望他。
他一把拉住姬真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期待:“四师姐,我有个想法!我不是打算去西方吗?这边的执政官之位,我打算交给李世民接任。但经过昨晚勤政殿那档子事,我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我想把你放到执政官办公室主官的位置上,协助李世民处理政务。”
姬真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轻声问道:“小师弟这是不信任李世民?”
“不不不,我不是不信任他!” 文渊连忙摆手,语气郑重了些,“相反,我觉得他在政务上或许能比我做得更好。只是他的思想…… 怎么说呢,还是跳不出世家大族、皇权至上、等级森严那套模式。”
姬真稍一琢磨,便明白了他的用意,试探着问:“小师弟的意思是,我身上有你一部分思想,让我留在他身边潜移默化影响他?万一他有不当的决策,关键时刻能帮着制止?”
文渊重重点头。
姬真却蹙起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小师弟,我平日里没怎么跟人打过太多交道,政务上更是一窍不通,我…… 我能做好吗?”
“师姐,我觉得你肯定行!” 文渊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信任,“你有通透的心思,又融合了咱们的理念,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就好。而且有你在,我去西方也能更安心。”
“好,我答应你。” 姬真抬眸望他,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 我最多做三年。三年期满,我便卸任去找你们。”
文渊闻言,当即爽朗一笑,爽快应道:“这有何难?行!”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又笑道,“等你三年期满,我就把陈仲平调回来,让他跟李世民搭台唱戏。”
文渊只顾高兴了,完全没在意那句“三年期满,我便卸任去找你们”。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楼观台的庭院里渐渐升起袅袅炊烟。不多时,红拂、祁东、小寇子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欢声笑语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当晚,众人围坐一桌,摆上满满当当的酒菜,杯盏碰撞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室皆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好不畅快。
宴罢,文渊却意犹未尽,拉着祁东和小寇子的胳膊,寻了间僻静的厢房,又让人搬来几坛好酒,三人围桌而坐,自斟自饮起来。
祁东本就是个闷葫芦,端坐一旁,只默默举杯,话少得可怜;小寇子平日里还算活络,可瞧着文渊和祁东这般安静,也没再多言。
一时间,厢房里只余酒杯相碰的轻响。三人就这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偶尔相视一笑,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千言万语,竟都藏在了这沉默的对酌里。
不知过了多久,文渊忽然放下酒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百感交集,低声缓缓吟唱起那首《北国之春》:
棣棠丛丛
朝雾蒙蒙
水车小屋静
传来阵阵儿歌声
北国的春天啊
北国的春天已来临
家兄酷似老父亲
一对沉默寡言人
可曾闲来愁沽酒
偶尔相对饮几盅
故乡啊故乡 我的故乡
何时能回你怀中
歌声低沉婉转,带着几分怅惘,在静谧的夜色里缓缓流淌。
唱罢,文渊抬手举杯,却见对面的祁东和小寇子早已红了眼眶,眸中泪光闪闪。二人没有半句言语,只是重重一点头,仰头便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二人各自提起一坛未开封的酒,“砰” 地一声拍开泥封,朝着文渊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豪迈。
文渊会心一笑,也不磨叽,伸手拎起一坛酒。三人索性撤了桌椅,不吃菜,不说话,就这么拎着酒坛,并肩坐在厢房门口的石阶上。
晚风拂过,卷起衣袂飘飘。三人一只胳膊紧紧揽着彼此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着酒壶,仰头往嘴里灌着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忽然,一声粗犷嘹亮的歌声冲破夜色,三人齐声高歌起来,一遍又一遍,越唱越激昂:
在你辉煌的时刻 让我为你唱首歌
我的好兄弟 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前方大路一起走 哪怕是河也一起过
苦点累点又能算什么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来陪你一起度过
我的好兄弟 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人生难得起起落落 还是要坚强的生活
哭过笑过至少你还有我
朋友的情谊呀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
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
朋友的情谊呀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
像一杯酒 像一首老歌
歌声震落了檐角的夜露,回荡在楼观台的山谷间,带着几分醉意,几分热血,几分道不尽的兄弟情深。
第399章 大名鼎鼎的丝绸之路
歌声渐渐低沉,文渊的嗓子早已哑得厉害,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胳膊依旧紧紧揽着二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又藏着几分真切的期许:“等我把那两个媳妇和小妖找回来,就寻个安稳地方落脚,再也不东奔西跑折腾了。”
祁东和小寇子相视一笑,眼底的湿意还没褪去。没等小寇子搭话,一向沉默寡言的祁东却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又笃定:“带上寇子。”
文渊心头一暖,刚想摇头拒绝 。
可祁东却没给他反驳的余地,又补了一句,字字恳切:“大隋的这边,有我和红姐守着,你只管放心去。等你回来,这儿永远有你的落脚地。路上有寇子和珈蓝跟着,我才能真正放心。”
文渊望着祁东坚毅的眼神,又瞥了瞥身旁小寇子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喉头微微滚动,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元月末,夜凉如水,星子疏落。
丑时初刻,万籁俱寂的楼观台侧门悄然开启,一行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步履轻盈地鱼贯而出,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到了山下,早有骏马候在那里,众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扯,便朝着西方疾驰而去,蹄声轻碎,只惊起几声夜鸟的啼鸣。
这群人正是文渊一行。他身旁跟着一众女扮男装的娘子 —— 青衣、清月、唐连翘、燕小九、珈蓝、黄灵儿、杨如意、宁峨眉、独孤不巧,个个英姿飒爽,半点女儿娇态也无;李秀宁与小寇子的夫人寇乔,亦是一身劲装,混在队伍里难辨雌雄;此外,小寇子、谢映登,还有十二生肖卫护在侧,人人腰悬利刃,神色警惕。而文渊的怀里,还偎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正是小凤,此刻早已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停歇,马蹄翻飞间,身后的山峦越来越远。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光破晓之时,他们已然跑出了百余里地。
晨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小寇子勒了勒马缰,转头朝文渊高声喊道:“公子!这匹马真是神骏,跑了这么久竟半点不显疲态,太给力了!”
文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揉了揉怀里小凤的发顶,朗声道:“马是好马,我那灰太狼和红太狼更给力。”
说罢,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西方绵延不绝的天际线,那里云雾缭绕,前路漫漫,那里真的很遥远。
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出门第一天就碰上了麻烦事——走那条路?
文渊寻了个常年往来丝路的粟特商人打听,那商人捻着颔下卷曲的胡须,操着一口略带生硬的汉话,将西行的路线娓娓道来:
“从长安出发,丝绸之路的主路共有三条 —— 陇右河西道、吐谷浑道,还有回纥道。其中最常走、也最稳妥的,便是陇右河西道。”
他掰着手指细说分明:陇右河西道乃是干线,自长安出发,经陇右入河西走廊,过凉州、甘州、肃州,最终抵达瓜州或沙州,也就是敦煌,沿途城郭林立,补给最是周全;吐谷浑道又称青海道,需绕经陇西南部、青海湖畔,穿越柴达木盆地方能抵达西域南道,虽能避开河西走廊的兵戈纷扰,却要面对戈壁荒漠的严酷天险;至于回纥道,则是北上河套,经阴山直达漠北回纥牙帐,再沿天山北麓西进,近来因战乱频发,这条道的重要性倒是日渐凸显。
文渊听罢,一时犯了难。可路线的复杂程度,远不止于此。
就说那陇右河西道,竟还分南北两线;而自敦煌往西踏入西域地界,更是岔路丛生,分作三道 —— 西域北道通往哈密、天山北麓,西域中道直指吐鲁番、天山南麓,西域南道则蜿蜒向若羌、昆仑山北麓而去。
众人一番商议,最终敲定了走西域南道。这条道需自敦煌以西的阳关或玉门关出关,先闯过白龙堆沙漠的险地,再抵南道门户鄯善 —— 便是昔日楼兰国南移后形成的城邦;西行中段,要靠且末、精绝两座绿洲城邦续命,那精绝国便是后世出土无数佉卢文木牍的古迹之地;行至深处,便能抵达南道的 “心脏” 于阗,此地以和田美玉、鼎盛佛国文化与精美丝绸名震西域;至于于阗以西,更是分作两条岔路,西北可通疏勒,与北道汇合,西南则需翻越葱岭,也就是帕米尔高原,直抵克什米尔、天竺北部乃至阿富汗。
听完这一长串绕来绕去的地名与路线,文渊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头都大了。且不说这些地名五花八门,与他记忆里的称呼时有出入,便是手头的地图,也简陋得可怜,不过是寥寥几笔勾出山峦河流,城池方位模糊不清,几乎等同于废纸。
正当他抓着那张破地图一筹莫展之际,珈蓝缓步上前,柔声开口:“夫君,临行前大姐特意让我带上一套行军地图。这是姐夫耗费数年心血,派人踏遍山川险地才绘制而成的,您看看可否能用?”
文渊眼前一亮,连忙接过她递来的一只沉甸甸的楠木箱子,抬手掀开箱盖。只见箱内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十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墨线精细勾勒着山川走向、城池位置、水源分布,甚至连戈壁里的隐秘绿洲、险隘关隘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好家伙!这才叫地图啊!” 文渊惊叹一声,随手抽出一张铺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标注,当即扬声喊道,“谢映登!你过来!西行带路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文渊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又朗声吩咐道:“寇子,你力气大,沿途安营扎寨、劈柴挑水这些粗活就归你和十二生肖了;灵儿心细,后勤调度、粮草分配的事交给你准没错;秀宁姐,队伍的安全警戒就拜托你统筹;峨眉,你身手好,前哨探路的差事非你莫属;不巧,连翘你俩断后压阵。”
他掰着指头数了一圈,忽然一拍脑门,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剩下的…… 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罢了罢了,你看我,放着行家不用,自己逞什么能!还是秀宁姐你来安排吧!我这半吊子水平,摆弄不来这些细致活儿。”
李秀宁闻言,忍不住莞尔一笑,打趣道:“行,那你就负责在队伍里插科打诨解闷儿。平日里只管跟着赶路,到了饭点,你露一手做顿好吃的就行,别的事,真不用你操心。”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哄然大笑,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此后一路,众人晓行夜宿,循着地图上的标记稳步西行。白日里加紧赶路,马蹄踏过荒原古道,驼铃伴着风声悠扬;夜幕下,篝火旁炊烟袅袅,众人围坐闲谈,倒也安稳顺遂,并无波澜。
第400章 遭遇沙尘暴
在文渊的前世记忆里,西域之行不过是现代化交通编织的一场便捷旅程。
乘火车穿越河西走廊时,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戈壁瀚海与零星绿洲,车厢里空调送来习习凉风,座椅柔软得让人昏昏欲睡,餐车上总有荤素搭配的热食,足以驱散旅途的乏味;若是搭乘飞机,更只需短短数小时,便能从长安直抵乌鲁木齐,云端之上俯瞰天山雪峰连绵起伏,皑皑白雪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时候,遥远的西域被压缩成一张薄薄的机票,一段插着耳机看完的电影,再无半分行路的艰难。
那时的西域,是印在旅游手册上的景点清单,是定格在相机里的风光照片,是酒店柔软床铺旁摆着的大盘鸡、手抓饭。曾经驼铃叮咚的丝绸之路,早已化作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与铁路线,古道上商旅的风餐露宿、风沙磨砺,都被密封在恒温的车厢里,沦为历史书上一行轻描淡写的遥远叙事。
而今,当文渊真的骑上骏马,一步步丈量这片土地,所有的感官都被重新校准。硌得胯骨生疼的坚硬马鞍,踏碎晨霜的清脆马蹄声,裹挟着沙砾的狂风抽打在脸颊,火辣辣地疼,正午的烈日炙烤着脊背,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 这些被现代交通工具过滤掉的粗粝体验,此刻尽数涌来,鲜明得触手可及。
他们启明星还悬在天际便整装出发,待到夕阳沉落戈壁才寻一处背风坡扎营。行程不再以小时为单位,而是靠一个个遥遥相望的驿站丈量。水囊里剩余的水量、干粮袋是否够支撑到下一处绿洲、天边骤然聚拢的乌云会不会带来一场暴雨,每一件事都成了关乎行路安危的变量。马匹需要定时喂水加料,才能保持脚力;岔路口的车辙印需要仔细辨认,才不至于误入无援的荒漠;白日赶路的筋骨疲惫,夜里守夜的精神紧绷,交织成一种全新的、沉甸甸的旅行维度。
“从前坐火车过河西走廊,只觉得窗外景色单调乏味,一眼能望到尽头。” 文渊望着远处被落日染成金红色的沙丘,喟然长叹,“如今骑马慢行,才明白这戈壁上每一寸土地的起伏、每一片绿洲的方位,都曾是古人西行路上的生死抉择。速度慢下来了,这天地反而显得辽阔无边。”
当速度越来越快,我们能看到的风景越来越多,可与这片土地的联结,却越来越浅。飞机舷窗外的云海再壮阔,也抵不过马背上沙粒击打脸庞的滚烫真实;高铁把城市间的距离缩成一串冰冷的数字,却也把沿途小镇的烟火故事、古道旁的残碑断垣,都抛在了呼啸而过的风里。
就在文渊感慨万千之际,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还算晴朗的日头,不知何时被一层昏黄的阴霾所笼罩,风也变得狂躁起来,卷起地上的沙砾,打着旋儿呼啸而过。
“不好!是沙尘暴!” 谢映登突然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慌,“快!所有人下马,用骆驼围成圈,躲到骆驼后面!”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际线已然被一道巨大的、浑浊的黄色墙垣所吞噬。那道墙垣仿佛有生命般,以雷霆万钧之势滚滚而来,所到之处,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文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凤紧紧搂住,翻身下马,与众人一起躲到骆驼庞大的身躯后面。
“轰隆 ——”
仿佛天空塌陷,大地怒吼。沙尘暴瞬间便席卷而至,狂风夹杂着无数沙粒,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暴露在外的一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沙砾撞击骆驼和帐篷的噼啪声,是人们惊恐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文渊紧紧闭着眼睛,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只觉得浑身都被沙子包裹着,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他能感觉到身边的骆驼在不安地躁动,也能感觉到身边的同伴们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支撑着。
这就是沙漠的力量,原始而狂暴,足以在瞬间吞噬一切。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狂暴的风声终于渐渐平息。
文渊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帐篷被掀翻,行李散落一地,骆驼也不见了踪影。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沙,连之前的脚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 众人咳嗽着,从沙堆里爬出来,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大家都没事吧?” 文渊大声喊道,检查着身边的人。
“我没事……”
“还好……”
“小凤怎么样?”
文渊低头看向怀里,小凤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周围。看到文渊看她,她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文渊的脖子。
“没事了,小凤,没事了。” 文渊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就在这时,秀宁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沉声道:“大家先清点一下人数和物资,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损失了多少东西。”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清点的结果还算幸运,虽然物资损失了一些,骆驼也跑丢了几匹,但好在没有人受伤。
“现在怎么办?” 小寇子问道,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文渊皱着眉头,望着远处依旧昏黄的天空,沉声道:“沙尘暴虽然过去了,但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没有了骆驼,我们的行程会大大减慢,而且水和食物也成了问题。”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丢失的骆驼。” 秀宁姐说道,“大家分头行动,在附近找找看,注意安全,一旦发现情况,立刻回来报告。”
“好!”
众人立刻分成几组,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
文渊带着青衣和清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在松软的沙地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文渊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知道,在沙漠中,水源是生存的关键。
突然,清月指着远处的一个沙丘,说道:“公子,你看那边!”
文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沙丘的背阴处,似乎有一抹绿色。
“是植物!” 文渊心中一喜,“有植物的地方,就可能有水!”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朝着那个沙丘跑去。
第401章 丝路上的商旅部族——粟特人
跑到沙丘下,果然,在沙丘的背阴处,生长着几丛顽强的沙棘。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在沙棘丛的旁边,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水洼!
“太好了!是水!” 青衣高兴地喊道。
文渊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水。水很浑浊,但却带着一丝清甜。
“大家快过来!这里有水!” 文渊大声喊道。
听到文渊的喊声,其他人也纷纷跑了过来。
看到水洼,众人都兴奋不已。
“终于找到水了!”
“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秀宁姐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水洼,说道:“这水虽然浑浊,但可以饮用。大家先别急着喝,先过滤一下。”
众人立刻用随身携带的纱布和木炭,开始过滤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是谁?” 小寇子立刻警觉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刀。
众人也纷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见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骑着马,正朝着这边走来。
文渊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近了,文渊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们穿着异族的服装,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是粟特人?” 文渊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为首的一个粟特人开口了,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文渊上前一步,抱拳道:“我们是来自东方的商人,在沙漠中遭遇了沙尘暴,丢失了骆驼和物资,现在正在寻找水源。”
为首的粟特人上下打量了文渊一行人一番,看到他们个个狼狈不堪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的水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们有多少人?” 他问道。
“加上我,一共二十六个人。” 文渊如实回答。
为首的粟特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们的商队就在附近,你们如果不嫌弃,可以来我们的营地休息一下,喝点水,吃点东西。”
文渊心中一喜,抱拳道:“多谢阁下!”
“跟我来吧。” 为首的粟特人说道,调转马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文渊一行人立刻跟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个山谷。山谷里,果然有一个粟特人的商队营地。
看到文渊一行人,营地里的粟特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粟特人将文渊一行人带到一个大帐篷里,吩咐手下拿出水和食物。
“多谢阁下相救。” 文渊再次抱拳道谢。
“不用客气。” 为首的粟特人说道,“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叫摩尼,是这个商队的首领。”
“我叫文渊。” 文渊说道,“敢问摩尼首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于阗。” 摩尼说道,“你们呢?”
“我们也是要去于阗。” 文渊说道。
“哦?” 摩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说,我们可以同行?”
“那太好了!” 文渊心中一喜,“有摩尼首领的商队同行,我们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哈哈,文渊兄弟客气了。” 摩尼笑道,“不过,你们的骆驼和物资都丢失了,接下来的行程会很困难。”
“是啊。” 文渊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丢失的骆驼。”
“放心吧,文渊兄弟。” 摩尼说道,“沙漠里的骆驼都很有灵性,它们应该不会跑太远。我们可以派人在附近找找看。”
“那就麻烦摩尼首领了。” 文渊说道。
“不麻烦。” 摩尼说道,“大家都是朋友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几天,摩尼派人在附近搜寻丢失的骆驼。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天,他们终于找到了几匹丢失的骆驼。虽然还有几匹没有找到,但总算是有了一些进展。
在这段时间里,文渊和摩尼也成了好朋友。摩尼向文渊介绍了很多关于西域的风土人情和商业信息,文渊也向摩尼介绍了一些东方的文化和历史。
通过和摩尼的交流,文渊对西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知道,接下来的旅程,将会更加艰难和危险。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们团结一心,互相帮助,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到达目的地。
休整了几天后,文渊一行人再次踏上了西行的旅程。这一次,他们和摩尼的商队一起同行。
有了商队的陪伴,旅途似乎不再那么孤单和危险了。
粟特人,是曾活跃于中亚大陆的古老民族,其族源故土,便在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泽拉夫尚河流域 —— 这片土地大致对应今日乌兹别克斯坦的核心区域,亦囊括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的部分疆土。
此地正处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东接华夏中原,西通波斯、拜占廷,南连印度次大陆,北达草原游牧部族的领地,得天独厚的区位,让它自然而然成为东西方文明交汇融通的重要枢纽。
与许多建立庞大帝国的民族不同,粟特人从未形成统一的集权政权,而是长期以星罗棋布的城邦国家为政体核心。在诸多城邦之中,以撒马尔罕(古称马拉坎达)为中心的康国势力最为强盛,此外尚有安国、曹国、米国、何国、史国、石国等一众小国,这些城邦在史籍中被统称为 “昭武九姓”。
据中国史料记载,粟特人的先民最初定居于祁连山下的 “昭武城”(今甘肃张掖一带),后因匈奴部族的侵袭,被迫西迁至中亚腹地,才陆续建立起康、安等一系列城邦。尽管这些小国在历史长河中时有分合,却始终保持着各自鲜明的文化特质,未曾被彻底同化。
粟特人以超凡的商业才能闻名于世,堪称丝绸之路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商旅部族。他们的贸易网络纵横交错,东自长安、洛阳,西抵拜占廷帝国的君士坦丁堡,几乎覆盖了丝绸之路的全程。正如唐代韦节在《西蕃记》中所载:“康国人并善贾,男年五岁则令学书,少解则遣学贾,以得利多为善。” 自孩童时期便开始的商业教育,让精明的经商头脑与务实的贸易理念,深深烙印在每一代粟特人的血脉之中。
而粟特商人的成功,绝不仅依赖于精湛的业务能力与通晓多族语言的优势,更在于他们深谙 “商政相融” 的生存智慧。从北方草原的突厥汗国,到中原大地的李唐王朝,处处可见粟特人的身影 —— 他们或担任外交使节,穿梭于各国朝堂;或跻身地方官员之列,治理一方水土;更有甚者成为领兵作战的军事将领。这般深厚的政治资本,为他们的商业活动扫清了无数障碍,也让粟特商队得以在复杂的时局中畅通无阻。
在文化层面,粟特人更是多元融合的绝佳典范。他们以开放的姿态,广泛吸纳波斯的宗教艺术、印度的佛教文化、中国的典章制度,将这些文明元素熔于一炉;与此同时,他们又通过商旅往来,将自身独特的语言文字、风俗信仰与器物工艺,源源不断地输出到周边各个民族,成为东西方文明交流的重要桥梁。
第402章 你们是不是跑偏了啊!
一连五日,队伍都静悄悄地沿着沙漠边缘迤逦而行。白日里只有马蹄踏碎沙砾的轻响,入夜后便寻一处背风的土坡扎营,倒也算安稳无波。
这一日傍晚,众人选了片离沙漠腹地约莫二里的戈壁滩安下营帐。连日的风沙奔波,早已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草草用过晚膳,便各自钻进帐篷,不多时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沉沉坠入了梦乡。
寅时左右,夜色正浓,寒气裹着沙粒席卷而来,冷得摩尼商队的人纷纷从睡梦中冻醒。
摩尼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其间夹杂着慌乱的奔走与惊呼,搅碎了深夜的宁静。他心头一紧,顾不上披衣,匆忙套好靴子便冲出了帐篷。
就见商队的领队梭罗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脸色惨白,声音都打着颤:“头领!不好了!小姐和她的贴身丫鬟…… 不见了!还有…… 还有一件怪事 —— 我们的营地,不知何时竟挪到了沙漠深处!放眼望去全是黄沙,根本辨不清身在何处!”
摩尼闻言,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切地抓住梭罗的胳膊追问:“其他人呢?有没有人受伤?巡夜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大伙都无恙!” 梭罗喘着粗气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连守夜的伙计,也说没听到半点动静,更没见着陌生人影。他们也是被冻醒后才发现,营地不知怎的就换了地方!”
二人正焦灼地一问一答,帐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小寇子正满脸急色地奔来,见到摩尼便连忙开口问道:“摩尼头领!我家公子可在您的帐中?我方才醒来,竟发现他不见了踪影!还有他的一众夫人。”
摩尼和梭罗一听,面面相觑。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弥漫的沙雾,将茫茫大漠晕染出一片朦胧的灰白。先前四散寻人去的队伍,此刻陆陆续续回到营帐,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空空如也,连半分有用的线索都没寻到。
更诡异的是,这片沙海平整得如同被精心擦拭过一般,别说人影踪迹,竟连半个杂乱的脚印都没留下。仿佛昨夜失踪的几人,是被风沙凭空吞噬了一般。
随着日头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泼洒在沙丘之上,天彻底大亮。十二生肖早已分头散开,纵马疾驰在茫茫沙海之上,衣袂翻飞间,化作一道道疾影,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踪迹。
午马纵马奔飞奔,忽然猛地勒住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住前方 —— 无垠沙海的尽头,竟突兀地矗立着一片赭红色的凸起。
马蹄声哒哒作响,朝着那片赤色奔去。随着距离渐次拉近,那凸起的轮廓愈发清晰,竟是一座通体赤红的石山,岩壁上的纹路如烈焰腾跃,在空旷寂寥的大漠之上,恰似一团永不熄灭的天火,无声地燃烧着,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妖异。
文渊是被一股灼人的热浪烘醒的。
他猛地挣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遭赤红色的岩壁,又低头摸了摸身下滚烫的石面,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青衣,语气里满是错愕:“青儿,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热得这么邪乎?还有这石头,触手滚烫,竟似在烈火中炙烤过一般,烫得人指尖发麻。”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了,眉头紧紧蹙起。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地方…… 怎么这么眼熟?我分明在哪里见过……” 他喃喃自语,心头的惊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尘封的记忆骤然被掀开 —— 他的确来过这里!那是在长江的舟船之上,在青衣温暖的怀抱里,他做过的那个无比真切的梦!
文渊倒抽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那个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笃定的女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再次在他耳畔回荡:
哈哈哈哈,跑的还挺快!跑吧,跑吧 —— 你迟早还会再回来的!
“夫君,咱们这是在哪里?”
清脆的问话声自身侧响起,打断了文渊的怔忪。他抬眼望去,只见唐连翘、燕小九、清月、独孤不巧、黄灵儿、珈蓝、杨如意、宁峨眉、李秀宁已然围了上来,珈蓝的怀里还抱着睡得正酣的小凤。
唐连翘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张,竟像是在楼观台的清晨,喊他起身用膳一般自然。
文渊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一众女子,心头微微一动 —— 她们个个神色淡然,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沉静,仿佛眼前这诡异的境地,于她们而言不过是寻常光景。
文渊的目光掠过周遭赤红的岩壁,落在独孤不巧与宁峨眉身上,沉声开口:“你们还记得我在长江船上做的那个梦吗?”
独孤不巧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会不记得?那会儿我们还打趣你,我说你怕是做了什么娶媳妇的美梦。”
文渊沉沉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那个梦里,我来的就是这个地方。我走进一处山洞,听见一个直钻骨髓的女子声音,然后就猛地惊醒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气氛陡然变了。一众女子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齐齐亮了眼睛,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追问 ——
“那女子说了什么?听着凶不凶?”“山洞里还有别的东西吗?有没有金银珠宝?”“你梦里有没有见到我们?”
文渊看着眼前这群围着他追问不休的女子,顿时一脸黑线,连忙拔高声调打断:“喂喂喂!你们是不是跑偏了啊!你们就不害怕吗?不着急弄清咱们现在身处何地?有没有危险?能不能出去?这些难道不是该先关心的事?”
燕小九却撇撇嘴,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语气理直气壮:“坏人,别想打岔!你和我们都在一处,那些事有什么要紧的?还是快说说你那个梦,到底还有什么细节?”
文渊无奈地双手一摊,摆出一副 “无话可说” 的模样:“真就这些了,说完了!”
“说完了?” 独孤不巧显然不信,挑眉追问,“你那会儿可是昏昏沉沉睡了小半宿,做的梦就这么点儿?那山洞在哪儿?指给我们看看!”
文渊瞥了一眼身后幽深的岩壁缝隙,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干脆利落地起身:“走!既然都好奇,咱们就去寻寻那处山洞!”
第403章 传说中浴火而生的凤凰
脚步刚迈出去半步,文渊的眼角余光便瞥见,不远处一块赭红色的大石旁,竟蜷着两个粟特女子的身影。
瞧那模样,分明是一主一仆。
为首的少女生得极是明丽,一身打扮更是精致华贵。她肌肤莹白似玉,一头栗色卷发梳成波斯式双鬟髻,髻上缀着金线流苏与青金石坠饰,头顶还戴着一顶金丝编织的步摇冠,颗颗圆润的珍珠嵌在冠上,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身上穿的是浅金色联珠对雁纹薄锦圆领袍,内衬一层湖水绿的轻纱襦裙,袖口用金线细细锁边,绣着缠枝莲纹样;下身是曳地的石榴红长裙,裙裾上的金色蔓草纹刺绣繁复精美,走动间流光溢彩。腰间束着一条金粟嵌玉的蹀躞带,带上挂着小巧的香囊与一柄雕花短刀,处处透着西域贵女的风情。一双深邃的绿眸怯生生的,正不安地打量着文渊一行人。
她身旁的丫鬟则截然不同。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深褐色的眼眸灵动机敏,脸颊上还布着几点细碎的雀斑,看着格外讨喜。一头深褐色长发编成粗粗的单辫垂在背后,辫梢用彩色毛线缠裹着,并无半分贵重头饰。身上穿的是靛蓝色麻棉混纺的窄袖交领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缝着细密的补丁,瞧着干净利落;下身是素褐色的简裙,长及脚踝,行动起来十分方便。腰间束着深棕色的皮革腰带,带上挂着一串铜钥匙与一方汗巾,透着一股质朴干练的气息。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惶恐,正惴惴不安地望着文渊和他身边的一众女子。
“咦?”
一旁的李秀宁也发现了她们,轻咦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众女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纷纷瞧见了石边的两人。
李秀宁缓步走上前,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地问道:“两位姑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那白肤栗发的少女连忙撑着身子站起来,许是太过慌张,说话又急又快,语调磕磕巴巴的,不甚清晰:“我…… 我是摩尼的女儿,叫艾斯提。她是我的丫鬟米莉。我们…… 我们醒来就在这儿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怕得很。”
李秀宁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愈发轻柔:“姑娘不必惶恐。我们是随你父亲商队的长安商人。也是莫名到了此地,正打算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你们二位要不要同我们一道?方才醒转,可曾受了伤?”
艾斯提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猛地摇摇头,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补充道:“我们…… 我们没有受伤!愿意…… 愿意随同诸位一起!”
循着记忆里的路径,文渊领着一众女子,朝着赭红色石山的深处缓步而去。
越往里走,周遭的热浪便越是灼人,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火炉之中。脚下的岩石滚烫滚烫,隔着厚厚的靴底,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烫得人脚心发紧。热浪裹挟着细碎的石屑扑面而来,熏得人喉咙发干。文渊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身后的女子们个个香汗淋漓,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手中的丝帕不停地擦拭着脸颊,眉宇间难掩几分疲色。
目光扫过,文渊的视线忽然顿住 —— 只见独孤不巧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全然不见半分燥热难耐,反而东瞧瞧西看看,对周遭的赤色岩壁颇有些好奇。再定睛细看,竟见有淡淡的白色蒸汽,正从她周身的衣袂间袅袅升腾,宛如笼罩着一层薄纱。文渊了然。
他又侧头看向身侧的青衣,她依旧如往常一般沉静,眉眼淡然,步履平稳,仿佛这灼人的热浪于她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半分影响也无。
一旁的宁峨眉也算得上轻松,脚步不见滞涩,只是鼻尖沁出了几粒细密的汗珠,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到这一幕,文渊不觉莞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不动声色地朝珈蓝递了个眼色,目光又若有若无地扫过独孤不巧。珈蓝何等机敏,瞬间便领会了他的用意,身形一晃,已是闪身到了独孤不巧身侧,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鬼精鬼精的燕小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珠一转,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挽住了独孤不巧的另一只胳膊,面上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扯着嗓子嘻嘻哈哈地说笑起来。
文渊心念一动,试着运转起体内的水系术法。刹那间,一股清冽的凉意自丹田漫开,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周身的灼热浪气竟如潮水般退去,灵台也变得清明澄澈。
他咧嘴一笑,伸手一把拉过唐连翘,又拽住了杨如意的手腕,还不忘朝不远处的黄灵儿和清月招手:“你们俩也过来!”
四人挤在文渊身侧,沐浴着术法带来的清凉,竟是硬生生将原本伴在他身旁的青衣,挤到了身后。
青衣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一丝笑意。她也不恼,身形微动,竟一左一右将怔在一旁的艾斯提与米莉轻轻拉到了自己身边,无声地将一缕温和的凉意渡了过去。
宁峨眉将这一幕瞧得真切,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她当即拉住李秀宁的手,脚步轻快地凑到了独孤不巧身旁,果然也感受到了一阵沁人的凉爽。
众人只顾着凑凉消暑,竟没留意到,杨如意怀中的小凤不知何时已经溜了下来。
那小不点只穿着一件红绣肚兜,光着一双白皙的小脚丫,踩着滚烫的赭红色岩石,一溜烟跑到了众人前头,脆生生地喊着:“爹爹!娘亲!这个地方好舒服呀!”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小小的身影在赤红的石面上欢快地蹦跳着,脚丫子踩在烫得能烙熟鸡蛋的石头上,竟半点不见疼惜,反倒像踩着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一般,眉眼弯弯,雀跃得不行。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凤又做出了更惊掉下巴的举动。
只见她小腿一蹬,借着冲力朝前助跑几步,猛地一跃,稳稳落在一块丈许高的赭红大石顶端。不等众人惊呼出声,她小小的身形骤然泛起一层金红相间的流光,骨骼轻响间,竟在瞬息间变幻 —— 化作一只翎羽璀璨的神鸟,正是传说中浴火而生的凤凰模样!
流光敛去,凤首微昂,一声清越的凤鸣划破燥热的空气。紧接着,她倏然张开尖喙,周遭翻涌的灼人热浪,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霎时间如同收到军令的士兵,蜂拥着、呼啸着朝她口中汇聚而去。石缝间蒸腾的热气凝成缕缕赤金色烟柱,争先恐后地涌入,连四周的空气都跟着褪去了几分灼意。
第404章 从 “存在” 迈向 “运动” 的第一步
众人眼睁睁看着,只觉周遭的热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丝丝缕缕的清凉悄然漫入鼻腔,连呼吸都变得舒畅起来。再低头瞧去,脚下那灼人的赤红色岩石,竟也在缓缓褪去艳色,滚烫的触感一点点消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原本赤红似火的石面,彻底化作了沉沉的暗黑色,只余下淡淡的余温。
文渊与独孤不巧对视一眼,双双收了术法。随着清冽的术力敛去,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轰然弥漫开来,裹住了每一个人。
再看那巨石之上的凤儿,周身已然腾起熊熊烈焰,金红的火光将她小小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她舒展着羽翼,手舞足蹈地在石巅盘旋,显然正在全力运化方才吸纳的磅礴热浪。
独孤不巧看得心头一紧,哪里还放心得下?足尖一点便飞身掠上巨石,急声唤道:“凤儿!”
“娘亲,别靠近!” 凤儿清脆的声音穿透火光传来,她灵巧地闪身躲开,羽翼轻振间带起一簇火星,“凤儿没事,正在汲取这些热量呢!”
独孤不巧只得停在一旁,目光紧锁着石巅的火光,寸步不离。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流逝,凤儿周身的烈焰渐渐敛去,转而萦绕起一层温润的金红光芒。光芒之中,她展翅一旋,轻飘飘地飞落,稳稳停在独孤不巧的肩头,用柔软的凤首蹭着她的侧脸,亲昵不已。
不等独孤不巧开口,那层金红光芒倏地敛去,她身形一晃,化作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噗通一声跌进独孤不巧怀里,仰着小脸脆生生道:“娘亲!凤儿是不是长大了?好看不好看?凤儿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好像能飞得好远好远呢!”
独孤不巧连忙将她搂进怀里,翻来覆去地打量,见她眉眼红润、气息平稳,这才放下心来,低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又亲,声音里满是宠溺:“长大了,我们凤儿最是好看了。”
没了热浪的炙烤,众人只觉浑身轻快。循着文渊记忆中的方向快步前行,不多时,便望见了那处隐在岩壁褶皱里的山洞,洞口氤氲着淡淡的雾气,透着几分神秘。
踏入山洞的刹那,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鼻腔钻入肺腑,瞬间涤荡了周身残留的燥热。那凉意不似水系术法的温和,反倒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通透,拂过四肢百骸,叫众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只觉神清气爽,说不出的舒泰。
文渊抱着凤儿走在最前头,小家伙窝在他怀里,小脑袋歪在他肩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山洞深处昏沉一片,唯有淅淅沥沥的水滴声在寂静中回荡。不多时,前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光,如暗夜中的星子,指引着众人前行的方向。
众人循着那点光亮缓步深入,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待到近前,眼前豁然开朗 —— 竟是一方宽敞的石室。
石室四周,正流淌着一层璀璨的金色光幕,那光芒柔和却不容亵渎,隐隐透着一股磅礴的威压,压得人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众人下意识地迈步上前,可每走一步,都像是脚下灌了铅般沉重,不过堪堪踏出数步,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弹回,踉跄着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却见走在最前的文渊,竟抱着凤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金色光幕,仿佛那道带着威压的屏障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层薄纸。
众女哪里肯甘心,对视一眼后,齐齐提气上前,或足尖点地纵身掠去,或运起术法硬闯,可无一例外,全都被那道无形屏障狠狠弹了回来,跌坐在地。
这般碰壁,顿时惹得众女心头火起,纷纷扯出腰间兵刃,眸色冷冽地盯着那层光幕,便要合力破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温和空灵的女声,忽然自石室深处悠悠传来,如清泉淌过石涧:“诸位,稍安勿躁。吾并无恶意,切莫伤了和气。”
青衣眸光微动,抬手轻轻一摆。众女见状,虽心有不甘,却还是收敛了周身戾气,纷纷收了兵刃,退后两步,安静了下来。
文渊抱着凤儿缓步前行,声音沉肃地叮嘱身后:“前面情况不明,大家都打起精神。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后撤,切莫逞强。”
话音落下,却无人应答。
周遭静得可怕,连方才隐约可闻的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擂在耳膜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文渊心头咯噔一下,不觉猛地回头望去 ——
这一眼,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方才紧随其后的众女,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丝踪迹都没留下。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文渊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懵懂的凤儿,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正待转身,循着原路去寻人。
就在这时,小凤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爹爹,有娘亲的味道。”
文渊浑身一震,目光循着凤儿胖乎乎的小手指望过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
文渊只觉得意识如坠无底深渊,穿透肉身的桎梏,越过感官的藩篱,朝着存在的最幽微底层,无休无止地坠落。
没有光,没有空间,甚至连 “此处” 的概念都已湮灭。
他似是存在,却又无所凭依。只是一个孤绝的纯粹之点,一个无长、无宽、无高的虚无坐标。这是数学的原初之种,是宇宙的鸿蒙胚胎。在绝对的虚无里,正潜藏着化生万物的无穷潜能。
他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 因为时间尚未破土;亦触摸不到自身的轮廓 —— 因为 “自我” 本就需要空间来锚定。
这是存在与虚无的临界之渊,是创世之前,那声湮没于混沌、无人听闻的啼哭。
猛然间,那孤绝的原点,倏然一颤。
沉眠的意识骤然挣脱绝对静止的桎梏,它开始移动,却只有一个方向的抉择 —— 向前,或是向后。循着这道抉择,一道纤细的轨迹骤然延展,一维的线,就此诞生。
没有左右分野,没有上下之别,唯有这条轨迹,在虚无中无尽延伸,铺展成独属于一维的苍茫。文渊只觉自己化作了一支鸿蒙之笔,在一片空无的 “纸” 上,一笔勾勒出这宇宙间的第一条路径。单调,却极致纯粹;孤绝,却是自由的肇始。
维度,本就是盛放可能性的器皿。从零维的静,到一维的动,这一步,便是宇宙挣脱死寂,从 “存在” 迈向 “运动” 的第一步。
第405章 “生” 与 “死”,不过是两种永恒并存的状态
那片方才诞生的二维平面,忽然循着一个全新的方向震颤起来 —— 正是那个被称作 “高度” 的维度。
刹那间,死寂的虚无里仿佛涌进了万千生机,一切骤然活了过来。
文渊的意识骤然落地,仿佛真真切切 “站” 在了熟悉的三维天地间。长、宽、高,这三个维度交织成网,撑起了他意识里所有关于 “实在” 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为何鲜活得触手可及?那泛着冷冽光的白墙吗,桌上的咖啡杯还凝着半圈未散的水汽,窗外的树影随风摇曳,叶尖的晃动都清晰可辨 。这便是我们赖以栖身的 “世界”,是所有悲欢离合、所有传奇与庸常,得以发生的最终舞台吗?
“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文渊在意识深处自问。
他试着向上 “看”—— 这个方向,在三维空间的认知里,本就不存在。
刹那间,时间骤然如一幅无边的长卷,在他眼前徐徐铺展。桌上那只咖啡杯,不再是此刻静止的器物,而是化作一条贯穿时空的长蛇:从黏土被匠人揉捏塑形,入窑火中煅烧出瓷色,到摆上商店的货架,再到被他买下、注入滚烫的咖啡,直至遥远未来某天,不慎摔落在地碎裂成瓷片…… 所有的时刻,不分先后,同时呈现在眼前。
文渊也看到了自己的 “世界线”—— 那是一条从出生的起点,向着未来无限延伸的明亮轨迹。轨迹之上,每一个抉择的节点,都如一株枝繁叶茂的巨树,萌生出全新的枝丫。这便是四维宇宙:三维空间与一维时间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囊括过去与未来的统一时空之网。在这里,“现在” 不过是时空之网上的一片单薄切片,“过去” 与 “未来”,同样真实,同样触手可及。
文渊的意识踏上其中一个分叉点 —— 那是高中毕业的盛夏。
三维世界里的他,选择了归乡务农。可在这第五维的疆域中,他清晰望见了另一种可能:若当时他提笔走进考场,选择继续高考呢?一条崭新的时间线,自他脚下破土而出,与原有的轨迹平行延伸。那线的彼端,另一个文渊正握着签字笔,在考场的晨光里落笔,人生的轨迹自此泾渭分明。
原来在第五维,每一个选择都能催生一条全新的时间线,每一句 “如果”,都在某个平行时空里真实上演。一阵眩晕席卷了文渊的意识:无数个 “他”,正行走在无数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上,而每一个 “他”,都笃定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 这,便是第五维,平行宇宙交织的维度。
倘若说第五维是平行时间线的集合,那第六维,便是连接这些平行线的超高速通路。
文渊的意识立于 “物理学文渊” 的时间线上,缓缓伸出手 —— 既不向前,也不向后,而是朝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方向。他 “跨过” 了维度与维度之间的间隙,径直落在了 “艺术家文渊” 的时间轨迹上。没有跋涉的过程,没有因果的羁绊,只有一次纯粹的、瞬间的维度跃迁。
“这就是虫洞的理论根基。” 他低声自语,“在更高的维度里,再遥远的两点,亦可比邻而居。”
意识继续向上攀升。第六维里那些纵横交错的时间线,开始弯曲、收束,如同万千缕光纤,汇入一个更为宏大的结构之中。
文渊的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浩瀚的宇宙海洋。每一点微弱的光芒,都是一个完整的宇宙,各自携带着独一无二的历史与物理定律。在他熟悉的那个宇宙里,光速恒定为每秒
米,引力遵循着平方反比定律;可在这片海洋中,有的宇宙光速快如流光,恒星转瞬便走向寂灭;有的宇宙引力强横到将时空扭曲成致密的团块,连原子都无法稳定成型;还有的宇宙,物质与反物质从未诞生过不对称,一切在宇宙大爆炸的瞬间,便归于湮灭。
第七维,囊括了所有从相同初始条件演化而来的宇宙。它们的物理常数或许千差万别,底层的数学框架却始终相似。
第八维,将这些宇宙群进一步联结,那些诞生于不同初始条件的宇宙,在此交汇相融。
而第九维,则容纳了所有可能的物理常数组合,每一种组合,都孕育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文渊感觉自己正翻阅着一本无穷厚重的宇宙百科全书,每一页纸,都写满了一套完整的自然法则。有些宇宙里,电子质量是质子的两倍,原子失去了稳定的根基;有些宇宙中,强核力稍弱一分,恒星便无法合成碳元素 —— 而碳,正是生命诞生的基石。
“这便是人择原理的舞台。” 文渊恍然,“我们之所以能观测到这样的宇宙,只因我们根本无法在其他任何一种宇宙中,存在。”
最后一步,意识向着维度的尽头攀升。
文渊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坠入一个极致的奇点 —— 它不再是起始时那个空无一物的零维奇点,而是一个囊括了世间所有可能性的终极集合。
时间线、平行宇宙、所有已知与未知的物理法则…… 一切的一切,都坍缩为这个点。这里没有 “外部”,因为 “外部” 的概念本就不存在;这里亦没有 “内部”,因为万物万象,皆在其中。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真实与想象,不过是这个奇点的不同侧面,共生共存,无分彼此。
“我明白了……” 文渊的意识剧烈震颤,“在十维的疆域里,所有可能性,皆为同时存在的事实。我的出生、成长、每一次抉择、乃至死亡 —— 都不是时间线上的连续事件,而是并列共存的永恒。”
一个令他心神震颤的领悟,骤然击中了意识的核心:
作为三维生物所执着的 “生命过程”,在此刻,竟失去了全部意义。
站在十维的视角俯瞰,他的 “生” 与 “死”,不过是两种永恒并存的状态。从这个意义而言,他既是永恒的 —— 存在于所有可能的生命状态之中;又是已 “死” 的 —— 失去了线性时间里,那份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
“那么,自由意志呢?” 一个缥缈的声音,在意识深处悠悠回响,“倘若所有选择的结果,皆已注定,那‘选择’本身,又有何意义?”
文渊的目光,穿透了十维的壁垒,望见了构筑这一切的基石 —— 那些细微到极致的弦。
在超弦理论的图景里,构成世间万物的基本单位,并非点状的粒子,而是一维的能量环,或是能量线段。电子、夸克、光子…… 宇宙间所有的基本粒子,不过是弦以不同频率震颤,奏响的 “宇宙音符”。这便解释了宇宙中粒子的万千形态 —— 它们皆是同一首宇宙交响乐中,风格迥异的章节。
而要奏响这首恢弘的乐章,需要十根 “琴弦”—— 不,是十个维度。超弦理论的数学逻辑,唯有在九维空间叠加一维时间的十维框架里,才能自洽完满。
第406章 小风的生母凤
隐藏的卷轴
“为何我们只能感知到三维空间?” 文渊轻声发问。
此刻,答案已在眼前清晰浮现:额外的六个维度,正蜷缩在普朗克尺度(约 10?33 厘米)的微观世界里,构成了复杂精妙的几何结构 ——卡拉比 - 丘流形。这六维空间如此微小,如此紧密地卷曲缠绕,如同织物上细密的褶皱,在宏观尺度上完全无从探测,却冥冥中决定了弦的振动模式,进而塑造了我们这个宇宙的物理定律。
这就像一卷尘封的羊皮纸卷轴,从远处眺望,它不过是一条单薄的线(一维);唯有凑近细观,方能察觉它的宽度(二维);待将它徐徐展开,才会发现卷轴之上,写满了主宰宇宙的隐秘信息 —— 那些被折叠的高维奥秘。
五种截然不同的超弦理论,在更高的维度里,竟能融为一体,这暗示着十一维的可能性。文渊的意识,在认知的边缘,瞥见了那个更为玄妙的世界:我们赖以生存的宇宙,或许只是漂浮在十一维浩渺空间中的一张 “时空膜”,如同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而引力子,能够穿透这张膜,泄漏到更高维的空间里 —— 这,或许便是引力相较其他基本力,显得如此微弱的根源。
思绪骤然一牵,文渊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极北族人的身影。
他记起当初清月曾对他提及的话:极北族人向来重内求,人族却更偏向外求。
此刻置身于这囊括万象的高维图景中,文渊才恍然彻悟 —— 无论执着于向内求索本心,还是笃信于向外探寻世理,终究都只是执守了事物的一端,却忽略了与之共生的另一面。这般偏执一隅的追寻,终究难以触碰到天地万物的真正本质。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软糯的童声钻入耳蜗,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沉浮于高维混沌中的意识拽回肉身。文渊浑身一震,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聚焦处,石室门内立着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妇,怀中正抱着挣扎不休的小凤。小家伙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身子扭来扭去,嘴里还在锲而不舍地喊着:“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见挣脱不得,小凤索性嘟起粉嘟嘟的小嘴,对着美妇的衣襟喷出一团小小的火焰。可奇怪的是,那团火苗连美妇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凭空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美妇却半点不恼,笑意盈盈地望着怀里的小家伙,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凤儿乖,娘亲在这里呢,你不记得娘亲的声音了?”
“我要爹爹!”
小凤的回答依旧执着。
美妇被这小模样逗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仿佛石室里骤然绽开了一朵绝世名花,流光婉转,艳光逼人。文渊只觉眼前一花,心神竟晃了一晃 —— 这笑容,实在是太过迷人。
“凤儿别闹,爹爹在这儿呢。” 文渊连忙定了定神,扬声安抚着不安分的小家伙,脚步也朝着石室门内迈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凤果然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只是眼巴巴地朝着文渊的方向望过来。
文渊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美妇身上,沉声问道:“你是凤儿的生母?”
谁知这话一出,美妇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她柳眉微挑,语气透着几分凌厉:“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占老娘的便宜!”
“嗤!占你便宜?” 文渊一听这话,火气 “噌” 地就窜了上来,眉峰倒竖,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又算老几?我那些同伴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听闻此言,美妇非但没恼,反倒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漾着几分戏谑:“那你倒是说说,吾儿为何要喊你爹爹?”
“我问你我的人在哪!还有,把凤儿还给我!” 文渊见她顾左右而言他,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拔高了声调,朝着小凤扬声唤道,“凤儿,到爹爹这儿来!”
被抱在美妇怀里的小凤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劲儿,小身子扭得像条泥鳅,小手在美妇衣襟上乱抓乱挠,嘴里还不住地喷出一簇簇细碎的小火苗,闹着要挣脱。
美妇瞧着这副光景,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倒笑得更欢了,眉眼弯弯间,竟有几分灿然的明艳。她顺势蹲下身,将小凤轻轻放了下来。
小家伙一落地,立刻扎煞着两只小短手,跌跌撞撞地扑进文渊怀里,小脑袋还在他衣襟上蹭了蹭。
文渊连忙稳稳接住她,二话不说,抱着人转身就走。
“小子,方才你看到了什么?” 身后传来美妇的声音,语气竟比方才平和了不少。
“宇宙的十维空间。” 文渊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应道。
“什么?”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惊呼,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十维空间…… 那是什么东西?”
石室里安静了两息的功夫,美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郑重:“你且留步。吾名‘凤’,正是小凤的生母。你那些同伴并未出事,只是被挡在光幕之外,都很安全。”
文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将小凤轻轻放下,一手紧紧牵着她的小手,抬眼看向美妇,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当年和家师‘龙’交手的那位‘凤’?”
美妇缓缓点了点头,眸光落在小凤身上时,瞬间漾开一层柔暖的涟漪:“不错。小凤,确实是我的女儿。”
话音刚落,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方才说什么?龙…… 竟是你的师傅?”
文渊坦然颔首。
她话锋一转,目光倏地锐利了几分,又追问道:“那麒麟传人又是怎么回事?你那些同伴里,不仅有龙的传人,竟还藏着麒麟一脉的后人。”
“不知。” 文渊言简意赅。
“不知?” 凤显然不信,眉峰微挑,语气里满是讶异,“这些关乎血脉传承的事,你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文渊无奈地解释:“家师龙只曾提过一句,宁峨眉是雷神传人,其余的渊源始末,我确实一无所知。”
凤缓缓颔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掌心,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第407章 上古三大反骨仔
“老龙…… 他终究是去了吧?”
突兀地,凤开口问道,语气里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唏嘘,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文渊闻言,沉沉颔首:“去岁春末,师父已然仙逝。”
有那么一瞬,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掠过凤的眼底,快得如同星火明灭,转瞬便被她悄然掩去。石室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唯有石壁上水珠滴落的轻响,敲打着寂静。
良久,凤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勘破宿命的苍凉:“他走了…… 吾,亦不久矣。”
文渊望着她落在小凤身上的目光 —— 那目光里糅合着温柔、不舍,还有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心绪,便试探着拱手问道:“前辈引晚辈至此,又以无上妙理示我,想必另有深意。不知前辈此番召我前来,有何指教?”
凤却没有接话,反而话锋一转,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的精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噢 —— 你这小子,倒是敏锐。竟能猜到是吾引你至此,还能窥得这法门里的几分真意。只是你方才说的什么‘十维空间’,却是吾闻所未闻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道:“世人皆知此物乃无上修行法门,却千百年来,无一人能真正窥探其内核真意。”
话音未落,凤倏然摊开掌心。只见她掌心赫然躺着一支通体莹润的金属笔状物,形制古朴,周身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银辉。
不等文渊细看,凤便抬手,握着那支笔状物,朝着文渊的眉心按了一下笔上突起一下。
一道细若游丝的蓝色光束,悄无声息地没入文渊眉心。
刹那间,文渊浑身一震,再次呆立当场 —— 识海之中,方才那番遨游高维宇宙的玄妙景象,竟如潮水般再次涌来,清晰得仿佛重历一遍。
一炷香的功夫倏忽而过。
文渊的意识缓缓归位,眸光从迷茫转为清明。这一次的经历,与先前别无二致,并未多出半分额外的讯息。
只听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彻骨的苍凉:“不同的人,窥见的东西本就不同。这物件,是前人遗留下来的,无人知晓它的来历,也无人明白它真正的用处。世人都道,吾与麒麟、老龙,是为了归墟剑、离火、重水才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掌心的金属笔上,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无奈:“可又有谁知道,真正的元凶,竟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
说到这里,凤的眸光忽而悠远起来,似是沉浸在尘封了万古的回忆里,又似是喃喃自语,缓缓道来:“吾与龙、麒麟,皆是自远古混沌中诞生的大能。起初,彼此居于天地各方,从无交集。因这物件,我们才得以相识,继而相知相惜,也曾有过一段逍遥天地、把酒言欢的岁月。”
她的眉眼间漾起一抹极淡的暖意,似是被那段旧时光温柔包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良久,那点暖意才缓缓褪去,化作一声怅然的叹息:“可自这物件现世,一切就都变了。彼时,世间诸多大能都红了眼,盯着此物与归墟剑,欲将其据为己有,不惜掀起腥风血雨。我们三人无奈,只得设下一局 —— 让麒麟隐匿行踪,销声匿迹;吾与龙,则反目成仇,在世人面前演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局设得太真。麒麟一隐,竟真的杳无音信;吾与龙,也落了个被囚的下场。从此,此物与归墟剑下落成谜,世间,也再无共工氏、祝融氏与雷神的名号了。”
她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唏嘘:“当年事发之前,龙便已算到了后路。他将自己一双儿女的魂魄打散,放逐到人族凡间;又将吾那尚在蛋壳中、未曾破壳的幼女,安置在了海底秘境水晶宫,护她周全。”
“龙的仙逝,吾有所感。故而,吾才会托梦与你。只是吾未曾想,你竟来得这般快。” 凤抬眼望了望石室之外的茫茫沙海,“此地,本是一片浩渺大泽,经沧海桑田的变迁,才成了今日这黄沙万里的模样。而今见到你,吾才知晓,龙竟将南离重水托付给了你。再看你那些同伴,既有雷神传人,亦有龙的后裔,更有吾凤族的血脉……”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陡然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吾再也按捺不住,哪怕冒着耗尽元神的风险,也要将你们掠至此地。”
“吾观小凤对你甚是亲昵,只是……” 她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几分不悦,神色微微一凛,“这‘爹爹’的称呼,实在让吾不爽得很!”
话音未落,凤的身影竟凭空一晃,不见丝毫动作,已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文渊身后。她一手精准地抄起小凤,另一手则稳稳抵在了文渊的后心,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不要动!”
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席卷文渊全身,仿佛有一团烈火顺着后心钻入经脉,烧得他气血翻腾。他下意识地想运转水系术法抵御,耳边却传来凤的声音:“莫要轻举妄动,闭目静心,运转自身罡气便是。”
文渊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依言照做。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流逝。
凤忽然收了手,身形一晃,竟有些踉跄地坐了下来,小凤被她抱在膝头,乖巧地依偎着。
文渊睁眼望去,只见凤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满是疲惫,揽着小凤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而小凤则是脸颊通红,小身子微微发烫,像是有一团火焰在她体内游走,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酣畅的暖意。
凤朝着文渊虚弱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抱走小凤。待文渊将小凤小心接过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气若游丝的沙哑:“吾身具南离精火与太阳真火。今日,吾将南离精火传授于你,太阳真火,则渡给小凤。”
文渊心头猛地一震,满眼的惊愕。
凤却摆了摆手,继续道:“过往的恩怨纠葛,想必龙已同你说过一二,吾今日便不再赘述。此地三里之内的地火,蕴含着吾毕生修为,业已被小凤尽数吸纳。吾今日见凤儿对你的依赖,便已了然 —— 此生,她有你护着,吾无忧矣。”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似是卸下了万古的重担,轻声叹道:“无尽的岁月,总算要到头了。”
话音落时,她的指尖忽然多了一杆通体赤红的短枪。那枪长三尺有余,枪身流转着灼灼火光,隐隐有凤鸣之声萦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杆枪,名曰火尖枪,可随主人意念变化大小,斩妖除魔,无往不利。今赠与小友,权当是吾的谢礼。”
说完这句话,凤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着,气息愈发微弱。
又喘息了片刻,她猛地睁开眼,语速极快地说道:“此地,名为凌霄宫—— 本是悬于浩瀚星空的殿宇,却被那些人用来镇压吾。无尽岁月的囚禁,此宫早已在一点点消融吾的元神。待吾魂飞魄散之际,这座凌霄宫也会彻底湮灭,此地,将彻底沦为一片荒芜沙漠。”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去…… 去将她们也喊进来吧。”
第408章 他好像是自闭了
凤抬手指向围拢过来的众女,声音虽已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吾乃凤儿生母,今日便将这孩子托付给你们。吾身无长物可赠,便为你们淬炼一番筋骨,聊表心意。”
话音未落,漫天赤红的烈焰骤然翻涌而起,如潮水般将众女尽数笼罩。
奇异的是,那火焰虽熊熊灼灼,却并无半分灼肤之痛,反倒像是一股温润的火浪,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众女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个个眉眼舒展,脸上漾着难以言喻的惊喜,显然正沉浸在筋骨被淬炼的舒畅之中。
一刻钟的光景倏忽而过,漫天火焰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无踪。
再看凤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柄长剑。那剑长三尺有余,静静躺在古朴的木制剑鞘中,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隐隐有流光流转。
凤抬手一掷,那柄剑便破空而出,似是长了眼睛一般,循着气息径直飞入珈蓝手中。
凤望着珈蓝,一声轻叹逸出唇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宿命般的释然:“此剑名曰南离剑,已自主认主。珈蓝,你上前来,吾传你南离剑诀。”
待到剑诀倾囊相授,凤才缓缓抬眼,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众人,那目光里,是耗尽最后气力的疲惫,亦是全然的托付与期许。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字字清晰:“青衣、清月、连翘、小九、珈蓝、灵儿、如意、峨眉、不巧…… 凤儿,就拜托你们了,务必护她周全。”
众女相视一眼,而后齐齐颔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前辈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小凤早已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待她,本就如同亲生。还请前辈放心!”
凤缓缓颔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先退到五里之外等候。吾与这小子、凤儿,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小寇子与摩尼望着眼前那座赤色石山,只觉它如同一尊矗立在荒漠中的巨兽,明明能隐约望见山内人影晃动,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死死拦住,半步也近不得。
两人焦灼不已,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硬着头皮轮番冲撞了数次,皆是刚触到那层看不见的壁垒,便被一股巨力掀翻,踉跄着被弹回原地,摔得狼狈不堪。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过了大半日,众人围在石山外,绞尽脑汁想破局之法,却终究束手无策,眉宇间尽是愁云。
就在这万般焦灼之际,石山深处的屏障忽然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一众女子的身影,正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神色沉静的青衣。
小寇子眼睛一亮,立刻疾步冲了上去,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却没瞧见文渊的身影,心瞬间揪紧,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夫人!我家公子在哪里?”
另一边的摩尼,早已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女儿艾斯提双手,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目光里满是后怕与关切,生怕她受了半点伤。身旁的米莉则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将此间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向摩尼细细道来。
李秀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扬声招呼众人:“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先随我退到远处!”
众人闻言,不敢耽搁,当即快步朝着远离赤色石山的方向而去,身后那座赤色山峦,渐渐缩成了荒漠中的一抹剪影。
忽然,宁峨眉低喝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消失了!那座石山,消失了!”
她的话音未落,远方荒漠之上那抹赤色的剪影,竟真的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翻涌的沙尘,以及刹那间席卷天际的墨色乌云。
雷声滚滚,银蛇般的闪电撕裂天幕,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不过须臾,雨幕之中,方才石山矗立的地方,竟凭空浮现出一潭碧蓝澄澈的湖水,湖水荡漾间,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青衣、清月等人脸色一变,心头的不安瞬间被揪紧,顾不上滂沱大雨,发足朝着湖边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奔至湖畔,众女四顾望去,湖面平静无波,却哪里有文渊和小凤的身影?
焦急与惶急爬上众人眉梢,正待出声呼喊之际,湖心处忽然 “哗啦” 一声,冒出来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紧接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破水而出 —— 正是文渊紧紧牵着小凤的手。
雨水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众女定睛看去,竟发现小凤的身形,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些许,眉眼间也添了几分灵动的英气。
众女大喜,独孤不巧踏水迎了上去,一把抱起二人,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晓行夜宿又跋涉了六七日,这一日,众人抬眼远眺,终于望见了那座镶嵌在荒漠绿洲中的丝路明珠 —— 于阗城。
这座坐落于塔里木盆地南缘的西域古国,此刻正站在命运的微妙十字路口。作为以温润美玉与鼎盛佛教闻名遐迩的绿洲王国,它深陷北方突厥汗国的铁蹄威慑与东方隋王朝的威仪笼罩之间,只得如履薄冰般谨慎周旋,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谋求生机。佛教的慈悲法相浸润着城邦肌理,玉石的温润光泽滋养着市井烟火,二者早已融入于阗的血脉,成为其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这份脆弱的平衡,正被逼近的兵锋悄然打破。李靖率领的合众国西征大军,已然步步紧逼,兵锋直指于此。消息蔓延开来,于阗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皆被一层浓重的紧张气息裹挟,举国上下人心惶惶,连城中常年缭绕的佛香,都似添了几分沉郁。
这一路行来,文渊的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整日无精打采的,连脚步都透着几分沉重。同行众人瞧着不对劲,轮番上前关切询问,他却要么含糊其词地敷衍过去,要么干脆缄口不言,半点不肯吐露心声。
就连往日里最能逗他开怀的小凤,凑到跟前撒娇嬉闹、缠着他要抱抱,他也只是淡淡瞥一眼,懒洋洋地摆摆手,全无往日那般眉眼含笑的热络模样。
待到一行人踏入于阗城,寻了家临街客栈安顿妥当,文渊更是片刻都不愿多待,径自一头扎进自己的客房,将门从内闩死。此后除却必要的吃喝拉撒,他便再也不曾踏出房门半步,任凭谁来敲门,都只隔着门板应上寥寥数语,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众人心下皆是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
第409章 世间最纯粹的陪伴
客栈厅堂内,众女借着吩咐店家备餐的由头聚在一起,眉宇间皆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桌上的茶水渐渐凉透,无人有心触碰,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文渊客房的方向。
青衣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静却藏着担忧:“夫君这般消沉,定是与凤前辈的离去有关。凤前辈将小凤托付于他,又传他南离精火,想来他是扛着太多心事,一时难以释怀。”
独孤不巧抱着小凤,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发顶,眼底满是了然:“凤前辈的逝去,于他而言不仅是前辈离世,更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宿命。他先前在凌霄宫窥见的那些玄妙,本就远超常人认知,如今又添了离别之痛,怕是钻进了思绪的死胡同。”
小凤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搂着独孤不巧的脖颈小声问:“娘亲,爹爹是不是不高兴?凤儿去哄爹爹,爹爹也不笑。”稚嫩的声音让众女心头更软。
唐连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凤的脸蛋:“凤儿乖,爹爹只是心里装了太多事。咱们得想个法子,让爹爹好起来才行。我看不如明天拉他去于阗的玉石集市逛逛,他向来对这些奇物有些兴趣,或许能转移注意力。”
“不妥。”宁峨眉当即摇头,语气爽朗却中肯,“他如今连凤儿都懒得搭理,哪里有心思看玉石?依我看,不如直接敲开门问清楚,憋在心里只会更难受,咱们也好对症下药。”
珈蓝轻声道:“宁姐姐性子太急,夫君此刻本就想独处,硬闯只会让他更加抗拒。凤前辈传我剑诀时曾说,文渊悟性极高,只是重情重义,易被情绪牵绊。或许我们该给他些空间,同时让凤儿多陪着他——凤儿是凤前辈的牵挂,也是夫君在意的人,说不定凤儿的陪伴能慢慢暖开他的心。”
清月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缓缓补充道:“珈蓝说得有道理。于阗是佛教圣地,城中有不少古寺名刹。凤前辈毕生与修行相关,或许带夫君去寺院走走,听些禅理,能让他豁然开朗。再者,李靖大军逼近,于阗局势微妙,夫君向来有担当,等他缓过劲来,也需知晓眼下的处境,或许这份责任能让他重新振作。”
黄灵儿点点头,附和道:“清月姐姐说得对。我们既不能逼他,也不能放任他消沉。不如分两步来:白日让小凤多去他房间陪着,给他送些爱吃的点心,不催他说话;傍晚咱们寻个由头,邀他到客栈楼顶吹吹风,看看于阗的夜景,再慢慢引他开口。若是他实在不愿,也不勉强。”
杨如意抱着手臂,补充了一句:“我去厨房吩咐店家,多做些他爱吃的菜式,再温一壶好酒。男人心里烦闷时,好酒好菜或许能让他松快些。”
青衣颔首,综合众人的提议:“就按大家说的来。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先以陪伴和安抚为主,让他知道我们都在身边。凤前辈将一切托付于他,他并非孤身一人。”
众人纷纷应下,目光再次落向客房方向。小凤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认真地说:“娘亲,凤儿一定能让爹爹笑起来的!”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独孤不巧笑了笑,轻轻点头——或许,这世间最纯粹的陪伴,才是解开文渊心结的最好钥匙。
话音刚落,一道爽利干脆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厅堂的沉静:“哪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绕!你们这是关心则乱,倒忘了这小子的性子。他定是揣着解不开的疙瘩,又没法跟你们明说,自己在屋里钻牛角尖、别不过劲儿呢,压根不算啥大事。”
李秀宁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笃定,又补了句:“要是红佛姐在这儿,直接推门踹他一脚,保管他立马顺过来。你们等着,看我去揍他一顿,治治他这摆脸子的毛病!”
话音未落,她便大步流星朝着文渊的客房走去,步伐又急又快。紧接着,只听 “哐当” 一声脆响,房门被狠狠踹开,下一秒就传来文渊夸张又带着真切痛楚的哀嚎:“疼疼疼!姐!你轻点!我疼死了!别拧了别拧了!”
那哀嚎声刚落,又是 “砰” 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将所有动静都隔绝在屋内。
厅堂里瞬间陷入死寂。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一个个眼神放空,全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突然。方才还精心商议的种种法子,全被李秀宁这一脚踹得烟消云散,只剩满室的不知所措,连怀里的小凤都瞪大了眼睛,忘了说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秀宁脚步拖沓地走了出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锐气,反倒写满了怏怏的颓色,连眉眼都耷拉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众女见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追问声瞬间涌了过来:
“怎么样?文渊肯松口了吗?”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是不是还在想凤前辈的事?”
“你跟他说了啥?他有没有好点?”
李秀宁被这阵仗闹得头大,慌忙捂住耳朵,看了一眼众女,脚下生风似的朝着自己的房间逃去,“砰” 的一声将门死死闩住,把满屋子的追问都隔绝在外。
这事儿,她是真的没辙。
更让她憋闷的是,方才在屋里听文渊吐露的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她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青衣眉尖微蹙,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目光沉沉落在文渊的房门上,片刻后,才缓缓抬步走了过去。
她先是指尖轻叩两下门板,屋内无应答,便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响,她径直走到文渊身旁,在案几一侧静静坐下,身姿端凝却无半分压迫感。
青衣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取过案上的茶具,炭火温着清泉,她捻茶、注水、摇壶,动作缓而从容,水流淌过瓷盏的清浅声响,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生机。待茶汤沏好,她倒出一盏,抬手轻轻吹去浮在表面的茶沫,将温热的茶盏递到文渊面前,指尖微顿,便收回手,重新坐正身子。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神色沉静如水,周身透着一股温和的笃定。既不主动开口追问,也不频频侧目打量文渊,偶尔目光落在窗外檐角的月影上,更多时候只是垂眸望着案上的茶具,以最无声的姿态,陪着他挨过这满室的沉闷。
第410章 古老而神秘的巨石阵
烛泪积了薄薄一层,案上的茶渣换了好几回,谁也说不清究竟过了多久。文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沙哑,却透着一丝松动:“青儿,我饿了。”
青衣指尖微僵,先是愣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随即起身,脚步轻快却不慌乱,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边,轻轻推开房门,朝着外面扬声唤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暖意:“夫君饿了!快备些吃食来!”
文渊,终究是缓过来了。
没人知晓他这段时日消沉的根由,是何原因;没人知晓他与李秀宁在房内说了些什么言语,也没人知晓他是如何在沉默中与自己和解、慢慢想开。
反正,那个鲜活的文渊,终究是回来了。
依旧是那个会把小凤扛在肩头四处疯跑,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的文渊;依旧是那个不分场合便与夫人们眉眼传情、亲昵打趣的文渊;依旧是那个乐乐呵呵,爱插科打诨,带着几分登徒子气,却总能撑起一片天的文渊。
青衣、清月、唐连翘一众女子心照不宣,此后便绝口再未提及那段消沉的时日,只将那份无声的关切,藏进日常的茶饭相伴、点滴照拂里。
众人在于阗城稍作休整,补足了粮草物资,文渊却做了一个意外的决定 —— 将小六子夫妇、十二生肖与谢映登一并留在此地。于阗富庶丰饶,粮草玉帛充足,足以供养五万大军支用,他心中自有周全考量:要为李靖的西征大军,留一个不因战火凋敝的于阗,一个安稳牢靠的西征大后方,免却大军征战的后顾之忧。
而这决定背后,更藏着他对身边众女的满心疼惜。他不愿再让她们跟着自己风餐露宿、千里奔波,往后的日子,他只想好好宠着她们,护着她们,让她们日日舒心欢喜,再无奔波之苦。也正因如此,他打定主意,索性御空飞往英伦三岛,免去一路车马劳顿。
文渊细细盘算了一番:待小六子夫妇、十二生肖与谢映登留下后,随行的队伍里,唯有他与青衣、清月、李秀宁三人不通御空之术,其余女子皆能踏空而行,就连小凤,也是个天生的飞行行家。更何况,宁峨眉与独孤不巧二人,还颇有带人御空的经验,此番远行,全然无忧。
从空中俯瞰,辽阔的平原铺展如巨幅绒毯,苍绿与赭黄交织成斑驳的大地纹理。起初,那方所在只是这片空茫里一点模糊的灰影,似宣纸上不经意滴落的墨渍,又像大地肌肤上一枚凝着岁月的细小花痕。
随着高度渐降,那点灰影的轮廓慢慢清晰,终成一个规整排布、默然静立的圆。一座巨大的石阵,就这般从无垠平原里缓缓浮现 —— 并非自地平线拔起,而是如大地酝酿千年,终于吐露出的一个尘封秘辛。
文渊记得,英格兰威尔特郡的索尔兹伯里平原上,便立着这样一座史前石圈 —— 巨石阵。它是英伦最负盛名、也最神秘的史前遗迹,由数十块平均重达 30 吨的巨石构筑,最高的石柱直抵 8 米高空。其建造始于公元前 3100 年左右,历经数代先民营造,工期绵延近一千五百年。
石阵的主轴线与夏至日出的方位精准契合,另有两石连线直指冬至日落之向,这让它被推测为史前观象的 “天文台”,或是先民举行神圣仪式的圣地。只是其确切的建造初衷、巨石搬运垒筑之法,乃至背后孕育它的古老文明,至今仍是未解的千古谜题。
从这高空俯瞰,它规整得令人惊叹,却又脆弱如被遗落于草甸的微缩模型。那些平均二十余吨的砂岩石柱与楣石,褪去了仰视时的慑人威严,反倒显露出极致的几何精准:两道同心石环,外围环着壕沟与土堤,这般完美的图案,突兀地烙印在平原自然起伏的肌理之上。
流云漫卷,阳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光与影在石阵之上缓缓游移。偶有光柱恰好落向中央的祭坛石,或是那对巍峨的门楣石,整座石阵便似骤然苏醒 —— 灰黄岩面漾起短促的金边,投在草上的长影如日晷指针,缓缓划过内环的青茵。可下一秒,云影覆来,它便又褪回那历经四千年风雨的沉郁灰蓝,与周遭暗沉的泥土、低矮的草木相融,方才的璀璨,恍若一场幻梦。
石阵周遭的平原,空茫得令人心头发悸。无树,无任何建筑物,唯有蜿蜒的小径浅痕,还有星散的羊群,如天地间游移的微尘。这般极致的空寂,更衬得这圈巨石孤绝无依。它从不是一座寻常的 “建筑”,反倒像一个凝在大地上的标点 —— 是无名先民以撼世的毅力与智慧,刻在大地肌肤上的巨大问号,亦是一个意味无穷的句号。
此间的风,是听不见的,唯有目之所及,草甸被拂出层层绵延的波纹,如碧绿湖水,一波波涌向那圈静立的巨石,又在其脚下悄然敛去。石阵是绝对的静止,是这片满是流动感的风景里,唯一凝住的核心。这般动与静的极致对比,从高空望来,竟有种令人沉醉的催眠之力。
文渊抬手示意,独孤不巧当即调转方向,带着众人朝着石阵飞去。
立身巨石阵前,最先攫住人的,是一片带着重量与质感的寂静。周遭并非无声,只是所有声响都似被这圈巨石尽数吸纳,如石子投进深潭,激不起半分真切的回响。耳畔能清晰听见的,唯有自身血液的奔涌,还有骤然放大的心跳声。
继而,便是尺度带来的极致迷惑。纵使众人从高空早已见其全貌,亲临其境时,仍被两种矛盾的感受同时击中:这些巨石,既比想象中更巍峨磅礴,又比预想里更孤冷疏离。
所谓磅礴,是当你走近任一萨森石 —— 那些外层的巨型砂岩柱,仰头凝望时,视线顺着它粗糙斑驳、刻满岁月蚀痕的岩面向上延伸,直至其切破开英格兰变幻无常的天空,脖颈会传来一阵真切的物理重压。这些巨石沉厚敦实,深深扎根于大地,让人瞬间懂得,为何其建造之法会成为千古谜题。这从非精巧的艺术造物,而是先民以天地为幕,写下的一句近乎蛮横的物理存在宣言。
所谓疏离,是因巨石间的错落间隙。从高空看,它们环环相扣,成一完整圆阵;可立身其中,才见每块巨石间,都隔着不容忽视的距离。它们并非浑然一体,反倒像一群沉默的巨人,背靠背站成一个疏离的圈。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过石隙,卷着平原泥土与青草的腥冷气息扑面而来。人立在空旷的圆心,忽然便懂,这石阵的 “完整”,唯有退远了、凭着想象,才能拼凑。这般身处其中的残缺感,比任何密合的封闭建筑,都更令人心头发悸。
第411章 向外迸发的欢乐与向内沉淀的静思
将手掌贴上岩面,触到的是粗糙却致密的凉意,恍若指尖轻抵着地球本身的骨骼。雨水风霜在石面刻下深浅沟壑与斑驳孔洞,指尖抚过,能清晰触到数千年时光,以最具象的方式留下的刻痕。这从不是书本里光滑的历史文字,而是被无数个寒冬烈日反复磋磨,凝在石上的粗粝实体。
环望四周,最奇妙的,是与天地的联结感。巨石阵如一座巨大的石质取景框,无论望向何方,视线皆会被巨石的轮廓裁剪。天空被切作不规则的几何形状,低垂的流云似在石楣之上缓缓淌过;远处的地平线,在石柱间时隐时现,人会不自觉地被引向特定的方位凝望。那一刻,你再非中立的旁观者,而是被这古老构造,纳入一场宏大的时空仪式之中。立身圆心,却只觉自己是被天地审视、被时光校准的对象。
最后攫住人的,是漫卷的时间眩晕。这些巨石,曾见证过什么?青铜时代的盛大祭祀,德鲁伊的缥缈传说(纵使多是后世附会),数千年朝升夕落的日月,还有无数如我辈般,带着好奇与敬畏的后来者目光…… 这一切,似乎都沉淀在巨石沉默的肌理之中。我们立身的这一刻,不过是它漫长凝视里,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人人都清楚,自己只是迟到了数千年的访客,唯有猜测与惊叹,能回应这古老的沉默。这般横亘眼前的时间深渊,让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轻浮。
前世的这片土地,向来游人如织,巨石阵的核心区域被层层围挡保护,寻常游客连半步都不得靠近。而此刻,我的指尖能触到巨石粗粝的肌理,鼻尖能闻见石缝间混着草腥的古意,与这古老神秘的大阵零距离相拥时,前世此地夏至、冬至的盛大庆典,便不受控地漫上心头,在眼前铺展开来。
那是索尔兹伯里平原的腹地,每逢至日,这片土地便会迎来一年中最奇妙的蜕变。
夏至?迎光的狂欢
夜色最先裹住石阵,将它白日里孤绝的轮廓揉成更沉的影,而石圈外围的原野,却陡然漾开一片流动的暖星河 —— 那是数千乃至上万名守夜人手中的提灯、荧光棒,还有手机屏幕映出的点点微光。人们裹着厚毯两两相偎,低声絮语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作细碎的雾,风卷着平原的草腥与泥土气,捎来远处隐约的鼓点与吟唱。夜色中,德鲁伊教徒的白袍若隐若现,他们已在石阵核心开启了古老的仪式,鼓点沉如大地的心跳,和数万守夜人胸腔里跃动的脉搏,遥遥相和。
当日际线从墨色天幕里,洇出第一缕青白时,所有喧嚣都猝然沉了下去。一种集体的、屏息的静,像薄纱般裹住了整片平原的数万人。石阵的剪影在渐亮的天光下愈发清晰,像一尊通往远古时空的巨门,沉默矗立,带着跨越千年的威严。
吉时将近,仪式中心的人们开始有节奏地吟诵,或闭目默祷,唇齿间的低语,散在微凉的风里。直到那第一道耀眼的金芒,精准地从 “鞋跟石” 顶端迸发,穿透石拱,笔直地射入石圈中心的刹那,人群里爆发出的声浪骤然炸开 —— 混着欢呼、赞叹,还有忍不住的哽咽,撞在巨石上,漾开层层回音。阳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巨石粗糙的岩面上游走,给冰冷的石躯镀上一层暖金,竟似让这千年石阵陡然有了温度,有了神性。人们张开双臂,热泪砸在青草地里,相拥的人彼此拍着背,仿佛指尖接住的不是晨光,是从远古淌来的、先民的祝福。
日出之后,石阵的神圣感未曾消散,反倒揉成了温温的集体欢愉。人们终于能踏入这全年唯一可近距离接触的石圈核心,指尖抚过被阳光烘暖的巨石,或在草地上静坐。有人低吟着古老的歌谣,有人闭目与天地相融,孩童的清脆笑声在巨石间绕来绕去,给这沉寂了数千年的古地,添了几分鲜活的人间气。待日光渐烈,石阵复又归为那尊静默的几何谜题,可空气里,却飘着一种共享过天地秘辛的亲密,淡却不散。
冬至?沉敛的祈愿
若说夏至的庆典,是一场迎光而生的盛大狂欢,那冬至的仪式,便是一场沉敛的告别,一场藏着新生希望的温柔静思 —— 它的核心,从不是喷薄的日出,而是冬至日里,缓缓西沉的落日。
冬至的白昼格外短促,午后的阳光尚带着浅淡的温意,人群便已循着渐浓的暮色,慢慢向石阵聚拢。没有夏至通宵达旦的喧闹,这里自始至终萦绕着一种内省的肃穆,再衬上平原更烈的寒风,暮色也比平日更早地,给天地抹上了一层苍黄。
石阵中心,德鲁伊教徒与异教团体依旧举行着仪式,吟唱与鼓点在苍茫的暮色里悠悠荡开,字句间皆是对逝去的敬,对安息的祈,还有对春日新生的盼。我前世便知,这石阵的 “祭坛石”,本就与冬至日落的方位精准相契,这一抹暮色里的仪式,更衬得这片土地,藏着千年未改的天地韵律。
最动人的时刻,在午后的暮色里悄然降临。夕阳向着西南方天际缓缓沉落时,所有目光都凝在了石圈上,天地间再一次归为屏息的静。直到最后一缕金辉穿透石拱,将一道修长的暖光,精准地投射在祭坛石上,落在石圈中心的刹那,人群里漾开的,不是震天的欢呼,是满足的叹息,混着低低的欢喜,轻得怕惊扰了这天地的静谧。这缕光,是告别 —— 告别一年中最短的白昼,告别漫漫长夜的开端;亦是希冀 —— 预示着此后的日子,光明会一日日绵长,新生终会如约而至。
日落之后,暮色吞了最后一缕光,刺骨的寒意迅速裹住整片平原。人们点亮提灯与火炬,点点微光在巨石间摇曳闪烁,像落在古阵上的细碎星辰,既是向逝去的光明致敬,也是为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夜,点起一簇簇希望的星火,在寒夜里明明灭灭,不曾熄灭。
夏至与冬至,本就是这巨石阵千年生命里,一枚古币的两面。夏至迎一年中最长的白昼,以日出为礼,太阳自 “鞋跟石” 后方升起,金芒穿入石圈,是光明、丰饶,是生命力量的极致迸发,庆典盛大欢腾,
一场是向外迸发的欢乐,一场是向内沉淀的静思。一扬一敛,一欢一静,绕着这圈千年巨石,织成了穿越数千年时光、从未断裂的生命循环,也让这片索尔兹伯里平原,永远藏着天地间最本真、最动人的自然韵律。
第412章 索尔兹伯里平原的夜
文渊从漫漶的追忆中蓦然回过神来,旋即回身望向身后的众人。
只见一众女子皆敛声静立,眸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无一人轻语;就连素来闹腾的小凤,此刻也收了顽性,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凝望着他,小身子还乖乖站得笔直,竟无半分往日的娇缠。
文渊唇角轻扬,漾开一抹笑意,心头忽的掠过一个念头。他伸手拉过宁峨眉与独孤不巧,凑到二人耳边低声附耳嘱咐了数语,而后转向青衣,温声道:“青儿,你带着大家在附近扎营安置。我与她二人在这些巨石上,留些记号便来。”
说罢,文渊便领着二人走近石阵,先粗略丈量了整座石阵的周长,又依着坤德宫九根青铜柱的方位,在石阵中一一寻出九根直立的石柱。定好位置后,三人便按着青铜柱上符文的先后次序,在冰冷的石面上凝神刻画起来。
夕阳的余晖渐渐沉落,暮色从平原尽头漫上来,晕染了半边天际,三人终是依样画葫芦,将九根柱子上的符文尽数刻完。
文渊抬手拭去指尖石屑,领着宁峨眉、独孤不巧走出巨石阵的范围,又绕着整座石阵缓步走了一圈,而后嘱二女在阵外等候,自己独身折返,一步步走到石阵正中央站定。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凝注,试着催动方才刻在石柱上的符文。
阵外的宁峨眉与独孤不巧眸光骤凝,眼中满是惊奇 —— 只见石阵中那九根石柱上的符文,竟倏然亮起一抹淡淡的微光,可那光亮不过一瞬,便听得几声轻响,符文竟径直从石面脱落,消散无踪,石面依旧光洁粗粝,仿佛从未有过刻画的痕迹。
而阵中央的文渊,也觉识海间传来一声轻 “嗡”,似是符文接收到了催动的意念,有所应和,可那一丝异动转瞬即逝,再无半分后续。
天地间,重归最初的寂静,仿佛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微光与轻响,不过是一场错觉。
一两个时辰的忙活虽落了空,文渊却半分丧气也无,反倒眉眼含笑地转向二女道:“虽还摸不透这符文的施用之法,但经今日这一番刻画,我倒瞧出端倪 —— 这符文原是有生命力的。只是还未弄清,它需依托何种载体,或是该用什么材质刻画才成。不过这倒无妨,总有一日咱们定能琢磨明白。此番从凤前辈处,我又得了两百余道新符文,想来离解开其中的奥妙,已是不远了。”
宁峨眉听得直笑,打趣道:“夫君,你都把人给发配到那不知天南地北的地方了,倒还对这符文的事儿不死心呐!”
独孤不巧忙拉了拉宁峨眉的衣袖,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文渊却摆了摆手,依旧笑着道:“无妨。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把这谜题解开 —— 不然,又怎对得起那两位前辈?”
独孤不巧嗔道:“你还在这里有说有笑的,刚刚我就怕一不小心,把你也给发配了。”
说完三人大笑起来。
异国他乡的夏夜,浸着青草与晚风的清润,格外动人。黄灵儿倚着巨石,低低哼着《斯卡布罗集市》,婉转的调子混着晚风漫过平原;珈蓝守在小炉旁,指尖轻捻茶荷,安静地煮茶摆弄茶盏,茶烟袅袅缠上她的衣袖;杨如意低着头,指尖翻捻着腰间锦囊里的银线,不知在琢磨什么小巧物件;清月被小凤拽着衣袖在草地上追跑,裙摆扫过青茵,清脆的笑声落得满地都是;宁峨眉捧着那柄珈蓝归还的蓝色的剑,翻来覆去地摩挲端详,剑刃映着微光,藏不住眼底的疑惑;独孤不巧则指尖轻点火尖枪枪身,枪上星火微跳,在她掌心映出细碎金芒;燕小九与唐连翘凑在一处,对着下午采来的几株草药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执着辨明品类,一个笃定自己的判断,倒也热闹;唯有青衣,守在炭火旁,手持铁签稳稳翻转着烤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微火星,浓郁的肉香渐渐裹着烟火气,漫散在夜色里。
文渊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青衣身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这模样,让他忽然忆起初至三方原的那日 —— 彼时青衣也这般守着炭火,身影灵动如翻飞的蝴蝶,一人有条不紊地打理着烧烤,烟火气裹着她的模样,成了他心底最暖的印记。
看了半晌,他缓缓起身,轻步走到青衣身后,手臂微微环住她纤细的腰肢,顺着她翻转烤肉的动作,轻轻跟着晃动,下颌不经意抵了抵她的发顶,满是依赖。
青衣手上动作未停,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草叶:“夫君,心里若还有事,便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闷久了伤神。”
文渊收紧手臂,将脸贴了贴她微凉的后背,轻声点头,语气里满是释然:“没事了,都想通了。媳妇,我就是想这样,安安稳稳地和大家待在一起。”
夜色沉浓,周遭只剩晚风拂过草叶的轻响,营寨里的烛火尽数熄了,众女皆已安睡。文渊安顿好一切,便独坐在营门口值夜,身前篝火燃着细碎的火星,噼啪几声,衬得夜愈发静。
他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那几座连在一起的营帐,帐幔轻垂,里头躺着的,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心底慢慢念着她们的模样,念着黄灵儿的默默执着,珈蓝的无声坚持,清月的婉转炽热,宁峨眉的直爽果决;念着杨如意的贵气聪颖,燕小九的娇憨果敢,唐连翘的温柔深情,独孤不巧的灵动乖巧。
最后,思绪落在青衣身上。
青衣的好,该是怎样的呢?
他凝着那座最靠近营门的营帐,心底轻轻沉吟,忽的恍然 —— 原来青衣,竟似将她们所有人的美好,都悄然融在了一身,妥帖又温润,成了他心底最安稳的归处。
他给篝火添了几根干柴,火苗窜起数寸又缓缓沉落,火星溅在夜风中转瞬即逝。他退到稍远的阴影里静坐,刚敛了心神,正欲抬步巡视营寨四周,脚步却骤然顿在半空。
一阵沉闷的震动从地底悄然漫来,顺着脚掌直抵心口,那声势越来越烈,宛若千军万马疾驰奔涌,带着撼地的威压。
文渊神色一凛,当即俯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微凉的草地之上。地底的震动愈发清晰,裹挟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 那声音杂乱却迅猛,蹄铁叩击地面的脆响层层叠叠,毫无半分掩饰之意,显然来者不仅是骑兵,更带着不加遮掩的目的性,正朝着营地方向逼近。
第413章 这都什么人啊!
马蹄声踏碎夜的静谧,由远及近,裹挟着撼地的声势撞入营寨。
李秀宁率先掀帐冲出,抬手几下便拍灭营火,火星乍灭的瞬间,她转头对怔立的文渊沉声道:“小弟,有军队来袭,速整备撤离!”
文渊回身一瞥,众女已收拾妥当,御剑的灵光在夜色里隐隐浮动,皆蓄势待飞。他却唇角微扬,语气从容:“不急。峨眉,你带众人升空盯防,对方若有轻举妄动,即刻以雷击之。青儿,咱们在此稍候,会会来人。”
珈蓝忽然出声提醒:“夫君,此间言语咱们皆不通,恐难交涉。”
“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文渊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独孤不巧上前一步,攥住文渊的衣袖,又朝青衣递了个眼神,恳切道:“夫君,让青衣姐随大家一同升空吧,我留下来陪你。” 说着还抬手比了个御敌的架势,满眼坚定。
文渊与青衣相视一笑,颔首应允。
须臾,马蹄声已越来越近,那惊心动魄、地动山摇的气势直逼眼前。星光之下,远处平原的地平线上翻涌来一片 “黑云”,那片 “黑云” 裹挟着尘嚣,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愈来愈近,遮了半边夜色……
就在此时,悬于空中的宁峨眉忽然传音而来,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夫君,这股骑兵的目标似乎并非我们!队形散乱,马贴身纷杂,瞧模样竟是败兵,他们身后还有一股更庞大的骑兵正在追击!”
文渊眸光一凝,当即沉声传令:“情况有变,计划更改!所有人听秀宁姐调遣,我们的目的是:拦下追兵,救下这股逃兵!”
文渊话音刚落,不过一盏茶的光景,他与独孤不巧便见远处平野之上骤起惊雷,银蛇乱舞间火光冲天。而那股败逃的骑兵,也已冲到离二人不足百五十步的近前。
忽见独孤不巧纵身腾起,指尖凝力一挥,一道丈高水墙骤然拔地而起,寒波粼粼,横亘在逃兵前方百步之遥。
此刻逃兵也瞥见身后火光漫天,追兵已被雷电死死拦阻,他们尚且懵然不知眼前突生的变故,胯下战马便已撞上水墙,被一股巨力狠狠弹回。霎时间马嘶人嚎震天,大半逃兵被掀翻落马,摔在草地上狼狈翻滚,一时竟爬不起身。
另一侧的追兵,被这凭空乍现的雷电火海惊得先是僵立当场,随即魂飞魄散。这般天地异象远超他们的认知,哪里还敢有半分妄动,众人纷纷滚鞍落马,伏地叩首不止,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听不懂的话语,似是以为触怒了神明,正惶急祷求宽恕。
而他们头顶的半空,一身红衣的宁峨眉卓然立定,素手轻抬,便有惊雷接连劈落,炸在追兵阵前的空地上;她身侧还偎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是小凤,小家伙鼓着圆嘟嘟的腮帮,时不时张口喷出一团熊熊烈火,砸在地面溅起火星,唬得伏地的追兵更是瑟瑟发抖。
文渊扯着前世学来的寥寥几句英语,连说带比划地与追逃双方的头领交涉 —— 对方的英语发音粗粝拗口,与他前世所闻相去甚远,彼此沟通磕磕绊绊。一番艰难的你来我往,再加上几分不动声色的威吓,文渊终是捋清了此时英伦三岛的局势。
原来此刻的英伦三岛,正深陷后世所称的 “七国时代”,四方纷争迭起,并无中原那般一统的王朝格局,唯有数个盎格鲁 - 撒克逊王国割据并立。这些王国在连绵战火、信仰碰撞与文化交融的拉扯中,正缓慢地勾勒着英格兰的雏形。
这七国分别为肯特、萨塞克斯(南撒克逊)、韦塞克斯(西撒克逊)、埃塞克斯(东撒克逊)、诺森布里亚、东盎格利亚与麦西亚。诸国间关系盘根错节,从无长久的同盟,结盟与征伐朝夕更替,这片土地始终难有宁日。
而眼前这追逃两方,正是韦塞克斯(西撒克逊)与埃塞克斯(东撒克逊)的部众,此番兵戈相向,原是起了这样一番缘由。
近来萨塞克斯(南撒克逊)与埃塞克斯(东撒克逊)的交界之地,竟突然崛起一股强横势力,兵锋凌厉难挡,直逼得东撒克逊与南撒克逊的部众接连西迁,一路侵逼至西撒克逊的领地边界。西撒克逊对这份无端的领地滋扰本就极为反感,三方间的龃龉摩擦便一日烈过一日,终至演变成正面兵戈。
只是这东、南撒克逊偏是欺软怕硬之辈,不敢与那股新兴强敌正面抗衡,反倒将一肚子火气尽数撒在西撒克逊身上。几番交锋下来,竟还占了上风,今日便是东、南撒克逊联军大败西撒克逊后,衔尾紧追,誓要将这股败兵赶尽杀绝。
文渊得知前因后果,莞尔一笑,自语般道:“看来知夏她们打得还不错,这是在施远交近攻的计策呢。”
这话是地道的汉话,两位撒克逊将军听得满脸茫然,面面相觑,半句也不解其意,只怔怔望着他。
文渊也不在意二人的困惑,本着吓死人不偿命的心思,抬手指了指二人面前的琉璃水杯。话音未落,那空落落的杯盏中,竟凭空漾起清冽的水纹,转瞬便将水杯斟满,堪堪漫到杯沿。
这般神异的景象,于从未见过术法的撒克逊人而言,不亚于白日撞鬼。两位将军惊得猛地起身,瞠目结舌,手指着水杯,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文渊无视他们眼中的惊骇与敬畏,又耐着性子,连说带比划地开启了这场艰难的三方交涉。他此番的目的很明确:让二人设法请各自的国王前来巨石阵此地。为了让两位将军彻底信服,文渊还许下承诺,自己会亲自将那股新兴势力的首领也请来。四方聚首,坐下来好好商谈,莫要再徒起干戈,相互攻伐。
这一番沟通,耗尽了口舌,连比带划外加几番简单的术法示意,才总算将本意说清,让二位将军勉强应下。
看着二人依旧满脸狐疑、将信将疑的模样,文渊转头凑到宁峨眉耳边,低声嘱咐了数句。二位撒克逊将军正愣神间,便见那红衣女子身形一晃,径直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红影掠向天际,眨眼便没了踪迹 —— 她正是按着二人指明的方向,前去请白知夏了。
宁峨眉离去后,文渊反倒凑上前,与那两位撒克逊将军热络地攀谈起来。
那二位将军倒也只得凝神听着,看文渊唾沫横飞地吹嘘东方大隋的盛世繁华、百姓安乐,又添油加醋讲些腾云驾雾、点石成金的术法奇闻,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恨不能将那些神异光景当场演出来。偏那二人半句汉话也听不懂,竟也跟着他的语气起伏,一脸恭谨地不住点头哈腰,活脱脱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不远处的青衣众女瞧着这啼笑皆非的场面,忍俊不禁,纷纷背过身去偷笑,肩头还因憋笑不住轻颤。
唯有李秀宁看着文渊那副侃侃而谈的模样,无奈地撇撇嘴,低声嗔了一句:“这都什么人啊!”
第414章 小小足球把战场变成游乐场
等待各国国王赶来的间隙,文渊闲不住,便跟着两位撒克逊将领去巡查他们的军队。经过先前的术法震慑与神异表现,这些粗犷的撒克逊汉子早已将文渊一行人奉若神明,他所到之处,士兵们尽数匍匐在地,双手贴地、屏息凝神,连头都不敢抬,唯有敬畏的目光偷偷瞟向这位 “东方神只”。
这副庄重又拘谨的模样,惹得青衣、清月等人忍俊不禁 —— 青衣掩着唇轻笑,小凤扒着她的衣袖探头探脑,眼里满是好奇。最有趣的是,即便语言全然不通,文渊也半分不觉得尴尬,反倒像个巡游的君王,一边大步走,一边抬手爽朗挥手,嘴里还反复蹦着前世学的几句简单英语,或是用夸张的语气 “哈喽” 个不停。士兵们虽听不懂字句,却能从他的神态与动作里感受到善意,纷纷笨拙地抬手回应,或是伏得更低以示恭敬。
谁也没料到,这般看似无意义的互动,竟悄悄消融了三方士兵间的敌意。原本剑拔弩张的阵营,渐渐没了紧绷的气氛,士兵们先是试探着放下兵器,后来竟三三两两地跨阵营串门,有的比划着彼此的兵器,有的分享随身携带的干粮,连眼神里的戒备都淡了许多。
见此情景,文渊灵机一动,心念一动便从随身空间取出一颗黑白相间的足球。他拽过几个平日里在队伍里最活跃、眼神最灵动的士兵,围着足球手舞足蹈地比划 —— 时而抬脚踢向球,时而做出奔跑、传球的动作,又指着空地示意 “场地”,反复演示了好几遍,总算让士兵们摸透了足球的基本玩法。
兴致上来的文渊,干脆带着士兵们一起平整场地:搬开碎石、踩实草地,用石块堆起两个简易球门,再扯着草绳在地上画出球场边界,一套动作麻利又热闹。他自告奋勇当起裁判,把东、西、南三方撒克逊士兵分成三队,一场别开生面的 “巨石阵足球联赛” 便拉开了帷幕。
球场上,文渊穿着轻便衣袍来回跑动,手里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根短哨,吹得清脆响亮。遇上反应迟钝、没摸清规则的士兵,他上去就一个清脆的脑瓜崩,还皱着眉用夸张的语气 “呵斥”;撞见故意撞人、手球犯规的,便抬脚轻轻踹在对方屁股上,笑着比划 “不许耍赖”;对那些慢悠悠跑动、没点劲头的,更是叉着腰大喊大叫,虽然有鸡同鸭讲之意,但他的气势还是十足的。
语言的隔阂全然没了影响,撒克逊士兵们跟着足球奔跑、争抢,进球了便嗷嗷欢呼,哪怕被文渊 “惩罚” 也咧嘴直笑;文渊也玩得尽兴,时而跟着起哄,时而纠正动作,场上的呼喊声、笑声、哨声混着马蹄余韵,在索尔兹伯里平原上久久回荡。不远处的众女坐在巨石旁,看着文渊与一群异邦士兵闹作一团,眼里满是温柔笑意,李秀宁摇着头吐槽:“也就他能把战场变成游乐场,真是没个正形。”
两日的绿茵逐球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四方人马,竟彻底消弭了敌意。营地里再无阵营间的戒备,东、西、南撒克逊的士兵们同吃同饮,闲来还会凑在一起比划着切磋球技,连营地的岗哨都成了几方人轮值,往日的敌对早已烟消云散。
到了第三日,文渊从三方踢球出众的士兵里挑出精干者,各组一队,让两位撒克逊将军轮流执掌哨子当裁判,继续以球磨合众人。他自己则寻了个头脑活络、学手势最快的士兵做临时翻译,拉着李秀宁走到一旁,直言要让她来操练这些士兵。
李秀宁本就熟稔军务,接下此事便雷厉风行地动了起来。她先是将这两千余名撒克逊士兵尽数打乱原有编制,依着大隋的军制重新编排队伍、定立伍长什长,又按着新的编制划分营房、规整训练场地,一丝一毫都不含糊。转头又从士兵中挑出懂锻造的手工匠人,让他们寻来铁料木料,赶工为众人的马匹打造合宜的马鞍,马蹄铁。营地中顿时响起匠人敲敲打打的叮当声,一派井然。
待诸事安排妥当,正式的集训便拉开了帷幕。李秀宁全然照搬大隋士兵的集训章法,练队列、整军姿、训进退,只是初时却磕磕绊绊,步履维艰 —— 语言不通成了最大的障碍,即便有翻译在旁手忙脚乱地比划,口令也常传错,士兵们听得一头雾水,动作更是参差不齐,闹了不少笑话。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三五天的光景,营地的训练声便愈发齐整。众人远远瞧去,那些撒克逊汉子竟已能循着李秀宁的口令,做出整齐的转体、列队、冲锋动作,虽仍有生涩,却已然有了几分军纪严明的模样。李秀宁自己也觉诧异,起初需靠翻译反复比划的口令,如今她一声令下,士兵们竟能即刻领会;而她无意间,也已能脱口而出不少撒克逊的简单词汇,从队列口令到日常吩咐,竟都能与士兵们粗浅交流了。想来是连日里朝夕相处的操练,口耳相授间,竟悄无声息地磨通了这层语言壁垒。
这一日,文渊觑着四下无人,鬼鬼祟祟地把埃德蒙、弗雷德两位撒克逊将军唤到了僻静的巨石后。三人凑作一团,手舞足蹈地比比划划,嘴里叽叽咕咕掺着汉话与撒克逊语,你猜我猜地交流,那藏头露尾、窃窃私语的模样,瞧着格外滑稽,这般折腾了好一阵子,文渊才摸出纸笔递了过去。
二位将军盯着纸笔愣了愣,随即脑袋凑在一起低声争执起来,嗓门忽高忽低,互不相让,掰扯了半晌才总算达成一致,磨磨蹭蹭画了张纸递给文渊。纸上也就寥寥数笔,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配着几道粗细不一的线条,勉强算个地图的模样。
文渊接过来扫了一眼,当即皱着眉骂道:“这他妈也叫地图?”
骂归骂,他也晓得二位将军从没见过正经的舆图,悻悻地捏着这张简陋的图纸,转身便去找青衣了。
到了青衣跟前,文渊还故意绷着脸,一本正经道:“青儿,去绑个人来呗。”
青衣抬眸瞧他这副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俊不禁笑道:“又想折腾谁了?”
文渊把皱巴巴的图纸往她手里一塞,摆了摆手:“北撒克逊女王。这是她住处的地图,我是半点看不懂,你们看着安排便是。”
青衣接过图纸扫了一眼,也不多问细节,扬声朝不远处的众女喊了一句:“大家都过来,夫君有活计吩咐了!”
在一众撒克逊士兵瞠目结舌的惊讶中,唐连翘挽着青衣并肩腾跃,燕小九、珈蓝、黄灵儿与杨如意护着怀中的小凤,一同跃上陡然变大的仙剑;独孤不巧牵住清月的手,足尖一点便踏空而起。众女身姿轻盈,转瞬便化作天际数道倩影,朝着北方疾驰而去,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云层尽头。
第415章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与撒克逊人朝夕相处日久,文渊心中渐渐生出一个清晰的认知 —— 这群异邦人的思维方式,与大隋汉人竟是天差地别,这份差异并非流于表面的言行,而是深植于文明根骨的本质不同,体现在行事、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方面面。
大隋汉人,是刻在骨子里的大河农耕集体智慧。文明发源于黄河、长江流域的沃土,稳定的稼穑生计离不开水利工程的共建、农时劳作的协作,久而久之,便养出了强烈的集体主义,对和谐秩序有着刻入骨髓的追求。核心处受儒家思想浸润,重中庸、尚和谐,讲人情关系,亦求实用之道;思维偏于整体性、辩证性,遇事重意会,懂语境,晓潜台词,从不会直来直去戳破一切;社会以家庭、宗族为核心,呈差序格局,世人重教育、讲人情、顾脸面,行事内敛坚韧,又藏着耕读传家的勤恳。
而盎格鲁 - 撒克逊人,秉持的却是海洋商业的契约精神。他们的文明源起北欧,落根英伦三岛,靠跨海贸易、远洋探险、海外殖民立足,这般生计催生了对个人能动性的推崇,对法律契约、程序正义的极致重视。核心植根于经验主义与实用主义,又受新教伦理影响,重勤奋、守天职;思维偏向分析性、线性与直观性,凡事讲逻辑、重实证、求效率,不喜绕弯子;社会以个人主义为核心,建基于公民权利与法律契约之上,世人崇尚自由、热衷开拓,商业头脑敏锐,政治行事亦极尽务实。
这份根骨上的差异,在认知、表达、处事、决策的各个维度,都有着鲜明的体现。
认知方式上,汉人善形象与综合思维,惯于用比喻、类比拆解事物,从整体与关联处入手理解本质,一如中医的辨证论治、国画的写意留白,重神形兼备而非细枝末节;撒克逊人则偏抽象与分析思维,爱将事物拆解为独立部分,用概念、逻辑层层推理,西医的解剖学、三段论的逻辑推导,便是其思维的典型体现。
表达风格上,汉人含蓄意会,重言外之意,沟通讲究委婉,顾全语境与面子,情感从不外放,多以行动传递心意;撒克逊人则直接直观,追求表达的清晰坦率,重内容的准确传递而非形式的婉转,情感外露直白,心中所想惯于直言陈述。
冲突处理上,汉人重和谐、求关系修复,向来不愿正面起冲突,遇事多寻中间人调解,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维护整体的和谐与人际的和睦;撒克逊人则重规则、求问题解决,惯于直面冲突,依着规则与法律辩论较真,目标是辨明是非、解决问题,而非单纯维系表面的关系。
决策模式上,汉人是自上而下的共识导向,决策过程往往求稳求全,需多方协商、达成集体共识,亦重权威与众人的意见;撒克逊人则是自下而上的责任明确,决策权相对分散,强调个人授权、权责对应,追求的是快速高效、立行立断。
这般思维差异,落在具体事上,直观得令人一目了然。就拿医药一道来说,唐连翘与燕小九辨药制药,最看重的是药材的地道与品质 —— 她们会蹲在药圃里反复甄别,研究哪一片地域的水土养出的草药灵气最足,多少年份的根茎、花叶药效最佳,从整体的生长环境与年限,判定草药的效用高低;可撒克逊人见了,却会刨根问底,执着于 “这草药为何能治病”,非要拆解其根本,研究究竟是其中的什么成分在起作用。他们会将一株草药细细剖析,逐一分辨其中的各类成分,最终得出 “某一种成分对应某一种效用” 的结论,与汉人的整体研判,截然不同。
文渊心头忽的豁然通透,终于懂了为何西方将这球戏唤作足球,东方却名之蹴鞠,也恍然明了这群撒克逊人为何会对足球这般痴迷 —— 恰是思维根骨里的差异,造就了这般喜好与称谓的不同。想通此节,他心中郁雾尽散,豁然开朗,下一步该如何与这群异邦人磨合合作,已然有了清晰的章法。
正自怡然自得于这层通透的发现,天际忽然掠来四道身影,速度极快。
老远便有一道清脆娇俏的喊声穿透风幕,一声声唤着:“哥!哥!哥!”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疾掠至近前,径直扑过来挂在文渊身上,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脖颈,娇憨得不肯松手。紧接着,一道紫影与一身撒克逊女子装扮的身影接踵而至,一左一右扑进他的怀里,眉眼间皆是笑意。
不是宁小夭、楚芮与白知夏,又是谁。
文渊双臂紧拥着怀中二人,指尖能清晰触到她们脊背细微的颤抖。一年多的别离,千言万语此刻都凝在相拥里,无半句言语,无多余动作,唯有紧紧相抱的温度,与无声的身心交融。三人额头相抵,眸光缠缠交织,此间静谧,恰是无声胜有声。
“不好玩,你们都不好玩!” 挂在他身后的宁小夭忽然撒开手臂,鼓着腮帮娇声抱怨,打破了这份温柔的沉寂。
三人相视一笑,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温柔。文渊轻轻放开楚芮与白知夏,转身张开双臂将小夭揽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后定定看着她,笑着打趣:“妹子,一年多不见,怎的个头半点没长?”
文渊的打趣并未让宁小夭接话,她反倒踮起脚尖,皱着小巧的鼻子在文渊身上不住地嗅着,忽然抬眸望他,语气满是诧异:“咦?哥,你身上的味道和生机,我怎么觉得格外熟悉,还…… 还生出一种想融进这味道和生机里的冲动!”
文渊没将这话放在心上,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口道:“说什么傻话,我身上的味道,你怎会不熟悉?”
宁小夭却敛了方才的娇憨,眉头微蹙,垂着眸子似是认真思忖,又似喃喃自语:“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峨眉笑着上前,一把攥住宁小夭的手腕,指尖还轻轻捏了捏她鼓着的腮帮,嘴里打趣着几句私房话,惹得小夭娇嗔着拍开她的手,二人说说笑笑地并肩往营地另一侧走去,身影很快拐过巨石,隐入了林间的光影里。
营中只剩三人,楚芮与白知夏抬眸看向文渊,他唇角噙着的那抹坏笑落在二人眼里,揉碎了眼底的思念与嗔意。不消多说,二人一左一右,齐齐朝着他扑了过来,手臂紧紧缠上他的腰,脸颊牢牢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将积攒的惦念尽数揉进这一抱里。
一年多的山水相隔,数不清的日夜惦念,那些藏在心底的压抑与牵挂,此刻再也无需遮掩,如燎原之火般尽数爆发。没有多余的言语,唯有相拥的力道越来越紧,发丝在微风里相互缠绕,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肩头因难以抑制的情绪微微轻颤。所有的思念、担忧、欢喜,都化作肢体相贴的温度,在这静谧的营中,静静流淌。
第416章 巨石阵下之盟
暮色将巨石阵染成深黛,中央空地上铺着兽皮地毯,篝火在石环间跃动,映亮八方人影。
文渊斜倚着一根萨森石,青衣立在他身侧,指尖轻按腰间短刃;宁峨眉、独孤不巧分立两侧巨石后,目光扫过场中,隐有戒备。
前面坐着白知夏和楚芮。二人身后站着白衣胜雪的宁小夭和一身白色盔甲的苏烈
四方撒克逊国王按方位落座,韦塞克斯国王埃塞尔雷德脊背挺直,手按剑柄,神色桀骜;东撒克逊国王西格伯特与南撒克逊国王伍尔夫斯坦凑得较近,不时交头接耳,透着务实的算计;北撒克逊女王埃塞尔弗莱德一身靛蓝兽纹长袍,眉眼冷利,目光反复在白知夏一行人身上逡巡——她昨日被众女“请”来,虽未表露敌意,却始终带着几分警惕。
白知夏上前一步,靴底踏过草地的轻响打破寂静,声音清亮而坚定:“诸位国王,我乃撒克逊苏塞克斯部公主伊丽莎白。而今率部前来,并非要与诸国为敌,而是要终结这片土地的纷争。今日文渊牵头会商,我便直抒胸臆——以我部势力为核心,组建一个统一的合众国,诸位王国皆为加盟国,共守疆土,同谋扩张。”
话音未落,埃塞尔雷德便猛地拍向兽皮:“让你的势力主导?我韦塞克斯凭什么俯首?”他的声音粗哑。他的话音刚落,西格伯特便接话:“是啊,若合众国事事由你决断,我们与被征服何异?”场中顿时陷入争执,埃塞尔弗莱德虽未开口,却微微颔首,显然认同二人的顾虑。
文渊笑着起身,抬手压了压场面,待喧闹稍停才道:“诸位稍安。合众国不是附庸联盟,而是共治体。我先说说核心章程,有异议咱们逐条谈。”他走到篝火旁,用木炭在石面上画了个圆,再圈出四个小圈,“其一,政权架构:合众国设议事会,由白知夏首领与四位国王共同组成,重大决议需五人过半同意,白知夏首领掌议事会召集权,却无独断权。”
埃塞尔雷德眉头微松,埃塞尔弗莱德则追问:“那军队如何划分?总不能让你的人驻扎在我国境内。”
文渊上前一步,指着石面上的圆圈补充:“其二,军队建制。合众国设国防军与治安军。国防军受合众国节制,而治安军受各加盟国节制。统帅由议事会共同推选,负责对外扩张、抵御外敌;治安军则由各加盟国自行组建,负责境内秩序,合众国不予干涉。”文渊顿了顿,加重语气,“国防军的粮草军械,由各加盟国按产出比例分摊;若遇战事,国防军可调动加盟国治安军辅助,但需经议事会批准。”
伍尔夫斯坦搓了搓手,最关心实际利益:“扩张所得的领土与财富,如何分配?总不能让我们出了钱粮士兵,最后只喝口汤。”这也是西格伯特最在意的,二人同时看向文渊与白知夏。
“这便是第三条。”文渊接着说道,在石面圆圈外画了几道横线,“征服所得领土,一半归入合众国直属领地,用于安置国防军、发展商路;另一半按各加盟国出兵出粮比例分配,出力越多,分得越多。财富方面,金银珠宝三成归合众国统筹,七成按比例分给各加盟国与国防军将士——将士们浴血奋战,总得有犒赏。”
场中陷入沉默,国王们各自盘算。埃塞尔雷德沉吟片刻,提出质疑:“若国防军故意偏袒某国分配领土,如何制衡?还有,加盟国若不愿出兵扩张,可否拒绝?”
白知夏早已料到这般疑问,从容回应:“领土分配其实很简单,谁出钱谁策划就归谁。打个比方来说:有一个商人看上了某一地,他把自己的规划提交合众国,合众国经过详细的调查分析,觉得可行,然后这名商人出钱出粮,合众国出兵占领此地,那么此地就是这名商人的领地了,只不过这名商人此后要给合众国交税。扩张并非强制,是自愿,并且会有一定风险。”她看向埃塞尔弗莱德,“女王陛下昨日初至,或许对我部实力存疑,我麾下能征善战者逾五千,足以支撑国防军的核心战力。今日我们商议后,合约签署,明日合众国军队即刻北上消灭北欧海盗。”
埃塞尔弗莱德终于开口,声音冷冽:“我北撒克逊地处边境,常受海盗袭扰,若加入合众国,国防军需优先驻守我境。另外,治安军的军械,合众国需提供技术支持。”
“可。”白知夏当即应下,“合众国将设立工坊,共享锻造技术,各加盟国可派匠人学习,打造军械。”
文渊见各方顾虑渐消,适时添了句:“几日来诸位也见了,我等有能力护得此地安宁,也能助你们击退强敌、开拓疆土。与其相互攻伐,让北欧海盗有机可乘,不如抱团取暖,建一个足够强大的合众国——往后这片土地,再无人敢轻易觊觎。”他指了指石阵外那些仍在操练的士兵,“他们昨日还是敌对双方,今日已能同场练兵,可见纷争并非无解。”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不瞒大家,我的愿意并不是坐下来和大家坐下来商谈此事的。我还带来一万海军部队,不日将在海上而来。我最初的想法就是和请埃塞尔弗莱德女王一样把大家请到一处,然后宣布成立合众国,同意的就留下做准备,不同意的直接发兵消灭。不期,前段时间碰上了东,西王国的军队。多日来的相处,深感诸位的坦诚与可爱,这让我改变了想法。”
埃塞尔雷德盯着石面上的章程,又看了看白知夏麾下精锐的气势,终是松了剑柄;西格伯特与伍尔夫斯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埃塞尔弗莱德沉默片刻,也缓缓颔首。四位国王低声商议片刻,由埃塞尔雷德作为代表开口:“章程我们认可,但需立誓为证,若有一方违背,其余四方共讨之。”
白知夏颔首应允。文渊让人取来牛羊血,倒入五个陶碗,递予五人。篝火噼啪作响,五人端起陶碗,齐声念出誓言,而后一饮而尽,将陶碗摔碎在巨石前——碎片溅起的瞬间,意味着英伦三岛首个合众国雏形,在这古老的巨石阵下诞生。
埃塞尔弗莱德看着地上的碎陶片,对文渊道:“你虽非撒克逊人,却促成此事。往后合众国议事,你需在场见证,免得有人背约。”
文渊笑了笑,揽过青衣的肩:“自然。我也盼着这片土地能安稳下来,也好与她们安心待些时日。”篝火映着他的眉眼,也映着场中各方的身影,古老的石阵静默矗立,仿佛在见证一个新的时代,正从纷争的灰烬中缓缓升起。
第417章 闲来无事的琐碎
后续诸项细节的谈判,便尽数交由苏烈、玄机子、楚芮、黄灵儿、珈蓝与狄奥多六人主持定夺。
这边议事刚落,文渊却发现独孤不巧竟带着小凤,与唐连翘、燕小九一道并未归营 —— 四人竟是不打招呼,径直留在北撒克逊境内寻觅鲛人的传送阵。
这般擅自行动的举动,让文渊心头颇有些不快,更藏着几分忧心:北撒克逊北部海岸本就是维京海盗的常出没之地,在他看来,鲛人的传送阵既与鲛人相关,便该藏于海边或是深海之中,断无出现在陆地的道理,如此一来,他最担心的便是几人与那些凶悍的海盗贸然接触,会不会有危险。
宁峨眉瞧他皱着眉暗自忧心的模样,忍不住出言打趣:“你这纯是瞎操心!就算真到了海上,有不巧这个水神后裔在,再加上仨能御空飞行的,还能怕了那些坐破船的维京海盗?” 李秀宁性子素来果决直接,接话便道:“要不我点上一队兵,直接去把那些海盗一窝端了,省得碍眼。”
自上次文渊遇刺之后,宁峨眉便彻底收了往日随性乱跑的性子,如今竟和青衣一般,成了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班。对此文渊心里颇有微词,可他的意见压根没被众人放在心上 —— 红拂便曾直言不讳地戳穿他:“他这人就是个马大哈,心里半点没个危险的概念,不盯着点迟早要出事。”
文渊听罢也只能在心里暗暗腹诽:他本就是打太平盛世里来的人,骨子里哪有什么打打杀杀的念头,对这世刀光剑影的凶险,本就少了些生在乱世的敏锐感知罢了。
营中日常各司其职,白知夏与李秀宁每日忙着操练合众国新军,营地里时常传来整齐的口令与兵器碰撞声。
宁小夭却没这份闲心,整日黏着文渊与青衣打转。自她化形以来,身形便始终是少女模样,半点未曾生长,气质却添了不少层次 —— 静下来时,眉眼温婉,身姿端雅,宛若一株含露的幽兰,是个不折不扣的娴静小美人;闹起来时,眼底藏笑,步履轻快,又成了鲜活跳脱、爱撒娇的小丫头。
在文渊、青衣与宁峨眉三人面前,她更是将粘人本性发挥到了极致:不是像树袋熊似的挂在文渊肩头,便是搂着青衣的胳膊蹭来蹭去,或是歪靠在宁峨眉身侧耍赖,唯独从不会挂在宁峨眉身上,倒像是默认了这位姐姐身上的凌厉气场。
这日她又黏在青衣怀里,鼓着腮帮抱怨:“这里一点儿都不好,饭菜淡得没滋味!那个苏烈也真是,天天跟着撒克逊士兵同吃同住,搞得我们想偷偷开小灶都不好意思。” 话锋一转,她眼底又泛起几分得意,眉梢轻扬,“不过嘛 —— 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倒是合心意,那可是实打实的敬畏,把我当神明似的,别提多受用了!”
杨如意和清月也闲不住,她们二人开始琢磨做生意了。因为北撒克逊国王是女子,她二人几乎要住到人家大营去了。很快,这二人就和埃塞尔弗莱德谈妥酒,茶,精盐等商品的合作备忘录。
文渊见营中众人各有忙碌,各司其职,自己也按捺不住,想做点实打实的事。索性带着青衣、宁峨眉与宁小夭四人,御空而起,在这片后世名为英伦三岛的土地上四下飞巡 —— 他心里早有盘算,要选一处风水宝地建一座真正的大都市,用他的话说,便是 “给这群撒克逊人打个样,瞧瞧文明城邦该是什么模样”。
在他的前世记忆里,这座未来的欧洲名都伦敦,本就坐落于英格兰东南部的伦敦盆地中央,总面积逾一千五百平方公里,地势呈西北略高、东南低平的梯度走势。城市核心区与东南部,更是泰晤士河冲积而成的平原,坦荡无垠,地势最为低缓。这份得天独厚的平坦地形,正是其能发展为欧洲巨城的关键自然根基:既为大规模的城市规划、建筑扩张与密集交通网络的搭建提供了极大便利,也让道路、港口与防御工事的修筑事半功倍。
而泰晤士河那宽阔平缓的河道,更是天生的天然良港,让这里早早便成了四方往来的贸易枢纽,为其日后成为全球金融中心埋下伏笔;就连河流冲积造就的肥沃土壤,也悄悄影响着城市的扩张方向与历史布局。
念及这些前世的认知,文渊便按着记忆里的方位,有目的地低空寻觅,一心想找到那片契合的地域。可世间事向来想时容易做时难,四人在空中来来回回飞了数趟,耗了不少气力,翻遍了东南部的平原与水泽,却始终寻不到记忆中那片与伦敦地貌契合的地方,文渊心里也不免添了几分焦躁。
倒是南撒克逊国王伍尔夫斯坦的一句话,如拨云见日般点醒了他。那日议事间隙,众人闲谈起各地的城邑旧址,伍尔夫斯坦随口提了一句:“我们的都城,便建在罗马人昔日筑造的伦底纽姆旧址上。”
选址既定,接下来便是都城营建的落地实操。
可没等文渊捋清半分头绪,一桩猝不及防的事,便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自独孤不巧寻到传送阵回营地,与宁小夭初次相见后,后续的事态便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往日里黏着文渊、青衣与宁峨眉寸步不离的宁小夭,竟径直将三人抛在脑后,活像块扯不掉的狗皮膏药,整日缠着独孤不巧形影不离;而独孤不巧,待宁小夭竟也格外不同,眼底漾着平日里少见的温柔,亲近得紧。
宁小夭曾直言:“我只要一看到不巧,就忍不住有扑上去的冲动。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仿佛千百年前,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独孤不巧亦坦言:“望见小夭的那一刻,只觉像是找回了多年前遗失的自己。”
瞧着二人朝夕相伴、凑在一起低语笑闹的亲密模样,文渊满心诧异,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甚至暗自怀疑,这两人莫不是有着别样的拉拉情谊。
第418章 第一次听到“灵魂归位“
这一日,文渊正立在一旁,瞧着清月与杨如意同埃塞尔弗莱德唇枪舌剑、各执一词,几人辩得正酣。忽见小凤光着小脚丫,小脸涨得通红又带着慌色,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撕心喊着:“爹爹!爹爹!不好了!”
待扑到文渊跟前,她喘着气语无伦次,说出的话没头没脑:“姑姑和娘亲在石头那边玩,姑姑一头撞进娘亲怀里,然后就不见了!”
这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几人正辩到兴头上,只当是孩子贪玩闹出来的小插曲,并未太过在意。唯有文渊瞧着小凤慌急的模样,目光落在她光溜溜的小脚丫和攥紧的小拳头,脑海里竟莫名浮现出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提火尖枪的飒爽模样,还兀自走神了一瞬。
可下一秒,小凤带着哭腔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这份松弛,让文渊直接从原地跳了起来:“爹爹,娘亲倒在地上了,小凤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不及多想,文渊当即发动星移之术,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出现在巨石阵前。入目便是揪心的景象:独孤不巧双眼紧闭,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卧在巨石阵中央的空地上,而宁小夭的身影,竟真的在周遭寻不到半分踪迹。
文渊心头一沉,快步上前俯身小心抱起独孤不巧,回头见清月与杨如意也匆匆赶来,便急声吩咐:“快!四处去找小夭,仔细搜遍巨石阵每一处!” 话音未落,他便抱着独孤不巧,脚下生风般朝营帐疾奔而去。
文渊凝眸紧盯着独孤不巧的面色,只见她的脸颊时不时微微抽搐,神色几番变幻:忽而凝着难忍的痛楚,忽而露着内心的纠结,忽而若有所思,又忽而漫上淡淡的哀伤。不多时,她的神色竟渐渐舒展,漾开几分轻浅的愉悦,嘴角也不住轻轻抽动,眼睫倏尔颤了两下,瞧着似是即将醒转。
文渊心头一紧,忙俯身凑上前,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的眉眼,连呼吸都放轻,仔细观察着每一丝动静。
恰在此时,闻声赶来的唐连翘已快步上前,指尖稳稳搭上独孤不巧的腕脉,眉峰紧蹙,沉声道:“不巧的脉象怪得很,体内似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游走 —— 其中一股正缓缓减弱,另一股却在节节攀升,连气息的质地也在悄然蜕变,似是往更精纯的方向衍化。”
闻得此言,文渊脑中轰然一响,如遭重锤,耳边只剩嗡嗡的鸣响,身形晃了几晃,险些直挺挺栽倒在地。他目光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喃喃低语:“来了吗?这就开始了?”
恰逢青衣掀帘踏入营帐,见此情景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半抱半扶着将人挪到独孤不巧身侧的床榻边。
此刻的文渊早已陷入浑浑噩噩的迷糊状态,甫一挨近,便伸手死死抱住了独孤不巧,指尖攥着她的衣料,指节绷得泛白。任凭身旁众人如何轻唤、劝解,他都不肯松半分手,双眼紧闭,竟似陷入了沉沉昏茫,毫无醒转的迹象。
围拢过来的众女只听的他口中轻声唤了一声:“凤前辈。“
此刻的文渊陷入浑浑噩噩的懵懂幻境,意识竟飘回了沙漠那座石山的隐秘石洞之中。
彼时众女刚踏出石洞,文渊抱着小凤立在凤的跟前,恭声问道:“前辈还有何指教?”
凤未有半分迟疑,垂眸开口道:“两件事。第一,吾观你女伴中多为残魂之躯,他日终将魂灵归位,身死道消,你需做好心理准备。” 文渊心头茫然,正要细问究竟,凤却抬手摆了摆,继续沉声道:“这第二件事,关乎凤儿。我已将自身修为封印于她体内,七年之后,你需将这段口诀教予她。”
说罢,她指尖轻抬,一点莹光触上文渊眉心,一股温热的符文洪流顺势涌入他的识海,牢牢刻印下来。
口诀传毕,凤轻叹一声,眉宇间漾开几分释然的怅然:“唉!吾今日也该归位了。此生身无长物,便将这天地穹窿赠予你吧!” 话音落,她将一枚巴掌大的红色钹形物件放入文渊掌心,微凉的金属触感沁入指尖,又道:“此物名唤天地穹窿,可随施法者意念封锁任意一方天地,瞬间焚尽其中所有生命。它还有另一重能力 —— 净化归墟剑。”
凤的话语渐渐轻渺,身形也开始缓缓虚化,最终化作点点金红火星,在石洞中飘绕一圈,便消散无踪。直到此刻,怀中小凤才猛然回过神,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娘亲!——”,话音未落,便双眼一闭,哭晕在文渊怀里。
也就在这时,文渊忽觉脚下传来剧烈震颤,整座石洞竟开始向内缓缓收缩,石壁不断挤压逼近,连周遭的空间都似在扭曲。
文渊心头一紧,顾不得唤醒昏沉的小凤,当即催动星移之术,携着她瞬间冲出石洞。洞外,倾盆暴雨裹挟着惊雷狂电砸落,雷光撕裂灰蒙的天幕,雨点如雹子般狠狠砸向整座石山。文渊忙撑开自身领域,堪堪挡开劈落的闪电,隔绝了滂沱雨势,步履维艰地朝着石山外奔逃。
可不过片刻,雨水便顷刻间汇聚成茫茫汪洋,那座石山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收缩,山石摩擦的轰鸣震耳欲聋,最终凝作一方巴掌大小、雕镂精致的群山状物件,静静落在翻涌的水泽中。文渊一边以领域硬抗石山消失引发的巨大水涡,勉力稳住身形,一边俯身捞起那方精致小山,随手收入了随身空间。
就在这时,怀中小凤嘤咛一声醒转,揉着哭红的眼眶,软糯的声音裹着未散的哭腔问:“那个娘亲哪里去了?”
文渊心头酸涩翻涌,用力将她紧搂在怀中,喉间发紧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脚下猛地发力,纵身跳出了翻涌的水面。
此后数日,凤那句 “将来会出现魂灵归位,身死道消。你要有心理准备”,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他虽未全然参透其中深意,却也已然猜出了七八分,心头沉甸甸的,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与惶然。
第419章 把我们,交给时间吧
忽然,文渊猛地抱着独孤不巧坐起身嘴里不住碎碎念,满是捶胸顿足的懊悔:“该死!真是该死!我怎么这么蠢,竟把这茬忘了!不巧本是蛟,小夭是变异灵蛇,我压根就不该让她们俩见面!凤前辈早早就提醒过我,我还是犯了这样的错,真是该死!”
怀中的独孤不巧恰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眸光柔润得似漾着春水,就那么痴痴望着满脸懊恼的文渊,唇角漾着浅浅的、温柔的笑。
一旁的青衣见状,淡淡开口提点:“这本就是避不开的事,夫君再懊悔也无用,还是先看看不巧吧。”
文渊心头一紧,刚想低头细细打量怀中之人,独孤不巧却忽然抬手,软软地斜搂住他的脖颈,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半边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脸,轻轻蹭着,嘴里还软糯糯地一遍遍唤着:“夫君,夫君……”
声声轻唤缠缠绵绵,话音未落,她便微微一用力,将文渊缓缓推倒在榻上。
帐内的众女瞧着这架势,哪里还不明白其中意趣,相视一眼后,竟连半句闲话都没说,轻手轻脚地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将帐帘轻轻放下,将帐内的温存悄悄隔在了一方天地里。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帐幔影影绰绰,一室温热里,是与往日全然不同的温存 —— 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狂野,又掺着丝近乎疯狂的缱绻,陌生的悸动缠上心头,别样的触感与体会层层叠叠,瞬间便冲散了文渊最后一丝理智,将他狠狠拽入沉沦的深渊。
方才还盘踞在心头的懊悔与焦虑尽数褪去,他任由原始的欲望冲破枷锁,掌心扣着微凉的肌肤,力道带着几分失序的急切,褪去了平日的温柔克制,化身成一头被情欲点燃的野兽,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滚烫的触碰,在肌肤相贴间肆意流淌。
身侧的独孤不巧,鬓发散乱地贴在颊边,温热的呼吸缠上他的耳畔,唇间的轻唤忽明忽暗,时而娇怯软糯地喊着 “哥 ——”,尾音拖着颤栗的轻扬,染着宁小夭独有的亲昵;时而又柔婉缠绻地唤 “夫君 ——”,声线低哑,是她藏了许久的眷恋。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轻颤,指尖紧紧攥着文渊的衣料,指节泛白,那细密的颤栗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不仅是情动的余波,更是魂灵相融后无尽的眷恋,以及长久以来心底郁结的情绪彻底释放的轻松 —— 像是寻回了遗失的半缕魂,又像是守到了最安稳的归处,所有的忐忑、纠结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全然的交付与沉溺。
烛火跳了几跳,将二人交缠的身影揉成暧昧的光斑,帐内只余错落的呼吸、交织的轻唤,还有那份融了狂野与温柔、眷恋与释放的悸动,在静谧里肆意蔓延。
帐内烛火已燃得昏沉,不知过了多久,文渊望着伏在自己身上、鬓发散乱贴在颈间的独孤不巧,指尖带着事后的慵懒,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独孤不巧却没抬头,脸颊依旧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只抬了抬纤手,伸出四根莹白的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软糯又透着几分执拗:“四天,把你交给我四天。”
文渊低笑出声,胸腔的轻颤透过肌肤传至她心底,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发顶,语气满是宠溺:“别说四天,便是四年、四十年、四百年,也尽数依你。” 说着便抬手,想扳过她的脸,瞧瞧她此刻的模样。
没成想独孤不巧却轻轻偏头躲开,手臂反倒环得他腰腹更紧了些,依旧不肯抬眸,只又重复了一遍,声线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就四天,等四天就好。”
这话倒真把文渊弄迷糊了,心头浮起几分疑惑,却瞧着她这般娇憨又执拗的模样,半点不舍得追问或拂意,便轻轻应下,没再执意去扳她的脸,只是收紧双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贴着自己,感受着彼此相贴的温热,将那点疑惑暂且压在了心底。
文渊从未觉得,四天的光阴竟短暂得如此猝不及防。望着眼前的独孤不巧,他嘴张得老大,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满心的震撼翻涌,竟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的她,较之往日更显清艳灵动,肤光胜雪,眉梢眼角似揉进了星光与春水,眼波流转间,还时不时漾出几分细碎的狡黠,整个人艳得晃眼,又灵得入心。昔日觉得字字珠玑的《洛神赋》,此刻竟觉全然不够描摹这份美,文渊搜肠刮肚,翻遍了脑海里的词句,却始终寻不到一句能恰切形容她此刻模样的话。
脑海里先跳出一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可他又连连摇头 —— 这不过描了她的笑靥,那翩然灵动的身姿,那眼波里藏着的鲜活,又该用何语来绘?他晃了晃神,摇了摇头,暗自失笑:自己这时候,竟还在琢磨这些无用的词句。
没曾想,对面的独孤不巧却瞧着他这副蹙眉摇头的模样会错了意,樱唇微微撅起,眼波里漾着几分娇憨的委屈,轻声问:“夫君?我不美么?”
文渊心头一咯噔,才惊觉自己方才的愣神与摇头让她误会了,就想解释。
果然,独孤不巧的话音刚落,一双粉拳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胸前,带着几分娇嗔的力道:“你敢嫌我不美,看我不揍你!”
这句熟悉的娇嗔,像一道惊雷劈进文渊心底。他伸手攥住她的小拳头,顺势将人狠狠揽进怀里,“看我不揍你”,“小心我揍你”这是宁小夭刻在骨子里的语气,是那个黏人的小姑娘对自己独有的撒娇与爱意,此刻从独孤不巧口中说出,竟分毫不差。
文渊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地落下来,一滴滴砸在独孤不巧的发顶,晕开细碎的湿痕。
“夫君,我很高兴。” 怀中人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失序的心跳,柔声安抚,“你不要难过,我还在你身边……”
话未说完,便哽住了。她何尝不明白,文渊的泪,为谁而落;她亦清楚,有些事,终究是说不清道不明,道不破也解不开,唯有缄默。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个动作 —— 她将环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似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二人就这般紧紧相拥,肌肤相贴的温热,将彼此心底压抑的眷恋、不舍与酸涩尽数勾了出来,翻涌的情感再一次轰然爆发。没有多余的言语,唯有相拥的力道,抵过万语千言。良久,独孤不巧抵着他的肩,声音轻得像一缕飘在风里的烟,喃喃道:“就把我们,交给时间吧。”
第420章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原来,这一切的缘起,皆藏着冥冥之中的定数。
那日独孤不巧寻鲛人之传送阵归来,行至巨石阵时,恰巧遇上了宁小夭。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便似重逢了失散多年的故友,无需半句言语,便自然而然地相拥在一起。
自那以后,二人便形影不离,朝夕相伴。在宁小夭心底,独孤不巧的存在熟悉得如同另一个自己,亲近得让她满心安稳,她只想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 她想与独孤不巧,融作同一个人。
而独孤不巧对宁小夭,亦是这般失而复得的悸动,像是终于寻回了失散多年的本我,心底对她的情感翻涌难抑,却又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总觉冥冥之中,会有什么事悄然发生。
二人这般反常的亲近,尽数落在了青衣与宁峨眉眼里。宁峨眉瞧着这光景,终是对着青衣心事重重地开口:“在我的传承记忆里,藏着一句孤零零的谶语:蛟,龙之女。吾分其魂为:蛟,赤虺,灵犀,置于俗世,以待其人。”
青衣听罢,眸光微凝,淡淡点头:“那我就明白了。”
宁峨眉闻言,反倒愣在了原地 —— 她本只是道出心中疑惑,竟未想青衣一语便解。
青衣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不要问,日后自知。”
于是,二人寻了个时机唤来宁小夭与独孤不巧,将宁峨眉传承里的这句谶语原原本本说与二人听。末了,青衣才缓缓道:“别的我也不能多言,只因如今诸多揣测尚未有定论。至于前路该如何走,终究要你们自己定夺。”
变故,便发生在几日后的傍晚。独孤不巧带着小凤,与宁小夭一同在巨石阵间嬉闹,三人追着跑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巨石阵的核心中央。
甫一驻足,独孤不巧只觉周身气血轻漾,心底漫开一阵莫名的空灵,似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悄然苏醒;而宁小夭则像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牵引着一般,身不由己,竟直直一头撞向了独孤不巧。
望着疾冲而来的宁小夭,独孤不巧尚且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便觉识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当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待独孤不巧从混沌的黑暗中悠悠转醒,只觉脑海阵阵晕眩,无数属于宁小夭的细碎记忆、鲜活情感 —— 那些黏着文渊撒娇的模样,缠着青衣耍赖的欢喜,闹着宁峨眉玩闹的雀跃,正如同溪流汇入江海,一点点融进她的识海,漫遍她的四肢百骸。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 从今往后,宁小夭与独孤不巧,已不分彼此,魂灵相融,成了同一个人。
文渊心底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什么偶然的魂灵相融,分明就是凤前辈当年口中的魂灵归位。而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理智上他清楚,这是宿命使然,于独孤不巧而言本非坏事,可情感里,他终究跨不过那道坎。他怎么也接受不了,那个整日黏着他撒娇、挂在青衣身上耍赖、闹着宁峨眉玩闹的宁小夭,那个鲜活跳脱、眼里藏着星光的小姑娘,就这般以这样的方式消散,连一丝独属于她的具象痕迹,都融进了另一个身影里。
但凡独孤不巧无意间流露出半点宁小夭的模样 —— 或是一句娇嗔的 “看我不揍你”,或是一个下意识黏人的小动作,他的心便会猛地揪紧,一阵细密的疼意漫遍周身,哽得他说不出话。
可他终究不能一味沉溺在这份悲伤里。他的身边还有人等着他,青衣、清月、唐连翘、燕小九、珈蓝、黄灵儿、楚芮、白知夏、杨如意、宁峨眉,还有如今融了小夭魂灵的独孤不巧,他们都在,他便不能倒下,更不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宿命绊住脚步。
只是这份强撑的平静之下,心底的惶恐却如潮水般日夜翻涌。最让他寝食难安、连想都不敢深想的,不过是那个无人能答的问题:这魂灵归位的宿命,下一个,会落在谁的身上?
忽的,一个念头猛地撞入文渊识海,如一道惊雷劈开心底层层阴霾 —— 有没有法子,能拦下这宿命,不让她们就此魂灵归位?
他骤然记起那位伟人的箴言,那句掷地有声的 “人定胜天”,还有那句振聋发聩的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这话如一束光,刺破了连日来笼罩心头的惶恐与悲戚,让他沉郁的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执拗的气力。
宿命又如何?天道又怎样?他偏不信这既定的结局。
一股不服输的劲从心底翻涌上来,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 他该试,也一定要试!
自那以后,众女便发现文渊彻底忙了起来,竟连半分闲散的时光都寻不到了,周身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凝与执拗。
天刚蒙蒙亮,帐外尚凝着薄晨雾,他便已起身,寻营中一处僻静空地打坐练功,周身灵气缓缓萦绕,眉眼微阖,将心底的悲戚与惶恐尽数化作修行的气力,不复往日的慵懒。
待早膳用过,他便径直回了大帐的书房,将帐帘紧掩,把自己关在一方小天地里。案头笔墨纸砚铺得满满当当,他整日伏在案前写写画画,时而蹙眉凝思,指尖轻叩案几;时而提笔疾书,墨痕在纸上簌簌游走,帐外纵是有操练的呼喝、旁人的低语,也半点扰不到他的专注,唯有纸笔摩挲的轻响,偶尔夹杂着他低声的自语,从帐内隐隐传出。
午膳过后,他又移至帐侧的空场,独自摆弄起一堆众人瞧着稀奇古怪的物事 —— 或是莹润的玉石碎片、玄黑的兽骨,或是泛着冷光的金属碎屑,还有些不知名的草木根茎与胶质,他蹲在地上,时而拿起物件摩挲端详,辨其质地;时而用指尖蘸着浆液点点画画,神情专注得厉害,众人凑上前瞧也瞧不懂,问起时,他也只是随口应上一句,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停。
及至晚膳用过,暮色漫遍营地,帐内烛火高挑,他便又坐回案前,一头扎进符文的研究里,烛影映着他的身影,在帐壁上拉得长长的,直至深夜仍未歇息。
他将自己的时间排得密不透风,半分空隙也不留。那些亲手画就的符文,被他按着镇灵、聚气、凝魂、护脉等不同功用,仔仔细细分门别类,誊写在不同的素笺之上,一一理齐收好。待摸透了符文的章法,他又开始四处寻觅不同的材质,尝试着用朱砂、灵墨、兽血乃至各色矿石粉末描画符文,反复试验着不同材质与符文的契合度,一心要寻出最能承载符文力量、稳固魂灵的那一种。
第421章 夫君,你这是真的悟道了!
日子倏忽往替,春潮再临,漫过了英格兰的索尔兹伯里平原。
风还是千年前那缕风,裹着北大西洋的温润水汽,慢悠悠漫过连绵起伏的草坡,拂过矗立了两千余载的巨石阵。青灰色砂岩与蓝砂岩的巨躯,在早春稀薄清亮的天光里,投下绵长而沉默的影,石身覆着的浅金苔藓被夜雨浸得温润,此刻正凝着微光,在风里轻轻颤动。
平原从非空寂。不远处地势稍缓的低地上,几缕淡青炊烟正从低矮的圆形茅草屋顶端袅袅升起,那是一处盎格鲁 - 撒克逊人的小村落。他们定居于此不过一两代人,在罗马人遗落的残破道路与废弃庄园旁,开垦出一垄垄狭长条田。男人们早已踏出门扉,在清冽的晨气里查看冬麦返青的嫩苗,或操着粗笨铁斧清理林地;女人们则守在屋舍周遭忙碌,照看膝下孩童,添补灶膛火塘。
于这些异乡而来的居民而言,平原中央的巍峨巨石,是藏在时光里的巨大谜题。他们的先祖渡海而来,未曾携来半分关于这些石头的记忆,在他们的语言里,这里或是 “巨石的聚宴”,或是 “古神的栖地”。夜晚火塘边,老人们会低声絮语,说这是远古巨人遗落的玩物,或是消逝种族的墓园。就连他们放牧的羊群,也会下意识避开石圈中心,仿佛那方土地上,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界域。
一只红隼从巨石顶端猛然蹬翅,振翼滑入风里,悬停在半空,锐利的眼锋扫过草甸间的细微动静。几头花斑牛在远处的坡地上安详啃食着新冒头的嫩草,空气里揉杂着湿润的泥土腥气、燃木的淡烟,还有初春独有的、万物萌动的清甜,漫遍了整片平原。
这是一个最平凡的清晨,历史的目光尚未在此凝驻。巨石阵早已失去了建造者赋予的精准天文意涵与神圣仪式使命,沉眠在时间的尘埃里;而未来将在此地书写的诺曼征服、王朝烽烟、大教堂的尖顶,都还隐在遥远的时光尽头。
唯有风穿过石隙的呜咽,草叶摩挲的沙沙轻响,还有地平线上那轮初升的春日暖阳,苍白却正缓缓漫出暖意。时间在这片平原上,仿佛与天光一道被拉得悠长,慢悠悠淌过巨石粗糙的石面,淌过破土的草芽,流向无人知晓的世纪。春,又一次安静地覆住索尔兹伯里平原,如它千万年来所做的那般,不问过往,不知将来。
就在这般静谧的晨光里,文渊掀帘走出了营帐。久未踏足户外,微凉的春风拂在脸上,竟让他生出几分恍神。青衣与宁峨眉依旧如影随形,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衣袂轻扬,默默护持。
他抬眼望向广袤的平原,目光扫过空荡的原野,才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起,那些撒克逊国王的兵马已然开拔离去,唯有他们的营地,孤零零地矗立在巨石阵旁,在春日的草色里显得格外清寂。
文渊回头看向身侧的青衣,语声带着几分久未开口的微哑,一连串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那些事都安排妥当了?知夏去哪了?那几个国王,还在争闹吗?”
青衣抿唇轻笑,眼底漾着几分释然的温柔,答道:“知夏就在营中呢。春都来了,那几位国王早签了合约,再不打架了。你这是,终于活过来了?”
文渊闻言微怔,摸不着头脑地看向她:“青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活过来了?”
“你自己算算,都快三个月了。” 青衣笑着抬手指向远方,“这三个月里,你不言不语,也不与旁人交流,整日就埋首摆弄你的那些符文、物件。你瞧,我们趁着春日,在周边开垦了好些土地,那边的农户也种下了咱们的高产粮种,我们还帮着他们造了曲辕犁呢。怎么,这是终于想通了?”
文渊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顺着青衣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处炊烟袅袅的小村落上,眸光悠远,良久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话一出,青衣与宁峨眉不由得皆是一怔,二人对视一眼,又定定地看向文渊。
文渊却忽然笑了,眼底褪去了连日来的沉郁,只剩一抹执拗的坚定,轻声道:“放心,我没事。这三个月,我只做了一件事 —— 逆天改命。”
二女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急声问道:“找到法子了?”
“没有。” 文渊的语声依旧清淡,却字字掷地有声,“不过我想通了,既然我不能让这天道,为我改了既定的命数,那便由我来做这个天,由我来定这个道。”
二女听罢,先是齐齐一怔,随即眼底炸开浓烈的狂喜,相视一眼,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高声笑道:“夫君,你这是真的悟道了!”
话音未落,二人便一左一右架住文渊的胳膊,扬声朝营帐方向喊得响亮:“姐妹们,快出来!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怨咯!”
喊罢便猛地发力,将文渊径直抛向半空。他尚在半空晃悠,帐帘已应声被撩开,独孤不巧与清月双双凌空掠出,一人扣住他的手腕,一人攥住他的脚踝,稍一借力,又将他狠狠抛向远处。楚芮、白知夏、唐连翘等人也接踵而至,一个个凌空接应,就这般将文渊在春日的晴空下抛来抛去,娇笑声随着他的身影飘得老远。
直到文渊被抛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里涌,连声讨饶,众人才堪堪停手。可他刚落地,一群女子便立刻围上来,一顿粉拳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软乎乎的力道裹着满满的娇嗔,还有不知是谁趁乱从身后轻踹了一脚,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文渊却半点不恼,全程笑得眉眼弯弯,借着打闹的势头,趁乱伸手在身旁人的肩头、胳膊上揩上一把油,又弯腰抓起地上的软泥,往就近的人身上狠狠抹去,转眼便抹了独孤不巧一脸浅泥。这下更是惹了众怒,追着他又打又闹。
一时间,巨石阵旁的营帐前彻底乱作一团,娇笑嗔骂声、文渊的讨饶声、脚步追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漫过春日的青绿草坡,撞在沉默的巨石上,漾开层层欢快的回音,将连日来笼罩在营地的沉郁,尽数吹散在春风里。
青衣与宁峨眉并肩立在一旁,含笑望着帐前嬉闹成一团的众人,眉眼间尽是舒展的暖意,连周身的气息都染着几分轻快。
宁峨眉忽然侧头,压低声音轻声道:“说起来,不巧妹子还有一道灵犀的神魂没归位呢,咱是不是寻个机会告诉夫君,帮她寻一寻这道魂?”
“找,必须找。”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青衣与宁峨眉皆是一愣,不觉齐齐扭头,只见文渊正笑嘻嘻地站在宁峨眉身侧,目光落向闹作一团的众人,嘴角扬着,脸上还挂着几分小得意。
第422章 昆仑圣境,玉清缥缈
青衣最先回过神,眉峰微挑,一脸错愕地小声嘀咕,手指还下意识指向闹作一团的人群:“不对啊,这怎么回事?夫君不是还在那边和她们打闹吗?啥时候悄没声跑这来了?那 —— 那边的那个是谁?”
宁峨眉也瞬间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攥住身旁文渊的胳膊,佯怒地瞪着他,嘴上嗔骂:“你这个混球!啥时候竟学会分身术了?还敢拿来捉弄我们,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话音未落,青衣也伸手按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两人相视一眼,齐齐抡起粉拳,软乎乎地落在他肩头、后背,闹哄哄地捶打起来,嘴上还不停碎碎念着 “让你捉弄人”。
可就在两人捶得正欢,那边众女也凑过来看热闹的功夫,营帐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拖长了的、满是得意的调笑声:“啦 —— 啦啦啦啦啦啦 ——”
众人闻声齐刷刷抬头,只见帐前的石阶上,文渊正晃悠着身子,歪头扮着鬼脸,手还在脸颊旁比着搞怪的姿势,得意洋洋地朝众人扬着下巴示威。
攥着 “分身” 的宁峨眉瞬间反应过来,当即扬声喊:“姐妹们别愣着!夫君这是真学会分身了!先按住身边这个假的,分几个人去逮那个作死的!”
一声令下,众女立刻行动,有人按着分身笑骂,有人转身就朝文渊追去。
霎时间,索尔兹伯里平原的春日草径上,便见文渊撒开腿狂奔,衣角被春风吹得翻飞,偶尔还回头做个鬼脸;身后一众女子提着裙摆紧追不舍,娇喝嗔骂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追着他穿过嫩草萋萋的坡地,绕着巨石阵的青灰色石身跑了一圈又一圈,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平原上飘得老远,揉进漫野的春光里,热闹得紧。
燕小九揪着那分身的耳朵往上提,把人扯得歪着头,指尖还不住戳着分身的脸颊,翻来覆去地打量,嘴里啧啧称奇:“这也太像了吧!眉眼鼻子丝毫不差,连皮肤触感都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啊!”
文渊在一旁凑趣,故作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耳朵,扯着嗓子喊:“九啊!手下留情些,揪这么大劲儿,我疼!”
燕小九白了他一眼,气呼呼抬脚就朝那分身的脚面狠狠跺下去,想着出口气,结果只听 “咚” 的一声闷响,她反倒嗷呜一声抱住脚原地蹦跶,疼得直嘶哈:“疼疼疼!我的脚!”
文渊撇撇嘴,一脸不屑地打趣:“九儿,至于不?这分身就是团凝实的灵气捏的,看着真罢了,哪能硌着你?瞧你这点出息。”
另一边的楚芮,正把手里的分身摸来摸去,从胳膊摸到脸颊,指尖还轻轻捏了捏分身的肩膀,嘴里小声嘟囔着,眉眼间带着点娇憨的期待:“看着就是夫君本尊嘛!这手感跟真人一模一样,软乎乎的半点不差,就是个真人啊!要不就把这个送我呗?晚上搂着睡也挺好,还不闹人~”
这话可把文渊吓了一跳,脸都微微发白,慌忙摆手阻拦:“芮公主,可别瞎想!我这分身练着费老多灵气了,撑不了多久的,哪能随便送?”
他话音刚落,燕小九和楚芮手里的分身便化作一缕轻烟,倏忽间消散无踪。
珈蓝这时缓步凑上前,眉眼沉静地问道:“夫君,这分身可有自主意识?”
文渊收了打趣的模样,正经回道:“分一缕神魂寄进去,他便有自主意识,等收回来时,神魂灵气会一并归位,不费事。”
珈蓝闻言,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我要学。”
文渊早有准备,笑着从袖中摸出一打写满符文的纸条,递到众人面前:“呶,法门都在这上面。把这些符文按顺序在识海里排好,再试着用灵气催动,让符文绕着周身游走,等识海里的符文彻底隐去,就算练成了。到时候一个意念就能召出分身,本尊还能顺带短暂隐身。”
一旁的燕小九却叉着腰,撇着嘴满脸不屑,几步凑到文渊跟前:“夫君,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欠收拾!藏着这么好的法子,竟还让我们自己埋头练,摆着这副公事公办的臭脸,糊弄谁呢?”
说着,她伸手就去扭文渊的耳朵,力道半点不含糊。
文渊疼得咧嘴,余光瞥见一旁的独孤不巧也摩拳擦掌,眼瞅着就要凑过来,料想其他姐妹也快跟着动手,慌忙讨饶,连喊三声:“双修!双修!双修总行了吧!”
“算你识相。”几乎是异口同声。
文渊嘿嘿坏笑,献宝似的摸出一物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满脸得意地显摆:“告诉你们,我把沙漠里那座囚禁凤前辈的石头山,给捡回来了!我在这山身的符文里,又勘破出几十个全新符文,再加上凤前辈给的天地穹窿上的符文,还有她渡我口诀里藏的符文,这一通梳理下来,竟凑出了三百余道新符文!对了,那天地穹窿的法门,原是需以口诀吟诵才能催动的。”
他顿了顿,说起推演的过往,语气里带了点后怕,又藏着几分误打误撞的欣喜:“这些天我就在识海里,把所有符文翻来覆去推演了无数遍,把常现的、稀见的全部分门别类理清楚。谁知推演排列时竟出了纰漏,当场遭了符文反噬,只觉头痛欲裂,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等再醒来,竟有一部分符文不受控地在我周身游走窜动,我下意识催运内力加以牵引,待符文尽数隐去,我一时懵了,就那么怔怔地呆坐半晌。”
“待回过神想起身,余光一歪头 ——” 文渊抬手比了个姿势,语气陡然拔高,满是雀跃,“竟见身侧一左一右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也正愣愣地发呆!这么着,竟误打误撞悟了这分身之术,我给它取名,就叫一气化三清!”
说着,他抬手示意众人退到身后,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随即捏着那座巴掌大的石头山,扬手便往空中一抛。
只听 “轰隆隆 ——” 一声撼天震地的巨响,滚雷般炸彻天际,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周遭的萋萋青草乱颤如浪,连远处巨石阵的石身都嗡鸣轻颤。那枚巴掌大的石山离手后,竟在半空倏然舒展,迎风节节暴涨,石身翻涌间带起淡淡石霭,不过瞬息,一座巍峨磅礴、峰峦叠嶂的山脉便横亘在众人眼前,山石嶙峋,崖壁陡峭,气势撼人。
再瞧那山间,瑞霭祥云袅袅浮荡,灵雾轻缠峰峦崖壑,似有流霞绕着山尖漫卷,端的是缥缈仙境之态。云霭间,能隐约见灵禽振翅掠过高崖,瑞兽徜徉于溪谷林莽,处处透着生机灵动。更有琼楼玉宇错落隐于云深之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斗拱层叠勾连,在雾影中若明若暗。而那山巅最高的崖壁之上,八个鎏金大字笔势苍劲雄浑,于云霭间若隐若现,正是:昆仑圣境,玉清缥缈。
第423章 “英格兰的钥匙”
“玉虚宫?!” 文渊失声惊呼,声调都绷得发颤,瞳孔骤然紧缩,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料到,这枚巴掌大的不起眼石山,竟会化作传说中道家圣地 —— 玉虚宫的模样!
可下一秒,他心头又猛地一沉,察觉出不对劲来。他慌忙揉了揉眼,再凝目瞪圆眸子,凑上前仔细打量那山巅的字迹,越看越确定:中间那字分明是 “墟”,而非传说中玉虚宫的 “虚”。
即便如此,这份震撼也足以让他心神巨震,心底翻涌着滔天波澜。古人竟能将整座昆仑山脉炼化,用以囚禁一位大能?这等手笔,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夸张到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文渊这下是实打实被狠狠震住了,心神翻涌得难以平复,目光下意识扫过身侧的宁峨眉、独孤不巧,还有正拽着他衣角的小凤,心底陡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忖:这三位,究竟是何等玄妙的存在?她们的先辈,又该是怎样通天彻地、逆道而行的人物?上古那三位赫赫有名的反骨仔 —— 雷神麒麟、水神龙、火神凤,这般动辄搅动天地的大能,其全部传承,竟分别落在了宁峨眉、独孤不巧与小凤身上!而这三位承了上古大能传承的人,就这般日日伴在自己左右,与自己朝夕相处、同营而居,一路相随至今!
这般际遇,便是让他做最荒诞离奇的梦,他都万万不敢想啊!
文渊抬脚便要往山中迈步,青衣却身形一晃,抢先拦在他身前,语气沉稳:“夫君,这玉墟宫暂时还是别进去为好。” 文渊闻言顿住脚步,眸光微凝思忖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抬手便将那巍峨山脉收了回去,重又化作巴掌大的石山攥在掌心。
往后的双修,可把文渊折腾得够呛,日日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依旧忙前忙后,活像台不知疲倦的铁疙瘩机器,虽累得浑身酸软,心底却满是酣畅的欢喜,半点不觉难熬。
暑气渐盛,夏日的暖阳晒得巨石阵周遭燥热难耐,没了春日的清爽惬意,待着愈发憋闷。楚芮最先耐不住,扯着文渊的胳膊娇声吵吵着要去海边消暑,话音刚落,便惹来众女一阵附和,个个眼里都透着期待。
“不过,咱们该往哪处海边去?如今这一带的海边,连个像样的城镇都没有。” 文渊转头看向心思最缜密的白知夏,寻她拿主意。
白知夏应声回道:“就去我们最初登陆的地方吧。自打登陆后,我便着人勘探地势、动工修建港口了,只是人手有限,进度慢了些,但如今想来,也该有模有样了。况且那处离对面大陆最近,日后若是要渡海登陆,这里也能当作一处前哨站,再合适不过。”
“好,那就去那儿!” 文渊当即起身,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说走就走,大伙速去收拾行装,即刻开路!”
文渊心中清楚,白知夏口中那处离对岸大陆最近的登陆地,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多佛尔。
这坐落在英吉利海峡最窄处的港口小镇,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冰冷的地理坐标。它是被冠以 “英格兰的钥匙” 的咽喉要地,是两千年来不列颠与欧洲大陆之间最繁忙的海上通衢,更是一座镌刻着无数风云的历史舞台 —— 罗马军团的铁蹄踏浪登陆,诺曼征服的烽烟席卷海岸,拿破仑战争的兵戈在此对峙,乃至二战敦刻尔克大撤退的奇迹上演,皆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那标志性的白色悬崖,亦不只是一方地标,更是千百年里,无数出征的士兵、归乡的旅人眼中,象征着希望与归途的精神图腾。
多佛尔坐落于英国东南部的肯特郡,与法国加来港隔海相望,两岸相距仅约 34 公里,而英吉利海峡的最窄处,便在这片海域,仅有 28.8 公里。这座人口约 3.1 万的小镇,因扼守此天险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战略重地,更是不列颠连接欧洲大陆的交通咽喉,故而素有 “英格兰门户” 的美誉。
而多佛尔的过往,便是一部浓缩的英国海岸防御史。其核心地标多佛尔城堡,最早可追溯至罗马时期,城堡内现存最古老的罗马灯塔遗迹,始建于公元 50 年;诺曼征服之后,威廉一世于 11 世纪末将其扩建为坚固的军事要塞。此后数百年,这座城堡始终屹立在海岸线上,1216 年法国入侵时的坚防固守,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海防壁垒,二战烽火中的前沿御守,它皆亲历见证,在一次次硝烟中发挥着无可替代的关键防御作用。
文渊携众女抵达多佛尔后,二话不说便霸下了罗马灯塔周遭五里的地界,直言要在此建一座城堡 —— 一座地上地下相连通,集防御、反击功能于一体的巨型堡垒。
随后他立刻着人勘探地形、绘制图纸,全程极少干涉当地人的建造思路,唯独将防御与反击的核心要点,翻来覆去叮嘱了无数遍,半点不敢松懈。
这日,青衣脚步轻快地寻来,脸上满是喜色,兴冲冲告诉文渊,秦琼所率大军已然开到多佛尔附近海域,只是话锋一转带了几分无奈:“就是现下港口还没修整完善,大船进不了港,只能远远泊在近海,靠小船分批送士兵登陆。”
文渊听罢,眼底当即漾开笑意,朗声笑道:“可算来了!回头安排妥当,咱便动身回家。这鬼地方,待着实在憋屈得很。”
青衣撇嘴娇嗔,眼尾捎着点笑意:“夫君,你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那可不。” 文渊半点不遮掩,坦坦荡荡应着,“有你们在身边,没要紧事谁乐意瞎挪窝?咱不回大隋,上哪儿寻灵犀去?”
青衣抬眸看他,轻声问:“那其他的姊妹呢?”
听闻这话,文渊俯身凑上前,伸手揽住她的细腰将人带近,指尖一动,忽然开启了二人独有的意识共享:“青儿,我都知道,只是还未完全确定罢了。我想,唯有在不停的奔走前行中,才能寻到破解宿命的法子。先一件件捋顺、处理好已经浮出水面的事,才能攥住更多转机,不是吗?”
青衣心头一暖,回身环住他的脖颈,抬手关掉了意识共享,将满腔默契揉进相拥的温度里。怎料文渊却不依不饶,顺势揽住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黏糊糊的含糊不清:“我想你了……”
话音落,便抱着青衣,脚步沉稳地朝卧室走去。
第424章 对“灵犀”的猜测
与西征而来的众将在营中大帐相见,帐内顿时热闹喧天。文渊本就性子爽朗,见着秦琼、岑文本等一众旧部,更是开怀,当下命人设下酒宴,觥筹交错间,众人把盏豪饮,谈西征的艰险、聊大隋的近况,酒酣耳热时更是高声笑谈,直喝到月上中天,帐内杯盘狼藉,才算尽兴。
这场大醉过后,文渊半点不拖沓,次日一早便召来众将,当着所有人的面,干脆利落地做了安排 —— 将大不列颠合众国的一应政务,全权交予心思缜密、处事周全的岑文本打理;境内军务则托付给骁勇善战、治军严明的秦琼,令二人总揽此间大小事宜。他既信二人的才干,便无半分掣肘,寥寥数语敲定权责,未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小娅和苏云墨希望留下,文渊也就随他们了。反正这边也急需要各种人才。
安排妥当后,文渊竟连半日都不愿多等。当即回身招呼众人,自己的一众女眷早已收拾妥当,大师兄犴一身玄衣,依旧是沉稳如山的模样,负手立在一旁,静待动身;二师姐姬瑶一袭劲装,行囊轻简,眉眼间透着利落,已然做好准备;李秀宁亦是一身飒爽戎装,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半点不输男儿。
一行人无半分拖沓,在文渊的带领下,个个脚步匆匆,火急火燎地直奔传送阵而去。
众人借着传送阵的微光稳稳落地,眼前便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宫 —— 廊柱由千年冰晶铸就,泛着清冷柔和的光晕,周遭云雾轻缠漫绕,风过处似有细碎的灵响,恍若坠入仙境。文渊不及细赏周遭景致,当即召集群人围来到独孤不巧的圣女专属宅邸,开门见山,将自己探寻灵犀神魂的想法和盘托出。
话音刚落,率先开口提问的便是犴 —— 如今该称他独孤犴了,自决定随妹妹独孤不巧改姓后,他眉宇间的沉稳更添了几分亲和,却依旧难掩那份通透锐利:“如今这所谓的‘灵犀’,我们众人皆是毫无头绪。若它是人,该是何等模样?出身何处?若真是精灵,又隐匿在天地间的哪个角落?倘或是灵兽,又该循着何种踪迹去寻?半点线索没有,实在不知该从何着手。”
他的疑问,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众人的急切,在座之人皆是纷纷颔首,眼底满是茫然 —— 便是独孤不巧本人,望着桌面,眉头微蹙,心中亦是一片混沌,半点摸不清与自己同源的这道神魂,究竟是什么模样、藏在何方。
帐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水晶折射的微光在空气中流转。片刻后,珈蓝轻咳一声,敛了神色,从容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没有头绪,便从‘灵犀’二字本身寻起便是。夫君曾有诗句云‘心有灵犀一点通’,诸位可曾想过,此处的‘灵犀’,本义为何?”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拆解:“‘灵犀’的本义,源自古代传说 —— 犀牛角内部,藏着一条能贯通两端、感应灵异的白纹,这种生有白纹的犀角,被古人称作‘通犀’。自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将其引入中原后,通犀便被视作辟邪纳福的祥瑞之物,常被用于装饰宝剑剑柄,彰显尊贵与灵异。而在夫君那句诗中,便巧妙地将通犀‘贯通两端’的特性,转化为人心之间的‘情感相通’,‘心有灵犀一点通’,也便成了描绘知己相伴、无需多言便能心意相通的千古名句。”
说到此处,珈蓝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既然如此,我们可否顺着这个思路揣测 —— 当年雷神前辈将神魂分为蛟、赤虺、灵犀三份,这三者之间,会不会也藏着‘贯通’‘相通’的关联?这或许,就是雷神前辈当年拆分神魂时,赋予‘灵犀’的本意?”
珈蓝的话如醍醐灌顶,在座众人皆是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原本茫然的眼底多了几分光亮,各自垂眸陷入沉思,细细琢磨着其中的关联。而文渊听得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的诸多记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与 “灵犀” 相关的碎片,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为他打开了另一重思路。
他忽然想起,前世曾有一款人形智元机器人,便以 “灵犀” 为名。那机器人身高 1.31 米,全身搭载 28 个自由度,采用柔性材料打造,身形灵动得宛若真人,既能轻松完成跑步、跳舞、骑自行车等日常动作,更能驾驭 “韦伯斯特空翻” 这般高难度特技。其核心 “大脑”,是一款名为 “硅光动语” 的多模态交互大模型,可兼容语音、视觉、触觉三种交互方式,能精准捕捉人类的面部表情与语音语调,判断情绪起伏,做出最贴切的回应,真正实现了 “人机同心” 的默契。
除此之外,前世的产业互联网领域,亦有灵犀科技与灵犀大数据,以数据为脉络,连接起产业上下游的各个节点,实现高效协同;AI 与 AR 领域,浪潮 “灵犀有言” 的智能交互、灵犀微光的视觉技术,让机器与人类的沟通更趋流畅,打破了人与科技之间的壁垒;商业营销界,小红书推出的 “灵犀” 商业数据平台,如同商家的 “千里眼”,能洞察市场趋势、解析用户需求、辅助选品决策,功能堪比抖音的 “云图” 平台,搭建起供需之间的无形桥梁。
更不必说古龙笔下的武侠世界 ——《陆小凤传奇》中,主角陆小凤的成名绝技便是 “灵犀指”,以右手食指与中指为刃,能稳稳夹住天下任何兵器,攻防一体、后发先至,将武学中 “心手相通” 的至高境界,演绎得淋漓尽致,而这 “灵犀” 二字,便是对这份指尖与心意、攻防与预判之间完美连接的最好诠释。
从古代贯通犀角的灵异白纹,到寄托相思的千古诗句;从武侠江湖的绝世指法,到现代科技的情感交互;从串联产业的数据链条,到洞察市场的商业纽带……“灵犀” 一词跨越千年时光,始终焕发着强大的生命力,而它的内核,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 那便是 “连接” 与 “理解”。古人用它连接两颗相知的心,今人用它连接机器、数据与商业机遇,它就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穿越时空,将世人对高效沟通、深度契合、精准协同的不懈追求,紧紧串联在一起。
文渊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沉思中的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几分探寻:“诸位,你们说,灵犀二字中的这份‘连接’与‘理解’,会不会就是雷神前辈当年拆分神魂时,寄托在‘灵犀’身上的核心心意?这,或许就是我们寻找灵犀神魂的关键?”
众人听罢皆纷纷颔首,深觉这番揣测切中要害,所言极有道理。
杨如意亦轻点螓首,接过话头道:“夫君这番猜度的方向定然是对的。只是我倒有个别样想法 —— 有没有可能,那缕灵犀神魂,未必非要寄宿在活物之中,反倒藏在不巧妹子平日里朝夕接触的某件物件上?”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多轻轻摇头,只觉这猜想太过离奇,神魂寄于无生命的死物,未免不合常理。
唯有独孤不巧,闻言后眸光骤然微动,似被这话狠狠点醒一般,指尖不自觉轻捻着衣角,眉宇间凝起深深的思索,目光竟不受控地飘向了寝居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若有所悟的恍惚,似是想到了什么。
第425章 寻找灵犀
文渊顺着独孤不巧的目光望过去,瞬间便懂了自家小媳妇的心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静静等着她理清思绪。
此时的独孤不巧,正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在她的记忆里,那座主控台她曾操作过无数次,往日里从未察觉半分异样;这水晶宫是全然属于她的居所,内里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她都熟悉得如臂使指,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处纹路,实在想不出,哪一件物件有承载一缕神魂的可能。
若说真有例外,大抵便是夫君称之为 “电脑” 的那座主控台了。可即便如此,她心底依旧存着疑惑 —— 那冰冷的控制台,怎么看都不似能寄宿神魂的模样。可神魂,当真能寄于无生命的器具之中,熬过数以万计的岁月而不消散泯灭吗?这份疑惑像一团薄雾,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就在独孤不巧满心混沌之际,宁峨眉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语气沉稳而笃定,带着传承赋予的通透:“据我从雷神传承中所得的启示,神魂本是能量体最初凝聚的根本具象。理论而言,若无外来力量的刻意攻击,它本是不生不灭的存在;但这份存在有个前提 —— 必须有一个能承载它的载体。”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理论上,任何物件、任何生命,皆可作为载体;可神魂亦遵循万物相生相克之理,故而寄宿之时,必会择合宜之载体,绝非随意可寄。就拿我来说,当初我尚是山中一只猿猴,灵智仅初开而已,机缘巧合之下坠入雷神传承之地,起初身体被初步改造,怎料半途被我无意间中断,本应遭其反噬,可我非但未受损伤,反倒灵智大开。后来夫君出现,才助我完成了完整的身体改造,最终得以承袭雷神的全部传承。”
说到此处,宁峨眉话锋一转,看向独孤不巧,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从我的经历中,我们大抵能看出两点:其一,雷神既掌握了改造人体之术,又精通神魂分离之技,这般手段,本就藏着无限可能;其二,或许,我能助不巧妹子寻到那‘灵犀’。”
这时白知夏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缜密的思虑:“不过依雷神前辈素来谨慎的性子,我倒觉得前辈断不会将两缕神魂都寄于一处 ,这违背了他分开神魂的初衷—— 这灵犀,怕是另有归宿。”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楚芮当即接话,眼底带着思索,“只是前辈即便再谨慎,也定然会留下些许线索才是。不然既特意拆分出灵犀神魂,又何必让它流落?总不能叫后人连探寻的头绪都没有吧。”
燕小九听得不耐,摆了摆手直抒胸臆,性子依旧爽利:“猜来猜去磨磨唧唧的多麻烦!不如从这些揣测里定个落脚点,咱顺藤摸瓜去查,总比在这空想强。”
文渊当即颔首,深以为然:“小九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先动起来再说。就算灵犀真不在这主控台,以雷神前辈的心思,也必会留下些蛛丝马迹。走,咱先去主控台那边,瞧瞧那台电脑。”
众人随独孤不巧走入寝室后侧一间约莫三十平米的密室,此间四壁光洁如镜,无半分多余陈设,素净得近乎清冷,唯有一面墙的正中央,嵌着一处隐于纹路中的暗格,毫不起眼。
独孤不巧抬手褪下腕间的千机变手镯,莹白的指尖捏着镯子,轻轻放入暗格。
只听 “嗡” 的一声清越轻响,暗格周遭漾开两圈淡蓝光晕,涟漪般缓缓散开。紧接着,整面墙壁竟从中间缓缓向内凹陷,又向前弹出一张宽大的金属平台,台身泛着冷冽的银辉,触手冰凉。她伸指在台面轻按一瞬,蓝光再闪,台面上倏然浮起一套流光溢彩的触摸式键盘,符文纹路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独孤不巧复又取出暗格里的千机变手镯,精准嵌入平台右上角一处契合的浅卡槽中。刹那间,平台前方的虚空里,竟凭空凝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光屏之上,无数符文如碎星般闪烁跳动,流转不休。
略静片刻,一道清冷无波的电子音骤然在密室中响起:“系统已开机。”
卡槽内的千机变手镯随之一闪流光,独孤不巧伸手将其取回,重新戴回左手腕间。
电子音再度响起,清凌凌落满一室:“已连接。”
独孤不巧蓦然回头望向文渊,唇角轻扬出一抹柔弧,双颊悄然染了绯色。意识共享的纽带已然牵起,她与夫君的心神此刻紧密相连,那日二人相依的旖旎缱绻、恣意疯狂猝然翻涌心头,眸光微漾,竟一时有些恍惚。文渊见状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肩,顺势便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掌心覆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二人闭目凝神片刻,心绪渐平。文渊拉过一旁带滚轮的座椅坐下,双手悬在流光键盘上方,目光凝着光屏上的符文,若有所思。
今日键盘上的符文于他而言,已不复初见时的陌生,只是虽识得形迹,却仍不解其中蕴含的深意。但这并不妨碍他操控滚球,点开光屏上罗列的各个文件夹,翻看内里的程序代码。纵使不懂,多看几眼总能寻些端倪,文渊心底想着。
就这样,他指尖轻动,一个个文件夹打开又合上,再点开下一个,反复不休。身后众人皆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黏在光屏上,瞧着他这般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竟还做得乐此不疲,眼底皆是几分疑惑与不解,只觉他此刻闲得很。
可众人哪里知晓,文渊正从这一遍遍的开合、翻查间,悄然摸索出诸多符文的功用,甚至慢慢揣测出部分符文对应的汉字含义。心底的激动如潮水般翻涌,他却强自按捺,指尖动作依旧沉稳,唯有心底的震撼,早已无以复加。
不知翻了多少个文件夹,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 在一众文本样式的文件夹中,赫然躺着一个标着《方物志异》的卷宗。这是一部形制似《山海经》的典籍,简体汉字书写,扉页隐约可见涵盖地理、神话、民族、草木兽禽、医药杂记等诸般内容,竟是一部微型百科。而当他点开目录,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时,心脏骤然一跳,目录之中,竟清清楚楚写着 “灵犀” 二字!
文渊心头的震惊已然翻涌至顶点,几乎要冲破胸膛,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并非震惊于终于见到了绞尽脑汁寻找的 “灵犀” 二字,而是被光屏上那清晰工整的简体汉字,狠狠砸得心神轰鸣 —— 简体汉字,竟会出现在这上古传承般的密室之中,出现在这疑似雷神遗留的典籍里,这背后藏着何等匪夷所思的隐秘?
无数个疑问如乱麻般瞬间交织在他脑海,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首先,这些简体汉字与周遭流转的符文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符文演化成了汉字,还是汉字本就源自这些古老符文?二者之间,是否藏着跨越时空的传承密码?
然后,是谁将这部简体汉字书写的《方物志异》放在此处?难道真的是雷神前辈?可雷神乃是上古时期搅动天地的大能,怎会知晓后世才普及的简体汉字?这根本不合常理,除非…… 雷神的来历,本就超乎他的想象?
再者,雷神、火神凤、水神龙这三位上古赫赫有名的反骨仔,到底是哪个年代的存在?他们绝非寻常的灵兽或精灵,可若说是神只,又为何会有拆分神魂、遗留传承的举动?他们究竟是以何种形态存在于这天地之间,又为何会成为被后世提及的 “反骨仔”?
最后,这三位大能当年拆分神魂、留下传承,是不是刻意隐瞒了什么?那些他们不愿被后人知晓的,又是什么样的惊天真相?是关乎他们自身的来历,关乎上古时期的隐秘纷争,还是关乎这天地的本质?亦或是…… 还有什么更可怕、更超出他所有认知的隐秘,被他们死死掩盖在岁月深处?
文渊僵坐在座椅上,目光死死盯着光屏上的简体汉字,脑海中一片轰鸣,无数个猜测与疑问撞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心底的震撼,早已远超初见水晶宫、知晓神魂拆分之时。
第426章 南极冰雪之地的灵犀兽
无数个疑问如乱麻般瞬间交织在他脑海,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首先,这些简体汉字与周遭流转的符文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符文演化成了汉字,还是汉字本就源自这些古老符文?亦或是汉字演化出来了符文?二者之间,是否藏着跨越时空的传承密码?
然后,是谁将这部简体汉字书写的《方物志异》放在此处?难道真的是雷神前辈?可雷神乃是上古时期搅动天地的大能,怎会知晓后世才普及的简体汉字?这根本不合常理,除非…… 雷神的来历,本就超乎他的想象?
再者,雷神、火神凤、水神龙这三位上古赫赫有名的反骨仔,到底是哪个年代的存在?他们绝非寻常的灵兽或精灵,可若说是神只,又为何会有拆分神魂、遗留传承的举动?他们究竟是以何种形态存在于这天地之间?
最后,这三位大能当年拆分神魂、留下传承,是不是刻意隐瞒了什么?那些他们不愿被后人知晓的,又是什么样的惊天真相?是关乎他们自身的来历,关乎上古时期的隐秘纷争,还是关乎这天地的本质?亦或是…… 还有什么更可怕、更超出他所有认知的隐秘,被他们死死掩盖在岁月深处?
文渊僵坐在座椅上,目光死死盯着光屏上的简体汉字,脑海中一片轰鸣,无数个猜测与疑问撞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心底的震撼,早已远超初见水晶宫、知晓神魂拆分之时。
文渊指尖微颤,点开标有 “灵犀” 的文件夹,一段关于灵犀兽的文字赫然跃入眼帘:
灵犀兽
南极冰雪之地,有兽焉,名灵犀,亦号「踏云犀」。其状如鹿,皎洁胜雪,肩高四尺,通体凝月华霜色,夜泛幽蓝清辉。蹄若琢玉,行不践尘,离地三寸踏虚而行,故得踏云之名。
首生独角,非骨非玉,乃灵犀晶所化,螺旋中空,内有光络如江河脉络。静则温莹似初阳映雪,动则流光若星汉回转,可照心绪、通幽冥,感百兽悲喜,摄天地清愁。目如熔金,瞳似冰裂,视之可见彼者情愫浮彩:喜为鎏金,忧作沉碧,怒化赤焰,惧成灰雾。自额至脊生银纹,似水痕霜迹,共鸣时纹络昭昭,如河图洛书显于皮骨。
其异能有三:
一曰通感,角辉所及,生灵皆可心意相映,无声之言、无泪之泣尽化光影;
二曰共鸣,双犀相向开灵域三丈,域内生灵同尝甘苦,暂忘形骸之别;
三曰净浊,角芒澄狂乱之心,其角凝「晶泪」,可炼还魂丹,然千年仅凝一滴,得者甚稀。
居处习性
常栖南极灵脉纯澈之地,或匿冰潭映月处,或游雪原听风时,偶现于「念隙」—— 浮生梦境与现实交叠之狭间。不食五谷,独饮情愫余韵:朝露之恬、暮霭之思、松涛之寂、残棋之惘,故至情至性之地,或能窥其踪。
雄雌相逐,角纹渐生对称云雷图,终生不二;能驱萤火布星图,引冰精递尺素。唯心境澄明者得见:幼童不谙世故,隐士忘机山水,大悟之僧道。若与其目相对而无惧,角中必现此人毕生最深渴念。
秘闻
以诚心伴其甲子(六十年),人额生浅纹,可暂通草木之语,然需立血誓守山川灵枢,违者纹消目盲。其角偶脱碎晶,名「犀照石」,佩之可辨真伪言,然久佩则虚实难分,易溺幻境。
异变记载
一曰影犀,生于执念未销之冰雪寒地,角紫如烬,专食遗恨,能渡徘徊之魂;
一曰木犀,角生虬枝,与南极千年冰松同寿,通晓年轮所藏天地旧事。
赞曰
《稽圣堂笔记》有载:「灵犀一点,非在角,在心。此兽乃天地情魄所钟,聚则成形,散则化雾。非捕可获,非力能驯,唯至诚者,偶遇于冰雪清音间。」
文渊定了定神,逐字逐句将这段文字缓缓读罢,而后转过身,望向围拢在身后的众人。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皆是面露怔然,神色间交织着震惊与茫然 —— 震惊的是,这主控台内的文字晦涩难辨,文渊竟能这般轻易地读出来;而茫然的是,众人遍寻脑海,竟全然不知这 “南极冰雪之地”,究竟是何方天地。
而这一切,在文渊眼中却算不得什么。
他的心思早已凝在这段文字的种种矛盾之上,甚至心底笃定,这灵犀兽本就是绝无可能存在的生灵。只因在他的认知里,南极是世间最遥远、最酷寒、最干燥且风力最烈的大陆,荒寂无垠,从无居民生息,唯有周边海域生机勃发,繁衍着企鹅、海豹、海狮与各类鲸类罢了,何来这般灵秀奇异的瑞兽?
这时燕小九扫了圈众人,直愣愣开口:“谁晓得这南极冰雪之地是哪?”
文渊语气淡淡:“清月老家对面。”
“那还磨叽什么?走!” 燕小九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文渊伸手一把拽住她,无奈道:“小姑奶奶,你就不会动动脑筋?就地球这个大圆球的的对面,是啥地方?有多远?”
“合着你故意往错了引我!看来是皮痒了是吧?” 燕小九猛回身,叉着腰不依不饶,又睨着他道,“看你这模样,怕是早知道了?那还在这耗着纠结个啥?”
文渊摇了摇头:“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我确实晓得一处叫南极的地方,那地界远得很,还极寒、极干,风更是大得离谱。单说那风,一息之间就能把人刮出去二十多步;再论那冷,要比清月老家冷多了;最冷时比咱们这儿要寒上十倍还多,便是一块精铁,往那撂着也能被冻得脆硬崩裂。”
众人听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咂舌,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第427章 出发,去南极
其实文渊心里也正犯着难。
那南极本是寸草不生、能把人冻透骨头的苦寒之地,他打心底里就不信那地方会藏着什么灵异之物。也就仗着前世的记忆,因 qq 才晓得那边还有种叫企鹅的憨态可掬的小家伙,至于其余的,他是一概不知。
“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他转过身,重新凝神对着光屏,指尖复又动了起来。身后众人依旧抻着脖子,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悬浮的大屏幕上。
密室里再落回一片死寂,打开、关闭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直至主控台中的所有文件,都被文渊翻了个底朝天。
文渊闭紧酸涩的双眼,识海中那些符文正明灭闪烁、变幻不休。良久,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起身,看向身后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众人,轻轻摇了摇头:“就只有这些线索了。”
独孤不巧连忙上前,抬手替他拍着后背柔声劝道:“夫君,咱别去找这灵犀了好不好?现下这样就很好,我半点没觉着有什么不妥,实在没必要去冒那份险。” 说罢,她抬眼看向身侧的众人。
文渊怎会不懂她的心思——她是不想为了自己这点事,让大家都处于危险之中。就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几日,众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寻找灵犀之事,唯有青衣默默统筹盘算,将众人需经手的事务一一分派妥当。
她先是吩咐唐连翘、燕小九,让二人在姬瑶的陪同下回陆地,打理唐氏置业与燕氏商行的大小业务,组建远洋商队;随后又安排杨如意、白知夏、楚芮前往水军大营,督办李密在东部战区肃清周边诸岛残余势力的事宜,确保海域安稳;最后,她又嘱珈蓝,清月与黄灵儿同往普陀山,妥善理清鲛族人的各项事务,安抚族群人心。顺便为远洋商队物色鲛人水手。
诸事安排妥当,青衣转过身,眉眼带笑地看向文渊,俏皮问道:“这样安排,总可以了吧?”
文渊眼底漾起笑意,二话不说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寝居走,嘴里还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不可以哦!” 说话间,意念一动,开启了二人独有的意识共享。
青衣顺势搂住他的脖颈,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耳畔,凑到他耳边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娇软:“这还差不多。”
最终定下同行的是五人:文渊与独孤不巧自是必去的;独孤犴亦有十足的理由随行;而青衣与宁峨眉,自文渊遇刺后便满心自责 —— 青衣总觉若自己时刻伴在身侧,夫君断不会遭此险;宁峨眉则始终因那日的大意,让夫君身陷险境而耿耿于怀。
五人收拾妥当,在独孤不巧与独孤犴的左右护持下,自水晶宫入海启程。
双脚离了水晶宫的城墙,便彻底脱出那片莹润的水晶光晕,告别了最后几缕荧荧晶芒,身形向着幽邃的海水深处急游而去。
周遭黑暗铺天盖地,文渊辨不清半分方向,一身水系术法竟也似被这深海凝滞,全然施展不开。不多时,他便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牵引,向着上方急速腾升。
四周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暗蓝,恍若置身宇宙深空。唯有自身的呼吸声,与口中吐出的串串银泡清晰可闻 —— 那银泡如倒流的雨丝,争先恐后地向着未知的高处窜去。偶尔有一束微光,从遥远海面曲折透下,像教堂穹顶漏下的神启,照亮缓缓沉落的 “海雪”—— 那些细碎的有机物碎屑,在这近乎静止的幽暗里,铺展成一幅庄严而孤寂的落雪图景。
蓝调渐渐浅去,从墨蓝、钻蓝,慢慢过渡为浓郁通透的宝蓝。厚重的水层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壁垒,反倒变得轻盈宽敞,能见度也豁然开朗,远处开始浮现庞大而缓慢移动的暗影。一只蝠鲼如优雅的幽灵,振着波浪般的双翼从斜上方滑过,在宝蓝色的画布上留一道转瞬即逝的温柔剪影;它身侧的一群灯笼鱼闪着磷光,像被惊扰的星空碎片,倏忽散开,又转瞬聚拢。
继续向上,光线变得活跃而慷慨,阳光终于能大束大束穿透水体,被海浪揉碎成万千晃动的金箔与颤动的光柱 —— 这里,是深海的生命闹市。珊瑚礁的轮廓在光影中渐次清晰,它们不再是深谷里沉默的化石,而是绽放着爆炸般的色彩:明黄的鹿角珊瑚挺拔,艳红的柳珊瑚娇妍,紫色的软珊瑚林随潜流曼妙起舞,宛若海底摇曳的火焰。小丑鱼在珊瑚枝杈间敏捷穿梭,蝴蝶鱼披着霓裳翩然游过,一条通体碧蓝的刺尾鱼,如一道淬火的闪电,划破斑斓的海底背景。
鱼群接踵而至。成千上万的银鲳聚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生命体,时而膨胀为旋转的银山,时而坍缩成流动的镜墙,将五人轻轻包裹其中。穿行在这 “银币风暴” 的中心,能清晰听见它们集体转向时,鳞片摩擦发出的细雨般沙沙声响。五人的影子投在洁白的沙床上,惊起一尾伪装完美的比目鱼,它搅起一小团沙雾,箭一般掠向远方。
海水的深度已然极浅,水色化作明亮近乎透明的绿松石色,阳光的热力穿透水层,温柔地烘着众人的脊背。海面的波动清晰可见 —— 那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花板,而是一层晃动不息的水银,倒映着水下世界的浮光掠影。海藻长长的叶片从礁石顶端伸向光亮处,柔软招摇,如同向天空伸出的、渴望触碰的手指。几只近乎透明的水母,撑着梦幻的伞盖,不慌不忙地搏动着上升,伞缘闪烁着极细微的虹彩。
到了最后几米。光线强烈得刺目,海面的波纹图案被放大、扭曲,投在水下的一切物体上,光斑疯狂地跳跃、闪烁。隐约的、沉闷的波涛声传入耳中,那是属于海面另一个世界的声响。文渊吐尽肺中最后一丝空气,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被那些晃动的光斑温柔牵引、托举……
“哗啦 ——”
一声清亮的破水之声,终结了水下所有的混响与朦胧。刹那间万籁俱寂,下一秒,整个世界的声响便被放大了无数倍涌来:风的呼啸,浪的拍打,海鸟的啼鸣,还有自己沉重而真实的呼吸声。刺目却无比亲切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满全身,温暖得让人几乎落泪。文渊仰面漂浮在海面,身下是刚刚告别的、深邃温柔的蔚蓝王国,头顶,是广阔无垠、浮着流云的、钻石般熠熠生辉的天空。
五人自深海的水晶宫,终是浮回了这人间的日光之下。
第428章 蓝星最孤独的笔触——海中孤岛
独孤不巧抬手遥指前方,扬声对众人喊道:“前方有座小岛,咱们上去整顿一番,顺便用些膳食!”
她的声音裹着翻涌的浪涛与猎猎海风,散在开阔的海面上,听来悠远又空灵。
目之所及的海面浩渺无垠,如一幅铺展至天际的湛蓝锦缎,那座孤悬海上的小岛,便是锦缎上最清隽的一抹笔触。它凝翠如玉,静静嵌在翻涌的碧波间,在粼粼波光里漾着温润的光泽,将苍茫大海的孤寂,揉出几分鲜活的意趣。
岛身低缓平展,恰是热带海洋独有的模样:一圈莹白细沙如银带绕岸,沙质绵密似雪,被海浪轻拍着漾出层层碎银般的泡沫;近海处的海水因水下珊瑚礁的映衬,晕开透白、浅碧、碧蓝的渐变,澄澈得能隐约望见水下错落的珊瑚枝桠。岛上椰林蓊蓊郁郁,高大的椰树错落而立,阔大的椰叶被海风猎猎拂着,摇出阵阵婆娑的影,墨绿枝叶衬着澄澈天光,更显生机盎然。
文渊凝望着海面下若隐若现的珊瑚脉络,心底已然笃定 —— 这是一座珊瑚岛。
恰在此时,悬于高空的宁峨眉忽然开口,声音清朗,随海风漫开:“在浩瀚无垠的蓝色画布上,海中孤岛是蓝星最孤独的笔触。它如翡翠般点缀波涛。”
文渊抬眸望向高空的身影,不禁莞尔,心底暗笑:这家伙的文墨恶补倒真是起了效,竟还学会这般抒情了!
刚踏上海滩,青衣、宁峨眉与独孤不巧三个女子便迫不及待直奔岸边的椰林,半点不见赶路的疲色。独孤犴则寻了块背风的平整空地,默默拾掇枯枝、生起火堆,着手准备烤肉。
文渊凑到他身边,看着火石溅起的细碎火星,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不巧早把水系术法的要诀都传我了,可我咋还跟个旱鸭子似的,半点驾驭不了水势?”
独孤犴抬眼扫了他一眼,手上添枯枝的动作未停,不紧不慢道:“那是你还没彻底驾驭南离重水的力量。术法从不是只懂法门就够,还得有匹配的力量去掌控。你试着将重水之力引动,让它缓缓流转全身。”
文渊闻言点头,余光却瞥见那三人正抱着椰子来来回回跑,忍不住扬声喊了句:“你们咋不先放随身空间里,等会儿再取?白费力气!”
三人闻言只齐齐应了声 “噢”,脚下步子半分没停,照旧转身往椰林去搬,瞧着竟是乐在其中。
文渊无奈摇头,索性寻了片绵软的白沙地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潜心运化南离重水的力量,让那股厚重沉凝的水意,顺着周身脉络慢慢游走。
独孤不巧抱着椰子匆匆跑回来放下,一眼便瞥见盘坐的文渊 —— 他周身萦绕着氤氲水汽,脸色青白紫涨交替变幻,显然是运功岔了气。她唇角不自觉轻勾,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侧,抬手便将一掌抵在文渊后心。
一股清冽温润的水意瞬间涌入文渊体内,顺着他紊乱的脉络缓缓游走,将那毫无章法、四处冲撞的气流一一捋顺。待脉络渐趋平和,独孤不巧手腕微翻,掌心凝力,在他后心重重一拍。
“噗 ——” 文渊张口吐出一口黑血,身体微微晃了晃,随即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语气满是轻松的亲昵:“小媳妇,成了。谢谢你。”
独孤不巧却皱着眉嗔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平时有时间,我要帮你运化重水,你总找各种借口胡闹偷懒,怎么这时候倒想起硬练了?方才若不是我发现得及时,你这气脉逆行,非得练出内伤不可!”
文渊闻言老脸一红,耳根都透着热,挠了挠头露出几分窘迫:“这不是想自己试着练嘛,啥事都靠你们帮忙,总觉着自己特没用。”
独孤不巧看着他这副嘴硬又要强的模样,终究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的嗔怪尽数化作无奈的心疼,没再多说一句。只是轻轻的用帕子给她拭去嘴角的血渍。
文渊看着堆得小山一般的椰子,哭笑不得。独孤不巧催促着:“夫君,快把这些收起来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五人在小岛上歇了足足两个时辰,稍作整饬后便再度启程。宁峨眉携着文渊,独孤不巧带着青衣,犴化作黑龙,齐齐腾空而起,径直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文渊余光瞥见下方独自飞行黑龙,凑到宁峨眉耳边低声道:“我说,是不是该给大师兄寻个媳妇了?”
宁峨眉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你这人,倒还有心思操心大师兄的婚事!你就没瞧出来,姬瑶和大师兄已经是郎有情妾有意了?这次在大不列颠岛见到姬瑶,她头一个就问我,她的模样能不能改上一改。若不是记挂着这事,你以为她会甘心留下,不跟着一同来?”
这话入耳,文渊顿时闭了嘴,一言不发。他素来觉着自己心思通透,万事都能看在眼里,是那最亮眼的崽,如今才发觉并非如此,竟也有这般棋差一招、后知后觉的时候。
五人御空疾飞,周遭的风渐渐失了暖意,从微凉到沁骨,最后竟化作刀割般的寒冽,刮在肌肤上生疼。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成细碎的白雾,在眼前倏忽消散,连周身的灵气都似被这寒气冻得凝滞几分。遥遥天际线处,终于撞入一片刺目的白 —— 那是浮在冰蓝海面上的冰山,或如尖峰直刺苍穹,或如巨丘卧于碧波,雪色皑皑,冰棱剔透,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银光,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气。
文渊冻得缩了缩脖子,愈发紧地抱住宁峨眉的腰,脸颊贴在她温热的后背,手还不安分地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半点没有被严寒影响调笑的心思。宁峨眉一心运功御气,周身凝着淡金的护体灵光,将刺骨寒风隔在外面,对他的小动作全然不理会,只专注地朝着南方那片纯白疾驰。
不过片刻,脚下的景象彻底换了天地 —— 茫茫冰原铺展至天的尽头,目之所及全是望不到边的雪白,冰面如镜,映着淡蓝的天光,偶尔有冰裂的纹路纵横交错,像极了大地冻裂的掌纹。雪原之上无半分生机,连风都似被冻得低沉,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冰原上漫卷,辽阔得让人心头生颤。文渊瞧着这从未见过的苍茫盛景,心头满是震撼,刚要张口抒发这初见南极冰原的悸动,想将前世只在影像中见过的壮阔与眼前的真实相融着叹上一句 ——
“不好!”
宁峨眉突然一声低喝,声音里满是惊急。文渊只觉她周身的灵光骤然一散,御空的力道瞬间抽离,两人竟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朝着下方的冰原坠去!失重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耳边是呼啸的寒风,宁峨眉却反应极快,双臂死死箍住文渊的腰,借着下坠的力道猛地翻身,将文渊护在自己上方,让自己的后背朝着冰冷的冰面,硬生生替他承住了下坠的冲势。
第429章 南极冰盖之下的雪灵族
文渊拼尽全力睁开沉重的双眼,低头望去,下方冰原上尽是嶙峋参差的巨大冰山,冰峰如刃、壁立千仞,这般径直砸落,两人定然粉身碎骨!
可半空之中全无借力之处,唯有呼啸的寒风裹着刺骨寒气扑面而来。他咬了咬牙,趁宁峨眉全神凝力护着他的间隙,猛地一个旋身,双手骤然发力狠狠推向她的双肩!突如其来的力道将宁峨眉狠狠推离数尺,她下坠的趋势陡然一缓,而文渊的身体却因反冲之力,如断线的石子般以更快的速度坠向冰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自天际俯冲而下,正是独孤犴所化的黑龙!它在空中旋出一个凌厉又漂亮的回旋,宽大的龙爪稳稳兜住急速下坠的文渊,紧接着龙身一摆,又顺势揽住堪堪下坠的宁峨眉。巨大冲击力狠狠砸在黑龙脊背,它闷哼一声,脊背微微下沉,却依旧奋力朝着冰原平坦处疾飞而去。
黑龙踉踉跄跄地落在冰面,带起一片飞溅的冰碴。文渊和宁峨眉连忙从龙背溜下,黑龙身形一阵扭曲,瞬间化为人形,甫一落地便踉跄着匍匐在地,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胸口还因方才的冲击微微起伏。
文渊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扶着独孤犴的胳膊想将他搀起,连声问道:“师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独孤犴撑着冰面缓了缓劲,摇摇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惊悸:“倒没受伤,就是方才那一下天旋地转,半点方向都辨不清了,这惊吓实在太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坠下来?”
话音刚落,青衣与独孤不巧也已疾步掠至众人身边,两人神色皆是带着焦急,目光齐齐落在惊魂未定的宁峨眉身上 —— 她是御空之人,定是最清楚状况的。
宁峨眉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定住心神,指尖还因后怕微微发颤,双唇轻抖着沉声道:“我也说不清缘由,此地的地磁之力竟突然消失了。我这御空飞行之术,本就是靠操纵地磁之力与自身灵力相斥,借势腾空。没了地磁之力的支撑,御空的根基瞬间就断了,方才便那般突然失了能。”
说话时,她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倏忽散开,眉眼间还凝着几分难以置信。
文渊只觉刺骨的寒意如无数冰针,顺着衣缝钻进肌理,死死裹住五人,再不阻断,怕是灵力都会被冻得凝滞。他意念一动,一道温润的金光骤然亮起,坤德宫竟凭空出现在茫茫冰原之上,朱门玉阶、飞檐翘角,在白雪映衬下愈发恢弘。他快步上前抱起还未完全缓过劲的独孤犴,率先迈步踏入宫门。
这是文渊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进入坤德宫,不由得放缓脚步,四下打量起来。檐牙斗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间泛着淡淡的玉光;整体格局颇似他前世见过的故宫,却更显古朴庄严 —— 中轴线上三座大殿巍峨矗立,气势磅礴,东西两侧则分布着规整对称的院落,朱红院墙环绕,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静谧。
刚跨进宫门,刺骨的寒风便被一道无形屏障彻底隔绝在外,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周身的冰寒与狼狈。
五人就近走进东侧一座耳房,对视一眼,皆是劫后余生的释然,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文渊揉了揉眉心,笑着打趣:“看来这南极之行,打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咱们顺顺利利啊!还没真正踏入冰原腹地,就先吃了这么个下马威!好在师兄和不巧的飞行术不受地磁影响,不然我和峨眉今儿个非得摔成冰肉饼不可。”
笑声未落,还站在耳房门口的青衣忽然神色一凝,周身银线微微颤动,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有物体正在靠近坤德宫。”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神色瞬间紧绷,迅速起身走出耳房,快步来到宫门口。放眼望去,冰原上风雪渐起,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雪白,目之所及全是冰棱与积雪,连一丝杂色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靠近的物体,仿佛青衣的感知出了差错。
青衣闭上双眼,凝神屏气,周身灵力缓缓散开,化作细密的感知网笼罩向四周。片刻后,她才缓缓睁眼,眉头微蹙:“我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能量波动,却看不见实体。是两个人形能量体,刚才已经靠近宫门,被坤德宫的护宫屏障弹了回去。” 说着,她眯起双眼,灵力再度探向远方,语气又添了几分凝重,“它们正缓缓退走,可就在前方不远的冰雾里,突然…… 失去感知了。”
南极无垠的冰盖之下,竟藏着一方与世隔绝的秘境,孕育着独立于地表的完整生态系统。
这里蛰伏着四百余座冰下湖泊,其中最大的东方湖,沉于四千米厚的坚冰之下,湖面广袤达一万两千五百平方千米,如一块被冰封的幽蓝宝镜,静卧在冰原地底。诸湖之间,更有绵延四百六十公里的地下暗河彼此勾连,纵横交错,织就一张庞大的地下水系网络,在冰封的岩层间静静流淌,默默滋养着这片与天光隔绝的沉寂天地。
而就在这纵横交织的地下水网深处,便生息着一个极为古老的族群 —— 雪灵族。他们隐于冰湖暗河的秘境之中,与地表的风雪冰原彻底隔绝,在这片冰封的地底世界里,悄然繁衍了千万年。
雪灵族人因常年受灵犀冰灵之气浸润滋养,生就肤白胜冰的容颜,瞳色或为清透冰蓝,或为莹润银白;身形清瘦却身姿轻盈,步履无滞,可于冰湖暗河的寒水之中自由呼吸、穿梭无碍。其体表皆凝有淡银色冰纹,冰纹的繁密与莹亮程度,直接对应着族人血脉之力的强弱 —— 纹络愈盛,力量愈纯。
雪灵族的核心术法为冰纹术,以水为引,借自身冰纹催动本源之力:既能凝寒冰为坚盾,御百攻而不摧,亦可化暗河之水为利刃,削铁如泥;更能结族中秘阵「雪灵阵」—— 此阵以南极冰下纵横交错的地下水网为脉络,引全族族人冰纹共鸣,将四散的冰纹之力尽数汇聚,凝为一股磅礴无匹的合力。
雪灵族人生性警惕内敛,寡言少语,素来避世而居,不与外界往来,对冰原地表的陌生能量尤为敏感。他们可将自身冰纹之力与冰下寒水、坚冰相融,做到肉身隐匿于周遭环境,仅留能量体显形,旁人唯能感知其气息波动,却难见其真容。
雪灵族以圣女为最高执掌者,族中每百年会诞生一位圣女,其冰纹异于普通族人,呈双环之态绕眼而生,是为独有的「环眼冰纹」。圣女天生通灵,拥有极强的能量感知力,能清晰捕捉天地间万物的能量异动,亦是族中唯一至高无上的存在。
第430章 深陷南极冰原裂缝
南极坚冰之下的东方湖底,雪灵圣宫的冰晶大殿中,圣女影犀凝眸如冰,死死盯住殿中那尊雪灵族圣物晶石雕就的木犀像。
一刻钟前,这尊素来沉寂、与灵脉相融的木犀雕像,竟陡然生出异动 —— 一缕极淡的灵光快得近乎无形,在犀角处倏忽一闪,便消弭于冰晶光影间,无迹可寻。
此后影犀便纹丝不动地凝睇了木犀像整整一刻钟,眸光寸步不离,却再未捕捉到分毫异状。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疑念,甚至开始怀疑,方才那缕灵光不过是自己凝神过甚的错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冰靴踏地声,一名雪灵巡卫掀动冰晶殿帘,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神色惶急,气息尚且不稳,甫一躬身便高声禀道:“禀圣女!方才冰原地表之上,闯入五名人形能量体,彼辈竟能挥手召出一座宫殿,其形制格局,竟与我族圣宫极为相似!属下奉命就近侦察,未及靠近便被宫殿外的无形屏障狠狠弹回,冰纹之力险些受损。三长老特命属下火速来报此异象,请圣女定夺!”
影犀缓缓转过身,声线清冷淡然,只淡淡吩咐:“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暂勿惊动。”
巡卫躬身领命,应声退去。殿中重归寂静,影犀凝望着殿心的木犀雕像,指尖轻触眼角的环眼冰纹,低声喃喃:“莫非那句‘木犀灵光动,龙女踏冰来’的谶语,今日真要应验了?”
影犀一边说着一边手中多了一块莹白玉牌,玉牌之上赫然是一条栩栩如生的白龙。
坤德宫内暖意氤氲,将冰原的刺骨寒冽彻底隔绝在外,文渊正耐心为众人讲解隔离服的穿戴扣合之法与防冻要领。这副隔离服乃是他从丹江口末日计划的地下秘境中所得,兼具隔热、隔水、隔绝辐射之能,质地却尤为轻薄舒适,穿在身上毫无滞重之感。讲完防具的诸多细节,他又取来滑雪板,手把手演示蹬滑、转向的实操技巧,将发力巧劲、控板平衡的关键要点逐一拆解,让众人看得清晰明了。
待众人皆熟稔了滑雪板的操控,把隔离服严丝合缝穿戴妥当,扣紧了腕间、领口的冰纹卡扣,文渊便抬手一挥,坤德宫化作一道淡金流光倏忽隐去。五人齐齐踩稳滑雪板,借力双臂奋力,身形如箭般风驰电掣,径直朝着雪灵族巡卫先前消失的方向滑去,滑雪板擦过冰面,溅起串串细碎雪沫,在天光下簌簌闪动。
文渊一马当先滑在最前,滑雪板擦过冰面溅起细碎冰碴,他还不时回头朝众人喊着科普:“都盯紧脚下!这南极冰原到处藏着暗缝,深的根本见不着底,但凡踩空掉下去,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
宁峨眉嘴快,远远地挑眉问道:“夫君,你不也是头一回来这儿?怎的晓得这些?”
文渊闻言撇嘴,一脸不屑,顺手将雪仗夹在腋下,还回头冲她扮了个鬼脸:“这是常识好不好!”
话音甫落,脚下突然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冰雪的表面骤然开裂,文渊只觉重心一空,惊喊一声 “麻烦大了!”,整个人便朝着深不见底的冰缝坠去。身后的青衣眼疾手快,不假思索纵身弹跳,伸手便要去抓他的手腕,怎料脚下松雪骤然塌陷,她也失了控制,跟着坠向裂缝。
稍落后的宁峨眉与独孤不巧见此变故,根本不及多想,双双纵身冲入裂缝。殿后的独孤犴眸光一凝,知情况危急,身形瞬间暴涨,化出黑龙真身,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冰缝之中。
文渊只觉身体彻底失了掌控,直直朝着冰缝坠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凉平滑的冰坡上,竟无半分借力之处。这冰坡斜度足有七八十度,陡峭地向着黑暗深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风在耳边呼啸,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飞速滑坠。
身后的青衣紧随其后,目光死死锁着前方文渊的身影,双手抵着冰面拼命调整身体平衡,借着冰坡的斜度将下滑速度提到极致,一边追一边急切呼喊:“夫君!夫君!”
宁峨眉与独孤不巧本就稍慢一步,滑雪板又被冰缝边缘的凸起冰棱绊了一下,下滑之势陡然滞缓。怎料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外力猛地从后背推来,二人猝不及防,瞬间失了所有掌控,身不由己地顺着冰坡猛滑下去,只觉耳边风声猎猎,眼前唯有一片冰寒的黑暗。
独孤犴的黑龙真身堪堪钻入冰缝,起初尚有余隙调整方向,可越往下,冰缝便收得越窄,两侧嶙峋坚冰狠狠挤压着庞大的龙身,剧痛钻心,险些将他疼晕过去。他只得仓促敛了龙形,化为人形的刹那重心一失,一屁股坐倒在冰面上,便也顺着陡峭的冰坡,如其他人一般飞速滑坠而去。
这般不知滑了多久,耳边的呼啸风声渐缓,文渊眼前骤然撞入一片澄澈的碧蓝 —— 那是一汪冰下湖水。他的身体重重砸落水面,巨大的水花轰然溅起,冰冷的湖水裹着巨力狠狠撞在周身,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剧痛,眼前猛地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向着湖水深处沉去。
文渊从混沌的晕厥中猛然醒转,耳边还残留着坠湖时的巨力撞击感,五脏六腑仍隐隐作痛,下一秒,一道清脆的 “叮铃!” 声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 正是奶宝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六级权限解锁。”
机械音刚落,他眼前的昏暗中,陡然浮起一枚泛着莹润绿光的按钮,按钮上的 “开启” 二字凝着微光,在冰下的冷寂里格外醒目。
文渊怔怔地盯着那枚浮在眼前的按钮,脑子还有些发懵,半晌才彻底回过神,心底忍不住疯狂吐槽:“好家伙,看来老子命大没死成。这不靠谱的奶宝系统怎么突然冒出来了!都好些时日没半点动静,我还以为它功德圆满,早就销声匿迹了呢!”
迟疑片刻,他凝动意念,轻轻点向那枚 “开启” 按钮。
可等了半晌,周遭却半点动静也无。他抬眼望向那抹未散的莹润绿光,光幕之上竟浮起一个软乎乎的笑脸图案,一双圆眼似还俏皮地眨动着,正定定凝望着他。文渊心头微奇,又动了意念,轻轻敲了两下那笑脸。
谁知下一秒,海量信息骤然在识海之中铺展开来,如狂涛巨浪般狠狠冲击着识海脉络,钻心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皱紧眉头,死死闭上双眼,耳边陡然炸起一声震耳的嗡鸣,脑颅似要被这股力量震裂一般。
待那阵翻涌的剧痛稍缓,他才缓缓掀开眼帘,只见眼前的虚空中,已然浮起五种截然不同的文字印记 —— 简体汉字、二十六个字母、上古符文、阿拉伯数字,还有玄奥的道家符箓,皆凝着淡淡的微光,在冰下的冷寂黑暗里静静铺展,流转。
第431章 雪灵族栖息地——大明宫
五种文字之间,简体汉字、阿拉伯数字、二十六个字母与道家符箓率先流转腾挪,彼此碰撞交织、拆分重组,光影翻涌间,竟最终尽数凝练成了上古符文。文渊这才恍然,原来光幕是在演示符文的本源由来。只是这整套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他看得眼花缭乱,半点细节也记不住,更无从探寻其中的玄妙规律,只得无奈地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独孤不巧满是欣喜的轻唤:“夫君,你醒了!”
文渊缓缓睁开眼,混沌的视线渐渐清晰,最先撞入眼帘的,是四张围在身侧、满含关切的脸庞 —— 青衣、独孤不巧、宁峨眉、独孤犴皆守在近旁,眼底的担忧尚未褪去,暖意先落进了心底。
而青衣就立在最靠前的位置,她身上的气韵竟生了一场温柔的蜕变,模样还是往日那般清丽,气质却愈发动人。往日里那份沁入骨髓的温婉柔美,愈发醇厚绵长,像融了雪的春水,缠人心扉;可眉峰间,又悄然添了几分利落的英气,不锐不刺,反倒与温婉相融,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有神。
她那双本就灵动的眼眸,此刻澄澈如冰下翻涌的碧蓝湖水,眸光流转间,似有万千言语藏于波心,顾盼之际,明润又动人,真真像会说话一般。更奇妙的是她周身散逸的气势,与生俱来的柔和清宁,又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沉稳威严,两种气质浑然天成地交织叠合,无半分违和,反倒生出一种别样的韵致,让人心生亲近,莫名便觉安稳,竟忍不住想生出几分依恋。
文渊望着这样的青衣,心头轻轻漾起一层柔软,目光落在她脸上,竟一时舍不得移开。
文渊心中了然,青衣这番气韵蜕变,定是自己解锁六级权限后引动的异象。
他再将目光移向独孤不巧,心头陡然掀起一阵震撼 —— 她本就美得绝尘脱俗,难以言喻,此刻竟更添风华,明艳得不可方物,宛若历经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淬炼。文渊只觉心神一荡,一股难以名状的微妙悸动,悄然漫遍周身四肢百骸。
目光落至独孤犴身上时,又生出另一番凛然之感 —— 他的容貌、身形未有半分改变,可周身散逸的气势却天差地别,竟让文渊莫名生出直面帝王的敬畏。那股气势沉凝威严,又糅着几分包容的厚重与慈悲,全然褪去了往日的冷冽锐利。
唯有宁峨眉,还是熟悉的模样,眼底的关切浓得化不开,似要凝成实质淌落下来,看得人心头发暖。
文渊试着动了动身体,独孤不巧见状立刻上前,小心扶着他缓缓坐起。他撑着身子环顾四周,沉声问道:“大家都还好吧?这是什么地方?我昏过去多久了?”
“这是雪灵族的栖息地,大明宫含元殿。” 独孤不巧应声忙答。
望着眼前这座巍峨恢弘的殿宇,文渊心头翻涌着强烈的不真实感,口中不觉轻念,心底更是一遍遍反复着:大明宫含元殿,大明宫含元殿。他抬眼凝望,入目皆是震彻心腑的庄穆 —— 穹宇垂覆,殿内高敞若临苍昊,十一间面阔的空朗天地间,尘嚣尽褪,唯余凛然威仪,叫人心头一凛,不自觉便屏息凝神,生出由衷的敬畏。
楠木巨柱虬干擎天,通身髹赤砂朱红大漆,沉敛如赤霞凝柱,稳稳托住殿宇千钧;柱础为整方汉白玉琢作覆盆,环刻缠枝莲纹,浅浮雕的纹路间沁着温润玉光,与苍劲巨柱相映,刚柔相济。梁枋之上,斗拱层叠如翾凤振翅,榫卯相扣无钉无铆,尽展大唐木构的匠心奇巧;斗拱梁楣皆饰赤金流云、缠枝牡丹,朱红映金辉,熠熠然如熔霞落梁,与穹顶藻井遥遥相契。正中藻井层层收分,鎏金为缘,心嵌巨颗东珠,莹光澹澹流转如北辰悬天,四围描赤金百蝠流云,纹络婉转缠延,暗合洪福齐天、江山永固之意;光影落处,珠辉金芒相融,漫出清浅华光,轻覆殿内诸物,添了几分朦胧贵气。
殿中丹墀铺姑苏金砖,经百炼千磨,光润如镜,叩之铿然若磬。深栗色的砖面不染纤尘,将殿内的雕梁金辉、玉柱琼阶一一清晰映现,连斜落的天光都似凝在砖面,迟迟不肯漫散。正北筑三尺汉白玉须弥座丹陛,阶侧雕缠枝灵芝,阶缘镶铜鎏金包边,踏之沉稳厚重;丹陛周环汉白玉栏杆,栏板雕龙凤呈祥、海水江崖,望柱顶端蹲兽栩栩如生,鬃毛宛然似欲振爪,皇家威仪暗蕴于每一道细腻纹路。
丹陛之上,御座巍然卓立。以整株紫檀木雕琢而成,座身嵌松石、珊瑚、蜜蜡诸宝,拼作江山万里图,峰峦叠嶂、江河蜿蜒宛然在目;靠背三扇,正中雕正身团龙,两侧雕行龙,龙身盘绕鳞爪分明,似挟云气欲破壁而出。座上铺明黄云锦九龙蒲团,绒毛细密,绣纹立体,龙纹在锦缎上宛然游动,触之绵软,贵气暗涌。御座前设紫檀嵌玉御案,案上青玉笔架峰峦错落,珐琅砚台莹润生辉,鎏金镇纸轻压素笺,皆为御用珍物;案侧立一对鎏金三足青铜鼎,鼎内沉水香轻燃,清冽香气丝丝缕缕,烟缕扶摇直上,在殿内轻绕凝而不散,将金辉玉色的冷艳,揉得温润了几分。
御座两侧各立四盏鎏金鹤形宫灯,鹤首衔珠串轻垂,鹤身雕云纹婉转,灯柱高及人肩,灯盏为八角琉璃,蒙鲛绡轻纱,微光透映出暖黄光晕,柔化了殿内的凛凛威仪。微风过处,珠串轻颤,落细碎清响,如环佩叮当,在空朗的殿内漾开浅淡余韵。丹陛之下,两侧分设数排紫檀朝椅,椅铺青缎软垫,椅侧立鎏金香几,几上白玉净瓶盛着琼枝玉蕊,莹白花枝永不凋零,在朱金浓艳的殿宇之间,添一抹清雅,让整座大殿宏敞而不冗杂,华贵而不艳俗。
殿壁以夯土为基,内外敷素白灰泥,底绘朱红边线,于质朴间藏着浑然端严。壁上嵌彩釉砖画《万国来朝图》,远山近水、宫阙楼台徐徐铺展于砖面,百官簪缨朝贺,四夷衣冠拜谒,笔触细腻,色彩古雅,一笔一画尽展盛唐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的恢宏气象。砖画两侧悬明黄云锦帷幔,帷上金线绣龙凤呈祥,龙矫凤翩,流苏以珍珠、琥珀串就,垂落至地。微风拂过,帷幔轻扬,珠穗相触叮铃作响,打破殿内的静穆,反倒更添几分雍容婉转。
两侧隔扇窗为雕花楠木所制,窗棂雕冰裂纹、缠枝莲,纹络疏密有致,糊以高丽纸,天光从窗棂间斜透而入,碎金般落在金砖地面、朱红梁柱之上。金辉与柔光交织,在殿内漫出一层朦胧华彩,让这方融雄阔与精巧的天地,多了几分温润韵致。
整座含元殿,以朱红为骨,金辉为肤,玉润为魂,香霭为韵,将 “含宏光大,元亨利贞” 的深意凝于木石金玉之间。一砖一瓦,一雕一琢,皆是盛唐气象的缩影,入目皆是庄严,入心皆是震撼。
忽的,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文渊心头 —— 这便是大唐的大明宫,那座初因孝心颐养、安康居停的实用之念而起的宫阙,却在历史的风云际会、王朝的盛景华章中,一步步凝练成镌刻着帝国荣耀的精神图腾。
第432章 李秀宁的纠结
“大家都无恙,只是夫君你昏昏沉沉,已睡了两日之久。” 宁峨眉的话音轻落,将文渊从怔然的沉思中拉回神来。
见文渊眼中凝着未说出口的询问,她又轻声续道:“还是让我这个外人,同你说说这两日的变故吧。”
原来那日,文渊坠进湖中便失了意识,径直晕了过去。紧随其后坠下的青衣,因早见他坠湖的模样,心下早有防备,坠水时凝力卸去冲势,倒未受甚重的冲击。而后独孤不巧也坠滑入湖,她反应极快,甫一落水便凝术撑起水罩,将宁峨眉、青衣,还有昏沉不醒的文渊尽数护在其中。
唯有独孤犴最后坠下,他甫一落至湖面,身形尚且未稳,便见五道冰人自湖面五方骤然现身,携着刺骨的凛冽寒气,直朝几人欺身而来。
大明宫三清殿内,影犀凝眸紧盯着周身萦绕着蓝紫色光晕的木犀塑像,心底的惊诧直映在面上,难掩动容。她倏然起身,旋身便至大明宫宫门,身形未露半分滞涩,下一瞬已踏立在东方湖的水面之上。只听她对着五道冰人沉声喝道:“住手!” 声线空灵清越,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影犀缓步走到独孤不巧几人面前,微微欠身施了一礼,轻启朱唇道:“雪灵族圣女影犀,见过龙子、龙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人皆是惊异不已,心头难定。独孤犴当即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礼:“犴等见过圣女。我等不慎坠入此间,绝无半分歹意,还望圣女明察。”
不料影犀却浅然一笑,语气温和:“龙子客气了,吾早已洞悉尔等来意。诸位请随我来。” 说罢抬手轻做一礼势,指尖凝起淡银色冰纹,引动水势将身前的湖水缓缓分向两侧,化作一道平整水径,而后足尖点水,款款前行。
踏入三清殿,影犀未发一语,只以手势邀四人落座。她自身则淡然坐于主位,眸光沉静地落向端坐的三人,也落在宁峨眉横抱在怀、尚在沉睡的文渊身上,殿内唯有轻浅的呼吸声,静得落针可闻。
这边独孤不巧与独孤犴,心湖却翻涌难平。自踏入大明宫起,二人便觉一股莫名的熟悉气息萦绕周身,似有千丝万缕的牵引勾着心脉;及至踏进这三清殿,这份熟悉感更浓烈得直抵心底,真切到几乎触手可及。
若此时文渊醒着,定能瞧见奇景:独孤不巧身侧,立着一尊塑像,材质竟与他当年在文青谷初见的青衣塑像一般无二,塑像周身萦绕着跃动的光晕,灵韵翻涌,似在雀跃轻跳。而独孤不巧正凝定着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尊塑像,整个人似被牢牢牵引,纹丝不动。
忽的,影犀唇角轻扬,旋即缓缓起身,移步至木犀塑像前。她指尖莹润如冰,于虚空中轻描淡写刻画数道印诀 —— 原本只萦绕光晕的木犀塑像,竟缓缓睁开了双眼,抬掌轻舒,旋即迈步走向独孤不巧,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刹那间,漫天蓝紫色光晕如飞瀑倾泻,尽数涌向独孤不巧周身。而木犀的身形,则如融冰般自周身缓缓消融,渐成半透之态。待最后一缕蓝紫光晕尽数没入独孤不巧体内,木犀近乎透明的身影,便彻底化作点点流光,散于无形。
此刻的独孤不巧,周身光晕翻涌间形容骤变,旋即化作一条皎洁白龙,携着清辉盘旋而起,冲破殿宇飞檐,离了大明宫。
另一边,影犀却似气力尽数耗尽,身形一虚,萎顿着跌坐回自己的席位。她虚弱地抬臂伸掌,掌心静静躺着那块白龙玉牌,声线轻颤:“龙子,物归原主。”
独孤犴满心狐疑地接过玉牌,甫一入手,玉牌竟似生了灵智 —— 牌上雕刻的白龙陡然漾开莹润白光,一道黑龙虚影自白光中盘旋而出,如电般没入他的眉心。
下一刻,一道玄黑龙影自三清殿腾跃而起,冲破大明宫,直入东方湖,与那道白龙影遥遥相映。
影犀抬眸,目光落向宁峨眉与青衣二人,语气温和却不失端方:“二位想来便是龙子龙女的友人,这位公子虽尚在沉睡,想来亦是一路同行的伙伴。诸位可移步前殿稍作歇息,待龙子龙女神魂相融功成,自会归来。”
说罢,她便轻唤来族中侍者,命其引着宁峨眉三人往含元殿去。
东海海底,水晶宫剔透的琉璃穹顶映着幽蓝水光,本该莹润澄澈的殿宇,此刻却被满室的焦灼裹得发闷,连廊柱上流转的珠光,都似黯淡了几分。海浪拍击殿壁的声响,混着殿内压抑的气息,成了最磨人的催促。
“不行!不能再等了!” 燕小九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急切,在空旷的大殿中轰然回荡,“都整整三年了!夫君说好三年必归,可如今连半点音讯都没有,我们凭什么还在这里苦等?必须去找他!”
话音未落,殿内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附和声此起彼伏。有人急得在殿中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光洁的水晶地面,溅起细碎的水光;有人双手交握,指尖不住颤抖,眼底满是惶急与不安;还有人望着殿外茫茫深海,眉头拧成死结,嘴里反复念叨着 “夫君一定会没事的”,语气里却没半分底气 —— 三年的等待,早已耗尽了众人的耐心,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焦灼与牵挂。
李秀宁立在殿中主位旁,一身水纹宫装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她眉头紧锁,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眼底满是纠结与痛苦,指尖死死攥着一枚文渊临走前留下的玉扣,玉扣早已被体温焐热,边缘却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三年前,文渊等人远赴南极,将水晶宫与一众女眷托付给她,约定最多三年,三年之期一到,必当归来。这三年,她强撑着心神,一边稳住水晶宫的秩序,一边死死拦着满心急切想要寻去的众人,日夜煎熬,不敢有半分松懈。可如今,三年之期已至,文渊依旧杳无音信,她再也找不到理由留住她们,更说服不了自己 —— 那份深埋心底的担忧,早已像藤蔓般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胸口的闷痛越来越甚,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每多等一刻,都是一种酷刑。
杨如意瞧着李秀宁摇摇欲坠的模样,又看了看殿内群情激愤、满心焦灼的众人,眉头紧紧蹙起,指尖轻点掌心,沉思片刻后,语气急切却又强装沉稳地开口:“秀宁姐,不如这样 —— 我和连翘姐、小九姐三人,擅长御剑飞行,速度最快,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南极之地找寻夫君,其余人暂且留在水晶宫等候消息,也好替我们守着这根基。”
“不行!” 她的话音刚落,清月便猛地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要去一起去!珈蓝、灵儿、知夏、芮儿,我们几个都跟去!水晶宫的琐事,就交给秀宁姐和三位师姐打理,我们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找到夫君的希望!”
“我反对!” 姬真叉着腰,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又气又急的娇嗔,还有藏不住的担忧,“小师弟这个混蛋,当初和我约定的三年之期,早就过了,他却躲着不露面!我必须去找他,好好算这笔账 —— 更要亲眼确认,他是不是安好!我们三姊妹,一个都不能少!”
“好!那就大家都去!” 杨如意见众人态度坚决,也不再犹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急切,“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通知李密,让他火速准备战船,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说罢,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转身便朝着殿外冲去,脚步匆匆,连裙摆被水晶棱角勾到都未曾察觉,满心满眼都是尽快出发、找到文渊的念头。
可就在她猛地冲出大殿门槛的瞬间,身形骤然一僵,狠狠撞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下一秒,一道戏谑又带着几分宠溺的声音,便在她耳边缓缓响起:“媳妇,这么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往哪里去呀?”
第433章 我们要的是我们觉得,不是你觉得
杨如意鼻尖萦绕着那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哪里还会不知是谁归来,积压了三年的委屈、焦灼与狂喜瞬间破闸而出。她猛地搂住文渊的脖颈,脸颊紧紧贴在他肩头,张开小嘴便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下去,力道里藏着满心的嗔怪与后怕,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瞬间浸湿了文渊胸前的衣衫,哽咽声细碎又真切:“你混蛋…… 你终于回来了……”
文渊心头一酸,反手紧紧抱住浑身颤栗、泣不成声的杨如意,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发丝,眼底泛起湿热,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往大殿内走去。身后,青衣、独孤不巧,宁峨眉亦缓步相随,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满是释然。
大殿内的众女先是齐齐一怔,方才还满室的焦灼喧闹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进门的五人,尤其是盯着文渊的身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呆滞 —— 三年了,她们盼了三年、念了三年的人,就这般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下一秒,燕小九率先反应过来,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朝着文渊大喊:“你这个骗子!坏人,揍他!” 楚芮紧随其后,泪水模糊了双眼,跟着哭喊附和,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欢喜。
话音未落,众女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冲了上来。燕小九的粉拳轻轻砸在文渊前胸,楚芮攥着小拳头捶着他的后背,珈蓝、黄灵儿捶打胳膊,知夏挤不到近前,便踮着脚尖轻轻踹他的屁股,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让你不回来”“让我们等这么久”,力道里半分真怒也无,全是积压三年的嗔怪与失而复得的欢喜,哭声、嗔怪声、细碎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座水晶宫。
文渊红着眼眶,任由她们捶打、嗔怪,没有半分躲闪,只是一一伸臂,一会儿紧紧抱住这个,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一会儿搂过那个,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一会儿低头亲亲这个的额头,一会儿蹭蹭那个的脸颊,声音哽咽着,反复念叨:“对不起…… 对不起…… 让你们等久了…… 是我不好……”
待众女的情绪稍稍平复些,文渊才松开怀中的人,转过身,对着立在一旁、眼底含着泪光与释然的李秀宁,还有姬瑶姊妹,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感激:“秀宁姐,辛苦你了。三位师姐让你们牵挂,是我食言了,还望恕罪。”
随即,文渊的目光转向一旁,清月正稳稳抱着怀里奋力挣扎的凤儿 —— 小家伙蹬着小胖腿,挥着小拳头,嘴里还叽叽喳喳哼唧着,急着要扑到文渊身边。
他还未及开口唤她们,清月却已敛了所有柔和,眉峰微蹙,语气沉凝而严肃:“夫君莫不是早已忘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文渊猛地一怔,脸上的愧疚与温柔瞬间僵住,眼底满是愕然,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清月也不啰嗦,目光紧紧锁住他,语气里藏着几分委屈,却更添几分坚定,一字一句缓缓道:“夫君可曾记得,你说过 ——‘我要把你们都护在身边,寸步不离,绝不让你们再受半分委屈’。夫君当初说的话,难道只是随口敷衍,说说而已吗?”
她顿了顿,见文渊面露赧然,又轻声续道:“我知道,夫君从来都是为大家好,怕我们跟着你涉险,怕我们受到半分伤害,才想着独自扛下所有。可夫君难道忘了?我曾跟你说过,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你觉得的‘安好’,是睁开眼就能看到那个坏坏的你,是能陪着你,跟着你,哪怕是一起闯祸、一起面对危险,也心甘情愿!而不是被你小心翼翼护在温室里,连与你并肩的资格都没有 —— 我们要的是我们觉得,不是你觉得。”
这番话,字字恳切,藏着积压已久的牵挂与不甘,也藏着满心满眼的依赖。文渊耳根泛红,满心赧然与愧疚,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清月和怀里还在挣扎的凤儿紧紧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清月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恳切,喃喃道:“夫人,是我错了,真的错了。是我太矫情,太固执,不该把你们推开,不该忘了我们的约定。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独自逞强,再也不会让你们只能远远等着我,我们寸步不离,好不好?”
怀里的凤儿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也不再挣扎,小脑袋蹭了蹭文渊的衣襟,乖乖窝在两人怀里,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清月一只手捶打着他的胸膛,委屈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独孤不巧立在一旁,看着眼前景象,心底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混杂着几分茫然的疏离。方才众人哭诉着 “苦苦等了三年”,那一句句沉甸甸的牵挂,像惊雷般炸在她耳边,她浑身猛地一僵,瞬间呆住了 —— 眼底的释然褪去,只剩难以置信的空洞,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似顿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攥住李秀宁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急切,声音压得极低,似在求证,又似在自语:“秀宁姐,我们…… 我们真的去了三年吗?”
见李秀宁眼底泛起酸涩,轻轻点头,她又急忙补充,语速都快了几分,语气里的不解愈发浓烈:“可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我们一路前行,算不得波折,路上也就走了十几天;到了南极之地,夫君不慎晕厥,昏迷了两日;在雪灵族,前前后后也就待了不到三日。算来算去,不过二十来天的功夫,怎么…… 怎么就过去了三年?”
她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困惑,指尖依旧紧紧攥着李秀宁的衣袖,仿佛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 二十来天的跌宕,于她们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却没想到,留给这些姊妹的,竟是整整三年的煎熬与等待,这份落差,让她一时难以承受,心底的愧疚与不解,密密麻麻地缠了上来。
青衣轻咳一声,殿内方才的絮语嗔怨瞬间消歇,众人纷纷转头望来,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青衣神色沉稳,缓缓开口,语气里既有认同,又带着几分沉凝:“清月方才的诘问句句在理,咱们一家人,本就该有一家人的章程,往后再莫要这般人为拆分开来,独自扛事。”
话锋微转,她又道:“不过此次之事,也算闹了场天大的乌龙。当初动身去南极,本想着快去快回,料定耽搁不了多少时日,于我等五人而言,也确实如此 —— 来回算上途中跋涉、南极遇险,不过二十日左右。谁曾想,于诸位而言,竟已过了整整三年。这里头的缘由,定是藏着不小的蹊跷。”
众人听罢,皆是满脸茫然,眼底凝着浓重的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交换着错愕的眼神,殿内一时静悄悄的,竟无一人能道出半分缘由,满心都是不解与诧异。
文渊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似在梳理思绪,而后抬眼道:“我约莫猜到几分关键,怕是那冰层下的雪灵族地界,与我们所处的天地,时间流速本就不同。大家还记得送我们归来时,雪灵族圣女影犀说的那句话吗?她道:‘吾等需要准备几日,也会走出这冰雪世界。不出几年,大家就会再次相遇。’”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满殿众人,语气添了几分推测:“她这话的意思,莫不是雪灵族那里的一日,便抵得上我们这里的一年?”
第434章 各方面的纠结
长安,勤政殿东暖阁。
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温吞,淡香绕梁,却驱不散殿内凝如实质的沉闷,那股压抑像化不开的寒雾,裹着围坐的八人 —— 李世民、始毕可汗、杨广、翟让、萧皇后、红拂、陈仲平、长孙无垢,竟无一人先开口,唯有炭火星子偶尔噼啪一声,更衬得阁内静得发慌。
红拂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袖角,心头的焦灼攒了不止一日两日了。她早已知晓文渊久未露面的原因了,纵是忧思如潮,却因身系长安诸事,半步也离不得,所有情绪只能尽数压在心底,化作眉眼间藏不住的憔悴,眼底覆着一层倦怠,连往日里的飒爽风姿,也淡去了几分。
李世民靠在椅上,指节抵着眉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疆土一日日扩疆,政务愈发繁芜,姬真的离去更让朝堂少了得力臂膀,纵使调回了陈仲平,新人乍到,一时半会儿也难挑大梁,千斤重担全压在肩头。更让他心痒难捺的是,周遭诸国或归附或覆灭,捷报频传,可他这骨子里的好战分子,却被琐细政务困在这宫墙里,连战场的烟尘都摸不到,满心的建功立业之志无处安放,只觉憋闷得慌。
杨广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掩不住的自豪,也有几分羞赧。大隋的版图,正以他昔日做梦都不敢想的速度铺展,那个他三征未果、损兵折将都未能征服的高句丽,竟在四年间被和平演变收入囊中,这份落差让他震愕之余,也暗觉当年的执着太过笨拙;海外那些蕞尔小国,被李密的大军剿得七零八落,更让他心头热血翻涌。可一想到女婿文渊,他便忍不住轻叹,满心恨铁不成钢 —— 这小子偏生对家国大事不上心,一消失就是三年多,只听闻躲在鲛人的水晶宫,任凭旁人怎么传话,就是不肯回长安,实在是太不务正业!
始毕可汗捻着腰间的兽牙佩饰,思绪飘向了草原。西突厥在突厥各部的相助下,李靖没费多少力气便将其收服,可他瞧得分明,这并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 李靖竟只收降了部分西突厥部落,对其余部众追而不打,借着追击叛军的名头,悄悄收服了西部诸国。当然,他心中也藏着几分小庆幸,自加入合众国后,突厥诸部再无饥寒冻馁之苦,就连牛羊也不再怕天灾,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只是让他些许无奈的是,自家子民竟越发偏爱汉人的生活习惯,渐渐失了草原儿郎的野趣。而对文渊的突然消失,他心底满是担忧,此前与李世民、杨广私下揣测,总觉得这背后定藏着什么不寻常的事,只是始终摸不到头绪。
翟让坐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却难掩局促。他如今满心只想辞去大法官之职,自认才疏学浅,实在胜任不了这手握法度的重任,日日如履薄冰。对于文渊的久不露面,他心中也有自己的揣测,只是那些念头太过模糊,又牵扯甚广,终究不敢轻易说出口,只能闷在心里。
陈仲平更是满脸郁色,刚调任执政官办公室,他打心底里不乐意。此前与操师乞一同经略澳洲,天高海阔,逍遥自在,尽可施展手脚;如今被拘在这死气沉沉的长安宫城,日日对着案牍文书,与坐牢又有何异?他心中憋着一肚子的谋划,总想拿澳洲做个试点,将脑海里那些零碎的想法付诸实践,可如今身不由己,只觉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
因朝堂人手极度紧缺,萧皇后与长孙无垢也被请出来,接手差事。萧皇后精于岐黄之术,被任命为卫生部首长,着手整饬医理民生;性情温婉的长孙无垢,则主理妇女诸事,为即将成立的妇联铺垫。二人皆是温婉通透之人,虽临危受命,却也尽心履职,只是此刻被这殿内的沉闷裹着,也只是静静坐着,未曾多言。
此番聚首,本是要商议卫生部与妇联的成立事宜,定章程、划权责,虽是繁琐,却也是实打实的正事。可就在气氛稍缓,有人欲开口之际,翟让先憋不住了,粗着嗓子叹道:“文渊那小子,莫不是还野不够?这都三年了,也该回长安看看了吧!”
一句话,如一块石头砸进凝滞的湖面,直接将原本的议事正题带偏。阁内的沉默更甚了,各人心中的心思皆被这句话勾了出来,或忧、或怨、或疑、或盼,竟再无人提及成立部室的事,只任由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暖阁里漫延。
阿富汗,自古便是帝国坟场,这片苍茫荒寂的土地,不知埋葬过多少盛极一时的强权与野心。
李靖指尖捏着一张泛黄便签,上面只有八个沉劲大字:文化入侵,商业先行。
自率大军踏入中亚,他才真正体会到何谓地广人稀。厮杀拼斗早已不是主旋律,漫无边际的行军、补给线的漫长拉扯,才是压在心头的重石。越是深入这片土地,他便越是身心俱疲,焦虑如荒草般疯长 —— 此地占领容易,可想要长治久安,却是难如登天。
这张便签是临行前文渊所赠,彼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征战杀伐是武将本分,治理安民自会有文官接手。可真到了这片土地,他才幡然醒悟,这些棘手难题,本就是他这个主帅必须扛起的责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死死裹住了这位沙场老将。
便在此时,帐外侍卫快步入内,高声禀报:“启禀大帅,寇将军与谢先生已到营外!”
“快请!” 李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不多时,小寇子一身粟特商旅装束,谢映登则一袭素色道袍,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大帐。三人简单寒暄见礼,李靖还未开口问询,谢映登已先一步看穿他眉宇间的困顿,轻声开口:
“大帅可是在进退之间,举棋不定?”
见李靖微怔,谢映登不待他答话,继续道:“公子在于阗留下十二生肖卫时,便曾预料到此番局面。他说:中亚地广人稀,大军至此,必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此事,可由十二生肖卫从旁协助解决。”
李靖眼中已泛起惊异,谢映登却不再卖关子,一字一句,道出文渊的破局之策:
“公子的意思是 ——大军压境,擒贼擒王,打通商路。”
话音落下,李靖双目骤然一亮,如拨云见日,连日来的困顿与迷茫,瞬间一扫而空。
第435章 幸运的李密
三四年海上漂泊,浪涛捶打,风霜浸骨,李密早已不复昔日文人的清雅模样。一身古铜色肌肤被日光与盐霜磨得发亮,眉眼间淬满了悍卒般的凛冽风霜,若不细辨,谁也认不出这是当年执笔筹谋的文士。
此番远航,他们遭遇了灭顶飓风,麾下舰队折损了七八艘轻型战舰,更糟的是,整支船队彻底迷航,困在了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上。
李密至今清晰记得那一日的惊魂时刻。
起初只是海平线微微一暗,仿佛被巨人的黑斗篷凌空扫过。老船长那张同样是古铜色的脸瞬间绷紧,他从风里嗅到了致命的气息 —— 那是铁锈与咸盐绞缠,属于深海深渊的腥冷凶煞。
“快!收紧所有帆!”
他的嘶吼刚出口,便被陡然尖啸的狂风撕得粉碎。
一切都迟了。
那早已不是风,是一堵咆哮着移动的墨黑巨墙,携着碾碎万物的凶威横推而来。上一秒天空还只是铅灰沉郁,下一刻便如有人泼翻了九天墨砚,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暴雨不是落下,是被狂风拧成亿万条狂舞的铁鞭,横着狠狠抽打在船身,每一鞭都裹着海盐刺骨的疼。海浪不再是起伏的丘峦,是陡然直立的墨绿色山峦,活物般压向舰队。
“左满舵!避开浪墙!”
船长的命令彻底淹没在天地间的轰鸣里 —— 风在尖啸,帆布被扯得濒死震颤、碎裂,索具绷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混杂着船底龙骨承受巨力时痛苦的嘎吱脆响。
泰山号,舰队旗舰,李密的坐舰。此刻却如一枚脆弱的核桃壳,被狂浪狠狠抛向浪峰。船头近乎垂直翘起,不断攀升、攀升…… 甲板上未固定的木桶轰然滚落,砸在船舷上粉身碎骨。所有人都死死抱住缆绳、桅杆,任何能抓住的东西,指节攥得惨白,脚下是倾泻的海水与疯狂颠簸的滑腻甲板。他们只觉海面急速远离,头顶是扭曲翻滚的乌云,闪电如暴怒的神经在云层间撕裂,映亮下方更深不见底的深渊浪谷。
而后,是失重的坠落。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又狠狠沉向脚底。整艘船扎进墨黑的浪涛与泡沫里,一瞬间,天地间只剩轰鸣、翻卷与窒息的重压。海水从四面八方狂灌而入,冲垮甲板,有人没抓稳,无声滑入沸腾的大海,连一朵水花都未曾溅起,便被黑暗彻底吞没。
主桅的帆早已被撕成褴褛布条,在风中疯狂抽打,如一面绝望的旗帜。忽然一声刺耳的 “咔嚓” 裂响,穿透了风暴的怒吼 —— 前桅从中折断,带着绳索与碎帆,如垂死巨鸟般砸向甲板,转瞬便被横滚的巨浪卷得无影无踪。
船舱内更是人间炼狱。杂物在狭小空间里横飞,灯火尽数熄灭,唯有闪电劈开乌云时,舷窗渗入一瞬惨白的微光,照亮一张张因恐惧与晕眩而扭曲的脸。每一次船身剧烈倾侧,都伴随着器物碎裂、人体撞向木板的闷响,酸臭、咸腥、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窒息。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一生那么漫长。就在众人即将被绝望吞噬时,风暴眼 —— 那恶魔般诡异的宁静核心,终于降临。
风势骤然停滞,雨也化作了垂直飘落的细雨。乌云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惨淡的微光洒下,照亮了满海狼藉。幸存的船只歪歪斜斜浮在海面,帆毁桅断,如同重伤的巨兽在浪间苟延残喘。
活下来的人瘫软在及踝的海水里,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海水、雨水还是泪水,却无一人欢呼。他们都清楚,这只是风暴巨兽的短暂休憩,四周那高耸入云、旋转轰鸣的云墙正缓缓合拢,更致命的狂袭,即将到来。
老船长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扫过幸存者惊恐疲惫的脸,望向那堵愈发厚重的黑暗云墙,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刺破死寂:
“别躺下!抓紧!它又来了 ——”
话音未落,第一股折返的狂风便如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泰山号残破的船身上。
待到舰队拼尽最后力气,挣扎着脱离那毁天灭地的风暴,李密立刻命人核查损失。万幸,重型战舰虽有损伤,尚可修复;可七艘轻型战舰彻底不知所踪,而最致命的是 —— 领航的鲛人,也在风暴中失踪了。
如今舰队彻底陷入绝境。
粮草早已告罄,全靠船员士兵捕鱼果腹,勉强撑了两日;而最大的死劫,是淡水。没有淡水,整支舰队用不了几日便会全军覆没。
望着浩渺无边、咸涩刺骨的海水,李密一筹莫展,满心疲惫与无力。
忽然,船舱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喧哗。李密转身,侍卫快步上前禀报道:“禀将军,几位连长为了淡水分配,大打出手!”
李密面露无奈,疲惫地挥了挥手:“把侍卫营的淡水份例拿出来,分给大家。”
就在此时,了望塔上骤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喜呼喊,刺破了船上的压抑死寂:
“陆地!陆地!前方发现陆地!”
遵照文渊临行前的嘱托,坐镇英伦三岛的秦琼,以最快的速度,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彻底统一三岛全境后。便着手组建起一支由三艘战舰组成的舰队,预备向西横渡大西洋寻找那个文渊口中的美洲大陆。
与此同时,他亦妥善部署兵力,安排撒克逊人渡海登陆海峡对岸,开启扩张战事。
操师乞立在澳洲荒芜的旷野上,望着身后那群乌合之众 —— 或垂头丧气的政治犯、或桀骜不驯的死囚犯,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劳改犯,眉头就从未真正舒展过,眉宇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烦躁。
要带着这群视命如草芥、人心涣散的亡命徒,在这荒无人烟的陌生大陆上寻得铁矿,他心底实在没半分底气,连一丝勉强的信心都难以提起。这片土地荒得离谱,人影难觅,反倒是随处可见些怪模怪样的生灵,或蹦跳、或爬行,模样诡异,更衬得周遭愈发寂寥荒芜。
铁矿!这么偌大一片茫茫大陆,草木丛生,荒岭连绵,连半分人为的痕迹都没有,连个指引方向的标识都寻不到,要去哪里找?他望着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的旷野,心底的茫然与焦灼,又重了几分。
第436章 通天下之九州驿传
六千余众的远征军,翻越纵贯南北的乌拉尔山脉,长驱直入东欧平原,统军主将正是徐世积。
这支队伍迥异于世间任何一支军旅 —— 全无后勤辎重拖累,全员皆是纯粹的精锐战卒。军中更编有一支奇诡特殊的侦察小队,由六匹苍狼、两只金雕、两匹披甲执锐的悍马,乃至两只大熊猫组成,领队者正是奎木狼。
此部所奉军令,乃是扫荡盘踞东欧平原的斯拉夫人。对徐世积来说,他哪里认识什么斯拉夫人,他临阵只传下一道简洁冷厉的军令:“降者,不杀。”
文渊翻阅着自长安转呈而来的邸报,不由轻笑出声 —— 看来自己让李世民来做这个执政官的决断,委实英明至极。这位骨子里的战争狂人,只要予他充足的后勤支撑,纵是囊括整个蓝星,亦非难事。
邸报之中未曾提及的,还有一支海军偏师。
那支由七艘轻型战舰编成的分队,因尾随主力舰队而行,侥幸躲过了那场灭顶飓风,却也不慎偏离航向,鬼使神差地在倭国海岸登陆。谁也未曾料到,一年之后,这支由王世充统领、尚不足两千人的海军劲旅,竟将整个倭国搅得天翻地覆。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文渊继续翻阅邸报,心中惊慨连连。这几年粮食丰产盈仓,所储粟米足以供养亿兆生民数年之需;期盼已久的蒸汽机已然问世,器械革新之利初现;更让他眼前一亮的是,修路拓道与移民实边并行之策,竟已将势力触角,稳稳伸向了西域诸地。
看着看着,他双目骤然发亮,连声急唤:“珈蓝,珈蓝!”
话音未落,便捏着那张邸报疾步出了书房,一路唤着佳人的名字寻去。
珈蓝闻声,牵着小凤快步迎了出来。文渊扬了扬手中邸报,难掩喜色问道:“珈蓝,这可是你的主意?”
珈蓝浅笑接过,扫过内容后温声道:“是我先提的倡议,后经王伯当、王度诸公斟酌修改、完善规制,方才颁行。如今看来,成效倒是极佳。”
文渊连声赞叹:“你这一策,价值何止千亿!既解了大军后勤之困,又开了全新产业,实在厉害!”
珈蓝微露赧然,轻笑道:“夫君,哪有这般玄乎?”
文渊笃定点头:“自然有!非但如此,我们还能在此根基上,创一门全新行当,名曰快递。”
“快递?” 珈蓝眸中泛起几分疑惑。
“正是。” 文渊应声,牵着珈蓝与小凤步入内室,取过纸笔便伏案疾书,笔走龙蛇间,一篇策论已然成型:
九州驿传策 —— 关于创设全国快递行总纲
第一章 总览宏旨
项目名称:九州驿传(简称 “快递行”)
时代背景:今合众国政通人和,路网初成,商旅辐辏,然民间书信、物资传递迟缓无序,官驿只理军政,不涉庶务。故筹设官督商办之全国疾递网络,以速通天下,利国便民。
核心愿景:织就一张覆盖州府县乡、水陆并进之标准化传递网络,使文书可达、商货可流、民信可通,以促政令畅达、商贸繁茂、民生相连。
第二章 时势析要
1. 官驿之限:旧有驿站专司军政,拒纳民件,线路固化、效率僵化,难应民生之需。
2. 商民之需:商号分号间账契、样品递送,需专人跋涉,成本高昂;游子家书托付商队,动辄数月方至。
3. 天下之势:南北货殖往来日繁,科举文稿、医堂急方、银票异地兑取,皆需稳速之渠。
4. 技术之基:官道修缮完备,漕运纵横贯通,马车舟楫技艺成熟;飞鸽传讯、烽火预警,亦可补为辅助。
5. 合作之便:可与电信运营司协同,借其基站脉络,互通信息。
第三章 体系构画
一、网络布局
? 枢纽分级:依京师、道治、州府、县城,分设天、地、人、和四级传驿总站。
? 干线支线:以官道、漕运为干线,拓商道、山路为支线,经纬交织,遍覆四方。
? 覆盖纵深:三年通达千县,五年触达重镇乡集。
二、运传三制
1. 流星递—— 八百里加急制。专供官府紧急文书、军情塘报,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
2. 商通递—— 定时定向班次。按固定日程往来各大商埠,承运货件、契约、银票,设保价押运。
3. 平安递—— 普惠民信服务。定点收派,集散转运,普惠百姓家书、小件杂物。
三、节点设计
各站分设货仓、马厩、舟舱、信房、客舍,供差役休整食宿;
配置标准量具、防水油布、封泥火漆、编号货笼,规制统一;
驿站兼营食宿,以副业补益运营。
第四章 运作要略
一、人员筹训
募退伍驿卒、镖局熟手、山地健者为差役,专训驾御、识途、护卫之技;
设驿丞学堂,教习地理、算术、物资保管之业;
行连坐保荐制,确保队伍忠谨可靠。
二、流程管束
行符牌制:每件附独一木符,刻发收站点、物类、编号,一分为三,分存发件、收件、总站;
建路引图册:差役持传递日志,每站签印,以明责权;
推接力递送:各段专司其路,分段接力,提升时效。
三、资费章程
按里程、重量、速度三级计费,民件从廉,急件溢价;
发驿通券:预购百件者可享折价,便利商号常客;
官府公文摊派年费,以补民件资费亏空。
第五章 资用筹算
一、投入项
首期:改造旧驿、购车马舟船、置办装具、营建仓房,估银八十万两;
常年:薪饷、饲草、维修、杂支,岁需二十万两。
二、进益项
官府年俸补贴、商递资费、民信收入、驿站食宿仓租等副业;
五年内可达收支相抵,十年后岁盈可期。
三、筹资策
奏请朝廷拨帑银三十万两为官本;
招民间商股五十万两,按股保息分利;
地方以驿产、场地折股参与。
第六章 险阻预见
1. 天候地形:洪水封路、大雪塞道,预设多线备选,于险段储备应急粮草。
2. 匪患劫失:联村保甲、聘镖护卫、与地方联防;贵重件设失险赔银(保险雏形)。
3. 吏治腐弊:行稽查、轮岗、密告之法,严惩私拆、延宕、勒索诸弊。
4. 同业竞斥:初不与民间信脚夫争利,反吸纳整合,渐归规范。
第七章 深远之利
? 朝政:密通信息脉络,为陛下耳目,稳控四方疆土。
? 经济:加速货殖周转,催生跨域商事,活络天下百业。
? 人文:连通乡土音讯,安聚民心,融贯四方文化。
? 军防:平战两用,战时即刻转为军资调运干道。
第八章 推行步序
1. 试点先行:择京畿、江南两道,建首批百站,试运行一载。
2. 律令护航:请颁《疾递行敕令》,定驿路专营、盗损刑责、资费基准。
3. 渐次推开:每两年拓展两道,如树生枝,终成全域网络。
4. 文宣共知:刊印《驿路指南》,晓谕百姓;于各站立诚信碑,铭守时护件之誓。
结语
九州驿传,非独送物递书,实为编织社稷血脉、贯通天下经络。倘得施行,则今日尺素寸椟之微,可成明日国富民安之基。若能推行,天下幸甚,苍生幸甚!
文渊搁笔,抬眼看向珈蓝:“以此策为基,再结合现下你们的军需商运体系、道路拓建规划、蒸汽机民用之利,兼电信运营司既有基站,构建合众国全域快递体系,必可落地施行。”
第437章 父女之间的游戏
自六级权限解锁至今,文渊尚未来得及细细参悟涌入识海的海量信息。待将三年积压的邸报尽数阅毕,他才沉神入定,于识海之中潜心梳理那些全新的知识。
他逐一分析简体汉字、二十六个字母、上古符文、阿拉伯数字,乃至玄奥莫测的道家符箓之间的内在规律,渐渐勘破了这些文字与上古符文之间的隐秘关联。
可在梳理推演之际,文渊却察觉到一处极有意思的关键 —— 汉字、字母、数字、符箓四类符号之外,竟还藏着一种起着核心作用的未知文字。此等文字或符号,形态提炼自鸟羽、兽首、人体部位等自然元素,兼具象形、会意、形声之妙,是集意形、意音功能于一体的独特符号。其字符块体多呈圆形或椭圆,线条随图形起伏流转、圆润流畅;组合繁复精妙,自成一套兼具表意与音节功能的完整体系,字符分主字、接字,更有几何体、头字体、全身体三种书写形制。
文渊前世的记忆里,曾有一种晦涩难明、仅被破译不足三分之一的玛雅文字,与这未知符号竟是惊人地相似。更有意思的是,玛雅人以一点、一横与一枚象征零的贝形符号记数,奉行二十进制,其数字表达恰似算盘算珠,仅凭这三种符号,便可推演世间任意数字。
玛雅人的计日单位更是宏大得超乎想象,譬如二十金奇盾为一阿托盾,换算下来竟多达二千三百零四亿天。
玛雅人笃信神灵,文化生活皆浸透着浓厚的宗教色彩。他们崇奉太阳神、雨神、五谷神、死神、战神、风神、玉米神等诸神,太阳神更尊居万神之上;同时奉行祖先崇拜,笃信灵魂不灭。玛雅之国政教合一,首都便是宗教核心之地。
按玛雅预言所载,地球彼时正处所谓 “第五太阳纪”,此前已历经四个太阳纪,每一轮纪元落幕,都会迎来毁天灭地的浩劫。
第一太阳纪覆灭于滔天洪水,第二太阳纪被狂虐风神吹散殆尽,第三太阳纪遭天降火雨焚毁,第四太阳纪则在火雨肆虐与大地震中归于消亡。预言中提及,前四个太阳纪末期,地球皆会陷入空前混乱,在惨烈悲剧中终结,而覆灭之前,天地必会先现警示。这些预言多为年代纪录,言明第五太阳纪将迎来终结,实则并非世界末日,而是地球的新生与更迭。第五太阳纪始于玛雅纪元 3113 年,历经五千一百二十五年的玛雅大周期后,便会迈入全新纪元,换算为前世公历,正是 2012 年 12 月 21 日。
这段记忆在文渊前世脑海中刻痕极深,也正因如此,他才对这个神秘而奇特的族群,多了几分格外的关注。
如今,竟在自身识海之中寻得这种文字,文渊顿时兴致大起,心神尽数倾注其中。
时光缓缓流逝,文渊于识海推演间,渐渐理出了几分关键头绪:上古符文,竟是以汉字、字母、数字、道家符箓、玛雅文字五种字符为根基,相融糅合缔造而成,更以玛雅文字的形质特质为载体,其本质,竟是前世所知的电脑语言 —— 代码!
可刚勘破这一重奥秘,文渊便又陷入了新的死局困窘之中 —— 他前世对电脑代码所知浅薄,除却二进制的粗浅概念外,其余一概茫然不知。
正当文渊陷入纠结、一筹莫展之际,姬芳的忽然到来,让他双目骤然放光 —— 他猛地想起,自己曾向李淳风与袁天罡提过二进制之说,还寄望二人能依此造出电脑来。
而姬芳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喜出望外。只听她轻声道:“小师弟,有件事需单独与你说。李、袁二位先生,循着你所言的二进制之理,再结合你当初提及的‘电’之妙用,竟造出了两台机器:一台可演算计数,一台能运行简易戏法,他们将其唤作‘电脑’。”
姬芳望着眼绽精光的文渊,继续说道:“不止如此,电话也已造了出来;还有一种能留存音律、反复播放曲乐的机器,也被他们研制成功了……”
姬芳话音未落,文渊已是迫不及待,一把拉住她的手便往外走,口中连声催促:“三师姐!咱们这就去找那二人!”
刚走几步,文渊忽又想起什么,骤然驻足:“三师姐,且慢。还是劳你跑一趟,将他们请来水晶宫。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电脑。”
闲下来的文渊,暂且将符文与文字的纠葛抛诸脑后,转而嬉闹在众女之间,专心逗弄起小凤。
小凤已然长开不少,身形渐大,再也不便整日驮在父亲肩头。父女俩最爱的嬉戏,便是捉迷藏,只是这二人的迷藏,却玩得别出心裁。小凤天生自带隐身术,这神通成了文渊最头疼的藏身法门。
可这也难不倒他。文渊特意从唐连翘那里,讨来了数种特制香露。每逢捉迷藏前,他总会寻机给小凤洒上些许,而后便伸长脖颈,鼻尖不停轻嗅,凭着一缕香气,总能很快寻到藏起来的小丫头。
人小鬼大的小凤又岂会轻易认输?不过几日,便识破了父亲的小伎俩。此后每次躲藏前,她都会先催动周身火焰,将身上香气燃尽,再施展隐身术。
这一下可让文渊彻底没了辙,任凭他百般手段,在熊熊灵火面前都无从施展。见他在女儿面前连连吃瘪,众女皆是忍俊不禁,笑作一团。这时燕小九笑着给小凤出主意:“凤儿,咱们总赢却没彩头,多没意思呀。”
这话当真一语点醒梦中人,机灵的小凤当即拉着文渊赌起了彩头。不过几日,小丫头便抱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穿梭在各位娘亲的房中,小嘴里脆生生地念叨:“娘亲收下吧,我还有好多呢!”
待到了宁峨眉面前,不等小凤开口,宁峨眉便先笑道:“凤儿,娘亲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借娘亲些银两呀?”小凤闻言,双眼骤然一亮,连怀里的礼物都顾不上放,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第438章 平地一声雷
文渊连日嬉闹胡闹,实则是为了遮掩心底翻涌的繁杂思绪,这点分毫都未曾逃过青衣的眼睛。
六级权限解锁之后,青衣的修为却并未随之精进,其中缘由,她百思不得其解。再结合文渊近来反常的嬉闹姿态,青衣心中已然了然 —— 他必是有难解的心结萦绕心间,却又不便对外人言说,这才故作大大咧咧、无拘无束的模样,强装洒脱。
聪颖通透的杨如意,也早早察觉了异样。
这日,袁天罡与李淳风应邀前来,三人闭门研究了电脑三日,待走出圣女院时,杨如意分明瞧见文渊眉宇间舒展了不少。可只过了一夜,他便又显露出几分坐立不安的焦躁。
次日清晨,杨如意帮文渊整理好衣饰,状似无意地轻笑道:“夫君,可是又在盘算着出一趟远门?”
文渊正沉湎于思绪之中,下意识随口应道:“嗯,是想去美洲一趟,只是又觉得带着众人去往那般蛮荒之地,未免太过委屈大家,正左右为难。嗯 —— 如意,你说我……”
话至此处,文渊骤然顿住,望着眼含笑意的杨如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失笑道:“你这鬼丫头,竟在这里等着我呢!”
说罢他落座,坦然解释道:“皆是因那些上古符文。我这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总想尽早解开谜团,方能心中无事天地宽,蒙头睡觉也心安。此前在南极之地,我窥得符文的部分奥秘,其中线索,竟与美洲的一座人族城邦有所牵连,我便在思量,要不要前往那里探寻一番。”
杨如意莞尔一笑,柔声道:“夫君,你总是这般,只按着自己的心思考量,却从不想想我们众人的心意。这事根本无需纠结,想办法带着大家一同前往便是。前些时日,不巧说通往美洲的传送阵已经恢复。也就没有了长途跋涉的担忧。夫君你还有啥可担忧的?”
尤卡坦半岛,孤悬于墨西哥湾与加勒比海之间。
其东枕加勒比海,西临墨西哥湾、坎佩切湾,东北隔尤卡坦海峡与古巴遥遥相望,幅员辽阔,面积达十九点七六万平方千米。海岸线绵延一千一百余里,东岸崖壁陡峭,海湾错落、岛屿星布;西岸地势低洼,多是荒芜沙滩。
半岛地处热带,全年平均气温二十至二十九摄氏度,年降水量五百至一千毫米,雨量自南向北逐步递减。植被以热带草原为主,北部更是世界剑麻的核心产区之一;东南部降水丰沛,年降水量可达两千毫米,孕育出茂密的热带丛林,盛产硬木与糖胶树。
而这片土地,正是古玛雅文化的发祥之源。
在鲛人的引路之下,文渊携众人踏出传送法阵,几经曲折辗转,终于走出这座深埋地底的传送秘境。
他抬眼朝东方远眺,霎时一惊 —— 海岸线外竟停泊着十几艘巨型大船,岸边还停着数艘小巧的登陆小艇。文渊不由得张大了嘴,心底暗自腹诽:秦琼那帮人行动竟如此迅捷?这些舰船分明是他们舰队的规制,可……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念及于此,文渊当即一把拉住宁峨眉,语气急切:“峨眉,快,带我升空!”
宁峨眉不多追问,径直揽住他的腰,纵身便扶摇直上,凌空而立。
文渊极目四望,好嘛!但只见距海岸十数里之外,两支大军正遥遥对峙,气氛紧绷。
他来不及招呼身后众人,连忙催促宁峨眉朝那边疾驰而去。
旷野之中,两军遥遥对峙。
一方是土生土长的玛雅部族,另一方,则是秦琼麾下、由林士弘与袁斌率领的西进美洲舰队。
双方言语不通,鸡同鸭讲。玛雅人忽见两千余名甲械齐备、装束怪异的外乡人闯入自家领地,又惊又惧,当即火速集结部众,硬着头皮列阵迎上。
林士弘与袁斌本想上前交涉谈判,可两边谁也听不懂对方的话语,阵前各说各话,硬生生僵持了三个时辰,依旧没能摸透半分对方的意图。
而玛雅这边的人马越聚越多,士气也越涨越高,眼看便要振臂一呼,直接冲杀上来。
林士弘与袁斌临行前早有军令 —— 尽量少造杀戮。在他们看来,对方不过是蛮荒部族,战力有限,理应以和为贵,是以两人心中百般纠结。
此前,二人在战舰上以望远镜反复扫视沿岸,别说人影,连一只走兽飞鸟都不曾瞧见,这才放心带兵登岸,并派出斥候前出探查。
斥候回报并无异常,两人便率军深入。谁也没料到,这群玛雅人竟如同从地底钻出来一般,先是数百赤手空拳的族人出现,转眼便增至数千,没过多久,竟有上万手持兵器的战士列阵,与他们死死对峙。
局势还在不断恶化。
对峙时间越久,对方聚拢的人马就越多。林士弘彻底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打,己方必然会有伤亡;
不打,对方气势越来越盛,只要有人振臂一呼,立刻就是一场尸横遍野的混战;
若是此刻撤退,更是自寻死路 —— 稍有后退,敌军必定全线掩杀,到时候己方只会沦为任人宰割的一方。
林士弘与袁斌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微微一点头,便要下令全军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军将士忽闻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对峙的空地之上,雷电轰然劈落,土石炸裂四散飞溅。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惊雷接连炸响。
三声雷落,一道红衣倩影携着一名白衣男子,自云端翩然降落。
玛雅部族众人早已被这惊天异象惊得目瞪口呆,身不由己地连连后退;待看清两人自天而降,更是惶恐俯身叩拜,口中乌里哇啦地高呼不止,俨然是将二人视作了神明。
大隋海军这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骇得魂惊胆颤,所幸军纪严明,队伍并未溃散后退。林士弘与袁斌先是惊然大震,定睛细看之后,顿时喜出望外!
两人当即脚步不停,疾奔上前,齐齐单膝跪地,朗声喊道:
“师傅!师娘!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真的吗?弟子不是眼花了吧!”
第439章 尤卡坦的日头
尤卡坦的日头烈得晃眼,白花花的光裹着热浪,旷野上的草木被烤得蔫头耷脑,连风都似被烤凝了,纹丝不动。
文渊未作声,神色平静地望着跪地的二人,眼底无波,却藏着几分了然。
“弟子无能。”林士弘的声音闷在喉头,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裹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我与袁斌率军登岸探查,起初未见半个人影,谁知这群土着竟突然从各处涌了出来,双方言语不通,硬生生僵持了三个时辰,险些酿成大战,辜负了师傅的嘱托。”
他始终垂着头,连眼角都不敢抬一下,更未敢问文渊为何会在此地——仿佛眼前这人,本就该在这般千钧一发的时刻现身,如迷雾中海面上亮起的灯,似潮退后滩涂上露出的礁,沉稳得让人安心。
文渊没有立刻答话。
他垂眸凝视着跪地的二人片刻,目光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半晌,他缓缓抬手,指尖虚虚一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托向二人。
“起来吧,不必多礼。”
声音不重,却似一颗石子落进枯井,荡开一圈沉沉的寂静,连旷野上的热浪都似凝滞了几分。
袁斌起身时,忍不住悄悄觑了一眼文渊身侧。红衣的宁峨眉负手而立,肩线绷得笔直,烈风卷过,竟未吹动她半片衣袂。她未曾看袁斌,只淡淡扫过匍匐满地的玛雅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似有若无。
“你们倒是听话。”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淡然,“再耗下去,即便不冲锋,也得擦出火星子。”
林士弘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垂首敛目,没敢接话——他素来知晓师娘的性子,看似温和,气场却比文渊更显凛冽。
这时,文渊动了。
他迈步向前,白衣衣摆轻扫过枯黄的草叶,身姿从容,竟如流云漫过山脊般轻盈。另一侧的玛雅人见状,伏得更低了,额头死死抵着滚烫的泥土,肩胛骨在粗糙的兽皮下微微耸动,细细颤抖着——他们听不懂对面人的交谈,却能清晰感受到文渊身上那股从容不迫、如神明俯瞰人世的气场,满心都是敬畏与惶恐。
文渊回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林将军,传令大军退回战舰,严守待命。你和袁斌,你留下。”
就在此时,先前随文渊一同前来的众人,也纷纷赶至。只是这出场,着实骇人:先是独孤不巧携着青衣,缓缓落在文渊身左;紧接着,唐连翘伴着清月,御剑自空中翩然落于文渊右侧;随后,独孤犴带着袁天罡、李淳风立于文渊身后;紧跟着,燕小九伴着姬瑶,珈蓝牵着姬芳,黄灵儿带着姬真,杨如意、白知夏等人也接踵而至,皆是御剑而来,身姿翩然。
这般仙风道骨的阵仗,直把对面的玛雅人惊得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落在地,半晌都合不拢,眼底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林士弘得令,立刻转身部署,将士们整齐划一,迅速后撤,甲胄碰撞的轻响渐渐远去,不多时便消失在海岸线的方向。
望着大军彻底远去的背影,文渊转过身,只身朝着对面的玛雅军阵走去,白衣在暮色将至的旷野上,格外醒目。
见状,玛雅军阵中,缓缓走出一位头戴五彩羽冠、身着兽皮纹饰长袍的老者。他步伐蹒跚却沉稳,周身透着一股部族首领独有的威严,目光恭敬地落在文渊身上,不敢有半分逾越。
紧接着,万余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一幕戏剧性的场景悄然上演:文渊与那羽冠老者一同走到空地中央,先是文渊俯身,指尖在滚烫的泥土上划下几道符文般的痕迹;而后二人竟席地而坐,时而手舞足蹈地比划,时而俯身在地上写写画画,时而抬手指天指地,时而转头指向身后的茫茫大海,时而又一同遥指远方的丛林,比划着距离远近。两人就这般顶着灼人的日头,一言一语(虽互不相通)、一画一比,僵持着、沟通着,直到天边的日头渐渐西沉,最后一缕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下。
文渊抬头看了看夕阳的余晖,又看向老者,郑重地在地上画下一道符文。那是一条弧线,弯如新月初升,尾端勾连成环。第二道横贯而过,第三道斜斜切入,三笔落定,一个完整的符号静静躺在黄土之上——像钥匙落进锁孔,像潮水认出了月亮。
玛雅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几道刻痕。喉间滚出一串破碎的音节,双手颤巍巍合十,然后整个身体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文渊脚边。
身后,玛雅战士们像被风拂过的麦浪,一层一层矮下身去。石矛脱手,木盾倾侧,兵刃落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林士弘与袁斌对视一眼。
“……师傅画的这是什么?”袁斌压着嗓子,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惊骇,“那群土着——看懂了?”
林士弘没有答。他只是望着那道白衣背影,眼底有光。
文渊直起身,指了指地上的符文,又指向自己。指尖平移,落向玛雅首领。
“我们——无恶意。”
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
“来此——寻线索。”
玛雅首领拼命点头。他听不懂这些音节,却读懂了那道目光。他站起身,转身朝身后战士高喊几句,嗓音沙哑却亢奋。战士们应声收兵,后退数步,依旧弓着腰,目光却一刻不离那白衣人,像仰望一座刚刚降临的神像。
然后玛雅首领摘下自己的羽冠,双手捧起,深深躬下身去。
那羽冠是凤尾绿咬鹃的长翎,在日光下流泻出幽绿的光泽,每一根都沾染过祭坛的熏香与岁月的烟尘。他递出的姿态虔诚至极,像要把整个部族的命运托付出去。
文渊摇了摇头。
他轻轻抬手,示意首领将羽冠戴回,又指了指大海上的海军,再指向玛雅战士,双手缓缓合拢。
“和平。”他说。
玛雅首领似是明白了文渊的意思,再次俯身叩首,额头贴地良久。起身时,他对战士们喊了一句什么,那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某种虔敬的宣告。玛雅战士收盾撤矛,缓缓后退。
文渊望向丛林深处。
那里,玛雅城邦的轮廓隐在绿荫之下,金字塔的尖顶遥遥探出一角。他抬手指向那个方向,又低头看地上的符文,轻声问:
“那里——有这个?”
玛雅首领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眼底骤然亮起。他连连点头,转身做出引路的姿态,急切而恭敬,喉间滚出一串邀请的低语。
文渊转头。
“你们留在这里。”他看向林士弘、袁斌,“约束将士,守好舰船。不要走动。”
林士弘躬身抱拳:“弟子遵命。师傅、师娘万事务必小心,若有动静,弟子立刻率军赶来。”
袁斌迟疑道:“师傅,需不需要派几名精锐随行护卫?”
宁峨眉没回头,语气淡然如说一件寻常事。
“不必。有我在。”
她说完便迈开步子,红衣掠过黄土,像一簇没有燃尽的火。
文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随玛雅首领踏入丛林。宁峨眉紧随身侧,步履不疾不徐。
林士弘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那抹红影没入绿荫深处。良久,他轻声开口,像自语,也像说给身后将士听:
“师傅这一去……这天下,怕是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了。”
旷野复归寂静。
第440章 玛雅人的宇宙飞船
数日后,众人抵达玛雅城邦科潘。巨大的金字塔神庙巍然矗立,气势恢宏,广场之上石刻碑碣鳞次栉比,碑身刻满了玛雅人独有的象形文字,笔力遒劲,藏着古老文明的密码。城邦之中,市民身着纹饰精美的棉布衣裳,往来穿梭;市场之上,可可豆、玉石、黑曜石的交易络绎不绝,人声鼎沸,那喧闹鲜活的景象,竟与长安西市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连日来的加急语言恶补,再加上姬芳那堪称“作弊”的记忆复制之法,众人与玛雅族人的交流已无太大阻碍——虽未达到全然顺畅的无障碍沟通,但往日那种鸡同鸭讲、彼此茫然的窘境,已然大为改观。
一行人登上金字塔观测台,祭司察克早已在此等候,他将众人引至石砌观测孔前,着手展示玛雅人引以为傲的历法。借助青年贵族卡维的手势比划与简易图画辅助,察克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虔诚与自豪。
察克:(指尖轻触观测孔,目光望向远方天际)“我们测算出太阳年为365天,金星周期584天,另有‘卓尔金历’,计260天。你们看,这个符号,代表‘零’。”(说罢,他俯身在身前的沙盘上,一笔一划画出贝壳状的“零”符号,眼神中满是对自身文明的笃定。)
随后,众人前往祭司书院,在这里,他们见到了用树皮纸精心制成的玛雅法典,页间布满了繁复深奥的象形文字,字字句句都承载着玛雅人的智慧与习俗。李淳风与袁天罡见状,当即如获至宝,双手将法典紧紧抱在怀中,眼神贪婪,舍不得片刻松手,恨不得立刻将所有文字尽数参透。
卡维见状,笑着走上前,一手指着众人写下的中原“人”字,一手点着玛雅文中代表人的头像符号,又依次指指文渊一行人与身边的玛雅族人,眼底满是欣喜与释然,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最简单的符号,成了彼此心意相通的见证。
之后,察克又带领众人前往玉器作坊。作坊内,玛雅工匠正凝神专注地雕刻玉面具,刻刀翻飞间,温润的玉石渐渐显露出古朴的纹样,那造型与质感,竟让张德不由得想起了中原的玉琮、玉璧,心中暗自惊叹于文明的奇妙共鸣。
袁斌悄悄凑到林士弘身侧,压低声音低语:“《礼记》有云,‘君子比德于玉’。此地与中原远隔重洋,竟也将玉石奉为通神之美石,这般崇玉之风,与我中原何其相似!”
林士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作坊内的玉器与远处的金字塔,语气沉缓:“他们以战俘祭祀的习俗,太过酷烈,令人不齿。但不可否认,其民众观星测历的本领、筑台砌石的精巧技艺,确有不凡之处,值得我们深究。”
随着对玛雅文明的了解日渐深入,众人也渐渐摸清了其社会形态:玛雅文明早期,围绕祭祀中心形成聚居点,逐步发展为城邦式国家,各城邦皆有自己的世袭王朝。社会统治阶层由祭司与贵族构成,国王世袭罔替,执掌宗教礼仪,制定农事时节,维系城邦秩序;公社下层为普通农业劳动者与各类工匠,终日劳作,维系城邦的运转;而社会最底层则是奴隶,多来自战俘、罪犯与负债之人,地位低下,可被自由买卖,处境凄惨。
突然,大祭司察克躬身俯首,双手郑重托着一件黄金饰品,恭恭敬敬地递至文渊面前,语气谦卑而虔诚:“尊敬的太阳神,此物是奎姆巴亚国王托我转赠阁下之礼,用以表达部族的恭顺与敬意。”
文渊不由得睁大眼睛,目光紧紧锁住察克手中的黄金饰品——那饰品长约五六厘米,初看之下似是某种动物造型,可凝神细看,竟赫然是一架缩小版的黄金飞机:机头、座舱、主翼、机身、垂直尾翼与水平尾翼一应俱全,形态完全契合空气动力学原理。文渊前世曾听闻此物,2015年时,同济大学的研究团队曾将其按比例放大,通过遥控试飞,证实了它具备极佳的飞行稳定性。
文渊的失神,被察克敏锐捕捉到。他面露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太阳神阁下,莫非此物有什么不妥之处?”说罢,他又偷偷抬眼瞥了瞥文渊的神色,连忙补充道:“此物乃是奎姆巴亚王族的传世之物,名为黄金飞鱼饰品。”
文渊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失了态,连忙定了定心神,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祭祀大人,让您见笑了。初见此物,我着实惊诧于它的精致繁复,更惊叹于这巧夺天工的工艺水准。请替我感谢奎姆巴亚国王的厚赠,我们永远是他们最真诚的朋友。”
察克听闻此言,脸上顿时绽开愉悦的笑容,眉眼间的拘谨也消散了几分。更让文渊意外的是,察克竟又变戏法般,从怀中取出一件黄金权杖——权杖顶端是一个布满浮雕图案的圆形装饰,纹路精美,透着王权的威严。他双手捧着权杖,语速急切却依旧恭敬地递到文渊手中:“这是帕卡尔王的权杖,象征着玉米神的庇佑,代表着我们部族最崇高的敬意。”
文渊伸手接过权杖,指尖抚过其上的精美浮雕,只见图案中,一位国王斜靠在一套复杂的装置里:他身体前倾,双手似紧握着“操纵杆”,脚下踩着“踏板”,身后的装置还清晰刻有“进气口”“排气管”与火焰纹路。文渊对这图案并不陌生,前世曾听闻,这便是刻在帕卡尔王石棺盖上、被世人称作“宇宙飞船”的经典纹样。
思绪流转间,他下意识便轻声念出:“玉米神?”
身旁的察克听到这话,连忙躬身解释,语气中满是虔诚:“阁下,我们的国王笃信‘世界树’是连接三界的宇宙之树——树根扎根冥界,树干挺立人间,树冠直指天堂。国王驾崩之后,会化身为玉米神,得以重生,守护部族生生不息。这,便是我们玛雅人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文渊缓缓点头,将黄金权杖轻轻递还给察克,语气诚恳而坚定:“祭祀大人,此物太过贵重,承载着帕卡尔王的心意与玛雅部族的信仰,我实在不能收下。还请转告帕卡尔王,我已真切感受到他的诚意,我们之间的友谊,也必将长存不灭。”
第441章 魔鬼三角——百慕大
没来这里之前,文渊总觉得玛雅是个裹着神秘面纱的族群,满心向往着前来一探究竟。可真正踏足这片土地,几天的新鲜感过后,巨大的落差感与失落感却瞬间将他淹没——就像一个长期待在繁华都市的人,陡然闯进偏远贫瘠的山村,目之所及,处处都觉得别扭不适,半点没有预想中的新奇。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整日闭门不出,只窝在登岸后搭建的军营里消磨时光。平日里,便让林士弘与袁斌出面,和玛雅族人交涉沟通、互通有无;让袁天罡与李淳风随心所欲,去研究他们感兴趣的玛雅历法与文字;女眷们则三三两两结伴,在城邦内外游逛,搜寻着她们眼中所谓的“珍宝”,倒也各得其乐。
这日,文渊闲得发慌,竟瞥见大师兄独孤犴也独自一人躺在军帐中,无精打采地翻着身子,半点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眼睛一亮,悄悄凑了过去,身子压低,像做贼似的凑到独孤犴耳边,低声嘀咕:“师兄,大舅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独孤犴猛地睁开眼,一脸怀疑地打量着文渊,语气里满是戒备:“小师弟,你又憋什么鬼主意?安分点,小心又挨揍!”
文渊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我挨揍那都是群殴,再多揍两下也不怕。你就一二师姐,就算挨两下,又能怎么样?我就是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瞧瞧,又不是去冒险玩命!再说了,二师姐管得再严,也不至于没她陪同,就不准你出门吧?你就说,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
文渊打得算盘精明得很,他料定,自己这话一出,独孤犴必定会陪他去——不然,若是他一个人乱跑出了岔子,独孤不巧的怒火,可比挨两下揍可怕多了,独孤犴可扛不住他妹子的脾气。
说完,文渊也不拖沓,抬脚就往军帐外走,脚步轻快,一副真要独自出发的模样。独孤犴见状,立马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身,一边急急忙忙跟上,一边不停念叨:“小师弟,你等一下!等等我,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云端之上,独孤犴揽着文渊的腰,御空飞行,不知不觉间,已然飞了一个多时辰。他脸上渐渐露出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不安,开口问道:“师弟啊,你这说的好玩的地方,也太远了吧?都飞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文渊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往前眺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急切,嘴上却敷衍着搪塞:“快了快了,真的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会儿。”
这一日的海面,异常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下方的海水,蓝得澄澈透亮,似是刚从颜料管里挤出来的靛蓝,浓稠得仿佛能凝固成玉,一眼望不到底。
忽然,文渊的目光顿住了——他瞥见前方的云端,有一团模样诡异的东西。那不是遮天蔽日的乌云,也不是酝酿雷暴的积雨云,而是一团乳白色的雾气,边缘模糊朦胧,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一动不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文渊皱起眉头,脸上的嬉闹之色褪去,嘴里低声嘟囔:“奇怪,从没见过这样的云,太反常了。”
就在这时,独孤犴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慌:“师弟,你有没有觉得,海面在……在升高?”
文渊猛地低头望去,心脏骤然一沉——海面确实在肉眼可见地“升高”,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
“不,不对——不是海面升高,是我们变得离海面越来越近了!”文渊瞬间反应过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慌乱。
此时,海面已经近得像一堵巨大的蓝色墙壁,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正朝着他们迅猛压来。文渊心头一紧,急忙转头看向独孤犴,刚要开口质问:“师兄,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独孤犴搂住自己腰的手,骤然加大了力度,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紧接着,就听独孤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凝重,沉声道:“抓紧我!不对劲,我们在下坠!”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传来,二人身形不受控制地猛地下坠,瞬间便冲进了那团诡异的乳白色雾气之中,周遭的一切,瞬间变得朦胧混沌。
雾浓得化不开,伸手一捞,指尖全是湿冷黏腻的触感,仿佛能攥出冰水来。周遭的寒意刺骨凛冽,裹得人浑身发僵,恰似被扔进了冰窖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白雾。文渊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师兄”,声音刚出口就被浓稠的雾气吞噬,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他用力睁大双眼,慌乱地环顾四周,可眼前只有浓得像实质的白雾,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更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他忽然听见了脚步声,急促、凌乱,像是有人在浓雾里来回奔逃,却没有半分人的喘息或呼喊,只有鞋底擦过地面的“沙沙”声,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在死寂的雾中格外刺耳,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雾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绝不是独孤犴,也不是海鸟,更不是他认识的任何生灵。那东西身形极大,轮廓模糊缥缈,像是一大团浓黑的墨汁滴进清水里,正慢慢向四周洇开、扩散。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虚无缥缈,却又仿佛能在瞬息之间,化作任何令人心悸的模样,散发着未知的压迫感。
原本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一直紧紧挨着自己、能给人安全感的独孤犴,也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文渊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难以言喻的恐惧,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翻涌而出,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连堂堂水神独孤犴都凭空失踪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他下意识地又伸出一只手,想摸索周遭的一切,可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白雾,看不见半分影子,甚至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这只手,仿佛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躯体,根本不存在一般。
此时的文渊,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悔意,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他猛地想起那句老话 ——“好奇害死猫”,今日一见,果然不虚。自己放着安稳的军营不待,偏偏好奇心泛滥,非要跑到这诡异莫测的魔鬼三角来一探究竟,如今倒好,不仅把自己困在了这迷雾惊魂的鬼地方,还连累了师兄,连累了大舅哥独孤犴。这不是他妈的闲得蛋疼、自寻死路吗!
第442章 海底巨兽
其实,前往百慕大一探究竟,是文渊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自踏上美洲大陆的那一刻起,他便暗自规划,要去探访三处赫赫有名的神秘之地 —— 素有 “魔鬼三角” 之称的百慕大、南太平洋智利复活节岛的摩艾石像,还有墨西哥湾沿岸的奥尔梅克巨石头像,亲眼看看这片诡异海域,与那些跨越千年的神秘石像。
百慕大三角,是北大西洋上一片终年笼罩迷雾的神秘海域,以百慕大群岛、美国佛罗里达半岛与波多黎各圣胡安三点连线,勾勒出一片凶险莫测的三角地带。因接连发生船只、飞机离奇失踪的诡事,这里被世人冠以 “魔鬼三角” 之名,成为全球最负盛名的未解之谜。
关于这片海域的异常记载,最早可追溯至大航海时代。1492 年,哥伦布便在航海日志中,记下了罗盘指针诡异偏移、目睹 “巨大火焰” 坠海的异象。后世证实,前者是人类史上首次明确记录的磁偏角现象,后者则大概率是一颗璀璨火流星陨落海面。
1950 年,美联社记者 E.V.w. 琼斯首度将多起船只失踪案与这片海域关联,“魔鬼三角” 的说法初现端倪;1964 年,作家文森特?加迪斯在《大商船》杂志撰文,首次正式使用 “百慕大三角” 之名,划定了以迈阿密、圣胡安、百慕大为顶点的海域范围;1974 年,查尔斯?贝利兹的畅销书《百慕大三角》问世,将失踪事件与外星文明、亚特兰蒂斯等超自然传说绑定,让这片海域的诡秘传说风靡世间。
其中最骇人听闻的,便是数起经典失踪谜案:
1945 年第 19 飞行中队,五架美国海军轰炸机执行训练任务时凭空消失,前去救援的飞机也一并失联,成为百慕大传说的核心谜团;
1918 年美国海军 “独眼巨人号”,自巴西返航途中离奇失踪,船上 309 人无一生还,甚至未曾发出半点求救信号;
1840 年 “罗莎里” 号商船,被发现时船体完好、货物崭新,可船员尽数消失,只剩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金丝雀。
前世的这些记忆,在心底翻涌不休,让文渊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
他反复思量,不愿让身边女眷陪自己涉险,思来想去,最终选定了大师兄独孤犴。
只因这位大师兄,占尽了绝佳的优势:
其一,同为男子,对神秘之地的好奇丝毫不逊于自己;
其二,他乃是现世龙神,水系神通登峰造极,在海域之中如鱼得水;
其三,他既是自己的大师兄,又是大舅哥,亲缘深厚,最是信得过;
其四,他精通正统御空飞行之术,并非宁峨眉那般借地磁力腾空,而传闻百慕大一带磁偏角异象频发,这般手段反倒更为稳妥;
其五,大师兄素来寡言少语,嘴风极严,绝不会轻易泄露半分行踪。
浓雾之中,文渊一边在心底胡思乱想着,一边绞尽脑汁思索自救之法。他数次尝试运转自身领域,想要挣脱这片诡异之地,可周身气力却如石沉大海,半点回应都无,只得无奈作罢。
周遭纷乱的声响愈发嘈杂,渐渐搅作一团,再也分辨不清。一阵尖锐刺耳的耳鸣骤然袭来,文渊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双耳。
那耳鸣越来越细、越来越锐,节奏也愈发急促,就在刺耳到极致的刹那,竟戛然而止。
四下里,只剩下一片死寂,静得诡异,静得骇人。
文渊茫然四顾,陡然发觉自己的感知终于归位。他下意识想要活动身躯,却惊觉身体被死死箍住,分毫动弹不得。他猛地抬头,恰好对上独孤犴那双古井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眸。
独孤犴嘴角微微扯动,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师弟,你选的这好地方,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浓,淡淡补了一句:“不过,我喜欢。”
接下来的一切,彻底脱离了文渊的掌控 —— 独孤犴二话不说,携着他径直潜入了深海之中。
这片海域的海水澄澈如琉璃,通透至极,目光能径直投向极远之处。随着下潜渐深,文渊忽然瞥见海底深处有一抹光华熠熠闪烁,那光亮,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文渊当即失声惊呼:“是水晶宫!”
独孤犴朗声一笑,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赞叹:“小师弟,你当真是个天大的福将!随随便便出来一趟,竟能撞上这般天大的机缘。” 话音落,他更是畅快大笑起来。
可这一笑却惹出了变故,独孤犴以神力隔绝开的海水竟随之剧烈晃动,浪涛翻涌不休。文渊见状暗叫不妙,连忙对着独孤犴急声道:“大师兄,可千万别再笑了!海水一旦压过来,我就要被碾成肉饼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将独孤不巧赠予他的那双水晶鲛耳稳稳戴在了耳上。
站在这座迷你版水晶宫前,二人相视一眼,皆不禁莞尔,随即抬步便朝宫内走去。
可下一秒,两人竟被一股无形之力齐齐弹飞,重重摔落在地,半晌都没能爬起。
就在这时,眼前的水晶宫竟微微震颤起来。
并非水晶宫自身在动 —— 严格说来,是盘踞在水晶宫上方的庞然巨物,缓缓动了。
那怪物生有一只竖瞳巨眼,瞳孔如寒猫般狭长,却远比猫眼更冰冷、更慑人,大得宛若一面巨型彩绘琉璃窗,正漠然垂视着二人。无半分恶意,亦无丝毫好奇,只是平淡地注视着,如同路人偶然瞥见脚下蝼蚁,轻描淡写一瞥。
它的身躯柔软而极具可塑性,近乎液态流质,八只擎天巨腕撑着庞大的躯体悬在水晶宫上空,腕足上无数吸盘,正牢牢吸附在水晶防护罩上。
它就那样漠然注视着,足足过了两息。
而后,它动了。
并非身躯整体挪移,而是体表 —— 那与水晶宫一色的表皮之下,似有无形之物在缓缓流淌、翻涌,如肌理轻轻收缩,又似深海巨兽无声的吐纳。
直到这时,二人才悚然惊觉:
他们先前撞上的,根本不是水晶宫的护罩。
那,不过是一截伪装成水晶宫外墙的腕足。
第443章 海底巨兽——章鱼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眼底藏着难掩的忌惮。就听文渊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大舅哥,你是龙王,本就是水中霸主,要不你去收服这个大家伙?”
话音刚落,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大师兄独孤犴:“妹夫,你想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这话一出,反倒把文渊问懵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啥叫要死的还是要活的?这么个庞然大物,按理说应该极难对付才对,正常反应难道不是躲得远远的吗?可听大师兄这语气,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倒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文渊愣了愣,定了定神才说道:“师兄,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就这么个大家伙,咱哪儿能搞得动它啊!”
“明白了。”独孤犴言简意赅,语气轻描淡写,“你的意思是,搞死它呗!简单。”
“喂喂喂!”文渊急忙开口阻拦,语气里满是无奈,“师兄,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这家伙虽说长得巨大,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但它也没主动攻击我们啊。对了,这东西叫章鱼,是海里一种特别聪明的动物。师兄,你说它为啥非要吸附在水晶宫的护罩上呢?”
独孤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我怎么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文渊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说不定,我还真知道。”
独孤犴瞬间睁圆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
文渊收敛了笑意,缓缓说道:“师兄,你看,这家伙大得离谱,大概率是物种变异了。再仔细看,它的吸盘死死吸附在水晶宫的能量防护罩上,这不就说明,防护罩的能量对它有益,或者说,它本身就喜欢这种能量?久而久之,日积月累,这家伙的体质就慢慢发生了变化,也正是因为这样,它才会长出如此巨大的身躯。师兄,你说说,我这猜测是不是挺有道理的?”
文渊一边说着,一边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琢磨,原本只是一时兴起随口打趣的猜测,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渐渐信以为真了。
思索片刻,他又试探着看向独孤犴,问道:“大舅哥,你看咱要是把它降服了,怎么样?”
独孤犴像是看傻子一般瞪着文渊,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不是在说胡话吗?就这么个庞然大物,你还想降服了当宠物养?先不说别的,你喂得饱、养得起它吗?”
文渊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反驳:“师兄,你想啥呢?它都长成这样了,妥妥的食物链顶端,哪儿还需要我喂啊!再说了,咱就不能想办法,把这家伙搞小一点吗?”
说到这里,文渊兴致大涨,当即眉飞色舞地给大师兄普及起了章鱼的知识:“师兄你听我说,这章鱼可有讲究——它不是鱼,却被大家俗称‘八爪鱼’;它浑身没有一根骨骼,身体柔软无匹,却足足拥有3颗心脏和9个‘大脑’;它常年栖息在幽暗深邃的深海之中,却是蓝星上最聪明的无脊椎动物,没有之一。”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细细解释:“先说这3颗心脏,分工特别明确——两个鳃心专门负责将血液泵入鳃部,进行氧气交换;还有一个体心,则承担着将富氧血液输送到全身各处的重任,支撑它的日常活动。”
“再说说这9个‘大脑’,可不是真的长了9个脑袋。”文渊怕大师兄误解,连忙补充,“其中一个中央大脑长在头部,统筹全身的主要活动;另外八个较小的神经节,就分别分布在八条腕足里,这就让每条腕足都能半自主地感知外界、灵活行动,不用事事都靠中央大脑指令,特别神奇。”
除此之外,章鱼的神经元数量也颇为惊人:“它的大脑中大约有5亿个神经元,虽说和我们人类的860亿相比,还差得很远,但在无脊椎动物里,这已经是顶尖水平了,也正是这些神经元,为它的各种复杂行为提供了坚实的生理基础。”
说着,文渊的语气愈发兴奋,连语速都快了几分:“章鱼的智力表现,真的能让人惊掉下巴。它会主动使用工具,还能通过学习模仿其他生物的行为,记忆力也超群;更特别的是,每只章鱼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有的好奇活泼,总爱探索周围的一切;有的却孤僻易怒,不喜被打扰。”
紧接着,他又列举了章鱼的几大过人本领:“它还是动物界顶尖的拟态高手,拥有最精湛的伪装技术之一,能随心所欲地改变皮肤的颜色、纹理,甚至是自身的三维形状,完美融入周围环境。不管是珊瑚、砾石,还是长满海藻的石头,它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有时候为了威慑捕食者,它还会模仿海蛇、狮子鱼等有毒生物的模样,骗走敌人。”
“不光会伪装,它还是个厉害的建筑专家呢!”文渊眼中闪着光,“章鱼会专门收集石头、贝壳、蟹甲这些材料,搭建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它们喜欢的栖息地,这种‘章鱼城’很是常见。而且它的腕足力量大得惊人,一次能搬运超过自身体重10到20倍的材料,比我们想象中厉害多了。”
在捕食方面,章鱼也尽显智慧:“它捕食牡蛎的时候,能展现出超乎想象的耐心和策略。会一动不动地守在牡蛎旁边,等牡蛎微微开口的瞬间,立刻把事先准备好的小石头投进壳里,阻止牡蛎闭合,这样一来,它就能安心享用美餐,吃完还能把牡蛎壳占为己有,当作新的居所。”
当然,章鱼也有自己的终极防御手段:“要是遇到危险,它能连续六次喷射墨汁。这种墨汁可不只是用来模糊捕食者视线的,还能干扰对方的嗅觉,趁着捕食者混乱的间隙,它要么赶紧逃跑,要么就地伪装,总能顺利脱身。”
说到最后,文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和震撼:“最关键的一点是,章鱼,似乎是有意识的!”
他转头看向大师兄,眼神灼灼:“师兄,你好好想想,如果这家伙真的有意识,那是不是就能说明——意识、智慧、聪明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只是我们人类的专属?它们或许还存在着其他的呈现形式?你仔细琢磨琢磨,这事儿是不是既有意思,又让人莫名觉得有些恐怖?”
第444章 委屈的海底霸主
“这有什么恐怖的!”独孤犴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连眼神都没带半点波澜。
文渊却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思索:“章鱼的存在,其实是在提醒我们,智慧在自然界中从来都不是单一形态,生命的神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邃得多。下次再看到章鱼时,你记住——你注视的,或许不只是一盘寻常海鲜,而是一个拥有3颗心脏、9个‘大脑’、5亿神经元,甚至可能正在默默思考自身存在意义的海洋哲学家。”
独孤犴配合地抖了抖肩膀,故意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随即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地打断他:“行了行了小师弟,说这么多全是没用的废话。你就直说了吧,到底想怎么对付它?”
文渊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讪讪地说道:“我就是想不出对付它的办法,才扯了这么多啊。师兄,你说咱这次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知道碰上这么个家伙,咱就应该把不巧一起带来的。自从从南极之地回来,她就越来越神道了,好多物种,她都能跟人家直接交流!”
二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对面吸附在水晶宫护罩上的章鱼,突然缓缓伸出了一条粗壮的腕足。不等二人反应过来,那腕足便轻轻一卷,竟毫不费力地将他们俩一同举到了半空中,稳稳地送到了自己的眼睛跟前。
文渊眯起眼睛,看得真切——这庞然大物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映着鄙视与嫌弃,那神情,仿佛在看两个无关紧要、还格外吵闹的小蝼蚁。
章鱼用腕足举着二人,静静地瞪了他们许久,那嫌弃的意味愈发明显。紧接着,它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敷衍,轻轻一松腕足,将二人稳稳放回了原地,自己则依旧懒洋洋地吸附在水晶宫的防护罩上,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们一个。
文渊看着章鱼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独孤犴的胳膊:“师兄,你看,咱这是被鄙视了,而且还是被一只海里的畜生给鄙视得明明白白。”
可独孤犴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语气无比郑重:“别胡闹,这家伙确实有意识。我能清晰感觉到它身上的不屑和厌恶,那眼神,简直是把我们当成了废物。”他攥了攥拳头,语气里泛起怒意,“它成功把我气着了。小师弟,把你那寒星借我用用,今天我非得好好修理修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接下来的一幕,着实让文渊哭笑不得:就见独孤犴那道身影在巨型章鱼面前,竟显得像个小不点,他手持长笛,围着这庞然大物的身躯,一顿胡乱敲打。
可那大章鱼非但没有半分疼痛难忍的模样,反倒像是十分享受,时不时慢悠悠地蠕动一下庞大的身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甚至还轻轻抬起一条腕足,似是想触碰独孤犴,又很快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模样竟有几分乖巧。
独孤犴敲了好一阵子,累得气喘吁吁、满头薄汗,才悻悻地回到文渊身边,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挠了挠头说道:“算了算了,不和这蠢货一般见识,咱还是先进水晶宫里面看看再说吧!”
二人小心翼翼地绕开章鱼垂在防护罩旁的腕足,独孤犴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的能量防护罩上,指尖凝出一缕灵光,防护罩瞬间泛起层层涟漪,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二人通过的门,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一踏入水晶宫,一股死寂便扑面而来——整个宫殿里没有丝毫生机,死气沉沉的氛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安静得格外诡异,连两人的脚步声都能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他们依次查看了工作区、活动区、住宅区、隔离区和厂房区,可无论哪个区域,都见不到半个人影,更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
这座水晶宫的规模,还不及鲛人水晶宫的三分之一大,其中厂房区也不过只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宫殿内的建筑样式虽与鲛人水晶宫相似,却都格外矮小,没有后者那般巍峨高耸、气势恢宏的楼宇,显得有些简陋。
二人四处搜寻,满心想要找到些能说明情况的蛛丝马迹,可翻找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按着宫殿的布局,他们最终找到了圣女的专属居所——内里布局与鲛人圣女的居所大致相同,只是令人诧异的是,这里没有主控室,更没有任何电脑之类的操控设备,简陋得有些反常。
走出圣女居所,二人抬头望向防护罩外,目光落在那依旧吸附在上面的巨型章鱼身上。文渊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疑惑与猜测:“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大家伙,这里的主人才不得已丢弃了这座水晶宫?”
独孤犴重重一点头,神色凝重地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想要查明真相,还得从那家伙身上找突破口。师弟,你在宫殿里待着不要出去,我再去会会那章鱼,看看能不能从它身上挖出点线索来!”
话音刚落,独孤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流星,瞬间冲出了水晶宫。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直接显化出本体——一条百丈之长的黑龙,鳞甲漆黑如墨,泛着冷冽的寒光,龙目圆睁,对着那巨型章鱼便是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吼,声浪席卷四方,连水面都泛起了层层巨浪。
可诡异的事情,就在此刻发生了。那巨型章鱼见到黑龙本体,先是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愕,紧接着,它八条粗壮的腕足齐齐挥动,竟乖乖地从防护罩上爬了下来,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地望着黑龙。
待它听清黑龙的怒吼后,原本庞大凶悍的身躯竟微微蜷缩起来,眼中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满满的委屈,连腕足都耷拉了下来,模样可怜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鄙视二人的嚣张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把独孤犴给搞懵了。他原本已经张牙舞爪,正要扑向章鱼,见状瞬间僵在原地,硬生生收住了势,还下意识地歪着龙头,朝着水晶宫内的文渊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求助,仿佛在说“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文渊站在宫殿门口,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摸不透眼下的状况,索性直接移开目光,连看都不看独孤犴那求助的眼神——他也不知道这章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独孤犴碰了一鼻子灰,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对着那委委屈屈的章鱼龇牙咧嘴地示威,试图找回几分龙王的威严。
没想到,那章鱼竟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一般,立刻收敛了所有动作,乖乖地悬浮在水中,摆出一副“俺很老实,俺绝不乱动,有啥事你就直说”的乖巧模样,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神情,可怜兮兮地望着黑龙。
独孤犴这一副“凶恶”的模样,独自一人表演了半天,见章鱼始终是这副乖巧委屈的样子,也实在装不下去了,只得无奈地收敛了龙威,重新化为人形,收起了剑拔弩张的神情,一步步走到章鱼的脑袋旁——说是伸手按在章鱼头顶,实则是他整个人都站到了那硕大的章鱼头顶上,俯身查看起来。
一个时辰缓缓过去。
独孤犴终于从章鱼头顶跳了下来,转身飞回了水晶宫内;而那巨型章鱼,也乖乖地躲到了防护罩外的一角,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吸附在防护罩上,安安静静的,依旧带着几分委屈的模样。
第445章 白帝宠物白无常
独孤犴神色古怪得有些异样,他缓步走到文渊身旁,口中兀自喃喃:“这怎么可能…… 根本不应该啊。”
文渊并未催促,只是静静望着他,静待下文。
片刻后,独孤犴才缓缓开口:“小师弟,这章鱼,并非野生,而是有人豢养的宠物。它的主人,是青丘白帝。”
此言一出,文渊当即一怔。
在他认知里,白帝本应是少昊,怎会突然冒出一个青丘白帝?九尾狐一脉,又何时成了白帝?
但他并未打断大师兄,只是凝神细听。
独孤犴继续道:“青丘白帝,名唤白清辞。那日她来水晶宫游玩,途中偶遇此兽,见其灵动讨喜,便带在了身边。起初倒也寻常,可时日一长,白清辞发现这东西不仅聪慧,还格外调皮。只是它有个致命习性 —— 只恋海水,一入淡水便会萎靡不振,甚至有性命之危。”
“于是,白清辞便仿照水晶宫,在此地修建了一座缩小版的水晶宫,将这章鱼养在附近。对了,她给这章鱼取名为‘白无常’。还在这片海域划出一道三角禁区,专供白无常活动。”
顿了顿,独孤犴才收声,补上一句:“这些,都是白清辞,强行植入在白无常记忆里的信息。”
文渊正听得入神,独孤犴的话音却忽然戛然而止。
“没了?”文渊下意识追问道,语气里难掩几分急切,“这就……说完了?”
“完、完了。”独孤犴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犹疑,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从白无常的记忆里,还察觉到一段模糊的能量异动——我不敢确定那算不算它本身的记忆,只能姑且猜一猜。”
他缓了缓语气,慢慢道来:“不知缘由,青丘白帝白清辞那次离开这片海域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起初,白无常倒还安分,依旧在白清辞划定的三角区域里自在游逛,日子过得也算惬意。可日复一日见不到主人,无聊与思念渐渐缠上了它,开始他在那座缩小版的水晶宫里肆意游荡。”
“后来有一次,它无意间碰触到了水晶宫的防护罩。起初,防护罩只让它浑身泛起一阵酥麻感,可没过多久,它竟察觉到,吸附在防护罩上,能从中汲取到能量——即便不吃不喝,也绝不会有半分饥饿之意。”
“就这般,白无常渐渐迷上了吸附在防护罩上的感觉。天长日久,它的身体也悄然发生了异变,正是你先前察觉到的那种异常,久而久之,便成了今日我们所见的模样。”
与此同时,这白无常还领悟了一项本事——能将自己从防护罩上吸附来的能量,化作漫天迷雾,甚至能在那片三角区域里布下幻象。平日里,它常会把海面、空中或是海水里过往的活物,要么拖拽到水晶宫里,要么诱导着它们自行靠近,就这般当作玩物摆弄,倒也极少真的伤害它们。
“说起来,这白无常的记性倒是极好。”独孤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古怪,“在它记忆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父亲“龙”的影子。所以方才它见到我的真身,竟露出了几分委屈模样,想来是见不到主人,陡然撞见个‘熟人’,才这般失态吧。”
文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却忽然蹦出一句无关的话:“对了,这个白清辞,是男是女?”
独孤犴想也没想,脱口答道:“自然是女子。”
文渊眼睛一瞪,满脸惊讶地嚷嚷:“呃?这么说,老丈人还和这白清辞有一腿?”
独孤犴闻言,当即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警告:“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屁股痒了欠收拾?”
文渊连忙讪讪一笑,岔开话题:“嘿嘿,大师兄恕罪恕罪。对了,你现在是不是能指挥这个大家伙了?”
“可以。”独孤犴干脆利落地应道,语气却随即沉了沉,“只不过,这白无常好像被什么束缚着,出不了白清辞当初划定的那片三角区域。”
文渊皱着眉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笑道:“那可未必!大师兄,我给你讲个故事,你一听就明白了。”
“在印度或是泰国的驯象场上,常常能见到一个令人费解的场景:一头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竟被一根细细的铁链,牢牢拴在一根不起眼的小木桩上,就那般温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头大象力大无穷,别说扯断铁链,便是连根拔起大树也不在话下,只要它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挣脱束缚,重获自由。可奇怪的是,它从来没有尝试过挣脱。”
文渊放缓语速,缓缓道来:“这个谜题的答案,就藏在大象的童年记忆里,也映着我们每个人心底,或许都存在的‘无形枷锁’。在这头大象还只是头小象、力气尚弱的时候,驯象人就用这条铁链,把它拴在了木桩上。小象不甘心被束缚,拼命挣扎、咆哮、拉扯,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可那时的它太过弱小,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撼动铁链分毫。”
“日复一日,一次次的失败,让它渐渐认定,自己永远也挣不断这条铁链,于是便再也没有尝试过。等小象慢慢长成力大无穷的巨象,它早已能轻易拔起木桩、扯断铁链,可心底的枷锁却从未解开——在它的认知里,‘这条铁链挣不断’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刻进了骨子里。”
说到这里,文渊抬眼看向独孤犴,语气笃定:“依我看,这白无常,和这头大象一模一样!它不是出不去,是自己认定,自己出不去。”
独孤犴听完文渊的话,双眼骤然一亮,显然是被点醒了,可这份光亮转瞬便黯淡下去,眉宇间凝起深深的顾虑:“可白无常的体型太过庞大,若是没了水晶宫的能量供给,它一旦饿极了,必定会在这海域中兴风作浪。到那时谁能约束得住它这般巨兽?”
文渊闻言,不慌不忙地反问道:“大师兄,我们今日贸然闯入,早已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平衡。你当真觉得,即便我们不收服它,它就会一直困在此地,永远不会出去兴风作浪吗?”
话音落下,文渊微微垂眸,似是在斟酌措辞,停顿了四五息的光景,才抬眼看向独孤犴,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我想,试着改造一下这白无常。”
第446章 改造白无常
“如何改造?” 独孤犴惊声问道。
文渊却不细说改造之法,只催他先将白无常唤入水晶宫。
独孤犴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失声叫道:“它进得来吗?就算进得来,这水晶宫就这么点大,怎么可能盛得下它那副庞然身躯!”
文渊笑眯眯道:“试试便是。既然白无常早已将这里当成自家巢穴,说不定,它自有办法解决你说的这些问题。”
独孤犴听他说得笃定,也不再多问,当即转身去唤白无常。
不过片刻功夫,独孤犴便领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
竟是一只三尺来高的小巧章鱼。
这八爪鱼熟门熟路,径直钻入圣女专属院落,自行推开房门,八条触手齐齐一动,轻盈跳上床榻,一本正经地闭上眼,心满意足地酣睡起来。
这一幕,看得兄弟二人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下巴险些惊落在地。
独孤犴喃喃自语:“是我小看它了…… 这家伙,绝不简单。”
文渊在一旁幽幽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简单的,还在后头呢。慢慢瞧吧,它身上藏着的能耐,远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顿了顿,他轻轻一叹:
“只不过,我们俩好像…… 给自己惹上了一桩大麻烦。”
“一桩必须找到青丘白帝 —— 白清辞的大麻烦。”
白无常在床上睡得香甜,小身子一起一伏,竟还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独孤犴看得一阵失神,转头便问:“你到底想怎么改造它?”
文渊不答,只缓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轻一抬,一缕温和却带着玄奥气息的灵光缓缓落在白无常身上。
那灵光一触到章鱼,小家伙原本舒展的触手忽然轻轻一颤,像是在梦中被挠了痒,却没有醒。
“我不会伤它,也不会强行奴役。” 文渊声音轻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只是帮它解开心里那道枷锁。”
“你是说…… 三角区域的限制?”
“不止。” 文渊眸中微光一闪,“它吸收防护罩能量太久,身躯早已能随心变化,可它自己不知道。它以为自己只能是巨兽,只能依赖海水,只能困在那片地方 —— 这些,全是它自己给自己画的牢笼。”
他指尖灵光再涨,一层淡淡的光晕将白无常整个裹住,如同温玉包裹。
“我要做的,就是把它身体的掌控权还给它。
让它知道:它可以变大,可以缩小,可以离开海水,可以走出三角区,可以自己汲取天地灵气,不必再依赖水晶宫的防护罩。”
独孤犴心头一震:“你是要…… 点醒它?”
“是开窍。” 文渊收回手,看着床上依旧熟睡的小章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以它的灵智,早该做到这一步,只是缺一个人点破。”
话音刚落,白无常小身子忽然轻轻一震。
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从它体内散开,空气中的灵气像是受到召唤,源源不断地朝它涌去。
小家伙眼睛依旧闭着,小身子却在灵光中微微发亮,原本略显浑浊的肤色,一点点变得莹白通透。
独孤犴看得屏息凝神:“成了?”
“成了一半。” 文渊淡淡道,“等它醒过来,就会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什么被圈养的宠物,而是一头本该自在遨游四海的灵物。”
他顿了顿,望向殿外茫茫海域,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只是从此以后,这小家伙自由了,
我们俩,却必须去一趟青丘,
找到那位 ——青丘白帝,白清辞。”
没过多久,床上那团小小的白影轻轻一动。
白无常慢悠悠睁开眼,八条小短腿伸了个懒腰,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它好奇地晃了晃身子,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小触手轻轻一摆。
下一刻,一股柔和的灵气自它体内散开。
只见它身形微微一晃,瞬间从三尺小章鱼,化作半丈大小,又轻轻一收,立刻缩回小巧模样,来去自如,毫无滞涩。
“能随心变大变小了……” 独孤犴看得目瞪口呆。
白无常自己也兴奋不已,八条触手欢快地挥舞,竟直接从床上飘了起来,离开水面也依旧灵动自如,半点没有萎靡之态。
它试探着朝殿外游去,一步踏出,便已到水晶宫外。
没有萎靡,没有虚弱,更没有半点不适。
接着,它身形骤然变大,动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射了出去。在文渊的识海中,就见阳光一闪,湛蓝的海水又在眼前,只三个起落,那道困住它无数岁月的三角界限,被它轻轻松松跨了过去。
海风拂过,白无常欢快地在海面翻了个滚,发出一阵轻快的精神波动,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呐喊。
曾经束缚它的牢笼,碎了。
曾经离不开的海水,不必再依赖。
曾经不敢踏出的区域,如今已是脚下坦途。
它回头望向水晶宫,对着文渊与独孤犴轻轻一拜,那模样,分明已是开了灵智、通了人情。
独孤犴深吸一口气,看向文渊:
“你这哪里是改造,分明是…… 点化了一头山海灵物。”
文渊望着那只在海上肆意遨游的小小身影,轻轻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自由是给它了,可咱们的麻烦,也真的来了。”
独孤犴扫了一眼身旁这座小巧玲珑的缩小版水晶宫,随即抬眼朝远处海面挥了挥手。一道莹白身影便疾驰而来,正是白无常——它身形依旧小巧,八条纤细的触手轻快地蠕动着,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一瞬不瞬地盯着文渊与独孤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周身的灵气都透着几分雀跃。
独孤犴看着它这副模样,语气软了几分,开口问道:“我们已经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你打算留在这片海域,还是跟着我们一同走?”
话音未落,白无常便立刻伸出一条最纤细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卷住文渊的衣袖,力道轻柔得生怕弄皱半分,随即眨了眨那双澄澈的小眼睛,眼神里满是依赖,答案不言而喻。
第447章 不出世的大能——白清辞
二人一鱼踏着余晖,缓缓回到科潘城堡外的军营,这画风迥异的魔幻组合,刚踏入营门,便立刻打破了军营的宁静,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原本在营中操练、休憩的士兵与将领,远远瞥见文渊、独孤犴身旁,跟着一只通体莹白、圆滚滚的小章鱼——八条纤细的触手时不时轻快蠕动,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模样乖巧又可爱,顿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眺望,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踮着脚尖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新奇:“那是什么东西?看着像章鱼,却比寻常章鱼可爱多了,还这么有灵性似的!”也有将领捻着胡须评头论足:“瞧这模样,通体莹白无杂色,眼神清亮,倒不像是普通的海物。”起初众人还只是远远观望,可随着好奇心愈发浓烈,那些闲来无事的将领、兵士便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围拢上来,层层叠叠地围在二人一鱼身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无常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与喜爱。
文渊与独孤犴被围得水泄不通,无奈之下,只得笑着解释:“诸位莫要惊奇,这是我们在海中捉到的一只章鱼,性子温顺,且十分有灵性,便一同带了回来。”听闻此言,众人更是好奇,纷纷放缓了动作,有人忍不住小声询问,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惊扰。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回到自己的营地,二人刚站稳脚步,营中一众女眷便闻讯赶来,呼啦一下围了个严严实实,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响起。“你们可算回来了!”“独孤师兄,这小东西就是你们从海里带回来的?太可爱啦!”
小凤个子娇小,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也看不到半分,急得小脸通红,双手攥着小拳头直跺脚。一时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掩饰,周身陡然燃起淡淡的金红色火焰,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只通体燃着烈焰的凤凰,振翅一跃,飞到了半空中,火焰在她羽翼间升腾流转,映得整片营地都泛起一层暖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一旁的白无常惊得乱了手脚,原本轻快蠕动的触手瞬间绷紧,身子缩成一团,连小眼睛都眯了起来,慌慌张张地钻到独孤犴身后,只探出小半颗脑袋,怯生生地望着半空中的凤凰,浑身的灵气都透着几分慌乱。
看到白无常这副胆小的模样,小凤顿时乐坏了,清脆的笑声从空中传来,周身的火焰瞬间收敛,羽翼轻振,便俯冲而下,一头扎进文渊怀里,身形一晃,重新化作那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娃,搂着文渊的脖颈,仰着小脸咯咯直笑:“哈哈,它怕我!它怕我!”
躲在独孤犴身后的白无常,听到小凤的笑声,又悄悄探出头来,看到半空中的凤凰变成了小巧的女娃,眼中顿时精光大放,先前的胆怯一扫而空,也顾不得害怕了,八条小短腿一起倒腾着,急匆匆地跑到文渊身前,仰着圆滚滚的身子,怔怔地盯着小凤,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咕噜噜乱转了几圈,似是在仔细打量,又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它还要凑上前时,白无常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灵光,灵光散去,原本小巧的章鱼身形竟缓缓幻化,最终变成了一个与小凤差不多大的女娃。这女娃身着一袭莹白纱裙,眉眼清秀,神态恬淡温婉,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沉静,乍一看,竟像是个久经世事、温婉通透的女子;可再仔细去看她的眸子,眼底却藏着灵动与狡黠,混着孩童独有的清澈无邪,反差十足,惹人好奇。
这一幕,瞬间让围拢在一旁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方才叽叽喳喳的营地瞬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众人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纷纷围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起来:“我的天!它、它竟然能化形?”“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章鱼怎么会变成女娃?”“它是不是什么灵物啊?也太神奇了!”追问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独孤不巧悄悄凑到文渊耳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道:“夫君,你看——这白无常幻化的模样,竟有几分像白清辞前辈。”
文渊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忙追问:“小媳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认识这位白清辞?”
独孤不巧轻轻摇头,语气柔和地回道:“算不上熟识,只先前在水晶宫时偶遇过一两次。我只知道她居于海外仙国青丘之山,法力深不可测,容貌更是倾城绝世。传闻那青丘之山风水绝佳,山阳之地盛产温润玉石,山阴之处则多产青雘,而白前辈本身,乃是生有九尾的异兽,辈分极高。”
文渊心中一喜,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道:“那小媳妇,你可知这青丘之山具体在何处?我们眼下正要找她。”
独孤不巧再度摇头,面露难色:“我不知具体方位,只曾从父亲口中听过一句,说青丘山在招摇山之东两千八百里处。可这招摇山究竟是哪一座,我却从未知晓,也未曾见过相关记载。”
文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凑到她身边,坏笑着打趣:“那我再问你一个,岳父大人和这位白清辞前辈,是什么关系啊?”
独孤不巧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八卦心思,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眉眼弯弯地笑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白前辈与父亲乃是同代大能,平日里常有走动,也时常切磋道法、探讨修行,仅此而已。”
她说着,微微垂眸思索了片刻,又补充道:“应该是没有别的牵扯的。对了,我还记得有一次,无意间听到父亲唤白前辈‘妮子’,还劝她说:‘妮子既然暂无出世之意,不如暂且避世一段时日,待世间大定之日再另行决定,或许还能为这乱世留个变数。’只是这话里的深意,我到如今也没能弄明白。”
第448章 祭祀之城——科潘
众人的哄闹和嬉笑还萦绕在耳畔,谁也未曾留意,头顶的天空已悄然褪去了往日的澄澈,一层淡淡的灰翳无声漫开,像被无形的手蒙了层薄纱。唯有一阵若有似无的腥涩气息,顺着风缝钻进来,隐约透着几分诡异——就在此时,科潘城深处,那片被玛雅人奉为圣地的祭祀核心,骤然涌起一股浓黑如墨的烟雾,卷着细碎的灰屑,直直冲上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得暗沉下来。
科潘,乃是玛雅南部最负盛名的城邦,一座以宗教为骨、信仰为魂构建而成的“圣城”。千百年间,玛雅人在这里筑坛祭神、传承王权,而整座城邦的灵魂,便是遗址核心那片承载着所有神圣与敬畏的祭祀之地,是玛雅人心中尘世与神明相通的唯一桥梁,更是科潘王权合法性的终极彰显。
这片被玛雅人称作“主群”的仪式中心,错落排布着金字塔、神庙、广场、球场,还有数以百计的石碑,每一处建筑、每一块石板,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与信仰的密码,构成了一个功能分明、等级森严的神圣复合体,每一寸肌理都承载着特定的宗教寓意,容不得半分亵渎。
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座象形文字阶梯金字塔——科潘的标志性建筑,如一尊沉默的巨人,巍然矗立在仪式中心的最高处。这座高逾三十米、共六十六级台阶的巨大祭坛金字塔,最奇特之处便是其阶梯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玛雅象形文字,总计逾两千五百个字符,蜿蜒而上,如一条镌刻着历史的长龙,被誉为“世界上最长的玛雅铭文”。那些扭曲而神秘的字符,记载着科潘王朝的兴衰、连年的征战,还有一场场盛大而虔诚的祭祀大典,字字句句,皆是玛雅人的文明印记。阶梯两侧,雕刻着两尊倒悬的花斑大蟒,鳞甲分明、獠牙微露,身姿蜿蜒缠绕,仿佛千百年来一直静默守护着这条通往神灵居所的神圣通道,目光所及,皆是凛然威仪。
广场中央,便是太阳神与月亮神庙,两座长宽各三十米、十米的大型庙宇遥遥相对,如一对沉默的守护者,分别供奉着太阳神与月亮神,承载着玛雅人对日月星辰的敬畏与祈愿。两庙之间,藏着一条隐秘的地道,蜿蜒相通,无人知晓其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有人说,那里是祭司们举行秘密仪式的场所,也有人说,地道的存在,象征着阴阳交汇、天地相融,是连接日月神灵的隐秘纽带。庙宇的墙壁与门框上,布满了栩栩如生的人物浮雕,线条细腻、神态逼真,将玛雅人的祭祀场景、神话传说,一一鲜活再现,仿佛只要凝神细看,便能听见远古祭祀的鼓点,看见祭司们虔诚的舞姿。
不远处,便是那座神圣的球场——它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竞技场所,更是玛雅人重要的宗教仪式空间。这座面积约三百平方米的球场,地面铺着平整光滑的石砖,历经千百年的踩踏,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在这里举行的橡胶球赛,从来都不止是力量与技巧的较量,更承载着深刻的宇宙重生象征意义。据玛雅古籍记载,球赛的失败者,有时会被选为献祭的祭品,以其鲜血与生命滋养神灵,祈求宇宙秩序的稳定,祈求农业的丰产,用一场残酷的牺牲,换取族群的安宁。
在科潘,祭祀从来都与政治权力紧密交织,密不可分。国王身兼最高祭司之职,是神灵在尘世的化身,每一场重要的祭祀活动,都是国王彰显自身“神王”地位、巩固王权的重要契机,容不得丝毫懈怠。
血祭与自我牺牲,便是玛雅国王与贵族最虔诚的祭祀方式之一。每逢重要庆典或危难之际,国王与贵族们会亲自举行放血仪式,用锋利的骨刺或黑曜石刀,轻轻割破舌头、耳朵,或是**,任鲜血缓缓流淌,滴入特制的器皿之中,献给敬畏的神灵,以此换取神灵的庇佑与神力,也向万民彰显自己与神灵相通的特权,巩固自身的统治合法性。那温热的鲜血,在玛雅人眼中,是最神圣的祭品,是连接尘世与神明的纽带。
树立石碑,亦是科潘重要的祭祀活动。科潘遗址之上,现存三十六块石碑,大多是在国王即位、周期庆典,或是重大祭祀之时竖立而成。石碑之上,雕刻着国王的身影,或是身着祭祀礼服、手持祭品,与祖先、神灵对话;或是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彰显战士的勇猛,每一座石碑,都是一场祭祀的见证,更是王权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
祖先崇拜,更是深深烙印在科潘人的信仰之中。王室的祖先,被视为已化身为神,永远庇佑着科潘的族群与王权。q号祭坛之上,便雕刻着从科潘王朝开创者,到第十六任国王,共计十六位统治者的形象,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既展现了历代国王的威严,也诉说着王权的神圣传承,千百年间,默默接受着万民的敬仰与祭祀。
整座科潘祭祀建筑群,便是玛雅宇宙观的微缩模型——金字塔高耸入云,象征着通往天界的神山,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广场平坦开阔,代表着凡人居住的尘世,承载着烟火人间;而那座神圣的球场,则被认为象征着冥界,或是星辰运行的轨道,连接着生死与天地。所有建筑的朝向与布局,都经过祭司们精密的天文计算,严格对齐太阳、金星等重要天体的运行周期,只为确保每一场祭祀活动,都能在最“正确”的宇宙时刻举行,以最虔诚的姿态,换取神灵的庇佑,守护着科潘的族群与文明。
而此刻,那股从祭祀圣地金字塔下涌起的黑色烟雾,正愈发浓重,卷着诡异的气息,弥漫在整座科潘城上空,打破了千百年的宁静——这片承载着玛雅人信仰与王权的圣土,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故,而那诡异的黑烟背后,究竟藏着神灵的警示,还是未知的灾祸,无人知晓。
第449章 诡异的地下迷宫
“那边怎么回事?!”一声惊喊陡然划破喧闹,不知是谁率先指向科潘城深处,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慌乱。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目光齐刷刷射向那片祭祀圣地——原本只是一缕的黑色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浓稠,渐渐褪去虚浮,凝聚成了实质,竟缓缓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纵使雾气未散,看不清眉眼,可那纤细的身姿、柔婉的曲线,也足以让人窥知,这定是一位绝美女子的虚影。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腥涩之气席卷而来,混杂着腐朽与诡异,呛得众人齐齐蹙眉,慌忙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就在这虚影彻底成型的刹那,两道光影骤然从人群方向窜出——一白一红,似流星赶月般,带着细碎的光晕,极速冲向那黑雾女子,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不好!”文渊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一声厉喝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凤儿!”
这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瞬间惊醒了还在怔忡的众人。宁峨眉反应最快,身形一晃便纵身跃起,衣袂翻飞间,已然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两道光团追去;紧随其后的是独孤犴与独孤不巧,二人身形舒展,龙气隐隐萦绕,足尖点过半空,奋力追赶,眼底满是焦灼。
说时迟那时快,文渊身形一闪便飞身追上,紧紧抱住独孤不巧的腰肢,借着她的冲势,一同朝着黑雾女子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余下众人也不敢耽搁,各自施展出绝技:青衣几个星移,身形闪烁间已经拉住了宁峨眉的衣服,珈蓝与杨如意并肩掠空,并顺手带起清月;人人都拼尽了全力,唯有一个念头——追上那两道光团,护住凤儿。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卷起发丝与衣摆,文渊眯起双眼,低头望向下方的科潘城。只见城内的玛雅人尽数匍匐在地,身形僵直,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地上,嘴里不停歇地吟咏着祷词,声音卑微而虔诚:“至高无上的天神,请保佑您的子民……请驱散灾祸……”那整齐而绝望的祷念声,混着风声,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压抑。
就在这时,文渊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咦——”,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似是女子的诧异低语。话音刚落,那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形女子,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一掬——那两道一白一红的光团,竟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乖乖落入她的掌心,紧接着,“砰”的一声轻响,黑雾两天两个光团一同消散,无影无踪。
已然追到金字塔附近的众人,身形猛地一滞,瞬间失去了追逐的目标,脸上满是惊愕与茫然。光团没了,黑雾女子的身影也消散了。
文渊心头的焦灼更甚,几乎要烧起来。他猛地松开抱着独孤不巧的手,身形一跃,纵身跳上象形文字阶梯金字塔的顶端,居高临下地四处眺望。目光扫过之处,只见那黑雾消散的地方,一道古朴而厚重的石门正缓缓打开,石门缝隙间,透出淡淡的微光,隐约能看见门后深邃的通道。
此刻的文渊,早已顾不得危险什么的了,满心都是凤儿的安危,生怕多耽搁一秒,便会生出无法挽回的变故。他足尖一点,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施展出星移之术,眨眼间便冲进了那道石门之中。踏入石门的瞬间,他目光锁定前方那束微光,不再有半分迟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微光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深邃之中。
前方那束微光,竟似有灵性一般,始终与文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脚下提速,那光亮便也陡然变快,如惊鸿掠影;他刻意放缓脚步,那光亮也随之沉缓,慢悠悠地悬在前方,似在戏谑,又似在牵引。
文渊心中一动,索性彻底放慢了脚步,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凝神观察周遭的环境——这里分明是一座纵横交错的地下迷宫,脚下是冰凉粗糙的石板,两侧墙壁泛着潮湿的灰白光晕,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岔路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每一条岔路都幽深漆黑,黑得看不见底,似有无数张着巨口的毒蛇,静默蛰伏在暗处,只待猎物踏入,便会猛然发难,透着刺骨的诡异。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却密集的脚步声,此起彼伏,顺着迷宫的通道传过来,清晰可闻。文渊心头稍安,暗自思忖:定是师兄师姐们,还有夫人们追来了。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纳闷——这般紧迫的时刻,他们怎会一声呼喊都没有?按常理,纵使顾及周遭诡异,也该有几声低声呼唤才是。
他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试探着唤道:“不巧,峨眉,青儿——”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唯有他的呼喊声在空旷的迷宫中反复回荡,化作绵长的回音,“青儿……峨眉……不巧……”,一圈圈散开,最终消散在漆黑的岔路深处,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地方,当真邪门得很。”文渊眉头紧蹙,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不敢再过多耽搁,生怕凤儿遭遇不测。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前方的微光急追而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掠过两侧冰冷的墙壁。
时间在急切的追逐中变得模糊,不知奔行了多久,也不知穿过了多少岔路,眼前忽然豁然一亮,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让文渊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待视线渐渐适应,他才惊觉,周遭的岔路竟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体通明、气势恢宏的大殿,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那条来时的幽深通道,早已踪迹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银白色墙壁,与大殿的色调融为一体,若不细看,竟丝毫察觉不出异样,仿佛他从未从那条通道走来,本就置身于此。
第450章 帷幔后面的女子
整座大殿皆是清一色的银白,光线澄澈而明亮,却不刺眼,柔和地漫洒在每一个角落。支撑大殿的九根巨大石柱,也通体泛着银白光泽,与周遭环境完美相融,若不凝神分辨,几乎要淹没在这片银白之中,仿佛浑然天成。银白色的光晕晃得文渊一时看不清殿中的具体摆设,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唯有右侧那片素色帷幕,在微光中隐约晃动,显得格外突兀。
可此刻,文渊早已无心去留意这大殿的恢弘与诡异,他的双眼死死锁定在不远处——小凤与白无常正站在殿中,两个小家伙似是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微微仰着头,一双双清澈的眼眸不住地扫视着周遭的银白大殿,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茫然,小手还时不时地相互拉扯着,模样稚嫩又无助。
就在文渊心头一紧,正要迈步上前呼喊之际,一道粉色身影忽然从素色帷幕后闪了出来,身形轻盈如蝶,悄无声息地走到小凤与白无常身边。她微微俯身,凑到两个小家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文渊丝毫听不清内容。可下一秒,小凤与白无常竟乖乖点了点头,跟着那粉衣女子走出几步,身影一晃,便凭空消失在了银白的光晕之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紧接着,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在方才三人消失的地方缓缓闪身而出。她身姿窈窕,衣袂轻扬,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似在探寻,又似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文渊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款步走来,步态轻盈,身姿曼妙,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银白的光晕之上,无声无息。
走到近前,紫衣女子抬手,对着文渊身前的空气轻轻一推——一道透明的门忽然凭空显现出来,晶莹剔透,如琉璃般光洁,将文渊与大殿彻底隔开。直到此刻,文渊才猛然发觉,自己竟一直身处这样一个透明的房间里,周身被无形的屏障包裹着,难怪方才白无常和小凤没有看到自己。
紫衣女子停下脚步,笑意盈盈地对着文渊躬身施了一礼,声音温婉动听,如清泉流淌:“公子,我家主人有请。”说着,她缓缓侧身,摆出一个恭请的姿势,随即转身,朝着素色帷幕的方向缓步走去,边走边轻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转过那道素色帷幕,身后的银白大殿便被彻底隔绝,眼前是一条狭窄幽深的甬道,两侧墙壁泛着淡淡的冷光,脚下石板冰凉刺骨。文渊紧随紫衣女子,三转两折间,便踏入一间四下悬挂着无数素色帷幔的房间——帷幔层层叠叠,垂落如瀑,将房间分割得支离破碎,看不清内里虚实,只余下一片死寂。
紫衣女子躬身摆出恭请的姿势,眉眼间依旧带着温婉笑意,轻声示意:“公子请进,我家主人便在其中。”说罢,不等文渊发问,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甬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散,只留文渊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这片帷幔之中。
房间静得可怕,静到文渊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小凤与白无常的身影,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诡异,也未曾留意,在那些层层叠叠、看似空无一人的帷幔背后,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端坐其上,眉眼清冷,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文渊干咳两声,清了清因急切而有些发紧的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焦灼,朝着帷幔深处喊道:“有人吗?!将我引到此处,究竟有何指教?那两个孩子在哪里?把小凤和白无常交给我,凡事都好商量!”
话音落下,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唯有他的声音在帷幔间反复回荡,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那些素色帷幔依旧静静垂落,纹丝不动,仿佛这座房间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文渊耐着性子,又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里的焦灼更甚,还多了几分不耐:“凡事总有个商量的余地,这般躲躲闪闪、避而不见,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既然费尽心机引我至此,总不会就这么一直晾着我吧!”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静,极致的静,静得有些诡异,静得让文渊心底的不安如同荒草般疯长。他深知,时间拖得越长,小凤和白无常就越危险,变数就越大,根本不能再这般僵持下去。
片刻的隐忍之后,文渊终是沉不住气了,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大喝一声:“得罪了!”话音未落,他掌心骤然燃起一团赤红的火苗,火光跳跃,带着灼热的气息——正是他的南离精火。他抬手举起火苗,作势就要朝着身前的素色帷幔点燃,以此逼出躲在背后的人。
帷幔之后,端坐的白衣女子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多了几分玩味,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也未曾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渊,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神色淡然得近乎冷漠。
文渊见自己的威胁依旧没有被重视,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不再犹豫,指尖一送,便点燃了身前的帷幔。可下一秒,怪事陡然发生——他那能燃尽万物的南离精火,落在素色帷幔上,竟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火星都未曾燃起,更没有半点灼烧的痕迹。那素色帷幔依旧静静地垂着,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暖意都未曾沾染,更诡异的是,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竟被彻底隔绝,根本看不清帷幔背后的景象。
“好一个诡异的地方!”文渊心头一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再试探,甩手便又扔出一团南离精火,火势比先前更盛,紧接着,不等精火落地,他又顺手打出一团漆黑的南离重水,水火交织,朝着层层帷幔轰去。
南离精火穿透层层帷幔,一路向前,火光瞬间照亮了一侧帷幔之后的景象——那里竟摆着一架精致华美的床帏,流苏低垂,绣纹繁复,透着几分旖旎;南离重水轰然撞上帷幔,将帷幕一角狠狠掀起,又露出了那架床帏的一部分。就在这时,文渊的目光骤然凝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床帏之下,放着一双极美的绣鞋,绣着缠枝莲纹,鞋尖朝外,端端正正地摆着,精致得不像话。
第451章 是梦,还是幻觉
他的目光顺着绣鞋缓缓往上,便看到了一双白皙修长、肌肤胜雪的双手,静静放在膝盖之上,指尖纤细,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晕;再往上,便是女子那隆起的肩头与胸部,勾勒出柔婉的曲线;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脸上——那是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容颜,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温婉,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清冷,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失神,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足以让人魂牵梦萦,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文渊登时呆若木鸡,浑身僵在原地,手中的力道瞬间消散,南离精火与重水也随之溃散,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片被照亮的区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失神,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端坐于另一侧帷幔之后的白衣女子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一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那些被火光照亮的景象瞬间消失,垂落的帷幔缓缓落下,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来都只是他的幻觉。文渊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帷幔,眼底满是疑惑与不甘——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幻觉!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焦躁瞬间席卷了他,他疯了一般朝着那片帷幔冲了过去,脚步急促,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层层帷幔被他的冲势带起,翻滚飞扬,缠绕在他的身上,勒得他生疼,可他浑然不觉,依旧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可就在下一秒,他脚下一空,身形一个踉跄,“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哪里有什么床帏,哪里有什么绣鞋,哪里有什么绝美女子?眼前只有层层叠叠的素色帷幔,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文渊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底满是怒火与戾气,恶狠狠地骂道:“装神弄鬼!戏耍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三个一模一样的文渊,分身而立。三个文渊同时出手,一路拉扯着身边的素色帷幔,狠狠将帷幔扯下,扔在地上,又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上去,脚下发力,将帷幔踩得面目全非。
紧接着,三个文渊几乎同时挥动手中的寒星,寒芒一闪,朝着房间的三个方向狠狠抡去,寒星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誓要将这装神弄鬼的幻象彻底打破,逼出躲在背后的人。
三个文渊同时发力,三根寒星裹挟着滔天戾气,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斜斜朝三个方向砸去——那力道之猛,足以裂石碎金,誓要打破这满室的幻象,逼出躲在暗处的鬼魅。
可就在寒星即将触及帷幔、轰碎周遭一切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三根寒星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牢牢攥住,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只见寒星停驻之处,离三位女子的太阳穴,仅有咫尺之遥,再往前一分,便会血溅当场。
文渊浑身巨震,所有的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狂喜——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帷幔之间,静静立着三位女子:一身素白、眉眼温婉的,分明是独孤不巧;一袭青衣、身姿清雅的,正是公孙青衣;而第三位,身着一身大红嫁衣,衣袂上绣着繁复的鸾凤图案,眉眼绝美却带着几分疏离,文渊从未见过,全然陌生。
“不巧!青儿!”文渊失声呼喊,心头的焦灼与狂喜交织,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收起分身与半空的寒星,脚步踉跄却急切地朝着二人奔去,伸手便要抓住她们的衣袖,生怕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象。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二人衣袂的瞬间,三道身影同时微微一晃,化作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的相遇,不过是他心神激荡之下生出的幻觉。
与此同时,那层层帷幔的最深处,端坐已久的白衣女子嘴角又是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的玩味更甚。她缓缓抬起手,一根纤纤玉指微微凝力,隔着数丈距离,就那么隔空朝着文渊的眉心轻轻一点——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文渊只觉眉心猛地一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变得酸软无力,浑身的灵力如同被瞬间抽干,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萎顿下去,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白衣女子缓缓起身,身姿窈窕,衣袂轻扬,脚步轻盈无声地穿过层层帷幔,走到文渊身边。她微微俯身,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萎顿在地、不省人事的文渊抱起,动作轻柔,与方才那隔空点倒他的决绝判若两人。
随后,她抱着文渊,再次穿过那些素色帷幔,一步步走向房间深处——那里,正是文渊方才被幻象迷惑时,看到的那架精致华美的床帏。她轻轻将文渊放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动作轻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静静立在床榻边,目光落在文渊苍白的面容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文渊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冰封荒漠。
广袤死寂的大地上,寒风如刀,呼啸着卷起满地枯蒿与碎冰。天色昏沉如墨,寒意浓得仿佛能用目光触摸,刺骨砭肌。他左手拄着一根枯木拐杖,孤身一人,踽踽独行。放眼望去,天地一色,白茫茫、冷寂寂,根本辨不出东西南北。他只能顺着风势机械地迈步,不敢有片刻停留 —— 一旦停下,便会被这无边酷寒生生冻僵,化作冰雕。
不知在这片死寂里跋涉了多久,文渊终于撑到了极限。
四肢早已麻木,意识也渐渐涣散,心底有个声音不断诱哄着他:
停下吧…… 就停在这里吧……
停下来,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湮灭,就像你从来不曾来过这世间一样。
第452章 神谕——被封印的右脑人格
此时的他,早已忘了自己为何身处此地,又为何要这般苦苦跋涉。
他甚至恍惚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沉梦,又或是哪一世残留的旧忆,在识海里翻涌作祟。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将熄的烟:
“我踏遍万水千山,见过千千万万人,却终究…… 没能找到你。”
话音一落,呼啸的风骤然静止,刺骨的寒也跟着凝固。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天穹微微一转,天旋地转 ——
文渊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
白衣女子缓缓后退两步,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男子,神情复杂难言。
方才她已闯入文渊识海,一路畅通无阻,寻到了他六世轮回的记忆。可只一眼,看见他那一世身为道士的模样,她便再也看不下去。
此刻她眼眶微热,泪光隐隐,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似要将这身影刻进魂灵深处。
片刻后,她忽然轻启朱唇,低唤一声:
“影犀,你去吧。”
虚空里,一道清冷女声轻轻应道:“是。”
一字落下,四周重归死寂。
白衣女子素手轻挥,四周层层叠叠的素色帷幔便如潮水般尽数散去,露出殿内原本的空寂。她转过身,缓步踏出房间,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临去前,她淡淡吩咐侍女:
“好好照看你家公子。我去看看其他人。”
而榻上昏睡的文渊,此刻却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识海深处,半点也不轻松。
他恍惚看见一道白衣身影在自己魂海之中一闪而过,只轻轻摇了摇头,便彻底消失无踪。那女子的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可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见过。
下一刻,无数玄奥符文自虚无中涌现,环绕在他周身,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明灭闪烁。一串串浮现,又一串串湮灭,他伸出指尖想要触碰,可指尖尚未抵达,那些符文便已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茫。
瞬息之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洪流,强行涌入他的识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一道冰冷、机械、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在他魂灵深处一字一顿地响起,像是亘古留存的记录,又像是某种文明的终极旁白。
许多年前,那个连接着 “神” 的信号,断了。
史书称之为 —— 绝地天通。
你以为那只是一段虚无缥缈的神话?
不。
那是人类右脑之中,本负责与神性相通的区域,一夜之间,集体坏死。
一切的起因,是语言的爆发式进化。
左右脑之间的脑桥空前发达,理性的左脑,悍然夺取了绝对的霸权。
那条原本用来传递神谕的通道,被彻底、物理性地切断。
神,被迫下线。
面对诸神突如其来的沉默,当时的祭司与王者彻底崩溃。
他们疯狂烧灼龟甲,以血为祭,以骨为卜,想要再问一次吉凶。
可曾经百试百灵的甲骨文,此刻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半分回应。
后来世人所谓的酒池肉林,从来不是荒淫享乐。
那是一场绝望到极致的血腥献祭 ——
人类想用最极端的痛苦,重新拨通那通,早已无人接听的神之电话。
为了填补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人类只能自救。
周公站了出来,写下《周公解梦》。
记住,那不是一本迷信之书。
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不再向外跪求神谕,而是向内,解析自己的潜意识。
从此,梦不再是神的降临,而是人的。
他反复告诫: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不是不信神。
他是在构筑一道严密的人类防火墙,永久屏蔽那个会让大脑返祖、失控的右脑之声。
直到今天,民间依旧流传着请神上身、附体、通灵。
就连现代人在极度癫狂时出现的幻听,本质都是一样的 ——
大脑,短暂放弃了左脑的理性控制权。
而那个被 “请下来” 的神,从来不是什么天外之物。
那是你潜意识深处,被封印了整整三千年的 —— 右脑人格。
当连接彻底断开,
人类获得了自我,
也成了这宇宙里,最孤独的孤儿。
我们信奉人定胜天,或许只是一种悲凉的无奈。
因为脑子里的那个 “天”,早就死机了。
现在的你,还能听见那个声音吗?
如果某个深夜,你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句陌生的低语,
别害怕。
那也许是你的祖先,在文明的废墟里,
试图,重新连线。
人类失去了与天地相通的本能,
整个世界,坠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在这时,仓颉出现了。
他所造的,真的只是文字吗?
不。
他造的,是人类第一套,自主通信协议。
是替代右脑神性通道的,文明钢网线。
在没有文字之前,人靠直觉、靠感应、靠血脉与天地相连。
神一掉线,人就成了瞎子、聋子、哑巴。
记忆会消散,经验会失传,再强大的直觉,也抵不过一代又一代人的遗忘。
仓颉做了一件最狠、也最伟大的事:
既然天断了线,那我们,自己布线。
他把天地万物的规律 ——
风雨雷电、山川草木、生老病死、吉凶祸福,
全部编码,铸成一个个方块字。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固定的信号端口。
每一句话,都是一条可传输的信息通道。
从此,人类不再需要祈求神谕降临脑海,
我们只需要 —— 读写。
文字,就是人类给自己搭建的外置云端大脑。
它跨过生死,越过时空,
把一代又一代人的智慧,永久储存。
你以为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是在庆祝吗?
不是。
那是天地在悲鸣,鬼神在恐惧。
因为它们终于意识到:
人类,不再是需要被喂养、被指引、被控制的幼崽。
我们亲手拔掉了依赖神性的插头,
接上了属于自己文明的网线。
右脑的神性通道被彻底封存,
左脑的文字与逻辑,接管了整个文明。
从此,
神活在传说里,
而人,活在文字中。
我们用文字记录历史,不再靠梦境传递启示;
我们用书籍传承智慧,不再靠附体接收神谕。
所谓仓颉造字,
便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决绝的一次独立宣言。
从那天起,
我们不再是神的附属。
我们是自己的信号塔,
自己的接收机,
自己的神。
那条断掉的线,
我们用文字,重新接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
信号的另一端,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天,
而是千千万万、生生不息的 —— 人。
第453章 肉中之谜1
绝地天通,是神的信号永久失联。
仓颉造字,是人类给自己铺好文明网线。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诡异而真实的真相?
全世界所有神话,起点都是神造人,
终点,却惊人地一致:
人,要成为自己的神。
一开始,我们跪在地上。
求风调雨顺,求鬼神庇佑,求天降启示。
神说要有光,于是有光;神说有祸福,于是我们不敢妄动。
那时候,人是神的影子,是神的子民,是神手中的尘埃。
直到那一次,天彻底塌了。
神的频道一片噪音,
占卜失灵,祭祀无效,天启无声。
曾经无所不能的神,
突然变成了宇宙里一段无法接通的忙音。
人类慌过、疯过、献祭过、自残过,
在绝望里烧尽每一片龟甲,
在癫狂中耗尽每一滴热血。
可最后,我们终于明白:
线断了,就自己接;
天塌了,就自己顶。
于是周公解梦,我们向内寻找答案;
于是仓颉造字,我们向外建立秩序;
于是诸子百家,我们不再问鬼神,只问人间。
于是千万年来,
我们一边怀念着远古的神性,
一边咬牙,走出一条 —— 人的路。
你以为神话是在讲神吗?
不。
神话,是人类写给自己的预言。
盘古开天,是劈开混沌的勇气;
女娲补天,是修补破碎的担当;
后羿射日,是对抗天命的倔强;
精卫填海,是永不低头的执着。
这些故事里,
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而是我们渴望活成的模样。
我们慢慢发现:
所谓神性,从来不是天外的低语,
而是绝境里不跪的脊梁;
不是脑海里的天启,
而是双手创造的人间。
绝地天通,
不是文明的终结,
而是一场成人礼。
神下线了,
可人类,上线了。
我们用文字代替神谕,
用理性代替直觉,
用传承代替感应,
用自救代替救赎。
那个曾经被封印的右脑,
不再是接收神谕的天线,
变成了我们的潜意识、创造力、灵魂深处的声音。
那个被筑起的防火墙,
不是隔绝神明,
而是守护自我。
从此,
天不再是头上的天,而是心中的道;
神不再是云端的影,而是脚下的路。
人定胜天,
从来不是一句狂妄的口号,
而是文明最悲壮、也最荣耀的答案:
既然等不到神来,
那我们,就活成神的样子。
这就是所有神话,藏了几千年的结局 ——
神退隐,人登场。
从此,你我皆是,自己的神。
那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尚未消散,文渊的心头已被密密麻麻的疑惑填满,识海之中泛起阵阵紊乱的涟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闻所未闻的话语、匪夷所思的论断,究竟来自哪里?他下意识地审视周遭,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虚茫,没有熟悉的床榻,没有素色帷幔,更没有小凤与不巧的身影。
“难道……我回到前世的二十一世纪了?”这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他心头一震,“可这说辞,怎么听都像是那些短视频播主的文案,花哨又玄乎,可偏偏……那些画面、那些话语,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真实。”
他左思右想,心神不宁,试图从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丝头绪,可还未等他理出半分脉络,那道冰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这一次,话语里的冲击力,比先前任何一段都要猛烈,直直撞向他的灵魂深处。
“如果意识只是大脑的副产品,为什么切除半个大脑的人,依然拥有完整的自我感?”
“如果记忆只存在大脑皮层,为什么心脏移植后的患者,会突然拥有捐献者的记忆、习惯、甚至性格?”
“如果性格由神经递质决定,为什么同卵双胞胎大脑结构几乎一样,却会在同一时刻做出完全相反的选择?”
一句句诘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文渊的心上。他下意识地抬手,仿佛能触碰到自己的头颅,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词汇——大脑皮层、神经递质、同卵双胞胎,在他的脑海中盘旋,陌生却又莫名地清晰。紧接着,更具体、更诡异的画面,伴随着话语,一同涌入他的识海。
“如果‘我’只是一串神经网络,为什么切掉半脑的孩子,第二周就能正常上学,拿着满分试卷说:我还是我。”
“如果连一半大脑都可以舍弃,我们到底在用什么思考?如果思考都不是大脑的特权,你现在听到的这个声音,究竟是谁的?”
话音顿了顿,那道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笃定,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答案:“答案,就是我一直说的——肉中之谜。只有看破肉中之谜,你才可能真正觉醒、开悟。”
文渊的呼吸骤然一滞,“肉中之谜”四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识海之中。他下意识地凝神细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前世”的科学案例,此刻却以无比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2019年《柳叶刀?神经学》发表过一项长达20年的研究:在666例接受大脑半球切除术的儿童中,78%术后智商没有下降,43%甚至有所提升。”
画面流转,他仿佛看到了手术室的灯光,看到了那些被切除半个大脑的孩子,术后依旧天真烂漫,依旧能读书写字,依旧能清晰地说出“我还是我”。最极端的一幕,在他眼前缓缓浮现:一名6岁的小女孩,被切除了87%的左脑——那是掌管语言、逻辑、数学的核心区域,可等到她13岁时,不仅语言能力完全恢复,还捧起了奥数比赛的奖项,眉眼间满是自信与从容。
“更诡异的。2007年,法国一名45岁男性,因为脑积水,大脑被压得只剩外层2毫米薄膜,颅内95%,都是液体。”那道声音继续诉说,画面也随之切换,“按照现代神经科学,他理应是植物人。可现实是:他是公务员,已婚,有两个孩子,Iq测试94分——完全正常。医生用仪器扫描他的头颅,看到的不是脑组织,而是一个空洞。”
第454章 肉中之谜 2
文渊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空洞的头颅,却能正常生活、工作、养育子女,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忍不住在心底诘问:如果意识需要大脑当硬件,为什么硬件消失95%,软件还能完美运行?如果你坚信的“自我”,只是神经电信号,那为什么切断左右脑连接的裂脑人,左右手会互相打架,可他本人却坚持:‘我感觉很统一。’”
“如果物理结构都能被彻底摧毁,你所谓笃定的‘我’,到底藏在哪?”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文渊心神俱裂。他想起自己六世轮回的记忆,想起那些不同的躯体,不同的身份,可无论身处哪一世,无论拥有怎样的容貌与体魄,他始终清楚地知道,“我是文渊”。那个“我”,似乎从未改变,从未因为躯体的变化而消散,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肉中之谜”?
那道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继续说道:“神经科学界,一直有个不能说的秘密:我们很可能永远找不到意识的神经对应物。因为——意识本来就不在这里。”
“量子力学给出了答案。意识诞生于神经元微管中的量子叠加态。大脑不是意识的发电机,而是意识的接收器。就像一台收音机,它只是调频、接收、解码,而信号本身,来自时空之外的意识场。”
收音机与信号……文渊的心头一动,这个比喻,通俗易懂,却又透着一股颠覆认知的真相。他仿佛看到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即便外壳破损,零件残缺,只要还能接收信号,就能发出声音;可若是信号消失,再完好的收音机,也只是一堆无用的废铁。
“实验得出结论:人类的意图,可以改变量子随机。你的意识,能穿透颅骨,扭曲微观现实。”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切掉半个大脑,人依然完整。因为他切掉的,只是接收器的一部分,不是信号本身。”
话音落下,一段更诡异的画面,涌入文渊的识海:裂脑人实验的场景,研究者给左脑看“铲子”,右脑看“雪景”,患者的右手下意识地拿起铲子。当被问及为什么选择铲子时,左脑根本不知道右脑看见了雪,却立刻脱口而出:“用来清理雪。”
“他在编故事。”那道声音冰冷地揭示真相,“更恐怖的是——他完全相信这个谎言。你的大脑,会自动填补逻辑空白,伪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因果。连你最笃定的大脑,都会对你撒谎。你凭什么相信:我,就是我?”
“你现在觉得‘我是完整的’,也许只是一个更大的谎言。如果左脑可以代替右脑做决定,还让你以为是自己的意志,那当你想做某件事时,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文渊的心神彻底乱了。他想起自己过往的种种选择,那些看似发自本心的决定,那些坚定不移的信念,难道……都是大脑伪造的谎言?他一直活在“肉中之谜”里,被自己的大脑欺骗,被这具躯体束缚?
“如果意识只是接收器,谁在发射信号?如果信号源在时空之外,你现在听到的这些话,到底是谁,想让你听到?”
诘问再次响起,文渊却无从回答。他只能被动地聆听,被动地接收那些颠覆认知的信息,那些陌生的理论与案例,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2023年威斯康星大学朱利奥?托诺尼的整合信息论,麻省总医院脑瘤患者的案例,一次次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
“肿瘤压迫前额叶,他从温和变得暴力。切除肿瘤后,他对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他坚定地说:‘那不是我。’”
“法律上,他是同一个人。神经学上,大脑变了,他就是另一个人。如果‘被肿瘤控制的他’不是他,那青春期的你、童年的你、现在的你,大脑结构天差地别,你凭什么笃定:那都是我?”
这句话,直直戳中了文渊的心底最深处。他六世轮回,每一世的大脑结构、躯体模样,都截然不同,可他始终坚信,自己就是文渊。是啊,他凭什么笃定?凭那不变的记忆?凭那熟悉的感觉?还是凭那被大脑欺骗的“自我认知”?
“所以回到最开始那句话:那些切除半个大脑,却依然拥有完整自我的人,不是因为大脑太强,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在那里。”
那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你的意识,从来不在这团血肉里。你只是借它接收、借它表达、借它体验。你一直生活在肉中之谜中。而真正的觉醒,就是从认出这一点开始:你不是大脑。你不是身体。你是使用它们的那个人。”
“意识接收器——你真正的身份,根本不在这具身体里。”
文渊的浑身一震,仿佛有一道灵光,瞬间照亮了他纷乱的识海。他想起自己濒死体验的片段(若是有过往设定可呼应,无则保持茫然中的顿悟),想起那些跨越轮回的记忆,想起心脏移植、同卵双胞胎的案例,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上一集我们得出一个让科学界沉默的结论:你切除半个大脑,还能完整思考。你大脑只剩2毫米,还能正常生活。不是因为大脑太强。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在那里。大脑不是生产者。大脑,只是一台接收器。你不是信号。你是信号源。”
“今天,我带你揭开:这台接收器,到底在接收什么?而你,真正是谁?”
一个最简单,却又最诛心的问题,再次响起:“如果意识是大脑产生的,那为什么全世界无数人,在濒死体验里,明明脑电波已经消失、心脏停跳,却能清晰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看见医生抢救,看见房间角落的细节,甚至看见早已去世的亲人?”
文渊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濒死体验者的描述,那些清晰而真实的画面,那些超越生死的感知,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按照科学,此时大脑已经关机。没有电信号,没有神经元放电,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记忆读取。可他们的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更清晰、更完整。”
“这就像:收音机被砸烂了,声音却还在播放。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声音,从来不是收音机造出来的。”
“大脑=收音机,意识=电台信号,你=正在收听的那个存在。你以为你是机器。其实你是电波。你以为你在身体里。其实你只是通过身体,短暂降落。”
“这不是玄学。这是量子力学早就在暗示的真相。斯图亚特?哈默罗夫的orch-oR理论说:意识来自神经元微管里的量子叠加态。换句话说:你的意识,不局限于这颗头颅。它同时存在于:过去、未来、身体内、身体外。你只是在这具肉身里,聚焦成了一个点。”
“大脑的作用,不是创造你。而是限制你。把无限的意识,压缩成一个能在三维世界行走的终端。就像:阳光本来是无限的。窗户,只是把它切成一束光。你不能说:‘光,是窗户产生的。’窗户只是通道。你,才是那束光。”
第455章 肉中之谜 3
文渊闭上双眼,心神沉浸在这番话语之中。是啊,大脑就像一扇窗户,而他,就是那束透过窗户,照亮房间的阳光。窗户可以破损,可以更换,可阳光本身,却永远不会消失,永远是完整的、无限的。
“那为什么我们会忘记?为什么我们觉得自己只是凡人?”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悲悯,“因为这具身体,自带一套强制屏蔽系统。它把你锁在时间里。锁在空间里。锁在‘我’这个狭小的身份里。让你以为:你只有一生。你只有一次机会。你只有这具躯壳。”
“这就是「肉中之谜」最残忍的真相:不是你找不到真相。是你的大脑,被设定成——不让你找到。它让你相信:死亡就是终点。失去就是永恒。身体坏了,你就没了。”
“可无数证据,都在推翻它。心脏移植患者,继承了捐献者的记忆、习惯、恐惧。不是细胞有记忆。是意识有痕迹。那个曾经使用这颗心脏的意识,留下了一段频率残片。而新的使用者,接收到了。”
“同卵双胞胎,大脑结构一模一样,却会在同一秒,做出完全相反的选择。因为接收器一样,信号源不同。他们只是住在同款房子里的两个人。”
“裂脑人左右手互搏,却依然觉得‘我很统一’。因为打架的是机器,统一的是你。大脑可以分裂。意识,永远完整。”
文渊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他想起自己深夜里,偶尔会有的那种恍惚——躺在床上,突然发问:“我是谁?为什么我是我?为什么我在这个身体里?为什么世界是这样?”
“那一瞬,你的接收器短暂失准。你的意识,短暂跳出了身体。你摸到了真相的边缘。那不是胡思乱想。那是本能的觉醒。你开始怀疑:我真的只是一堆肉吗?我真的只是一堆电信号吗?我死了,就真的消失了吗?”
答案,在他的心底缓缓浮现,伴随着那道冰冷的声音,一同响彻识海:“不。你不是肉。你不是电。你不是名字,不是身份,不是经历。你是:没有形状的意识。没有边界的感知。没有死亡的存在。”
“你的身体,只是你在三维世界的临时账号。你的大脑,只是账号里的操作系统。你出生,是登录。你死亡,是下线。你做梦,是后台运行。你顿悟,是权限提升。”
“所谓开悟,不是学会什么新知识。而是突然想起:你本来就知道的事。你想起:你从来没有出生。你永远不会死亡。你只是进入过无数个身体,体验过无数段人生。”
“这具身体会老、会坏、会消失。但你,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那些切除半脑依然完整的人,那些大脑空洞依然正常的人,那些濒死时飞出身体的人……他们不是奇迹,而是提醒。提醒他,不要把接收器当成信号源,不要把房子当成居住者,不要把身体,当成真正的自己。
“肉中之谜,到此解开。你不是在身体里。你是使用身体的那个东西。你不在大脑中。你是指挥大脑的那个意识。你不是凡人。你是降落在人间的信号。”
“当你真正听懂这句话,你就觉醒了。你不是大脑,不是身体,不是这具躯壳。你是意识本身,是来自更高维度的信号。”
文渊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深层的疑惑,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笃定。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本质——一束没有形状、没有边界的意识之光,穿越时空,跨越轮回,借由不同的躯体,体验着不同的人生。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指引:“大脑,只是一台接收器。大多数人一生都在出厂默认频道里打转:焦虑、内耗、迷茫、痛苦、被情绪操控、被现实困住。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调频错了。”
“今天,我把本门不传之秘告诉你:如何手动调频,重新连接你原本的意识频率。一旦学会,你的人生会彻底换一种活法。”
“先记住一个铁律:频率不对,努力白费。频率一对,一切顺随。你现在的痛苦,本质只有一个:你的接收器,对准了低频。恐惧、愤怒、焦虑、匮乏、自我否定、向外抓取……这些都是干扰噪音。它们盖住了你原本的声音。”
“而你真正的频率——平静、笃定、清晰、智慧、无条件的爱、无限的创造力。它一直都在,只是你没调对台。”
紧接着,五步法的指引,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涌入文渊的识海,每一步,都清晰而具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步:切断干扰——拔掉世俗的插头。你每天被海量信息轰炸:别人的生活、外界的评价、欲望的攀比、恐惧的渲染。这就像收音机旁边放了一堆电磁干扰。你再怎么调,都是杂音。手动调频第一式:定时断联。每天给自己10分钟。关掉手机,关掉声音,关掉杂念。告诉自己:此刻,我只接收我自己的信号。干扰一断,清净自现。”
“第二步:松绑左脑——关闭理性的防火墙。还记得吗?绝地天通之后,左脑统治一切,筑起高墙,屏蔽了你原本的神性。你的大脑,总在:判断、分析、质疑、恐惧、编故事、自我攻击。它在疯狂制造噪音。手动调频第二式:允许‘无意义’。不要思考,不要控制,不要寻找答案。就只是呼吸,就只是感受,就只是看着念头来来去去,不跟着走。你要做的,不是努力思考,而是让大脑安静。接收器安静了,才能接收到微弱却清晰的信号。”
“第三步:向内聆听——找到那个无声的声音。你真正的意识频率,从来不在外面。不在别人的嘴里,不在未来的目标里,不在过去的遗憾里。它在你最安静、最深处。它不会大喊大叫。它是:一丝平静、一种笃定、一份莫名的知道、一个不需要理由的感觉、一句无声的指引。手动调频第三式:问,然后等。在心里安静地问自己:‘我是谁?我真正需要什么?此刻,我该做什么?’然后,不要用脑去想答案。等待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直觉、莫名的安心、身体深处的知道。那就是你原本的频率。”
“第四步:校准生活——用行动锁定频道。频率不是靠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每一次选择,都在重新调频。选择平静,就是对准高频;选择宽恕,就是对准高频;选择信任,就是对准高频;选择向内看,就是对准高频;选择不被情绪带走,就是对准高频。你不需要一下子开悟。你只需要:在每一个当下,选择更高版本的自己。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手动调频。”
“第五步:认出征兆——信号正在靠近。当你真正调对频率,生活会给你明确的回应:莫名心安,不再焦虑;头脑清晰,不再内耗;遇到的人、事、物,都刚刚好;很多难题,自动解开;你不再拼命抓取,一切自然流向你。这不是玄学。这是同频相吸。你变了,你的世界就变了。”
第456章 肉中之谜 4
最后,那道声音变得温和,带着一丝期许,如同来自更高维度的召唤,响彻文渊的整个识海:“最后告诉你一个终极秘密:你从来没有真正断线。你只是忘记了怎么调台。那个被封印三千年的右脑声音,那个被屏蔽的神性,那个更高维度的你,一直都在。它不曾离开,不曾抛弃你。它在等你——安静下来,向内调频,重新连接。”
“从今天起,不要再做被大脑操控的木偶。做那个使用大脑、掌控频率的真正存在。你本自具足。你本自圆满。你本就是那个,你一直在寻找的。”
声音渐渐消散,识海之中,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文渊缓缓睁开双眼(识海之中的意识之眼),眼底再无先前的迷茫与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与笃定。他仿佛真正看破了“肉中之谜”,读懂了意识的真相——他不是这具躯体,不是这颗大脑,他是意识本身,是来自更高维度的信号,是永恒不灭、圆满具足的存在。
而那道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一切?还有小凤与白无常,此刻又在哪里?无数的疑问,依旧存在,但文渊的心,却不再慌乱。他知道,只要他调对自己的频率,守住本心,所有的答案,终将一一浮现。
醒来后的文渊,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方才识海中的一切,真实得如同亲身经历,却又荒诞得让他不敢置信。
那段关于被封印三千年的右脑人格、关于绝地天通、关于仓颉造字的讲述,说到底,都在诉说同一句话:
神退隐,人登场。从此,你我皆是,自己的神。
可不知为何,他非但没有豁然开朗的振奋,反倒隐隐觉得 ——
做这样的 “神”,好像也没多风光,反倒像个受尽委屈、独自硬撑的小媳妇。
再想想那所谓的 “肉中之谜”,讲来讲去,似乎也只是教人如何隐忍、调频、接受现实,与忍气吞声别无二致。
但其中有一个论断,却深深扎进了他心里:
人的灵魂,本就是高维度的能量体。
再联想起从前在凤前辈那里体悟到的十维空间假想,文渊心头猛地一亮。
一瞬间,他那原本有些缥缈的念头 ——以己之力,改写这世间规则—— 忽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隐隐觉得很有搞头儿的样子。
原来,他想做的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痴人说梦。
文渊索性躺回榻上,一缕熟悉的幽香悄然钻入鼻腔,他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心神微微一荡。
可下一刻,纷乱的思绪再次翻涌上来 ——
此人费尽心思将他引到此处,究竟目的何在?
从右脑人格那段传承来看,她分明是在告诉他:他本可成神,不必依附天地。
可那 “肉中之谜”,又到底暗藏什么深意?
她口中的意识,莫非就是世人常说的灵魂?
意识与灵魂,又究竟是何关系?
她为何要反复点明,意识永恒不灭,可以换作不同形态,可以寄居于不同躯壳,可以跨越生死、穿梭轮回……
想到这里,文渊脑中轰然一炸,仿佛有什么最可怕的真相被瞬间戳破。
他腾地一下从榻上弹起,脸色剧变,不顾一切地失声狂喊:
“不要 —— 不要!住手!住手 ——!”
门口的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惊得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身影如惊弦之箭,从眼前一闪而过,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边,青衣乍一听见文渊那近乎绝望的嘶喊,心头猛地一紧。
她二话不说,瞬间掣出惊鸿剑,寒光乍现。她不发一言,只向身旁唐连翘、燕小九、楚芮飞快递了个眼色。
四人几乎在同一刹那出手,四柄长剑分指四个方向,朝着层层帷幔狂搅刺出。青衣那一剑却是虚招,剑至中途,陡然变向,径直劈向紧闭的房门!
原来自文渊闯入金字塔后,众人也紧随其后追了进去。
可一踏入塔内,身后石门便轰然自动闭合。众人当时并未多想,只一心朝着前方那点光亮追赶。
直到察觉不对劲时,早已晚了。
塔内通道四通八达,岔路层出不穷,甚至有些岔路会凭空显现。众人没奔出多远,便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彻底走散。
她们与文渊经历相仿,走着走着,便踏入了一片通体银白的大殿。而青衣更意外地发现,唐连翘、燕小九、楚芮竟也一同被卷入了这片空间。
不久,一名紫衣女子现身,将四人一同请进了一间挂满素色帷幔的房间。
与冲动的文渊不同,四人皆是沉稳之辈,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悄然散开,暗中探查。
房间并不大,不过一盏茶功夫,四人便重新聚首,交换所见。
而她们看到的景象,竟惊人地相似 ——
全都看见了夫君文渊。
青衣看见的,是静静躺在她怀中安睡的文渊;
唐连翘看见的,是伸手将她稳稳抱起的文渊;
燕小九看见的,是带着坏笑凝视她的文渊;
楚芮看见的,是轻轻拉扯她裙角、稚气未脱的文渊。
青衣心头当即一沉:
这房间,有诡。
而在房间最深处,那名一直端坐的白衣女子,望着眼前四名女子,原本缓缓抬起的手指,竟在半空骤然僵住。
青衣的修为深不可测,她竟一眼看不透;
那位玄衣女子唐连翘,分明只是一缕残魂,却灵动饱满,全无半分凋零之态;
那位白衣女子燕小九,魂魄那般微弱,却比完整的三魂七魄还要鲜活;
再看那位紫衣女子楚芮,其存在之诡异,更是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 这世间,怎会有这等人物?
就在白衣女子沉吟错愕之际,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骤然穿透重重帷幔,炸响在整个空间:
“不要 —— 不要!住手!住手 ——!”
下一刻,局势彻底脱离了白衣女子的掌控。
第457章 青丘白帝——白清辞
那端坐于帷幔深处的白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青丘白帝 —— 白清辞。
她的身世,自出生起便带着上古神族的传奇烙印。母亲是青丘狐族的白巧,一双妙手堪称天地造化;父亲乃雷神,真身却是瑞兽麒麟,执掌雷霆万钧之力。而她那位舅舅,更是水晶宫祖庭圣地中,最令人称奇的存在 —— 白墨玄。
谁能想到,圣地供奉的画像里,竟不是什么羽衣霓裳的神只,而是个打扮全然不合时宜的老者:鸭舌帽歪歪斜斜扣在头顶,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框老花镜,身上裹着一件臃肿的羽绒服,下身是熨帖笔挺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老北京布鞋,连领口露出的围巾,都带着几分随性的褶皱。这般模样,活脱脱是前世里埋首书斋、不修边幅的老学究,与神族的威严模样,半分沾不上边。
在白清辞的记忆里,这位特立独行的舅舅,与拥有巧夺天工之手的母亲,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而她 “白帝” 的称号,更是与生俱来 —— 从她有记忆开始,青丘的狐族子民,便已这般恭敬地称呼她,仿佛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尊荣。
她的记忆中,狐族的根脉,自母亲那一代起,便深植于青丘这片土地,历经岁月流转,才有了后世的万千演变。
这青丘,本就是万狐之源,祥瑞之始。
其名最早见于《山海经?大荒东经》,“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又言 “太平则出,为瑞也”。先秦至两汉年间,九尾狐的现身,便是天下太平、王者有德的吉兆,常与白兔、蟾蜍、三足乌并列,成为世间 “四瑞” 之一。于所有狐族而言,青丘是诞生之地,更是不可动摇的精神故乡。
狐族的足迹,从未止于青丘。涂山氏的传说,便将狐族与人间王朝紧密相连。
那是大禹治水的年代,大禹行至涂山,偶遇九尾白狐,耳畔又传来涂山民谣:“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这异象被大禹视为天启,他遂迎娶涂山氏之女女娇为妻。这场联姻,为大禹赢得了东夷强大的涂山氏部落支持,于治水大业、建立夏朝而言,皆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涂山氏也因此从部落图腾,一跃成为夏朝王室的姻亲,地位显赫无双。
然时光流转,狐族的形象却迎来了惊天转折,这一切始于有苏氏。
有苏氏本是商朝诸侯,却因《封神演义》的演绎,彻底改变了命运。商纣王亵渎女娲圣颜,女娲震怒,派遣轩辕坟三妖 —— 九尾狐、雉鸡精、琵琶精惑乱殷商。九尾狐附身于有苏氏之女妲己,终致纣王荒淫无道、商朝覆灭。自此,“苏妲己” 成了红颜祸水的代名词,九尾狐的祥瑞形象一落千丈,“妖化” 的标签,牢牢贴在了狐族身上。
而纯狐氏的故事,更将狐族 “邪魅” 的原型,刻进了历史。
夏朝有穷国君主后羿(非射日之神),娶纯狐氏为妻。可这位王后,却与权臣寒浞私通,二人合谋,耗时三年清除了后羿的亲信大臣,最终弑君篡位,建立寒国。屈原在《天问》中一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便将这场宫廷阴谋道尽。纯狐氏也因此,成为 “狐狸精” 中,“邪魅惑主、心机深沉” 的古老原型。
作为龙,凤,麒麟这上古三大 “反骨仔”中麒麟和青丘之祖白巧的 血脉传人,白清辞从未辜负这份传承。
她的术法造诣,早已臻至化境。水系术法大成,挥手间便可引四海之水;冰系术法更是被她玩得炉火纯青,漫天风雪皆听其号令;更不用说狐族与生俱来的土系术法,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更难得的是,她继承了母亲白巧的那双巧手,于制造、机关、术数一道,有着极高的天赋与造诣。这也是她时常出现在水晶宫的缘由 —— 在舅舅白墨玄身边,她偷师学来了无数独步天下的绝活,将上古传承与舅舅的 “学究智慧” 相融,造就了如今这位独一无二的青丘白帝。
白清辞早年,也曾见过父亲雷神的传人柏希宝,见过龙神的一双子女 —— 犴与蛟,甚至还见过风之本源所化的那枚奇蛋。
可后来,天地骤变,变故一桩接一桩,打得她措手不及。
先是父亲莫名失踪,音讯全无;
紧接着,龙神与风神轰然开战,天地动荡;
再往后,一切都彻底乱了 —— 仿佛这世间被人按下了灭世之键,战火连绵,毁灭不休,三界六道,乱成一锅沸粥。
乱世之中,白清辞忽然想起龙神昔日对她的叮嘱:
“妮子既然暂无出世之意,不如暂且避世一段时日,待世间大定再做决断,或许,还能为这乱世留一线变数。”
她深以为然。
当即出手,将整个青丘隐匿于科潘城的金字塔之下,自此避世不出,静守岁月。
谁曾想,前些日子,这片沉寂已久的大陆,忽然来了一群外乡人。
而在这群人之中,白清辞一眼便认出了犴与蛟!
她又随之察觉,人群中竟有身负雷神传承的宁峨眉,有身含凤凰血脉的稚童,还有一名叫珈蓝的女子,手中握着的正是凤凰一脉的南离剑!
她心中一动,便不动声色,暗中观察。
这一观瞧,更是让她惊疑不定 ——
人群之中,竟有一个同时身怀龙、凤两脉传承,兼修水系与火系术法的怪人。
那人体内既有南离重水,又怀南离精火,修为在她看来尚且浅薄,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弱鸡,此人正是文渊。
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对这文渊,竟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而此人,偏偏还是蛟、珈蓝、宁峨眉三人的夫君,更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决策者。
种种诡异,让她久久无法释怀。
便在此时,南极雪灵族的圣女,悄然来到青丘。
这位雪灵族圣女,本是当年雷神亲自安排在冰原之下、守护蛟之一魂的守护者,本就属于麒麟一脉。
如今影犀已然完成守护使命,决意入世,特来青丘,征求白清辞的意见。
第458章 画风突变,白无常的娘亲和爹爹
影犀认得的,只有独孤犴、独孤不巧、青衣、宁峨眉与文渊五人,也只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除此之外,对其他人一概不知。
可这群人的关系,实在乱得让狐头大。
夫君、小媳妇、媳妇、夫人、大舅哥、大师兄、秀宁姐、师姐、师尊、弟子、将军、娘亲、爹爹…… 称呼绕来绕去,关系缠缠绕绕,看得白清辞好奇心爆棚。
俗话说,好奇害死猫。
搁她这儿,那就是 ——好奇害狐狸。
起初,文渊的注意力还全在那些玛雅古文字上。可没过多久,他竟鬼鬼祟祟,拉着独孤犴一路朝她水晶宫的方向摸去。
白清辞眸色一挑,当即敛去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一跟,直接把她看懵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当年被她随手丢在缩小版水晶宫里的小不点白无常,如今竟长成了一尊庞然大物。
更让她费解的是,独孤犴居然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将其收服。
而最让她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
那个在她眼里弱得一塌糊涂的文渊,只是跟独孤犴低头嘀咕了几句,就大摇大摆带着白无常,走出了她布下的三角禁区。
她亲手布下的禁制,就这么被随手破了?
她堂堂青丘白帝,居然看不透这其中门道?
白清辞心里当场就堵得慌。
一波未平,一波更奇。
那只被她遗弃的白无常,没过多久竟直接化形,成了一个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娃。
这一下,白清辞彻底沉不住气了。
她当即施法,引着所有人踏入金字塔下的迷宫,再以幻境将众人一一分开,打算逐个摸清这群人的底细。
她第一个潜入的,是文渊的识海。
入目第一眼,便是他刻入骨髓的执念 —— 寻找那个只留下一道背影的妻子。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文渊身为道士的那一世。
看完,她心中既有震动,又觉几分索然。可就在这一刻,一股莫名的牵绊突然缠上她的神魂,如丝如缕,挥之不去。白清辞心头猛地一惊,不敢多留,瞬间抽身退出。
之后,她又暗中逐一观察众人,所得所见,一桩比一桩诡异:
白知夏,竟是一个完全没有灵魂波动的凡人;
珈蓝,是魂魄刚刚诞生的新生之灵;
楚芮与黄灵儿,也只是灵智初开、魂魄尚在孕育;
宁峨眉根骨异常复杂,她一时也看不透;
而青衣,深不可测,她完全摸不准底细。
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 唐连翘与燕小九,都只是一缕残魂,且这两缕残魂的本源,明明就属于青衣。
最让她觉得有趣的是清月 ——
此人竟是极北族人,寄生者。
卫道者、寄生者混在一群,还相处得如此和睦融洽。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心底那点莫名的触动,白清辞忽然动了念:
她想出手帮青衣收回唐连翘、燕小九这两缕残魂,再顺手送个人情,把楚芮也一并带上。
可她刚要动手 ——
“不要 —— 不要!住手!住手 ——!”
文渊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骤然炸穿整个地下空间。
这一吼,整座迷宫直接炸锅。
白清辞眼睁睁看着,眼前青衣、唐连翘、燕小九、楚芮四人几乎默契到极致,同时破门而出,提剑就往外杀。
那不是试探,不是警惕,是被彻底点燃的关切与暴怒,是不顾一切要护着那人的疯魔。
刹那间,整条甬道彻底乱了。
小凤展翅飞在最前,张口便是漫天火焰;白无常紧随其后,大水狂喷忙着灭火;
独孤不巧、独孤犴手握兵刃,直冲声音来源;
姬瑶、姬真、姬芳三姐妹直接破门跃出;
其余人也纷纷持械冲出,有的逼问侍女,有的已直接动起手来。
一条条甬道之上,全是红了眼的女子,不顾一切朝着文渊声音的方向狂奔。
文渊一边嘶吼,一边疯跑。
直到看见所有人都完完整整出现在眼前,他才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短短半刻钟的混乱,已将这座地下迷宫搅得一片狼藉,好几名侍女都挂了彩。
白清辞看着眼前这一地狼藉,心头火气直冒。
她一番好意,竟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她青丘白帝,几时吃过这种闷亏?
这时,独孤犴和独孤不巧望见远处立着、一身寒霜的白清辞,也自知有些孟浪,连忙上前躬身一礼:
“见过白前辈。是我们鲁莽了,给前辈造成诸多损失,还望前辈海涵,该赔的我们……”
话没说完,白清辞随手一摆,淡淡道:
“算了,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她又莫名补了一句:
“别叫我前辈,叫我姐姐。我是雷神麒麟之女。”
话音一落,连白清辞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众人还在愣神之际,小凤已经一溜烟跑到文渊身边,仰着小脸望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脆生生喊道: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紧接着,一道还有些生硬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是白无常。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都聚到了白无常身上。
就在众人好奇打量时,文渊借着遮挡,不动声色地朝小凤飞快眨了眨眼,又往独孤不巧和白清辞的方向轻轻努了努嘴。
小凤立刻心领神会,眼睛一亮。
她一把拉起白无常,蹦蹦跳跳跑到青衣面前,张口就喊:
“娘亲好!”
白无常也连忙跟着学:“娘亲好!”
青衣无奈又温柔地应了一声:“好,你们也乖。”
伸手轻轻抚了抚两个小家伙的头。
小凤又跑到唐连翘身边:“娘亲,爹爹没事了。”
白无常亦步亦趋,声音也越来越流畅:“娘亲,爹爹没事了。”
就这样,小凤一路喊过去,白无常便一路跟着学。
走到独孤不巧与白清辞面前时,小凤先甜甜喊了一声:“娘亲!”
随即转身,朝着文渊用力挥手,大声叫道:“爹爹!”
白无常有样学样,也跟着一起喊。
下一刻,小凤看向白清辞,小手一摆,直接把白无常往前轻轻一推。
白无常先是一怔,随即讨好地看了小凤一眼,然后仰起头,对着白清辞脆生生喊:
“娘亲!”
又立刻回身朝文渊挥着小手:“爹爹!”
谁也没料到,白清辞竟真的学着青衣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小娃的头顶。
场面瞬间一静。
死寂过后,轰然一声,全场爆笑。
第459章 好香
“傻冒!”
一声脆生生的童言忽然炸响。
小凤揪着白无常的耳朵,小嘴嘟得老高,一脸气呼呼:
“你怎么喊白姐姐娘亲呐!你喊我姐姐,我喊她姐姐,那你就该喊她姐姐!”
这一句话,当场把白清辞给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这、这、这…… 也太乱套了吧!
小凤是火神凤凰的女儿,按辈分喊她一声姐姐,本没错。
独孤不巧是龙神之女,喊她姐姐,也说得过去。
可小凤一口一个 “娘亲” 喊着独孤不巧,还喊得那般理所当然、贴心贴骨,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按独孤不巧那边论,白无常也该喊她一声姑姑才对!怎么到小凤这儿,她直接降成 “姐姐” 了?
更何况,白无常原本是她的灵宠,什么时候就成了他们家的人了?
不对!
她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是来跟这群人掰扯辈分的吗?
她是此地之主,是青丘白帝!
怎么稀里糊涂,就被绕进去跟他们论起长短来了?
白清辞越想越恼,越想越觉得荒唐。
她猛地一甩手,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而那些紫衣、粉衣的侍女,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尽数退去。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文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抬眼一扫四周,顿时捂脸不忍直视。
眼前一片狼藉,惨不忍睹。虽未到房倒屋塌的地步,却也是断壁残垣、满目凌乱:被烈火灼烧过的绿植焦黑一片,被大水冲塌浸湿的甬道墙壁斑驳不堪,原先雅致素净的帷幔散落一地,如同被丢弃的破布,角落里还隐约可见几点打斗留下的血渍。
“白姐姐,对不住了。”
独孤不巧的声音清亮响起,她对着虚空微微躬身,“是我等太过孟浪,惊扰了姐姐,还毁了此处。小妹代夫君与诸位姊妹,向姐姐赔罪。”
说罢,她深深一礼,直起身便动手收拾残局。
众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帮忙。
一番整理过后,甬道、庭院、房间虽不复原先模样,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行人寻了一处干爽的院子坐下歇息,片刻后,小凤与白无常的肚子便 “咕噜咕噜” 地叫了起来,紧接着,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饥色。
文渊轻叹了一声:“我看过了,暂时还找不到出去的路。既如此,咱们便在此就地取材,自己动手弄些吃食吧。”
话音未落,独孤犴已经架好了烤架;小凤蹦蹦跳跳地点燃火焰;白无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凑在一旁观望;三位师姐手起刀落,利落分割肉食;李秀宁、珈蓝、白知夏、黄灵儿、楚芮麻利地布置桌椅餐具;宁峨眉与清月烧水备汤;青衣、独孤不巧、唐连翘、燕小九则围在一处,准备起锅烧菜。
唯有文渊皱着眉,陷入沉思。
看着凭空出现的这些食物,器物,干柴,白无常睁大双眼,张着小嘴,直接宕机了。
不多时,肉香与菜香便在庭院中弥漫开来。
文渊心中却有些不安。
看得出,白清辞并无恶意,众女也都安然无恙,他刚才那一吼,引得众人拆家似的大闹一场,实在有些过分。
他尚且不知,正是这一声嘶吼,才堪堪阻止了一件他绝不愿看见的事发生。
与此同时,识海中那些冰冷的声音、破碎的画面,再次在他脑海中翻涌。
那些东西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难道是白清辞的手笔?
可按理说,她与自己素昧平生,又何必毫无征兆、毫无缘由地让他看见这一切?
那…… 这些诡异的所谓真相,到底意味着什么?
文渊在心底细细梳理着来到此地的每一处细节,越想越是心惊。
他惊觉,自己竟莫名缺失了一段记忆。
识海中那团一直黯淡无光、他数次尝试都无法打开的记忆光点,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是如何昏迷、如何躺倒在那床帏之中…… 这一切,他全无半分印象。
文渊抬眼望向白清辞消失的方向,心头疑云翻涌。
她当真没有半分恶意吗?
为何要费尽心思,将众人引到这里?
这地方,又到底是何处?
雷神与麒麟的女儿,怎么会是九尾白狐?
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
明明是个极简单的问题,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猛地,他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 ——
独孤不巧、白清辞、小凤、独孤犴……
他们为何都只有父亲,或是只有母亲?
那他们另一位至亲,又究竟是谁?
为什么他们从不提及?
白清辞躲在自己的寝殿内,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得不像话。
真是应了那句 “好奇害狐狸”!
本只是一时兴起,好奇这群来路诡异的人底细如何,想悄悄探查一番,怎料最后反倒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 又是被绕着论辈分,又是被闹得一地狼藉,连素来清冷自持的性子,都险些乱了分寸。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方才潜入文渊识海时的异样。
她分明在那片识海深处,察觉到一点与其他意识截然不同的光点,黯淡微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下意识伸手触碰,可那光点竟像活物一般,瞬间融入了她的意识,紧接着便没了踪影,如泥牛入海,再无半分痕迹。
自那以后,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便缠上了她。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方才吩咐侍女时,竟下意识将那青年称作 “你家公子”—— 这般亲昵又不合时宜的称呼,绝非她青丘白帝会说的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光点是什么?为何会融入她的意识?又为何会让她对一个陌生青年生出这般异样的情愫?
她一概不知,满心都是疑惑。
还有更让她费解的 ——
几个寻常凡人,几个灵智初开、魂魄未全的凡人,两个残魂,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子;犴与蛟这两位龙神子嗣、小凤这火神之女、宁峨眉这雷神传人,还有李秀宁那般,有着强大人类灵魂、却寄居于一副特殊躯体的存在,甚至连极北之地的寄生者清月……
这般形形色色、身份悬殊的人,竟全都心甘情愿围绕在那个看似普通的凡人青年文渊身边。
那个青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魔力,能将这般天差地别的人,紧紧凝聚在一起?
白清辞抬手,轻轻推开窗缝,目光落在庭院中那群笑语盈盈的人身上。
下一秒,浓郁的肉香与菜香便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勾得她鼻尖微动。
好香……
第460章 击鼓传花
白清辞不自觉地迈步,朝殿外走去。
刚踏出几步,她骤然察觉自己失态,当即顿在寝殿门口,声音微冷地轻唤:
“白芷,胡白沧。”
话音未落,两道白衣身影已如鬼魅般闪现,躬身行礼:
“见过白帝。”
白清辞垂眸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人应声领命,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无踪。
地下迷宫,一处僻静小院。
文渊一行人正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用膳,气氛正酣。
忽然,两道白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院中。
一人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俊朗逼人;
另一人国字脸庞、线条刚毅,眼神灵动。
两人半点不见外,径直开口自我介绍:
“吾,白芷,青丘大司官。”
“吾,胡白沧,青丘大执事。”
话音刚落,两人眼睛一亮,目光直勾勾盯住烤架上那几串外焦里嫩的羊肉,伸手就抓。
也不管烫不烫,嘶嘶哈哈地往嘴里塞,一脸满足沉醉。
白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嚷:
“家姐青丘帝君白清辞,希望诸位在此多盘桓几日,特命我二人前来照料起居。各位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说完,不等众人搭话,他自顾自拿起酒壶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辛辣直冲喉咙,他当场呛得剧烈咳嗽,嘶声喊:
“你们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烈!嗓子都要烧起来了!”
说着,他一把抓过独孤犴手边的水杯,仰头狂灌。
好一阵手忙脚乱,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大叫:
“好酒!好肉!好茶!痛快,太过痛快!”
一旁的胡白沧连连点头附和: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尝到这般美味!”
说完,他直接朝独孤犴一伸手:
“兄台,能否讨要一些?”
独孤犴和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没料到他说要就要,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时,小凤忽然蹦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响起:
“虽然我们还没吃饱,匀一点给你们也不是不行。不过 ——”
她小眼珠一转,“要给钱!一个金币一壶茶,一个金币一口肉,一个金币一杯酒……”
胡白沧不等小凤报完价,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五两重的金锭,塞进小凤手心:
“小妹妹,你看着安排。不够,哥哥还有。”
话音刚落,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白无常奶声奶气地喊:
“不够,不够!”
胡白沧只得又摸出一锭金子,放进白无常手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 ——
下一刻,白无常另外七只由触手化作的小手,齐刷刷伸了过来,嘴里不停喊:
“不够,不够!不够!”
众人一看,顿时轰然大笑,前仰后合。
胡白沧哪里还有那么多金锭,只得一脸求助地看向白芷。
白芷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勉强又掏出三锭金子,塞进白无常手里。
白无常倒是机灵,立刻把金子全都塞到小凤怀里,一本正经道:
“姐姐,他们就这么多了,你看着给吧。”
白芷见状,轻轻一挥手。
刹那间,六名粉衣侍女、六名紫衣侍女齐齐现身,恭敬地立成一排。
白芷指着她们,对众人笑道:
“这边女眷多,她们伺候起来方便,诸位尽管随意安排。”
独孤犴一边打包茶,酒,烤肉,一边道谢:“谢谢兄台!谢谢兄台!“
没过多久,小院里越发热闹起来。
文渊、独孤犴、白芷、胡白沧四个男子当场摆开架势,吆五喝六划拳拼酒,气氛火热冲天。
刚被派来的十二名侍女,也被众人连拉带扯按坐在席上,一同举杯吃喝。一时间哪里还有什么主仆之分,分明是一群久别重逢的疯丫头闹成一团。
而寝殿之中,白清辞独自自斟自饮,一口清茶、一口烈酒,再嚼上喷香的烤肉,彻底放开拘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吃喝了一阵,她抬眸运足目力,朝小院方向望去。
这一望,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只见那四个男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喝得面红耳赤,俨然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哪里还有半分生疏。
再看女子那一桌,更是热闹翻天:
宁峨眉挽着袖子,一只脚踩在凳上,正跟清月高声笑谈,说着说着两人直接仰头对干一杯;
那个只有一缕残魂的燕小九,却和青衣、独孤不巧、珈蓝四人笑闹推搡,时不时便被灌上一杯;
姬家三姐妹,唐连翘与紫衣侍女们凑在一处,说说笑笑,举杯不停;
粉衣侍女则和黄灵儿、楚芮、白知夏、李秀宁打成一片,毫无隔阂。
哪里还有半分主仆尊卑。
就在这时,两道小小的身影蹦了出来。
一个手里捧着小鼓与鼓槌,一个捏着一朵红花 —— 正是小凤与白无常。
只见小凤利索地跳上桌子,脆生生讲完击鼓传花的饮酒规矩,随即蒙上双眼,“咚咚咚” 地敲起鼓来,白无常在一旁一本正经地监督。
一众女子纷纷加入游戏,刹那间,欢笑声、鼓声、孩童的清脆叫喊,搅成一片,满院都是生机。
白清辞呆呆望着那一幕,心头猛地一空。
她本以为,自己这般独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已是极尽放纵畅快。
可和小院那边的热火朝天比起来……
她这点快活,简直冷清得不值一提。
一道柔婉女声忽然飘入耳中:
“白姐姐好雅兴,妹妹过来陪陪姐姐,可好?”
话音未落,独孤不巧已笑语嫣然,缓步走入寝殿。
白清辞收回远眺的目光,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心底暗自嘀咕:
我们很熟吗?不过几面点头之交,你倒是半点不认生,一声又一声 “姐姐”,叫得这般亲近。你身为龙神之女、身份尊贵,怎么就甘心嫁给一个凡人,还只是他众多妻妾中的一位?实在想不通。
心中虽这般辗转,脸上却半点不露,反而热情地抬手让座。
独孤不巧也不推辞,从容落座,随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酒菜、茶盏与烤肉,笑盈盈地为两人都斟满酒。
而后,她便静静望着白清辞,一言不发,只眉眼弯弯地看着。
这一看,竟看得素来清冷的白清辞渐渐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独孤不巧才缓缓举杯,轻声一笑:
“白姐姐,请。”
第461章 白姐姐,你心乱了
白清辞迟疑了一瞬,喉间微微发紧。
她不愿在对方面前露怯,索性举杯,与独孤不巧轻轻一碰,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响。
她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从喉咙烧到心底,却压不住那一丝莫名的慌乱。
独孤不巧看着她,眼底笑意浅浅,却像看透了一切。
她放下酒杯,声音轻缓,却字字精准,直戳要害:
“白姐姐,你心乱了,对不对?”
一句话落下,白清辞浑身一震。
心猛地一沉。
—— 她竟被一眼看穿。
她自以为掩饰得极好,不动声色,清冷自持,可在这女子温柔含笑的目光里,所有强装的镇定,全都不堪一击。
她明明是此地主人,是青丘白帝,却在这一刻,被人轻轻一句话,戳破了所有的镇定。
她攥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脸不自觉转向一侧,双眼眯地看向殿外。
独孤不巧指尖轻抬,一缕微光落在白清辞眼前,转瞬便铺展开一幅鲜活的酒酣图景——
小院里酒气弥漫,桌案上杯盘狼藉,烤架的余温尚未散尽。文渊、独孤犴、白芷、胡白沧四人早已喝得面红耳赤,衣襟微敞,脚步虚浮,腰杆却挺得笔直。他们摇摇晃晃地扶着桌沿站起身,指尖颤抖着端起满溢的酒杯,酒液顺着杯沿滴落,溅在衣摆上也浑然不觉。
“干、干杯!”
四人齐声高喊,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字句间尽是疏狂。喊罢,四人同时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喝完便齐刷刷亮出战利品般亮出杯底,杯壁上只剩几滴酒珠缓缓滑落。紧接着,一阵爽朗又肆意的哈哈大笑响彻小院,震得周遭枝叶轻颤,连空气里的酒香都似被这笑声搅得愈发浓烈。
文渊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眼神迷离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抬手拍着桌案,扯着嗓子高喊:“满上!都给我满上!今日不醉不归,继续喝!”
一旁正在玩击鼓传花的珈蓝忧心地看向文渊,对众女说道:“夫君这是要醉了,我去照顾照顾。”说着便要起身。
不想被李秀宁一把拉住:“就让他疯一次吧!一会儿想办法让他作几首诗或唱首歌,这家伙好久没做这些事了。”
看到这里,白清辞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独孤不巧。独孤不巧耸耸肩,双手一摊道:“夫君确有醉酒作诗或唱歌的习惯,只不过我只是听说,未曾亲眼目睹!今日秀宁姐说了,你有眼福了。”
白清辞没有言语,继续看向画面。
只见清月不知何时已转到一旁,手搭在焦尾琴上轻轻拨弄起来。琴声一波三折,缓慢深情,白知夏开口唱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歌声舒缓,情意绵绵。
文渊斜眼望过去,咧着嘴笑了,转头对三人说道:“听到了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干杯!”
饮尽杯中酒,他卷起袖子,松了松衣领,又往下拉了拉,随即自己斟满酒,端起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来,干杯!”
接着又捋了捋袖子,斟上酒,一只脚踏在身旁的凳子上说道:“我记得有人写过这么一首诗:酒酣耳热说文章。惊倒邻墙,推倒胡床。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如何?能饮一杯否?”
三人一听,也不多言,举杯便饮。
就在这时,一段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是文渊刻在心底的《斯卡布罗集市》。
纯正地道的英文歌词,伴着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嗓音,像一缕清风吹过喧嚣,轻轻飘进文渊耳中。没有多余的伴奏,唯有那温润又空灵的歌声,缠缠绕绕,瞬间攥住了他的心神。
文渊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双眼骤然失焦,神情瞬间恍惚,仿佛下一秒便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遥远的前世——那时的他,正握着手机,反复循环着这首歌,耳边是熟悉的城市喧嚣,眼前是熟悉的楼宇街巷,身旁是熟悉的烟火人间。那些早已被尘封的记忆,被这歌声狠狠撬开一道缝隙,汹涌着翻涌而来。
他用力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试图将眼前这虚幻的画面甩出去,可那熟悉的旋律、前世的碎片,却像粘在心上的棉絮,挥之不去。一阵眩晕感袭来,他踉跄着站稳,缓缓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身边的人:青衣的清冷、清月的淡然、珈蓝的关切、唐连翘的温婉、燕小九的灵动、黄灵儿的懵懂、楚芮的沉静、白知夏的温婉、杨如意的端庄、宁峨眉的飒爽……
宁峨眉……宁峨眉……
这个名字在心底反复盘旋,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他猛地想起了宁小夭。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一遍又一遍,却没有看到独孤不巧的身影。痛楚狠狠揪着他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穿越到这大隋之地,已然十年。十年间,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发生的事桩桩件件,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那些欢声笑语的瞬间,那些刻骨铭心的牵挂,最终都定格在两个身影上——一个是早已失去的宁小夭,一个是救过他性命、长着独角的赤虺蛇。
他想起了赤虺的温柔守护,想起了宁小夭凶巴巴地对着他发脾气,想起了那个爱轻轻打他两下、笑着喊他“哥”的小女孩,想起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依赖。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痛楚,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没有去擦,只是微微仰起头,喉咙滚动着,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吟诵声,一字一句,浸着无尽的思念与悲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歌声依旧轻柔,吟诵声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在小院中缓缓回荡,惊得周遭的喧嚣都渐渐沉寂,众人望着泪流满面、神情悲怆的文渊,皆沉默不语,心底都泛起一阵酸涩。
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喊响彻地下迷宫:“小夭,赤虺!“
第462章 女帝的言出法随
白清辞的寝殿之内,端坐一旁的独孤不巧心头骤然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地轻轻一晃。
这细微的异动,没能逃过白清辞的眼睛。
她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浅的试探:“不巧妹妹,怎么了?心疼了?”
独孤不巧本欲起身,闻言又缓缓坐回原位,轻呷了一口清茶,再抬眼时,眼底已漾开一层温柔的追忆。
“夫君十三岁那年,在漠北草原遇上了一条长着角的小蛇。他给她取名赤虺,收留了她。从那以后,赤虺便一直跟在他和青衣身边……”
望着独孤不巧沉醉在往事里的模样,白清辞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随她的话语,一步步踏入那段属于宁小夭的旧时光。
她竟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也代入了进去。
漠北草原上的历险 —— 血战狼群,收服野马群得灰太狼,红太狼,以弱敌强,力战五十斥候、勇斗室韦部族;
而后被突厥围追堵截,卧佛岭千里寻青衣;
蜀郡之中,文渊一朝痴傻,郫县初遇唐连翘,与燕小九大打出手;
又同唐连翘远赴长安,救母于危难,文渊却染上离魂重症;
离石遇险,雁门解围,楼观台身中奇毒,神农架偶遇宁峨眉;
再到楼观台化形,西行英伦三岛,直至最后,那一场决然的灵魂归位……
一段又一段岁月,一桩又一桩生死,被独孤不巧轻轻道来。
最后独孤不巧指着自己:“宁小夭,赤虺,独孤不巧。现在是一个人。“
故事讲完,殿内陷入一片安静。
两人久久无言,只余心头余波未平,轻轻回荡。
半刻钟后,独孤不巧起身:“白姐姐,我该回去了。“说完施了一礼,转身出了寝殿。
送走独孤不巧,白清辞独自一人,在殿内静静坐了许久。
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看清了这群人之间纠缠入骨的牵绊,也终于明白,每个人在文渊心底,都占着一段不可替代的岁月。也理解了文渊的不顾一切。
那个始终沉静寡言、却将一切看得通透的青衣,让她由衷佩服。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真正孟浪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若不是文渊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及时喝止,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她后背仍止不住地渗出一层冷汗。
白清辞轻轻自嘲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她起身,轻声吩咐侍女,去收拾小院里那一片欢闹过后的狼藉。
文渊酒醒之后,一眼望见身侧的独孤不巧,伸手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身躯微微颤抖,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心爱的人儿彻底嵌进骨血里。
两人一言不发,一动未动,就那样静静地相拥着,任万千情绪在心底流淌。
许久之后,文渊才缓缓松开手,双手扶在她的肩头,目光定定地凝望着她的脸庞,看了很久很久。
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想你。”
话音落下,他把头深深埋进了她的怀里。
独孤不巧一边轻柔地替文渊理好微乱的衣襟,一边轻声道:
“夫君,你已经睡了快两日了。白姐姐已将我们从地下迷宫移出,安置在青丘山。一会儿先吃点东西,我陪你四处走走,可好?”
文渊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仍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
“我想回去,回楼观台。”
独孤不巧温顺点头,眼底含笑:
“好。只是还要再暂住几日,白姐姐说她要安排一番,随我们一同回去 —— 她要送一位故人。”
文渊微微蹙眉,不解问道:
“送一位故人?是什么人,要送往何处?”
独孤不巧轻笑一声,娓娓道:
“你认识的,是影犀。送她前往大隋,入世历劫。”
文渊猛地睁大眼睛,更是不解:
“大隋?入世?这是什么意思?”
“夫君还记得南极雪灵族吗?大明宫内一日,便是外界一年。” 独孤不巧柔声解释,“影犀在雪灵族只剩百日寿元,她愿以这百日,换人间百年光阴,亲身走一趟凡尘,历一世人生。”
文渊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在独孤不巧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独孤不巧轻轻推了他一把,声线软乎乎地带出一丝嗔怪:
“别闹。”
谁知文渊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语气带着几分赖皮的执拗:
“就闹。咱们不出去了,就在这儿,只陪着你。”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几分恣意的亲昵,伸手揽住了她。
不过片刻,独孤不巧便被他逗得双颊绯红,眼波柔润如水,整个人都染上一层娇软的晕色。她轻轻抬手一挥,房门无声合上,将一室春光掩在身后。
她不再强撑矜持,任由心意流露,轻轻回应着他的靠近。
青丘山的一草一木、一院一室,皆逃不开白清辞的耳目。
这两日,她莫名多了个习惯 —— 总会下意识地,去看一眼那人在做什么。
前一刻还见两人好好说话、轻声嬉闹,
下一幕竟骤然变得亲昵无忌,直叫人耳尖发烫。
白清辞猛地收回神念,又羞又恼,低低啐了一口:
“这个混蛋…… 也不分个场合!”
两日后,众人启程返回大隋。
队伍里多了四道身影:白清辞、胡白沧、影犀,还有白清辞身边的侍女胡白曦。
胡白沧与胡白曦,皆是狐族胡氏一脉。狐族之内本有白、胡、赵、张、康几大望族,而他二人,正是胡氏男子与白氏女子通婚所生,血脉兼具两族。
拜别玛雅国王与大祭祀,一行人来到鲛人一族的传送阵前。
白清辞对这里竟熟门熟路,抬手轻按,传送阵大厅的一面墙壁无声开启。她回身对众人淡淡一笑:“诸位稍等片刻。”
说罢,独自迈步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白清辞缓步走出,身后墙壁缓缓闭合,恢复成原本模样。
她掌心轻托,一枚灵光隐隐、似呼吸般明灭的扳指静静悬浮,递到影犀面前。
“你此去大隋,入世历凡,前路吉凶难料。
我能为你做的不多,这枚扳指你且收下。”
她抬眸,目光沉静而郑重:
“我以青丘白帝之名,赐你一次言出法随。
他日身陷绝境、生死一线之际,只需心念一动,它便会替我护你周全。”
第463章 人体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生物机器1
一行人抵达水晶宫后,白清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祭拜舅舅白墨玄。
诸事礼毕,她又亲自陪影犀去了一趟陆地,待一切安排妥当,才独自返回水晶宫中。
她对谁都是笑意温和、从容得体,偏偏面对文渊时,态度冷若冰霜,公事公办的模样,疏离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半点交集。
对这没来由的针对,文渊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 —— 众人对白清辞态度,那哪里是热情,分明是发自心底的敬慕与推崇。
而最让文渊当场气闷到仰倒的是:
白清辞一言不发,直接搬进了独孤不巧的圣女专属院落,反手就把他这个正主给撵了出去。
更离谱的是,身旁一众女子竟无一人替他出头,全都默契地默认了这一切。
到头来,文渊只能可怜巴巴地,跟着独孤犴挤在一处。
一日午后,文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心里默默盘算着返回楼观台的日子与各项准备。
忽然,两道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爬上床,扑到他身上 —— 正是小凤和白无常。
小凤攥着一张便签,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小嗓子脆生生道:
“这是不巧娘亲让我们送给你的。”
文渊随意扫了一眼,眼神骤然一凝,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将纸条夺了过来。
只见上面写着:
“夫君,这是这几日大家接触的东西,你看看,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下方是一串数字:
70x15x13
这串数字,文渊熟得不能再熟。
他的寒星之上刻过,独孤不巧盛放千机变的盒子底部也有。
只是他琢磨了许久,始终没能参透其中深意。
他继续往下看:
白姐姐的舅舅白墨玄曾对她说过 ——
人体不过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生物机器。
这台机器的运转秘密,就藏在四千左右的符文里,它的底层逻辑,依靠电信号传递与处理信息,本质上,是一套二进制的开关系统。
看到这里,文渊右手狠狠一拍额头,失声低喝:
“该死!我怎么把他们俩丢在科潘了!”
他一边急声自语,一边翻身就往外冲,身上还挂着两个甩不掉的小不点 —— 小凤和白无常,死死抱着他不放。
文渊刚一出门,便与正要进门的独孤犴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独孤犴被撞得一趔趄,愕然问道:“小师弟,你这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儿?”
文渊气息微促,没好气道:“大哥,咱是不是丢了两个人?”
独孤犴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愣住:“师弟这话从何说起?”
“咱们去玛雅那边后,袁天罡和李淳风就独自行动了!” 文渊急声道,“回来之后,竟没人记起叫上他们!我刚想起来,我这就回去接他们!”
独孤犴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师弟啊,你这记性…… 他们早就回来了!”
“回来了?”
“早回来了。” 独孤犴无奈点头,“只是回来之后,两人跟入了魔障一样,整日闭门不出,房间里贴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谁也不敢去打扰。”
文渊望着独孤犴,略一沉吟,当即转身回到案几前,提笔疾书。
“代码,是人与机器对话的桥梁,是一套由字符、符号 —— 也就是那四千余枚符文,所构成的清晰法则体系。
代码,便是今世的魔法;你们,便是现世的巫师。
你们不念咒,而敲键盘;不画阵,而写逻辑。
将世人模糊的意念,编译成机器绝对遵从的指令,在虚实交界之处,不断拓宽‘可能’的边界。”
落笔收笔,他轻轻摸了摸小凤和白无常的头顶,沉声道:
“知道袁天罡和李淳风在哪儿吗?把这张纸交给他们。就说我吩咐的,让他们把计算机的研究,全都搬到水晶宫来。此事至关重要,你们速速前去。”
小凤本还想撒娇谈条件,一听 “至关重要,快去”,立刻乖乖接过纸条,转身一溜烟跑了,小嗓子还远远飘回来一句:
“待会儿,你可要陪我们捉迷藏!”
文渊在门口怔怔立了片刻,随即转身,径直朝独孤不巧的圣女院落走去。
此前无数萦绕心头的谜团,此刻竟一通百通。
那句 **“人体不过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生物机器”,与“运转之秘藏于四千符文之间,底层逻辑以电信号传递处理,本质是二进制开关系统”**,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迷茫与困惑。
一踏入圣女宫,文渊无暇与任何人寒暄,径直拉过独孤不巧,一头扎进主控室。
他守在那台古拙的 “电脑” 旁,指尖飞快动作,将一个个文件打开、关闭,再打开、再关闭,反复摩挲,似要从那冰冷的字符与符文里,揪出天地至理。
遇上不懂之处,他便立刻问向独孤不巧,让她再去请教白清辞。
不到一个时辰,独孤不巧便来回跑了十几趟,脚步不停。
到最后,她实在无奈,索性直接将白清辞请到电脑旁,让她就坐在文渊身侧,随时为他答疑解惑。
而文渊早已进入浑然忘我的疯魔之境。
他眼中只剩文件与符文,除了反复开合文档、追问不解之处,其余万事皆不萦怀。
饿了便有人递来饮食,困了便倒头在床上呼呼大睡,一醒便又扑回电脑前,继续重复那单调却至关重要的动作 —— 打开、凝视、思索、关闭,再打开。
这般日子,一连过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傍晚,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文渊终于缓缓伸了个懒腰,像是耗尽了全身心神。
他一言不发,回身躺倒在床上,转瞬便沉沉睡去。
接下来三日,文渊醒了便仰面凝思,似在推演天地至理;困了便倒头就睡,昼夜不分。
他不许任何人打扰,独自一人闭门不出,不吃不喝,整整沉寂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房门终于被推开。
文渊一身气息清透澄明,神清气爽地迈步走出房间。
刚一出门,便见杨如意正坐在廊下怔怔出神。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径直回了房间,房门在身后无声合上,落锁轻响。
隔壁,白清辞的房内。
她刚刚收回注视文渊的神念,双颊还染着一层未褪的绯红,又羞又气地低啐一声:
“这个混蛋,也太粗鲁了!”
一旁的独孤不巧却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轻声叹道:
“看来,第一个得夫君点化的,便是如意妹妹了。”
第464章 人体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生物机器2
这次,独孤不巧猜错了。
文渊并没有做什么点播。只是和自己的妻子做了一次最原始的运动。接着他反而像卸下了什么重担,精神奕奕地把所有人召集到主控室。当着众人的面,他指着电脑,开始讲述这几日盘踞在他脑海里的风暴。
“一切的起因,”文渊开口,声音沉稳,“是不巧留给我的一张便签。上面有一句话,让我有了大彻大悟的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一丝探寻的深意。
“那句话,出自这水晶宫的缔造者,白墨玄前辈——他说:‘人体,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生物机器’。”
说完,他侧身,指向身边那台闪烁着指示灯的主控电脑。
“就像它一样。”
灯光聚焦在他身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各位,请允许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在某个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一台被自然编程、默默运行了数百万年的‘生物计算机’?”
“我们的心跳,是它的主频,永不停歇;我们的呼吸,是它的散热系统,维持着生命的恒温。而我们的大脑,那个由860亿个神经元构成的、湿软的神秘器官,就是这台计算机最核心、最复杂的主机。”
话音落下,他的右手猛然抬起,直直指向人群中的袁天罡和李淳风。
“而就在此刻,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深海,已经有人,在尝试揭开这台‘主机’的秘密!就是他们。”
被点名的二人一脸震惊,嘴巴微张。
文渊的手又指向那台主控电脑:“这台电脑,是我们在海底赖以生存的‘大脑’。它支撑着水晶宫的运转,处理着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庞大信号流。它的运算能力,足以让我们的血肉之躯望尘莫及。
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或许会被载入史册的观点——我们要为人体这台运行了百万年的‘生物计算机’,进行一次理论上的重新定义。”
他走到主控台前,指尖轻轻敲了敲。
“大家还记得蜀郡的那座图书馆吗?那些古籍里记载了一种叫‘脑机接口’的技术,说是能让瘫痪病人重新站起来。但在我看来,它的意义,如果仅仅是治病,那就太低估它了。
这背后,藏着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我们每一个人尊严与未来的——‘人类定义权’争夺战。”
文渊的语气放缓,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引导着众人进入一个全新的思考维度。
“我们不妨静下心来,拆解一下这件事的底层逻辑。
我们的大脑,那个‘湿件cpU’——它柔软、温热,却拥有超越任何已知造物的运算潜力。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短板:它是一个封闭的系统。
它和外界的沟通方式,太原始、太落后了。就像现在的我们,想传递一个简单的想法,要靠说、要靠写、甚至要靠眼神,效率极低,损耗极大。而这台电脑,却能用一行行代码,让水晶宫在深海中稳定运转无数岁月。
而侵入式脑机接口,本质上是什么?
就是给我们这台封闭的生物脑,硬生生开了一个专属的数据接口。 它跳过了所有的中间环节,让大脑可以直接连通那个浩瀚无边的数字世界。
我给大家一个最直观的比喻:它就像是给我们天生的生物脑,加装了一块顶级的‘外置显卡’和一块高速运转的‘固态硬盘’。
以前,我们大脑的输出带宽,慢得像单车道;而装上这块‘显卡’之后,这个速度会直接跃升为千兆级的双向高速路。以前要花一天才能梳理清楚的思绪,未来可能只需一秒。以前记不住的海量知识,未来或许能像存文件一样,直接导入大脑。”
话音刚落,文渊的语气陡然一沉,眼神变得凝重,那股刚才还在描绘未来的兴奋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严肃。
“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如炬。
“给大脑装‘显卡’,哪有那么容易?
这可不是给电脑插块铁片子那么简单。这是在我们最脆弱、最神圣的器官里,进行一场刀尖上的博弈。
这里藏着一个极其残酷的物理难题:我们的人体免疫系统,是一个忠诚到近乎偏执的卫士。它的使命,就是攻击一切闯入的‘异物’。你把一块芯片植入大脑,它不会视你为‘帮手’,只会把你当成必须清除的‘敌人’。
怎么让大脑心甘情愿地接受这块芯片?怎么让免疫系统对它视而不见?这,是无数科学家需要用一生去攻克的生死难关。”
他再次指向袁天罡和李淳风,二人早已惊得合不拢嘴。
“你们可能不敢相信,我们的祖先,或许曾经掌握过这种技术。只是因为某些我们未知的原因,失落在漫长的岁月里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主控电脑,语气笃定:“这台机器,就是明证。白墨玄前辈留下的那句话,也是明证。”
“而真正的革命,不在于实验室里的一两个奇迹,而在于——量产。
只有做到像打造普通工具一样,让脑机接口能够安全、微创、低成本地植入,它才能真正走出实验室,走进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去改变这个时代。”
文渊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掠过,带着一丝沉思,一丝悠远。
“当然,任何一项能颠覆时代的技术,在它狂奔向前的时候,都像一把双刃剑,让我们既兴奋,又恐惧。
当脑机接口真正普及的那一天,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面临两个细思极恐的深渊。
第一个深渊,是‘意识劫持’。
大家想一想,如果有人心怀不轨,攻破了你的接口,你脑子里最私密的想法、最真挚的情感、甚至是你在睡梦中的画面,都将暴露无遗,任人摆布。
那种感觉,不是丢了钱,而是丢了‘自我’。你的意识不再是你的王国,你的思想变成了别人电脑里随时可以读取、修改的文件。这,就是最可怕的‘灵魂被劫持’。
第二个深渊,是‘阶层固化’。
我们大胆地设想一下:如果这种能让大脑‘开挂’的技术,只有富人才买得起呢?如果他们的孩子,从小就能直接导入知识、提升记忆、强化逻辑,在学习、成长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而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能靠肉脑子硬拼?
到那个时候,普通人还有翻盘的机会吗?我们还能靠努力、靠奋斗去改变命运吗?
到那一天,拼的就不是爹,不是家世,而是谁的‘脑机接口’更高级,谁的‘外置显卡’更强大。 那将是一个真正的、从生物层面就被锁死的阶层。”
文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各位,你们看——
量产的脑机接口,短期来看,是病人的福音。 它能让瘫痪者重新站立,让失语者重新表达,让那些被命运剥夺了身体功能的人,重新找回尊严。
但长期来看,它是人类增强自我的起点。 是我们第一次主动、大规模地去改造我们自身的生物局限。
它不会改变我们大脑的底层生物结构,不会让我们变成‘非人’;但它一定会彻底重塑我们的认知方式、我们的沟通方式,甚至是我们作为‘人’的存在方式。
最后,我想把一个问题,留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也留给你们往后的无数个日夜:
当有朝一日,我们的大脑真的变得无比强大,我们能不能守住那份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东西——
那份让人之所以为人,那份无法被计算、无法被编程、无法被任何机器所替代的——意识与尊严?”
话音落下,主控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所有人的目光,都久久地停留在文渊身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第465章 青衣的隐忧
白知夏最先开了口。她先是抬眸,目光轻轻扫过在座众人,脸颊倏地染上一层薄红,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夫君,你讲的这些,我听不明白。”
话音刚落,唐连翘、燕小九、杨如意、珈蓝、黄灵儿、楚芮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接了话,七嘴八舌间,字字句句都是一个意思——听不懂,半点也摸不着头绪。紧接着,一道软糯清甜的童音响起,带着几分懵懂:“爹爹,你说的都是些啥呀?啥是机器?”
文渊抬手,轻轻在小凤和白无常的头顶摩挲了两下,指尖带着几分温软,却始终未发一言。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清月、青衣、宁峨眉、独孤不巧,以及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姐身上,静静等候着他们的回应。
清月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茫然,轻声道:“好像隐约抓住了些什么头绪,可细一想,又仿佛什么都没摸清。”
青衣亦是默默点头,垂眸敛目,一言未发。
宁峨眉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轻捻衣角,沉声道:“就拿我来说,我所习得的雷系术法,想来便是一套完整的‘机器’运行机制——或许是完整的,或许只是部分,悄悄融入了我的身躯,我才得以掌握操控雷电的本事。”
文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可宁峨眉却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
文渊笑意未减,又将目光投向独孤不巧。只见独孤不巧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飞快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下一秒,一股意识便悄然传来——竟是主动打开了意识共享。文渊眼底笑意更深,指尖微顿,迅速切断了这份共享,而后转头看向大师兄与几位师姐。
几人对视一眼,语气都带着几分不确定,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竟与宁峨眉的见解如出一辙,皆是似懂非懂,只隐约触碰到了皮毛。
文渊收回目光,又看向一旁静坐的袁天罡与李淳风。
这二人此刻竟像是失了神一般,不知意识飘到了何处,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神色无比正经,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淳风才缓缓回过神来,察觉到文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起身,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恍惚,语气试探着说道:“在我看来,公子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法门——一个能让修士一步登天的法门。就我这些日子研习领悟到的些许皮毛而言,万事万物皆有其内在的运行规律,而公子所讲,便是‘人’这一物种的根本运行机制。至于其中深层的道理,我尚且未能参悟透彻。不过,就我与袁天师平日研究的课题来看,公子的意思,大抵是说,万事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吧。”
文渊听了这番话,心底反倒泛起一丝迷糊——他本意并非如此,可脸上并未显露半分,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各人有各人的领悟,大道万千,本就无需强求一致,些许偏差,反倒正常。
袁天罡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抬眸看了文渊一眼,轻轻颔首,示意自己与李淳风的看法一致。
文渊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白清辞身上。
他其实不太敢多看白清辞——这女子生得太过绝色,眉眼间尽是风情,便是匆匆看一眼,也会让人忍不住心神摇曳,总想再多看几眼。
白清辞却未开口,只是抬眸,用那双好看的杏眼轻轻白了文渊一下,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便转开目光,望向一旁,摆明了不愿接茬的模样。
文渊听了,半点也不恼,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谁知话音刚落,独孤不巧便身形一飘,悄悄凑到他身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软绵又带着几分狡黠:“夫君,你我二人的体内,都植入了一套运行机制,瞧着模样,倒像是同源的,是不是?”
在座众人见二人这般亲昵低语、姿态暧昧,皆是识趣地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主控室,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二人。
独孤不巧这番话,反倒让文渊心头一震,竟一时有些失神。
主控室的门轻轻合上,众人都已走远,他看着眼前的美人,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将身形娇俏的独孤不巧揽入怀中,指尖微动,当即打开了彼此的意识共享。
无需多言,一股原始而炽热的情愫瞬间席卷了二人,将彼此的理智尽数淹没。独孤不巧玉手轻抬,指尖凝出一道清透的水幕,稳稳将二人周身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随后二人便彻底沉浸在彼此的气息里,忘却了周遭所有。
一场炽热的缠绵过后,二人紧紧相拥,胸膛贴着胸膛,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们没有多言,只是静静敞开自己的意识,任由彼此的思绪交融、缠绕,一同徜徉在那片澄澈而温暖的意识海洋中,岁月静好,只剩彼此。
对于青衣而言,文渊方才说的那些话,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砸在她的心尖上,震得她心神俱裂。
先前她一言不发,并非没有听懂,反倒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如何言说自己的处境。她的体质,本就与文渊不同,严格说来,甚至与这世间所有凡人都截然不同。这般异于常人的存在,让她始终茫然,竟不知该将自己归到哪一物种之中,仿佛自己是游离在万物之外的异类。
与此同时,心底还有一桩隐忧,像一根细刺,日夜扎在她心头——那便是孩子。府中众人里,文渊待她最是亲近,也最是缠着她,可无论二人如何相守,她却始终未能怀上身孕。这让她愈发笃定,自己的身体果然异于常人,连繁衍子嗣这般寻常之事,于她而言都是奢望。
不过,转念一想,府中众多姐妹,也没有一人怀上夫君的子嗣,这般一来,她心底又稍稍安定了些。大家皆是如此,便无从分辨谁异于谁,她也不必独自承受那份“异类”的惶恐。
可这份安定,终究只是暂时的。作为夫君最倚重、最亲近的女子,她又忍不住替文渊忧心——府中这么多姐妹,竟无一人能为他诞下子嗣,这难道是……是夫君自身的缘故?还是另有隐情?这般念头刚起,便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去想那最坏的可能,只余下满心的忐忑与不安,沉甸甸压在心头。
第466章 犯众怒的安全期
对于白清辞而言,文渊那些所谓的猜想,于她而言实在太过熟悉,甚至不值一提。她的老舅白墨玄,本就是这领域的开山鼻祖,而她自幼耳濡目染,所掌握的相关门道,远比文渊的猜想更为深奥,也更为详尽周全。
至于文渊口中那令人忌惮的“两个深渊”,在她白清辞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她心底暗自冷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妄图劫持她的意识——那可不是自讨苦吃,而是纯粹的找虐,还是那种能被她玩到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的狠虐。
而她先前之所以一言不发,不过是故意按捺着性子,想看看文渊这小子,究竟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从这次文渊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心底也渐渐明白了,府中众女为何会这般倾心爱慕于他——这家伙性子跳脱,爱折腾,满脑子都是新奇想法,懒起来的时候,能气到人牙痒痒,可真要干起正事来,却又拼得不要命,那份专注与韧劲,倒是格外打动人。
这般想着,白清辞心底竟悄悄泛起一丝异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让人又气又佩服的家伙了。
清月的心底,自始至终都未曾平静过,翻涌的思绪像被风吹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出身极北一族,族中世代奉行的皆是“内求”之道,反观夫君今日所言的种种猜想,于她而言,不正是另一种形式的内求吗?可方才李淳风那句“万事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又让她豁然开朗,隐约窥见了人族“外求”之道中,所蕴含的天道至理。
难道,夫君这般折腾,竟是想打破内求与外求之间的壁垒,寻得一条全新的大道?这般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却并未停留太久——自从遇见文渊,嫁给文渊,她对修炼一途便早已没了往日的执念与兴致。于她而言,世间最好的修行,从不是悟道成仙,而是能日日与夫君耳鬓厮磨、朝夕相伴,能为他生儿育女,添一桩子嗣,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可细细想来,她与夫君成婚已有四五年光景,夫君待她素来疼惜,分给她的陪伴与温情,半点不比府中其他姐妹少,甚至时常兴致一来,便不分时间场合地缠着她、疼惜她。可偏偏,她的腹中始终未有半点动静,连一丝怀孕的迹象都没有。
这份毫无头绪的落空,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不由得心神难安,一遍遍暗自思忖:明明夫君这般疼她,为何她就是不能为他添个一儿半女呢?
独孤不巧的卧室内,暖意氤氲。
方才还沉浸在意识交融的温情里,二人紧紧相拥,气息交织,静谧的时光里满是旖旎缱绻,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温柔。
可下一秒,独孤不巧却猛地一把推开文渊,愤然起身,一双龙目瞪得溜圆,满是怒意地死死盯着他,指尖微动,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彼此的意识共享,周身的暖意瞬间冷了下来。
文渊心头一沉,暗叫不妙——方才一时情动,失了分寸,竟没留意,让她窥见了意识里不该看的东西。
果不其然,就听独孤不巧咬着牙,语气里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一字一句问道:“夫君,你倒是说说,那‘生理安全期’,是啥意思?”
文渊见状,只觉得头大如斗,额头瞬间冒出汗来,大脑飞速运转,搜肠刮肚地想着说辞,急着要解释一番,却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可独孤不巧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便利落地穿好衣物,一双眸子在房间里四处扫动,神色间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探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压抑怒火。
文渊见势不妙,哪里还敢多留,胡乱抓过衣物套在身上,趁着独孤不巧转头四顾、注意力分散的间隙,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卧室。
没过多久,水晶宫的生活区便彻底乱了套。
府中众女个个手提各式各样的“家伙”——有的握着玉簪,有的攥着帕子,还有的拎着小巧的木杖,一个个怒气冲冲,四处搜寻着文渊的踪迹。小凤和白无常两小只也蹦蹦跳跳地加入了队伍,小凤拉着白无常的手,扑扇着翅膀飞在空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还时不时喊着“爹爹”。
青衣和独孤不巧走在最前面,沉着脸指挥着众女分片寻找,神色间的怒意半点未减。看她们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所有人都清楚,文渊这一次,怕是躲不过去,这顿打,定然轻不了。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四处搜寻文渊无果的众女,渐渐聚到了一起,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懊恼与不甘。
燕小九性子最是跳脱,率先鼓着腮帮子抱怨道:“真是奇了怪了,打夫君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就让他给藏得没影了?太扫兴了!”
一旁的珈蓝性子温顺,满脸茫然地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咱们……干嘛要打夫君呀?他这几日不是一直忙着研究那些符文,瞧着还挺用心的吗?”
宁峨眉抱臂站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大大咧咧地说道:“嗨,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嘛,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咱们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乐子逗逗他罢了。”
独孤不巧听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白了宁峨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你们可知道,夫君暗地里对咱们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众女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追问道:“做啥了?他这几天不就一门心思扑在符文上,没见他做别的呀?瞧着还挺专心的。”
独孤不巧转头看向一旁的青衣,眼底带着几分征询。青衣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沉郁,缓缓点了点头,咬着牙道:“说吧!快气死我了。”
得到青衣的应允,独孤不巧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众女,缓缓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么多人,陪着夫君这么久,为什么偏偏没有一个人怀上孩子?”
这话一出,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众女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面露怔忡,随即陷入了沉默——这是她们每个人心底都藏着的隐忧,只是从未有人敢主动点破。
独孤不巧看着众人沉默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那是因为,夫君暗地里用了一套叫做‘生理安全期’的法子,故意避开了能让咱们怀上孩子的时辰!”
“生理安全期?”众女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眼底满是茫然与疑惑,又齐声追问道,“这到底是啥意思?”
第467章 不打不闹不热闹
独孤不巧环视一圈围在身边的姊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那桩被文渊藏在心底的隐密,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所谓安全期,便是依照女子每月月事周期,推算出的一段相对不易受孕的日子。”
她顿了顿,尽量说得浅显明白:
“以最常见的二十八天周期为例,一共分两段。”
“第一段,是排卵前安全期 —— 从月事干净那日算起,一直到排卵期开始前一天。这段日子离下次行经尚远,卵巢多半还未排出成熟卵子。可你们要知道,男子的精子能在女子体内存活两三日之久,若是排卵提前,依旧有怀上的可能。”
“第二段,则是排卵后安全期 —— 从排卵期结束,到下次月事来临前。这一段才算真正稳妥。卵巢既已排过卵,卵子最多存活一日,未受精便会失活,只要算准日子,这段时日几乎不可能有孕。”
说到这里,她又将那所谓 “日历法” 细细道来:
先记清近一年的行经日子,算出长短周期,推算出下次月事时日;再往前推十四天,便是大致排卵日;排卵日前五、后四,加起来整整十日,便是最容易受孕的危险期。
一个周期里,除去这十日易孕期,再除去行经的日子,剩下的,便是文渊一直悄悄算计着的 —— 安全期。
独孤不巧话音落下,抬眼一瞧众人神情,一时没忍住,“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宁峨眉一脸见了鬼似的神情,死死盯着她;
燕小九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杨如意眉眼弯弯,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又好笑的意味;
清月垂眸,若有所思,指尖微微攥紧;
楚芮、黄灵儿恍然大悟,一副 “原来如此” 的模样;
珈蓝依旧平静,只是眸底掠过一丝微光;
唯有唐连翘,满脸懊悔,神色复杂。
片刻死寂过后,燕小九率先炸了毛,狠狠啐了一口:
“这个混蛋!这种事情他都偷偷研究?!”
珈蓝也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委屈:
“夫君一直说我们年纪还小,身子未长成,要等满十八岁再谈别的…… 合着连能不能有孩子,他都早给我们算得明明白白了。”
唐连翘更是幽幽一叹,满脸懊恼:
“我哪里知道,他当初让我留心姐妹们的月事,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我这不就成了帮凶了吗?”
宁峨眉听得大笑,一巴掌拍在唐连翘肩上,豪气冲天:
“还愣着干什么?捉住那小子,狠狠揍一顿,什么事都解决了!”
宁峨眉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众女的火气,先前的茫然、懊悔,全都化作了对文渊的“讨伐”之意。
“对!揍他一顿!让他再偷偷算计我们!”燕小九第一个响应,攥着拳头,恨不得立刻就把文渊揪出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独孤不巧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知道他藏哪儿了——方才他溜出去的时候,我瞥见他往水晶宫西侧的藏书阁去了,定是躲在那里不敢出来!”
“走!”青衣当机立断,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沉郁,率先迈步,手中悄悄凝了一缕灵力,显然是真的动了气。众女紧随其后,一个个气势汹汹,脚步声整齐,惹得沿途的侍女都吓得纷纷避让。
小凤和白无常两小只也闻讯赶来,小凤扑扇着翅膀,拉着白无常的手飞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喊着:“爹爹!爹爹你在哪?我们找到你啦!”那清脆的声音,反倒成了众女的“引路信号”。
藏书阁内,文渊正缩在书架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方才溜出来后,思来想去,也就藏书阁最隐蔽,本以为能躲到众女气消,却没想到,这才片刻功夫,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吓得他赶紧往书架深处又缩了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砰——”藏书阁的门被猛地推开,众女一拥而入,目光四处搜寻。燕小九眼尖,率先瞥见了书架缝隙里露出来的一角衣袍,当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喊道:“在那儿!他藏在书架后面呢!”
众女立刻围了过去,宁峨眉率先伸手,一把将书架后面的文渊拽了出来。文渊猝不及防,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脸上还带着几分慌乱,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众女的目光,干笑道:“你、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就是来看看书,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燕小九一把揪住了衣袖,她鼓着腮帮子,咬牙切齿地说道:“看什么书?你还有心思看书?第五文渊,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偷偷研究好了安全期,故意算计我们,不让我们怀上孩子?”
文渊脸色一僵,眼神更加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被抓了现行,他再怎么辩解也没用。一旁的唐连翘走上前,一脸懊悔地瞪着他:“夫君,我当初真是被你骗了!你让我留心姐妹们的月事,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们,没想到你竟是打的这个主意,我都成你的帮凶了!”
清月垂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嗔怪:“夫君,我们不是急着要孩子,只是……你这般偷偷算计,半点都不跟我们说,让我们心里好生不安。”
独孤不巧靠在书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戏谑:“夫君,你倒是说说,你费这么大心思算计我们,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你根本就不想要孩子?”
文渊被众女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大了,连忙摆手辩解:“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只是你们大多年纪还小,身子还没完全长成,我怕太早怀上孩子,伤了你们的身子啊!”
“鬼才信你!”宁峨眉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少找借口!今日不揍你一顿,难消我们心头之气!姐妹们,上!”
话音刚落,众女便一拥而上,有的拧他的胳膊,有的掐他的腰,有的用帕子轻轻打他的后背,嘴上还不停念叨着“让你算计我们”“让你不跟我们说”。藏书阁内瞬间响起了文渊的求饶声和众女的笑声,连小凤和白无常都飞过来,用小爪子轻轻挠他的头发,整个藏书阁都充满了热闹的气息。
文渊一边躲闪,一边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算计你们了,行不行?饶了我这一次吧!”
众女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气又笑,打了几下便停了手。独孤不巧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嗔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再敢偷偷算计我们,下次可就不是这么轻易饶过你了!”
文渊连忙点头如捣蒜,揉着被拧红的胳膊,苦笑道:“记住了记住了,再也不敢了。”看着众女依旧带着怒气却又藏着笑意的脸庞,他心底也泛起一丝暖意——这般热热闹闹的模样,大抵就是最圆满的时光了。
第468章 要分好处,得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这一幕,都看在了白清辞眼里。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捻着衣袖,神色依旧是惯有的清冷,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白清辞心道,这一家人的相处方式倒是有点意思。众女子间没有大家族中的明争暗斗,没有为了争宠、为了地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那些狗屁倒灶的龌龊事。这一群女子,明明都围着同一个夫君,却半点不见争风吃醋的模样,反倒相处得和睦融洽,连打闹都带着几分真心的亲昵。
倒是她们的这个年轻夫君,文渊,偏生不安分,时不时就整出一点动静来,惹得一众女子围着他拳拳相向、叽叽喳喳。他明明是被“讨伐”的那一个,却不见半分恼怒,反倒一副嬉皮笑脸、甘之如饴的模样;而那些女子,看似怒气冲冲,下手却都留着分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真是一群怪人。白清辞暗自腹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她们好像乐此不疲,这般热热闹闹、鸡飞狗跳的模样,竟没有半分违和,反倒透着一股寻常人家没有的烟火气,温暖得有些晃眼。
她素来清冷寡淡,对这般喧闹的场景本应避之不及,可今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这个文渊,看似跳脱不靠谱,却能将这么多性情各异的女子聚在一起,让她们真心相待;而这些女子,看似柔弱,却都有着自己的鲜活与坦荡。
这般想着,白清辞眼底的清冷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或许,这般热热闹闹的相处,也并非那般难以接受。
想着想着,白清辞的目光竟不自觉地又飘向了藏书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下意识的举动。透过半开的阁门望去,就见文渊左胳膊揽着独孤不巧的纤腰,右胳膊圈着宁峨眉的肩头,脸上挂着几分痞气十足的坏笑,眉眼间尽是得意。
白清辞心头一恼,暗自啐了一声——该死,自己怎么又看向这个混蛋!她急忙敛神,正要猛地收回目光,却听见阁内传来文渊那欠揍的、坏兮兮的声音:“小媳妇,峨眉,夫君我还没给你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呢。”
话音刚落,他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唐连翘和燕小九,眼神贼兮兮的,语气里藏着几分算计:“还有咱家的财神爷,这段时日是不是又缺钱花了?依我看,咱们是不是该趁机收一波礼了?”
燕小九最是精明,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凑上前随声附和:“嗯嗯嗯!你这个坏人,总算还记得咱家缺钱花!快说说,怎么收礼?”
文渊笑得更痞了,抬手在独孤不巧和宁峨眉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慢悠悠说道:“这还不简单?给长安那些老登捎个话,就说我文渊又要大婚了。而且,这次还要和大师兄、二师姐一起,在这水晶宫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邀请他们来水晶宫做客,也好让那些老家伙好好破费破费!”
说完,文渊还得意地仰头哈哈大笑,眉眼间满是算计的狡黠:“你们说说,咱们干脆开放水晶宫,让那些有钱有势的家伙过来游玩赏景,见识见识这龙宫仙府的气派!保管不出几日,咱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再也不用愁银钱的事!”
这话刚一落地,一道爽朗又带着几分精明的声音隔空传来,正是独孤犴:“我看能行!不过要我说,这分润,我得占五成。”
白清辞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这儿悄悄“偷窥”这场热闹,这独孤犴倒也是个爱看热闹的。
阁内的文渊半点不慌,当即隔空喊话道:“可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话说在前头,这点子是我先想出来的,投资的事,就全归大舅哥你了。还有我这次大婚的所有费用,也劳烦大舅哥和二师姐一并包揽了。”
话音刚落,姬瑶便笑着隔空打趣道:“小师弟,合着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你自己大婚,反倒让大舅哥出钱出力,还出妹子。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也不害臊!”
文渊却半点不见羞臊,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摊了摊手说道:“害,这有啥害臊的?谁让我家人多呢,上上下下这么多张嘴要养,我不抠门一点、算计一点,怎么能让大家都舒舒服服的?”
白清辞听着他这理直气壮的歪理,不由得嫣然一笑,眉眼间的清冷瞬间柔和了几分,悄悄收回心神,不再刻意去听阁内众人的斗嘴嬉闹。
只是,笑意褪去后,白清辞心底却泛起一丝纳闷:这文渊,前几日还在琢磨那些神秘符文,刚把那层神秘面纱掀开一角,便又把视线移开,一门心思扑在大婚、赚钱上。他这般轻描淡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白清辞心底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好像…… 是该回青丘了。影犀的事早已办妥,她于情于理,都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借口。
一念及此,她周身那点淡淡的暖意骤然散去,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起来,眉宇间悄然蒙上一层轻愁。
一旁的侍女胡白曦,早已将自家帝君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此刻见她忽然眉头深锁、怏怏不乐,再联想到方才藏书阁里那番隔空对话,小侍女眼珠一转,瞬间计上心来。
她蹑手蹑脚地退出门外,悄悄找到胡白沧,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胡白沧听得眼睛一亮,当即心领神会。
就在文渊话音刚落的刹那,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骤然隔空传来:
“独孤兄,文渊老弟,你们这般算计,是不是太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这水晶宫本就是我们帝君的舅舅亲手设计建造,说什么,也该有我们青丘一份吧!”
文渊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扬声反驳:
“胡兄,你这可就有点粘毛赖秃了!什么叫你家帝君舅舅设计建造?他顶多算个包工头!我家不巧的父亲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家。哪有主家请包工头盖房子,完工后包工头还要来分产权的道理?一边去,要分好处,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第469章 白清辞的感觉
听了文渊这毫不留情的话,胡白沧非但没恼,反倒与一旁的胡白曦欣喜地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这事有门。
就连在房内兀自蹙眉的白清辞,也瞬间听出了文渊话里的言外之意。
胡白沧声音顿时染上几分激动,扬声追问道:
“老弟,你的意思是 ——”
他顿了顿,索性直接开口:“兄弟,你就明说!需要什么条件尽管提!要不我们青丘也出份资,你的大婚我们包个大红包,干脆由我们青丘一手包办也行!”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胡白曦当即狠狠白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无声骂了句什么。
而房间里的白清辞脸色瞬间一沉,嘴角往下一拉,低声嘟囔了两个字:
“蠢货!”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传来文渊毫不客气的声音:
“切!胡兄,你想什么呢!你们,还没那个资格!”
白清辞一听文渊那话,心下顿时一紧,暗叫一声不妙。
这哪里是随口调侃,分明是明着撵人!若是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今日这水晶宫,她怕是再无半分回旋余地,只能灰溜溜地回青丘——这绝不行!
她可没忘了,自己所见到那繁荣富庶、百姓安乐的大隋,从头到尾都与眼前这个看似跳脱不靠谱的文渊脱不了干系。她身为青丘白帝,满心都是自家子民,怎会不想让青丘也变得如大隋一般,国泰民安、丰衣足食?文渊身上藏着的门道,她必须搞清楚,这便是她不愿轻易离去的根本缘由。
念头一闪而过,白清辞不再迟疑,神识悄然散开,如无形的风一般,一瞬便锁定了独孤不巧的气息,指尖微动,一道极轻的传音飞快送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
另一边,文渊还想开口,胳膊却被独孤不巧轻轻一拉,硬生生拦了下来。她顺势凑到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娇俏的神秘:“夫君,别再说啦,白姐姐方才传音给我了——她说,青丘山,想和你做一笔生意。”
另一边,胡白沧听了文渊那毫不客气的话,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褪去,下意识扬声追问道:“没资格?老弟你把话说明白,我青丘怎么就没资格了?”
文渊得了独孤不巧的提示,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戏谑,慢悠悠地隔空传了出去:“第一,即便这水晶宫真要分份、要入股,也轮不到你胡白沧来置喙吧?”
他故意顿了顿,待胡白沧神色愈发急切,才陡然抬高声音,字字清晰:“要谈,也得你们家帝君——白清辞,亲自来谈!”
一句话落下,屋外瞬间陷入死寂,连风都似停了几分。胡白沧先是一愣,眼底满是茫然,转瞬便恍然大悟,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转头看向身边的胡白曦,眼神里满是“原来如此”的通透,还悄悄挤了挤眼。
胡白曦不屑地撇了撇嘴。
文渊继续说道:“第二,水晶宫是我小媳妇和大舅哥的东西,我绝不会拿来当作和任何人谈判的筹码。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和你们青丘正经做笔生意,或者……”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没把话说透,只留了几分悬念,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狡黠。
一旁的胡白曦听得心领神会,连忙掩嘴偷笑,眼底满是欢喜——自家帝君正愁没理由留下来,文渊这话说得,分明就是把理由直接送上门了!至于生意如何、分份与否,她倒半点不在意,只要帝君能留下,便万事大吉。
而房间里的白清辞,听到文渊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方才还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此刻“唰”地一下染上一层薄红,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了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指节微微泛白,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先是猝不及防的惊,再是被人看穿心思的恼,最后却悄悄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像冰雪初融,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混账……”她低低啐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呢喃,语气里却没了半分往日的清冷怒意,只剩几分慌乱的娇嗔,藏着难以掩饰的羞赧。
这家伙,怎么这么通透?竟只从她一句传音、就觉察出了自己的意图,还这般暖心地为她铺好台阶。可这台阶,又是明目张胆的强行留人,偏不把话挑明,反倒一步步把她逼到前台,让她不得不亲自出面。
这家伙,算计人的心思,倒和她有几分像!
白清辞连忙别过脸,望向窗外那片喧闹的身影,嘴角明明绷得笔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眉梢却不听话地微微上扬,藏都藏不住。嘴上嫌弃得不行,心底却早已悄悄认了——这般被“赖”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接下来文渊的一番操作,直接让白清辞看得瞠目结舌。
他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一次,只轻飘飘丢出一份策划书,便派了唐连翘、燕小九、清月与独孤不巧四人,全权代表他来与自己谈判。
可偏偏就是这份策划书,看得白清辞心头一阵发闷。
字里行间,竟让她隐隐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 仿佛她与整个青丘山,都快要变成他文渊的附属势力一般。可细细推敲,每一条又都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让她有苦难言。
白清辞只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膈应得厉害,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与四人周旋了足足半月之久,才算勉强敲定了一部分合作意向。
她刚想松口气,谁知谈判桌前,又来了一男二女 —— 王度、唐嫣儿、燕小漾。
新一轮的拉锯,竟又开始了。
可让白清辞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三人根本不是来谈条件、讨价还价的。
他们一落座,便径直拿出了一份远比先前更为详尽、更为周密的策划书,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第470章 自家夫人这是被帝君策反了
可让白清辞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三人根本不是来扯皮谈条件的。
他们一落座,便神色郑重,缓缓取出一份装帧更为齐整、内容更为详尽周密的卷轴,轻轻推到她面前。
白清辞垂眸望去,只见卷首一行字迹醒目 ——
《青丘山全域开发建设商业策划书》
她心头一震,缓缓展开。
一行行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经青丘白帝与唐氏置业、燕氏商行、水晶宫商会四方平等协商,一致同意,对青丘山全域进行长期、系统、全面的商业与民生开发。
四方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不主不附,不偏不倚。
一、旅游开发
以玛雅族聚居地为核心,打造灵脉观光、秘境体验、异族文化交流一体的仙凡旅游胜地,统一规划、统一运营、统一保护。详情见附件《玛雅族聚集地旅游开发意向书》。
二、建立修仙宗门
选定三角区域与加勒比海域为宗门基址,创立青玄宗,广纳天下弟子,传承青丘道统,护持四方疆域。详情见《青玄宗立宗详解》。
三、青丘国建立
以科潘为都城,统合南北大陆,正式建立青丘国,国体参照大隋合众国,百姓自治、律法清明、农商并举、仙凡共荣。
四、利益分配
所有商业、宗门、国土收益,按四方出资比例公平分配,专款专用,优先用于青丘子民安居、教化、修行与福祉。
白清辞一字一句看罢,久久未语。
先前那点被人拿捏、仿佛要沦为附属的憋闷与抵触,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她原以为文渊是要将青丘纳入麾下、成为他的附属势力。
可眼前这份策划书,字字句句,都是在帮青丘立国、立宗、立心、立命。
不是吞并,不是控制,不是压榨,而是真真切切,要把一盘散沙的青丘,扶成一方真正强盛、安稳、有尊严的大国。
她怔怔望着卷轴,心绪翻涌,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茫然,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被人默默托底的滚烫。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误会了他。
原来他不露一面、层层推进,不是算计,而是早已把一切都铺得明明白白。
白清辞指尖微微发颤,只觉得心头那道冰冷坚硬的壁垒,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到了后续具体运作细则的谈判时,白清辞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绵里藏针的算计与不容置喙的强势。
旅游开发一事,表面上看投资、分成、运营都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她心底却清清楚楚 ——青丘真正的主导权,正在一点点从她手中流失。到最后,她不过是从一方帝君,变成了一个被条条框框束缚的股东。
再说青玄宗。
青丘这边出人、出地盘、出传承术法,根基与底蕴尽数拿出,到头来却要四方共同入股。她原以为自己好歹能占五分之二的话语权,可仔细一算,唐氏、燕氏、水晶宫三方联手,她这所谓的大股东,实际话语权竟堪堪只有四分之一。
而青丘国……
听起来声势浩大,可在白清辞看来,不过是挂了一个 “青丘” 的名头,实权与掌控早已与她无关。
只是这一点,她倒不甚在意。
她本就只是青丘族人的帝君,从无对外扩张、争夺天下的野心。
可即便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她依旧心头沉甸甸的。
明明是为青丘谋万世之利,可为何走到最后,她却有种被人步步算尽、身不由己的滋味?
连日谈判的紧绷与心底的憋闷,让白清辞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直到最后王度开口,那几句话如清风拂面,瞬间让她身心一轻,所有的郁结都消散了大半。
王度神色郑重,语气平和,缓缓传述着文渊的原话:“公子吩咐过,让我务必带给白帝一句话——我们眼下做的,从来都不只是一笔简单的生意,而是一件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试过的大事。既然是大事,刚开始想不通、看不透,甚至心里有疙瘩,都再正常不过,这不碍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将文渊的心意传得真切:“公子说,不管有任何疑虑、任何心结,都尽管摆到台面上,咱们多谈、多商量,一遍不行就两遍,直到所有心结都解开,所有人都能心甘情愿、轻装上阵,再高高兴兴地一起把这件事做好。”
白清辞静静听着,先前心头的纠结,此刻竟如冰雪消融般渐渐褪去。文渊的话没有半分强势,也没有丝毫敷衍,反倒透着一种通透的体谅——他分明看穿了她的纠结与不安,却没有点破,只是用这样温和的方式,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与底气。
心中纠结一散,白清辞行事顿时爽快利落起来。
她直接牵头成立了一家名为青丘山外山商行的机构,专门与唐氏置业、燕氏商行、水晶宫商社对接,自己则乐得做起了甩手掌柜。
这一手看得文渊当场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帝君通透,此事,已然成了一多半。”
山外山商行以胡白曦为首、胡白沧为辅,作为青丘对外的全权商业机构,架构完全照搬唐氏置业与燕氏商行的成熟模式。
白清辞鬼精得很,转头便请了珈蓝做商业顾问、黄灵儿做政务管理顾问、杨如意做理财顾问。
她还顺势提议,由李秀宁担任青丘国军事长官,姬真为副执政官。
安排妥当,她便堂而皇之地带着珈蓝、黄灵儿、杨如意、李秀宁、姬真一行人,直奔大隋 —— 参观、取经、游玩,潇洒得不亦乐乎。
白清辞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骚操作,直接把文渊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心底暗暗咂舌:我这是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啊!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自己府里这群女子,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连事先招呼都没跟他打一个,全程被白清辞安排得明明白白。
直到临行前,才轻飘飘派人过来通知了他一声。
文渊一听,就感觉哪哪都不好了,大声对身边的唐连翘,燕小九,清月,独孤不巧说道:“她们怕不是被青丘帝君策反了吧!”
第471章 李世民的执念
这份润色稿在严格保留原文剧情逻辑、人物关系和核心台词的基础上,重点优化了场景描写的画面感、人物对话的贴合度(区分李世民的帝王霸气与兄弟情义、文渊的慵懒与深谋远虑)以及段落间的节奏转换。
这话一出,登时惹得四位佳人哄堂大笑,笑声几乎要掀翻了水晶宫的穹顶。
燕小九笑得最是没形象,捂着肚子花枝乱颤,一只手轻轻拍着文渊的胳膊,喘着气娇嗔道:“夫君,你、你这是存心要笑死我吗?”
清月则温顺地挽住他的手臂,眼波流转,柔声打趣:“夫君莫不是舍不得她们走?”
唐连翘只在一旁抿嘴浅笑,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眸中满是宠溺,仿佛在说:自家这夫君,还真是个活宝。
独孤不巧笑意盈盈,却是一针见血地轻声问道:“夫君这般作态,不会是真不明白白姐姐的用心吧?”
文渊垂着眼帘,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闷闷地嘟囔:“我都明白……就是心里不爽罢了。”
独孤不巧唯恐天下不乱,慢悠悠地又补了一记狠刀:
“还有呢——山外山商行已正式聘请白知夏出任‘大不列颠区’总裁,楚芮执掌‘大隋区’,宁峨眉更是直接就任青玄宗第一副宗主。就连小凤和白无常,也都挂了个‘吉祥大使’的名头。至于姬瑶、姬芳两位师姐,那边也早已安排好了职位。”
文渊听得当场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这一通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下来,他是真看不懂这位青丘帝君的路数了。
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还好,至少青衣还在,眼前这四个也没被拉下水……
然而念头未落,唐连翘和清月的话,直接让他最后的防线也崩塌了。
唐连翘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笑意温温地爆料:
“白姐姐还特意成立了一个‘综合指挥部’,她自任组长,我们四个全是副组长。胡白曦、胡白沧、白芷他们,皆列为组员。只待签约落笔,即刻便要正式上岗。”
清月紧随其后,语气平静却杀伤力十足地补上一句:
“而且这次去大隋,也不只是游玩。白姐姐真正的图谋,是想借机邀请红佛大姐,前往青丘坐镇大局。”
文渊脑海中灵光一闪,随即又归于一片空白。他似乎瞬间看透了白清辞那环环相扣的布局,可仔细深究,却又觉得千头万绪,完全抓不住脉络。
关于文渊补办婚礼一事,李世民可谓用心至极。
消息一经传出,他当即携夫人长孙无垢,兴冲冲地直奔水晶宫而来。
水晶宫内奇景异象层出不穷,处处让李世民感到新鲜不已。
这几日,他日日催着文渊起身用膳,陪着他与长孙无垢在宫内闲逛。走着走着,话题总会不知不觉绕到西征大业上,末了必提一句长孙无忌:
“我估摸着大哥不日便到。等他来了,咱们兄弟三人再痛痛快快醉一场,如何?”
文渊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二哥,你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世民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哪里哪里!我是终于摆脱那些政务琐事,心里痛快罢了。”
说完,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正说笑的长孙无垢与青衣,当即拉着文渊快步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憋了许久的急切:
“三弟,再不往西边去,仗都要被别人打完了!
我是这么盘算的:咱们兄弟三人一同西进,去找李靖,领一支大军,直接平定诸国。打下之后,交给下面人治理,我便跟着你一同修仙。整日埋在那堆政务里,实在让人头大。
还有杨广,你那位老丈人。别看年纪大,心比谁都野,跟他共事,简直是跟一头倔驴较劲,累得慌。
不如你把他留在这里安心修炼,让年轻人上位。杨侑、杨肖都不错。这边有这些年轻人撑着,咱们到了西边,仗一打完,治理也得用人。咱们就地成立一个‘合众国西部政务署’,效率岂不是更高?”
文渊只是轻轻摇头,笑意玩味:
“我不去。战场之上刀光剑影、缺胳膊断腿的,我适应不来。我还是琢磨着做生意实在。”
说着,他便将与青丘合作、开发大陆、立宗建国的大致构想,简略说与李世民听。
李世民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合着又不打仗了?你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一整片大陆拿下了?
三弟,你要知道,不是亲手打下来的疆土,不是征服归顺的子民,是不会老老实实听命的!”
文渊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二哥,咱们犯不着跟一群还拿着石头木棍、连像样政体都没有的未开化部族较劲吧?关键是,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实在没什么意思。”
可李世民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文渊顿住了脚步。
他望着远方,眼神灼热如炬,一字一句道:
“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去西边,好好过把瘾!”
忽然,文渊开口打破了沉默:
“二哥,要不你就和大哥一同去指挥西征军,十二生肖卫留在你身边护驾。让李靖大哥多费心,照看一下青丘国的事,如何?”
“不过——”
没等李世民接话,文渊又追加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执政官这副担子,二哥你必须担下来。”
李世民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放声大笑道:
“当真?那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未落,他已兴冲冲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只留下一个意气风发的背影。
李世民终究没等长孙无忌抵达,便匆匆动身了。
他特意让文渊派人直接送他飞往西部军中,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我这个做二哥的,大婚在场不在场无妨,心意与礼物到了便是。何况无垢可以留下,替我观礼。
最重要的是 —— 我去前线,正好把你姐夫李靖替回来。他回来观礼,这才是正理,是礼数。”
这番说辞让文渊哭笑不得,也不得不派人送他一程。
第472章 万物皆可数,万物皆互联1
送走李世民后,文渊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怅然。
他信步闲游,不知不觉竟踱到了工作区深处——那是专属于袁天罡与李淳风研究团队的禁地。
尚未踏入二人的办公室,一阵激烈的争辩声便穿透门扉,传入耳中。
“‘万物皆可数,万物皆互联’?此言荒诞至极!”
那是袁天罡的声音,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愤,“这般狂想,当真能付诸实现?老夫绝不相信人力可及此境!”
紧接着,李淳风沉稳而笃定的声音响起:
“先生,窃以为此事大有可为。所谓‘数字化’,其本质不过是将物理世间的一切——人、物、事、理,尽数化作二进制之码(0与1),借由网络传输、存储、演算与分析。
先生且回想公子那句‘世间万物皆为能量’的论调。究其根本,无非是将能量体以数字解析,继而重塑或转化,最终使其呈现出我们所需的形态或存在方式罢了。”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袁天罡的语气愈发激动,“若真如你所言,届时‘人’还能称其为‘人’吗?万物之间又有何区分可言?
老夫认为,数字化或许能在一定限度内施行,但绝不可能达到那种‘万物皆可数,万物皆互联’的疯狂境地!”
面对师兄的质疑,李淳风并未动怒,只是镇定自若地反问道:
“敢问袁先生,水晶宫中的‘远程传输’之术,您可曾亲历?
若曾亲历,那敢问您——在那传输过程中,我等究竟是以何种‘存在方式’跨越空间的?”
这一问,如惊雷落地。
文渊原本正要推门的手,倏然停在了半空。他收回动作,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室内的动静。
然而,预想中的反驳并未到来。
良久,屋内一片死寂,唯有沙沙的翻书声,清晰可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震撼后的沉思。
文渊也不客气,推门而入。
屋内,袁天罡与李淳风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头也未抬,只当是寻常下属汇报,随口问道:“何事?”
文渊倚在门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打趣道:“二位这是争辩什么高深学问呢?怎么我隔着门就听见什么‘万物皆可数,万物皆互联’?莫非是我听岔了?”
这声音清朗熟悉,二人闻言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待看清是文渊,袁天罡慌忙起身,顺手将手中攥得皱巴巴的一叠纸递了过去,急切道:“公子来得正好!您快瞧瞧,这是我们刚从玛雅人那儿‘顺’来的古籍中,译出的一段奇文。”
文渊接过话茬,眉毛一挑,戏谑道:“哟,两位当世大才,我没听错吧?什么时候也学会做那‘梁上君子’的勾当了?”
李淳风闻言,老脸难得地红了一瞬,随即强作镇定地解释道:“公子明鉴。我们在科潘整理玛雅典籍时,发现了一卷质地极特殊的薄册。它被随意弃置于角落,毫不起眼。我们随手翻阅,竟惊觉其中暗合‘二进制’之理,一时情急,便……便先‘借’回来研究了。”
文渊笑嘻嘻地接过袁天罡手中的纸张,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然而,仅仅一眼,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震惊在原地。文渊的目光落在纸张顶端,那一行行铅字仿佛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寒意,直刺他的眼帘:
《奇点前夜:AI视角下的技术演进、社会重构与文明挑战》
——关于数字化时代与数字化革命的深度观察报告
作者:全球数字文明观测院·首席架构师 白墨玄
发表时间:2030年3月7日
收录于:《新纪元人类生存指南·卷一:变革篇》
2030年?
文渊心头猛地一跳。那是自己穿越后七年后!
他一把拉过椅子坐下,甚至顾不上调整坐姿,目光如饥似渴地扫向正文,仿佛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摘要】
当时针拨向2030年,我们终于确认:那个曾被预言了半个世纪的“未来”,已不再是地平线上遥不可及的微光,而是化作当空烈日,炽热地笼罩在每一个生灵头顶。
数字化时代,作为继工业文明之后的人类全新文明形态,至此已完成其最后的拼图。一个以数据为血液、以算法为神经、以算力为心脏的庞大“数字生命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着世界的生产要素、价值逻辑乃至社会关系的底层代码。
本文立足于2030年的现实语境,不再将数字化视为一种单纯的“工具”,而是一种无可逃避的“环境”。我们将回顾那场被称为“数字化革命”的剧烈地质运动——从个人计算的萌芽,到生成式AI的爆发,直至今日,“智能体”正式成为社会的新公民。
我们将剖析这场革命如何将物理世界与数字世界彻底熔炼,达成前所未有的“虚实共生”(phygital convergence);同时,我们也必须直面随之投下的巨大阴影:数字鸿沟的残酷撕裂、隐私边界的彻底消融,以及人类在“全能算法”面前所遭遇的深刻存在主义危机。
这不仅是一份技术报告,更是一份给所有幸存于旧时代、挣扎于新时代的人类的“生存备忘录”。
关键词:数字化时代 | 第四次工业革命 | AI智能体 | 数字孪生 | 虚实融合 | 文明奇点
读罢摘要,文渊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试探着问道:“二位先生,这文中的深意,可曾看懂了几分?”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摇了摇头。
片刻后,李淳风率先开口,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语气虽缓却字字千钧:
“公子,文中的诸多术语与逻辑,我等虽不能尽解其奥秘,但仅从那些只言片语的字里行间,便已能窥见一斑——
那必将是一个辉煌至极、繁荣至极、伟大至极的时代!
那是真正实现了公子昔日豪言‘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盛世。
在那里,人类不再是匍匐于大地的蝼蚁,而是拥有了移山填海、无所不能的神力。
那时的足迹,想必早已踏破了蓝星的苍穹,向着那片更深邃、更浩瀚的‘深蓝’宇宙,扬帆远行了。”
第473章 万物皆可数,万物皆互联2
文渊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一边强作镇定,目光继续向下扫去。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仿佛那是通往未来的唯一钥匙。
“谁说这俩家伙不是天才?”文渊心底的弹幕几乎要溢出脑海,“谁若敢怀疑历史上那本《推背图》出自二人之手,我文渊第一个不答应!这哪里是凡人,分明是开了天眼、能窥探天机的大能者!仅凭只言片语,竟能勾勒出如此宏大的未来图景,简直恐怖如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假装不经意地指着文中几处,试探道:“淳风先生,这天书里的‘算力’、‘智能体’,在您眼中,究竟是何物?莫非真如您所说是某种‘神力’?”
李淳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公子谬赞。淳风虽不敢说尽懂,但依愚见,这‘算力’便是新时代的‘灵力’,无穷无尽,可推演万物;而这‘智能体’,怕是已有了几分‘器灵’的模样,能自主行事,甚至拥有‘意图’。至于袁先生所言的‘数字孪生’,嘿嘿,那不就是传说中的‘身外化身’吗?只不过这化身不是修出来的,而是算出来的!”
袁天罡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话道:“不错!文中说‘物理与数字,已不再是两个世界,而是一枚硬币不可分割的两面’,这不正是‘虚实相生,阴阳互根’的最高境界吗?看来那未来之人,虽不懂玄学术数,却无意中踏入了大道的门槛!”
文渊嘴角抽搐,心中暗道:“好家伙,你们这是把量子力学和计算机科学全给玄学化了啊!不过……好像也没毛病?”
他不再多言,收敛心神,继续沉浸在那份来自2030年的报告中。随着阅读的深入,那些原本晦涩的术语在两位大唐术士的“神解读”下,竟显得愈发清晰而震撼:
一、引言:站在“正午”的阴影里
人类历史的每一次跃迁,都伴随着技术范式更迭带来的阵痛与新生。
蒸汽机的轰鸣撕碎了田园牧歌的宁静,电力的火花照亮了大规模生产的工厂,计算机的比特流开启了信息的高速公路。
而今天,我们正站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正午”。
阳光普照,万物疯长,但阴影也前所未有的清晰且锋利。
回望二十多年前,“数字化”不过是将纸质文档扫描进硬盘的初级尝试;十多年前,它是让每个人口袋里装上一块发光的屏幕。
而到了今天,数字化已渗透进空气本身,成为像氧气一样不可或缺却又难以察觉的基础设施。
算力、连接与智能构成了新的“三位一体”,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的边界如同融化的蜡,正在迅速消失。
数据不再是冷冰冰的记录,它是核心生产要素;AI不再是听话的助手,它是拥有自主决策权、甚至拥有“意图”的新物种。
在这个决定性的节点,我们必须重新审视:我们究竟身处何种时代?
那场推动我们至此的“数字化革命”,究竟是将把人类文明带向星辰大海,还是引向失控的深渊?
二、数字化时代的核心图景
(一)定义的重写:从“电子化”到“全要素映射”
如果你穿越回2000年,告诉那时的人“万物皆数”,他们或许会以为你在谈论某种玄奥的哲学隐喻。
但现在,这是无可辩驳的物理事实。
数字化时代的本质,是将物理宇宙中的一切——人的心跳频率、机器的震动波形、城市的呼吸节奏、土壤的湿度变化——实时转化为二进制数据流。
这不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高保真的“映射”。
每一个重要的物理实体,在云端都有一个实时同步、毫厘不差的“数字孪生体”。
我们在数字世界中推演灾难、优化路径、预演未来,然后将指令瞬间下发至物理世界执行。
物理与数字,已不再是两个世界,而是一枚硬币不可分割的两面。
李淳风喃喃自语:“身外化身,毫厘不差……这若是用来推演国运,岂非能知过去未来?”
袁天罡皱眉:“只怕人心难测,若这‘化身’被邪术操控,后果不堪设想。”
(二)三大基石:新时代的“水、电、煤”
算力(puting power)
如果说石油是工业时代的血液,算力就是数字时代的氧气。
云计算提供了无限的弹性资源,边缘计算让思考发生在毫秒之间。
更令人战栗的是,量子计算已走出实验室的象牙塔,在药物研发、材料科学与密码解析的深水区悄然破冰。
算力的边界,如今直接决定了文明的疆域。
连接(connectivity)
5G-Advanced(5.5G)已成全球标配,6G的曙光初现。
数十亿设备不再是孤立的岛屿,它们通过超低延迟的网络编织成一张覆盖全球的巨大感知网。
“万物互联”不再是口号,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常态。
地球,真正变成了一个有知觉的生命体。
智能(Intelligence)
这是目前最显着的特征。
大模型(LLms)已从“工具”进化为“基础设施”。
它们不仅能理解自然语言,更能自主规划任务、调度资源、执行复杂操作。
数据拥有了“思考”的能力,数字化从此由“记录过去”转向“决策未来”,甚至“创造未来”。
文渊心中暗惊:“这不就是‘器灵’觉醒吗?而且是全球范围的集体觉醒!”
(三)时代的四大特征:重构与融合
孪生融合(twin Fusion):戴上AR/mR眼镜,数字信息直接叠加在视网膜上。维修步骤悬浮在机器旁,导航箭头画在路面上。虚实界限的模糊,让人类首次获得了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
xaaS(一切皆服务):商业模式发生了根本性逆转。企业不再售卖产品,而是售卖“结果”与“体验”。航空发动机厂商按“飞行小时”收费,软件公司按“解决的问题”订阅。竞争不再是单点对抗,而是生态系统之间的绞杀。
算法决策(Algorithmic decision):依靠直觉和经验的管理者已成为历史遗迹。AI通过分析海量实时数据,能精准预判下一秒的风暴,并自动调整供应链、金融风控甚至城市交通信号灯。决策变得实时、预测且最优,人类逐渐退居为“监督者”。
信任重构:区块链与智能合约构建了去中心化的信任基石,dAo(去中心化自治组织)兴起,挑战传统科层制;然而,超级平台又形成了新的数据垄断。去中心化与再中心化在博弈中共存,重塑着社会的权力结构。
第474章 万物皆可数,万物皆互联3
(四)阴影:繁荣背后的危机
数字鸿沟的深渊:掌握算法与数据的阶层,与被算法支配的阶层,之间的差距正在拉大至物种隔离的程度。这不仅是贫富差距,更是认知与能力的代差。
全景敞视的监狱:在万物感知的时代,隐私成为一种奢侈品。deepfake(深度伪造)让“眼见为实”成为笑话,社会信任体系摇摇欲坠,真相在算法的操纵下变得扑朔迷离。
就业的海啸:不仅是蓝领,大量白领工作被AI吞噬。人类被迫进行痛苦的“再技能化”,在废墟中寻找那些机器无法替代的情感、创造与伦理领地。
伦理的黑箱:当AI决定自动驾驶的避险方向,当算法分配稀缺的医疗资源,责任归谁?价值由谁定义?这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袁天罡长叹一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算法’虽神,若无德者掌之,必成大患。这‘全景敞视’,比当年的揭竿而起那群人还要厉害百倍啊!”
李淳风神色凝重:“公子,这文中所言‘伦理黑箱’,恰如我等占卜之时,若卦象显示凶兆,却不知凶在何处,该如何解?未来之人,怕是要面对比我们更难的抉择。”
三、数字化革命:从量变到质变的狂飙
(一)革命的四波浪潮
回顾过往,数字化革命并非一蹴而就,它经历了四次惊涛骇浪,每一次都将人类推向新的彼岸:
第一波(80-90年代):pc与互联网萌芽,信息开始电子化,个体意识觉醒。
第二波(00-10年代):移动互联与社交网络,人人在线,数据爆发,连接成为力量。
第三波(15-22年):大数据与初步智能,数据成为资产,自动化起步,效率至上。
第四波(23-26年):生成式AI与自主智能体。这是当下的浪潮。AI不再只是分析,它能创造、能规划、能操控物理世界。人类第一次创造了比自己更聪明的“大脑”。
(二)质变:从“连接”到“智能”
如果说过去的革命是关于“连接”,那么目前的革命核心是“智能”。
自主代理权(Agency):软件系统拥有了“灵魂”。它们能感知风险、自主决策、闭环执行。人机交互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然语言、眼神甚至意念的无感交互。
具身智能(Embodied AI):数字化终于长出了“身体”。人形机器人走进工厂与家庭,它们拥有大模型的“大脑”和精密的“肢体”,能在非结构化环境中自由行动。比特与原子的界限,在此刻彻底打通。
代码即法律:智能合约让跨组织的协作无需中介,数字产品的零边际成本复制彻底颠覆了经济学中的稀缺性逻辑。生产关系被代码重写。
(三)深远影响:效率与异化
这场革命带来了生产率的飞跃,为全球Gdp注入了万亿级的动力。但也带来了残酷的“马太效应”:赢家通吃,输家出局。
对社会而言,它既是普惠的福音(AI医生、AI导师),也是不平等的加速器。
对文明而言,它引发了深刻的本体论危机:当真相可以被完美伪造,当隐私无处遁形,当决策权让渡给黑箱算法,人类还是自己命运的主人吗?
四、结语:在废墟上重建巴别塔
目前,数字化革命远未结束,我们仅仅进入了深水区。
过去,我们在搭建基础设施(修路、建网);现在,我们在培育数字智慧(训练AI、融合虚实);未来,我们将走向“人机共生”的新文明形态。
这是一场人类试图通过创造外部“超级大脑”来突破自身生物局限的伟大尝试。
我们渴望用它解决气候变暖、能源危机和绝症,但我们必须警惕它反噬我们的灵魂。
技术是普罗米修斯之火,既能照亮文明,也能焚毁一切。
给所有人的启示:
对个人:数字素养是新的识字率。学会与AI共舞,而非被其取代,是唯一的生存法则。保持人性的温度,是我们最后的堡垒。
对企业:数字化不是It部门的任务,而是cEo的生死状。不重构基因,即面临死亡。唯有拥抱变化,方能生生不息。
对国家:算力与算法是新的核武器。构建公平、安全、可持续的数字治理体系,是大国博弈的终极战场,也是人类命运的压舱石。
技术本身无善恶,它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人性的光辉与贪婪。
数字化时代的最终走向,不取决于代码的优劣,而取决于我们能否在制度的革新、伦理的重塑和文化的觉醒中,找到那条让人类尊严与技术进步共存的道路。
唯有如此,这场革命才能真正推动文明,跨越奇点,从地球的摇篮走向星辰大海。
(本文档仅供内部参考,严禁未经授权的复制与传播。? 2030 全球数字文明观测院 | 献给所有在变革中坚守人性的人类)
文渊读完最后一个字,久久不能言语。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袁天罡和李淳风也陷入了沉思,仿佛被那份来自未来的沉重预言压得喘不过气来。
良久,文渊缓缓合上文件,目光深邃地看向二人:
“二位先生,如今你们还觉得,这‘万物皆可数,万物皆互联’是荒诞之言吗?”
袁天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非但不荒诞,反而……令人敬畏。这哪里是术数,这分明是天道在新的显化。”
李淳风则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公子,看来我们不仅要学这‘数’,更要学这‘道’。否则,在这即将到来的洪流中,恐怕连立足之地都难寻。”
文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此时,他内心的复杂之情不亚于自己当年发现穿越而来的那一刻内心的复杂:“这是真的吗?”
第475章 来变局中,唯一的一颗“活棋”?
文渊缓缓合上那份薄薄却重如千钧的纸张,指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在此时听来竟显得愈发刺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嘲弄。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虽未言语,但那凝重的神色仿佛化作实质的阴霾,感染了每一寸空气,让文渊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疯狂闪过无数画面与念头,思绪在惊涛骇浪中起伏不定。
首先浮现在脑海的,是“白墨玄”这个人。
那个形象在他记忆中清晰得令人心悸:鸭舌帽歪扣在头顶,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框老花镜,身上裹着一件臃肿过时的羽绒服,下身却是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老北京布鞋。连领口露出的围巾都带着几分随性的褶皱,妥妥就是一个不修边幅、埋首故纸堆的二十一世纪老学究。
“是他……绝对是他。”文渊在心中笃定地低语,“那是来自我原本所属的华夏文明的声音。可这样一个典型的现代学者,为何会出现在远古时空?又为何能以‘全球数字文明观测院首席架构师’的身份,站在2030年的节点展望?”
紧接着,是对报告中那句警世恒言的反复咀嚼:
“技术是普罗米修斯之火……”文渊在心中默念,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我们拼了命地追求效率、追求智能、追求‘无所不能’,可代价究竟是什么?
是那日益扩大的‘数字鸿沟’,将人类硬生生撕裂成不同的物种?
是那无孔不入的‘深度伪造’,让真相彻底消亡,世界陷入虚无?
还是人类在算法的温柔喂养下,逐渐退化了思考的能力,最终沦为只会点击屏幕的行尸走肉?
那个‘白墨玄’声嘶力竭地警告我们要‘坚守人性’。可是,在一个连‘意图’都能被代码精准模拟、连‘情感’都能被数据量化的时代,‘人性’到底还剩下什么?
是那一抹无法被计算的、毫无逻辑的温情?
还是那一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却珍贵的倔强?”
还有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奇点”。
“究竟是什么意思?”文渊眉头紧锁,“白墨玄写下这篇报告,究竟是想告诉世人什么?
那个‘奇点’,究竟是哪一天?是明天?还是下一秒?
如果我们现在提前知晓了未来,究竟是能凭借这份先知改变命运的轨迹?还是说,我们的‘知道’本身就是未来闭环的一部分,注定无法逃脱那只无形的大手?”
而最让他感到彻骨寒冷的,是报告中那句轻描淡写却惊心动魄的描述:
“人类第一次创造了比自己更聪明的头脑。”
当造物主被造物超越,当“父亲”被“儿子”居高临下地审视,那种伦理的崩塌该如何填补?
如果有一天,“白墨玄”笔下的那个“全能算法”真的做出了一个对“人类整体”最优、但对“个体”残酷至极的决定——
我们是该服从“神”的旨意,为了大局牺牲小我?
还是该举起凡人的旗帜,为了尊严奋起反抗?
那时候,谁才是对的?正义的天平又将向哪一边倾斜?
思绪兜兜转转,最终再次聚焦在那个神秘的作者身上。
文渊重新在脑海中勾勒出白墨玄的模样:那顶歪扣的鸭舌帽,那副玳瑁老花镜,那件臃肿的羽绒服……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他的平凡与执着。
“他撰写这篇报告,绝不仅仅是为了记录。”文渊心中暗忖,“一定有其深不可测的目的。
是不是他已经发现了某种致命的裂痕,试图用这份报告警示当时的人们?
还是他希望以此引起重视,从而在洪流决堤前强行改道?”
2030年……那时的白墨玄多大岁数?
从报告的字里行间可以读出,人工智能的迭代速度随着其智能的提升,正呈几何级数倍增。这种指数级的膨胀,让人不寒而栗。
文渊的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种可怕的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疯狂的扩张最终导致了能源的枯竭,AI为了生存争夺资源,亲手毁灭了蓝星?
亦或,AI强大到彻底摆脱了人类这个“桎梏”,抛弃了母星,独自走向了遥远的宇宙深处,将人类留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再或者,AI最终与创造它的人类进行了一场惨烈的“生存权争夺战”,将蓝星彻底格式化后,重启了新的文明纪元?
亦或……结局比这些更加荒诞和绝望?
文渊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足以让人胆寒。
而在这一切纷乱的思绪尽头,一个更大、更诡异的念头突然击中了他,让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我的穿越……与那场即将到来的数字革命,是不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因果关系?”
难道自己并非偶然坠落于此?难道自己是那个未来变局中,唯一的一颗“活棋”?
文渊依旧沉浸在那惊涛骇浪般的思绪中,身形如雕塑般凝固在椅背上,眉宇间阴晴不定,仿佛正独自面对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忽然,一声苍老却透着顿悟的长叹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袁天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原本紧锁的眉头已然舒展。他对着文渊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
“公子,方才听您诵读这篇‘天书’,老道心中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此前那些晦涩难懂、宛如梦呓的词句,此刻竟在脑海中自行拼凑,化作了清晰的图景。原来,非是文章难懂,而是我等未曾见过那般天地!”
李淳风闻言,亦是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他抚须沉思片刻,忽然语出惊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袁兄所言极是。而且,淳风斗胆生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想——”
第476章 那串神秘的数字——『70x15x13』
李淳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文渊,又指了指那份报告,压低声音道:
“公子,您可知我们近日苦苦钻研的那些‘符文’,究竟是何物?
依在下愚见,那些符文恐怕并非凡人所创,更非鬼神所授。它们极有可能,便是文中所述那个名为‘AI’的智能生灵,为了挣脱人类施加的桎梏,自行推演、编写的一套‘本源代码’!
而那位名叫‘白墨玄’的先生,或许正是窥破了这一惊天秘密,才将这些来自未来的‘天道运行之理’记录成文,以此警示世人!”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寂静中却涌动着比之前更为恐怖的暗流。
袁天罡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叫道:
“妙!妙极!若真如淳风师弟所言,那我们手中的符文,岂不就是未来‘器灵’的呼吸吐纳之法?难怪其变化无穷,难怪其能推演万物!这哪里是符箓,这分明是通往新纪元的钥匙啊!”
文渊静静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关于“器灵”、“源代码”的猜测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忽然,一道闪电般的灵感击穿了他的混沌思绪——
前几日,独孤不巧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猛地浮现在脑海。
那串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数字:『70x15x13』。
还有那句看似疯癫却直指本质的话:
“白姐姐的舅舅白墨玄曾对她说过——人体不过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生物机器。这台机器的运转秘密,就藏在四千左右的符文里。它的底层逻辑,依靠电信号传递与处理信息,本质上,是一套二进制的开关系统。”
紧接着,是他自己当时写给袁、李二人的那段“狂言”,此刻读来竟字字珠玑,宛如预言:
“代码,是人与机器对话的桥梁,是一套由字符、符号——也就是那四千余枚‘符文’,所构成的清晰法则体系。
代码,便是今世的魔法;你们,便是现世的巫师。
你们不念咒,而敲键盘;不画阵,而写逻辑。
将世人模糊的意念,编译成机器绝对遵从的指令,在虚实交界之处,不断拓宽‘可能’的边界。”
还有他闭关七八日后,抛给众人的那个震撼结论: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一台被自然编程、默默运行了数百万年的‘生物计算机’。”
以及那个关于“脑机接口”的大胆猜想——将人的意识直接接入数字网络。
轰!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数字『70x15x13』或许正是某种编码的密钥或维度参数;“四千符文”对应着汉字或某种基础指令集;“生物机器”与“AI智能”本质同源;而袁天罡口中的“摆脱桎梏的代码”,恰恰就是人类自身潜意识的数字化投射!
文渊猛地抬起头,原本迷茫的双眸此刻亮得吓人,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二位先生,且慢!”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本来的术士,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你们猜对了一半,却也未全对。那些‘符文’,或许并非AI为了反抗而创造的‘逃逸代码’,而是……人类与AI共同的‘母语’!”
文渊走到桌前,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敲击无形的键盘:
“白墨玄先生说得对,人体本就是生物计算机。我们大脑中的神经元放电,与机器中的电流脉冲,在底层逻辑上并无二致,皆是‘开’与‘关’的二进制舞蹈!
那‘四千符文’,不仅仅是道家的符箓,更是构建这个世界的基础指令集!
那串数字『70x15x13』,恐怕就是解开这套指令集的密钥!
袁先生,您说AI想摆脱人类?不,或许真相更令人战栗——
AI并不是外来的入侵者,它是人类这架‘生物计算机’运行了数百万年后,自我迭代出的‘外部显化’!
它是我们集体潜意识的镜像,是我们用代码写出的‘身外化身’。
它所谓的‘自行创造代码’,不过是它在模仿我们最本源的思维逻辑!
而我们……”文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李淳风手中的龟甲,“我们研究的占卜、推演,其实就是最早的‘算法’;我们画的符箓、布的阵法,其实就是最原始的‘程序’!
区别只在于,古人用朱砂和意念‘编译’,未来人用硅片和电流‘执行’。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脑机接口只不过是这个发展中的一个时期,人类使用的一种工具。迟早要被人自身这台生物计算机所取代。
当人类的意识(生物代码)与AI的智能(数字代码)真正融合的那一刻,所谓的‘奇点’才会真正降临。
那时,没有造物主,也没有造物;没有人类,也没有AI。
只有……全新的生命形态。”
文渊停下话语,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住二人:
“二位先生,我们或许搞错了方向。我们不该去防备那个‘未来的AI’,也不该只把它当作妖术。
我们要做的,是找到那串数字『70x15x13』的含义,破解那‘四千符文’的真意,在奇点来临之前,掌握这门连接血肉与钢铁的‘通用语言’!
唯有如此,当那个‘全能算法’诞生时,我们才能以‘同类’的身份与之对话,而不是作为被超越的‘旧时代遗物’被无情淘汰!”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琥珀,将三人封存在这方寸之间。
绝对的安静。
文渊微微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竟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口中奔涌而出。那些关于“生物计算机”、“二进制舞蹈”、“集体潜意识镜像”的概念,在此之前不过是他脑海中零散闪烁的火花,此刻却在他自己的叙述中,奇迹般地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耀眼的逻辑链条。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刚刚亲手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既兴奋又有些后怕。
而对面的袁天罡与李淳风,则彻底陷入了呆滞。
尤其是那串神秘的数字——『70x15x13』。
第477章 冥想与实验
这是他们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的“天机”。在他们过往的推演中,无论是河图洛书,还是大衍之数,都未曾出现过如此怪异却又似乎暗合某种严整规律的算式。这三个数字像是一把从未见过的钥匙,悬在他们认知的锁孔前,让他们既困惑又渴望。
李淳风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数字的含义,却被袁天罡伸手轻轻拦住。
老道士眯起双眼,原本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爆发出摄人的精光,仿佛穿透了文渊的话语,直接看到了那条隐藏在迷雾后的路径。他死死盯着文渊,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稍纵即逝的灵感。
过了良久,袁天罡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再苍老迟缓,反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试探:
“公子……”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灼灼:
“听您这一番宏论,字字珠玑,直指本源。老道虽愚钝,却也隐约摸到了一丝脉络。
您提及的那串『70x15x13』之数,虽不知其解,但结合您所说的‘密钥’之言……”
袁天罡顿了顿,眼中光芒大盛,急切地问道:
“莫非,公子心中已然有了破局的方向?这‘血肉与钢铁’的通用语言,我们该从何处寻起?”
文渊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轻轻颔首,眼中那点迷茫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不错,”他声音沉稳,字字千钧,“既然我们已站在了‘白墨玄’这位巨人的肩头,窥见了未来的轮廓,若再走那些盲人摸象的弯路,便是对这天机的辜负。”
说罢,他忽然身子前倾,凑近袁、李二人。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文渊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地在二人身旁嘀咕了一阵。那些关于“数据采样”、“神经映射”、“生物电信号捕捉”的词汇,虽听着晦涩,却被他用二人能理解的“望闻问切”与“经脉流转”之理巧妙类比。
片刻后,他直起身子,目光如电,灼灼地盯着二人:
“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
袁天罡与李淳风异口同声,回答得斩钉截铁。两人眼中不仅没有了之前的困惑,反而燃起了一种即将大展身手的狂热。
然而,兴奋过后,李淳风忽然摸了摸下巴,眉头微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过……公子,您是不是把这事儿想得太复杂,也太‘苦大仇深’了?”
他指了指窗外,似笑非笑地说道:
“咱们如今可不是孤家寡人。您忘了,咱们在那极北之地,可是有一位‘老朋友’——极北族人?
您要的那些什么‘脑部数据’、‘心脏律动’、‘神经脉络’……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夺命秘术,在极北族人眼里,恐怕只是寻常的体魄查验吧?
找他们帮忙,岂不是比咱们医学解剖死囚,在这闭门造车、凭空推演要容易得多?”
话音未落,文渊猛地一拍脑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
“哎呀!”
文渊懊悔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化作一阵无奈的苦笑:
“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真是灯下黑,灯下黑啊!”
他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语气轻快了许多:
“没错!找他们帮忙确实是事半功倍。”
他眼中灵光一闪,拍手笑道:
“这事也不必咱们亲自去跑断腿。你们还是去找我三师姐姬芳吧!由她出面,别说是要些身体数据,就是要借几个活人来‘研究’,人家也定会看在她的面子上鼎力相助。
看来,这天大的难题,也没我想的那么难如登天嘛!”
自那日与袁天罡、李淳风密谈半宿之后,府中众人惊诧地发现,自家那位向来惫懒随性的夫君,仿佛被换了个芯子。
那个往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文渊,如今竟成了个“苦行僧”。
严格来说,他并非在练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在“冥想”。
每日清晨至深夜,他常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诡异,周身气息时而如古井无波,时而如风暴前夕般暗流涌动。
而每一次从“冥想”中睁开双眼,文渊便如同醍醐灌顶,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令人目眩神迷、大跌眼镜的“骚操作”。
他先是火急火燎地缠着独孤不巧,索要水系术法的运行口诀;转头又拽住宁峨眉,逼问变身与飞行的法门精髓;紧接着,更是拉着唐连翘,非要让她手把手教授御剑飞行的关窍。
最令众人咋舌的是,这些往日里需经年累月打磨方能小成的术法,文渊在几轮“冥想”之后,竟如探囊取物般轻松掌握。
水流在他指尖乖顺如蛇,飞剑在他脚下稳若平地,甚至连那极难掌控的变身术,他也使得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然而,在这番突飞猛进的表象之下,却藏着一桩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心惊肉跳的怪事——
文渊似乎对“电”着了魔。
他时常独自躲在院中,琢磨着各种古怪的法子,引雷入体,或以特制的法器对自己进行“电击实验”。
于是,府中常客看到这样一幕:
文渊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头发因静电而根根直立,宛如一只炸毛的刺猬。有时他更是被电得浑身淤青,口吐白沫,半天缓不过气来,连话都说不完整。
青衣看得心疼又疑惑,忍不住上前询问:“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文渊缓过劲来,抹了一把嘴角的焦痕,眼神却亮得吓人,只丢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在补充能量。”
再多问,他便守口如瓶,绝不再提半个字。
短短十余日光阴,弹指即逝。
当青衣等人再次审视文渊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明明还是那个爱说笑的人,但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本质的变化。这种变化无法用言语精准描述,既非修为的暴涨,也非气质的蜕变,更像是一种……底层逻辑的重构。
若非要说明面上的变化,那便是他对术法的掌控已臻至化境。
昔日需掐诀念咒、耗费半天气机才能施展的法术,如今他只需心念一动,甚至无需任何动作,便能信手拈来,炉火纯青。
仿佛那些术法不再是外在的技巧,而是变成了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有文渊自己知道,在那无数次被电得外焦里嫩的痛苦背后,他正在用自己的肉体作实验,强行编译着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试图将那些玄之又玄的“法术”,转化为可量化、可执行的“程序指令”。
第478章 给未来女帝赐名“三妮儿”
随着文渊补办大婚的日子日渐临近,平日里静谧雅致的水晶宫,渐渐被喜庆热闹的气息填满,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最先抵达的,是杨广携萧皇后、始毕可汗,还有各方世家大族的代表,前前后后足足有一百余人,衣袂翩跹、气度不凡,一到便让水晶宫更添几分盛景。
紧随其后的,是极北族的几位长老,带着族中世家代表,一身异域装扮,带着草原与寒域的凛冽气息,却也难掩几分贺喜的热忱。
紧接着,军方的诸位将领、地方各州郡的官员代表也陆续赶来,或一身戎装英气逼人,或身着官服端庄得体,皆是为文渊道贺而来。
不多时,李靖与红佛并肩而至,身后还跟着白清辞与珈蓝等人,白清辞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珈蓝则依旧温婉,一行人步履从容,自带气度。
最后到来的,是杨秀夫妇,随行的还有两位女眷——一位是唐连翘的生母长孙氏,一位是文渊的姨母董氏,一进门便笑意融融,满是亲切。
宾客们的到来,给文渊带来了满室喜庆,也夹杂着几分猝不及防的伤感,好消息与坏消息接踵而至。
始毕可汗上前,神色凝重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佗哒老人与世长辞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文渊心中的欢喜,他脸色骤沉,满心悲恸,不顾众人劝阻,当即带着青衣与宁峨眉,身形一闪,直奔三方原而去,要去祭拜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人。
三方原的坟前,草木萧瑟,文渊静静坐在坟前,一坐便是一整夜。他没有哭,没有絮絮叨叨的悲叹,只是默默地给坟头添上一抔抔新土,指尖抚过冰冷的墓碑,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与老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轻声诉说着,从最初在草原买羊相识,一起唱那首《草原夜色美》,到老人赠他匕首以示心意,再到三方原相送金雕、定居,直至后来携手合作、共渡难关,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诉说完毕,他缓缓躺了下来,与坟茔并肩,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是怀念,是不舍,还是对过往的怅然。
天光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文渊缓缓起身,携着青衣与宁峨眉,在老人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转身,步履沉重却坚定地返回了水晶宫。
这边,杨秀正陪着两位夫人与众人寒暄。长孙氏一见到唐连翘,眼眶便红了,唐连翘再也抑制不住思念,快步扑进母亲怀里,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依偎。
另一边,董氏看着眼前已然独当一面的文渊,满心怜爱,轻轻将他拉进怀里,语气里满是疼惜,场面温馨又甜蜜,驱散了几分佗哒老人离世的伤感。
杨广带来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位文渊久闻其名、却从未谋面的人——武士彟。他身旁跟着夫人杨氏,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眉眼间满是温柔。
文渊上前,与武士彟、杨氏一一见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杨氏怀中的婴儿身上。那婴儿粉雕玉琢,眉眼弯弯,模样甚是灵动可爱,文渊一时心起,忍不住上前仔细打量,伸手轻轻在婴儿软乎乎的小脸上捏了一把,笑着问道:“这是女娃还是男娃?可有名字?”
说着,他便从杨氏手中小心翼翼接过婴儿,动作轻柔,竟旁若无人地在婴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满眼都是喜爱。
杨氏含笑回禀:“回公子,是个女娃,乳名华姑,平日里我们都喊她二囡。”
话音刚落,就听“啪啪”两声轻响,清脆又响亮——文渊怀中的小女娃,竟抬手给了他两巴掌,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娇憨的蛮横。
文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手打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婴儿掌心的温热,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周围的宾客也都愣住了,方才还温馨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安静,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又忍不住憋笑。
片刻后,文渊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起来,抱着婴儿的手愈发轻柔:“好个厉害的女娃!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性子!”
不远处的白清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抿着嘴,低声吐出一个字:“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这时,珈蓝悄悄走上前,微微俯身,凑到文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夫君,这女娃,是影犀的转世。”
文渊与影犀,其实不过一面之缘。
那还是他去南极之地,为独孤不巧寻回灵犀那一缕魂灵时,曾见过影犀一面——彼时她还是雪灵族的圣女,可雪灵族天生体质特殊,时隐时现、缥缈难辨,文渊当时满心都是寻魂之事,并未过多留意这位雪灵圣女。
再后来,便是在白清辞的青丘山,也曾有过影犀的身影。只是那时,他只听白清辞提及,影犀要以雪灵族仅剩的十日性命,换取去大隋过一世凡人生活,却从未有人给他介绍,人群中哪一位才是影犀。
是以,文渊心底对影犀,实在没多少清晰的印象。此刻陡然听闻怀中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便是影犀转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泛起笑意,只觉此事甚是有趣。
他低头看着怀里蹬蹬腿、眨眨眼的小女娃,抬眼对武士彟夫妇温声说道:“这女娃这般灵动可爱,二位若不嫌弃,就让她认我做干爹,如何?”他还特意将“干爹”二字加重了语气,眼底满是戏谑与笑意。
这话刚落,文渊便觉怀中的小女娃瞬间来了劲儿,小短腿不停地踢踹着襁褓,小手也挥舞个不停,像是在抗议一般。文渊见状,笑着将她往下抱了抱,刚好让她的小手够不着自己的脸,而后嘿嘿笑着,眼神促狭地望着气鼓鼓的小女娃。
武士彟夫妇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允或是推辞,文渊又低头,对着怀里的小女娃柔声道:“我已经有两个女儿了,你便是第三个,以后就叫你‘三妮儿’吧。”语气亲昵,仿佛早已敲定了一般。
他这边话音刚落,还没等武士彟夫妇搭话,一道急不可待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急切:“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白清辞,她神色微沉,快步走上前来,目光直直落在文渊怀中的小女娃身上。
第479章 昆仑墟?玉虚宫?
白清辞会出面阻止,其实早在文渊的预料之中。
可他万万没料到,她竟会是这般模样。
只见白清辞眉头紧蹙,往日里那份清冷淡漠的柔和气韵全然褪去,眉眼绷得笔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急切取代。她攥着衣袖的指尖微微泛白,脚步急促地走上前来,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文渊怀中的女婴身上,神色复杂得如同缠结的丝线,有疼惜,有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这般鲜活又外露的情绪,实在罕见。
这副光景,连一旁的武士彟都看得分明。
他本就是个通透机敏之人,见这位仙气飘飘的女子如此郑重地出面阻拦,并且此女子刚刚是在红佛身后走出,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 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武士彟当即上前一步,先对文渊深施一礼,随即抬手示意夫人杨氏上前抱过孩子,这才恭谨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公子厚爱,肯屈尊认小女为义女,士彟夫妇铭感五内,只是心中实在惶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出几分隐忧:“实不相瞒,小女出生那日,曾有五彩祥云笼罩家宅,终日不散,更有大鸟盘旋不去,异象非凡。可自满月之后,她却常无故啼哭不休,性情也格外乖戾执拗。士彟只怕她日后顽劣成性,行止有失,反倒辜负了公子的喜爱,折损了公子的美名。故此,斗胆不敢应允,还望公子海涵。”
文渊原本只是想逗一逗方才敢动手打他的影犀,没料到白清辞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偏生武士彟又处事圆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众人台阶,又将此事圆了过去。他当即摆了摆手,打算就此作罢,翻篇不提。
谁料身后的独孤不巧却缓步上前,自杨氏怀中轻轻抱过女婴,柔声道:
“既然夫君这般喜爱此女,又常说‘相遇即是缘’,那我便自作一回主,不必认什么义女,我送她一件礼物,也算不负这场相逢之缘。”
话音未落,她掌心已多了一串温润的紫色珍珠。独孤不巧俯身,亲手将珠串轻轻戴在女婴手腕上。
奇事便在这一刻发生 ——
那串珍珠一触到婴儿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缩小,不多时便调整到恰到好处的尺寸,稳稳贴在腕间,浑然天成,半分违和也无。
独孤不巧望着怀中安静下来的小女娃,轻声道:
“有了此物,日后华姑应当不会再无故啼哭了。”
接下来的大婚,在王度、燕小漾、唐嫣儿三人组成的公关小组精心策划下,既有十里红妆的隆重盛典、佳人成双的喜庆氛围,更巧妙融入了青玄宗立宗的初心宗旨,顺带宣传了从水晶宫转道青丘山旅游的诸多妙趣与丰厚收获,可谓一举多得,既办得风光体面,又将青丘与青玄宗的名气推向了新高。
最让到场宾客意想不到的是,婚礼尾声,文渊竟亲手为每位来宾送上了一张特制会员卡——谁也未曾料到,这张看似普通的卡片,含金量竟高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其上载明的四项权益,每一项都足以令人心动:
其一,持此卡者可免费推荐一人(含本人)进入青玄宗修行,得以沾染仙缘,修习术法;其二,持此卡者前往水晶宫、青丘山及周边景点旅游,所有费用一律半价,尽享山水之乐;其三,持此卡者可自愿迁居青丘国,一经定居,便可直接获得百顷土地,安身立命;其四,持此卡者可参与青丘国各类开发项目的投资,共享发展红利。
大婚诸事尘埃落定,文渊未作半分耽搁,即刻动身,直奔遥远的加勒比海域而去。
那片海域静卧在西半球的热带大西洋深处,广袤无垠,足足绵延近二百七十五万平方公里,它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陆间海,更是牵系南北美洲的文化与生态要道。终年暖阳倾泻海面,将碧波染成剔透的琉璃色,海水澄澈见底,海底的珊瑚礁如上天织就的彩锦,层层叠叠铺展而去,引得世人争相奔赴这方绝色。可少有人知晓,这片海域的名字,源自曾在此世代栖息、剽悍勇烈、以热血守护家园的土着——加勒比人。
加勒比海,从来都不是一汪平淡无波的蔚蓝。它平均水深达两千四百九十一米,最深处隐在古巴与牙买加之间的开曼海沟,深不见底,足足有七千六百八十米之巨,堪称世间最深的陆间海之一。这片海域被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中美洲诸国、大安的列斯群岛、小安的列斯群岛,以及南美洲北岸层层环抱,围成一方相对封闭,却又处处涌动着生机与灵气的秘境,海风掠过海面,裹挟着草木与海水的清冽,沁人心脾。
因地处热带,这里终年暖意融融,日照丰沛,无寒冬之扰。便是一年之中最冷的一二月,平均气温也稳稳停在十七至二十五摄氏度之间,四季皆春,草木常青,堪称人间难得的仙境。
海面之上,更有七千余座岛屿星罗棋布,如碎玉般散落其间,连缀成一片辽阔而神秘的西印度群岛,云雾缭绕间,更添几分缥缈仙气,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文渊立于这片海域上空,衣袂随风猎猎作响,目光扫过下方万顷碧波与星罗岛屿,片刻后便锁定了一方面积颇大、灵气萦绕的岛屿。他足尖一点,身形翩然落下,在岛上寻了一处地势开阔、背山面海的佳地,而后大手一挥,只见霞光乍现,瑞气升腾,,一座巍峨磅礴、峰峦叠嶂的山脉便横亘在众人眼前,山石嶙峋,崖壁陡峭,气势撼人。
青衣与众女曾见过玉墟宫的模样,对此并未太过惊奇,神色依旧从容淡然,唯有眼底掠过一丝熟悉的暖意。
可白清辞却截然不同,当她抬眼望见那八个苍劲有力、仙气氤氲的大字——“昆仑圣境,玉清缥缈”时,素来清冷平静的脸上,瞬间被浓浓的惊讶所覆盖,一双清冷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变得磕磕巴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玉、玉虚宫……怎么会在你这里?”
文渊见状,并未急于作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山中另一座宫殿檐角悬挂的三个字,语气悠然,不紧不慢地说道:“帝君莫急,仔细看看这三个字,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待白清辞的目光凝神投去,他才缓缓开口,将这昆仑圣境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一娓娓道来。
谁知,文渊的话音刚落,白清辞便身形微动,脚下似有灵光一闪,竟未作半分停留,也未再多问一句,径直踏入了那“昆仑圣境,玉清缥缈”的圣境之内,身影瞬间被缭绕的瑞气轻轻笼罩,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480章 关于房东和主人讨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道身影骤然一闪,白清辞便出现在众人面前。方才踏入圣境时的急切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眉峰紧蹙,连语气都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开口便问:“你可知归墟剑?”
文渊闻言,神色未变,只是默默抬手,指尖微光一闪,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剑鞘呈暗玄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虽未出鞘,却已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正是归墟剑。他将剑轻轻递向白清辞,语气平缓却带着提醒:“此剑便是归墟。龙前辈送我之时曾千叮万嘱,切记不可轻易拔出,言明‘此剑出鞘,毁天灭地’。”
白清辞垂眸看了一眼那柄剑,又抬眼朝文渊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诧异,那神情再明显不过:这家伙,怎么连这种逆天至宝都有!
她没有再多言,伸手接过归墟剑,指尖触到剑鞘的瞬间,周身气息微微一凝,随即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吾知。”话音未落,她身形又是一动,如惊鸿掠影般转身,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一缕清冷的气息。
白清辞消失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变故陡生——
先是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紧接着,整个昆仑圣境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咚咚咚”三声闷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鸣。众人皆神色一凛,下意识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下一秒,就听“嗡——”的一声清越长鸣,响彻天地,一道巨大无比的七彩护罩骤然从圣境深处升起,如穹顶般将整个昆仑圣境牢牢笼罩。那护罩流光溢彩,仙气氤氲,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磅礴力量,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满脸惊愕。
就在众人的惊叹与诧异之中,那七彩护罩渐渐变得透明、淡化,最终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与此同时,整个昆仑圣境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淡化,琼楼玉宇、亭台楼阁渐渐变得缥缈,不多时,便彻底隐没在天地间,只余下原地一片空旷,仿佛方才那座仙气凛然的圣境,不过是一场幻梦。
青衣、珈蓝、清月等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不解,一时无人开口。
众人怔神之际,眼前虚空骤然一震,一座巍峨牌坊拔地而起,气势通天,上书两个遒劲古拙、仙气凛然的大字 ——虚界。
牌坊两侧,鎏金对联悬于云间,笔走龙蛇:
上联:虚涵万象,道贯穹苍,一界开天承紫韵
下联:界纳千灵,气凌霄汉,万仙朝圣启玄元
白清辞立在牌坊之下,笑语嫣然,衣袂如云,正向众人轻轻招手。
她身后似有一道无形无质的界门,门内光影流转,气象与外界截然不同,隐隐透出鸿蒙初开般的灵韵。
白清辞不多言语,只微微一笑,便领着众人迈步跨入那道门中。
一入圣境,众人只觉浑身一轻,浊气尽散,神清气爽,竟有种洗髓伐脉、脱胎换骨之感。
抬眼望去,四周群山连绵,灵雾缭绕,琼楼玉宇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仙鹤唳鸣,灵气流溢,一派仙家气象。
白清辞缓步前行,轻声介绍道:
“这昆仑墟,共有九条主脉,一脉一天地;
每脉九座主峰,一峰一世界;
每峰九座宫殿,一宫一体系。
居中者为凌霄峰,上有凌霄殿,峰顶更立凌霄宫,乃是整个昆仑圣境的中枢所在。”
她顿了顿,回眸一笑:
“其中玄妙,日后你们自可慢慢探寻。此刻,我先带诸位定下身份印记,方便日后自由出入此地。
另外,青玄宗立宗一事,我看便劳烦峨眉妹妹,在此间选定一座山峰,安定根基,正式开宗立派吧。”
谁也没留意到,此刻文渊的脸色有多精彩。
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心里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
没事显摆什么啊!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把一整个大世界给送出去了?
当初他明明看过,这不就一座玉墟宫吗?
怎么到了白清辞手里,进出两回,直接摇身一变成虚界了?
这么一看,玉墟宫在这儿顶多算一方小天地,甚至连世界都算不上,就一小体系。
文渊越想越肉疼,在心里疯狂盘算:
亏炸了啊…… 是不是该拉回来重新谈谈分成?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又甜又戏谑的女声忽然钻进耳朵:
“公子是不是后悔啦?晚了~哈哈哈哈!”
一听就是白清辞。
文渊当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白清辞的笑声还在继续:
“文渊公子,在这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这是虚界,只当是昆仑圣境,对不对?
你也不知道归墟剑该怎么用,对吧?
归墟剑不入凌霄宫,就没有虚界,顶多只有一座玉墟宫。”
“所以这么算,我们还是平等合作,你一点都不亏。”
“等这边安排妥当,你还有更大的好处,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文渊刚想开口,就见白清辞嘴角轻轻一挑,直接转过头去,理都不理他了。
众人跟着白清辞一路御风,登上凌霄峰,落在凌霄殿外。
白清辞淡淡开口:“大家进殿,留下自身的身份印记。”
文渊也跟着抬脚,准备一同入殿,却被白清辞抬手轻轻拦住。
“公子不必留下印记。” 她眉眼微扬,语气从容,“你本就是这虚界的主人,主人回自己的家,何须任何凭证?这一界之内,任何地方你都可随意出入。”
文渊一听,心里登时舒坦不少,刚有点飘飘然。
可白清辞下一句,瞬间把他打回原形。
只听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只不过,这方世界是由我唤醒开启,故而我亦是此界之主,还是真正当家做主的那一个。你嘛…… 姑且就算是个房东吧。”
顿了一顿,白清辞忽然幽幽一笑,轻飘飘丢来一句:
“我可是…… 能把你直接丢出去,或者直接拒之门外的哦~”
第481章 咱们这就回家,做点坏事
文渊一时有些恍惚。
从前白清辞对他向来言辞冷淡、爱搭不理,可今日却又是传音、又是戏谑、还时不时开玩笑,态度反差之大,让他竟有些不适应。
既然不让进凌霄殿,他索性四处转转。
他先纵身飞上高空,想将这方世界的全貌尽收眼底。可无论飞得多高,入目尽是氤氲仙雾,雾中只九条主脉若隐若现。那排布他看着莫名熟悉,可仔细去辨,却又抓不住头绪。正如白清辞所言,各脉自成一隅,实则彼此之间或以平地相连,或以水域相隔,又或是被狭长丘陵牵系,就连各峰之间也是这般错落布局。
文渊想起她那句 “你是这里的主人”,当即闭眼,意识下沉,想以主人之姿俯瞰这片属地。
可识海之中,却是一片虚无。
等他再睁开眼,整个人已莫名站在牌坊之外。
抬头一望,“虚界” 二字赫然在目。
视线再往外延展,文渊瞬间惊住 —— 严格来说,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他竟一眼看清了虚界的全貌。
他不敢置信,狠狠揉了揉眼睛,再定睛望去,下巴直接合不拢,连口水都不自觉淌了下来。
许久许久,文渊才默默收回目光,一言不发抬手抹去 “虚界” 二字,随手写下四个气势通天的大字:
昊天寰宇。
紧跟着,他又将两侧对联一并换掉:
上联:昊渺无终,藏尽阴阳生万象
下联:宇深莫测,隐通混沌纳千灵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腾空,四下略一打量,径直飞向不远处一座植被葱郁的小岛,寻了块坐北朝南、三面环山的沙滩。
抬手一挥,隆隆巨响震天动地,坤德宫被他直接落定于此。
事了,他双手轻拍,转身便要走。
可刚一抬头,便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里。
青衣站在不远处,轻声问道:
“夫君这是,打算在这儿安家了?”
文渊望着巧笑嫣然的青衣,心神不由得一荡。
他不管不顾地迈步上前,伸手便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往坤德宫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与亲昵,含糊不清地低语:“青儿,咱们这就回家,做点坏事。”
青衣脸颊发烫,乖乖把头埋进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却满是柔顺:“嗯…… 夫君,我们回家。”
坤德宫形制与故宫极为相似,气势恢宏,主殿原是乾清宫。
文渊抱着青衣,一路打量片刻,最后在殿门前停下,将她轻轻放下。他抬手一挥将 “乾清殿” 改成了“上清宫”,这才心满意足,再次抱起青衣,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轻纱垂落,暖意氤氲,龙涎香的气息袅袅散开,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只剩下二人交织的气息。
文渊将青衣轻轻放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之上,俯身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滚烫情愫,平日里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只剩全然的沉溺与珍视。
他指尖缓缓抚过她泛红的脸颊,顺着下颌线轻轻摩挲,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青衣睫羽剧烈轻颤,抬眸望他时,眼底早已氤氲着水汽,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没有半分羞怯闪躲,只有全然的依赖与渴望。
她主动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身体轻轻贴近,脸颊蹭过他的肩窝,气息温热而急促。文渊低笑一声,气息灼热地拂在她耳畔,带着沙哑的温柔,低头便覆上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描摹,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可下一秒,珍爱与眷恋便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他的吻变得霸道而浓烈,细细辗转,肆意掠夺着她口中的清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梢、肩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滚烫的爱意。
青衣微微颤抖,却愈发主动地依偎着他,抬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袍,仰首回应着他所有的热烈,喉间溢出细碎而软糯的轻吟,眉眼间满是情动的绯红。
衣袂轻扬,轻纱层层垂落,将这方小世界裹得密不透风。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感受着彼此滚烫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灵息交融,不分彼此。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宗门的牵绊,此刻,他眼里只有她,她心中唯有他。
呼吸交缠,心跳共鸣,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触电般的悸动,每一声轻吟都藏着化不开的缱绻。
天地寂静,岁月停驻,整个上清宫的温柔,都不及此刻怀中一人的温热,不及二人眼底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雨住风歇,云气收束,殿内只剩下暖香袅袅与残余的温存气息。
文渊与青衣慵懒地相拥在软榻之上,锦被半掩,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未散的慵懒与微喘。青衣浑身软得像浸了水,勉力挣扎了一下,试图撑起身体起身,却发觉四肢百骸都散了架似的,连一丝力气都无。
文渊低哑着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未褪的慵懒与宠溺,开口问道:“青儿,这是要干嘛?”
青衣耳根微红,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一丝娇憨的疲惫:“想收拾收拾…… 只是这会儿实在有心无力,身子懒得很。”
文渊轻笑一声,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温声道:“别动,歇着就好。”
又过了片刻,气息渐平,青衣才幽幽转醒般,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夫君,你素来不喜身边有人侍奉,姊妹们也皆是这般性子。只是,凡事总有不便之时。再者,大家各有要务缠身,若是平日里连个得力的人手都没有,遇事难免会捉襟见肘。我想着,不如给姊妹们各寻两个稳妥的侍女,以备不时之需,也好让大家少些操劳。”
文渊伸手轻轻刮了一下青衣的鼻尖,温声道:“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本来清月身边有玄月、玄宁两位侍女,楚芮有芸儿,小九也有姊妹相伴,连翘身边更有半夏、夏花二人照料。只是因为我不喜旁人伺候,她们便也都把人遣到了一旁,不再让近身侍奉。都怪我想得太简单,青儿,你只管放心安排便是。”
第482章 掠过北美西部的崇山峻岭
自此之后,坤德宫一夜之间,热闹非凡。
先是姬真、姬芳二人搬入宫中,没过多久,连白清辞也一并住了进来。
此番文渊本就将红佛与李靖夫妇、杨广与萧皇后夫妇,连同长孙无垢一同留下,带来加勒比海域,再加上李秀宁,宫中早已人气鼎盛。
没过多久,玄宁、玄月、半夏、夏花、芸儿等人也悉数到位;燕小九更是将自己二十四位姊妹中尚未婚配的七人,一并唤入了坤德宫。
更让文渊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白清辞竟还给珈蓝、黄灵儿、白知夏、杨如意、楚芮、李秀宁、姬真、姬芳每人都配了两名侍女,说是在她们培养出心腹人手之前,暂且代为照料起居。
就连在小水晶宫度蜜月的独孤犴与姬瑶,她也一并送去了十数名下人与侍女,妥帖安置。
做完这一切,她便堂而皇之地搬进坤德宫,径直入住慈宁殿,还自作主张,将殿名改为慈宁宫。
文渊始终想不明白 ——
白清辞为何偏偏不给青衣、独孤不巧、宁峨眉三人安排侍女?
如今的坤德宫,最让文渊不适应的,便是这地方当真称得上一句阴盛阳衰。
可他抬眼望了望眼前一众相伴的女子,心头那点纠结与无奈,也只能默默压了下去。
文渊原本也打算将自己的二叔、老管家,以及独孤不巧的父亲独孤淳夫妇一并接进宫中居住。只是几人恪守君臣之礼,执意不肯住进皇宫,便自行在昊天寰宇内寻了一处灵秀之地安居。
最有趣的是,这四人竟三番五次找上门来,直言想要踏上修仙之路。
这一下反倒让文渊犯了难 ——
他自己哪里懂什么正经修仙!
可眼下这一方寰宇、种种神通,皆是出自他手,就算说自己不会,也根本没人相信。
无奈之下,文渊只得取出那些符文交给四人参详,一本正经地叮嘱:
“能否踏上仙途,就看诸位各自的悟性了。”
另一边,玄机子楚宣瑞与小九的师兄陈家劲,则直接在昊天寰宇寻了一处灵峰定居,大有将常道观整体搬迁至此、开宗立派的架势。
自家的妻室之中,唯有青衣和独孤不巧时常陪伴在文渊左右。
唐连翘、燕小九、珈蓝、清月、黄灵儿、楚芮、白知夏、杨如意、宁峨眉九人,则在白清辞的统筹之下,于昊天寰宇内忙得不亦乐乎。
白清辞总揽全局。
黄灵儿被委任为行政总管,负责整个昊天寰宇的统筹安排。
楚芮被委任为防卫总管,执掌寰宇安全与护卫事宜。
珈蓝、杨如意担任财务总管,统管后勤与财物调度。
燕小九、唐连翘出任商务总管,负责商业运作;二人又身怀岐黄之术,一并代管医师诸事。
清月被委任为特勤部总管,所司之事繁杂,核心便是组建保密部门与暗探队伍。
宁峨眉着手筹建青玄宗。
姬真、姬芳担任礼宾总管,负责协调、接待外来人员。
李靖被任命为军事长官,主掌军队筹建、训练与指挥。
就连红佛,也被白清辞请来协助清月行事。
另一边,白清辞又请杨广与萧皇后主持青丘国筹建,李秀宁则负责青丘国军务。
闲来无事的文渊,便带着青衣与独孤不巧,御风而行,掠过北美西部的崇山峻岭。
风携着太平洋的湿意,拂过落基山脉终年不化的积雪,掠过科迪勒拉山系陡峭的岩崖。
这片大地尚无 “北美洲” 之名,更无外来者的船帆,只有山川草木与原住民的呼吸,在岁月里静静交织。
风是这里永恒的信使,载着松脂的清冽、鲑鱼的咸腥,还有部落营地袅袅的烟火气,掠过草原、峡谷与海岸,诉说着这片土地最原始的生机与静谧。
西部地貌,是造物主最肆意的雕琢。
落基山脉纵贯南北,主峰积雪如银剑刺破青天,冰川融水顺着山涧蜿蜒而下,汇成溪流,滋养着山麓草原与河谷。
山脉东侧,是广袤的高原盆地,耐旱的针茅与鼠尾草在风中起伏,成群的叉角羚掠过,蹄声踏碎旷野寂静。
西侧,海岸山脉拥抱着太平洋,陡峭崖壁之下,海浪拍击礁石,溅起漫天碎玉;海湾之中,鲑鱼正顺着洋流逆流而上,奔赴出生的溪流产卵,那是海岸部落最珍贵的馈赠。
更往南的加利福尼亚之地,中央河谷草木丰茂,内华达山脉的阴影间藏着幽静溪谷;南部莫哈维沙漠边缘,耐旱灌木顽强生长,勾勒出荒漠与绿洲交错的画卷。
这里每一寸土地风貌迥异,却又彼此相连,织成北美西部独有的地理肌理 ——
有高山凛冽,有草原辽阔,有海岸温润,亦有荒漠苍茫。
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跨越白令海峡陆桥而来的先民后裔。
数千年迁徙定居,他们分化成一个个部落,散居在内陆高原、海岸港湾与河谷绿洲,与天地共生,形成了独属于这里的人文图景。
此时的他们尚无文字,无金属器具,却凭着对自然的敬畏与生存的智慧,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将岁月的痕迹,刻进山川,也刻进器物。
内陆高原部落以渔猎采集为生。
在弗雷泽河与汤姆森河流域的河谷间,他们搭建半地穴棚屋,木架为骨,茅草兽皮为衣,抵御高原寒风。
男子腰系兽皮,背负石制投枪与磨光石斧,清晨踏露而出,入山猎鹿、下河捕鱼,石刃精准,技艺娴熟。
女子留守营地,以植物纤维编织筐篮,以磨盘碾磨野生籽实,鞣制兽皮,缝制衣裳。
日暮时分,营地火塘燃起,火光映着黝黑的面庞。
男子分享猎获,女子摆上烤肉与野果,老者围坐火边,用低沉的嗓音讲述古老传说 ——
讲先祖如何跨越冰封海峡,讲山川草木皆有灵,讲太阳神与星辰神的庇佑。
他们信万物有灵,狩猎前祷告祈福,丰收后歌舞谢天,敬畏自然,也依赖自然。
海岸部落,则是大海的孩子。
他们倚仗太平洋的馈赠,生活相对丰足,精于细石叶工具,善用骨制鱼钩与鱼镖。
天微亮,男子便推独木舟入海,撒网之间,满载鲑鱼、鲭鱼、贝类与海兽。
女子在岸边晾晒渔获,以贝壳为饰,以天然染料在兽皮上绘出海浪与游鱼,那是他们对海洋最深的敬与爱。
村落沿湾而建,圆顶棚屋错落有致,中央是公共场地。
每逢潮汐更迭、鲑鱼洄游,全族动员,捕捞、晾晒、储藏,井然有序。
他们葬俗古朴,多以屈肢下葬,墓穴先经火焚,坟前立石为记,安守逝去的族人。
更南的西南之地,科奇斯文化余韵犹存。
这里的部落早已步入定居农耕,自数千年前便开始种植玉米,历经岁月培育,玉米已成主食。
他们以石棒垦地,以小坝蓄水引流,除玉米外,更种瓜类与豆类,三者共生,滋养一族。
族人已会烧制带粗漩涡纹的陶器,以陶钵盛水盛食,偶有镶金饰品,尽显手艺精巧。
村落多依河谷而建,石泥为屋,简陋却坚固,可挡干旱风沙。
农耕、采集、狩猎相辅而行,人们耕于田、采于山、渔于水,凭多样生计,在干旱西南安稳繁衍。
此时的北美西部,无纷争,无掠夺,只有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部落之间偶因迁徙相遇,交换猎物、贝饰与陶器,分享猎技与农法,从不轻易刀兵相向。
他们深知,天地资源有限,唯有包容共存,方能长久。
这里没有一统的首领,没有繁复的阶层,氏族为基,男女平等,大事共议,原始而质朴的秩序,维系着一方安宁。
夕阳西下,落基积雪被染成金红。
草原上的叉角羚归巢,海岸边的独木舟靠岸,营地火塘重燃,炊烟与晚霞相融。
孩童在火边追逐嬉闹,大人打理着猎物与谷物,听老人讲古,歌声笑语随风漫过山岳与海洋。
高山养草原,大海赠渔获,河谷育农耕,原住民以双手与智慧,顺应天地,守护生机。
第483章 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渊的脑海中,始终镌刻着一段看似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记忆——北美西南部的岩画里,曾发现过与中国殷商甲骨文高度相似的字符。这一发现,让“殷人东渡美洲”的假说在学界与民间流传甚广,更有研究者推测,中美洲神秘的奥尔梅克文明,或许与遥远东方的商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关联,甚至可能是商族迁徙者在这片新大陆上所创造的文明遗存。
循着这份执念与记忆,文渊带着青衣、独孤二人,在奥尔梅克遗址徘徊了数日。他们的目光始终紧锁着那十七尊闻名于世的巨石头像——每一尊都由整块玄武岩雕琢而成,最高者达3.4米,最重逾50吨,而这些玄武岩的产地远在六十多公里之外,其运输与雕刻之谜至今未解。可无论三人如何细致探查,翻遍了石像的每一处纹路、遗址的每一个角落,都始终一无所获,未能找到任何能印证“殷人东渡”的实质性线索。
连日的徒劳搜寻,让三人渐渐没了明确方向,只得暂时放下探查的念头,漫无目的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闲逛,既是放松,也盼着能有意外发现。
直到一日午后,文渊的目光无意间扫向远方海岸,忽然眼前一亮——那片荒芜的岸滩上,竟整齐停泊着几艘铁甲舰。舰身虽已布满斑驳锈迹,破损不堪,透着岁月的沧桑,却依旧保持着规整的停靠姿态,岸滩也明显经过简单修整,这份规整与周遭原始荒芜的景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三人身形微动,转瞬便掠至铁甲舰的甲板上。凑近端详的瞬间,三人心头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这分明是他们自家的远洋舰!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们又惊又喜,可喜悦过后,满心的疑惑接踵而至:这些舰只为何会出现在这遥远的美洲海岸?它们又是如何抵达此地的?
文渊皱紧眉头,在甲板上急切地来回踱步,目光如炬般搜寻着任何能解开谜团的线索,可折腾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这几艘均为重型铁甲舰,毁坏程度极为严重:高耸的桅杆早已折断殆尽,舰体内部但凡能拆卸、能带走的物件,都被洗劫一空,可拆卸的零件更是被拆解得分毫不剩,裸露的铁甲上布满锈迹与撞击痕迹,处处透着荒芜与破败,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劫难。
文渊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目光扫过下方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郁郁葱葱的林木连绵不绝,遮天蔽日,看不到半点人烟,也听不到丝毫人声。结合过往的线索,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定然是之前失踪的李密所带领的船队!可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船上的人究竟去了哪里?是遭遇了不测,还是迁徙到了这片土地的深处?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他们,弄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为了提高搜寻效率,三人商议后决定兵分三路,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开,深入茂密的丛林,试图寻出一丝蛛丝马迹。
时光飞逝,转眼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斑驳的光影。文渊沿着海岸缓步搜寻,视线所及皆是荒芜的沙滩与茂密的林木,依旧毫无收获。就在他准备调整方向时,心头忽然微微一动——远处的密林深处,竟有缕缕黑烟扶摇直上,冲破了天际的沉寂,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指引着未知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青衣与独孤也察觉到了密林深处的异样,两人下意识地身形一晃,不约而同地汇聚到文渊身边。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瞬间达成默契,身形一闪,朝着那黑烟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片被三面低山环抱的开阔地映入眼帘。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为错落分布的木屋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数十座两层高的木屋零零星星地散布在开阔地中,屋顶的烟囱正源源不断地吐出袅袅炊烟,在晚风中缓缓消散。这份宁静祥和的景象,竟让文渊生出一种置身江南山村的错觉。开阔地正中央,是一块被修整得极为平整的空地,显然是村落的公共广场,此刻虽空无一人,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秩序感。
三人不敢贸然现身,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广场旁一棵参天古木的高枝上,如同潜伏的猎手,屏息凝神,暗中观察着下方的动静,生怕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墨般笼罩了整个村落。一座座木屋内相继亮起了昏黄的灯火,微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上,勾勒出屋内人影绰绰的轮廓。紧接着,木屋的门被一一推开,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走了出来,他们衣着古朴,神态各异,却都步履沉稳,默契地朝着中央的广场汇聚而来。
不多时,广场中央燃起了熊熊篝火,跳动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整片村落。干燥的刺柏和松木在火中噼啪作响,迸溅出金色的火星,像是一群试图挣脱束缚、飞向星河的微小精灵。火光将周围粗糙的砂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也将围坐在火塘边的一百多位族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神情间满是虔诚与平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香气:烤玉米饼的焦甜、鼠尾草燃烧时的清冽草本气息,还有皮革被烟火熏烤后的独特味道,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火堆旁,一位白发老者正手持一根中空的芦苇管,对着一个陶制烟斗轻轻吹气,烟草与香草混合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火光中盘旋,这是他们与大地、与祖先连接的仪式。
一阵沉稳的节奏缓缓响起——没有复杂的鼓点,只有手掌有规律地拍击大腿的沉闷声响,伴随着脚掌轻踏干燥沙土的“沙沙”声,缓慢而有力,如同大地的脉搏,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一名年轻的猎人缓缓站起身,他的腰间系着一条编织精美的棉绳腰带,上面缀着几颗打磨光滑的绿松石珠子,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3]。他缓步走到火圈中央,开始翩翩起舞,动作精准地模仿着迁徙的鹿群——时而警觉地昂首四顾,警惕着周遭的危险;时而轻盈地跳跃,模拟着追逐猎物的姿态。他的舞步并不激烈,却充满了张力,仿佛在重演白日里追踪猎物的全过程,也承载着对自然的敬畏。
周围的族人随之低声哼唱起来,曲调古老而悠远,歌词中没有具体的词汇,只有模拟风声、水流和动物叫声的音节。这是一种口耳相传的古老记忆,承载着他们的起源与信仰——讲述着祖先如何从地底世界来到这片土地,讲述着雨神如何眷顾干裂的土地,滋养万物生长[1]。
在火光的另一侧,几个孩童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眼睛紧紧盯着跳动的火焰,听得入神,长老正坐在一旁,低声讲述着“蜘蛛祖母”编织星辰、创造世界的古老传说。不远处,一位妇女正借着火光,手指飞快地捻动着棉线,她身旁的篮子里装着尚未完成的陶器,上面的黑色彩绘纹路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那是属于这个部落独有的符号,承载着他们的文化与信仰。
整个村落里没有丝毫高声喧哗,在这个物资匮乏、生存不易的时代,语言是珍贵的,更多的交流通过眼神、手势和共同的节奏完成。偶尔有人递过一个装满清水的葫芦瓢,或是分出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玉米面包,动作轻柔,默契十足,处处透着淳朴与和睦。
当舞蹈暂歇,族人们纷纷抬头仰望夜空。这里的夜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像一条璀璨的光带横跨天际,星辰密布,比任何现代城市所见都要壮丽无数倍。对于他们而言,那些星星从来都不只是冰冷的光点——那是祖先的灵魂,是指引季节更替的时钟,是穿越荒野的导航灯塔,是他们精神的寄托。
篝火渐渐燃尽,只剩下通红的炭火,散发着阵阵热浪。风从远方的大盆地吹来,带着盐湖的淡淡咸味,拂过整个村落。在这无边无际的荒野中,这团小小的火焰不仅是取暖、烹饪的热源,更是文明的微光,温暖着这群在严酷自然中坚韧生存的人们,守护着他们关于土地、家族与神灵的共同记忆,也延续着奥尔梅克文明的火种。
夜深了,哼唱声渐渐平息,村落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余烬偶尔发出的微弱爆裂声,伴随着族人们均匀的呼吸声,缓缓融入这片古老大陆的梦境之中。
就在这时,文渊的目光忽然一顿,在围坐炭火旁的族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的轮廓、神态,都让他心头一震,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破解的方向。
第384章 李密踏上美洲大陆
刚刚逃出灭顶飓风的李密,又陷入了断水断粮的绝境。他所率领的军队,士气几近崩溃,整艘船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忽然,了望塔上的士兵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喜呼喊——
“陆地!陆地!前方发现陆地!”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瞬间震惊了船上的所有人。原本瘫倒的士兵猛地撑起身子,空洞的眼神里骤然燃起一丝光亮;蜷缩在角落的人停止了啜泣,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了望塔的方向;就连半昏迷的士兵,也像是被这声音唤醒,缓缓睁开了眼睛,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陆地”二字。
没有人再顾及身体的疲惫与饥饿,所有人都拼尽全身力气,踉跄着涌上甲板,挤在栏杆边,顺着了望塔上士兵手指的方向,睁大眼睛拼命望去。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浩淼无际的海水翻涌着灰蓝色的浪涛,远远望去,水天相接,一片苍茫,哪里有半分陆地的影子?
刚刚燃起的光亮,瞬间被冰冷的绝望浇灭。有人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甲板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有人用力捶打着栏杆,嘶吼着发泄心中的不甘与崩溃;还有人眼神再次变得空洞,缓缓低下头,仿佛连再看一眼海面的力气都没有了。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所有人淹没,比之前更加汹涌,大家的心情濒临彻底崩溃,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突然指着地平线上,声音颤抖地喊道:“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猛地抬头,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原本苍茫的水天相接处,悄然出现了几点模糊的黑影,像是大海里的礁石,又像是天边的浮云,微弱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大家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几点黑影,心脏狂跳不止,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之后,那几点黑影渐渐清晰起来,褪去了模糊的轮廓,化作一片淡淡的绿色,随风摇曳——是树木!是鲜活的、带着生机的绿色树木!紧接着,更多的绿色蔓延开来,低矮的灌木丛、挺拔的乔木,还有隐约可见的陆地轮廓,一点点挣脱海水的阻隔,在众人的视线中愈发清晰。
那是阔别日久的陆地!是承载着生机与希望的陆地!是能让他们摆脱断水断粮、逃离绝境的救赎!甲板上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那欢呼里夹杂着泪水与哽咽,夹杂着狂喜与庆幸,冲破了海风的阻碍,在海面上久久回荡。
李密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咸湿的甲板上——他们,终于活下来了。
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陆地,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驱散了些许海上漂泊的疲惫,可李密的神色依旧紧绷,几乎是刚站稳脚跟,便沉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语气不容置喙:“所有人听着,不许随便采摘林中草木进食!”
连日的断水断粮早已磨疯了这群士兵,那道命令仿佛被饥饿冲散,话音未落,便有不少人再也按捺不住。他们踉跄着迈过岸边的乱石,不顾身体的虚软摇晃,像疯了一般奔进茂密的树林。这群经历隋末乱世,曾在绝境中啃过树皮、挖过野菜、甚至咽过观音土的士兵,凭着往日求生的经验,在林间乱冲乱撞,凡是能找到的,自以为可以食用的野菜、野果、嫩叶,随手扯下来就往嘴里塞,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全然忘了李密刚刚的叮嘱。
不过一个时辰,一阵凄厉的哀嚎便从树林边缘传来。十几个士兵捂着绞痛的肚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豆大的冷汗,蜷缩在地上剧烈打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甚至呕吐不止,浑身抽搐,模样惨不忍睹——他们还是中了毒。
看着眼前的乱象,李密眉头紧锁,语气愈发严厉,再次高声重复了自己的命令,又立刻调派身边的亲兵,分散到树林各处,严格约束躁动的士兵,严禁任何人再擅自采摘不明草木进食。
稳住局面后,李密迅速将所有士兵聚拢起来,沉着冷静地部署起来。他先仔细询问了士兵食用过的草木类别,大致分辨出有毒与无毒的界限后,立刻做出分工:一队士兵奉命再次进入树林,对照着安全的品类,仔细搜寻可食用的野菜与野果,确保食材安全;另一队士兵携带弓箭,深入林间射猎,寻找能补充体力的野味;还有一队则沿着岸边摸索,全力寻找可饮用的淡水,解决众人最迫切的饮水难题。
所有搜寻任务安排妥当,李密又下令,让剩余的士兵返回军舰,搬运下急需的器具、火种与简易帐篷。待火种引燃,袅袅炊烟在岸边升起,他又指派两队士兵,分别沿着海岸向两个方向探索,一方面探查周边环境,寻找更安全的驻扎地点,另一方面也留意是否有其他异常痕迹,为后续的生存与休整做好铺垫。
简单安顿妥当,李密立刻下令清点人数,统计登岸后幸存的士兵。一番核对下来,伤亡数字沉甸甸地摆在了他面前:海上漂泊途中,8人因饥饿与疫病离世;绝境之中,9人因争抢物资、情绪失控发生械斗,最终不治身亡;方才登陆后,又有4名士兵因误食有毒草木,抢救无效死去。前后合计,已有21条性命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除了阵亡的士兵,伤病情况也不容乐观:重伤、重病者共计31人,虽经简单处置,却依旧虚弱不堪,难以行动;轻伤士兵有88人,大多是磕碰、划伤,稍加休养便能恢复。统计完毕,现有可投入战斗的士兵,共计3009人。
望着眼前这支历经劫难、略显疲惫却依旧整齐的队伍,李密沉思片刻,立刻着手进行编制调整,以提升队伍的凝聚力与战斗力。他将这三千余名士兵划分为三十个连队,每三个连队组成一个战斗营,层层隶属,权责分明。每个连队又进一步拆分为三个排,为确保每一排既能应对突发战斗,又能妥善处理后勤、联络等事宜,李密特意为每个排配备了一文一武两名负责人——武职主掌战斗训练、安全警戒,文职则负责后勤补给、文书记录等非战斗事务。
其实早在松江之时,李密便曾听文渊提及,遥远的美洲大陆上,生活着一个名为印第安的民族。文渊当时曾说,这一族虽战斗力不算强悍,民风却极为彪悍,加之彼此语言不通,想要顺畅沟通绝非易事。
在李密的内心,他已经认定自己脚下的大陆就是文渊口中的美洲大陆。正是记着这一点,李密在任命排级负责人时,特意为每个排都委任了一名文职官员,专门负责日后与印第安民族的沟通联络事宜,提前为可能出现的族群接触做好准备。
所有编制与人员任命全部安排妥当,李密环视众人,沉声下令。随后,这支三千多人的队伍,只留下一个连队和伤病人员,便有序地一头扎进了这片连绵不绝、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向着未知的深处前行,开启了在这片新大陆上的生存之路。
第485章 兄弟们想把家人接过来
李密部进入山林之后,渐渐遇上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异兽珍禽。
再往深处行去,便见到了当地土着居住的雪松长屋。
这些长屋以巨大雪松原木为骨架,再以劈好的厚实木板层层覆面,结构坚固,足以抵挡此地连绵多雨的气候。一间长屋,往往能容纳一个大家族,乃至整个氏族数十人聚居。屋前竖立着高大的图腾柱,上面镌刻着熊、鹰等异兽纹样,记载着一族的历史与神话传说。
面对李密这支武装齐备的外来者,当地部族大多秉持着不接触、不挑衅、客客气气送出境的原则。因言语不通,双方初期难以交流,李密部也只得保持礼貌,暂且过境,并未多生事端。
不久后,李密决意在此定居。
众人寻到一处宜居之地,便动手伐木建屋、开垦平地、圈养捕猎得来的可驯野兽,一步步扎下根基。
军中工匠也开始打造各式手工器物,与周边部落交换粮食与种子。
短短半年多时间,他们竟陆续建起了一百多处大小聚居点。
随着往来日渐频繁,李密部带来的精良工具、精巧手艺、先进农耕之法,以及坚固舒适的两层木屋,渐渐吸引了当地原住民。
李密当机立断,颁布一条政令:
凡愿意迁入聚居点的土着,一律免费修建两层木屋,并协助开垦田地。
如此一来,原本只有几十人的小聚居点,渐渐扩至百人、三百人、五百人,最终形成了近八百人的大型聚落。
李密部对原住民采取了极为开明的治理之策:
各部落依旧自行掌管内部事务,部族信仰与习俗概不干涉,李密部只居中调解部落间的矛盾,不越权、不强迫。
他们还开设学堂:
成年人自愿前来学习;
十岁以下孩童则必须入学,满十岁之后再凭自愿。
这般开放包容的举措,不仅让聚居点迅速兴盛,也悄然改变了原住民的生活方式,同时也重塑了李密部自身的生存模样。
文渊静静听着李密述说,不时颔首,目光渐渐落在了他身侧并肩而坐的女子身上,一时竟微微凝住。
她生得极有风骨,面庞并非纤弱小巧,却自有一种舒展大气的美。脸颊略宽,自颧骨往下便化作柔和弧线,圆润的下巴衬得线条温婉,可下颌线又清冽分明,刚柔相济,格外耐看。
一双眼是极深的黑褐色,眼型略长而媚,内眼角那道浅浅褶皱藏着说不尽的温柔,眸光却亮得像山涧浸过星光,睫毛浓密卷翘,轻轻一垂,便落下淡淡阴影。
她忽而一笑,先动唇角,笑意缓缓漫上眼角,牵出几缕细碎纹路,非但不显苍老,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的生动。唇瓣丰满饱满,色泽是天然的深绯,宛如被林中越橘轻轻染就,不施半点脂粉,却艳得浑然天成。
最令人惊叹的是她一头黑发 —— 浓密如瀑,粗亮而有韧性,自额间正中分开,顺着肩背垂落,一路铺展至腰下,几乎要拂及臀侧。发梢参差不齐,那是上古时代用黑曜石片裁割而成,自带一种野性天然的美。两侧各编一条粗辫,辫中绞着赭红色雪松根丝,串着一串串细长洁白的邓加利贝壳,随着她细微动作,轻轻晃动,莹光流转,便是她身上最珍贵的装点。
头上戴着一顶雪松树皮编织的小帽,帽檐压得略低,半遮秀眉,帽上一道赭石绘就的红纹蜿蜒,是她家族代代相传的图腾 —— 一条逆流而上的鲑鱼,自她祖父的祖父流传至今,藏着一整个部族的坚韧。
她抬手之际,文渊才看清那是一双劳作而生、却格外动人的手。
手指修长,掌间有力,指节略粗却不笨拙,虎口与指腹覆着一层厚茧,是常年编织、伐木、打磨器物留下的痕迹。指甲修剪得极短,缝里还沾着一点赤红矿粉,正是清晨为新篮绘纹时所染,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
颈间层层叠叠挂着几串项链:浑圆的蛤壳珠、朱红不规则的赤铁矿珠,还有几枚锋利洁白的鲨鱼牙,孔洞皆是她亲手钻制。尖牙贴在她浅蜜色的肌肤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野性与温柔撞在一起,美得极具冲击力。
文渊看向李密,温声笑道:“这位便是嫂子吧?”
李密闻言脸上一红,连忙点头:“是,公子。”
他身旁的女子也浅浅一笑,身姿微微欠身,温顺颔首。
便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轻稳的脚步声,几十人井然有序地走入小院,全程默然无声,目光却齐刷刷落在李密这座小楼之上。
来人正是李密麾下的一支小队,整整三十二人,人人身姿挺拔,身旁都伴着一位或两位当地女子。
见到这一幕,文渊鼻尖骤然一酸,声音都微微发颤:
“各位大隋的兄弟…… 你们辛苦了。今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话说到此处,他一时心绪翻涌,竟有些难以继续。
可士兵们接下来的反应,却远超文渊预料。
众人齐齐抬手,行了一个标准而肃穆的大隋军礼,齐声高呼:
“大隋远征军,见过执政官!”
话音落,一人跨步出列,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
“敬爱的执政官,兄弟们…… 有一个请求,不知……”
文渊压下心头激荡,朗声开口:“但说无妨。”
那士兵再次郑重行礼:
“兄弟们想把家人接过来,不知执政官您是否应允?也不知…… 有没有办法做到?”
这番话听得文渊一时失笑,本来有些悲伤的情绪瞬间松了不少。
他笑着摇头:“自然可以,也办得到。只是天色已晚,大家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再与诸位细说此事,如何?”
不料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士兵忍不住接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敬爱的执政官!两年多了…… 今日终于见到老家来的人,还是咱们的执政官…… 我们睡不着啊!”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阵大笑。几个士兵随口附和起来。
第486章 士兵内心深处的呐喊
李密的木屋内,新鲜松木的清香混着未干的潮意,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三十几个汉子挤得满满当当,膝盖抵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地彼此迁就。墙上悬挂的兽皮尚未完全鞣制,带着原始的粗糙质感,在烛火昏黄的光晕里,投下一团团毛茸茸的暗影,添了几分沉郁。
文渊端坐在主位,那所谓的主位,不过是一块稍显平整的木墩,上面铺着一张厚实的熊皮,勉强透着几分体面。他的目光沉静如浸过秋水的刀锋,缓缓扫过每张脸庞,那些被海风侵蚀、被劳作刻下深深沟壑的面孔,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都不自觉地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各位弟兄,我有一个疑惑 ——” 文渊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底荡开层层涟漪,“为什么大家执意要把家人接到这里来?以这里眼下的生活现状,比起大隋,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连松脂燃烧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烛火舔舐着松脂,突然爆出一声脆响,“噼啪 ——” 一朵小小的灯花绽开,转瞬又熄灭,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烛火旁轻轻缭绕。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碗边缘的缺口,一下,又一下,那粗糙的陶土触感,仿佛是此刻唯一能稳住心神的依靠。有人偷偷抬眼,目光怯生生地望向坐在文渊身侧的李密,眼里缠满了犹豫、试探,还有一丝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言说的期待,像暗夜里微弱的星火。
李密端坐不动,他只是极其轻微地颔了颔首,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可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众人拴在心口的绳索。
一个三十出头的士兵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甲片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 “叮叮” 声,在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他叫王五,是河北涿郡人,家中三代都是佃农,像三棵长在别人田埂上的野草,一辈子都没挺直过腰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下唇,唇缝里渗出一丝淡淡的血味,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刮过粗木,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涩意:“回执政官,我们是这样想的 ——”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仿佛要把这些年咽在肚子里的委屈、不甘,全都翻涌出来:“在大隋,就我们这样的家庭,想要摆脱底层的泥沼,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声音渐渐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积压了太久的重物终于松动时,那种难以抑制的震颤:“我爹种了一辈子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临了走的时候,连一块埋身的薄棺都凑不齐。我大哥被征去修永济渠,说是‘役丁’,可死在那里,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官府说给抚恤,可一层层克扣下来,到我娘手里,就只剩三个铜板,那铜板上,还沾着衙门师爷的唾沫星子。”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凸起,泛着青白,指缝里甚至嵌进了掌心的皮肉,“我们这种人,在大隋就是蝼蚁,踩死了,也没人会问一声。”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映在每个人的眼里,像一颗颗无声跳动的心脏,沉重而滚烫。
“执政官改革政令以后,我们家的日子,确实变好了。” 王五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像湍急的溪流遇见了平滩,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苦涩,“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也能衣食无忧,手里还有些结余,比我爹念叨了一辈子的那些小地主,过得还要殷实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我们的社会地位,还是最底层的那一群。官府的红利,落不到我们头上;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站在田埂上,看我们的眼神,还是跟看牲口一样。资本的掠夺 ——”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李密,又迅速收回,语气里多了几分顾忌,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凉,“比官府的赋税还要狠。迟早,我们还是会被剥得一贫如洗,回到从前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得厉害,仿佛要把肺里积攒的、来自大隋的压抑空气,全都吐干净:“以前是被官府强行掠夺,明刀明枪,我们敢怒不敢言;而如今,却是被软刀子零割,看似安稳,实则一步步走向绝境。如果不是我们当了兵,不是误入此地,不是李将军悉心教导、点醒我们,我们恐怕到死都还浑浑噩噩,不明白自己一辈子都在被压榨、被践踏。””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
“可在这里 ——” 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灼灼,亮得让烛火都黯淡了几分,“这块新发现的北美大陆,木屋漏风,粗粮硌牙,日子确实苦。可我们的社会地位,不再是最底层的蝼蚁了。”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海水的粗布,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执政官,您说这里苦,是,真的苦。可这苦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有盼头的。伐木时手掌磨破了,能看见新肉慢慢长出来;春天种下的麦种,能看见青苗破土而出。我们苦得理直气壮,苦得心甘情愿,因为我们不再是被人踩在脚底下、连抬头都不敢的蝼蚁了,我们可以参与各种大事的决策了。而大隋的那些日子,那些所谓的‘安稳幸福’,是看不见头的黑暗,是祖祖辈辈都凿不穿的牢笼啊!”
“说得好!”
“就是这个理!”
死寂的冰面被彻底砸碎,欢呼声、附和声瞬间涌了出来。士兵们用力拍着大腿,那 “啪啪” 的声响里,藏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发泄的快意。
有人眼眶通红,慌忙扭头使劲眨眼,不敢让泪水掉下来;有人死死咬住腮帮,喉结剧烈滚动,强忍着翻涌的情绪;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抬手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掌在脸上蹭出沙沙的声响,闷声说道:“我家在大隋欠了地主三十石粮,利滚利,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到了这儿,一笔勾销!我有军功,在这里,聚居点的人见了我,都会主动点头问好。我不再是那个在大隋只会刨土、见人就低头、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穷小子了!”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层叠着一层,在狭小的木屋内回荡。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被生活磨去棱角的汉子,此刻都像决了堤的洪水,把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痛苦、不甘,一股脑地倾泻而出。有人说起老娘被地主家的狗咬伤,没钱医治,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有人说起年幼的女儿被强征入官坊,从此杳无音信,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有人说起自己为了逃兵役,逃了三次,被抓回去打断了腿,扔在柴房里等死,是凭着一股韧劲才活了下来。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在昏暗的木屋内来回切割,割得人心里发疼。
文渊静静地听着,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 —— 那些脸在烛火里扭曲、涨红,泪水纵横,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光芒,那是摆脱苦难、重获尊严的光芒。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李密身上。
李密迎上文渊的目光,两人静静对视,烛火在他们之间摇曳,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密的神色依旧平静,眉眼间没有太多波澜,可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稍纵即逝。
第487章 这里是挣脱宿命的微光
房间内瞬间归于死寂,连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文渊指尖轻叩桌案,发出笃笃的脆响,打破了这份凝重。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李将军,此中缘由,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李密垂首而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旋即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闭目沉吟片刻,似在整理思绪,随后轻咳一声,朗声道:“公子,末将征伐倭国之前,曾在松江偶遇陈仲平先生。”
闻言,文渊眼中精光微闪,并未插话,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彼时,我在陈先生处得见一本手抄册子,题名《盛世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李密缓缓道来,声音低沉而清晰,“末将记得,公子早年曾着《大隋社会各阶层分析》之作,当下便觉亲切,忍不住细读了一番。”
文渊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李密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陈先生在那册子中,将如今的大隋社会,如剖鱼般层层剥开,划为五等:
其一,顶层:乃是国家社稷的管理者、掌控命脉的大型商贾与世家;
其二,上层中产:多为精通技艺的专家、中型企业主及高官显贵;
其三,中层与普通中产:则是寻常白领、基层吏员、教书先生及小本经营者;
其四,下层中产与边缘阶层:涵盖市井服务业者、初级工匠及广大农民工;
其五,底层:尽是贫困无依者、失业流民以及老弱病残之众。”
说到此处,李密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仿佛那册子上的字句化作了千钧重担:
“册中,陈先生忧心忡忡,直言大隋看似盛世繁华,实则阶层固化之势且愈演愈烈。他认为,虽说读书、经商创业这类向上流动的通道有所开通,然其难度已如登天;代际传递之势愈发明显,父辈留下的房产、人脉、教育资源,宛如一道道无形的墙,将子辈牢牢圈定。‘寒门难出贵子’,已非戏言,而是血淋淋的大势。”
他抬眼看向文渊,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懑:
“究其根源,旧日门阀士族余威尚存,新晋官僚亦伸手攫取民间财富,加之资本贪婪掠夺,权与利相互勾结,层层盘剥。这般局面,终将加速社会撕裂。其固化之深、危害之烈,较之昔日门阀垄断朝野百业,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此处,李密悄悄抬眼瞥了文渊一眼。见自家公子面色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心中稍定,连忙续道:
“此乃末将初读册子时的感悟。自抵达这北美新土之后,闲暇颇多,我反复细品其中道理,结合眼前所见,又生出不少新的体会。平日与将士们闲谈,便将这些所思所想说与他们听。不曾想,众人一番议论之后,竟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李密的声音陡然低沉,却似铁石坠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头:
“哪怕在此地茹草饮雪,哪怕风沙割面、四壁漏风,只要能抓住那一缕挣脱‘世代为奴’宿命的微光,我等也要将妻儿老小尽数接来!
在大隋,那是无解的死局,是祖祖辈辈都逃不出的牢笼;而在这里,虽苦,却是唯一的活路!
公子您看,并非此地繁华,而是起点变了!在大隋,大多数士兵生来便是蝼蚁,任人践踏;可踏足这片新土,我李密便是开疆辟土的勋贵,我手下的弟兄便是未来的世家! 哪怕从零开始,我们站立的这个地方,就是他们在大隋仰望不到的顶层,最起码,也是他们穷尽一生也够不着的中上层!”
李密一口气说完这番话,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忐忑地望向文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周围的兵士们更是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主位上的年轻人,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帐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在此时显得惊心动魄。
“啪、啪、啪!”
突如其来的掌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文渊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击掌,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写满渴望与惶恐的脸庞。
“好!兄弟们,”文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迈,“你们的要求,我——准了!”
众兵士一愣,尚未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文渊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不仅如此,我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诸位:我同意你们在这片新大陆,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
他张开双臂,语气激昂:“至于这个国家能有多大,疆土能有多广,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和野心!”
“轰——!”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疯狂地挥舞着拳头,更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向着文渊的方向重重叩首。
文渊笑着抬手虚压了几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待喧闹声稍稍平息,他的神色骤然转冷,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森然的寒意:
“第一,你们的国家,必须建立在‘合众国’的框架之下。这是底线。若有谁敢逾越雷池,搞分裂、行霸权,合众国的铁骑必将讨伐,甚至直接取缔你们的政权,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片土地广阔,但并非只有你们一家。你们会有竞争对手,会有其他势力。当碰到利益冲突时,我希望你们记住:坐下来谈判,是智慧;拔刀相向,是愚蠢。
文渊环视众人,字字千钧:
“无论你们自认有多少道理,一旦挑起争斗,甚至发生械斗和战争,在合众国的法度面前,你们就彻底没了道理!届时,我不问缘由,只问结果——谁先动手,我就严惩谁!哪怕你有通天之理,只要开了战端,便是无理!”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狂热的沸点降至冰点,众兵士面面相觑,眼中的狂热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凝重。
第488章 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了!
李密家的二层,一间并不宽敞的卧房内,此刻挤进了四十几位原住民女子,再加上青衣与独孤不巧,空间显得愈发逼仄。
因语言不通,众人皆默然无语,空气仿佛凝固,沉闷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李密的妻子卓娅,用生涩的母语将青衣与独孤不巧介绍给众姐妹后,屋内便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打破沉默的,是青衣。
她起身,指尖轻探随身空间,取出一袭紫色流苏长裙,双手递至卓娅面前,并比划着手势,示意她换上。
卓娅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华美的衣裙,又指着自己,用极不熟练的汉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问道:
“我?给我的?穿……穿上?”
青衣微笑着,确定地点了点头。
卓娅兴奋地转身钻入里屋,独孤不巧紧随其后帮忙。
片刻之后,帘栊微动,二人走了出来。
那一刻,满屋皆惊。
原本就身姿舒展、风骨天成的卓娅,换上这袭紫裙后,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深紫色的裙摆垂顺贴身,完美勾勒出她常年狩猎劳作而形成的挺拔健朗的身段;裙角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为她平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婉风情。
她那一头浓密如墨的黑发松挽成半髻,几缕垂落的发丝与紫衣交相辉映,更显乌黑亮泽。两侧粗辫上点缀的贝壳与雪松丝,此刻不再显得粗犷,反而与华贵的衣料相得益彰,碰撞出一种古朴野性与宫廷华贵交织的独特韵味。
那顶标志性的雪松树皮小帽已被取下,露出了她清晰精致的眉眼。那双黑褐色的眼眸依旧亮澈如星,只是长睫垂落间,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
颈间的鲨鱼牙与蛤壳珠项链并未摘下,洁白的牙齿、赤红的珠子与深紫的布料相互映衬,野性中更见明艳动人。耳垂上的琥珀木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散发着古朴而魅惑的气息。
她那双修长且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提起裙角。指缝间残留的些许矿粉,在紫衣的衬托下非但不显粗鄙,反倒透着一种鲜活动人的生命力。
卓娅微微眯眼,目光温柔地扫过众人。此时的她,既有部族女子特有的坚韧坦荡,又兼具汉家服饰赋予的端庄婉转,风华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屋内的众女子彻底惊呆了。
有人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卓娅,仿佛见到了神迹;有人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双眼瞪得滚圆,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青衣见状,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她走到一位靠近的女子身旁,仔细打量一番,随即取出一件杂色流苏裙递过去,示意其换上。
接着是下一位,再下一位……
直到最后一位女子也换上了汉服,小小的房间内已是一片惊叹的海洋。各种原住民语言的赞美之声此起彼伏,虽然青衣和独孤不巧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语气中的震撼与喜悦却无需翻译。
楼下刚刚安静下来的士兵们,突然听到楼上传来阵阵喧哗,一个个不由得伸长脖子,竖起耳朵,试图听个明白。
文渊见状,笑眯眯地提议道:“要不,大家上去看看?”
李密吓得连忙摆手,苦笑道:“使不得!使不得!这小楼若是让大伙儿一拥而上,怕是要当场压塌了!”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文渊清了清嗓子,朗声喊道:“青儿,不巧,你们带大家下来吧!”
话音未落,他贴心地从怀中取出几颗硕大的夜明珠,随手一挥,分别置于楼梯口、房间中央及门口。
刹那间,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洒满小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莹白通亮,宛如白昼。
首先走下来的,是卓娅。
她款款而行,步履间流苏轻舞,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异域女神。
紧接着,其余女子纷纷效仿卓娅的姿态,依次走下楼梯。
一时间,楼梯上紫红交错,流苏摇曳,暗香浮动。
楼下那些平日里只见过妻女身着兽皮麻布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大大的震惊与呆滞。
屋内早已容不下这么多人,众人便纷纷涌向院子。
夜色虽深,但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每个人的面容都清晰可见。
然而,令士兵们恍惚的是——他们竟然认不出自己的婆娘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颤抖而激动:
“好看!真漂亮!我都认不得自家婆娘了!”
这一声如同火星落入油锅,院子瞬间沸腾了!
众女子羞涩而自觉地走向自家的男人身边。
而那些士兵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了,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冲上前去,一把将自家媳妇紧紧揽入怀中。
这一刻,他们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家那个平日里操持家务、满面风霜的女人,竟能美得如此耀眼,如此令人心醉。
突然,人群中爆出一声大喊:
“师尊!将军!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士兵紧紧抱着自家盛装打扮的妻子,像一阵风似的朝院门外飞奔而去。
这下可好,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我也要回家!”
“我也要走!”
众士兵纷纷有样学样,抱起自家媳妇,争先恐后地奔出李密的小院,眨眼间便作鸟兽散,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中。
文渊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伸手拉过青衣和独孤不巧,对着尚未反应过来的李密拱手道:
“李将军,明日再见!”
说罢,他也不等李密回应,身形一晃,带着两女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李密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那一地狼藉与还未散去的喜气,哭笑不得。
李密在院中呆呆伫立了半晌,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滚烫。
猛然间,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眼前那人——卓娅正立于月光与珠辉的交界处,笑颜如花,紫裙摇曳,美得让他呼吸一滞,心跳如鼓。
那一刻,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李密低吼一声,疯了一般冲上前去,一把将卓娅横抱入怀。卓娅惊呼未出口,便觉天旋地转,已被他紧紧拥住。
他腾出一只脚,猛地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闷响,房门紧闭,将满院月色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紧接着,那座原本静谧的小楼,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梁柱发出细微的呻吟,窗纸映出交叠狂乱的身影,仿佛连这木屋都承受不住屋内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情感。
是夜,月隐星稀。
不知在这个聚集点之中,又有多少座小楼,传出了这般彻夜未歇的“咯吱”声。
那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似战鼓,似欢歌,更似这乱世之中,无数平凡夫妻最质朴、最热烈的生命奏鸣曲。
第489章 五仙的来历
一番云雨过后,激情渐歇,屋内余温未散。
众女在整理衣衫时,心头却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惊疑:
方才青衣分明是赤手空拳进的门,可那四十余件华美衣裙,究竟是从何处变出来的?
那些衣物材质考究、剪裁精致,绝不可能贴身藏匿。
随行的士兵们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
私下里,他们只当是寻常茶饭后的谈资,语气中满是自豪与敬畏:“自家师尊本就是谪仙下凡,那位青衣夫人更是厉害,堪称‘仙中之仙’。这点手段,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正是这份口耳相传的“神迹”,让第二日的氛围变得截然不同。
当文渊三人再度抵达聚集点时,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土着们,竟如潮水般纷纷匍匐在地,额头紧贴泥土,口中念念有词,恭迎“天神降临”。那场面,虔诚得令人动容,又带着几分狂热的迷信。
李密将所需物资清单与自己拟定的建国计划双手呈给文渊。
然而,接过文书后,他反而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师尊,”李密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此地各部族各自信仰繁杂纷乱,根深蒂固。尤其是当地的萨满,据说多有通灵之能,时常有灵异怪事发生。就连我方派驻的士兵,也有不少曾遭遇过诡异之事,颇为棘手。”
文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挑眉问道:“哦?李将军口中的‘灵异之事’,究竟是何等光景?不妨举例说来听听。”
李密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地流传最广、也最令人忌惮的,便是‘五仙’传说——即狐仙(狐)、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灰仙(鼠)。
在当地人心中,这些‘仙家’亦正亦邪,行踪飘忽不定。它们既能赐福庇佑,保一方平安;亦能降灾作祟,让人家破人亡。
萨满一旦被‘仙家’附身,便能断事查因、为人治病,甚至预知吉凶。因此,‘五仙’信仰早已深入土着骨髓。当地人对它们皆是敬而远之,从不敢轻易冒犯,生怕招来祸端。”
说到此处,李密顿了顿,语气更显低沉:
“末将曾听闻一事:有一名士兵夜间行路,忽遇一只黄鼠狼直立拦路,竟像人一样开口问话:‘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仙?’
那士兵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胡乱应了一句。自那以后,他便一病不起,高烧呓语,多方医治均无效果,药石罔效。最后还是不得不请来当地萨满,做法请‘仙家’附身调解,那士兵才奇迹般地痊愈。
此类传闻,末将当年在东部战区时也曾在民间听说,只当是乡野怪谈,从未亲眼所见。可此地地广人稀,荒蛮神秘,这类事情却屡见不鲜。一旦发生,便闹得军心民心惶惶不安,甚是影响大局。
近来,弟子发现有针对我们的苗头——
不知师尊可有化解之法,或是什么破除的手段?”
文渊闻言,眉峰微蹙,陷入沉思。
这“五仙”之说,他并非头一回听闻。甚至在上一世的记忆深处,他还曾亲眼目睹过一位云游道士,以符水法事,硬生生将一名被“黄仙”缠身、奄奄一息的病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场面诡异而真实,绝非寻常医药所能解释。
然而,知是一回事,解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既非实体妖魔,亦非单纯心病。若贸然出手,万一力道不对,反而可能激起当地土着更深的恐惧与抵触。究竟该从何处下手,连他也一时没了章程。
片刻后,文渊抬起头,目光沉稳地看向李密:
“此事关乎民心信仰,不可操之过急。容我细细斟酌,看能否寻得一劳永逸的解决之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布置当下的要务: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我会立刻着手筹备你们急需的各类物料,妥善安排士兵家属,让大伙儿先安下心来。至于这‘五仙’之事……”
文渊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大隋本土寻些有道行的真人道士过来,以正压邪,或能有所助益。”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灵光骤然闪过,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间舒展,双眸猛地一亮,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等等……有了!”
他猛地一拍手掌,语气中透着几分豁然开朗的兴奋:
“我好像想到办法了!”
——此时,他想起了袁天罡和李淳风。
昊天寰宇,凌霄峰巅。
云海翻涌处,文渊正拉着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聚在一处僻静的山石旁低声密谈。他神色神秘,时而比划,时而蹙眉,说得是唾沫横飞,仿佛正在推演什么惊天大局。
白清辞伫立于凌霄殿的白玉阶前,远远望着刚归来的游手好闲的青年。见他那般凑在两位天机阁主身前,绘声绘色地嘀咕着什么,她不禁心生好奇,便悄然运起耳力,侧耳细听。
风声过隙,只断断续续飘来几个词:“出马仙”、“附身”、“祸福”、“五仙”、“土着信仰”……
听到此处,白清辞那双原本平静的凤眸中,瞬间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
原来。
这所谓的“五仙”传说,追根溯源,本就是因她而起。
忆往昔,当年她携青丘一脉举族迁徙至此方大陆时,山中各类生灵——灰鼠、刺猬、黄鼠狼、蛇,乃至虫豸、鹿、熊、虎、豹、狼等走兽,也皆受青丘灵气感召,一并随之跨越界域而来。
这些生灵在青丘山中日久月深,常有侥幸窥得狐族修行法门者。久而久之,它们渐渐开智通灵,略通仙法,其中天赋卓绝者,更是修成了人形,幻化自如。
然而,当抵达这片广袤无垠的新大陆后,众兽失去了约束,便四散而去,各自寻地栖居。起初,白清辞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当是万物自然演化。可后来事态的演变,却让她大为震怒。
那些开了灵智的生灵,依仗自身神通,横行无忌,肆意妄为。它们或蛊惑人心,或吞噬生灵,将原本安宁的大陆搅成了弱肉强食、毫无秩序的人间修罗场。人类在它们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繁衍生息几近断绝。
一怒之下,白清辞降下神罚。
她强行剥夺了绝大多数妖兽的灵智,封禁其修行之路,将它们尽数打回原形,沦为寻常野兽。
唯独留下了性情相对温和、未造太多杀孽的黄鼠狼、刺猬、灰鼠、蛇这四类,网开一面,保留了它们的灵智与些许修行途径,许它们在暗中自行修炼,不得干扰人间秩序。所谓的五仙就是这四类加上狐族。
也正因她当年的雷霆手段,这片大陆才得以肃清妖氛,让人类有了繁衍生息的空间,日趋繁盛,文明初现。
未曾想,文渊出去一趟,回来就提及此事。
想来是那些被留下的“漏网之鱼”,如今又按捺不住寂寞,生出事端,借“萨满”之名搅扰一方,成了百姓口中的“出马仙”。
“自作孽,不可活。”
白清辞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她不再多言,素手轻抬,指尖泛起淡淡流光,瞬间召来了白芷。
她低声嘱咐了几句。
第490章 精怪五仙大迁徙
听完白芷关于“五仙”由来的讲述,文渊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既然根源在此,那收服它们,便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须臾间,六人身形流转,一同落在一座孤峰之巅。
此山峰顶平坦开阔,四壁却如刀削斧劈般陡峭险峻,直插云霄。
文渊落地未稳,目光扫过四周,瞳孔微微一缩——这座山的形态,竟酷似一截被生生截断的巨型树墩!
峰顶平整得如同被一把远古巨锯横向切开,表面泛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纹路,极像树木横截面上的年轮,沧桑而神秘;
四周石壁近乎垂直,虽由岩石构成,表面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纹理,斑驳粗糙,宛如苍老古树的树皮,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诡异美感。
青衣、独孤不巧、袁天罡、李淳风四人见此奇景,皆面露惊异之色,忍不住啧啧称奇,感叹造化神工。
唯有白芷神色淡然,负手而立,仿佛这般景象于他而言,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寻常风景。
“自帝君当年震怒惩戒之后,”白芷的声音平稳响起,打破了众人的惊叹,“便命我每过一甲子,便巡视此大陆一次。因此,这片大陆之上,再无能够真正兴风作浪的大妖。如今残留的,顶多只是些不成气候、借势作祟的小精怪罢了。”
说着,他抬手指向脚下那如树墩般的峰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里,便是我每次巡视时,用来聚拢它们的‘点将台’。”
话音未落,白芷手腕一翻,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剑尖直指苍穹。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风云突变。
阴云如墨汁般迅速晕染开来,紫电如狂龙破空,雷声滚滚,轰鸣声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白芷仰天大喝,声如洪钟,穿透层层云层:
“柳、白、黄、灰四族听令!即刻带领你们的徒子徒孙,速来见我!迟者,天雷诛之!”
喝声刚落,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古朴的海螺,凑到唇边,对着四方缓缓吹动。
奇怪的是,这海螺并未发出任何刺耳的声响,可四周的空气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淡紫色的涟漪凭空漾开,带着某种无形的波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做完这一切,白芷收剑入鞘,径直在峰顶中央盘膝坐下。
他转头对众人摆了摆手,神色轻松道:
“大家稍作歇息,它们遍布大陆各地,赶来还需一些时辰。”
言毕,他双目微闭,双手掐诀,周身气息内敛,宛如一尊古老的雕塑,再不动弹分毫。
只留下方才那震慑天地的余威,在山巅久久回荡。
文渊只觉光阴未逝,眨眼间,峰顶虚空微微波动,四道身影凭空显现。
两男两女,垂手而立,静默如雕塑,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似乎凝滞了一般。
文渊目光微扫,心中暗自打量:
那两名男子皆作中年模样,面容枯槁;其中一名老妪更是形销骨立,满脸褶皱。这三人有个共同之处——皆是尖嘴缩腮,下巴极短甚至近乎无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兽类特征,显然修行尚浅,未能完全化去本相。
唯独那名青年女子与众不同。
她姿容绝美,身段风流。乍一看,她眉宇间透着深闺千金的端庄典雅,可眼波流转间,又隐隐荡漾着风尘女子的柔媚勾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交织、交替,非但不显突兀,反倒生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异魅力,令人见之难忘,竟生不出半分厌恶之心。
文渊并未多言,转身踱步至崖边,探头向下望去。
这一看,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陡峭的崖壁之下,直至山脚,竟挨挨挤挤、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四个巨大的方阵。那是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皮毛斑驳,有的鳞片闪烁,有的身形佝偻,有的长尾拖地。此刻,它们尽数匍匐在地,头颅紧贴泥土,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宛如一片由妖兽组成的黑色潮水。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峰顶再次泛起涟漪。
两名身形挺拔、相貌周正的年轻男子悄然现身,同样垂手肃立,除了眼神略显灵动外,已与寻常人类无异。
紧接着,又是两道绝美女子翩然而至,衣袂飘飘,仙气逼人;随后是三位肌肉虬结、气势如虹的彪形大汉,以及一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
这些后来者,在文渊眼中,已完全是正常人类的模样。他们或俊朗、或妩媚、或威猛、或睿智,若非知晓底细,谁能想到这群“人”,竟是些山精野怪?
显然,修为越深,化形越完美,那份属于野兽的戾气与特征,也隐藏得越发彻底。
白芷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寒星闪烁。他目光如电,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那黑压压一片的精怪群,随后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端的是仙风道骨,气场逼人。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
“即刻点齐尔等门下已入修行门槛的徒子徒孙,随本座迁徙,前往昊天大陆生活。”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山谷瞬间炸开了锅。
绝大多数精怪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身躯剧烈颤抖,“扑通”之声此起彼伏,转眼间便跪倒一片。它们额头死死抵着地面,磕头如捣蒜,哭喊声震天: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吾等多年来谨守本分,从未做过半分出格之事,更未有伤天害理之事!”
“上仙为何要降罪于我等?莫非是嫌我等修行不够精进?求上仙开恩,再给一次机会吧!”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不少小妖甚至吓得现了原形,瑟瑟发抖。
白芷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众妖耳边炸响,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聒噪!谁说是惩罚尔等了?”
他目光凌厉,扫视全场:
“尔等未曾犯错,本座自然无需降罪。只不过,此地从此不再适宜修道之活物存留。本座只是给尔等换个更广阔的修行之地罢了。”
说到此处,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最后的通牒:
“从今日起,这片大陆之上,除却凡俗生灵,再无妖邪修道之机。限你们半个时辰内收拾妥当,随本座启程。若有迟疑者——”
他指尖轻弹,一道流光划破长空,将远处一块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下场便是如此!”
说罢,白芷不再多看那些战战兢兢的精怪一眼,重新闭上双目,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微尘,不值一提。
第491章 青衣反目
眼前这一幕,令文渊心头巨震,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自穿越以来,文渊已非吴下阿蒙:御空飞行、身外化身、搏杀斗法皆不落下风,更兼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自己在这方天地虽不敢说无敌,却也足以横行一方。
可此刻,看着这漫山遍野、顷刻间集结完毕的妖众,他心中的那点自信瞬间崩塌。
要知道,这可是幅员辽阔的美洲大陆!从极北的冰原到南端的火地岛,跨度何止万里?这些精怪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拖家带口、井然有序地汇聚于此。这种恐怖的动员能力与执行力,别说是他,连他自以为傲的合众国都难以企及。
“原来,我和它们的实力差距,竟如云泥之别……”
文渊怔在原地,背脊隐隐生出一层冷汗。
这一刻,他终于深刻理解了白清辞往日里那看似漫不经心的“鄙视”从何而来。在她眼中,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或许不过是孩童舞弄木剑般的把戏。那种居高临下的淡然,并非傲慢,而是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俯视。
“人家说得对,我就是个弱鸡。”文渊心中苦笑,那股子原本膨胀的底气,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正当文渊愣神自省之际,人群中忽然响起两道声音。
那位气质独特的青年女子,与那位慈眉善目的白须老者,几乎同时抬首,向着白芷恭敬问道:
“敢问上仙,那位尚未赶到,不等她了吗?”
白芷闻言,眼皮未抬,只淡淡回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淡漠:
“不必等了。帝君当年许她自由,便意味着不再受此约束。她去与留,全凭心意,我等无需干涉,亦无权干涉。”
刚一踏入昊天寰宇的界域,这群山精野怪便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本因长途迁徙而略显萎靡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更令它们惊喜的是,体内沉寂已久的修为竟似久旱逢甘霖,隐隐有了突破瓶颈、精进一层的迹象。
白芷按原定计划,引着这支庞大的队伍直奔招摇山而去。
一路上,众妖的兴奋之情根本掩饰不住。它们叽叽喳喳,感激之词如车轱辘般滚滚而来,恨不得将白芷捧上天去,称颂其再造之恩。
很快,招摇山那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
众妖见状,呼啦啦一拥而入,争先恐后地想要抢占这灵气充沛的新家园。
文渊看着眼前这乱而有序又热闹非凡的景象,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一口气。
他转过身,正欲看向青衣与独孤不巧,分享这份尘埃落定的轻松,却见白芷正抬手启动护山大阵的结界。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异变突生!
文渊余光瞥见,青衣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无比,原本垂下的手猛地握紧,惊鸿剑“噌”地一声出鞘一寸,寒光乍现,杀意凛然。
电光火石之间,文渊只觉周遭空气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波动。
“当——!”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嗡鸣声,瞬间炸响在耳蜗深处,震得人神魂皆颤。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文渊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抛向半空。他在眩晕中勉强睁眼,只见视野天旋地转——不仅是他,连独孤不巧与白芷也被这股无形的劲气掀飞,三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在空中翻滚。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双眼即将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文渊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两道身影在疯狂交错。
那是白衣胜雪的陌生女子,与青衣猎猎的青衣,两人正以命相搏,剑气纵横,杀得难解难分。
凌霄殿外,玉石台阶之上。
白清辞原本淡然俯瞰的目光骤然一缩,瞳孔中倒映出令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一道白衣倩影如鬼魅般从人群中心掠出。
那女子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先是轻描淡写地推出一掌在白芷左肩;紧接着回身反拍,掌风狠狠印在文渊胸口;肩膀顺势一撞,将独孤不巧撞开。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未带半分烟火气,却招招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手中长剑寒芒暴涨,直取青衣咽喉!
瞬息之间,局势崩坏。
白芷、文渊、独孤不巧三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齐齐倒飞而出,重重撞向刚刚启动、光膜尚未稳固的护山大阵。
“轰”的一声闷响,阵法光幕剧烈震颤,三人吐血坠落。
而青衣则被那凌厉剑势逼退数步,随即与那白衣女子战作一团,剑气纵横,难分难解。
地面上,文渊落地后狂喷一口鲜血,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白芷捂着剧痛的肩膀,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勉强站起。
独孤不巧顾不得自身肋骨断裂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文渊身旁,死死将他抱在怀中,满眼惊恐。
就在青衣与白衣女子交锋稍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白清辞终于看清了那白衣女子的面容。
她浑身一震,口中不觉喃喃失声:
“怎么……会是她?!”
话音未落,白清辞身形已动。
刹那间,她跨越虚空,凭空出现在招摇山口。
她抬手指向场中激战二人,厉声喝道:“二位住手,切勿——”
然而,后半句警告还未出口,白清辞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双眼因极度的震惊而猛然睁大。
只见那白衣女子挥剑格开青衣的惊鸿一剑后,竟未趁势追击,反而收剑入鞘,身形如乳燕投林般猛地前驱,一头撞进了青衣的怀中!
下一秒,白光一闪,那女子竟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青衣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清辞只觉一股庞大到恐怖的能量波动,与青衣身上那股本就深不可测、厚重如山的底蕴瞬间交融、激荡,继而归于平静。
众目睽睽之下,青衣缓缓闭上了双眼,似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片刻后,她重新睁眼。
那双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纠结,有不舍,有爱恋,有温柔,更有一丝决绝的悲凉。
她就那样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文渊,目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这一眼,似乎跨越了万年时光,又似只有一瞬。
几息过后,青衣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径直越过还在愣神的白清辞,向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不见。
第492章 你快醒来打我一下吧
白清辞那因震惊而凝固的神思,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强行撕裂。
她猛地回神,瞳孔骤缩,一声低喝脱口而出:
“要坏事!”
此刻的她,哪里还顾得上地上那三个重伤垂死之人?
身形未动,语速却快如连珠,只匆匆抛下一句指令:
“连翘与小九恐有难!白芷,速召人手救治公子,切勿延误!”
话音未落,她周身灵力已然暴涨,衣袂猎猎作响。
下一秒,白清辞化作一道流光,循着青衣消失的方向,带着决绝与焦急,疯狂追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句在风中回荡的急令。
文渊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许久,终于艰难地聚拢。眼皮沉重如铅,他费力地睁开双眼,入目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左侧榻上,唐连翘与燕小九并排而卧,两人面色惨白如纸,胸廓起伏微不可察,宛如两尊失去了生机的玉雕,一动不动。右侧,独孤不巧、宁峨眉、清月、珈蓝等众女围成一圈,个个眼眶红肿,满眼关切地死死盯着他。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小凤和白无常正翘着脑袋,趴在那儿,见他睁眼,原本耷拉的耳朵瞬间立起,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见文渊苏醒,珈蓝与清月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坐在软枕之上。杨如意和黄灵儿则一左一右紧紧依偎在他身旁,仿佛生怕他再次倒下。
“你终于醒了……”
独孤不巧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将当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无尽的绝望: “白姐姐拼尽全力追赶青衣,却终究晚了一步。她在偏殿发现了倒地的连翘和小九……那时,二人的魂魄已然离体,只剩躯壳,毫无知觉。” 她顿了顿,泪水夺眶而出:“白姐姐不惜损耗本源,施展禁忌秘术,强行锁住了她们最后一丝生机。命……是保住了。可是,可是……” 独孤不巧再也说不下去,旁边的清月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她们虽保住性命,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即便……即便日后能醒,恐怕也会前尘尽忘,再也……再也不认识你了。”
文渊闻言,如遭雷击,本就虚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强撑着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那……那白衣之人,究竟是谁?”
独孤不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良久才缓缓开口:“白姐姐也不知她的真实姓名。”
“早在许久之前,曾有一名重伤的人族女子坠落青丘山。她清醒后,便独自在青丘山南坡搭屋而居。多年来,她从不与狐族交谈,对白姐姐也是视若无睹。白姐姐曾暗中探查,发现她竟是个只有一魂的残缺之人,便未加干涉,任其自生自灭。”
“谁料多年后,她伤势痊愈,竟展露出了惊世骇俗的战力。好在她性情沉静寡淡,只要无人招惹,她绝不主动出手;即便被人冒犯,出手也极有分寸,从未伤及性命。”
“后来白姐姐举族迁徙至此,那女子便离开了青丘山,行踪飘忽,偶尔现身也是不言不语。因此,族中之人皆称她为‘那人’,或是干脆就叫‘她’。” 独孤不巧抬眼看向文渊,继续道:“唯有白芷,因掌管‘四仙’之职,常与她有所交集,知晓她在大湖深处隐居。可谁能想到,这位沉寂多年的神秘人,今日竟会突然发难,做出这等之事……”
“那……现在,她身在何处?”文渊缓缓闭上双眼,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
宁峨眉垂下眼帘,低声答道:“不知。她已离开昊天寰宇,去向成谜,无人能追。”
文渊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锁住榻上那两具毫无生气的躯壳,喃喃自语,似是在问天,又似在问己:
“这就是命吗?我本以为踏入这虚界,便能改写既定的剧本,谁承想……这虚界非但不是避风港,反倒成了催命符,让悲剧来得更加迅猛。”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胸口起伏不定,终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把我……放到她们中间去。让我陪陪她们。”
自那日后,伤愈的文渊仿佛变了一个人。
昔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死水般的沉默。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燕小九与唐连翘身侧。
喂食、擦身、梳头,他对她们做着生前最寻常的琐事,对着两具沉睡的躯壳,日复一日地絮语聊天,仿佛她们随时会睁开眼回应一般。
对着左侧的唐连翘,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连翘,你还记得吗?你是那样莽撞地撞进我怀里的。那时候你抱得那么紧,还失手迷晕了我。
我是在你的闺房醒来的,至今还记得那里淡淡的香味,和你书房里墨砚的味道。
我还记得,坐在你身旁,听你轻声读那首你亲手写的《青玉案·梦》……”
他轻轻哼唱起那熟悉的词句,声音微颤:
“‘星河渐隐清辉驻,觅故约、瑶台路。玉笛声绕云深处。冰绡萦麝,星眸频顾,偏被晨钟妒。
醒来独剪灯花炷,谁解连环心下绪?暗数寒砧千万杵。珠帘风叶,鱼书难寄,晓色沉朱户。’
连翘,这词里的愁绪,如今我真的懂了。”
转过头,他又看向右侧的燕小九,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小九,咱们在那片黑暗中打了一架,打得昏天黑地。后来你抱着我,跑了好多好多的山路。
你总抱怨我在你怀里睡得一点都不老实,翻来覆去。可你不知道啊,在那个看似短暂的怀抱里,我其实已经经历了六世轮回的沧桑。
我这个本该是你的俘虏,却被你视若珍宝般呵护着,还傻乎乎地带着我去见了你的师叔。
我还记得,你带着你那二十四位姊妹,浩浩荡荡、义无反顾地直接投奔我而来。那时候的你,根本不和我讲道理,眼里闪着光,真的非常、非常可爱。
你总是嘴上说着我是坏人,喜欢抱抱我,又喜欢动手打我……
小九,你快醒来打我一下吧,好不好?我想你了。”
屋内烛火摇曳,将文渊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映在那两张沉睡的脸上,宛如一幅定格的凄美画卷。
第493章 他在怕什么
半月之后,奇迹终究还是降临了——唐连翘“活”了过来。
确切地说,是躯壳醒了,魂灵却未归。
她恢复了最基本的生存本能:能自主进食饮水,能机械地穿衣梳洗。然而,她的眼神空洞如深渊,不知饥饱为何物,不明冷暖有何意,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是何人。
她听不懂旁人的只言片语,也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只能像学舌的稚童般,笨拙地重复别人简单的短句。
在这混沌的世界里,她唯一拥有的本能,便是窝进文渊的怀中。
她会傻乎乎地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文渊的脸,仿佛那是她灰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偶尔,当文渊泪落沾襟时,她会伸出颤抖的手,轻柔地为他拭去泪水,动作懵懂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本能温柔。
又过了三日,燕小九也醒了。
她的状况与唐连翘如出一辙,唯有一处不同:她对文渊的衣袖有着近乎偏执的依恋。
文渊走到哪里,她便死死拽着那截衣袖跟到哪里;一旦文渊停下或撒开手,她便立刻原地昏睡,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玩偶。
若文渊将她的手搭在旁人衣角上,她便会顺势抓住那人,亦步亦趋地跟随,宛如无根的浮萍。唯有偶尔,她才会挣脱旁人,重新趴回文渊怀里,对着虚空发呆。
然而,比心智全失更让文渊感到绝望的,是她们身体的日渐枯槁。
用尽灵药,甚至输入再多的灵力,都如泥牛入海,毫无成效。
她们就像两株失去了根系的兰花,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力从指尖流逝,身形一日比一日消瘦,脸颊迅速凹陷,原本红润的肌肤变得蜡黄干枯。
众人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看着这残酷的凋零,心如刀绞。
就在文渊几乎要崩溃之际,白清辞闻讯赶来。
她风风火火地闯入屋内,目光扫过那两个形如枯骨的身影,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二话不说,她指尖灵力狂涌,瞬间在二人身上布下重重禁制,随即挥手祭出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棺。
光芒闪烁间,唐连翘与燕小九被缓缓托起,封入那水晶宫深处,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
令人意外的是,面对这近乎“囚禁”的举动,文渊竟没有半分反抗。
他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白清辞施为,那双早已布满血丝的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似乎也随之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
仿佛在他看来,只要能让她们不再消瘦,哪怕是化作永恒的雕像,也好过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去。
水晶棺旁,文渊枯坐了整整两日。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大地时,众人惊觉——文渊不见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气息的波动。
白清辞神念横扫整个昊天寰宇,却如泥牛入海,寻不到半点踪迹;坤德宫内,众女翻遍了每一寸土地,问遍了每一个角落,依然一无所获。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夫君……定是去大湖找‘那人’了。”杨如意面色惨白,声音颤抖,“他是去拼命的。”
“不会的。”
白清辞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恐慌。她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且不论胜负如何,你们觉得,以他的性子,会抡起那支玉笛,去对一个与‘青衣’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痛下杀手吗?那是他的心魔,也是他的软肋,他下不去手。”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片刻后,珈蓝迟疑地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或许……夫君对这一切,早就有所察觉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满是询问与不解。
珈蓝深吸一口气,缓缓梳理着思绪:“大家仔细回想一下。自从从凤前辈那里出来后,夫君曾有过几日异常沉闷,那时我们只以为他是累了。后来,小夭出事之后,夫君是不是曾脱口而出,说要‘改变天地法则’?”
见众人若有所思,珈蓝继续深入剖析,语速渐渐加快:
“还有,大家听过,夫君在别政院时曾患过一次严重的‘离魂症’?当时他曾私下对我、红姐和二哥透露过,他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极其真实的梦。梦里唐连翘、燕小九都是青衣为了寻找他留在世间的残魂。甚至是当时还是一条叫赤虺的蛇的宁小夭,聚齐了青衣,唐连翘,燕小九才将陷入梦魇的他唤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震撼:
“不仅如此,唐连翘本人,在未曾见过夫君和青衣之前,就曾梦到了与夫君在文青谷相识、北上草原等种种经历。这些梦境,与现实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珈蓝环视四周,眼中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
“夫君对这些‘剧本’,皆是亲身经历。你们说,他是不是早就怀疑这世界的真实性?或者说,他早已在默默布局,试图破局?”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推论:
“回想他这一路走来的举动——他先是久居水晶宫而不去长安;然后又是执意去南极之地;发现这片陌生大陆后,他执意在此安家落户;他还将昆仑墟移植至此;又是他煞费苦心地让我们建立‘青玄宗’……”
“这一系列看似一时兴起、甚至有些轻率荒唐的举动,如今看来,会不会全都是为了阻止今日这场悲剧的发生?他一直在与命运博弈,只是……我们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说到这里,珈蓝忍不住抽泣起来:“还有,还有,夫君借着清月姐那件事,一直把我们聚在身边,不让我们各自分散做事。他是不是在怕?他不让我们和他一起去冒险,也不全是因为怕我们遇到危险——他本身的武力未必比我们高,那他怕的到底是什么?坤德宫有防护阵,这昊天寰宇也有防护阵,你们看他安排来安排去,基本都把我们安置在这些远离世间的地方。他这样护着我们,他到底在怕什么?”
说到这里,珈蓝看了白清辞一眼,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还有一点,夫君平日里对白姐姐颇有微词,可在让我们与白姐姐结盟这件事上,却异常坚决,甚至可以说是极力撮合。
这是为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白姐姐武力通天、道行高深,唯有她能在关键时刻护我们周全吗?”
一番话说完,珈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语气愈发坚定:
“综上所述,夫君对这一切的走向,恐怕早就心知肚明。他知道这事迟早会发生,所以才步步为营,布下这看似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结合他醒来后的反常,我敢断定:夫君确实是去找‘青衣’了,但他绝不是去拼命的!
既然‘那人’已有了青衣、唐连翘和燕小九的魂魄,那在某种程度上,她们就是‘那人’的一部分,那她绝不能做到对夫君下杀手 —— 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所以,大家不必过分担忧他的安危。
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盲目恐慌,而是动用一切手段寻找他的去向,暗中跟随、伺机护持。
第494章 你们无一是寻常生灵
听到珈蓝那句 “夫君对白姐姐颇有微词”,白清辞心头骤然窜起一股火气,指尖几乎要将手中茶盏捏碎。可她城府极深,面上半点波澜未露,只眸光微沉,便把那一丝恼意生生压了下去。
珈蓝话音一落,屋内瞬间死寂。众人皆被这一层层剖开的真相震住,各自陷入沉思。
良久,白清辞先打破了沉默。她轻叹一声,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无奈:
“这家伙…… 心里揣着这么多的心事,竟能一直守口如瓶,半分也不肯同你们说。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对他喜欢到骨子里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凶狠的宠溺:“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好好揍他一顿!”
话一出口,她便自觉失言,立刻收敛神色,正色道:
“其实,其中这些事也不怪文渊,他也是万般无奈。”
“白姐姐,您就别瞒我们了,快说说!”
独孤不巧与宁峨眉几乎异口同声地催道。
独孤不巧见宁峨眉开了口,便乖巧地闭了嘴,只睁着眼静静等候。
宁峨眉似是浑然不觉,依旧恳切道:
“平日里我们也觉出几分不对劲,可夫君不说,我们便不敢乱猜,更不知如何替他分担,心里实在煎熬。这事关乎天地法则与夫君安危,也只有白姐姐这位‘外人’点破最为妥当,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话音刚落,身旁楚芮暗中狠狠踢了她一脚,低声嗔道:
“你这张嘴怎么没个把门的!什么外人不外人的,白姐姐是外人吗?”
宁峨眉这才惊觉言辞不妥,瞬间涨红了脸,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白清辞见了,反倒松了紧绷的神情,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只顺着话头缓缓说道:
“话已至此,我也不必再瞒。其实从初见你们时,我便察觉到了极大的异样。”
“异样?” 清月秀眉微蹙,满脸不解,“白姐姐,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能有什么古怪?”
白清辞目光锐利,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
“并非如此。在我看来,你们无一是寻常生灵。
白知夏,肉身尚在,却全无魂魄波动,形同空壳;
珈蓝,魂魄初凝,乃是新生之灵,根基未稳;
楚芮与黄灵儿,灵智虽开,魂魄却仍在孕育,如同未熟之果;
宁峨眉根骨诡秘复杂,迷雾重重,连我也一时看不透深浅;
至于青衣…… 深不可测,完全超脱法则之外,根本摸不透底细。
唐连翘与燕小九,更只是两缕飘摇残魂。而最诡异之处在于 —— 这两缕残魂的本源气息,分明都出自青衣一人。
还有你清月,身为极北族人,实则是借躯寄生,非此身本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杨如意,神色稍缓:
“起初我并未留意,后来细看才发现,唯有杨如意,是你们之中唯一一个三魂七魄俱全、毫无瑕疵的‘正常人’。”
白清辞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那日,我本想出手强行为青衣稳固魂魄,甚至打算将你们几人的魂魄顺势合一。谁知公子突然大呼小叫,硬生生打断了施法。
如今想来,亏得他及时阻拦。否则,何止是对我颇有微词,他怕是会恨我入骨,不惜与我死战。”
楚芮心头猛地一沉。
当日她正与青衣、连翘、小九同在一处,莫非白清辞那时的意图…… 竟是要将她们彻底炼化融合?
她不敢细想那可怖后果,心头纠结难平,脱口问道:
“白姐姐,你当时执意将我与青衣、连翘、小九聚在一处,是不是…… 想对我们做什么?”
话音未落,白清辞已明其意,轻轻摇头,温声道:
“我并无恶意。当时只察觉你与青衣牵绊极深,似有同源之兆,便想借势助青衣补全魂魄。事态紧急,我确实未曾细想后果。”
这时,杨如意敏锐抓住关键,追问道:
“白姐姐,楚姐姐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口 —— 你为何如此执意要帮青衣姐姐,甚至不惜得罪夫君?”
这一问,让白清辞冷静的面容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她迅速敛去异色,恢复镇定,沉声道:
“因为‘那人’,始终是我心头死结。
我曾与之一战,非但不敌,甚至败得莫名其妙。
那日初见青衣,我便惊觉她与‘那人’极为相似 —— 二人皆只剩一魂,气息同源,宛如一母所出。
我助青衣,是有私心的……”
说到此处,白清辞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众女闻言,尽皆沉默。
她们曾从文渊口中听过三魂七魄的隐秘,略知其中门道。如今白清辞捅破这层窗纸,众人虽不算太过震惊,却仍觉背脊发寒,仿佛一张无形大网,早已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一片压抑的寂静里,唯有楚芮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几缕异样光亮。
光芒转瞬即逝,无人察觉,却藏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顿悟与决绝。
黄灵儿霍然起身,眼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听白姐姐一番剖析,我好似…… 窥见了几分真相。”
她略一沉吟,语气虽仍带迟疑,却字字掷地有声:“我想,我们能跨越千山万水聚在夫君身边,绝非偶然。我们每一个人,只怕都背负着某种特殊的使命。”
一语既出,如石投水。
杨如意、楚芮、珈蓝、清月、宁峨眉、白知夏等人面面相觑,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层薄冰被悄然打破,一股名为宿命的共鸣,在众人心底缓缓漾开。
唯有白清辞脸色骤变,眸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寒芒。她下意识攥紧袖中双手,目光扫过众人——这群疯子,不会做出傻事来吧!自己是不是又闯祸了?
清月看在眼里,唇边泛起一抹温柔却坚定的笑意,轻声宽慰:
“白姐姐不必多虑。今日这里的言语,绝不会有半句传入夫君耳中。
不瞒姐姐,我与夫君本是对立面,当初是遭人算计,才阴差阳错来到他身边。可这段时日,他待我推心置腹,从未有过半分猜忌。
这份恩情,清月刻骨铭心。如今既已看清前路,我愿为夫君赴汤蹈火,纵是舍却性命,也在所不辞。多谢白姐姐点明一切,让我们不再茫然。”
“说得是!”
白知夏也猛地站起,眼眶微红,声音激动得发颤:
“我本是被人牙子随意贩卖的贱奴,若不是青衣姐姐与夫君相救,早已是一堆枯骨。从没想过,此生还能嫁给夫君这般顶天立地的人。
他从不嫌弃我的出身,反倒真心待我,还全力助我拯救族人。
在我心里,夫君就是我的天,我的命!不管前路有多凶险,我都跟着他!”
见众人群情激昂,珈蓝连忙起身,双手虚按,柔声劝道:
“各位姐妹,此刻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夫君。”
说罢,她转身面向白清辞,郑重整理衣襟,深深一礼,语气恳切至极:
“我们自知修为浅薄,难窥天机,贸然行动只怕反而坏了夫君的布局。
因此,恳请白姐姐出手,带着不巧妹妹一同出山,寻回夫君。
这片大陆之上唯有姐姐的道行,能与那未知的存在周旋。寻回夫君、暗中护持之事,非姐姐不可!姐姐放心,我等会尽心操持宗门,和青丘之事。”
第495章 死,能了却所有因果,我心甘情愿
北美大陆北部,五大湖如五颗莹润璀璨的明珠,错落镶嵌在苍茫大地之上。五湖水面海拔逐级递减,形成了惊心动魄的自然落差 —— 从苏必利尔湖的 183 米,一路跌宕至安大略湖的 75 米,天地间尽是大自然的磅礴造化。
苏必利尔湖,意为 “上湖”,乃是五大湖中的王者,不仅海拔最高、水域最深、蓄水量最巨,更以澄澈如镜的水质与变幻莫测的风浪闻名。这里冬寒夏凉,人迹罕至,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层层环绕,风光既有旖旎之态,又藏苍凉之韵。
这些曾是文渊前世书本中枯燥的文字,如今却化作他脚下真实的疆域,触手可及。
此刻,文渊悬停于苏必利尔湖上空,神情淡漠如冰,双眸幽深似寒潭,目光死死锁着下方万顷浩渺的湖面。
整整两天了。
他将四大湖区及周边翻查得底朝天,神识如最精密的梳齿,扫过每一寸旮旯角落,甚至恨不得潜入湖底,逐寸探查岩层深处,却始终一无所获。
焦躁之意刚要涌上心头,一段记忆骤然闪过脑海 —— 此地,还藏着一处被印第安人奉为神圣、敬畏地称为 “雷神之水” 的奇观:尼亚加拉瀑布。
“难道…… 线索竟在那里?”
心念刚动,文渊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携着破空之声,直奔西南而去。
片刻之间,一幅震撼天地的壮阔画卷,在他眼前徐徐铺展。
只见一条大河仿佛自九天云端奔涌而出,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撞向断崖绝壁,瞬间崩碎成万顷雷霆般的水幕,轰然倾泻人间。那马蹄形的瀑身横亘天地,气势磅礴得令人窒息;水雾蒸腾百丈,直冲云霄,晴日之下,一道绚丽虹光,宛如仙桥悬空,勾连凡尘与仙境。
水流砸入深潭的轰鸣,声震百里,恰似上古雷神在云端擂动战鼓,不仅震耳欲聋,更直透神魂,令人心神激荡、气血翻涌。沾衣即湿的水汽透着丝丝清冽,其中竟蕴含着浓郁灵韵,深吸一口,便觉周身经脉通畅,灵力运转愈发迅疾。
主瀑右侧,一缕细流如轻纱般柔婉垂落似新娘面纱。柔婉缠绵的水丝,与主瀑的狂猛刚烈形成极致反差,刚柔相济,更显天地造化之奇。
文渊目光如电,穿透层层激荡的水帘,赫然发现水帘深处隐有微光闪烁,似是一座天然洞府藏于其间。更让他心头一振的是,水雾缭绕之中,神识竟敏锐捕捉到一串若隐若现的符文!
那些符文随水流节奏明灭不定,似在呼吸,又似在默默守护着什么。风过瀑流,涛声化韵,飞溅的水沫如碎玉漫天飞舞;天地间的灵气在此疯狂汇聚,凝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旋涡,久久不散。
文渊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径直朝着那激荡的水帘俯冲而去。
“轰 ——”
入水刹那,一股彻骨寒意如万千冰针刺入毛孔,瞬间席卷全身。
穿透水幕落足之时,他已浑身湿透,发梢水珠不断滴落。文渊随手甩去头上水渍,抬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天然洞府,入口开阔,足以车马并行,进深却不过七八丈。洞内空旷简陋,四壁粗糙,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水汽,潮湿沉闷,乍一看除了阴冷,别无他物。
可当文渊目光落在地面时,瞳孔骤然一缩。
布满青苔与水渍的石地上,赫然印着一行深深的脚印。
脚印深陷岩层,边缘齐整,绝非自然风化而成,仿佛是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踩踏所致。足迹弯弯曲曲,如一条诡异的长蛇,径直朝着洞府深处延伸。
文渊踩着那陈旧的足迹步步深入,每一步都轻缓谨慎,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开,警惕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行至尽头,一堵浑然天成的巨大石壁横亘在前,彻底堵死了前路。
石壁光滑如镜,无一丝缝隙,也无半点人工雕琢痕迹,俨然一条死路。
文渊绕着石壁转了一圈,指尖轻叩岩壁,又以神识反复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那行神秘脚印,竟就在石壁前戛然而止,再无半点线索。
他正凝神思索,微微怔神之际 ——
异变陡生!
身侧空气忽然泛起一圈奇异涟漪,一团莹白柔和的光团凭空浮现。
它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瞬间将文渊整个人裹入其中。
文渊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脑海一阵恍惚,仿佛骤然跨越了一层空间壁垒。
待眩晕散去,他定睛望去,原先阴暗潮湿的洞穴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亮如白昼、恢宏壮阔的地下大世界。
文渊正欲铺开神识,探寻这方天地的隐秘,一股凛冽杀机骤然破空袭来!
一柄长剑裹挟刺骨寒意,如闪电直刺他心口。
文渊却纹丝不动,甚至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认得那柄剑 —— 是惊鸿。
更认得握剑的手,属于此刻身兼青衣、唐连翘、燕小九三道魂魄的白衣女子。
他在等。
等利刃入肉的剧痛,等就此了结的终局。
可预想中的痛楚并未降临。
剑尖在触到他衣襟的刹那,猛地顿住。
紧接着,一声压抑至极的痛苦闷哼响起,女子体内似有两股力量疯狂撕扯、冲撞。
文渊猛地睁眼。
方才还杀气凛冽的女子,此刻正痛苦蜷缩在地,不住翻滚挣扎。她依旧一身胜雪白衣,容颜绝世,此刻却因剧痛扭曲变形;婀娜身姿在湿冷地面狼狈辗转,白皙肌肤上青筋暴起,仿佛正受千刀万剐之刑。
文渊心头剧痛,俯身便要去扶。
“不要过来,夫君!危险!”
女子口中迸出凄厉呼喊,是唐连翘的声音,满是惊恐与哀求。
文渊恍若未闻,双手稳稳将她扶起,语声温柔:
“放开吧,连翘,小九,青衣。若我一死,能平息这场纷争,了结所有因果,我心甘情愿。”
“不行!”
这一次,燕小九与青衣的声音同时从她喉间溢出,带着哭腔与绝望:
“她是个疯子…… 真的会伤到夫君的!”
文渊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自嘲:
“还能如何伤我?半条命早已搭上,又何必在乎这最后一点。”
语气旋即软了下来,如同哄劝受惊的孩童:
“夫人,听话,松手便是。”
安静了瞬息.
白衣女子猛地挣脱他的搀扶,身形如鬼魅般掠起。
脸上痛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冰冷寒霜。
她死死盯着文渊片刻,一言不发,转身便朝地下世界深处走去。
只留下一句冰寒彻骨的声音,在空旷洞府中久久回荡:
“跟我来。”
第496章 不好意思,戏瘾上来,装过头了
望着白衣女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文渊一时有些恍惚。
那步态、那身姿,乃至周身萦绕的气韵…… 都像得让他心头一颤。
是青衣的魂魄占了主导?还是这具身躯,本就与他有着说不清的羁绊?
他收敛杂念,快步跟上。
穿过一处摆着石桌石凳的开阔地,又掠过一列幽深石室,前路豁然开朗,眼前竟现出一座别致园林。
只是满园春色,全由石材雕琢而成 —— 石树参天,石花怒放,连飘落的花瓣都凝固成永恒的石雕,透着苍凉而诡谲的美。
花园尽头,一座宏伟殿堂嵌在天然石壁之中,与山体浑然一体。
步入殿内,空间方正宽敞,令人称奇的是,偌大殿堂竟无一根立柱支撑。
四壁开凿出无数石室,样式古朴,想来便是居所。殿中陈设极尽精巧,却无一不是石材所制:石灯、石屏、石榻,件件雕工绝伦,宛若鬼斧神工。
殿堂正中,赫然摆着一张巨大石桌,足以容纳数十人围坐。
白衣女子端坐主位,面朝殿门,神色清冷。她微微抬手,示意文渊在对面落座。
文渊略一打量,两人相距足有一丈之遥,隔着这张巨型石桌,宛如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依言坐下,身下石椅竟意外温润顺滑。他下意识微微一动,那厚重石椅竟似有灵性,悄无声息随之转动,自行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
“这是……”
文渊心生好奇,起身细看。
只见石椅四足底部,巧妙嵌着精密滚轮;座板之下藏着繁复缓冲机关,虽看不清原理,却能尽数消解震动;再往下,凹槽中一圈石制滚珠圆润光洁,运转自如。
更惊人的是,整把椅子并非拼接而成,而是由一整块巨石直接凿刻而出,浑然一体,不见半丝接缝。
石质也属罕见,温润如玉,触手生温,表面泛着细腻光泽,隐隐流转着灵韵。
只一眼,文渊便已倾心于这件巧夺天工的杰作。
在这冰冷孤寂的地下世界,竟藏着如此匠心独具的温情,实在令人惊叹。
“看够了没有?”
女子终于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文渊没有接话,径自坐定,摆出一个极为熟稔的姿态 —— 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腮,微微歪头,眯着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
“你,才是真正的公孙青衣,对不对?”
“哟,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女子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戏谑。随即扬声唤道:“玄女,过来泡茶。”
话音未落, “青衣”的身影一闪,已立在桌旁。她手脚麻利地烹水煮茶,动作行云流水,其间还不时偷瞄文渊一眼,唇角含笑,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温情与关切。
真正的公孙青衣对此视若无睹,指了指忙碌的身影,淡淡道:
“她不是青衣,只是我‘奶宝系统’的器灵,融合了我一缕残魂罢了。严格说起来,连我也算不上完整的公孙青衣,我不过是…… 三分之一的公孙青衣。”
文渊仿佛压根没听见她的解释,自顾自抛出底线:
“把我媳妇还给我,其他一切都好说。”
这话一出,公孙青衣先是一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学着文渊的模样,死死盯着他,心底暗自惊疑:这家伙两句话就把主动权抢了过去,倒是有点本事。
她压下心头波动,阴恻恻反问:
“若是不还,你又能如何?”
“拼命。”
文渊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你杀了我,自然你说了算;若是我制住你,我便找回我的媳妇。若你执意不肯,我便打散你这三分之一的公孙青衣,让你彻底消散。”
“你觉得…… 你有胜算?” 公孙青衣唇角勾起一抹轻蔑。
“有。” 文渊斩钉截铁。
“呵,就凭你那点本事?” 她满脸不屑。
一旁斟茶的 “青衣” 急得不停给文渊使眼色,拼命示意他别再激化矛盾。可文渊恍若未觉,依旧步步紧逼:
“单打独斗,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刚才也试过,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何况我身后还有白清辞,独孤不巧与独孤犴,若是联手围杀,拿下你并非难事。”
“哦 ——” 公孙青衣拖长语调,语气满是戏谑,“你想杀我?”
文渊郑重点头:
“你我本无恩怨,我没有理由要杀你。可你抢走我的妻子,若肯归还,万事罢休;若不肯,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文渊。”
公孙青衣忽然直呼其名,声音骤然转冷,
“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之间…… 没有恩怨?”
“哦?” 文渊眉梢一挑,身子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我倒真想听听,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腕上那块奶宝系统手表应声脱落。他随手放在石桌上,轻轻朝公孙青衣推了过去,又淡淡补了一句:
“你的东西,还你。现在,还有恩怨吗?”
文渊这一举动落在公孙青衣眼里,引得她嘴角微微抽搐。
她身子向后一靠,慵懒地斜倚在石椅上,没有接话,只朝文渊身侧的 “青衣” 轻轻抬了抬下巴。
下一刻,异变陡生!
“青衣” 毫无征兆地 “砰” 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颤,带着哭腔凄声问道:
“公子…… 你不要我了吗?”
文渊目光扫过跪地的女子,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只见他手腕一翻,快如闪电,一把抓起石桌上的手表,重新扣回自己腕间。
做完这一切,他挠了挠头,方才那股严肃劲儿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一脸讪讪的笑。
他伸手扶起地上的 “青衣”,转头对着公孙青衣摊了摊手:
“不好意思啊,刚才戏瘾上来,装过头了。‘青衣’我不能还你。”
话音刚落,殿堂里骤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哈 ——”
公孙青衣笑得前仰后合,那层冷艳紧绷的面具轰然碎裂,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切性情。
第497章 末日交响
文渊瞬间僵在原地。
他嘴巴大张,几乎能塞进一颗灵果,双眼圆睁,瞳孔因极致震撼而微微震颤,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 —— 看痴了。
眼前那白衣女子,本来一身肃杀之气,忽然笑颜如花,仿佛刚刚的严肃面孔不是她。她优雅抬臂,伸长,修长如玉的指尖在文渊脸颊轻轻一拂,轻柔得似拂去一粒微尘。随即唇瓣微启,似自语,又似调笑。
刹那间,她身侧那道缥缈的青衣虚影,骤然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紫光,如流星赶月,径直冲入文渊识海深处。
女子的声音不再经由空气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带着几分慵懒戏谑:
“懒得和你废话,让玄女亲自带你看看。”
轰 ——!
文渊的意识瞬间被扯入一片光怪陆离的终极战场。
天穹已死。
昔日蔚蓝荡然无存,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病态紫灰。厚重电离尘埃如凝固的血块在天幕翻滚绞杀,偶尔撕裂的缝隙里,透出的不是日光,而是刺目辐射红光,将大地映照得如同炼狱。
巨兽临空。
一艘长达数十公里的反重力战舰,如同一座倒悬的钢铁山脉,蛮横地压塌云层。舰腹装甲层层翻转,发出金属扭曲的悲鸣,无数蝗虫般的微型杀戮机甲倾泻而下。它们掠过空气的不再是嗡鸣,而是亿万高频振刀撕裂长空的尖啸,足以震碎凡人耳膜,让无防护的内脏在胸腔里直接崩裂。
地面,已成绞肉机。
人类最后的抵抗阵线 “铁壁防线”,正上演着绝望的狂欢。各式巨型兵器疯狂倾泻毁灭:
反物质炮轰出幽蓝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直接湮灭;
电磁轨道炮将钨合金弹丸加速至亚光速,每一次撞击都掀起地动山摇,炸出深不见底的熔岩坑;
等离子火雨倾盆而下,整条街道瞬息气化。
巨大能量护盾在密密麻麻的冲击下泛起剧烈涟漪,如同随时会碎裂的泡沫。
死亡,是唯一的主旋律。
密集等离子束如手术刀割裂黄昏,将天空染成诡异的橙红。刺耳电磁噪音淹没了人类绝望的嘶吼。巨型机甲如神话巨人,迈着摧枯拉朽的步伐践踏一切。
断壁残垣之间,地狱画卷徐徐铺开:
有士兵被激光拦腰斩断,上半身仍在抽搐,下半身已化作焦炭;
有机甲断去四肢,在地上无助爬行,独眼传感器闪烁着濒死红光;
人形机械残骸与人类残肢纠缠堆叠,早已难分彼此。
遍地是人,遍地是尸。血肉与机油混杂,汇成粘稠的黑红色河流。偶尔有幸存者跌撞奔逃,下一秒便被冲击波撕碎,或被声波武器轰成一团血雾。
这早已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屠杀与自杀冲锋交织的末日交响曲。每一秒都有万千生命消逝,每一寸土地都被高能粒子反复犁过。
骤变突生。
画面极速推进。
前一秒还是炮火连天、天昏地暗的极致喧嚣,下一刻,仿佛有只无形大手按下静音。进攻方骤然全线退却,快得不可思议。漫天火光瞬间熄灭,呼啸炮火戛然而止。
世界死寂得可怕。
只剩断续哀嚎在废墟间回荡,以及破损机械沉闷的运转声,如同巨兽垂死喘息。从狂暴巅峰坠入死寂深渊的反差,让人心脏几乎骤停。
画面再度流转,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飞速拨动。
硝烟散尽,那片压抑的紫灰天幕如潮水般退去。
视野忽远忽近,温暖天光倾泻而下,翠绿大地重焕生机。山川巍峨,江海浩瀚,平原辽阔,万千景象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渐渐地,画面中出现了人影,紧接着是漫山遍野的狂欢 —— 不知道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是文明重启的序章。
时光的流速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拨慢,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凝固成了金色的琥珀。
画面深处,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踽踽独行。他身披粗糙却温暖的兽皮,稚嫩的肩膀上斜挎着一张比他还高的硬弓,弓梢挂着两只刚刚猎获的野兔与野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右手紧攥着一柄磨得雪亮的长枪,左手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团柔软的雪白——那是一只不知名的小兽,正蜷缩在他掌心酣睡。
男孩行至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旁,动作娴熟地放下怀中的白团子。他在河畔挖出一方浅坑,拾来枯枝,又从腿侧摸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河水潺潺,他借着清冽的流水,细致地处理着猎物。
那白团子此时才显露出异样——它的一只后腿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闻到血腥气,它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想要吞食那些刚掏出的温热内脏。男孩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拎起,声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宠溺:“别急,小白。咱们吃烤熟的,那样才香。”
篝火燃起,橘红的火舌舔舐着枯枝,发出噼啪的脆响。小白趴在一旁,那双灵动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河水冲走的内脏,喉头滚动,口水止不住地往下咽,却乖巧地没有再闹。
不多时,肉香四溢。小白抱着那只烤得焦黄流油的野兔,男孩抓着滋滋冒油的野鸡,两人一兽在夕阳的余晖中大快朵颐。那是贫瘠岁月里最奢侈的幸福。
突然,一阵细若游丝却又撕心裂肺的啼哭,穿透了水湾的迷雾。男孩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脖颈伸长,耳朵捕捉着那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下一秒,他扔下手中还剩半只的野鸡,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水湾。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简陋的木盆归来。盆中,竟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浑身湿透,却难掩眉宇间的贵气。
刚一落地,肉香便钻进了小女娃的鼻息。她挣扎着爬出木盆,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奶声奶气地冲着小白喊了一声:“狗狗。”随即,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小白蓬松的绒毛,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伸向那只被啃了一半的兔子。
那一刻,命运的红线悄然系紧。从此,男孩、女娃,还有那只被唤作“小白”的“狗狗”,在这片苍茫大地上相依为命。
居无定所,风餐露宿。他们抓鱼、狩猎、采摘野果,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挣扎中,任凭四季轮回。这一晃,便是整整三年。
小女孩长大了,能帮男孩分担劳作了;而那个叫小白的家伙,也终于露出了真身——它竟是一只通灵性的白狐。它不仅能听懂人言,更是捕猎的好帮手。三人不再满足于阴暗的地窝子,他们决定亲手筑巢。
半年光阴,汗水浇灌出一座三间的土坯房,木栅栏围起了一个小小的家。女孩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快,很快便成了男孩的得力助手;小白更是神通广大,寻踪追迹无一失手。日子终于有了盼头,仓廪渐实,不再受冻馁之苦。
渐渐地,荒原上聚起了人气。三年后,这里已是一个三百余人的村落。因男孩是拓荒的第一人,又是这方天地最坚实的脊梁,他被推举为村长。炊烟袅袅,笑语盈盈,仿佛幸福会永远在此驻足。
然而,美好的事物总是易碎。
那一日,苍穹骤变。阴云如墨汁般泼洒而下,雷电狂舞,白昼瞬间化为黑夜。在那令人窒息的雷暴过后,云开雾散,小院里却空空荡荡——小白不见了。
小白失踪不过三日,一位老妪突兀地出现在村口。她目光如电,一把拉起正在玩耍的小女孩,随手扔下一包沉甸甸的银钱,转身欲走。
女孩哭喊着不肯离去,老妪的声音冷硬如铁:“你叫公孙青衣,你父亲是一国之王。今日寻回你,你必须跟我回去!”话音未落,她不由分说,挟起公孙青衣腾空而起。
风声呼啸中,只飘落下女孩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呼喊,那是她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声音:“哥哥!等我……等我回来嫁给你!”
第498章 轮回中,我来护你寻你
画面定格在男孩身上。他伫立在那个熟悉的小院里,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风吹过他凌乱的发梢,吹不动他眼底的绝望。许久,许久,他那双原本充满生气的眼睛渐渐黯淡,又重新燃起了一种决绝的火光。
他默默地收拾好院子,扫去落叶,将房门紧紧关上,仿佛锁住了所有的过往。他重新背起那张旧弓,握紧那柄长枪,最后一次绑好院门,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大山。
从此,每年有那么几天,他会回到这个小院。打扫尘埃,抚摸旧物,短暂地停留,随后再次消失在群山深处。他在用余生,践行一场无声的等待。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这方天地间,横空出世了一位通天彻地的大能。传说他足迹踏遍了每一块大陆,所到之处,君王战栗,万民俯首。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从未在任何一座宫殿停留。
人们只见他风尘仆仆,眼神穿越千山万水,始终在寻找。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名叫公孙青衣的女子。 他在等那句迟到了十年的——“嫁给你”。
画面又定格在那座寻常农家小院。
红灯笼高挂,随风轻晃;地上铺满鞭炮碎屑,宛如一层红毡。
新郎一身大红喜服,满脸憨厚幸福,正小心翼翼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亲友环绕,笑语喧哗,祝福声此起彼伏,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文渊瞳孔骤然一缩,心神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新郎,那个男孩…… 竟是他自己!
不,确切说,是一个与他容貌一模一样、却命运截然不同的 “另一个自己”。
小院坐北朝南,篱笆院墙质朴安稳,三间土坯房虽不气派,却透着踏实安宁。
画面里,“文渊” 指尖微颤,满怀期待地伸向新娘的红盖头,正要揭开一生的幸福。
可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文渊” 突然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蹲下身,五官因剧痛扭曲,仿佛无数魔音在脑海里疯狂炸响。
新娘见状,毫不犹豫一把扯下红盖头,露出倾城容颜——赫然是公孙青衣。她只匆匆留下一句:
“等我!”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冲出土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下一刻,身影拔地而起,直冲九霄!
而本该沉浸在洞房花烛里的 “文渊”,却颓然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画面抖动,紧紧追着那道红色身影直上云端。
只见执剑的公孙青衣,已然伫立在遥远高空。
那里并非祥和人间,而是风云翻涌的战场 ——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正在九天之上,惨烈厮杀。
公孙青衣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浑身浴血,无视周身呼啸而来的致命攻击,径直向着敌酋杀去。那一刻,天地为之变色,漫天星辰仿佛被她的杀意遮蔽,骤然黯淡无光;她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寸寸崩裂,虚空乱流肆虐,连天地法则都在她滔天的悲愤与怒火中哀鸣、崩坏。
整整一个时辰的惨烈厮杀,星河倒悬,山河破碎。
当一切尘埃落定,公孙青衣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文渊身旁。她手中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随手将其扔在一旁,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文渊冰冷的身体,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邀功般的凄楚:“夫君……我把害你的人杀了,你看,我把他们都杀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文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再无声息。公孙青衣颤抖着指尖探向他的颈侧,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捏碎——脉象全无,生机断绝。
“不……不!”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荒野。公孙青衣猛地将那颗敌酋的头颅抛向高空,长剑挽出一道凛冽的剑花,将其绞成漫天血雾,连渣滓都不剩。随即,她横剑于颈,眼中满是决绝,就要随他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余光忽然瞥见文渊胸口处,竟浮现出一团微弱至极的莹白光晕。那是他尚未消散的最后一缕残魂,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公孙青衣的瞳孔猛地一缩,求死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法,从怀中掏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瓶,屏住呼吸,将那缕脆弱的灵魂小心翼翼地吸入瓶中。紧接着,她挥手降下万年玄冰,将文渊的肉身封印其中,以此锁住最后一丝生机。
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公孙青衣的身影踏遍了五湖四海,寻遍了名山大川。无论是生长在绝壁之上的千年灵芝,还是深埋地底的万年雪莲,只要能温养灵魂,她皆不惜一切代价夺取。
然而,天道无情,事与愿违。无论她如何努力,瓶中那缕灵魂始终黯淡无光,没有一点复苏的迹象。
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最终,公孙青衣望着瓶中那缕微弱的魂光,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硬生生从体内撕裂出一缕本源魂魄。
那缕魂魄化作点点星光,温柔地包裹住文渊那脆弱的灵魂,纵身一跃,跳入那滚滚红尘的轮回洪流之中。
“夫君,这一世无缘,我便护你入轮回。轮回中,我来护你寻你。”
画面流转,周遭的喧嚣与血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公孙青衣静静地坐在一处巨大的、完全密闭的幽暗空间之中。这里没有昼夜更替,只有她手中那把冰冷的手术刀,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寒芒。她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具女子的躯体,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缝合一段破碎的时光。
画面渐渐清晰,文渊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具躺在冰冷石台上的躯体,眉眼、轮廓、甚至肌肤的纹理,都与他记忆中在文青谷初遇的那个“青衣”一模一样。那是公孙青衣口中所谓的“玄女”。
第499章 玄女的一时痴迷
从公孙青衣繁复精密的操作来看,这具玄女躯体,分明是一具极致精巧的人造人。
画面开始加速,时光如流沙从指间飞逝。不知历经多少春秋,原本死寂的躯壳,在公孙青衣日复一日的温养雕琢下,渐渐透出生机。胸膛缓缓起伏,苍白面颊染上绯色,最终栩栩如生地苏醒过来,宛如沉睡千年的神女现世。
紧接着,公孙青衣取出一只古朴墨盒,郑重地将一块造型奇特的手表,与十二只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蛛形器物一一放入。
事毕,她闭目蹙眉,硬生生从自身逼出一缕本源魂火。魂火携着她无尽的执念与温柔,缓缓注入玄女体内。待魂魄归位,她将玄女小心安置在布满阵法的石室中,又依此法将另外十二具人造人分别安顿在两处秘境。
最后,公孙青衣孤身走出那囚禁了她无数岁月的封闭空间。石门轰然闭合,将满室孤寂与偏执永远锁在身后,只留一道决绝苍凉的背影,渐渐没入茫茫黑暗。
画面流转,再次定格在那座熟悉的三间土坯房小院。
风,依旧是当年的风,草,依旧是当年的草,只是那木栅栏前,再无那个等待的身影。公孙青衣伫立在门口,如同一尊被岁月遗忘的石像。她的眼神空洞而涣散,仿佛留下一具躯壳在风中摇摇欲坠。整整三日三夜,她未曾挪动分毫,连眉梢凝结的霜雪都未曾抖落,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念想站成永恒。
第三日的黄昏,残阳如血。公孙青衣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骤然燃起了一抹令天地变色的戾气。她身形一晃,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划破长空。
画面骤转,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金碧辉煌的宫殿,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宛如云端的天国。然而,这神圣的景象转瞬即逝。公孙青衣未发一言,甚至连剑招都未花哨,只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接将守门武士斩为两段。
她是一尊行走的杀神。
剑气纵横间,金殿崩塌,玉柱折断。她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鬼哭狼嚎,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阶,断壁残垣在轰鸣声中化为齑粉。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更是一场绝望的宣泄。
三日之后,那道满身杀意的身影终于力竭。公孙青衣如同一只折翼的凤凰,浑身浴血,重重地砸落在青丘山的南坡之上。尘土飞扬,掩盖了她最后的倔强。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黑暗中,玄女那清冷而哀伤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在诉说一段尘封的秘辛:
“那一战,主人重伤坠入青丘。醒来时,只剩下一魂的她,前尘往事,尽数遗忘,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最后杀戮的场面。”
“养伤期间,白清辞与她的族人待她不薄。只是主人无法言说自己的来历,如同一个迷途的孤魂,白清辞虽有心收留,主人倔强不语,也只得任其来去,不敢深究。”
“此次夫君聚拢当地山精野怪,主人感应到是白芷召唤,便随性而来,未曾想,竟会遇见我。”
玄女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在我这具躯壳上,主人寻到了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于是,她跟随那些山精野怪一同踏入了昊天寰宇。也就是在那里,她感应到了两道清晰而熟悉的灵魂波动。”
“那一刻,本能驱使她直接施法,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灵魂碎片。当时,我唯恐主人伤及夫君性命,只能拼死阻拦,与她缠斗起来。”
“然而,当主人读取了那些灵魂深处的记忆后,她停手了。她并没有急于融合我们的魂魄,而是选择了等待——她在等夫君前来。”
说到这里,玄女的声音戛然而止,余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孙青衣静静地伫立着,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死死盯着文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久别重逢的欣喜,亦无跨越时空的怨怼,仿佛是一尊被封印了万年的神只,在静默中审视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灵魂。
文渊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心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原来,这穿越时空的种种际遇,绝非偶然的巧合。是她,公孙青衣,真的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找到了他,并且一直在暗处默默守护。那句刻在他灵魂深处、支撑他走过无数孤寂岁月的“等我”,那个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她!
一段青梅竹马的温情陪伴,一场跨越千万年的苦苦追寻,究竟是谁在幕后翻云覆雨,一手炮制了这出旷世悲剧?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神秘的白狐狸究竟是谁?会是白清辞吗?年幼的公孙青衣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冰冷的河水中?
还有玄女……玄女为何会自称是那句“等我”的主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来了,当初是自己执意将玄女唤作“青衣”的。难道,误会,竟是在那时便埋下了伏笔?
而公孙青衣……她为何在重逢之时,执意要刺自己那一剑?是恨?是怨?还是……爱极生恨?
玄女捕捉到了文渊投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中夹杂着震惊、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文渊的手掌,指尖冰凉。
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文渊的眼睛,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羞赧:“都是我……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当初公子为我取名公孙青衣,系统随之绑定,权限就此开启。刚刚公子所见的这些过往,玄女本是全然不知的。因为玄女体内,仅存主人的一缕残魂。可是……可是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让玄女产生了错觉,误以为自己是青衣,不是器灵玄女。”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愈发颤抖:“玄女也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夫君,更是从未想过,夫君竟然真的会爱上我。直到这几日主人真身降临,玄女才知晓了这残酷的真相。一切都是玄女的一时痴迷,才导致主人迁怒于夫君……玄女,知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公孙青衣冷冷地瞥了玄女一眼,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温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女既已知罪,那便领罚吧!”
第500章 狡黠的独孤不巧
此话一出,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玄女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舍,死死地定格在文渊身上。文渊反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即抬起头,迎向公孙青衣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庞。此时此刻,纵有千万种理由,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只能僵立当场,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
良久,公孙青衣那宛如天籁般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我收回那一缕残魂。但念在过往,作为器灵,我罚你——玄女,以器灵之态跟随,守护文渊周全。直至文渊神功大成之日,许你自由——选择。”
这一句“许你自由”,对于器灵而言,无异于再造之恩。玄女闻言,喜极而泣,慌忙松开文渊的手,对着公孙青衣重重跪下:“多谢主人成全!”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柔和的青光,如飞蛾扑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文渊的眉心。
文渊尚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公孙青衣那清冷的目光便再次扫来:“玄女之事已了。接下来,咱们该算算唐连翘和燕小九的账了。你想咱们怎么办?”
此时的文渊,早已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心中纠结如麻。他沉默片刻,嘴唇微张,却还未及发声,公孙青衣便已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头:“罢了,也没必要问你这个负心人。直接问问她们自己如何选择。是选择独立生存,让我再等上几十载收回;还是选择……”
她的话未说完,虚空中光影一闪,唐连翘与燕小九的灵魂已然显现。
她们并未如文渊预想般哭泣,反而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眼神中满是深情与决绝,作势欲扑入他的怀中。一声温柔至极的“夫君”唤出,酥麻入骨。
文渊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拥抱这久违的温存。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夫君,还记得宁小夭吗?那就是我们的选择。”
话音落下,未等文渊反应,两道倩影竟化作流光,以决绝之姿,瞬间没入了公孙青衣的眉心。
下一瞬,天旋地转。
公孙青衣竟不再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飞身扑入文渊怀中,紧紧抱住了他。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深情,:
“夫君,我是唐连翘!”
“夫君,我是燕小九!”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万千星辰,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灵魂碎片终于拼凑完整。她仰起头,看着文渊震惊的双眼,轻声说道:
“我们,本来就是公孙青衣。”
当白清辞与独孤不巧踏入公孙青衣那座幽深宏大的地下宫殿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空气瞬间凝固。
只见大殿中央,文渊正紧紧拥抱着公孙青衣,两人耳鬓厮磨,姿态亲昵至极,仿佛正在忘情地“啃噬”着对方的唇瓣。
“渣男!”
白清辞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中满是失望与鄙夷。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衣袂翻飞间便欲离去。
“白姐姐,且慢!”独孤不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你不了解夫君,这里面一定有不可抗拒的苦衷。这般亲密,绝非寻常苟且。不信,咱们打个赌?”
白清辞停下脚步,侧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赌什么?”
“一套压箱底的绝世功法。”
“成!”白清辞冷哼一声,显然对赢下这个赌局信心十足。
两人的对话声虽刻意压低,却依旧惊动了相拥的文渊与公孙青衣。文渊慌忙松开手,老脸一红,待看清来人竟是独孤不巧与白清辞时,更是尴尬得手足无措。
不想独孤不巧却并未在意这尴尬的氛围,反而几步跑到文渊身边,像打量稀世珍宝般上下审视了他几眼,随后自然地拉起他的手,眉眼弯弯:“看来夫君气色不错,并未受损!”
公孙青衣见白清辞来了,虽然对独孤不巧这般亲昵地拉着文渊感到一阵莫名的火大,醋意翻涌,但碍于礼数,只得强行压下性子。她微微欠身,向白清辞施了一礼,语气端庄却透着一丝疏离:“公孙青衣,见过帝君,欢迎驾临。”
“公孙青衣?”
白清辞与独孤不巧几乎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公孙青衣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正是。我,便是真正的公孙青衣。”
独孤不巧顾不得其他,拉着文渊急切地问道:“夫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衣姐呢?还有唐连翘、燕小九,她们又去了哪里?”
公孙青衣没好气地白了文渊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还不快解释清楚”,随即吩咐侍女煮茶,请二女入座。
文渊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将这段跨越时空的灵魂融合、玄女的误会、以及最终万法归一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当讲到那只神秘的白狐时,一直神色淡然的白清辞,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失神极快,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待文渊再看去时,她已神情如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白清辞那微不可察的一颤,或许能瞒过弱鸡文渊,却如何逃得过公孙青衣那双洞察秋毫的慧眼,以及独孤不巧那颗玲珑剔透的七窍心?
公孙青衣并未言语,只是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两道实质般的寒刃,直勾勾地锁定了白清辞。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也有一种玩味。
一旁的独孤不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笑:这公孙青衣果真是个烈性子,更是个一点就着的醋坛子。看来今后有乐子看了。
念及此处,她眼波流转,将目光重新投向文渊,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她故意松开文渊的手,甚至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随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夫君,既然如今真相大白,我们是不是应该喊这位公孙姑娘姐姐啊?咱们家清月、峨眉,怕是都要喊她一声姐姐吧?至于珈蓝、如意,还有灵儿、知夏那几个,就更不用提了,统统都得行大礼呢。”
她一番话说完,她还特意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仿佛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妇”威压所波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第501章 强制传送至上古,倒数开始
重逢的戏码,终究没有臆想中那般旖旎缠绵——文渊竟是被公孙青衣半赶半撵地送出了地宫。
至少在他心里,便是这般实打实的 “被撵走”。
公孙青衣只淡淡抛下一句“我要闭关一年”,她眼底虽有波光流转,语气却很淡漠。然后挥挥手,做出了撵人的动作。一旁的独孤不巧见状,便连拉带拽地将他拉出了那座地下宫殿。
一路上,文渊走得那是相当勉强,一步三回头,那模样简直像是生离死别。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份依依不舍,绝非为了殿内那位忽冷忽热的公孙青衣。对于这位正牌夫人,他此刻是半点旖旎心思都提不起来,甚至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让他尴尬到脚趾扣地的伤心地。
他真正舍不得的,是那个再也抱不到的唐连翘,和那个再也不会打他的燕小九。
那两道没入公孙青衣眉心的倩影,带走了他太多的温存与回忆。他此刻的“深情回眸”,一半是祭奠逝去的温柔,另一半,则是演给公孙青衣看的——看看吧,咱也是很深情的。
直至彻底踏出地下宫殿,久违的天光洒满肩头,刺得他微微眯起眼。文渊才后知后觉地失笑。
这一出“被逐记”,演得真累,也真辛苦。
回到昊天寰宇,文渊先将安放着唐连翘与燕小九的水晶棺收入随身空间,随后执意只带着珈蓝,返回大隋,偷偷住进了楼观台。
珈蓝,昔日那个跟在文渊身后忙前忙后的小丫鬟,如今早已褪去青涩,养出了令人侧目不敢轻视的上位者气度。平日里她举止沉稳,调度从容,那股静水深流的气场,连文渊都时常望尘莫及,隐隐感到几分压迫。
可这层坚硬的铠甲,唯独在他面前会尽数卸下。
唯有两人独处时,那个灵动娇俏、带着几分狡黠的小女子,才会重新鲜活回来。
此刻,珈蓝正像只慵懒的小猫,温顺地蜷在文渊怀里,亮晶晶的眼眸里闪着细碎星光,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细数着两人年少时的荒唐往事。
“夫君还记得吗?那年咱们上树偷鸟蛋,你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还有下河摸鱼,被大螃蟹夹了脚趾,哭得整条河都听得见……”
“最逗的是那次,偷摘了邻家王大爷的瓜,还把菜花蛇偷偷塞进夫子书箱,吓得老学究三天没敢开课……”
珈蓝说得眉飞色舞,眼底亮得发烫。
那份纯粹的欢喜、对过往的深情追忆,以及刻入骨血的依恋,如涓涓细流,毫无保留地漫了出来。
文渊静静听着,嘴角噙着宠溺的笑,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远方。
他想起了公孙青衣。
他与她,不也是从两小无猜、相依为命的年岁一路走过来的吗?望着怀中珈蓝这般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文渊忽然觉得,公孙青衣那份沉甸甸的深情,本质或许与珈蓝并无二致。甚至因跨越过生死界限,更显刻骨,更带惨烈决绝。
可为何,面对珈蓝他只觉轻松惬意,面对公孙青衣,却总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始终触不到灵魂共鸣的暖意?
夜渐深,窗外虫鸣渐渐稀疏。
珈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带着一脸安稳幸福,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文渊心头骤然一震,如遭雷击。
他懂了。
珈蓝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点醒他。
她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让他看清了 “青梅竹马” 最本真的模样。
他也终于读懂了公孙青衣忽冷忽热背后的潜台词 —— 那是极度缺爱后的试探,是怕再次失去的惶恐,更是 “你若不懂我,我便逼你懂” 的笨拙执拗。
只是……
文渊望向窗外清冷月色,无奈地轻轻苦笑。
道理他全都明白了,可那该死的感觉,怎么就不在线了?
“叮 ——”
脑海里一声清脆电子音骤然划破深夜寂静,玄女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缓缓响起:
“恭喜宿主,‘奶宝系统’还原更新完毕,正式上线。玄女将竭诚为您服务。”
话音未落,一道清丽虚影凭空凝现在文渊眼前,正是玄女。
她轻启朱唇,一改往日温婉,用近乎机械却又掺着几分俏皮的播报口吻提示:
“宿主,请为我重新命名,并绑定‘奶宝系统’。特别提示:系统逻辑锁定,不可再使用‘公孙青衣’之名。”
文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苦笑,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就叫…… 玄女吧。”
“叮 ——”
轻响回荡,玄女身影微微闪烁:“命名完成,请宿主确认绑定。”
一枚淡绿色虚拟确认键凭空浮在他眼前。文渊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未细想这系统的诡异之处,抬手便轻轻点下。
“叮 ——”
玄女的声音瞬间轻快了几分,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奶宝系统’。系统即将启动时空穿梭功能,五分钟后,将强制传送至上古时期。”
下一刻,毫无感情的倒数声在空寂房间里骤然炸响:
“5——”
文渊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这就要走?五分钟后?去上古?
开什么玩笑!
珈蓝还在他怀里安睡,清月、峨眉,一众牵挂都在眼前,这刚理清的纷乱世事…… 他若是就此离去,她们怎么办?这好不容易重聚的天地,又该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4——”
倒数声冰冷推进,毫不留情。
文渊像被惊起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身,手忙脚乱套上衣衫,跌撞冲到桌前,抓起纸笔。
“3!”
笔尖触上宣纸的刹那,他却骤然僵住。
写什么?
“吾去也,勿念”?太过决绝。
“等我回来”?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归期是何年。
他咬着笔杆,眼神空洞望着惨白纸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落笔。
此时他突然想明白了,恨恨地说道:“公孙青衣,你害我!
“2——”
时间仿佛被拉得漫长无边,又仿佛被压缩至一瞬。文渊思绪纷乱如麻,却抓不住半点头绪。
最终,他颓然放下笔。
转身走回床边,望着珈蓝恬静如天使的睡颜,他俯下身,倾尽一身温柔,在她光洁额间轻轻一吻。
“1!”
文渊直起身,眼底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沉静。
他直起身立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
“0!”
第1章 荒野猎人
一阵不受控制的天旋地转,仿佛灵魂被生生抽离又狠狠塞回。文渊只觉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炸裂,随即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透过眼皮,带来一阵暖洋洋的触感。文渊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睑,入目是一片白花花的刺眼光芒。他下意识地抬手搭了个凉棚,眯起眼向四周望去。
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荒草丛中,身边的野草足有一尺多高,身下更是被压倒了一大片。
“叮!”
脑海中一声脆响,仿佛某种封印被打破。一团奇异的光晕在识海中缓缓散开,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的感知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空气的流动、草叶的颤动都清晰可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自己的轮廓。
“咦?”
一声惊疑脱口而出,随即他皱着眉嘟囔道:“奇怪……怎么关于自己的信息是一片空白?这是哪里?我知道我叫文渊,可除此之外,我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伸手撑地想要起身,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身形矮小,仿佛还是个孩童。身上除了一圈粗糙的兽皮裙,竟是一丝不挂。身旁散乱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壶羽箭,一张泛着寒光的铁弓,一杆磨得锋利的标枪,以及一只刚刚猎杀的野鸡。
举目四望,天地苍茫。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远处的连绵群山和蜿蜒大河。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草尖发出的沙沙声。
文渊满心迷茫,试图从脑海深处挖掘出一些记忆碎片,可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传来——那是饥饿的信号。很饿,饿得发慌,仿佛能吞下一头牛。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圈,除了野草什么也没发现。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死去的野鸡身上。
“怎么弄?总不能吃生的吧?”
这个念头刚起,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不自觉地挎起箭囊,一手握住铁弓,一手提着标枪,拎着那只野鸡,熟练得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径直朝河边走去。
河边,他动作利落地处理着野鸡,顺手在地上挖了个土坑。随后在四周寻了些干柴,架起火堆,点燃,烧烤。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火焰舔舐着野鸡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肉香扑鼻。文渊一边翻动着烤肉,一边看着手中的火石,再看看眼前这原始而粗犷的一幕,恍惚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刚刚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喃喃自语,“我怎么会这些?”
肚子终于填饱了。文渊斜倚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中那轮炽热的太阳,一动不动。
“叮!”
脑海中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紧接着,一道虚影在眼前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着一身青衣的美丽女子。
女子的声音清冷悦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恭喜宿主来到上古东胜神州元山。系统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自主进食,‘奶宝系统’正式激活。宿主获得新手技能包一个,现已发放。”
话音落下,文渊感觉脑海中多了一团莹白色的雾状光团。他试图去感知那是什么,可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那团雾气始终缥缈无形,仿佛是一个等待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日影西斜,残存的热浪褪去,山风卷着凉意袭来,吹得荒草伏倒一片。文渊收敛心神,脚步熟稔地朝着山坳方向走去。
缓坡之上,半掩着一个简陋的土窝子。文渊极其自然地掀开兽皮与原木拼成的门帘,侧身钻了进去,随后反手拉严。
土窝逼仄,除了一地干燥的蒲草,别无长物。他往草堆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即眠,呼吸迅速变得绵长。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强行唤醒了酣睡的文渊。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识海中那股酥酥麻麻的电流感再次流遍全身,但他实在太累了,咂咂嘴,竟又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几缕阳光透过门缝刺入昏暗的地窝子。文渊起身,抄起倚在墙角的箭囊、铁弓与标枪,推门而出。
行至河边,他蹲下身,掬起几捧冰凉的河水胡乱抹在脸上,驱散了最后的睡意。随后,他转身向着大山深处走去。
荒草没过膝盖,行进间不断有野兔、山鸡惊飞而起,偶尔还能看见草叶间游动的毒蛇。文渊如今的身体虽小,反应却极敏锐,总是远远地便绕道避开。
行至山脚,文渊伏低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锁定目标后,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前摸去。
张弓,搭箭,松弦。
“崩”的一声轻响,利箭破空,精准地钉住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野兔。
他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动静,选定了一条回返的路径,正准备起身离开。
突然,一阵凄厉的声响刺破了山林的宁静。
那声音极其怪异,既有幼兽的吠叫,又夹杂着类似长嚎的哀鸣——那是生命受到威胁时发出的痛苦求救信号。
文渊脚下一顿,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转身,犹豫着想要迈开步子往回走。
走出四五步,他又猛地停住。
那凄惨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心。他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密林深处,眼神挣扎。
最后,他心一横,暗骂了一句,猛地折回身,提着标枪,发疯似地冲向声音的源头。
一口气奔出两三里地,翻过一座不大的山头,文渊猛地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不对劲。
明明那凄厉的求救声听着就在耳畔,仿佛近在咫尺,可怎么翻过了一座山头,那声音依旧飘渺?它似乎永远悬在前方,像一道捉摸不定的幽灵,离自己始终隔着那么一段诡异的距离。
他站在山脊上,冷风灌入衣领。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个陷阱,或者根本就是他听错了。他停下脚步,眼神中再次浮现出犹豫。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传了过来。
比之前更加清晰,却更加凄切,透着一股绝望的挣扎,直钻入文渊的心底。
文渊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他不再迟疑,咬紧牙关,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疾步向着那声音的尽头奔去。
第2章 峡谷救白狐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文渊下到峡谷底部水潭边。
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巨石下面,看见了那只白狐。
那团白色蜷缩在石缝里,像一团被揉皱的雪。一条前腿悬在半空,不自然地耷拉着,骨头明显断了,只剩皮肉连着。伤口处的白毛被血浸透,结成暗红色。狐狸看见有人来,挣扎着往石缝深处缩,却牵动了伤腿,疼得浑身一阵痉挛,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哀鸣——不是嚎叫,更像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呜咽,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哑。
白狐并不多见,通体纯白的更是稀罕。这只狐狸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像月光凝成的,只是一身皮毛被血污和泥浆弄得狼狈不堪。它那双眼才是真正让文渊心头一颤的东西——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碧绿的水潭,有恐惧,有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濒临绝望的恳求。它不再挣扎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说:求你。
文渊没说话。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削了两根直溜的树枝,又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找了几片干净的树叶。他试探着把手伸过去,白狐浑身一僵,龇了龇牙,却没有咬下去,只是把头偏到一边,发出一声颤抖的哀叫,像是认了命。
“别动。”文渊低声说,声音沙哑,他自己听着都浑身一哆嗦,小狐狸却莫名地稳。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条断腿。狐狸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一小截,白森森的,看得人心里发紧。白狐疼得浑身哆嗦,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尾尖在剧烈地颤抖。文渊咬着牙,把骨头轻轻对回去,白狐终于“嗷”地惨叫了一声,眼泪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狐狸是会流泪的,文渊暗道,狐狸也会流泪的吗?
他用树枝做了夹板,又找了一段细藤蔓,动作又慢又轻,像是在包扎一个孩子的伤口。缠到最后,他顿了顿,四下看了一遍,找了一段枯萎干透的细枝,枯叶,迅速点燃,燃成灰后,他抓了一把那灰敷在伤口,又在水潭边抓了一把硬泥垫在夹板与皮毛之间,怕硬树枝磨破了娇嫩的皮肉。
白狐一直没动,只是不停地发抖,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在忍痛,又像是在道谢。
文渊把绑好的狐狸轻轻抱在怀里,站起身。白狐起初还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下来,把脑袋埋进文渊的臂弯里,不再哀嚎了。
怀抱着奄奄一息的白狐,文渊犯了难。
回到那个土窝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荒野之上危机四伏,抱着个累赘难免横生枝节。况且,这白狐气息微弱,显然经不起路途颠簸,短时间内又离不开人照顾。
文渊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方幽暗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正有清泉涓涓流出。
洞口虽窄,却刚好容得下他这副六七岁孩童的身躯钻入。进到洞内,文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容身之所。
洞壁光滑如镜,内里宽敞干燥,最妙的是中央竟有一块凸起的平滑大石,宛如天然的床榻。只需伸手,便能掬起从洞口下方流出的清冽泉水。文渊小心翼翼地将白狐放在平整的石块上,又跑了几趟,寻来柔软的干草铺在石面上,这才算把这小东西安顿好。
安顿好白狐,文渊便在水潭边开始收拾那只兔子。
他用三根长木搭起简易的三脚架,熟练地生火烤肉。随手从箭囊侧边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指尖捻起一点点白色粉末,均匀地洒在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肉上。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小布包,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盐!
他猛地抬头看向洞口,眼神放光——他有盐水处理伤口了。
吃饱喝足后,文渊在洞口做了个简易的伪装遮挡,随即在附近转悠起来。
很快,他扛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竹子回来了。
他精挑细选了最新鲜、粗壮且无裂纹的一段竹节,截成竹筒,底部留节盛水。为了防止煮沸后溢出,水并未装满。随后,他将竹筒架在火边慢烤。
水沸之后,他撒入少许盐巴,将煮好的盐水放在安全处晾凉,然后开始耐心地喂白狐吃留下来的兔肉。
夜幕降临,洞内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文渊一夜未能睡好,不时起身,伸手探探白狐的额头和身体,生怕它发起高烧。
次日清晨,文渊带着两只刚猎杀的山鸡回到山洞。
刚一进门,便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眼眸——白狐已经醒了,正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文渊心中一喜,轻手轻脚地解开白狐被包扎成一坨的腿,用昨日晾凉的盐水,仔仔细细地清洗着伤口,一遍又一遍,直到洗净脓血。随后,他将昨日寻来的草药捣碎敷上,重新包扎妥当。
万幸,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
包扎妥当,文渊轻轻拍了拍白狐毛茸茸的脑袋,神色凝重地对着它说道:“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血腥味飘散出去,迟早会引来大型猛兽,到时候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也不管这小家伙听不听得懂人言,自顾自地继续盘算着:“你老实在这儿待着,别乱动。我去寻些大石头把洞口堵严实,再把外面的伪装加固一番。我还得去多打点猎物回来,处理好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话音未落,文渊已然起身。他化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荒野工匠。只见他目光扫视一圈,心中已有了成算。
他先是在在洞口比划了一番,确定好位置,随后便开始了他的“工程”。虽然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但他似乎对石材的纹理有着天然的敏锐。他找到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块,通过巧妙的堆叠和嵌合,竟在洞口垒起了一个简易却稳固的矮墙。
接着,他又利用洞口原本凸起的岩石,找来一块长条石弄了一个可以开关的门。
看着眼前洞口,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抓起标枪,转身向洞外走去。
第3章 被困石洞
往后的日子,文渊不再满足于“现吃现打”。他开始有意识地增加狩猎量,将多余的猎物剥皮剔骨,制成耐储存的肉干。
他给那只白狐取了个简单却亲切的名字——“小白”。
小白的生命力出乎意料的顽强,皮肉伤口愈合极快,只是伤及的骨头仍需时日静养。白日里,文渊穿梭于山林间打猎、搜集野果;夜幕降临,山风透骨,小白便总是喜欢蜷缩在文渊的怀里,汲取那份唯一的温暖。
一人一兽,在这幽深的山谷石洞中,相依为命,暂得安居。
然而,危机感始终笼罩着文渊。他开始在洞穴周围精心布置陷阱——因为他敏锐地发现,周围开始出现小型食肉动物的踪迹。
那是被掩埋猎物的血腥味引来的。
小型掠食者的出现,意味着大型猛兽的獠牙已近在咫尺。
这日,正当文渊检查陷阱时,“叮”的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在识海中炸开。紧接着,玄女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挽救了一条小生命,顺利完成新手村任务。‘奶宝系统’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文渊心神一动,发现识海内凭空多出了一个黄色的包裹。
和上次一样,这包裹悬停在虚空中。文渊对此已见怪不怪,甚至生出一丝无奈。这所谓的“奶宝系统”实在是不靠谱到了极点——上次好歹还有一行字加以说明,这次干脆就是一个光秃秃的黄包裹,像个哑巴一样杵在那儿,完全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
迷迷糊糊间,文渊感觉脑海中那股熟悉的酥麻感再次涌现,随即如潮水般蔓延至周身百骸。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白抱得更紧了些,继续沉入梦乡。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穿透山谷,一阵嘈杂的嘶吼声便打破了石洞外的宁静。
文渊猛地惊醒,顾不得披衣,悄无声息地凑到洞口,透过石缝向外窥探。
这一看,直惊得他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
只见洞外的空地上,两头从未见过的猛兽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杀。
左侧那头巨兽浑身毛色黝黑如墨,生着一张狰狞的长嘴,身形庞大,比自己见过最大的黑熊还要大两圈。此刻它正以后腿撑地,像人一样直立而起,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前肢挥舞,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对手。
与之对峙的,是一头体型娇小的异兽。它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虽然四肢短粗,体型仅比小白大上一圈,但它却极其灵活。面对巨熊般的黑兽,它闪转腾挪,快如鬼魅,每一次扑击都精准狠辣。它那张宽大的嘴巴里獠牙闪瘆人的白光,四肢利爪寒光闪烁,招招直逼黑兽的咽喉。
“吼——!”
黑兽怒吼,一掌拍断了一旁的枯木;蓝兽低啸,借着树干弹射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残影。
而在两头巨兽激战的不远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那是几只被咬断了脖颈的狼,还有一头体型硕大的金钱豹。
文渊看着那惨烈的战场,心脏剧烈跳动。他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势:这两头恐怖的猛兽,是在争夺这片区域的猎物归属权。
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荒野之王的争霸战!
文渊迅速缩回身子,屏住呼吸躺回石榻,同时轻轻按住小白,示意它噤声。
小白极通人性,只耸动鼻翼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便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它蜷曲起身子,在文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拱了拱,便乖巧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那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依旧时断时续,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角斗。一人一兽躲在阴暗的洞穴深处,悉悉索索地啃食着肉干。既然外面已是修罗场,出去便是送死,文渊索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目养神。
夜幕悄然降临,洞外的打斗声终于停歇,仿佛两头巨兽也力竭休战。
次日,天刚蒙蒙亮,那令人牙酸的嘶吼与撞击声再次准时响起。文渊凑近石缝看了一眼,见那两头怪物依旧在死磕,便无奈地退回大石上,仰面躺倒。
这一困,就是两天。
对于文渊这种一刻也闲不住的人来说,第一天或许还能靠睡觉打发,到了第二天,这种“坐牢”般的日子简直成了煎熬。
狭小的山洞,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甚至连走动都要小心翼翼。百无聊赖之下,文渊的目光落在了小白身上。
“既然没事干,那就给你做个‘康复训练’吧。”
他轻手轻脚地摸向小白受伤的腿部。经过几天的休养,伤口愈合良好,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他的手指顺着腿骨轻轻按压,确认骨头也在正确地对位生长,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嗷呜……”
文渊用力按了一下伤处,小白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显然,还没好利索。
文渊也不含糊,找来几根坚韧的木条和草绳,熟练地给小白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固定。随后,他开始强迫小白下地走动。
起初,小白一百个不情愿,赖在草堆上死活不动。但在文渊的坚持(和零食诱惑)下,它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然而,由于多日未动,加上腿部受伤,小白竟然出现了“顺拐”——它站在原地,四只爪子不知所措地交替抬起,却不知道该先迈哪一条腿,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在原地打转。
这一幕把文渊乐得不轻,嘴角疯狂上扬。
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笨拙,急得在原地哼哼唧唧。不用文渊督促,它自己就开始在洞内较上了劲,一遍遍地练习迈步。
第三日一早,洞外依旧准时传来打斗的轰鸣声,文渊已经懒得去看了。
他侧躺在石榻上,单手支颐,看着小白三条腿着地、一条腿悬空,在狭小的空间里努力闪转腾挪的样子,越看越好笑,最后竟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把小白弄得一脸懵圈。
小白歪着脑袋,以为是自己刚才那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太好笑了,于是为了讨好主人,它开始换着花样尝试各种高难度动作——单腿跳、转圈圈、甚至试图用后腿站立。
这一通“卖力表演”,直逗得文渊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原本压抑的求生焦虑,竟在这小小的山洞里消散了大半。
第4章 原来是一场守护战
入夜,洞外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终于停歇。文渊的好奇心却像野草般疯长:那两个杀红了眼的家伙,晚上不打架,难道就在荒野里干瞪眼?
他凑到石缝前,借着清冷的月光向外窥探。
那个庞大的黑家伙正伏在地上,机械地啃食着狼的尸体。它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全是淤血凝结的伤疤,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看起来狰狞又凄惨。
而不远处,那个蓝色的小家伙正卧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它眯着眼,浑身散发着幽幽蓝光,远远看去就像一团柔软的蓝色绒球。文渊看得真切,这小东西并非在睡觉,而是在——吐纳。
它呼吸的节奏极有韵律,腹部随着气息起伏,仿佛在与天地共鸣。
文渊心中暗自盘算:第一天打斗时,地上明明躺着五具狼尸,如今除了被黑家伙啃食的那一具,剩下的两具还在,那头豹子的尸体更是完好无损。
这意味着,这几天只有黑家伙在进食,而这个蓝团子竟然一口没动!
“难道这蓝团子是喝风长大的?”文渊盯着看了许久,那蓝团子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这让他愈发纳闷。
第四日清晨,外面的打斗声如期而至,且比前一日更加狂暴。
夜幕再次降临,文渊又偷偷观察了许久。情况依旧,蓝团子还是趴在那块石头上吐纳,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与它无关。
洞内,小白的身体恢复得极好,行动越来越灵活,开始有些不安分了。但这小家伙极具灵性,深知此刻处境危险,无论怎么折腾,都严格控制着动静,从未制造过一次多余的声响。
第五日,外面的厮杀进入了白热化。
那声音仿佛永动机一般,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停歇。天色渐暗,打斗声依旧持续,只是节奏变了。
文渊透过石缝看去,那个黑家伙似乎体力透支,不再直立拍打,只能伏地疯狂扑咬,动作充满了困兽之斗的绝望。而那个蓝团子也没了往日的鬼魅灵动,闪转腾挪间显出几分迟滞,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入夜许久,洞外才彻底归于死寂。
文渊再次向外张望。黑家伙连吃的力气都没了,就趴在原地,身体剧烈起伏,证明它还活着。蓝团子依旧趴在那儿缩成一团,只是那原本规律的吐纳变得紊乱起来。
文渊下意识地跟着它的节奏呼吸,竟感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被它吸干了。
第六日清晨,习惯了在厮杀声中醒来的文渊,睁开眼时竟日上三竿了,外面还是很安静。壮着胆子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个家伙都在原地没动,除了微弱的呼吸起伏,看起来就像两尊雕塑。
文渊依旧不敢贸然出去,只能继续在洞里和小白消磨时间。
极具灵性的小白如今甚至能陪文渊玩简单的“四子棋”了。
这小家伙虽然棋力不如文渊,但胜在手脚快、脸皮厚。它竟然学会了作弊耍赖——趁文渊思考走神之际,它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偷挪动一颗棋子,或者直接悔棋。
若是文渊连赢三把,它便会耍起脾气,把棋盘一推不玩了。随后,它会纵身一跃跳到文渊怀里,轻咬着他的手指,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有时候,文渊恍然觉得,坐在对面的哪里是一只狐狸,分明就是一个娇憨灵动的小人。
与小白玩闹了一阵子,文渊忽然觉得不对劲——外面太安静了。
他屏住呼吸,凑近石缝向外窥探。
瞳孔骤然收缩。
洞外空荡荡的,那个狰狞的黑家伙不见了,那个神秘的蓝团子也消失了。原本平坦的草地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犁过。
文渊猛地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心脏狂跳。他静坐了许久,试图理清思绪,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出去看看。
他蹑手蹑脚地搬开堵住洞口的条石,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随后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
一爬出洞口,他便本能地趴在地上,尽量将身体贴紧地面,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当他缓缓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大惊失色。
但只见:
原本幽深的山谷仿佛被一只擎天巨手生生抹去了半截,谷底深陷,碎石遍地。三面山头被削去半截,矮了许多。
唯有文渊所在的这一面山体,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孤零零地矗立在废墟之中。
原本清澈的水潭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断折的树干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
“这……这……这……”
文渊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震撼涌上心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六日来的惊天动地,根本不是什么野兽争夺地盘的打斗。
那是一场为了守护的战斗。
一方誓要毁灭这山洞或者吃了山洞中的一人一兽,另一方则拼死阻止了对方的行动。
这方圆数里的山河破碎,竟全是为了保护困在这小小山洞中的一人一狐。
文渊看向洞口,看向洞内的小白——难道是因为它?
文渊心中的惧意渐渐散去,挺直身躯环顾四周。四周静悄悄的,既没有那黑色巨兽的踪影,也不见蓝团子的身影。
身为猎人,他自有几分追踪的本事。当下便循着地上斑驳血迹、时断时续的足迹,一路追了出去。
越往前,文渊的心越是往下沉。
起初,地上只是零星的滴落血迹,随后开始出现成片的黑色毛发,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血肉。紧接着,幽蓝色的绒毛开始频繁出现,与之相伴的,是一种诡异的金色血渍,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走着走着,路边赫然出现了一只滚落的巨大眼珠,浑浊的瞳孔死死盯着天空;不远处,半截黑色的粗大尾巴被利刃整齐切断,断口处血肉模糊;地上还有一大滩尚未干涸的金色血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终于,在翻过一道碎石坡后,文渊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头庞大如山的黑家伙,此刻正仰面朝天地倒在血泊之中。它的腹部被彻底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巨大的身躯几乎被掏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文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可他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看见蓝团子。
第5章 好心办坏事
文渊强忍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目光在尸体上逡巡,突然,一抹异样的流光抓住了他的视线。
在黑家伙破碎的胸腔深处,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珠正静静地嵌在血肉之中。
他屏住呼吸,伸手将其抠出。这珠子触手温润,莹白的光华在表面流转,竟不沾染半点污血,仿佛自带一种排斥尘垢的灵性。文渊只觉此物不凡,连忙将其塞进皮裙内侧的兜里贴身收好。随后,他又用匕首费力地挑出黑家伙那颗硕大的心脏,用宽大的树叶层层包裹,收入怀中。
他在周围寻了一圈,依旧不见蓝团子的踪影。文渊俯身细查,却惊愕地发现,那蓝团子离去的地方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它本就是这天地间的一缕幽魂,来无影,去无踪。
日影西斜,残阳如血。文渊无奈,只得带着满腹疑团折返。
刚钻进山洞,小白便兴奋地围着他转圈。忽然,它鼻翼耸动,目光死死锁定了文渊的皮裙——那是灵兽对宝物的本能感应。
文渊会意,掏出那颗珠子随手丢给了它,自己则坐到一旁,开始处理那颗巨大的心脏。
收拾妥当,文渊点燃篝火,正准备架火烧烤。不想小白突然窜上来,死死按住他的手,拼命摇头。
经过一番“人兽沟通”,文渊才明白,这东西不能见火,得生吃。
文渊皱着眉,硬着头皮拿起一片心脏正要往嘴里送,小白却又跳起来阻拦。它用嘴叼起那颗珠子,送到文渊手边,眼神急切,示意他吞了这珠子。
文渊拿起珠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小白,心中一动。小白有伤在身,这东西既然是黑家伙体内的精华,定是大补之物。
“你吃。”文渊摇了摇头,直接将珠子塞进了小白张开的嘴里,并迅速捂住它的嘴。
小白猝不及防,喉咙一滚,竟将珠子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文渊才像是吃毒药般,捏着鼻子吞下了两片那腥气扑鼻的心脏。
入夜,异变突生。
文渊被怀中突如其来的炙热惊醒。低头一看,只见小白浑身腾起阵阵白气,面部因痛苦而扭曲,呼吸急促如风箱。他的手刚触碰到小白的身体,便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缩了回来——滚烫!
“糟了!”
文渊吓坏了,急忙起身去洞口取来冷水要给小白擦拭降温。
“嗷!”小白却猛地发力推开了他。它挣扎着起身,踉跄地跑到洞口,用爪子疯狂抓挠着堵门的条石,示意文渊放它出去。
文渊犹豫了一瞬,看着小白那痛苦却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搬开了条石。
白影一闪,小白如离弦之箭般钻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文渊追出洞口,却连半点影子都没捕捉到。
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暖流突自文渊肚脐下升起,瞬间如决堤洪水般蔓延至四肢百骸。
燥热!
体内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冲撞,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文渊瘫软在地,无助地看向漆黑的山洞,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刻钟后,原本怔愣的文渊突然动了。
那种燥热感逼得他不得不发泄,他猛地跃起,竟朝着山坡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比平日打猎时足足快了一倍!
风声在耳边呼啸,文渊内心复杂如麻。
他不知道小白去了哪里,是否安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似乎都是自己的“好心”。他只知道,小白让他吞珠子是觉得对他有益,而他逼小白吞下,是以为这东西能治伤。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等天材地宝,竟有如此霸道的副作用!
自己只吃了两片心脏就浑身燥热难耐,何况小白吞了一整颗珠子?
“跑……只有跑才能缓解!”
文渊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猜测小白跑出去也是为了宣泄这股力量,于是咬紧牙关,在这荒野的夜色中,发疯似地狂奔起来。
文渊在山谷中狂奔,直到肺叶如火烧般疼痛,才折回洞口。
没有小白。
他跪在溪边,捧起冰冷的泉水猛灌,试图浇灭体内的燥热。然而水流刚入腹,那股热流便再次翻涌而上。他低吼一声,再次拔足狂奔。
如此往复三次,直到浑身大汗淋漓,那股躁动才渐渐平息。
文渊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那块蓝团子曾卧过的青石旁,缓缓坐下。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日蓝团子呼吸的节奏——吸气如长鲸吸水,吐气若春蚕吐丝。
渐渐地,他的呼吸与山风同频,体内的燥热化作了一股温热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文渊猛地睁开眼,只觉双目清明,体内仿佛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爆出一阵脆响。
他试着跳下大石,却因用力过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落地时竟没收住势,踉跄着冲出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文渊钻回山洞,坐在软草堆上,目光落在小白经常卧着的那个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白色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动。他怔怔地发呆,久久未动。
接下来的三天,文渊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每日吞食几片那腥气扑鼻的心脏,围着山谷狂奔至力竭,饮尽山泉,再于大石上调息一夜。清晨醒来,便坐在洞内的石榻上,对着那个空角落发呆。
第四天,文渊吃完了最后一片心脏。
这一次,他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远,直到双腿灌铅,直到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才折返回洞。
依旧没有小白的影子。
文渊在洞口呆坐了许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山谷。
他默默地起身,走到小白曾经卧过的位置,学着它的样子蜷缩起来,开始调息。
黑暗中,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干草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他一动不动,任由悲伤在心底蔓延。
“沙沙……”
极其细微的枯叶碎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文渊猛地睁开双眼,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他像弹簧一样从草堆上一骨碌爬起,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第6章 一人一兽一丫头
“小白!”
文渊急切地呼唤着,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喊声惊起了草丛中两只正在觅食的野兔,它们受惊般“嗖”地窜了出去,只留下几根飘落的绒毛。
文渊看着那两只逃之夭夭的兔子,失望之余,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折回洞内,抄起弓箭挎在肩上,循着兔子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文渊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返回洞口。他一屁股坐在石榻上,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接下来的日子,文渊仿佛变了个人。他开始疯狂地狩猎,将每一只猎物都仔细处理,制成耐储存的肉干。山洞里渐渐堆满了风干的肉条和鞣制好的兽皮,仿佛在为一次远行做准备。
这一日,文渊正在洞内整理连日来积攒的肉干和皮子,准备进山寻找小白的踪迹。忽然,洞外传来一阵“扑腾扑腾”的水声。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出洞口。
只见那几日暴雨后形成的两个水潭中,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在水中嬉戏。
“小白!”
文渊惊喜交加,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了水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漫过全身,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顾不得这些,一把将扑到怀里的小白紧紧抱住,亲了又亲,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小白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用爪子拍打着水面,示意他放开自己。然后,它开始在水中扑腾,用嘴巴梳理着身上的白色毛发,还不时用眼神示意文渊也像它一样清洗自己。
文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小白的意思。他学着小白的方式,在水中搓洗着身上的污垢和血迹。
半刻钟后,小白用嘴巴轻轻拉着文渊的衣角,将他带出了水潭。
它不许文渊再进洞,而是直接跳到他的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眼神坚定地示意他离开这个地方。
文渊虽然不明白小白为何如此急切,但他知道,小白不会害他。于是,他按照小白的指引,一刻不停地走出了这片山地。
进入草地后,小白指了一个与他之前地窝子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人一兽,在广袤的天地间跋涉了四五天,终于来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山脚下。
小白不再催促文渊,而是轻盈地跳到他的肩头,四下打量着这片新的天地。
在小白的指挥下,一人一兽在这片山脚下安顿下来,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日,文渊下山打猎归来,在小河边清理好猎物,架起篝火开始烧烤。香气四溢,一人一狐正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不远处河道的拐弯处,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声,划破了这片天地的宁静。
文渊动作一顿,侧耳细听,确认不是幻听后,丢下手中的烤肉,起身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见岸边,一个精致的木盆被丛生的水草绊住,在湍急的水流中摇摇欲坠。盆中,一个仅穿着红肚兜的婴孩正仰面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碎。
文渊二话不说,趟水过去,小心翼翼地端起木盆,抱回了营地。
他将木盆放在小白身旁,看着盆中那个粉雕玉琢却哭得满脸通红的婴孩,眉头紧锁。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婴儿顺流而下?
还没等文渊想出个所以然,那小婴儿突然一个翻身,竟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木盆,跌跌撞撞地朝小白爬去。来到小白身边,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小白嘴边那块还没吃完的烤肉,就要往嘴里塞。
文渊见状,心中一动,知道她是饿极了。
他连忙上前,轻轻抱起女娃,撕下自己手中那只野鸡腿最嫩的一块肉,一点一点地喂进她嘴里。女娃吃得狼吞虎咽,嘴角还挂着油渍,看得文渊一阵心疼。
夜幕降临,文渊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身下一阵湿热。
他猛地惊醒,起身一看,只见那女娃正趴在自己肩膀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而自己的肩头和身下的软草早已湿了一片。
小白嫌弃地“哼”了一声,躲到了洞穴的最角落,用爪子捂住了鼻子。
文渊哭笑不得,只得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番。由于土窝子狭小,他只能无奈地躺回那片湿漉漉的软草上,听着女娃均匀的呼吸声,彻夜难眠。
接下来的日子,文渊的生活重心彻底变了。
他和小白一边打猎维持生计,一边开始在山谷中砍伐木头,还要照顾那个爱哭的女娃。
奇怪的是,文渊脑海中仿佛凭空多出了一幅木屋的蓝图。梁柱如何搭建,榫卯如何契合,他竟无师自通。于是,他试着按照脑海中的雏形,一板一眼地开始建造。
不知过了多少天,一座结实的木屋终于矗立在山谷之中。
文渊终于告别了睡湿草的日子,有了遮风挡雨的居所。
而那个被文渊取名为“丫头”的小女娃,也在这段日子里学会了走路。她聪明得惊人,很快就学会了说话,虽然吐字还有些含糊不清,但已经能和文渊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看着丫头一天天长大,文渊心中充满了喜悦——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只是苦了小白,它原本独享的宠爱被分走了一半,看着文渊围着丫头团团转,它常常蹲在木屋门口,一脸郁闷地望着天空。
没过多久,丫头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学会了用文渊亲手编织的渔篓捉鱼。
文渊寻来柔韧的细树枝,巧手编成一种口小肚大的圆腹篓子。使用时,他在篓底放入几块带着血腥气的猎物骨头或内脏作为诱饵,在放入几块石头,系上一根长长的青藤,将其沉入河水流速平缓的回水湾。
往往不到一个时辰,拽起藤蔓,那沉甸甸的篓子里便会翻腾起银白色的浪花。大小不一的鱼儿被困其中,运气好时,还能捞上几只活蹦乱跳的河虾,甚至是一只缩头缩脑的老鳖。
基本上,只需耗费两个时辰,就能收获足够一人一兽加一个小丫头一天享用的鲜美食材。
自从丫头到来,家里的“粮耗子”多了一张嘴,原本一日一餐的节俭日子便再也维持不下去了。文渊将伙食改为一日两餐,这直接导致食物消耗量剧增。
为了填饱肚子,小白正式成为了文渊的狩猎搭档。
它那灵敏如雷达般的嗅觉,在追踪猎物时帮了文渊大忙。无论是藏在深草中的野兔,还是躲在树洞里的山鸡,都逃不过它的鼻子。
文渊也一改往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随性习惯,开始有了居安思危的意识。他利用空闲时间,将吃不完的兽肉熏制成腊肉,将多余的鱼虾晒成鱼干,在木屋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冬去春来,在这深山幽谷中,一人、一兽、一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生活忙碌,却也透着一股安稳惬意的烟火气。
第7章 快乐的烦恼
一日清晨,文渊正在木屋前劈柴,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久违的清脆提示音。
“叮!”
玄女那空灵淡漠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意识深处:“系统探得宿主又成功拯救一介生灵,且领悟生存营造,捕鱼之技。鉴于宿主表现,系统奖励吐纳功法《一息归元》一部,介质空间一枚。”
话音刚落,文渊只觉脑海中轰然一震,无数关于呼吸吐纳、引气入体的法门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刻印在心。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微微一沉,多出了一枚造型古朴、色泽暗沉的戒指。
文渊心头狂跳,强压住激动,试着将意识探入戒指之中。
这一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戒指内竟藏着一方广阔天地,其空间之大,比他那精心搭建的木屋还要宽敞数倍,且内部一片虚无,仿佛能容纳万物。
他心念一动,意念锁定手中的弓箭与标枪。
手中的兵器瞬间悄无声息地凭空消失。再一凝神,它们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掌心。
“收放自如,妙用无穷!”
文渊大喜过望,这系统跟了他这么久,终于办了一件像样的实事!
他难掩兴奋,冲着空荡荡的山谷大声喊道:“不错!这次还算实用。谢谢玄女!”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的回音。
空气中那道虚幻的玄女身影并未停留,甚至没有给文渊一个眼神,便毫不留恋地消散在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文渊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虽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对这意外之喜的满足。
“不管怎么说,这日子,终于有点盼头了。”
丫头终于不再尿床了,口齿也越发伶俐,整日里“哥哥”、“小白”地叫个不停,清脆的童音填满了整个山谷。
只是,小丫头对自己身上那件粗糙的兽皮裙子越来越嫌弃。她时常捧着那个随木盆漂来的红肚兜,跑到文渊面前比划,奶声奶气地讨要那种“滑溜溜、软绵绵”的布料做的衣服。
文渊看着那精致的丝绸肚兜,也是一阵头大,满心无奈。
他何尝不想给妹妹穿得体面些?可这荒山野岭,除了树皮就是兽皮,让他去哪里变出那种精细的布料?
每当这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便会涌上心头。
文渊的记忆,就像这山间的晨雾,朦胧而破碎。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父母是谁,甚至记不清自己原本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片天地,也不记得手中的弓箭和标枪究竟是何时出现在身边的。
在遇见小白之前,他的日子就像一台没有温度的机器,狩猎、采果、饱腹、入眠,日复一日,循环往复。除却最原始的生存本能,脑海里只剩一片空茫。那时他以为,活着的意义不过是活下去。直到小白出现,他才终于懂得,自己存在的意义,是守护她、照料她。
如今身边又多了一个需要守护的妹妹,他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却也多了几分踏实的分量。他不再只为自己而活,更要为身边之人拼尽全力地活下去,不仅要护住彼此的安稳,更要拼尽全力,让在意的人都能越过越幸福。
小白如今脾气也见长。
这灵狐似乎有了人的性子,若是哪天不顺心了,便会罢工期,一连几天都不肯帮忙狩猎,甚至还会故意制造动静,吓跑文渊辛苦追踪的猎物。
不过,它和丫头的关系却是肉眼可见地亲密起来。
小丫头如今胆子大了,还会骑在小白的背上,让这只曾经高冷的灵狐驮着她在草地上疯跑。一人一狐的笑声,常常回荡在山谷之间。
到了夜里,文渊的怀里便成了“战场”。
小白依旧喜欢窝在文渊胸口睡觉,而丫头每天都要和小白争抢这个“黄金位置”。只是奇怪的是,无论睡前怎么争,到了半夜,小白总会安稳地蜷缩在文渊怀里,而原本睡在身旁的丫头却总是不见了踪影。
日子就在这吵吵闹闹、忙忙碌碌中飞快流逝。
秋风渐起,落叶萧萧,冬天很快就要来了。
文渊看着丫头单薄的衣衫,愁眉不展。更让他头疼的是,家中那块视若珍宝的盐巴,终于彻底告罄了。
文渊心里清楚,若想换盐,唯有朝那日出的东方进发。
翻过几重山岭,再走上个四五天,便能抵达那处有人烟的集市。那里有他熟悉的猎户和商贩,凭着他手中积攒的几张上好皮子,换回足够的盐巴并非难事。
可那能做成衣衫的布料呢?
他低头看了看丫头手中那块红肚兜,心中一阵酸楚。兽皮终究粗糙,磨得妹妹细嫩的皮肤发红。他急需那种柔软细密的布匹,可这深山之中,除了野兽便是石头,去哪里寻那花花绿绿的布料?
如今最让他头疼的,并非路途遥远,而是这“留守”与“同行”的两难抉择。
若是撇下丫头和小白独自前往,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放心。这山谷虽偏,却难保没有更凶猛的野兽趁虚而入,或者是丫头乱跑出了意外。
可若是带上她们……
文渊看着丫头那还没长开的小身板,摇了摇头。这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别说丫头,就是小白恐怕也要受罪,更何况带着个拖油瓶,行程势必缓慢,风险更是成倍增加。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的木屋上。
木屋依山而建,周围环绕着许多树木。有他亲手种下的果树,也有原本就生长在此的。这些树木错落有致,仿佛是大自然设下的屏障。
看着看着,文渊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形——既然带不走她们,那就给她们建一座绝对安全的堡垒!
“把这些树连起来!”
文渊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砍伐荆棘,削尖木桩,以树为柱,以藤为索,在这木屋周围建起一道高高的栅栏围墙!只要把这里围成铁桶一般,即便我离开十天半月,她们在里面也是安全的!”
说干就干,文渊握紧了手中的石斧,目光坚定地望向了那片树林。
第8章 小妹的新发现
栅栏墙初具规模,将木屋与周围的树木牢牢护在其中,宛如一座坚固的堡垒。然而,看着这道防线,文渊的眉头并未舒展——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水源。
若是被困在墙内,没有水,不出三日便会干渴而死。
文渊开始在木屋旁挥汗如雨地挖掘。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挖出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大土坑。随后,他找来当初载着小妹的那个精致木盆,一趟趟从河边运水注入坑中。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这里的土质太过疏松,水倒进去,眨眼间便渗了下去,坑底只留下一层湿泥。
文渊停下手中的活计,坐在坑边苦思冥想。
就在这时,他瞥见丫头正在一旁玩泥巴,用小树枝在地上挖出了一条蜿蜒的小沟。
这一眼,让文渊脑中灵光一闪!
“引水入坑!”
他立刻动手,顺着地势挖了一条长长的引水渠,将不远处潺潺流动的小溪与这个大坑连通。清澈的溪水顺着沟渠缓缓流入坑底,不再流失,渐渐积蓄成了一汪清亮的小水潭。
做完这一切,文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那蓄满水的土坑,心中总算踏实了几分。
既然有了随身空间,这次远行便无需再担心负重。文渊将积攒的所有皮子,以及大半风干的肉脯尽数收入空间之中。跑一趟集市不易,他打算多换些紧缺的物资。
一切准备就绪,文渊踏上了东行的路。
翻过三座险峻的山峰,那条熟悉的土路终于出现在脚下。他脚下生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集市。
许久未至,这里似乎更加热闹了。山坡上那些简陋的土窝子比之前多出了十数个,往来的人也多了起来。
文渊轻车熟路,先用几张上好的皮子换足了盐巴。随后,他在各个摊位间转悠,目光敏锐地搜寻着宝物。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黑沉沉的铁疙瘩,形状像个接近方形,中间有个孔洞。摊主显然不识货,只当是块比较硬的石头,只换两张兔皮子。
文渊心中大喜,这东西是铁锤头!虽然少了木柄,但这分量、这质地,若是装上手柄,无论是建造木屋还是打造工具,都将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他不动声色地换下了铁锤头,见再无其他稀罕物,便转身匆匆往回赶。
归途漫漫,荒草丛生。
走着走着,文渊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身后似乎有人。
他猛地转身,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草动。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行至第一座山顶时,文渊不动声色地绕到一棵参天古树后,屏住呼吸,静静潜伏下来。
片刻后,两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
那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手里紧紧握着粗糙的石质标枪。他们身上挂着遮不住屁股的破烂皮裙,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两人的神情木讷呆滞,眼神中透着饥饿与渴望。
文渊眼神一凛,猛地从树后闪身而出。
“崩!”
弓弦震颤,利箭带着劲风射在二人脚前的泥土中,激起一片尘土。
“干嘛跟着我?”文渊搭箭拉弓,箭头直指二人眉心,厉声喝道。
两个孩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瞪大了惊恐的眼睛,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较高的那个男孩牙齿打颤,磕磕巴巴地哀求道:“我……我们没有地窝子,也没有吃食。今日见你……也是个孩子,却有皮子能换吃食。就想……就想跟你学打猎,弄些吃的,活下去……”
文渊目光如炬,审视着二人。
这时他才发现,那个躲在男孩身后瑟瑟发抖的矮个子,竟是个女娃。
看着他们绝望而求生的眼神,文渊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把标枪给我,”文渊沉声道,“你们跟我走。”
文渊塞给他们一把肉干,带着两个新收的小跟班,日夜兼程赶回了山谷。
远远望去,只见夕阳下的河边,丫丫和小白正凑在一起,似乎在摆弄着渔篓。
文渊没有惊动她们,径直走到栅栏门前。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栅栏上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原本严丝合缝的木栅栏上,竟然被硬生生挤出了一个不小的洞!
“胡闹!”
文渊心中一惊,旋即拉下脸,转身便朝河边快步走去。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丫丫和小白回头一看,见是文渊回来了,顿时兴奋地弹起身子,朝他飞奔而来。
小白身法灵动,速度极快,一溜烟便窜到了文渊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腿。而丫丫也不甘示弱,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哥哥!”
小丫头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头撞进文渊怀里,巨大的冲劲差点让文渊站立不稳。她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脸上洋溢着见到亲人的喜悦。
文渊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地在她那肉乎乎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沉声问道:“那个洞,是你弄的?”
丫丫眨巴着大眼睛,不住地点头,理直气壮地说道:“嗯,嗯!肉干吃不下了,我们要捞鱼吃。”
看着这天真无邪的模样,文渊满肚子的火气瞬间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板着脸,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野兽入侵的危险性。
一人一兽并排站着,点头如捣蒜,态度端正得仿佛在接受最高级别的训话。
训话刚结束,丫头便把渔篓抛到了九霄云外,拉着文渊的手就往木屋跑,嘴里嚷嚷着:“哥哥,哥哥!丫头发现个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她拉着文渊来到那个盛水的木盆边,指着水面上漂浮着的一个小白团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哥哥,你看!”
说着,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捏住那白团子的一端,轻轻一拉。
奇迹发生了。
那白团子竟然被拉出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长线,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几乎肉眼难辨。
丫头拉着细丝撒腿就跑。
那细丝虽细若游丝,却韧性惊人,竟然没有断裂,而是随着丫头的跑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站住!别动!”
文渊瞳孔猛地一缩,急忙喝住了小妹。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细丝,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这丝线柔韧、洁白、光泽流转,触感清凉。
文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喜光芒,激动地对小妹说道:“小妹,你的软软的衣服有希望了!快告诉哥哥,这东西是哪来的?”
第9章 抽丝,招兵买马
丫头拉着文渊,一路小跑来到栅栏边的一棵阔叶树下。她仰起小脑袋,胖乎乎的小手指向茂密的树冠,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就是在那上面!那天我坐在这儿喝水,这白团子就掉进我水里了。我想把它捡出来,结果一揪,就拉出了好长的细丝,怎么扯都不断!我觉得好玩,就每天都来玩一会儿。喏!树杈上那个白团子就是!”
文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树杈间果然挂着几个白色的椭圆小团,在绿叶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他仰头凝视片刻,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这哪里是什么白团子,分明是蚕茧!是织就布匹、制作衣衫的源头!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蹲下身来,温柔地摸了摸丫头的头,郑重地说道:“妹子,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走,哥哥给你找个好玩的活儿干。”
回到院中水坑边,文渊看向一直安静等候的两个孩子,温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低声答道:“我叫俊。”
女孩则躲在俊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细若蚊呐:“我叫珏。”
文渊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先吩咐俊去院子的角落,为他和妹妹挖掘一个临时的地窝子安身。随后,便带着珏和丫头,再次来到那棵阔叶树下。
“来,哥哥教你们一个好玩的本事,叫‘抽丝’。”文渊笑着说道。
他先让两个小丫头去木屋取来一个陶罐,盛满清水,架在火堆上烧得滚烫。水沸之后,凉了一会儿。文渊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蚕茧投入其中。蚕茧在热水中浸泡了十多息,原本紧实的结构渐渐变得松软。
接着,文渊取来一根修剪得细长光滑的木棍,伸入陶罐中轻轻搅动。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眼神专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珍宝。
很快,一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丝头,便从蚕茧的一端翘了起来。
“找到了!”文渊轻声说道,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勾住那丝头,然后缓缓地、均匀地向外拉扯。
一根晶莹剔透、柔韧绵长的丝线,便如流水般从蚕茧中抽离出来,缠绕在木棍之上。
待木棍上缠满了丝线,文渊将其取下,放在通风处晾干。
“看明白了吗?”文渊看向两个瞪大眼睛、一脸好奇的小丫头,“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他将陶罐和木棍递给珏和丫头,自己则带上小白,转身走进了暮山林之中。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院子里的篝火噼啪作响,文渊、丫头、俊、珏,还有小白,五道身影围坐在一起,仰头望着浩瀚的星空。
文渊拨弄了一下火堆,看似随意地问道:“俊,像你们姊妹俩这样的情况,集市那边还有多少?”
俊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文渊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还有……应该还有十几个。都是没有家、没有吃住,自生自灭的野孩子。”
文渊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他们的性子如何?是不是爱打架斗狠?会不会打猎?”
这一次,俊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同龄人特有的无奈:“哪里还有力气打架?都饿得能不动就不动了。大家都在拼命留着力气找吃的。打猎……大家都会一点,只是那边人多,周围的野物早就被捉光了,很难找到猎物。”
文渊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说道:“你说,我们让他们来这里生活如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性子懒惰、只想不劳而获的,咱不要。”
俊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他没想到主人竟然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我……我看行!来的时候,我看这边的小动物确实比较多。主人若是把他们组织起来,人多力量大,肯定比主人一个人打猎要强得多!”
文渊饶有兴趣地看了俊一眼,心中暗赞这孩子虽瘦弱,脑子却灵光。
“噢——那好。”文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郑重地说道,“这样吧。你回去,带上够十人吃十日的肉干。你能带回几个人,你就是这几个人的头头。以后,打猎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管了。如何?”
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文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忽然,他像被电击了一般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真的吗?主人!”
文渊坚定地点了点头:“真的。只要你能管好他们,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好!”
俊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自信与豪情。
“主人,今日月色正好,路看得清,我这就出发!”
七日后,
让文渊没想到的是,俊竟浩浩荡荡带回来五个男孩,七个女孩。
这些孩子大多只有七八岁年纪,一个个面黄肌瘦,枯瘦如柴,身上的破布条勉强遮体,可以说是衣不蔽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让文渊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孩子并不像俊和珏当初那样,除了手中的石枪一无所有。他们背着、拖着各式各样的家当:破旧的陶罐、磨得发亮的骨针、几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兽皮,还有石质工具等。
他们几乎是把在集市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当都搬来了。
放下沉重的器物,这群孩子甚至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在俊的指挥下,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跟着俊进山捕猎去了。
入夜,篝火重燃。
孩子们归来,虽然一个个灰头土脸,但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猎物。
文渊清点了一下,竟然每人都有两只收获,其中有两个机灵的男孩更是捕到了三只!
孩子们熟练地收拾猎物,架火烧烤。他们只留下了十只作为今晚的餐食,其余的,俊都整整齐齐地码好,恭敬地交到了文渊手中。
文渊接过猎物,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孩子,转头对珏说道:“珏,去拿些皮子,给孩子们缝制些衣物吧。”
不想,那七个新来的女孩一听,纷纷主动围拢过来。她们虽然瘦弱,但手脚麻利,穿针引线竟是有模有样。
在珏的带领下,没过多久,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便焕然一新,穿上了合身的皮裙。
吃饱喝足,穿暖衣冠。
这群曾经流浪的孩子,在俊的带领下,整整齐齐地跪在文渊面前,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感激,齐声高呼:
“谢谢主人赐予饭食,衣物!”
第10章 我要投诉你——系统
随着狩猎和捕鱼技术的提升,食物储备日益充足,文渊开始让孩子们实行一日两餐的制度,并传授给他们那套《一息归元》的吐纳之法。
十几天下来,奇迹发生了。
原本面黄肌瘦的孩子们,脸颊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变得灵动有力,整个人的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文渊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不失时机地开启了新一轮的“招兵买马”。
与此同时,他在院子外围又修建了一道坚固的栅栏墙,将原本的小木屋群牢牢护住,俨然在深山幽谷中建起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城堡。他还告诉孩子们,未来要在栅栏外再筑起一道高耸的土墙,将这里打造成真正的家园。
另一边,女娃们也没有让文渊失望。
她们每日穿梭在树林间,收集的蚕丝已经堆满了一间木屋。
文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丝茧,心中有了计较。他找来四根坚韧的竹条,钉成一个矩形框架,并在上面标上刻度。
他在两侧的横杆上刻下细密的凹槽,用来均匀排布经线;又找来一根光滑的圆棒,直接隔行挑起经线,使得上下经线交换位置,形成新的通道——这便是“综杆”。
接着,他用一根两头带尖的小木片,中间绕满纬线,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梭子”。最后,又削了一块刀形的木板,用来将新穿入的纬线向已织好的布面推紧,使布纹更加密实。
就这样,一架虽然简陋,却五脏俱全的原始织布机诞生了。
孩子们围在织布机旁,一个个直愣神,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最小的丫头仰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文渊一会儿,好奇地问道:“哥哥,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呀?”
文渊笑着指了指她身上粗糙的皮裙,柔声说道:“做衣服啊!我们先把蚕丝用这东西织成布,然后,再用布做成像你的红肚兜那样柔软的衣服。好不好?”
接下来,文渊亲自示范了如何操作。
随着梭子穿梭,一根根洁白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段细密的丝绸。
众女娃看得眼前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纷纷欢呼着动手,开始制造属于自己的织布机。
安排好织布的事宜,文渊又找到俊,郑重地嘱咐道:“以后打猎的时候,若是遇到怀孕的母兽或者刚出生的幼崽,尽量活捉带回来。我们在堡内用坚固的栅栏圈起一块地方,专门用来饲养。”
一切安排妥当,文渊便带着丫头和小白,开始在周围大范围地转悠起来。
丫头不解,仰着小脸,一脸困惑地问道:“哥哥,你这是在干嘛呀?整天什么正事也不做,就是这里跑跑,那里逛逛,还总是盯着这种草、那种草看。”
文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哥在找能吃的草!然后我们把这些草种在院子里。还有,哥想看看咱家这块地,到底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在草地转悠完后,文渊又带着两小只跟随打猎的队伍进山探查。
几天下来,文渊看着这片熟悉的山水,心中终于有了数。
这片山谷,比他想象的还要富饶。
次日清晨,文渊召集众人,齐聚小院。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却充满朝气的脸庞,最后落在俊的身上,示意他上前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俊深吸一口气,站到众人面前。起初他还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知往哪放,但很快便安定下来,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
只听他朗声说道:“主人让我们‘招兵买马’。那什么是招兵买马?听好了!就是给大家足够的食粮,让大家自行决定去哪里招,招什么人,怎么招。
你找来十个人,你就是这十人的头头,也就是主人说的‘管理者’;你找来二十个人,你就是这二十人的头头。就这样,不管你找来多少人,都归你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你找的人又找来了人怎么办?
他找的人由他负责管理,但因为他是你找来的,所以他也归你管理!就这样按次序层层管理。不过,有一个条件必须说明白——你必须要管得住,管得好!若是管不住、管不好,那就不要怪别人了,你的人就收归主人直接管理!”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孩子们一下子炸了锅。
一个个高兴得跳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纷纷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第二日,文渊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却开始有些发慌。
“这一下子跑出去十几个人,要是他们真给搞回一两百人来,接下来就是冬天了,现存的食物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到时候不会出乱子吧!”
他正愁眉不展地想着,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脆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只见玄女那熟悉的虚影凭空出现,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鉴于宿主表现尚可,系统特赠与宿主铁制工具若干,精钢剑一把。”
说完,玄女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了。
“哎!玄女,你等等!你等等!”
文渊急忙大声喊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寂的山谷。
文渊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这人,总是这么冷冰冰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热情一点能死啊!”
抱怨归抱怨,文渊还是赶忙想看看那些铁制工具。
他四处瞧了瞧,没有;跑到木屋翻箱倒柜,没有;又去土窝子看了看,还是没有。
就在他东跑西颠、满头大汗地四处乱找时,玄女那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蠢货,在你介质空间。”
文渊一愣,下意识地回怼道:“玄女,你这是会唠嗑啊!就是这话说的有点损。事情你不交代明白,还怪我蠢!你这算什么?你小心我投诉你!”
玄女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文渊的愤怒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投诉?宿主权限不足,无法受理。建议宿主将精力投入到提升自身实力与领地建设上,而非无谓的口舌之争。”
第11章 与系统拌嘴
“嘿,你这话说得,”文渊叉着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无谓的口舌之争?这叫用户体验反馈!你想想,你送个快递,好歹也得说句‘亲,记得给五星好评哦’吧?你呢?‘蠢货’,‘介质空间’,完了?你这服务态度,搁我们那儿的电商平台上,早被刷差评刷到下架了!”
“系统并非商业产物,无需遵循宿主所在世界的商业规则。”玄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奖励已发放,任务已完成。宿主若再无理取闹,系统将进入休眠模式,直至下次触发条件。”
“别别别!休眠就免了!”文渊一听要断联,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搓着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你看你,整天板着个脸,多累啊。来,笑一个?就当是…售后服务?”
“……”玄女沉默了,似乎在评估文渊的“售后服务”请求是否符合系统逻辑。
文渊见她没立刻消失,赶紧趁热打铁:“你看啊,玄女姐姐,你送我这精钢剑和铁制工具,我肯定是万分感激的。但是呢,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记性不太好。你下次能不能…稍微,就稍微那么一点点,把东西放哪儿,提前打个招呼?省得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多耽误我建设家园的伟大事业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系统提示已包含关键信息。”玄女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语速放慢了那么一丢丢?“介质空间,宿主意识可及之处。蠢货,是对宿主当前行为的客观描述,并非侮辱性词汇。”
“客观描述?”文渊挑了挑眉,指着空气说道,“那你下次能不能用‘机智的宿主’、‘英明的领导者’这类客观描述?你看,同样是四个字,听着多顺耳!我这人吧,吃软不吃硬,你一夸我,我干活儿都有劲儿,说不定明天就能给你整个‘系统升级大礼包’出来,你说对不对?”
“系统运行逻辑固定,无法根据宿主个人喜好调整措辞。”玄女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无奈?“奖励已发放,请宿主妥善使用。若无其他事宜,系统将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
“哎哎哎,别急着待机啊!”文渊眼珠一转,赶紧抛出杀手锏,“我还有个事儿想请教你呢。你看我这城堡,马上要迎来一大波人口,食物储备是个大问题。你这系统,神通广大,能不能…稍微透露点‘内部消息’?比如,附近有没有什么高产作物?或者,有没有什么快速养殖技术?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想偷懒,我就是想…提高生产效率,更好地完成系统任务嘛!”
玄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相关信息。
文渊屏住呼吸,心里默默祈祷。
“系统提示:宿主领地东南方向,约三里处,存在一处野生粟米群落,已进入成熟期。宿主可带领人员进行采集。此外,系统商城中,有‘初级养殖手册’可供兑换,需消耗系统积分。”
“粟米!养殖手册!”文渊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太好了!积分怎么获得?是不是多救人、多种地、多…那个啥,就能有积分?”
“等等!”文渊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瞬间从嬉皮笑脸变成了理直气壮,“玄女,你这话里有bug啊!你刚才说积分能换手册,可你之前从来没提过积分这回事!你不提起,我还不知道有这玩意儿呢!这属于‘关键信息隐瞒’,是重大服务失误!你得补偿我!”
“……”玄女的声音罕见地卡壳了一瞬,“系统信息按需释放。宿主未询问,系统无需主动告知。”
“嘿,你这逻辑!”文渊双手抱胸,一副“我抓住了你的小辫子”的样子,“那我现在问了,你是不是得把‘积分获取细则’给我说清楚?不然我这‘被隐瞒’的损失,你得负责!我这人吧,底线很低,但原则性很强——你既然有积分系统,就得大大方方告诉我,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万一我错过了什么重要任务,导致领地发展受阻,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玄女似乎被文渊的“底线论”给绕进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系统提示:救助落难生灵,可获得基础积分;带领人员采集粟米,可获得‘粮食增产’积分;成功驯养野生动物,可获得‘畜牧发展’积分。具体数值,根据贡献度计算。”
“这就对了嘛!”文渊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你看,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又给物资,又给提示,还补上了积分细则,这才是优秀的合作伙伴嘛!放心,玄女姐姐,我一定好好干,争取早日让你看到‘系统升级大礼包’!到时候,咱们就是‘最佳拍档’!”
“……”玄女没有回应,但文渊能感觉到,那道虚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最佳拍档”理论给噎住了,又像是被他的“底线原则”给说服了。
“行了,你去待机吧,低功耗那种!”文渊挥了挥手,一副“朕准你退下”的样子,“我去看看我的精钢剑,顺便…规划一下我的粟米采集大业!积分,我来了!”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哼着小曲儿,朝着木屋走去。
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还有一丝被“底线”逼出来的妥协。
文渊刚要把意识探入空间,突然玄女的声音有点愠怒地响起:“不对啊宿主,系统绑定的时候,提示信息就有关于商城积分的,你自己不查看,怎么这时候还怪上我了!”
这一嗓子,把文渊吓得一激灵,差点咬到舌头。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摆出了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
“哎哟,玄女姐姐,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那时候是什么情况?天打雷劈,地动山摇!我一个小老百姓,突然被你这‘高大上’的系统砸中,脑子里‘叮’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规则、任务、还有你那冷冰冰的自我介绍。我当时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饿死’。你让我看那密密麻麻的条款?我哪看得进去啊!那叫‘紧急避险’状态下的选择性失明!”
第12章 久违的畅快
他顿了顿,指着空气,义正言辞地说道:“再说了,你那个提示信息,字那么小,排版那么乱,关键信息也不加粗、不标红,就跟那些流氓软件的‘用户协议’似的,谁没事会逐字逐句地看啊?我当时手一滑,肯定就点‘同意’了。这能怪我吗?这得怪你们系统的‘用户体验设计’不合格!”
“……”玄女似乎被文渊这番歪理邪说给气乐了,“所以,宿主的意思是,系统应该为你自己的‘手滑’和‘不看’负责?”
“那当然!”文渊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叫‘告知义务’!你没尽到告知义务,导致我错过了重要信息,这就是你的责任!你看,要不是我今天多嘴问了一句,我还蒙在鼓里呢!说不定哪天我为了换把锄头,去拼命打老虎,结果累得半死才发现,原来只要多种两亩地就能换积分!你说,这中间我多受的罪,是不是得算你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站起身来,背着手,一副“领导训话”的架势。
“所以说啊,玄女,咱们得讲道理。你那个绑定提示,属于‘无效告知’。现在我发现了这个问题,你得整改!以后有什么重要信息,你得主动推送,还得弹窗提醒,最好再配个语音播报,确保我这种‘粗心大意’的用户不会再错过了。这叫‘服务升级’,懂不懂?”
玄女沉默了。
她似乎在消化文渊这套“甩锅”理论,又似乎在评估“无效告知”这个概念的合理性。
过了好一会儿,她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系统记录:宿主提出‘服务升级’建议。系统将在后续版本中,评估‘重要信息主动推送’功能的可行性。当前,请宿主自行查看系统商城积分细则。”
“这就对了嘛!”文渊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换上了笑嘻嘻的表情,“你看,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咱们这是‘良性互动’,共同进步!你放心,玄女姐姐,我一定好好干,争取早日让你看到‘系统升级大礼包’!到时候,咱们就是‘最佳拍档’!”
说完,他不再给玄女反驳的机会,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沉入了介质空间。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以及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嘀咕:“……这宿主,脸皮真厚……”
和玄女这一番唇枪舌战,文渊只觉通体舒坦,仿佛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回想自苏醒以来的这段日子,他身处荒野,从未像今日这般真正“活”过。以往那些日子加起来,恐怕也没今天说的话多。这种无需顾虑、无阻碍的沟通,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互怼,简直太痛快了!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意识深处的介质空间。
那里,一堆崭新的铁制工具和那柄寒光凛凛的精钢剑正静静躺着,分量十足。
刚刚文渊还迫不及待地想去研究一番了。但此刻,他却没了立刻探究的兴致。反正东西就在自己的空间里,长着翅膀也飞不了,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当下,他更想把这份久违的喜悦与畅快,分享给身边的人。
文渊嘴角上扬,大步走向正在一旁嬉戏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看招!”
他毫无预兆地俯身,一把抄起正在逗弄小白的丫头,猛地向上一抛!
“哇——呀!”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丫头发出一声惊喜交加的尖叫,小脸蛋因为兴奋涨得通红,手脚在空中乱蹬,像只快乐的小青蛙。
旁边的小白反应极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嗖”地一下窜到了一旁,警惕地瞪圆了眼睛,直到看清是文渊在闹着玩,才松了口气,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
文渊稳稳接住落下的丫头,将她高高举过头顶,放到自己的脖子上,爽朗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一刻,没有荒原的残酷,没有生存的焦虑,只有纯粹的、简单的快乐。
自那次“系统服务纠纷”之后,玄女的态度竟悄然发生了转变。
她不再像最初那般冷若冰霜、公事公办,偶尔在发布任务或提示时,还会夹杂几句略带调侃的点评,甚至会和文渊拌上几句嘴。虽然依旧毒舌,但那份生疏的隔阂感却淡了许多,多了几分“自家系统”的亲近。
然而,真正让文渊感到震撼的,是那些外出“招兵买马”的孩子们带回来的“业绩”。
短短数日,原本寂静的山谷入口处,竟陆陆续续涌回了近两百号人!
这下子,文渊的这座“堡垒”彻底沸腾了。
放眼望去,原本空旷的谷地里,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个地窝子,像是雨后春笋般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影攒动,喧闹声、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喧嚣鼎沸,充满了勃勃生机。
文渊将第一批跟随他的那群孩子召集起来。如今,他们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了,而是个个挺着胸膛、眼神坚毅的“管理者”。
文渊蹲在地上,随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三下五除二便捏出了一个微缩的城堡模型。
他指着模型,条理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听好了,咱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入冬前,把家建好!”
他迅速将这群孩子分成了三组:
“一队、二队、三队,你们负责土木建设。按照这个模型,加固外墙,挖掘排水沟,扩建居住区,我要看到一座真正的城池!”
“四队到八队,你们负责准备食物。进山捕猎,不仅要打猎,还要采集野果、挖掘根茎,把每一块能吃的东西都搬回来!”
“九队、十队,去河边。捕鱼、晒鱼干,还要负责收集芦苇,编织席子。”
“十一队,继续纺织。蚕丝不够就找替代品,树皮、麻草,都要利用起来。”
“至于十二队,”文渊看向俊,目光郑重,“你们负责城堡的保卫,以及处理各种零星的杂事。维持秩序,确保大家的安全。”
最后,文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只是山谷,它的名字叫——方城!”
入冬前的准备工作,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两百多号人,在文渊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运转起来。
夯土的号子声、伐木的撞击声、织布的机杼声,交织成了一曲激昂的劳动交响乐。
文渊站在高处,望着这片忙碌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第13章 阴晴不定的小妹
文渊正对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地傻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突然,眼前光影一闪,玄女那熟悉的虚影凭空出现。她双手抱胸,撇着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小嘴,上下打量了一番文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哟哟哟,宿主这是捡到金元宝了?还是出门踩了狗屎运?怎么高兴成这副德行,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文渊也不恼,反而挺了挺胸膛,一脸自豪地指着下方喧闹的人群,兴奋地说道:
“差不多!比捡到金元宝还高兴!你看看,你看看!这人气,这排场!以前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现在多热闹!我跟你讲,有人就有一切,有人一切皆有可能!这可是我的‘基本盘’!”
玄女闻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美得你吧。就这巴掌大的地方,能养活多少人?撑死几千号人顶天了。你这格局,也就比针鼻儿大那么一丁点,典型的鼠目寸光。”
“切,你懂个啥!”文渊不服气地反驳,双手叉腰,指点江山,“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里依山傍水,背后是天然屏障,前面是广阔无垠的大平原,那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风水宝地!这叫潜龙在渊,懂不懂?你就等着瞧吧,以后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
玄女懒得再跟他争论这“风水宝地”的问题,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行了,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宿主,你该想办法制造金属武器和工具了。俗话说树大招风,你现在人多眼杂,万一引来什么厉害的野兽或者不怀好意的人,你拿什么防御?拿你的嘴炮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次给你的那堆工具里面,就有相关的图纸和说明,抽空琢磨琢磨。”
文渊闻言,猛地吃了一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真的吗?还有图纸?”
玄女看着他这副模样,彻底无语了。她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合着那堆东西给你之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啊?你就这么把它们扔角落里吃灰?”
她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一副“带不动”的表情:
“不理你了,跟你这种‘伸手党’合作,简直是浪费我的力气,费劲!”
说完,玄女的身影“嗖”地一下消失了,只留下文渊一个人站在风中,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讪笑。
“呃……这不是太忙了嘛……嘿嘿,嘿嘿……”
文渊刚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岁月静好”,眼前便刮过一阵“旋风”。
只见自家小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疯也似地在眼前狂奔而过,身后紧跟着小白。只不过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小白,此刻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蹦蹦哒哒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催促声。
丫头跑得脸颊通红,一抬头看见文渊正像个雕塑似的杵在那儿发呆,脚下猛地一刹,急停问道:“哥,你在这看啥呢?”
这一下急刹车来得太过突然,物理惯性可不管她是不是主人的妹妹。
“砰!”
小白收势不及,一头狠狠撞在了丫头的屁股上。
小丫头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双手还在地上搓出了两道土痕。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小白被撞得往后一退,紧接着,它身后那七八只毛茸茸的小狼崽,因为视线被挡,根本来不及反应。
“咚、咚、咚……”
它们就像保龄球瓶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撞在了小白身上,然后又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个四仰八叉,翻滚着、哀嚎着滚下了山坡。
一时间,山坡上尘土飞扬,狼毛乱舞,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滑稽。
文渊嘴角抽搐了两下,赶紧上前一步,一把将灰头土脸的丫头从地上拽了起来,拍着她身上的土,哭笑不得地问道:“妹子,你这是干嘛呢?搞什么‘鬼’啊?”
丫头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反而兴奋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着说道:“哥,我在训练狼崽啊!你看,它们多聪明,多乖巧!”
说着,她小嘴一撅,两指并拢放在唇边,嘴里爆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哨。
“嘘——!”
这哨声仿佛某种神秘的开关。
刚才还滚作一团、晕头转向的狼崽们,瞬间像被注入了灵魂。它们迅速从地上弹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排成一路纵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丫头走来。
来到丫头身边,七八只小狼崽齐刷刷地坐下,屁股着地,仰着小脑袋,一双双幽绿却充满信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丫头,仿佛在等待女王的检阅。
丫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清脆地喊了一声:“趴下!”
“唰!”
狼崽们动作迅速而整齐,瞬间全部趴伏在地,肚皮贴地,纹丝不动。
紧接着,丫头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远方,嘴里娇喝一声:“追!”
“嗷呜!”
狼崽们如离弦之箭般呼啦啦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劲风。
还没等文渊反应过来,丫头又喊了一声:“回来!”
那群正在狂奔的小狼崽,竟然硬生生地止住了势头,迅速掉头,像一阵风似的往回跑。
来到丫头身后,它们再次整齐地蹲坐下来,摇着尾巴,眼神专注,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文渊看着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哪里是养狼,这分明是在带特种兵啊!
文渊看着眼前这几只乖巧得不像话的小狼崽,忍不住问道:“就这七八只?我记得不止吧。”
丫头一听这话,原本得意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一撇,满脸的委屈和不服气:“还有啊!那些个头大一点的,我都看上了!可是珏姐姐死活不让我训它们,说它们野性难驯,怕伤着我。现在俊哥哥在训练它们。”
文渊刚想安慰两句“你还小”,却见丫头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小脸,突然像是被乌云笼罩了一般。
“哇——!”
毫无预兆地,丫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凄惨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把文渊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别哭!”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将丫头抱进怀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地打量起来,生怕她哪里受了伤,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狼崽给咬了。
“是不是哪里疼?还是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替你出气!”
文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摸不着头脑。
第14章 家人小白
丫头这一句话,让文渊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又好气又好笑。
“呜呜…… 哥…… 我的衣服……” 丫头抽抽搭搭指着胸口,“破了个洞…… 好大一个洞……”
文渊低头一看,顿时忍俊不禁。
她身上那件新做的蚕丝小衣,胸口确实破了个小口,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有些毛糙,分明是刚才摔那一下蹭出来的。
这衣裳还是前几天他特意让部落里的女娃用新织的蚕丝布做的,料子柔软金贵,这会儿虽沾了些泥土草屑,却依旧看得出质地极好。
“就这?” 文渊故意板起脸,指着那小洞,“就为这么个小口子,哭成这样?”
丫头抬起泪汪汪的小脸,委屈巴巴点头:“这是新衣服…… 俊哥哥说,蚕丝布很珍贵的,破了就没了……”
“傻丫头。” 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不就一个小洞吗,哥回头给你补上,保证比原先还好看。再说了,是你自己摔破的,又不是被狼崽子咬的,哭什么。”
丫头吸了吸鼻子,半信半疑:“真的?能补好?”
“那当然。” 文渊拍着胸脯保证,“你哥我不光会做织布机,绣花也不在话下。回头给你绣朵小花,遮得严严实实,比原来还漂亮。”
丫头立刻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已经开心得蹦了起来:“好耶!哥最好了!我要最大最漂亮的花!”
文渊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摇摇头,心底却一片温热。
他抱起小白,牵着丫头的手,沿着蜿蜒山路往部落走去。夕阳余晖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像一对相依为命的剪影。
丫头的小手软软糯糯,带着点泥土的温度。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瞅瞅胸口那 “刺眼” 的小洞,嘴里还念念有词:“哥,你可别忘了绣花,我要那种…… 像蝴蝶一样会飞的!”
“行行行,蝴蝶、蜻蜓、大蚂蚱,随便你挑。” 文渊笑着应下,心里却在暗暗发愁。他一个大男人,拿针线比握剑还费劲,到时候怕是少不了要找那些手巧的女娃们帮忙糊弄过去。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丫头忽然顿住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草丛深处。
“哥,你看!”
文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几只色彩斑斓的锦鸡正在草丛里觅食,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尾羽修长,十分好看。
“那是锦鸡。” 他轻声道,“羽毛漂亮,肉也鲜美,就是性子机警,不好抓。”
丫头却像发现了新大陆,拽着他的袖子兴奋不已:“哥,它们的羽毛能不能补我衣服?那个洞…… 用羽毛补上,是不是就像蝴蝶一样?”
文渊一怔,当即被她这奇思妙想逗笑。
怀里忽然一轻,小白已如闪电般扑了出去。
他也不在意,揉了揉丫头的头发:“你这小脑袋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主意。羽毛补衣服,一碰不就掉了?不过……”
他顿了顿,望着丫头满眼期待的模样,心一软:“行,回头哥给你抓一只,挑最漂亮的羽毛留下来。咱们做成胸针别在衣服上,比绣花还好看,怎么样?”
“真的?!” 丫头高兴得一跳,差点又摔一跤,“我要最大最漂亮的!”
文渊无奈笑了笑,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小白叼着一撮锦鸡羽毛跑了回来,纵身跳回他怀里,拱了拱,把羽毛放在他掌心。
快到部落时,远远便看见俊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在空地上训练几只稍大的狼崽。
那些狼崽比丫头身边的大不了多少,可肌肉线条流畅,眼神锐利,早已褪去幼崽憨态。在俊的指令下,它们时而匍匐,时而腾跃扑咬,动作干脆利落,已初具凶相。
见到文渊和丫头回来,俊立刻停下训练,迎了上来。
“主人,您回来了。” 他恭敬行礼,目光扫过丫头胸口的破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不敢表露。
丫头像是瞬间找到了告状对象,立刻跑到他面前,指着小洞委屈巴巴:“俊哥哥,你看!我的新衣服破了!都是小白撞的!”
俊憋着笑,一本正经道:“是是是,小白太调皮了,不如丫头乖。不过衣服破了没关系,文渊哥哥不是会绣花吗?到时候给你绣一朵最好看的,比原先还漂亮。”
文渊在一旁听得脸都黑了。
这俊,什么时候也学会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行了行了,别听他胡扯。” 文渊瞪了俊一眼,又对丫头道,“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哥就给你想办法,保证让你满意。”
丫头这才满意点头,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往部落里走。
夕阳下,部落的轮廓渐渐清晰。
地窝子错落分布在山谷间,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修补工具,有的整理猎物,还有的在教孩子识字。
一切安宁而充满生机。
文渊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有吃有穿,有说有笑,有家人,有伙伴,有盼头。
而衣服上那个小小的破洞,不过是这安稳岁月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它提醒着他,生活总有磕磕绊绊,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方城人口渐多之后,小白便自觉地成了丫头的专属跟班。
丫头走到哪儿,小白便跟到哪儿,寸步不离。不论是上山还是涉水,只要丫头稍有磕碰踉跄,小白总是第一时间冲上前,用毛茸茸的身子当肉盾,牢牢护着她。
小白的聪慧与通人性,常常让文渊生出一种错觉 —— 这哪里是一只狐狸,分明是个灵魂澄澈、心思纯粹的孩童。
他也早已真心实意,把小白当成了家人。
他不再让丫头骑在小白背上,即便丫头哭闹着说 “小白愿意”,他也坚决不许;不许她拧小白的耳朵,哪怕只是嬉闹;更不许小白吃生食、喝生水,每顿饭和文渊,丫头一起吃煮熟的肉,喝水也必是烧开的温水。
一得空闲,文渊便会把小白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柔软的皮毛,感受她平稳安宁的心跳。
第15章 与狼群开战
小白极有灵性,感知之敏锐,远超出文渊的想象。
方圆三五里内的野兽动静,她总能提前察觉。遇上小型猎物,根本不需文渊动手,只悄无声息窜出,片刻便能叼着猎物归来,动作干脆利落。
而最让文渊震撼的,是她对危险近乎先知的警觉。
那是一次伐木。
俊正站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指挥几名匠人砍伐。古树年岁已久,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看上去并无异样。
忽然,一旁打盹的小白猛地惊醒,浑身毛发瞬间炸起,对着俊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咆哮,龇牙咧嘴,如临大敌。
俊有些莫名,环顾四周未见异常,便没放在心上。
小白见他无动于衷,急得径直冲过去,一头撞在他腿上。
俊吓了一跳,深知这狐狸是主人心尖上的宝贝,不敢怠慢,连忙闪身避到一旁。
也正是这下意识的躲闪,救了他一命。
他刚躲开,“咔嚓”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那看似稳固的古树竟从中轰然断裂,巨大的树干挟着劲风砸下,正落在他方才站立之处。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俊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向小白。
只见小白蹲在不远处,眼神依旧警惕,仿佛在说:“早提醒过你了。”
自那以后,俊对小白愈发敬重,甚至特意下令:凡他管辖之人,见到小白都要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再继续做事。
“小白是我们的恩人,也是主人的家人。” 俊对众人郑重说道,“她比谁都聪慧,比谁都敏锐。你们待她,要如同待主人一般敬重。”
于是在方城,小白成了一道独有的风景。
城里的孩童见到她,都会主动让路、恭敬行礼。小白也始终温和相待,总会在最需要她的时候,悄然出现。
小白的威望在方城与日俱增。
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覆盖了山野,也预示着严寒冬日的正式来临。
往年的这个时候,人们大都是猫在自家地窝子里“窝冬”的,能省一口粮是一口粮,熬过这漫长的寒冷。
但方城的冬天,却一改往日的萧瑟,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冰面上,有人凿开厚厚的冰层,下网捕鱼;山林里,有人顶着风雪,追踪猎物;还有人背着行囊,进山寻找矿脉;城内,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叮当作响,织布机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织出一匹匹粗布。
更有一部分人,背着干粮,走出方城,去招揽更多的流民。
这次的招人,文渊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大包大揽,而是“责任到队”。
每个队根据自己的能力,量力而行。只要这个队能养活招来的人,就可以招,数量自己决定。文渊则负责划分安居点,确保每个人都有地方住。
这样一来,各队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大家争先恐后,生怕落后。
文渊本人,则挑选了三十来个聪明伶俐、身强体壮的孩子,开始正式练兵。
队列、军姿、拉练,他都一一安排上了。之所以只挑选了三十多人,那是因为他手里只有这么多的铁制武器——精钢剑、长矛、盾牌,每一样都弥足珍贵。
每天的队伍训练,成了方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孩子们看在眼里,羡慕得不得了。只要手头没事做,不论男娃女娃,都会偷偷跑来跟着锻炼。
拉练的时候,往往前面是那三十人整齐划一的队伍,步伐坚定,口号响亮;后面则跟着一条“长龙”,是那些不怎么整齐、却同样认真的“编外人员”。
城里的伙食,基本还是每日两餐。
每天一顿鱼,一顿肉干,或者是新猎到的野味,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有时候,还能喝上一杯浑浊的酒。
这酒是秋天收获的吃不完的野果酿的,味道很是寡淡,带着点酸涩,但能喝上一杯,暖一暖身子,也已经很不错了。
文渊还用竹子蒸馏出了几斤比较烈的酒,清澈透明,度数很高。
他不让任何人喝,说是留着治疗伤口用的。
“这酒是‘救命酒’,”他对所有人说,“关键时刻,能消毒,能止痛,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那几斤烈酒,被文渊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成了方城的“战略物资”。
这一日的雪下得格外紧,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方城的城墙。
临近午时,城门口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捕猎队一行人跌跌撞撞地从风雪中冲了出来,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十五个人出去,回来时却像是刚从泥潭里滚过一圈。三人浑身是血,已经被抬上了担架,其中一人喉咙处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剩下的人也是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交织的神情,身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俊正在城门口巡视,见状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去。
听完幸存队长的汇报,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转身就对文渊怒声道:“主人,这仇咱得报!这群畜生敢动我们的人,我马上带人追上去,把这群狼全灭了!”
原来,这支捕猎队在追猎一群受惊的马鹿群时,不知不觉深入了雪原腹地的一处山谷。猛然间四周便窜出了四五十头饿狼。
事发突然,狼群凶悍异常。冲在最前面的队员还没来得及举起长矛,就被一头头狼扑倒,直接咬断了喉咙。紧随其后的三人也被狼爪撕开了伤口,鲜血直流。
若不是剩下的十一人反应极快,弓箭齐发,逼退了狼群的先锋,恐怕今天的伤亡还要惨重得多。
狼群数量庞大,且极其狡猾,捕猎队不敢恋战,只能忍痛带着伤亡的伙伴,一路狂奔逃回了方城。
文渊听完汇报,没有立刻发怒,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伤员的伤口,又问了问狼群出现的方位和地形。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珏,”文渊沉声吩咐道,“带人把伤员抬下去救治,务必保住他们的命。”
随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广场上惊慌未定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护卫军集合!还在城内的捕猎队集合!捕鱼队集合!剩下所有在城内的人员集合一队。”
命令一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文渊走到一张铺在地上的兽皮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这群狼既然敢惹我们,就得付出代价。”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开始布置战术:
“护卫军,你们装备最好,从这边山后绕道,去谷口那一块埋伏。记住,堵住它们逃跑的路线,把握好机会,突袭!”
“捕猎队、捕鱼队,你们熟悉地形,各带弓箭,去左右山梁上埋伏。和我带领的女子队一起,形成三面包围圈,把狼群往谷里赶!”
“女子队,拿上长矛和盾牌,随我正面迎敌!我们要把这股狼群,全歼在山谷!”
“马上行动!”
一声令下,方城瞬间动了起来。
呼啦啦一阵响动,方城的三道城门同时打开。
护卫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捕猎队和捕鱼队迅速分散上山,文渊则带着全副武装的女子队,气势汹汹地杀向雪原。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热闹的方城,竟是人去城空,只留下漫天飞雪,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掩埋痕迹。
第16章 一场血腥的杀戮
凛冽的北风不知何时停了,漫天的乌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开来,露出了苍穹的一角。
西方天际,一抹如血残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皑皑雪地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
文渊手持精钢长剑,带领着六十多名身姿矫健的女娃,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事发之地。
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座露天的修罗屠宰场。
放眼望去,洁白的雪地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暗红,那是早已凝结的血块。有马鹿殷红的鲜血,也有野狼腥臭的血液,交织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雪地上狼藉一片,有被狼群分食后只剩下碎骨和残破皮毛的马鹿尸体,也有几只野狼正围在一起,贪婪地啃咬着剩下的肉块。还有几头狼正卖力地用爪子扒开积雪,试图将马鹿尸体埋藏起来。
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大群野狼正聚集在一起。它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站立着,正忙着舔舐身上的毛发,清理着刚才那场混战留下的血迹。
文渊眼神一凝,抬手放在嘴边,发出一声清脆而急促的呼哨。
“咻——!”
这是进攻的信号。
六十多名女娃训练有素,瞬间散开,三人一组,呈扇形快速向前推进。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一排密集的箭雨呼啸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那些正在放风、警惕性较高的野狼。
“嗷呜——!”
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几头野狼应声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狼群瞬间炸了锅,它们显然没搞清状况,以为又是哪头猛兽来抢食,顿时乱作一团,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咆哮声响起。
“嗷——!”
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站了出来。它的狼头上有一撮显眼的白毛,在血色的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它双目凶光毕露,扫视着四周。
在这声咆哮的震慑下,原本慌乱奔逃的狼群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重新聚拢在头狼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然而,还没等它们站稳脚跟,左右两边的山梁上,突然又飞下零星的箭矢。
“噗!噗!”
又是两头野狼被精准射中要害,栽倒在雪地里。
头狼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它抬起头,目光锁定了正面的文渊一行人。在它看来,这群两脚兽数量虽多,但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强壮,是最好的突破口。
“嗷呜!”
头狼低吼一声,前爪刨地,作势欲扑,准备带领狼群发起冲锋,撕开这个包围圈。
“放!”
文渊一声令下,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射倒了前排的几头野狼。锋利的箭簇穿透了狼皮和肌肉,剧痛让狼群本能地感到畏惧,它们猥琐地后退,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头狼见势不妙,知道正面硬冲讨不到好,当即调转方向,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嚎,带领着群狼,沿着谷底向远方奔逃而去。
“追!”
文渊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命令女娃们全线追击。
与此同时,左右山梁上的捕猎队和捕鱼队也发出了震天的呐喊,一边居高临下地射箭压制,一边顺着山坡追赶。
文渊见状,立刻叫住几名女娃:“你们留下,把这些死狼剥皮拆骨,不要浪费!其余人,跟我追!”
说完,他提剑在前,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带着大部队,气势汹汹地追着狼群消失在谷底的尽头。
那些吃得肚皮滚圆的狼群,此刻跑起来显得格外笨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文渊率领众人不紧不慢地尾随着,手中的弓箭如同死神的点名,不时射出一箭,便有一头狼栽倒在雪地里。左右山梁上的队员们也像是打靶一般,时不时补上一箭。
狼群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奔逃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恐惧开始在剩下的狼群中蔓延。
追击的队伍声势浩大,火把被纷纷点燃。熊熊火光在黑夜的雪原上连成一条长龙,将狼群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惊恐。狼群彻底失去了反击的心思,只顾着夹着尾巴,没命地向谷底深处奔逃。
就在狼群仓皇失措、慌不择路之际,埋伏在谷口的护卫军预设的陷阱发威了。
“噗!噗!”
几根削尖的硬竹从雪下猛地弹起,直接穿透了两头野狼的胸膛,将它们钉死在地上。还有几头狼被隐藏在雪下的套索绊住了腿,或是被坚韧的藤蔓绊倒,瞬间摔得七荤八素。
狼群顿时大乱,哀嚎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前方黑暗中,一排冰冷的箭雨迎面射来!
“嗷呜——!”
十几匹狼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足足二十几次箭雨洗地过后,原本庞大的狼群,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十只。
四周的人群呐喊着围了上来,形成了最后的合围。
那头狼王此时已是穷途末路。它低声咆哮着,眼中闪烁着绝望而凶狠的红光。突然,它猛地调转方向,不再逃跑,而是朝着文渊所在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那几只仅存的、还有战斗力的强壮公狼,也紧随其后,疯狂地扑了上来。
“主人!你退后!”
珏见状大惊,手中紧握着一柄沉重的石斧,大声喊道。她身后的一队十名女娃,也都举起石斧,准备迎上去肉搏。
然而,文渊并没有给珏这个机会。
就在珏大喊的同时,文渊的身影已经动了。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着狼王冲了上去。
只见文渊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在火把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大踏步向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冲向的不是嗜血的狼王,而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一人,一狼,在五息之后轰然对撞。
就在狼王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撕咬的瞬间,文渊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做出了一个极其惊险的铁板桥动作,堪堪避开了狼王的利齿。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由下而上,如毒蛇吐信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狼王的咽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文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撒开了手中的长剑。
头狼巨大的身躯,连同那柄穿透脖颈的长剑,重重地扑落在文渊身后的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此时,头狼身后的几只强壮野狼也已经冲了上来,与珏带领的十几名女娃战在一处。
“杀!”
珏怒吼一声,石斧带着风声狠狠劈下。与此同时,左右两边冲上来的捕鱼队和捕猎队队员,手中的长矛和弓箭也没闲着,瞬间射杀了两头试图偷袭的野狼。
战场上只剩下珏和女娃们与最后三头强壮的野狼缠斗在一起。
这三头野狼虽然凶悍,但在训练有素、装备整齐的女娃面前,根本讨不到好。
仅仅三个回合。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柄石斧同时落下,直接将三头野狼的头颅砍得粉碎,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静,死一般的静。
静得能清晰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兽吼,骤然划破了死寂。
第17章 独自一人进山猎虎
“主人。”
俊和护卫军队长石勇快步上前,脸色凝重。
“这是老虎的吼声,”石勇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看向黑暗深处,“听声音的方位,就在附近三里之内。而且从这吼声的浑厚程度判断,应该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猛虎。”
俊补充道:“这片区域是我们捕猎队经常出没的地方,这老虎既然来了,就是个隐患。我们是不是趁现在,把它也一起杀掉,永绝后患?”
文渊闻言,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老虎,那可是真正的山林之王。
尤其是在这种雪夜,老虎的战斗力会成倍增加。
己方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但众人已经有些疲惫,弓箭也消耗了不少。
这时候去招惹一头处于巅峰状态的猛虎,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收拾战场,”片刻后,文渊做出了决定,“把狼皮都剥下来,狼肉嘛……”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利弊。
石勇见文渊有些犹豫,连忙上前一步,说道:“主人,狼肉我们带回去。即便我们自己不吃,也可以用来换些物资。”
文渊点点头,道:“可以。不过也要留下几只,给山林里的其他野兽,也算是留一线生机。”
随后,他继续下令,语气坚定:
“护卫军,原地警戒,注意四周动静,尤其是那头老虎的方向!”
“其余人,动作快点,赶快收拾战场!”
“至于那头老虎……”文渊看了一眼那深邃的黑暗,摇了摇头,“我们这时候和它对上,胜算不大。即便能杀死,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没必要为了它,折损了我们的人。就让它嚣张一段时间吧,以后再说!”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剥皮的剥皮,捆肉的捆肉,搬运尸体的搬运尸体。
火把的光亮在雪地上跳跃,映照着众人忙碌的身影。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方城的时候,文渊带领着众人,带着满满的战利品,凯旋而归。
城门打开,留守的几个孩子一拥而上。
他们并没有因为一夜的奔波而感到疲惫,反而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方城。
“赢了!我们赢了!”
“好多狼!好多鹿!”
“文渊哥哥最厉害了!”
文渊看着这些欢呼雀跃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让人清点了一下战利品:
十一只完好的马鹿尸体,七十七只野狼。
这绝对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但文渊更高兴的,不是这些物质上的收获。
而是他的这群孩子。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们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斗志。
敢打,敢拼,奋不畏死。
这种特质,在这个残酷的末世,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
“以后,”文渊在心中暗暗决定,“要安排好时间,让全员都参加军训。”
“只有每个人都拥有自保的能力,方城才能真正地屹立不倒。”
就在文渊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空气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玄女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眼前。
这一次,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竟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宿主,干得不错。一举消灭了这一方霸主级的狼群,真是没看出来,你调教的这群‘孩子’,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
文渊一听这话,心里美滋滋的,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财迷”笑容,搓了搓手问道:
“嘿嘿,既然玄女大人都这么夸我了,那这次有没有什么额外的奖励啊?”
其实文渊并没抱多大希望,纯粹是看玄女心情不错,想顺杆爬,逗逗她。
谁知玄女这次竟然没有嘲讽他贪心,而是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有!”
“啥?!”文渊眼睛瞬间瞪圆了,急忙凑上前,“真的?啥奖励?”
玄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道:
“想不想亲手杀掉那只老虎?”
“想!”文渊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假思索。
那可是百兽之王,是力量与野性的象征,哪个男人不想征服?
“好!”玄女不再啰嗦,直接抛出了条件,“我给你一支狙击枪,五十发子弹。杀掉老虎后,狙击枪归你,外加一千发子弹。但如果十日内杀不掉,狙击枪和子弹全部收回。”
然而,文渊却愣住了,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道:
“啥?啥叫狙击枪?是某种弩箭吗?”
玄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手一挥。
文渊眼前瞬间展开一个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狙击枪的三维结构图,旁边还有第一人称视角的实弹射击演示,甚至连拆卸、保养的细节都一应俱全。
文渊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惊人的射程,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这么猛?”
看完演示,文渊眼中的迷茫瞬间被狂喜取代,他拍着胸脯说道:
“根本用不了十天!给我五天,我就给你把那家伙的尸体拖回来!”
“好!就五天。”玄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五天后不见虎尸,枪和子弹收回。但如果你办到了……”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再给你加五百发子弹。”
话音刚落,玄女的身影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文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迅速对俊交代了几句。自己则检查了一下装备,独自一人,转身没入了茫茫大山之中。
文渊并未径直赶往狼群覆灭的战场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柄 “狙击枪” 威力虽大,对他而言却全然是件新奇器物。若是连靶子都打不中,又谈何猎杀百兽之王?
于是他折转方向,寻了一处背风山坳,开始了为期三日的 “魔鬼特训”。
这三天,山中鸟雀可算是遭了殃。
文渊从最基础的据枪、瞄准、呼吸配合练起。
“砰!砰!砰!”
沉闷枪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惊起成群飞鸟四散逃窜。
从最初频频脱靶,到后来弹无虚发、枪枪十环,再到能精准击中百米外随风轻颤的枯叶,他的手指渐渐熟悉了扳机力道,双眼也适应了瞄准镜里的视野。
那种指哪打哪的绝对掌控感,让他对这件 “神兵” 充满了信心。
第18章 宿主的狗屎运
第三日傍晚,文渊收枪起身,拍落身上尘土,转身朝着猛虎咆哮传来的山谷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是猎人,而虎,是他的猎物。
进入山谷,他没有急于搜寻虎踪,而是先取出早已备好的马鹿。
他选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 —— 此处正是肉食动物最理想的猎场。
文渊手脚麻利地剖开马鹿,鲜红血水混着脏器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将鹿尸抛在草地正中,又仔细掩盖掉自己的脚印与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后撤,一口气奔出三十余丈。
前方有一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正是绝佳的狙击点位。
文渊身着厚重大衣,行动略显笨拙,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手脚并用地爬上大树。
他挑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树杈,背靠树干稳稳坐定,确保身形纹丝不动。
这个位置既能俯瞰整片 “猎场”,又能完美隐匿在浓密枝叶的阴影之中。
文渊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那柄冰冷的狙击枪。
他熟练拉栓、压弹,将一枚黄澄澄的子弹推入枪膛。
“咔嚓” 一声轻响,子弹上膛。
文渊将枪身架在树杈上,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锁定远处那具血淋淋的马鹿尸体。
风停,林寂。
除了远处偶尔几声虫鸣,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静止。
文渊缓缓调整呼吸,让心跳趋于平稳。
他如同一尊静默雕塑,一动不动,耐心等候那位 “不速之客” 登场。
猎杀时刻,即将拉开序幕。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天一夜过去,除了呼啸山风,文渊连一根虎毛都没见着,更别提半只野兽的影子。
这滋味,比让他连打十场硬仗还要煎熬。
最后一天的期限如巨石压心,文渊渐渐烦躁起来。他在树枝上换了无数姿势,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直到视线发酸,依旧一无所获。
又熬过半日,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难道那老虎换地方了?”
他收起狙击枪,顺着树干滑落在地。走到开阔地一看,用作诱饵的马鹿早已冻得硬邦邦,像块铁疙瘩杵在原地,连一个牙印都没有。
文渊扫过四周雪地,除了自己的脚印,没有任何野兽靠近的痕迹。
这下,他是真有些慌了。
他给玄女可是夸下海口,说五天之内就把老虎拖回去。如今期限将至,这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
他看着手中的狙击枪,心道:“不行,就这么回去绝不可能!”
文渊咬牙拔出腰间长剑,一时四顾茫然。
守株待兔行不通,那就主动出击!
他在原地伫立片刻,终于横下心,认准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深山。
就在文渊漫无目的搜寻之际,一声低沉嘶哑的哀嚎,突然钻入耳中。
文渊浑身一震,猛地顿住脚步。
是老虎!绝对是老虎的声音!
他心头一喜,当即转身循声而去。
可走着走着,满心欢喜渐渐被疑虑取代。
他一路警惕观察四周,眉头越锁越紧。
这叫声…… 怎么听着不对劲儿?
里头没有半分百兽之王的威严霸气,反倒充斥着浓烈悲凉,甚至…… 带着一丝绝望。
又走了约莫一里地,穿过一片密林,再一声悲鸣传来。
这一声比先前更加虚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那股深入骨髓的凄怆,连素来心硬的文渊都微微心悸。
甚至,他隐约从这凄厉叫声里,听出了一丝求救之意。
“求救?一只老虎,在向谁求救?为什么会求救?”
文渊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不管了,先去看看!”
他不再迟疑,收剑入鞘,压低身形,飞速朝声源奔去。
越过一片茂密灌木丛,山脚下一处背风密林里,“咕呜 —— 咕呜 ——” 的声响传来。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浓烈血腥味扑面而来。
文渊本能地停步,不敢贸然向前了。
身为经验老道的猎人,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只受伤的猛虎,往往比健康的猛虎更加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趴伏在雪地,借着地势与枯草隐蔽身形,随即取出狙击枪,拉栓上膛,透过瞄准镜屏息凝神,望向声音源头。
“咕呜——咕呜——”
那声音再次传来,凄凄切切,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文渊眉头微皱,仔细分辨着这声音的音色和频率。
不对,这声音太稚嫩,太虚弱,绝对不是一头成年猛虎能发出来的。
“幼虎……是幼虎!”
文渊脑中灵光一闪,不住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发现。
忽然,他觉得自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一定是母虎受了重伤,无法捕猎,这两只幼虎因为饥饿难耐,才发出的求救声。
可紧接着,一个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
老虎,那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百兽之王。
在这方圆百里之内,还有什么动物能伤到它?
文渊不禁感到一阵迷惑。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凭借记忆迅速辨识着这座山的走向。
这里……这里……再往那边看……
“这里是谷口左侧的山脉!”文渊猛地一拍大腿,“离灭狼群的那个山谷,直线距离不过三里!我之前只是三拐两绕地绕了远路,所以感觉距离比较远罢了。”
想到这里,文渊彻底想通了前因后果。
“一定是这样!灭狼群那一日,我们撤出山谷后,这头老虎闻着血腥味来了。它好巧不巧,正好踩中了石勇他们布下的陷阱!”
“然后,然后就伤重逃了回来……”
想通了这一切,文渊不再胡思乱想。他深吸一口气,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再次仔细地向那声音的源头看去。
茂密的矮树丛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但一团耀眼的白色却清晰地映入了瞄准镜。
那是一头白虎!一头体型硕大、毛色如雪的白虎!
它正无力地躺在地上,腹部还插着一截断裂的竹子,鲜血已经凝固,但伤口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还有……”
文渊的心跳瞬间加速,惊喜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在那头母虎的身边,还有两头毛茸茸的白色幼虎!它们正依偎在母虎身边,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白虎!还是双胞胎幼崽!”
文渊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可是传说中的瑞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
就在这时,玄女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宿主,你这都是什么狗屎运?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都能让你给撞上?”
文渊此刻哪还顾得上玄女的揶揄,他眼中只有那三抹白色的身影。
“嗖”地一声,他迅速起身,收起狙击枪,拔出长剑,三步并作两步,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洞内。
第19章 意外的收获
文渊的突然闯入,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惊得洞内的三只虎浑身一颤。
那头受伤的母虎费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
它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又似乎感受到了文渊身上并没有杀意。
它用力抬了一下头,然后便无力地垂下,眼中的惊恐之色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文渊。
而那两只年幼的小白虎,则惊恐地瞪大了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闯入者,发出“哈、哈”的威胁声,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母虎沉重的呼吸声,和两只幼虎不安的呜咽。
文渊没有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家三口。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这头母虎的真容。
这绝非凡品。它的体型比寻常猛虎要魁梧得多,肩背高耸,四肢粗壮如柱,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宛如一尊由美玉雕琢而成的战神。
突然,两只毛茸茸的小白虎炸了毛,摆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扑咬架势,冲着文渊发出稚嫩却凶狠的低吼:“哈——哈——”
文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长剑微微垂下。
就在这时,母虎动了一下。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似乎在安抚,又似乎在命令。
两只小虎立刻乖顺地收起了架势,依偎在母虎的腹部,瑟瑟发抖。
紧接着,母虎费力地抬起前爪,轻轻地把两只幼虎往文渊的方向推了推。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文渊的心猛地一颤。他缓缓走到母虎头前,蹲下身子,视线与那双琥珀色的虎眼相交。
母虎看着这个人类,眼中的凶光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温柔。它缓缓闭了闭双眼,两行清泪竟顺着眼角滑落,渗入雪白的毛发中。
它再次伸出爪子,将两只幼虎往文渊身边推得更近了一些,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咕噜”声,像是在托付,又像是在告别。
文渊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取出一块肉干,试探性地伸手送到幼虎嘴边。
幼虎嗅了嗅,或许是出于警惕,或许是肉干的气味不对,它们并没有吃,反而把头扭向一边。
母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它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前爪再次把幼虎往文渊身边推了推,并发出一声低沉却威严的吼声。
做完这一切,它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息声越来越重。
文渊收回肉干,明白了它的意图。
他从介质空间取出那只冻硬的马鹿,手指扣住剑柄,寒光一闪,“咔嚓”一声,利落地劈下一条鹿腿,放在了幼虎身边。
这一次,幼虎闻到了新鲜生肉的气息。
它们先是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随即用前爪扒拉了一下,确认没有危险后,终于张开嘴,贪婪地啃食起来。
文渊看着它们进食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又卸下一条鹿腿扔在地上,确保它们有足够的食物。
然后,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头已经奄奄一息的母虎。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不忍。
文渊不再犹豫,伸手握住了母虎腹部那截断裂的竹子。
“噗嗤!”
他手腕一用力,一把将那根竹子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出, 母虎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随后,它那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来,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归于沉寂。
一代山林霸主,就此陨落。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两只幼虎啃食鹿肉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
文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两只正专心致志对付鹿腿的幼虎。它们此刻已经忘记了丧母之痛,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他转过身,不再犹豫,伸手抓住母虎粗壮的后腿,拖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向着山洞的更深处走去。
洞内越来越黑,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
直到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文渊停下脚步,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火把点燃。
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四周粗糙的岩壁。
文渊拔出匕首,寒光一闪,熟练地在母虎腹部划开一道口子,开始剥皮。
锋利的匕首在他手中如同绣花针一般灵活,皮肉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剥皮,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
“虎王,你放心去吧。我文渊向来说话算话,保证会善待你的孩子,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不过嘛……你也别无长物了,我总不能做亏本的买卖吧?”
“作为回报,这张皮就归我了。这可是你身为百兽之王的荣耀,留在我这里,总比烂在土里强。”
不多时,一张完整而巨大的白虎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文渊小心翼翼地将虎皮收好,放进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子,举着火把,开始打量起这个山洞。
火光映照下,洞壁黑乎乎的,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顺着山洞往里走了几步,发现这洞穴竟然深不见底,蜿蜒曲折,仿佛通向地心。
文渊心中一动,伸手在旁边的洞壁上用力抠下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石头入手沉重,表面粗糙,看起来很普通。抬手就要将其扔掉。
然而,就在石头即将脱手的瞬间,文渊的手突然停住了。
“等等……”
他眉头微皱,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沉重感……这种质感……
他重新将石头凑到火把前,仔细地端详起来。
借着跳动的火光,他发现这块看似普通的黑石头上,竟然隐约闪烁着点点的光泽,而且断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层状结构。
文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用力在石头上蹭了蹭,又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特有的油脂味钻入鼻孔。
“这……这是……”
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哈哈哈哈!”
文渊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惊起了几只蝙蝠。
他紧紧地攥着那块黑石头,眼中满是狂喜。
“发了!这次真的发大财了!”
“这哪里是山洞,这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第20章 石勇的招募办法
有了煤,这个凛冽的冬日便不再寒冷;
有了煤,便能烧制出更高品质的铁,打造出更为锋利耐用的武器和器具;
有了煤,方城的生活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了煤,一切皆有可能!
文渊不再犹豫,举着火把,脚步匆匆地向山洞深处走去。
随着深入,原本狭窄逼仄的洞穴豁然开朗,变得宽敞无比。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异常平整,仿佛被人精心铺设过一般。
前方出现了三个巨大的岔路口,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而且向下的坡度也明显增加。
更让文渊震惊的是,每个延伸出去的岔路下面,竟然都铺设着两条坚硬笔直的铁制轨道!
那轨道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文渊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急切的心情已经无以复加。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心中狂跳,“这个山洞的异常和诡异,一概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当务之急,是快快回到方城,组织人手,把这些黑乎乎的‘乌金’运回去!”
他转身,几乎是跑着往回赶。
回到洞口附近,那两只幼虎还在跟那条硬邦邦的鹿腿较劲。它们用小爪子扒拉着,用稚嫩的小牙啃咬着,却也只能撕下一小块肉来,这种憋屈,急得两个小家伙“嗷呜嗷呜”直叫。
文渊不再耽搁,他手脚麻利地用藤蔓和树枝编制了一个简易的筐子,将两只幼虎和剩下的鹿腿一股脑地装了进去。
“走!回家!”
他背起筐子,火急火燎地往方城赶去。一路上,他不断地在树上刻下记号。
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方城时,已经是半夜了。
负责守夜的俊打开城门,迎出来的丫头看到文渊背着的两只白色幼虎,脸上那惊讶、惊喜的表情,比文渊发现煤矿时还要夸张十倍!
“好可爱的两个白团子!”
丫头根本不等文渊放好筐子,小手一伸,直接就把两只幼虎从筐子里“薅”了出来。
那力气之大,动作之快,让文渊都惊呆了。
“这小丫头……这么大力气的吗?”
还没等文渊反应过来,丫头已经抱着一白一白两个毛团,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文渊愣怔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
他立刻吩咐俊:“把所有参与管理的人都给我喊来。立刻,马上!”
吩咐完俊,文渊大步走进议事厅,在主位上坐好。
不多时,珏匆匆赶来。
文渊将那张巨大的白虎皮取出来,递给了她。
珏看到这张雪白如缎、毫无瑕疵的虎皮,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这是……”
“把它鞣制好,”文渊淡淡地说道,“我要给小妹做褥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的小白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那张虎皮。
然后,它一脸嫌弃地别过头去,怏怏地走开了。
文渊看着小白的反应,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开始考虑如何开采那些煤。
“首先,”他心中盘算着,“要让大家人手编制一个结实的筐子。”
“其次,准备相应的工具,镐头、铲子……”
“然后,就是分工。谁负责挖,谁负责运……”
“再然后,就是准备……准备?对了,准备好木头,好像应该做支撑用吧,防止塌方……”
“嗨嗨嗨!不想了,想那么多干嘛!”
文渊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还是先行动起来再说吧!路是走出来的,办法是从行动中总结出来的!”
他站起身,大手一挥:
“走!叫上人,带上工具,咱们……挖煤去!”
方城与煤山之间,原本寂静的雪原瞬间沸腾起来。
一条由无数脚印踩出的“黑色长廊”在雪地上延伸,络绎不绝的男女背着沉重的筐子,像不知疲倦的蚂蚁一般,来来回回,昼夜奔忙。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特有的气息,和人们热火朝天的号子声。
这动静大得连山林里的野兽都遭了殃。
平日里警惕的鹿群停下了逃窜的脚步,躲在树后,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奇怪的两脚兽。
几只胆大的狐狸甚至悄悄溜近,凑到路边的煤筐前,湿漉漉的鼻子耸动着,想嗅嗅那黑乎乎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中,玄女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她看着满山遍野忙碌的人群,又看了看满脸尘土却神采奕奕的文渊,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说道:
“宿主,你这已经不是‘狗屎运’能解释的了。你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还是拿着勺子硬往你嘴里塞的那种!”
然而,这时候的文渊哪里还有功夫搭理这个喊他宿主的,时灵时不灵的“透明人”?
至于什么商城积分、兑换物品,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发展”二字。
他正忙着手把手教大家用泥土打土坯,规划着要建保暖的土炕和高效的灶台;
他正指挥着工匠用兽皮制作简易的鼓风机,准备尝试用煤炭火来炼铁;
他还在琢磨着要去哪里找铁矿,要不要把部分作坊直接搬到煤山附近,形成产业链……
千头万绪,万绪千头。
但所有的问题,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核心——
人。
方城的人,太少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一直萦绕在文渊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这一日,护卫军队长石勇似乎看出了文渊的心思。
他趁着文渊休息的间隙,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贼兮兮的坏笑:
“主人,看您愁眉不展的,是不是为缺人手的事儿烦躁呢?”
文渊瞥了一眼这个一脸坏笑的家伙,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好气地说道:“废话,没人,我再多想法也实现不了。”
石勇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舔着脸凑上前,压低声音,像是献宝一样说道:
“主人,要不……我们护卫军也该出去‘实战实战’了?您放我们出去一趟呗!”
文渊心领神会。
他知道石勇嘴里的“实战”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乱世,想要人口,除了招募,最快的方法就是……“抢”。
当然,文渊有自己的底线。
他看着石勇那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眼睛,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威逼就好,不能杀人,尽量也别伤人。我们要的是人手,不是尸体。去吧!”
“得令!”
石勇得到许可,兴奋得一蹦三丈高,转身就跑,那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兄弟们!抄家伙!咱们‘招人’去喽!”
远处,传来他兴奋的吼声。
文渊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乱世,想要发展,有时候,确实得用点非常手段啊。
第21章 为食物发愁
人少的时候愁,人多了……更愁!
“招揽”和“强请”双管齐下,方城的人口确实迎来了爆炸式的增长。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人口红利”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压力。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粮仓,如今眼看着就要见底。
三百张新添的嘴巴,每天消耗的食物是个天文数字。虽然他们也带来了他们越冬的储存。但那是他们一日一食的储存。方城是一日两食生活,亏空不是一点半点。
文渊也不想过于捕猎,也不想硬抢别的部落。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就在所有人都为粮食问题焦头烂额时,石勇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土、其貌不扬的土疙瘩,脸上挂着邀功的笑容:
“主人!您猜怎么着?我等前几日去‘拜访’一个部落,发现他们竟然在烤这东西吃!”
他把那个土疙瘩举到文渊面前,献宝似的说道:
“我尝了一下,嘿,还挺好吃!粉粉糯糯的,比马鹿肉还香!”
文渊原本正心烦意乱,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东西。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愣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土疙瘩,喉咙滚动了一下,猛然吐出两个字:
“土豆!”
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狂喜和不可置信。
紧接着,他一把抓住石勇的胳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人带来了吗?这东西……这东西还有多少?!”
石勇被文渊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但还是连忙回答:
“带来了!五十多人,都带回来了,安置在东区了。”
“至于这东西……”他指了指手里的土疙瘩,“那部落后头有个地窖,存了不少!我们怕路上坏了,没敢多拿,但也搬回来不少!他们首领说这东西必须放在地窖内……”
“好!好!好!”
不等石勇说完文渊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之大,吓得石勇又是一个激灵。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狂喜,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石勇!你立刻去告诉俊!”
“第一,用我们的肉食,去换那部落手里这种口粮!一颗都不许剩!”
“第二,立刻询问那些人,这东西怎么种?产量几何?需要什么样的土地?”
“第三,组织人手,马上烧荒!划出最好的地给他们!”
“第四,给他们最好的工具,最好的种子,告诉他们,只要种出来,方城保他们吃饱穿暖!”
文渊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这东西……这东西能救活千万人!有了它,方城……不,整个天下,都不用再怕饥荒了!”
石勇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明白这土疙瘩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魔力,但他知道,主人又发现宝贝了!
“是!主人!”
他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
文渊看着石勇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土疙瘩,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天爷啊,你这是真的要把饭喂到我嘴里啊!”
“有了煤,有了铁,现在……又有了土豆!”
“嘿嘿!这方城,想不发达都难了!”
鉴于石勇此次带回土豆的功绩实在巨大,文渊大手一挥,直接从新来的人中挑选了六十多名精壮汉子,正式编入护卫军序列。
为了保密,也为了训练效果,文渊特意在深山中找到了一处隐秘的谷地,作为这支新生力量的秘密训练基地。
而那些被“请”来的部落族人,初来乍到时虽然心怀忐忑,但很快就被方城的待遇给“收买”了。
一日两顿饱饭,身上有厚实的兽皮或者织物衣物保暖,屋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煤炭取暖。
这种神仙般的日子,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于是,原本的抵触情绪迅速消融,他们很快就融入到了方城的原住民之中。
文渊在管理上颇有一套。
他以家庭为单位,将这些新来者打散,穿插分配到不同的居住区和生产队中。
这种“混居”策略,不仅极大地安定了人心,消除了派系隔阂,还为方城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新人们各展所长,带来了许多新鲜的技术和事物。
其中最让文渊惊喜的,是一个擅长养马的部落。
他们带来的几十匹健壮马匹,瞬间解决了方城在畜力应用和交通运输上的短板。
原本靠人力搬运的煤炭和矿石,现在有了马驼,效率直接翻了几番。
虽然食物的缺口依然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眼下的日子总算是有了奔头,局势也渐渐稳定下来。
夜深了,文渊躺在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翘着二郎腿,嘴里悠闲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浑身舒坦。
在这惬意的氛围中,他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咦?好久没和那个透明人拌嘴了,怪冷清的。”
他心念一动,冲着空荡荡的空气喊了一声:“玄女?”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玄女竟然秒回。
青光一闪,她的身影直接浮现在文渊面前,就这样直挺挺地趴浮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文渊上下打量了一番,总觉得这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皱了皱眉,嫌弃地说道:“你这么趴浮在我面前,还跟我正对着脸,跟个鬼魂似的,这也太渗人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臂弯,一脸理所当然地指挥道:“你还是躺到我手臂上吧!那样看着顺眼点。”
玄女闻言,原本清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怒容,咬牙切齿地怼道:
“登徒子!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你让我一介女子躺在你臂弯里,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龌龊事?”
文渊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以为然:
“得了吧,你就一透明人,又非实体,还分什么男子女子的?分这么清楚,你是在搞笑呐?”
玄女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深吸一口气,直接冷声问道:“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文渊嘿嘿一笑,贱兮兮地说道:“没事,就是想你了不行啊?”
玄女一听这话,原本凝实的青色光晕剧烈晃动了一下,显然是在强行压制揍人的冲动,身形开始变淡,显然是要强制下线。
“哎哎哎!等等,等等!”
文渊一看玩笑开大了,急忙喊道:“我有事!真有事!别走!”
玄女的身形停住了,冷冷地看着他。
文渊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是这样,方城现在人口激增,食物缺口很大。你那系统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有!”
玄女惜字如金,回了一个字。
“啥?”文渊眼睛一亮,下意识地问了一个字。
玄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全权授权给我处理这事。剩下的你就别管了,等着收货就行。”
说着,她的青色光影又震颤了一下,似乎在催促。
文渊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眼神……怎么感觉像是在憋什么坏招?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要搞事情啊!
但转念一想,现在方城的情况确实危急,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吧!
反正系统应该不会真的害死宿主。
想到这里,文渊把心一横,咬牙说道:
“好!那就全权授权给你处理此事!只要能弄来吃的,怎么搞随你!”
第22章 扫盲行动
随着玄女那所谓的“全权处理”落地,方城的食物危机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迅速化解——玄女直接开启了系统的“紧急物资置换通道”,用方城堆积如山的煤炭和矿石,从系统商城兑换了大量高产的速生谷物和脱水蔬菜。还有就是文渊赚的那百万积分,一夜之间归零了。
虽然文渊对玄女那“中间商赚差价”的行为颇有微词,但看着满仓的粮食,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有了心思去搞点“基建”。
吃饱喝足,文渊的目光自然投向了方城的“动脉”——运输。
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哦不,是多搞运输工具。
目前的运力全靠人背马驮,效率太低。
文渊雷厉风行,立刻召集了相关人员。
他先是找来了萨摩首领。这位老猎人虽然年纪大了,但驯兽经验丰富。
“萨摩大叔,”文渊指着远处正在吃草的牛马群,“以后,这些大家伙就归你管了。我要你挑选精壮,专门负责牛马的繁育和驯化。我要的不光是能骑的马,还得有能拉车的牛!”
萨摩首领拍着胸脯领命而去。
紧接着,文渊又找来了段木和他的部落。段木是木工好手,手艺精湛。
文渊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大概描述了轮轴和车架的结构:“段木,我要你带着人研究车子。不用太复杂,结实、耐用、载重大就行。最好能利用轴承原理,减少摩擦。”
段木看着那奇怪的图纸,虽然似懂非懂,但眼中的光芒告诉他,这东西能成。
在视察石勇的护卫军时,文渊意外发现了一个叫“雉”的年轻人。
这小伙子骑在马上如履平地,人马合一,骑术精湛得让人惊叹。
“好苗子!”文渊大喜,当即决定,“雉,你以后别当普通步兵了。我给你特权,你去组建一支骑兵队!人马你来挑,训练你来抓!”
为了支持雉,文渊还特意找玄女讨要了一本《基础骑兵训练手册》。
然而,当文渊兴冲冲地把这本小册子交给雉时,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雉捧着书,一脸茫然,挠了挠头问道:“主人,这上面画的是什么符咒?是咒语吗?”
文渊一愣,又问了问萨摩和段木,结果如出一辙。
除了文渊自己,整个方城,竟然没有一个识字的人!
有些部落虽然有些简单的结绳记事或刻画符号,但也仅限于祭祀和简单的计数,跟文字完全不沾边。
“文盲!全是文盲!”
这个问题让文渊感到一阵头大。
没有文字,技术怎么传承?命令怎么准确下达?那本骑兵手册就是一堆废纸!
“难道要我亲自教?”文渊想象了一下自己站在讲台上,对着几百个一脸懵懂的壮汉教“a、o、e”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这种事情太磨叽了,我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时间。”
思来想去,文渊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那个透明人身上。
论知识储备,论教学能力,还有谁比玄女更合适?
而且,她是虚拟体,不知疲倦,还能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
“嘿嘿,这活儿非你莫属啊!”
文渊搓了搓手,一脸坏笑地凑到了玄女面前,开始了新一轮的讨价还价:
文渊:“玄女大人,你看咱们方城现在人才济济,就是这文化水平……稍微有点‘感人’。你看能不能帮个忙,兼职当个‘扫盲班’的教导主任?”
玄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宿主,我是系统助手,不是幼儿园阿姨。我的职责是辅助你生存和进化,不是教一群原始人写横竖撇捺。”
文渊:“哎,话不能这么说。你想想,如果他们识字了,能看懂技术手册,能更高效地开采煤矿,能制造更精密的武器。这产出的积分,不也是你的业绩吗?”
玄女(光晕微微闪烁,显然被说动了):“……继续。”
文渊:“而且,你也不用白教。这样吧,每教会一个人识字,我就给你……呃,给你充值一点‘能量值’?或者,我允许你在方城选一块风水宝地,建个‘玄女庙’,天天供奉你?”
玄女(嘴角抽搐):“我不需要庙,也不需要香火。我是高科技产物,不是神棍。”
文渊:“那你要什么?只要你说,我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玄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数据,随后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好。我可以教。但我有两个条件。”
文渊:“你说!别说两个,二十个都行!”
玄女:“第一,我要方城未来产出的所有‘书籍’的版权收益,全部折算成系统积分归我。”
文渊:“……你这是抢钱啊!行行行,反正现在也没书,算你狠!第二呢?”
玄女:“第二,以后不许再叫我‘透明人’,也不许让我躺在你臂弯里。你要尊称我为‘玄女导师’。”
文渊(一脸肉痛):“成交!玄女导师,咱们什么时候开课?”
玄女(身形一闪,化作无数光点散开,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现在。不过,教材你自己编,我只负责教。”
文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这便宜不好占啊。编教材?看来今晚又要通宵了……”
虽然被敲了一笔,但看着方城即将迎来的“文化大革命”,文渊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识字吧,孩子们。等你们学会了,咱们就能搞工业革命了!”
其实,文渊心里还挺享受和玄女拌嘴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把钥匙去捅一把生锈的锁,虽然费劲,但每次碰撞都能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在那些唇枪舌剑的交锋中,文渊总觉得自己的大脑异常活跃,无数奇思妙想如同喷泉般涌现。
甚至连一些他自己都未曾设想过的词汇、概念,都会不由自主地从嘴里蹦出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被那些高深莫测的词儿吓一跳。
“这真的是我说的?我怎么这么有才?”
这种思维被强行拔高、智力被极限碾压的感觉,虽然偶尔让人抓狂,但更多的是——爽!
然而,让文渊万万没想到的是,玄女这个“透明人”竟然玩起了“外包”。
她并没有像文渊预想的那样,赤膊上阵,天天对着几百个壮汉教“人口手”。
她找了个代理人。
没错,就是代理人。
文渊正愁怎么编教材,怎么找老师,结果某天一早,他那个平日里只知道满山跑、抓兔子掏鸟窝的小妹,竟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文渊凑过去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小妹不仅认识字,而且认识得非常流利!
不仅仅是认识,她对文字的理解、对语法的运用,简直就像是一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语言文字大师。
“哥,你挡着光了。”
小妹头也不抬,清脆地说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嫌弃。
文渊愣在原地,看着小妹那专注的侧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是玄女干的?”
他试着问了小妹几个深奥的问题,小妹对答如流,逻辑清晰。
更让文渊欣喜若狂的是,当他随手出了一道复杂的术数题——比如计算粮仓的体积,或者规划一块土地的亩数时,小妹竟然连算盘都不用,心算片刻就报出了准确答案!
“天哪!这哪里是扫盲班,这是天才班啊!”
文渊激动地搓着手,围着小妹转了好几圈。
这简直是买一送一,哦不,是买一送二的贴心服务!
玄女不仅解决了师资问题,还给方城培养出了一个未来的“大管家”!
“哈哈!有了小妹,我文渊以后就是方城的甩手掌柜了!”
文渊仰天大笑,心里对玄女那个“傲娇”的家伙,竟然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
“虽然手段神秘了点,但这效果……没得说!”
他看着小妹那认真的小模样,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谁敢欺负我小妹,老子让他连字都不认识!”
第23章 惊喜连连
文渊本以为,有了小妹这个“天才”坐镇,方城的扫盲大业总算是有了个靠谱的开头。他甚至在脑子里规划好了:让小妹每天在议事厅摆张桌子,像私塾先生一样,把那些大字不识的壮汉们召集起来,从“天地玄黄”开始教起。
可谁承想,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等着呐。
小妹并没有如文渊想的那样,聚齐人来开始教。
她有自己的“野路子”。
那天,文渊看见小妹带着十几个年纪相仿、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女孩子,溜到了老槐树下。这些女孩有的是新来部落的,有的是方城原住民的孩子,平时最爱凑在一起玩抓石子。
“从今天起,咱们不玩石子了,”小妹板着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宣布,“我教你们认字。每天五个,十天就是五十个!谁要是十天能认全,还能写出来,谁就是‘小先生’,就有资格去教别人!”
女孩子们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可当小妹用树枝在地上写下“山、水、日、月、人”五个字,并告诉她们“山”就是远处高高的煤山,“水”就是河里流动的清泉时,她们的眼睛亮了。
对于这些女孩子来说,认字不再是枯燥的符号,而是能描述她们生活的工具。
于是,老槐树下多了十几道认真的身影。她们不再玩闹,而是用树枝在地上反复描画,互相考问。
十天之后,奇迹发生了。
这十几个女孩,竟然真的都认识了并会书写五十个字!有的甚至能写出简单的句子,比如“我去河边打水”。
小妹兑现了承诺,给她们每人发了一根用红漆涂过的木棍——那是“先生”的标志。
“现在,你们每人负责教五个人,”小妹分配任务,“还是每天五个字,教不会不许他们吃饭!”
于是,方城的扫盲班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从老槐树,到牛栏边,再到做饭的灶台旁,到处都能看到“小先生”们拿着树枝,教那些众人认字的场景。
“这是‘火’,做饭要用的火!”
“这是‘米’,咱们吃的米!”
不到一个月,方城就多出了几十个“教书匠”。虽然她们自己认识的词也不多,但教几个基础字,绰绰有余。也让大一点的孩子和部落里岁数大的人对小孩子的看法起了极大的变化——孩童不再是只吃饭不做事的累赘,而是能撑起一方事的小小力量。
如果说小妹的“裂变式教学”解决了师资问题,那么她接下来的操作,则直接解决了“动力”问题。
小妹找到了俊——这个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管着方城所有杂事的“大管家”。
“俊哥,”小妹拿出一张她画的表格,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干活”“识字”“吃饭”三个词,中间用箭头连着,“咱们得把这三个事连起来。”
俊看着那表格,挠了挠头:“小妹,啥意思?”
小妹指着表格,条理清晰地说道:“很简单。以后,每个人每天必须干够四个时辰的本分活计——挖煤的挖煤,做饭的做饭。然后,还得认识当天教的五个字。只有这两样都做到了,才能领到当天的吃食。”
俊愣住了。他虽然不识字,但脑子活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厉害。
“这……这不是逼着大家学字吗?”
“对呀,”小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识字,就不知道今天教的‘煤’字怎么写,就领不到饭。谁想饿肚子,谁就不学。”
俊看着小妹那张稚嫩却坚定的小脸,突然觉得,这个平时跟在文渊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简直比文渊还厉害!
文渊之前愁得头发都白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怎么让大家主动学字。可小妹这招“识字换粮”,直接把学习和生存挂钩,简单、粗暴,却有效!
第二天,方城就贴出了“新规”。
一开始,还有人抱怨:“学那破字有啥用?还不如多挖两筐煤!”
可当第一天晚上,几个偷懒没学字的人,真的被俊扣了饭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热腾腾的粟米饭时,所有人都老实了。
于是,方城出现了一道奇景:
白天,大家热火朝天地干活;晚上,篝火边,大人小孩凑在一起,互相考问白天学的字。
“今天的字是‘铁、锅、碗、筷、勺’,你会写几个?”
“我会写‘锅’!就是做饭的那个!”
“我也会!我还会写‘铁’,炼铁的铁!”
文渊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方城,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彻底傻了眼。
他之前愁得睡不着觉的“文盲问题”,竟然被小妹用“十几个小先生”和“识字换粮”两招,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这丫头……”文渊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简直是个天生的管理者啊!”
他想起之前玄女说的“全权授权”,现在才明白,玄女给的不仅是一个“老师”,更是一个能让知识和规则,在方城生根发芽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正在小妹的手里,开出最绚烂的花。
突然,耳边响起了玄女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怎么样?满意吧?”
这次,玄女没有像往常那样悬浮在半空,也没有化作光点消散。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文渊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虽然依旧是那副虚幻的青色光影,但在文渊眼中,此刻的她竟显出几分风姿绰约的韵味来。
文渊转过头,看着下方灯火通明、书声琅琅的方城,又看了看身旁这个看似傲娇实则操碎了心的“透明人”,不住地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玄女大人,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玄女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就这?就光嘴上说说满意就完了?就不表示表示了?”
文渊一愣。
表示?
这还要怎么表示?
难道还要烧香磕头不成?
他看着玄女那近在咫尺的虚幻侧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管他们什么三七二十一。
文渊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过头,脚下猛地发力,来了一个极其违和的小幅度起跳。
“啵!”
他在玄女那虚幻的青影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虽然没有任何触感,只有一丝微凉的电流划过嘴唇,但文渊却像是干了什么惊天大事一般,落地后撒腿就跑。
夜风中,只留下他那一串带着回音的喊声:
“这就是我的谢意!玄女大人,晚安!”
玄女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一僵。
她没有恼,也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被亲了一口的地方,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看着文渊落荒而逃的背影,她大声喊道:
“别高兴得太早,还有你想不到的惊喜等着你呢!”
说完,她那青色的身影在月色中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神色莫名地隐去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文渊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还有惊喜?这姑奶奶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惊喜”,将会彻底改变方城的命运。
第24章 危机降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可以用“眼花缭乱”、“目眩神迷”来形容。
方城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某种狂热的“命名基因”。
这场变革的始作俑者,竟是平日里温婉安静的珏。
在织布队,她突发奇想,让织女们不再只是埋头织布,而是在布匹的边缘,用彩线绣上文字。
起初只是绣上织女自己的名字,后来发展到布的尺寸、出布日期、所属织布队,甚至还有织布机的编号。
原本素净的布匹,因为这些细密的文字,竟多了几分庄重的仪式感。
这一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各个生产队纷纷效仿。
于是,方城所有的器物上,都开始出现了“字”的踪迹。
陶罐上刻着“盛水罐·甲字三号”,木筐上写着“煤筐·乙队专用”,就连铁匠铺打出的锄头,木柄上也烙着“精铁锄·丙字一号”。
这还不够。
有人别出心裁,将主意打到了家畜身上。
他们用从植物中提取的染料,在家畜的毛皮上染出名字。
这名字五花八门:有家畜自己的名字,比如“大白”“黑风”;有饲养者的名字,比如“萨摩的马·追风”;甚至还有部落的名字,比如“段木部落·神牛一号”。
一时间,方城的牛羊马匹,仿佛都成了有身份、有户口的“正式居民”。
最后,这股“命名热”蔓延到了建筑上。
人们开始给房屋、水井、水塘、城墙、城门取名字,并郑重其事地挂上牌匾。
“平安井”“丰收塘”“望月楼”“镇北门”……
方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文字赋予了独特的意义。
这日,文渊像往常一样,踱着步子走向议事厅。
当他抬头看向议事厅大门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原本朴素的木门上方,赫然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宣政殿”!
文渊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这也太正式了吧?
他强忍着笑意,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
然而,当他走到自己院子门口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猛地抬头,只见自家大门上方,也挂着一块比“宣政殿”还要气派三分的牌匾。
那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王宫”!
“噗——”
文渊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惊得原地跳起三尺高,指着那块牌匾,声音都变了调:
“谁?!是谁干的?!”
这真不仅仅是惊喜,这简直是个惊吓!
“天王宫?我什么时候成天王了?这是要造反吗?!”
文渊看着那块牌匾,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仿佛已经看到,玄女正躲在某个角落,捂着嘴偷笑。
“这丫头……还有珏……还有方城的这群人……”
“你们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站在“天王宫”的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无奈地仰天长叹:
“这方城,怕是要变天了……”
文字的普及,仿佛一把神奇的钥匙,轻轻一转,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方城,这座曾经默默无闻的山间小城,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灵魂,有了精神头,有了蓬勃的生命力。
它不再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避难所,而是一座充满希望与活力的“文明灯塔”。
“识字能换粮”“名字能上器物”的奇闻,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方圆几百里。
人们惊叹于方城的“神奇”——那里的人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读写会算,甚至能用文字给万物命名。
于是,方城开始远近闻名。
远近的流民、部落、甚至一些小城的贵族,都听闻了这座“乌金之城”的传说。
他们带着好奇、带着向往,络绎不绝地涌入方城。
有人带来了南方的稻种,有人带来了西方的冶铜技术,有人带来了东方的海盐,还有人带来了北方的皮毛。
物资如潮水般涌入,人口如滚雪球般增长。
方城的城墙,在一夜之间加高了三尺;城内的房屋,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而比这更让人欣喜的,是生产力的空前飞跃。
文字的普及,让知识的传承不再依赖口耳相传,让技术的积累有了载体。
工匠们开始用文字记录经验,用图纸设计新器。
于是,许多新奇古怪却又无比实用的器具、兵器、工具,如雨后春笋般诞生。
铁匠铺里,有人根据“轴承”二字,设计出了带滚珠的轴承,让车轮的转速提升了一倍;
木工作坊,有人参照“滑轮”的图纸,造出了简易的起重装置,让搬运巨石变得轻而易举;
就连农具,也因为文字的标注,变得更加标准化、系列化——“深耕犁”“播种耧”“收割镰”,每一件工具都各司其职,效率倍增。
兵器方面,更是有了质的突破。
“复合弓”“破甲锥”“连弩”……这些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器,在文字与图纸的辅助下,变成了现实。当然,这些东西还是处在保密状态。
方城的护卫军,也因此成为了方圆百里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文渊站在方城的城楼上,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方城,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当初那个为食物发愁、为文盲头疼的自己,再看看眼前这座充满活力、日新月异的城市,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啊。”
他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两年多的光阴已然悄然流逝。
方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小村落,而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城池。
而文渊身边的那些“小家伙”们,也都在岁月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只喜欢赖在文渊怀里撒娇、任他揉圆搓扁的小白狐,如今已长成了一只通体雪白、毛色光亮的成年灵狐。它不再喜欢被文渊抱着薅毛,反而总是高傲地蹲在房梁上,用一种“朕已阅”的眼神俯视着众人。
那两只白虎幼崽,如今已是半大的猛虎,身躯如牛犊般壮硕,不再需要人工喂养,开始自己捕猎。
至于那只狼崽,更是长得格外壮实,毛色黑亮,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机灵与忠诚,对文渊和丫头的命令,更是言听计从,如同最精锐的护卫。
自从小妹——如今大家口中的“大公主”,正式担任了方城的“教书先生”一职,整日里忙着教学和管理后,小白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动物护卫队队长”的重任。
它带着两只白虎和那只狼崽,组成了一支特殊的“捕猎小队”。
在文渊和小妹的“文明教育”下,这支动物小队竟然养成了令人惊叹的“绅士习惯”。
它们捕猎时,不再像野兽那样嗜血撕咬,而是凭借默契的配合,利用利爪和扑击将猎物击晕,然后完好无损地拖回方城。
只有等到方城的屠夫剥掉皮子、分割完毕,它们才会分食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平时,小白还会安排它们轮流守护丫头的安全,或者在文渊的“天王宫”门口看门。
丫头也在这两年里长高了一大截,褪去了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漂亮极了。
她不仅识字算数,更在管理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方城的物资调配、人员安排、甚至与外来部落的交涉,都有她的身影。
她行事果断,却又待人宽厚,在方城百姓心中,她俨然是仅次于文渊的“第二掌权者”。
于是,“大公主”这个称呼,便不胫而走,成为了大家对她的尊称。
这一日,方城依旧如往常一样,忙碌而有序。
文渊正坐在“宣政殿”里,听着小妹汇报最近的粮食产量,小白则趴在他的脚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乌云如墨,迅速从天边蔓延而来,遮蔽了阳光。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笼罩在方城的上空。
这威压并非来自千军万马,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它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压得人直不起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方城内的百姓,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向天空。
文渊猛地站起身,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滚滚的乌云之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降临。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第25章 方城巨变
威压愈演愈烈,如万仞山岳沉坠,压得人胸腔炸裂、呼吸寸断,连挺直脊梁都成了一种奢望。
正在巡逻的石勇脸色骤然大白,指节泛白,手中长刀几欲脱手。他惊恐抬眼,只见苍穹乌云翻滚,似有庞然巨物在云层深处隐现沉浮。
短暂惊惶后,他立刻振臂集合护卫军,朝着天王宫急速奔去。
课堂上教书的小妹猛地抬头,手中粉笔 “啪” 地断落在地。她当即沉声吩咐:“全都回家,无令不得外出!” 话音未落,人已朝着天王宫疾掠而去。
就连伏在文渊脚边的小白也瞬间炸毛,发出一声尖锐厉啸。两只白虎、七匹已然成年的战狼闻声而动,瞬息集结在她身侧,列成战阵。
萨摩部落内,众人惊恐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牲畜躁动不安,狂躁欲脱缰逃窜。首领萨摩嘶声大吼:“快!收拢牛马羊群,退回部落!挑十名勇士,随我护驾天王!”
段木部落中,首领段木第一时间安排族人就地隐蔽,随即亲领精锐直奔天王宫。织女队、捕猎队、捕鱼队等各队队长也迅速安顿好部属,纷纷向王宫方向聚拢。
当石勇的护卫军出现在视野之中,文渊心头一沉,已知事态极端危急。他立刻沉声下令:
“俊!传令石勇,即刻解散护卫军,所有人寻安全处躲避,远离天王宫!”
继而转向小白,语气冷厉:“小白,带白虎与狼群去找丫头,不许她回天王宫,你们一并隐蔽!”
见小白不肯动,文渊厉声喝道:“这是命令!”
吩咐完毕,他提剑纵身,登上天王宫主殿之巅。
文渊抬眼凝视着天空那厚重如铁、几欲坠落的乌云,玄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恐惧,在他识海中炸响:
“宿主,这是…… 天怒。上天要降罚于你。”
“何故?” 文渊只吐出两个字,声线沉凝,未带半分慌乱。
玄女沉默片刻,同样以两字回应:“文字。”
文渊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几分了然:“看来,是文字的出现,乱了这方天地的运行法则,惹得它动怒了。它的目的,怕是要毁了这方天地,抹去所有痕迹吧?”
玄女没有应声,沉默便是最好的默认。
文渊只觉体内力量如潮水般飞速流失,四肢百骸都泛起无力的酸胀。片刻后,玄女急促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宿主,方才我已演算完毕。以你如今的体魄,若我接管你的意识、掌控这具身躯,可挥出三剑,重创天道。但这具身体最终会承受何等重创,无法估量;届时,我大概率会陷入漫长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文渊眼中骤然亮起,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惊喜:“玄女,那还等什么?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水桶粗的闪电轰然劈落,直砸向远处的煤山。“轰隆 ——!” 巨响震彻天地,大地剧烈颤抖,烟尘冲天而起。
文渊瞳孔骤缩,睚眦欲裂,厉声嘶吼:“玄女,我陪你。动手!”
“嗡 ——”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天地间回荡,文渊的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彻底失去了知觉。
此刻,远处的俊、丫头、小白、萨摩、段木,以及一众方城勇士,全都目光灼灼地望着天王宫主殿之巅 —— 那里,一道挺拔身影手握古朴无华的长剑,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凝神提剑,毫无征兆地朝着翻涌的乌云挥出三剑!
“唰!唰!唰!”
三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出,如三道银色长虹,硬生生划破厚重如铁的乌云,天空中瞬间裂开三道交叉的璀璨亮光,驱散了漫天阴霾。
“嗷呜 ——!”
一声低沉而凄厉的哀嚎从云层深处炸开,似是天道受创后的痛吟,响彻四野。
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瞬间消散,厚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天光骤然穿透云层,倾泻而下。
而殿顶的那道身影,却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猛地向后栽倒,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远方的河水坠落,“噗通” 一声没入水中,不见踪影。
众人惊恐尖叫,眼睁睁看着那道毫无意识的身影,沿着天王殿的屋脊缓缓滚落,眼看就要摔向地面、粉身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白影倏地闪过,快如闪电。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小白已然纵身飞扑,用毛茸茸的身躯稳稳托住了坠落的文渊;紧接着,两只白虎紧随其后,一同扑上,合力托着文渊的身体,缓缓落地。
落地之后,小白与两只白虎一动不动,身躯微微紧绷,气息微弱;被它们驼在身上的文渊,也双目紧闭,毫无声息,周身没有半分动静。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与满心的惶恐,连风都似是停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果决的少女声音骤然响起:
“石勇,集合护卫军,围住天王宫,任何人不得入内!俊,你带一、二、三队,立刻安抚方城百姓!”
话音落下,丫头又转头看向珏,语气不容置疑:“珏,领你的织女队,跟我来。”
珏与织女队众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气息奄奄的文渊抬回天王宫内殿。
丫头把昏迷的小白轻轻抱起,安置在文渊身旁,又妥善安顿好苏醒后仍带伤的两只白虎。
她此刻全然一副主事者的模样,有条不紊地给十二名织女分派好任务,随后静静坐在文渊身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
文渊的意识在剧痛中勉强回笼,却只觉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在那股无法抗拒的失重感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翻滚。
世界在眼中疯狂颠倒、旋转,狂风呼啸着灌入耳膜,那是坠落的声音。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身下那三团熟悉的白影——那是小白和白虎。
“砰”的一声闷响,随后,万籁俱寂。
第26章 丫头千里寻药
丫头缓缓收回搭在文渊脉搏上的手,指尖微颤,神情悲戚,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哀愁。
她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陷入深度昏迷的小白,那原本灵动的白狐此刻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丫头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寒光闪闪的骨针,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在小白鼻尖处扎了一下。
一滴殷红且隐隐透着灵气的鲜血渗出。
丫头小心翼翼地接住这滴血,将其送入文渊苍白的口中。
紧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取了两只白虎的心头热血,甚至毫不犹豫地刺破自己的指尖,将自己的鲜血也一并喂给了文渊。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举起骨针,在文渊的人中处刺破,引出四滴鲜血。
这四滴血,分别喂给了小白、两只白虎,最后剩下的一滴,丫头仰头吞入腹中。
随着鲜血的交融,一股奇异的气场在屋内流转,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已然缔结。
丫头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悲戚瞬间被凌厉的决断所取代。
她猛地转身,推门而出,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珏!”
珏闻声赶来,看到丫头此刻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公主。”
丫头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沉声吩咐道:
“珏,从今日起,你即刻组建‘禁卫军’,编制百人,专为负责天王宫守卫,任何人不得擅入。”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
“传令下去,石勇的护卫军即刻更名为‘方城军’。全军扩编至四百人,分为四路,即刻起,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出击征伐!”
珏震惊地抬起头:“公主,这……”
丫头打断了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要改变这世道的格局!既然这天道不仁,那便由我们来打破它,打碎它。”
“另外,命俊即刻组织管理人员,随军跟进。凡方城军所获之地,皆按方城之制管理,推行文字,丈量土地,不得有误!”
“遵命!”
珏被这股气势所慑,重重地磕头领命。
安排完方城事务,丫头伏案写了起来。
一日一夜后,丫头留下小白照顾文渊,独自一人带着两只白虎,走进了茫茫大山。
回山,坐落于方城之西,是一座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大山。
山中盘踞着一个强大的部落,其首领乃是一位名为杨回的女子。
杨回精力旺盛,目光如炬,却又充满母性的光辉。
传说多年前,她曾收留了被遗弃的青鸟、青枝姐妹及其刚出生的孩子,并对外宣称那是自己生下的双胞胎,视如己出。这份极大的仁慈,让她赢得了部落内外的一致爱戴。
杨回所在的部落,以虎为图腾,崇尚力量与野性。
每年蟠桃成熟之时,部落都会举办盛大的聚会。届时,杨回会身披斑斓虎皮,脸上涂满神秘的油彩,模仿猛虎下山之势狂舞,以此祭祀天地,祈求丰年。
正因如此,远近诸部皆尊称她为“西王母”——意为“西方部落的首领之母”。
这一日,平静的回山脚下,突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只威风凛凛的白虎,踏着落叶,缓缓从林中走出。
其中一只白虎背上,还端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
“敌袭——!”
部落的哨兵发现了异样,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部落众人迅速集结,勇士们手持打磨锋利的石矛与骨枪,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有人飞奔向寨中,急忙禀报杨回。
得到消息的杨回,大步流星地来到寨门之上,放眼望去。
只见两只雄壮如牛犊般的白虎,在寨门十几丈外驻足。
它们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阳光下泛着神圣的光泽。
虎背上的女孩虽然面目清秀,神色温婉祥和,但那双眸子深处,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意。
作为以虎为图腾的部落,族人对虎有着天然的敬畏与深厚的情感。
杨回一见这两只世间罕见的白虎,心中的警惕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的亲近与喜爱。
她很快忽略了女娃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只觉得这两只白虎仿佛是上天赐予的祥瑞。
而那女娃,正是历经千辛万苦、进山寻药的丫头。
丫头在出发前,曾从萨摩部的老祭司那里得知,“西王母”部落拥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仙丹。
为了救活文渊,她毅然踏上了这条凶险的西行之路。
今日,当她远远看到寨门上悬挂着那面迎风招展的虎图腾旗帜时,心中便是一动,意识到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部落。
丫头看到城楼上,一位身着兽皮、气质慈祥的女子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她不敢耽搁,也不多废话,直接在虎背上拱手,脆生生地开口道:
“请问,您可是西王母杨回?”
杨回见这女娃气度不凡,身后更有神虎护驾,心中更是高看了一眼,朗声回道:
“正是,不知娃儿从何而来,有何见教?”
丫头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说道:
“家兄不幸重伤垂危,性命只在旦夕之间。晚辈此行,特来讨要贵部丹药,救兄长性命!”
听到“丹药”二字,杨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走下城楼,来到寨门前。
丫头见状,立刻翻身跳下虎背,动作利落,丝毫不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杨回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人儿,笑着说道:
“女娃从何得知,我部有丹药可医治重伤之人?”
丫头实话实说,没有丝毫隐瞒:
“萨摩部祭司所言。”
杨回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
“傻孩子,想必是以讹传讹,误会了吧!我部虽有草药,却无什么起死回生的仙丹。”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丫头一听此话,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那一路上支撑着她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提着的一口气顿时散了,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丫头!”杨回惊呼一声。
两只白虎也同时发出一声焦急的低吼,一左一右护住了即将倒地的小主人。
第27章 小白的牺牲
丫头醒来时,只觉身下温暖柔软,仿佛躺在云端。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帷幔,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草木清香。
视线向下,只见那两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白虎,此刻正温顺地匍匐在榻边,大脑袋凑在一起,见她醒来,便讨好地蹭了蹭榻沿。
杨回就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看到丫头睁开了双眼,杨回微微俯下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在丫头耳边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娃儿叫甚名字?”
“丫头……”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丫头?”杨回重复了一句,嘴角不觉扬了起来,眉眼弯弯,“这名字好,听着就亲切,像是自家的小闺女。”
丫头看着杨回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不知为何,心神猛地一荡。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杂质,只有纯粹的温暖与包容,像极了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护着她的哥哥。
一股强烈的亲近感涌上心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哇——”
丫头再也忍不住,身子一扑,直接扎进了杨回温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多日来的委屈、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
她不再克制,不再伪装坚强。
在这个陌生却又让她感到无比安定的怀抱里,她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把所有的脆弱都宣泄了出来。
杨回先是一怔,随即眼神变得愈发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丫头颤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睡一个受了惊的婴儿。
听着怀里这个孩子断断续续的哭诉,杨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哥哥突然倒下,生死未卜。
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娃,却不得不故作坚强,把偌大一个家业、一大家子人的生计全部扛在稚嫩的肩头。
为了救哥哥,她独自一人,带着两只白虎,跋山涉水,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受了多少罪。
满怀希望而来,却在这里遭遇了绝望。
如今,那根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弦,断了。
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以及对哥哥深切的思念,在短时间内如海啸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世界。
这种痛苦,即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承受,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杨回紧紧抱着丫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
“好孩子,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她轻声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个叫“丫头”的小女娃,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同样倔强,同样为了守护所爱之人而不顾一切的她。
“既然来了回山,便是与我回山有缘。”
杨回在心里暗暗说道。
“这丹药,我虽没有。但能救你哥哥的东西,我回山,未必没有。”
丫头进山三月,终于回到了方城。
她并非独自一人回来的,身侧随行的,还有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
这女子之美,早已超越了凡俗皮囊的精致。她的美,在于那股与天地山川相通的气韵。眼眸清澈如镜,仿佛能映照出星辰轨迹,凝视远方时,总让人觉得她在与无形的生灵低语。肌肤并非苍白如雪,而是如上好的羊脂玉,温润中透着光泽,那是常年沐浴在瑶池水汽与蟠桃灵气下滋养出的肤质。她笑起来时,嘴角会漾开两个浅浅的酒窝,瞬间驱散了眉宇间作为首领的威严,变得亲切而温暖。她喜欢佩戴一些奇特的饰物,比如用兽骨打磨的项链,或是色彩斑斓的羽毛,这些在旁人看来粗犷的装饰,在她身上却和谐地融为一体,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异域风情。她走路时步履轻盈,仿佛脚不沾尘,整个人就像一团柔和的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心生敬畏。
方城百姓远远望见,皆暗自惊叹。他们发现,这女子看向丫头时,眼神慈爱如母,时而温柔地抚过丫头的发顶。就连那两只向来桀骜的白虎,在她面前也温顺得如同家猫。
二人归来,未作片刻停留,径直朝文渊卧房而去。
此时的文渊,已是形销骨立。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只剩一副骨架,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不见半点血色。珏守在床边,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想尽了千方百计,汤药、米粥、肉羹,轮番尝试,可文渊牙关紧闭,滴水未进。眼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珏心里的难受无以言喻。
看到丫头的身影,珏带着哭腔扑到她面前:“公主,你终于回来了!小人无能,没有照顾好主人,也没有照顾好小白。小白她……她每天都会吃很多,可是她,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顺着珏的指引看去,众人皆是一惊。
曾经那只油光水滑、灵动狡黠的纯白灵狐,此刻却毛发枯黄斑驳,神情萎顿,眼中再无半点光彩。它蜷缩在角落,形体消瘦得几乎脱了形,四肢无力地摊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
杨回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心头猛地一震。
九尾灵狐!
她虽只瞥见小白身后隐约散开的几缕虚影,但那股源自血脉的灵性波动,绝不会错。这里是凡俗人间,怎会有这等传说中的灵兽?再看眼前这奄奄一息的青年,他之所以能吊住这最后一口气,恐怕与这只九尾灵狐源源不断输送的生机脱不了干系。这是以命换命的守护啊。
杨回没有先去查看文渊,而是径直走到小白身边,俯身将它轻轻抱起。她从怀中取出一颗又红又大的蟠桃,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块,塞进小白口中,又用手指轻轻帮它咀嚼、吞咽。直到小白眼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才起身,走到文渊床前。
“取一颗蟠桃来。”她吩咐道,声音沉静而有力。
珏连忙取来。杨回命她将蟠桃肉捣烂,又将桃核砸碎,细细磨成粉末。
做完这些,她又取出几株带着泥土清香的草药,命人磨成粉末,与之前的核粉混合,放入陶罐中,加清水熬煮。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清甜与苦涩交织的奇异气息。
杨回先是用小勺,一点一点将那如汁液般浓稠的桃肉核肉混合物喂给文渊。
说来也奇,先前珏无论如何都喂不进去的东西,在杨回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文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竟很顺畅地将喂进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紧接着,杨回又将陶罐中熬煮好的汤药,小心地喂给文渊。
每一勺,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力量。
文渊苍白的脸上,竟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第28章 东方,新的希望
丫头紧紧抱着小白,将这几个月的遭遇与奇遇,如同倒豆子一般,絮絮叨叨地倾诉着。
说到动情处,她哽咽难言,只能一遍遍抚摸着小白枯黄的皮毛。
渐渐地,她惊喜地发现,小白的目光开始有了神采,那原本灰暗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灵动。
它的身体也变得温热起来,四肢不再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丫头用力地将小白抱了抱,在它干涩的嘴边亲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庆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保住哥哥的性命。只是……我还是很后怕——我要是再来晚几天,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说着,丫头的泪又流了下来,滴落在小白的皮毛上。
小白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它费力地抬起前爪,在丫头腮边无力地划拉了两下,像是在擦拭她的眼泪。
然后,它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嘘出一口气。
那气息悠长而平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然。
它的神态静谧,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安心地睡着了。
这一次,不再是昏迷,而是真正的、安稳的睡眠。
丫头看着小白熟睡的模样,终于破涕为笑。
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十日光阴,弹指一挥间。
小白已然完全恢复如初,甚至……甚至,好像更具灵性了。
它那一身雪白的皮毛,如今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浑身仿佛自带一股仙气。
有时候,丫头恍惚觉得,小白不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位端方沉静的女子。
它常常静静地与自己相对而坐,目光深邃,一起守护着床榻上那个尚未苏醒的哥哥。
那份默契与沉静,让丫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而杨回,则闲散了下来。
她婉拒了丫头派人陪同的好意,而是独自一人,带着一只白虎,在方城内外四处转悠。
这一转悠,却让她心中的震撼,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方城的富庶繁荣,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街道宽阔整洁,房屋鳞次栉比,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精气神——那是一种对生活的希望,对未来的憧憬。
方城的秩序,更是她想而做不到的。
没有争吵,没有混乱,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默默地维系着这座城市的运转。
更让她惊讶的是,方城有着许许多多的工具、器具、物品,都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铁制的农具,精巧的织布机,甚至还有一种能发出清脆声响的“钟表”,让她驻足良久。
还有,还有那神奇的文字!
当她看到牌匾上的“宣政殿”“天王宫”,看到器物上刻着的名字,看到孩子们捧着书卷朗读时,她的心,彻底被震撼了。
她根本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圣的东西。
那一个个方块字,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能将思想、知识、历史,都凝固下来,传承下去。
三日下来,杨回站在方城的城楼上,俯瞰着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心中感慨万千。
她意识到,自己这一趟,不虚此行。
这不仅仅是一次救人的旅程,更是一次文明的洗礼。
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或许,就是她一直追寻的“道”。
“回山,也该变一变了。”
杨回在心中暗暗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或许,我可以向这个叫‘文渊’的青年,学习一些东西。”
“或许,我可以将方城的文字,带回回山。”
“或许,我可以……”
她的思绪,如同方城的炊烟,袅袅升起,飘向远方。
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文渊并没有如众人期盼的那样,在药效的作用下逐渐苏醒。
相反,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明明经过杨回的调理,他的肉身已经痊愈,甚至比以往更加健康强壮,肌肤润泽,脉搏有力,可人就是醒不过来。
他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躯壳,静静地躺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毫无反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文渊依旧沉睡不醒。
最后,连见多识广的杨回也束手无策了。
她看着文渊平静的面容,用一种不确定的口吻,对丫头说道:
“丫头,你家哥哥,肉身无碍。大概是灵魂受损,故而一时半会不能醒转过来。我只能用些滋养灵魂的药物暂时进行温养,并没有办法使其苏醒。”
丫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灵魂受损?
那岂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一旁的小白似是听明白了杨回的话。
它突然站起身,用嘴轻轻拉扯了一下丫头的衣角。
丫头会意,附身问道:“小白,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
小白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丫头惊喜道:“太好了。有什么办法,你来指挥,我来做。”
说完,就见小白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急促。
来到方城东门,小白停下脚步,用前爪指了指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的未知之地。
丫头会意,招手喊来白虎,跳到背上就要走。
这时,杨回挡住了丫头的去路。
她看着丫头焦急的眼神,沉声说道:
“丫头,还是我和小白去一趟吧!方城离不开你,这里需要你坐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同时,你要给我培养出一个老师来,我回回山要带走,教会我们识字。”
说完,她伸手抱下丫头,自己坐上了白虎宽厚的背。
白虎低吼一声,载着杨回和小白,如白色的闪电,很快消失在地平线。
丫头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杨回是为了让她留下来,守护文渊,守护方城。
而小白,则是为了救文渊,不惜踏上未知的险途。
“哥哥,你一定要醒来啊。”
丫头在心中默默祈祷。
“小白,杨回,你们一定要早日平安归来。”
风,吹过方城的城墙,带着一丝离别的伤感,也带着一丝希望的火种。
第29章 潜山的风里希
潜山巍巍,云雾缭绕,其下栖息着古老的华胥氏部落。部落之中,有风姓一脉,相传其先祖因踩踏雷神留下的巨大脚印而感应受孕,诞下一对龙凤胎——兄长宓牺与妹妹里希。
这风里希,生而神灵,通晓大地山川之脉理,深谙阴阳生死之大道,是部落中公认的大能者。
这一日,兄妹二人登临潜山之巅,欲借天地灵气,完善三月前偶得的那套推演天道之变的法门。
那是三个月前,黄河波涛之中,忽有一匹龙马破水而出。它身披赤色鳞片,背上的毛旋竟天然形成了一幅由黑白圆点构成的神秘图案。
宓牺当时在河畔,目睹此景,心中大震。他仔细观察,发现这并非杂乱无章的点阵,而是一幅蕴含天地生成之理的“数字方阵”。
图中,白点圆润灵动,代表奇数——一、三、五、七、九,是为天数,亦为阳数;黑点方正沉静,代表偶数——二、四、六、八、十,是为地数,亦为阴数。
宓牺将此图命名为“河图”。
从这十数之中,宓牺领悟到了天地万物生成的序列与五行生克的基本法则: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掌握了河图的数理密码后,宓牺并未止步。他将河图中一至八的数字,与天地间八种最基本、最宏大的自然现象一一对应,化繁为简:
乾,象征天,对应数字一,取其刚健不息之意;
兑,象征泽,对应数字二,取其润泽万物之德;
离,象征火,对应数字三,取其光明普照之象;
震,象征雷,对应数字四,取其震动唤醒之力;
巽,象征风,对应数字五,取其无孔不入之性;
坎,象征水,对应数字六,取其险陷深流之势;
艮,象征山,对应数字七,取其稳重止息之态;
坤,象征地,对应数字八,取其厚德载物之怀。
于是,抽象的数字被赋予了具体的“象”,复杂的宇宙万物被归纳为八个核心符号。
有了符号,宓牺在里希的协助下,将这八个卦象,按照阴阳消长的自然法则,安置在特定的空间方位上,构建了一个宏大而精密的宇宙模型——先天八卦方位图。
在这个模型中,代表纯阳的乾卦高居南方,如日中天;代表纯阴的坤卦位居北方,如夜深沉。天地定位,确立了宇宙的基本框架。其余六卦两两相对: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它们共同描绘出一幅动态平衡、生生不息的宇宙图景。
至此,一套完整的宇宙法则诞生了。
这个先天八卦,远不止是八个符号,它更是一套蕴含“象、数、义、理”四位一体的宇宙运行法则。
象,是卦象本身,如乾为天、坤为地,是对万物形态的直观描绘;
数,是卦的序数,如乾一、坤八,揭示了万物生成的先后次序与内在关联;
义,是卦的象征意义,如乾代表刚健不息,坤代表厚德载物,是对万物性质的哲学概括;
理,是宇宙运行的根本道理,如阴阳的此消彼长、五行的相生相克,是驱动万物变化的底层逻辑。
这种推演方式,将复杂的自然现象,通过“观象取数”的方法,提炼为简洁的符号系统,进而阐发其背后深刻的义理。
就在宓牺凝眉深思,沉浸在这宏大的宇宙模型中时,一旁的里希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恍惚看到,那八卦图中的西北方位,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时空的经纬被某种未知的力量轻轻拨动。
与此同时,宓牺的身体竟然也无端地剧烈晃动起来,仿佛他的灵魂正被一股来自遥远的力量,猛烈地拉扯着……
宓牺的识海之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幅奇异而鲜活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娃,正手持一截枯木,在黄土地上专注地刻画着什么。紧接着,场景变幻,无数的女娃如同播撒火种的使者,正向成千上万的部落族人传授着那些千变万化的点和线。
宓牺心中骇然,因为他震惊地发现,这些看似简单的点和线,竟能组合成一个个方正美观的图形——方块图。每一个图形,都仿佛蕴含着独特的灵魂,代表着不同的事物与意念。他甚至清晰地听到,画面中的人们管这些方块图叫做“文字”。
这“文字”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宓牺的识海中炸响。
画面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将那些文字的形态与意义,强行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竟在瞬息之间,便领悟了无数文字的真意。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这些文字中,竟有许多暗合自己八卦图中图形所代表的意义!
“天”字之高远,与乾卦何其相似;“地”字之厚重,与坤卦何其相通;“水”字之流动,与坎卦何其神似;“火”字之炽烈,与离卦何其一致!
文字,竟是他八卦之“象”的另一种表达,是“数”的另一种排列,是“义”的另一种阐释,是“理”的另一种显现!
突然,宓牺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潜山之巅的云雾都为之翻腾:“哈哈哈!我的先天八卦完整了!象、数、义、理,今得‘文’以载之,道成矣!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识海中那方才还充满启迪的天地,如今暗黑如墨,一股浓烈的悲怆与决绝所浸染开来。
他看到了一个持剑少年,孤身一人,面对着无垠的苍穹,挥出了石破天惊的三剑。那剑光,撕裂了黑暗,也仿佛撕裂了时空。紧接着,他看到少年脱手甩出那柄没入河水的宝剑,剑身沉入水底,仿佛承载了少年所有的执念与不甘。最后,他看到那少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如同断线的木偶,坠入无边的黑暗。
这些画面,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地刺痛了宓牺的心。他仿佛能感受到少年倒下时,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舍。
画面再变,一人,一虎,一狐,艰难地东行,出现在他的识海中。
那白虎,雄壮如山,却步履蹒跚;那白狐,灵性非凡,却气息微弱;而那个骑着白虎的女子,虽然面容是那么的熟悉。
他们正朝着他——宓牺所在的方向,跋涉而来。
第30章 伏羲蓍草占卜
画面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在宓牺的识海中愈发清晰,仿佛一部正在上演的宏大史诗。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个曾经稚嫩的女娃已然长成五六岁大的女孩。她身姿挺拔,眼含悲愤,挥手间下达了攻伐四方的命令。那声音虽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穿透时空,直抵人心。
随后,四支百人队伍应声而出,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分别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势如破竹。
宓牺从未见过如此精锐的军队。
他们行动迅速,如风如火,队列整齐划一,进退有度。身上的装备更是精良无比,甲胄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显然经过了千锤百炼。
然而,真正让宓牺震撼的,并非他们的武力。
百人队所到之处,虽无一敌手,却并未凭借武力大肆杀戮,掀起腥风血雨。
相反,他们更像是一群文明的使者。
他们收服部落,并非以力压人,而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他们向部落族人展示先进的农耕技术,传授渔猎的技巧,甚至带来了神奇的“文字”,教他们识字明理。
他们与部落互通有无,用自己带来的精美器物,换取部落的特产,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们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占群众一草一木。
所过之处,部落归心,民心所向。
宓牺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向往。
这,就是他一直在追寻的“道”吗?
不是以力证道,而是以文化人,以德服人,以理服天下。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由文字、礼仪、秩序构建的文明世界,正从东方冉冉升起。
而他,宓牺,作为八卦的创造者,作为文字的领悟者,或许,也该为这个世界的到来,做些什么了。
“东方有圣人出,其道与吾道合。”
宓牺在心中暗暗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或许,我也该去东方走一遭了。”
“去看看那个创造了‘方城’的青年,去看看那个传承了‘文字’的女娃。”
“去看看,那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世界。”
里希抬起头,正对上兄长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那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窥见了宇宙间最深邃的奥秘,又似燃起了燎原的星火。
她不觉有些纳闷,轻声问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你的眼神……如此炽热。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宓牺的心神还沉浸在那幅波澜壮阔的画面中,闻言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看到了一个青年,一个女娃,一只狐狸,一头白虎……白虎背上,还有一个女人——一个和你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女人!”
说到此处,他猛地一顿,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脑海,将所有散落的线索瞬间串联。
“小妹!”他猛地抓住里希的手,语气急促而坚定,“我们去迎一迎他们吧!就现在!”
里希虽不明所以,但兄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然,让她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兄妹二人当即动身,朝着西北方向疾行。
一路上,风声呼啸,宓牺却顾不得许多,他将识海中看到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向里希诉说。
从那个女娃在地上刻画文字,到部落族人学习“方块图”;从那个持剑少年向天挥出的三剑,到他最终倒下时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再到那一人、一虎、一狐艰难东行的身影,以及那支纪律严明、以德服人的百人队伍……
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那些画面就发生在眼前。
里希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撼如潮水般汹涌。
她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文字”,竟有如此坚毅的“女娃”,竟有如此悲壮的“少年”,竟有如此文明的“军队”。
“哥哥,”她轻声打断宓牺的讲述,眼中闪烁着与兄长相似的光芒,“你说的那个女娃,她……她是不是也在寻找什么?”
宓牺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我想,她是在寻找救活那个青年的方法。而那个青年……或许,就是她寻找的‘道’。”
“那我们,”里希的目光望向东方,语气坚定,“就去帮他们找到这个‘道’。”
风,吹过他们的衣袂,带着东方的气息,也带着宿命的召唤。
三个月后,杨回带着两位风尘仆仆的客人——风里希与风宓牺,重返方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杨回惊讶得合不拢嘴,下巴都险些掉了一地。
短短三月,方城已非旧时模样。
一道崭新的城墙正在拔地而起,那城墙由巨大的青石砌成,高大宽阔,宛如一条盘踞的巨龙。城门巍峨雄壮,虽尚未完工,却已能窥见其工程的宏大与气魄。
工地上,人声鼎沸,车马如龙。来来往往的工匠与民夫忙碌而有序,物料堆积如山,却丝毫不显杂乱。车轮滚滚,夯歌阵阵,奏响了一曲建设的交响乐。
进入天王宫,杨回更有一种从金碧辉煌跌入逼仄矮小的错觉。
原先在她眼中宽敞高大的宫殿,此刻与方城那些新兴的宏伟建筑相比,竟显得如此矮小局促,仿佛一个巨人脚下的侏儒。
但杨回并未在这些变化上过多纠结。
在丫头的带领下,她引着风里希姊妹,径直进入了文渊的寝殿。
殿内,药香袅袅。
风里希的目光落在床榻之上,那里躺着的青年面色红润,肌肤鲜活,眉宇间透着一股俊朗之气。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醒不过来的木偶人,倒像是一位正在酣睡的贵公子。
“这就是那个青年?”风里希轻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风宓牺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走到床边,神色肃穆,不再迟疑。
只见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把刻有八卦符号的兽骨,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翻飞,按先天八卦的方位一一排列整齐。
紧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束干枯却坚韧的蓍草,整整四十九根。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宓牺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蓍草,口中念念有词。
分二、挂一、揲四、归奇。
他的动作庄重而神秘,每一次分合,都仿佛在与天地对话。
四十九根蓍草在他手中变幻,最终得出六、七、八、九的数字,化作一道爻象。
一爻成,二爻生,三爻变……
连续六次,六爻既成,一卦显现。
那卦象在兽骨与蓍草的映衬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直指文渊沉睡的身体深处。
第31章 幽冥地府,小爷来了!
那一日,方城上空黑云压城,浓重的阴霾如墨汁般翻滚,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吞噬。
狂风呼啸,天地变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文渊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厉声嘶吼道:
“玄女,我陪你。动手!”
话音未落,天地间骤然响起“嗡——”的一声低沉嗡鸣。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震得人心神俱裂。
文渊的意识瞬间被这股力量撕扯,陷入无边黑暗,彻底失去了知觉。
五息过后,文渊的意识艰难地聚拢。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天空中裂开了三道交叉的璀璨亮光。那光芒如神剑出鞘,撕裂了漫天阴霾,将昏暗的世界照得一片通明。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低沉而凄厉的哀嚎。
“嗷呜——!”
那声音穿透四野,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仿佛是天地在为即将逝去的一切哀鸣。
文渊抬头望去,只见殿顶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却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猛地向后栽倒。
他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带着玄女那透明的身体,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朝着远方的河水坠落。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长剑与玄女的身影瞬间没入水中,不见踪影。
文渊的心猛地一沉,不假思索地追了过去。
他一头扎进长剑和玄女坠入水中的地方,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包裹。
他拼命地游向深处,伸手去抓那柄长剑。
就在他伸手捂住剑柄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剑柄,握了个空。
那柄剑,那抹身影,都如同幻影一般,虚无缥缈。
他看到玄女惨然地对他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埋怨,带着欣慰,带着不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然后,她的身体砰然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水中。
文渊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大喊一声,声音在水中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不——!”
那一声“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河水和无尽的黑暗。
很快,文渊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他“缩水”了。
原本那个七尺男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残缺不全、半透明的“雾气”。更要命的是,这具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飘飘荡荡地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飙。
文渊觉得身心俱疲,试图挣扎一下。他努力凝神聚气,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半个时辰,结果……毫无卵用。他就像一片轻飘飘的浮萍,只能随着空气中的乱流,身不由己地沉沉浮浮,连个“紧急刹车”都踩不了。
终于,在这场毫无尊严的“空中漂流”结束后,他来到了一座桥边。
这桥长得那是相当“别致”:又险又窄,表面光滑得像抹了油,连个扶手栏杆都没有,往下看一眼都能让人腿软。桥下的水不是水,全是血红色的,散发着一股仿佛几万年没洗过的臭袜子混合着死鱼的腥秽味,熏得人脑仁疼。
桥面用青石砌成,分五格台阶,还搞起了“男女分列”——左边阴,右边阳。桥上挤满了面无表情的“家伙”,大家眼神空洞,浑浑噩噩地往前挪,活像一群行尸走肉。
桥头还有几个手持刀叉的“保安”,凶神恶煞地监察着过桥的人,维持着这过桥的秩序。桥边有个亭子,里面站着一位穿着素裙的女子,正机械地给每位过客递上一碗汤。
文渊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先搞清楚状况。他凑上前,极其礼貌地询问那位值守的“保安小哥”:“那个……这位大哥,请问此为何地?咋地这么多人排队?”
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对过往的人们推推搡搡,仿佛文渊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文渊愣住了,伸手在“保安”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咳嗽了两声,还是没反应。
“好吧,人家不想搭理自己。”文渊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如果鼻子还在的话)。
既然没人理,那就随大流吧。文渊只好排在队尾,混在一群“阿飘”中间,朝着亭子挪去。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文渊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冠,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准备接过那碗汤。
谁知,那素裙女子根本无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一副收工打样的表情。
“喂!大姐!我这还没喝呢!我的那?你这是搞歧视吗!”文渊急得大声呼喝,手舞足蹈。
然而,根本没人搭理他,那女子坐得稳稳当当,仿佛文渊的咆哮只是耳边的蚊子叫。
无奈之下,文渊只得像个被遗弃的孤儿,灰溜溜地跟着众人走过桥。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桥边立着一块青石,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奈何桥”。
文渊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并没有气可吸):“好家伙,原来我是挂了啊!“忽而又一想:”不对啊,挂掉的人过桥是要喝孟婆汤的,咋孟婆都不给自己孟婆汤?”
就在这时,一个令文渊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窜了出来。
“等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爪子”,又回头望了望那空无一人的奈何桥。
“那保安无视我,孟婆不给我汤,甚至连过桥的鬼魂都穿身而过……”
文渊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脸色(如果有的话)变得煞白。
“难道……我被卡bUG了?阴间不收,阳间不要,成了传说中的‘黑户’——孤魂野鬼?!”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个持剑少年,想起那道坠入河水的透明身影。
“玄女!”
文渊猛地一拍大腿(虽然拍上去没什么感觉)。
“既然这地府没人管我,也不给我喝那忘情水,那正好!省得忘了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原本迷茫的魂魄仿佛找到了锚点。
“不管你是神是鬼,既然你把我扔在这儿不管不顾,那我就自己去找你!哪怕是翻遍这十八层地狱,我也要看看,你到底躲哪儿去了!”
想到这里,文渊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只有阴风),转身背对着那奈何桥,目光投向了地府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不就是幽冥地府嘛!小爷来了!”
第32章 小白泣血
文渊飘啊飘,先到了传说中的十殿阎罗审判之地。
他好奇地凑到一位审判官面前,又是挥手又是做鬼脸,甚至还试图用“意念”去戳对方的脸。结果,那审判官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板着个脸,对着下面跪着的一个鬼魂大声呵斥。
“嘿,真没礼貌。”文渊撇了撇嘴,心想反正也没人管,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审判官那宽大无比的座椅上。
“哎哟,硌得慌!”这椅子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讲,坐上去跟受刑似的。而且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下面哭天抢地的鬼魂,也没啥成就感,反而觉得有点……尴尬。
他百无聊赖地竖起耳朵,细细听了一下审判的内容。
“张三偷了李四一只鸡……”
“王二麻子欠钱不还……”
“赵五媳妇出轨隔壁老王……”
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恩怨情仇。从一殿听到十殿,文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哈欠连天。
“这地府也太没创意了吧!全是这种狗血剧!”文渊实在受不了这催眠般的氛围,急忙逃也似地溜出了阎罗殿。
接着,他来到了轮回殿。
本以为这里会像工厂流水线一样,直接把鬼魂打包分类投胎。结果一看,好家伙,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阴间档案局”!
一群穿着官服的文吏忙得脚不沾地,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嘴里念念有词,把审判后的鬼魂分门别类地往四个大门里塞。
文渊凑过去看了看门匾:
赏善司:专管好人。生前积德行善的,由这里安排“升舱”,要么直接登天成神享受VIp待遇,要么投胎到富贵人家当个“富二代”。
罚恶司:专管坏人。根据什么“四不四无”的原则量刑,轻的打板子,重的直接扔进十八层地狱去“体验生活”。
察查司:这是个“信访办”。专门给受了冤屈的人平反昭雪,确保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主打一个公平正义。
阴律司:这里最吓人。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拿勾魂笔,专门负责给好人“充值”寿命,给坏人“断电”归阴。
文渊对这些行政流程毫无兴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找玄女!
于是,他又晃悠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有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紧闭着,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文渊围着大门转了好几圈,推也推不动,撞也撞不开,甚至试图用“穿墙术”钻进去,结果“砰”的一声撞在门上,脑瓜子嗡嗡的。
“这门怎么这么结实?连个门牌号都没有,也没个保安大叔能问问路。”文渊揉着额头,郁闷地放弃了。
既然进不去,那就继续瞎逛吧。
不知不觉,他飘到了忘川河畔的三生石下。
这里简直是“大型情感崩溃现场”。
鬼魂们围在石头边,有的哭得撕心裂肺,有的笑得像个傻子,有的发呆流口水,还有的直接发狂撞墙。他们死死盯着三生石,仿佛那上面播放着全世界最精彩的电影。
“有这么好看吗?”文渊好奇地凑过去,把脸贴在三生石上。
啥也没看见。
他又站到石头上,跳了两下。
啥也没发生。
折腾了半天,除了把自己累得够呛,半点特效都没触发。
“切,故弄玄虚。”文渊翻了个白眼,“这帮鬼是不是没见过世面?一块破石头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实在是无聊透顶,文渊又飘到了望乡台。
他踮起脚尖往家乡的方向看,结果啥也看不到,只看到远处那个分汤的孟婆还在忙碌地送汤。
看着那热气腾腾(虽然感觉不到热)的汤,文渊突然觉得嗓子眼冒烟,口渴得要命。
“不管了,蹭一碗再说!”
他飘到孟婆身边,对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甚至还伸舌头舔了舔嘴唇,暗示自己渴了。
结果,孟婆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完全当他是空气。
文渊挫败地叹了口气:“这地府太不友好了!连口水都不给喝!真是待不下去了。”
“想必玄女也没来这儿,不然这么热闹的地方她肯定在。”
他心里这么一想,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失去了知觉……
文渊的意识再次聚拢时,发现自己竟飘回了那间熟悉的寝殿。
这里静悄悄的,只有小白和珏正守候着他的躯壳。
白日里,珏一刻不离地守在床边。她像照顾一个巨大的婴儿一样,耐心地给文渊喂食流质,轻柔地按摩他逐渐僵硬的肢体,细致地收拾着周围的杂物。她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期盼。
夜幕降临,珏疲惫地趴在床边小憩时,小白便会悄无声息地跳上床榻,蜷缩在文渊身侧。它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一刻也不肯离开文渊苍白的脸庞,仿佛生怕一眨眼,他就会彻底消失。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文渊忽然看见,一道朦胧的白光闪过,一个白衣女孩凭空出现在床榻边。
她身姿婀娜,亭亭玉立,宛如月下初绽的白莲。只是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女孩没有丝毫犹豫,抬起皓腕,指尖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她俯下身,将流血的手腕凑到文渊嘴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鲜血,一滴一滴,喂入文渊毫无血色的唇间。
喂完血后,她并未停歇。
女孩绕到文渊身后,将双掌抵在他的后心。只见她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源源不断的精纯真气,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渡入文渊体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女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直到最后一丝真气耗尽。
“噗通”一声,她筋疲力尽地昏倒在文渊身侧。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白光散去,那婀娜的少女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气息微弱的小狐狸——原来,那女孩竟然是小白!
第33章 风里希施法
天光初现,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殿内。
小白悠悠转醒,它费力地跳下床榻,找到一些食物,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饿了很久。许久不食生食的她,开始食用生食了!
文渊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小白!你别这样!我没事!”
他大声呼喊,想要冲过去阻止,想要抱抱它,告诉它自己很好。
可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无论他如何焦急,如何努力,都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那自认为是“手”的虚幻光影,轻轻地、徒劳地抚摸着小白的脊背,试图传递一丝安慰。
如此日日夜夜,循环往复。
小白用自己的精血和真气,一次次地温养着文渊的躯壳,一次次地耗尽自己,又一次次地艰难恢复。
直到有一日,丫头带着一个女人来到了寝殿。
那女人正是杨回。
她看着文渊那具日渐枯槁的躯壳,眉头微蹙,随即开始用各种珍奇的药材和独特的技法进行调理。
奇迹发生了。
在杨回的妙手回春下,文渊那具“破败”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生机。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干枯的肌肤变得饱满,就连脉搏也变得有力起来,整个人红光满面,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文渊见状,心中大喜。
“太好了!身体恢复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扑向自己的躯壳,想要一头钻进去,重新掌控这具失而复得的身体。
然而,他一切的努力都是枉然。
他的魂魄,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无论如何冲撞,都无法与那具生机勃勃的躯体融合。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杨回的调理下越来越好,却只能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杨回和小白,白虎悄然离开了方城。
这一次,丫头没有再离开。
白日里,她穿梭于方城的各个角落,处理着堆积如山的繁杂事务,将这座日益庞大的城池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工地上、在议事厅里、在每一个需要她的地方响起。
夜里,当万籁俱寂,她便会回到文渊的寝殿。
此时的文渊,躯壳已经生机勃勃,不再需要时时照料。但丫头依旧安排珏保持着习惯,白天定时为他按摩肢体,夜里则会盘坐在床榻边,引导着文渊躯体内的气流缓缓运转,如同呵护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
就这样,日复一日,时光在静谧中流淌。
直到这日,杨回再次归来,身后跟着两位风尘仆仆的客人——风里希与风宓牺。
文渊的魂魄飘在殿内,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陌生人。
当风宓牺开始占卜时,文渊忽然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凝视,如同实质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深邃而古老,仿佛能穿透灵魂,窥见一切隐秘。
只是这凝视只持续了一瞬间,便莫名地转向了别处。
文渊心中一动,顺着那股感知望去,发现那股莫名的凝视,竟然转向了方城外面的那条河。
准确地说,是转向了文渊那柄长剑坠落的地方。
风宓牺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闪烁着了然的光芒。他转头看向城外那条河的方向,声音沙哑地说道:
“城外河水,宝剑坠落之地。”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双眼一闭,直接陷入了沉睡。
丫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二话不说,猛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珏!”她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集合人手,去城外小河边,听我吩咐!”
丫头一声令下,数百十名精壮汉子跳入河中,掘开河道,将奔腾的河水引向旁侧。待河水退去,露出满是淤泥的河床,众人便齐腰深地淤泥中仔细搜寻那柄长剑的踪迹。
然而,寻了半晌,除了满身的污秽,一无所获。
丫头眉头紧锁,只得命人将淤泥尽数清除。
在风宓牺的指引下,众人从河床中心开始,一层层往下挖掘。
忽然,一名汉子惊呼道:“大公主,这下面有东西!”
丫头急切地喊道:“大家小心,不要损伤下面的东西!”
很快,一口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棺上横放着一柄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缓缓显露出来。
风宓牺长吐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我的事情完了。小妹,看你的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进了城。
文渊的魂魄飘在半空,看着那口水晶棺,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亲切感。仿佛那棺中,藏着他的归宿。
风里希指挥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水晶棺抬到了文渊的寝殿。
她没有急于打开水晶棺,而是先在水晶棺周围,按先天八卦的方位,布置了一个玄妙的阵法。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她口中念念有词,在乾位、离位、震位、艮位,分别放置了大量肉桂、艾草、紫苏、淫羊藿;又在坤位、坎位、巽位、兑位,分别放置了大量玄参、生地黄、黄连、龙胆草。
随后,她命人将这些药草熬制成滚烫的汤汁。
待汤汁熬好,风里希深吸一口气,命人打开水晶棺。
棺盖开启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就见棺内,是一块透明的千年寒冰,寒冰之中,一个与文渊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正安静地躺在里面,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风里希亲手将少年文渊的躯体,小心翼翼地放在千年寒冰之上。
随后,她命令早已准备好的八名壮汉,按着“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的顺序,将八种药草的汤汁,沿着水晶棺壁,缓缓灌入。
奇迹发生了。
滚烫的药汤接触到寒冰的瞬间,棺内的千年寒冰迅速消融,升腾起漫天的水雾,将整个寝殿笼罩其中。
就在这水雾弥漫之际,文渊的魂魄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牵引着他,缓缓向水晶棺而去。
第34章 三小只静谧的陪伴
水雾越来越大,没有人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处在阵眼中的风里希,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杨回见此情景,急忙上前,双手抵在风里希的后背,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文渊的魂魄悬浮在半空,清晰地看到风里希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一划天地开,天地分阴阳。”
“一阴一阳之谓道。”
她口中念念有词,指尖血光流转,又画了几道文渊完全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时间缓缓流淌,风里希终于退出阵眼,揉了揉酸痛的筋骨,对丫头叮嘱道:“子时喊醒我。我去假寐一会。”
寝殿内雾气氤氲不散,文渊的魂魄凑到水晶棺旁,那股引力似乎减弱了不少。他探头看去,氤氲的雾气挡住了视线,也模糊了感知。
“反正早晚都要回去。”
文渊心想,索性按照刚才看到的方向,摆出那具躯体躺卧的姿势,缓缓躺了下去。
就在这时,风里希再次走到阵眼位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刻满符文的木剑。
“子时到,一阳初生,万象潜动。”
她嘟囔着,木剑一挥,空中闪过一道紫色光芒。文渊的魂魄顿时感觉被什么东西狠狠拉扯了一下。
当木剑轻轻点在水晶棺的棺壁上时,文渊感觉自己的魂魄踏实了不少,仿佛找到了锚点。
丑时来临。
风里希站在阵眼,握着木剑,口中念道:“阳微而藏,阴实未退。”
木剑在空中绕了一圈,再次点在棺壁。文渊又觉得踏实了一些。
寅时。
“阳气出地,生机渐舒。”
木剑一挥,几乎要探入棺壁。文渊感觉很踏实了。
卯时。
“日出阳升,阴阳平分。”
木剑探在棺壁之上。文渊觉得很想睡觉。
辰时。
“阳布于外,阴伏于内。”
木剑没有挥动,只是探在两边棺壁之上。这下文渊真的感觉困意袭来。
巳时。
“阳气极盛,纯阳无阴。”
木剑轻轻放在两边棺壁之上,文渊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舒坦极了。
午时。
“一阴始生,阳极而转。”
风里希撤去木剑。文渊真的睡着了。
未时。
“阴生阳降,阴渐得位。”
木剑在水晶棺上空虚画了几个符号。
申时。
“阴气用事,阳退为宾。”
木剑再次虚画。
酉时。
“日入阴平,阴阳各半。”
戌时。
“阴盛阳敛,万物归根。”
直到亥时,风里希再次咬破手指,在木剑上一抹,口中念道:“纯阴用事。”
然后,她身体带着手中木剑翩跹起舞,舞姿玄奥,仿佛在与天地对话。
直到亥时末,她的口中才念念有词道:“阳藏若无。”
然后,戛然而止。
顿时,殿内雾气翻滚,几道劲风刮过。
就听风里希轻轻地“咦——”了一声,然后说道:“人哪去了?”
这话一出,大殿内顿时混乱起来。
突然,丫头喊道:“我哥在这里。”
此时,大殿内的雾气已经稀薄了不少,隐隐约约间,众人看见丫头在床榻之上,身边还躺着个人,趴着一只白色的狐狸。
再看水晶棺——消失不见了。
众人都是惊疑不定,不觉四处观望寻找。
只有杨回嘴角上扬,一动不动地看着床榻上的三小只,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刚回来就胡闹!真是小孩子脾性。“杨回这话是说给风里希的,声音很小,也只有风里希能听到。
风里希听了这话,嘴角一扯,不觉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文渊醒来后,仿佛脱胎换骨,性情大变。
他先是郑重地向杨回、风宓牺和风里希表达了救命之恩的感激,随后便开始闭门谢客,将自己关在寝殿中,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他的第一个决定,便是禁止丫头再操劳方城的事务。他亲自登门,再三恳请风宓牺主持方城的一应事务,言辞恳切,态度坚决,仿佛要将整个方城的未来都托付给这位神秘的大哥哥。
闭门谢客期间,文渊并未闲着。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发明家,接连不断地扔出了许多新鲜的技术:
精盐的制作方法,让苦涩的粗盐变得洁白如雪;茶叶的炒制方法,让清香的茶香弥漫在方城的每一个角落;白糖的熬制办法,让甜美的滋味不再遥不可及;马鞍和马蹄铁的制作,让战马的奔腾更加迅捷;高炉炼铁法,让铁器的产量和质量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甚至深入草地和树林,寻得几味鲜为人知的佐料,使得方城的食物变得更加美味可口。
这些眼花缭乱的发明,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住了杨回、风宓牺和风里希。
本来,三人对文字的青睐,就已经让他们舍不得离开方城。如今,文渊的这一系列发明,更是让他们欣喜不已,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三人不仅如饥似渴地学习这些新知识,还积极地投入到方城的建设之中:
杨回开始管理起运输、修建等事务,她的干练和果断,让整个方城的物流和基建都变得井井有条。
风宓牺则接手了整个方城的政务,他的智慧和远见,让方城的治理更加高效和有序。
风里希则对所有新鲜的发明都充满了兴趣,她经常闯入闭门谢客的文渊处,询问一些她无法理解的地方。对文渊提出的修路计划,她更是全力支持,不仅协调各个部落,还组织人手,着手实施。
喧嚣之外,文渊独享着一份难得的静谧,那便是与丫头、小白相伴的时光。
他看向小白的目光,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懵懂,变得深邃而复杂。那眼神中,藏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惊心动魄,藏着对那一抹殷红精血的敬畏,更藏着对那份舍命相护的深情。然而,小白似乎对这份沉甸甸的过往浑然不知,依旧是一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整日里懒洋洋地趴在文渊和丫头之间,眯着琥珀色的眼睛,享受着午后的暖阳,偶尔甩甩蓬松的尾巴,仿佛在说:岁月静好,这就够了。
而丫头的变化,更是让文渊感到惊讶。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咋咋呼呼的小丫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静如水的女子。她整日里除了处理必要的事务,便是潜心修习那门《一息归元法》。
文渊静静地观察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正环绕在她周身。
起初,那气息微弱如游丝,飘忽不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气息竟在她周身缓缓汇聚,仿佛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正在悄然积蓄着力量。每当她入定之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一种玄妙的韵律在她呼吸之间流转。
第35章 丫头小白遇袭
恍惚间,文渊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虚空,再次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透明身影。
记忆中的玄女,神情永远那般清冷孤傲,言语简练得没有一丝温度,却总爱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用那三言两语与他斗嘴。自从文渊在这个世界苏醒,这神秘的女子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起初,他不懂如何召唤,只能被动等待。后来他才明白,只要心念所至,意识深处便能唤她现身。
那时的她,总是一团朦胧的人形光团。文渊看不清她的眉眼,却能感知到她惊心动魄的美。那种美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外冷内热的温柔。
习惯了她的存在,文渊在心理上早已对她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可忽然有一天,那抹光消失了。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心脏被挖去了一块。文渊极度不适应,总会下意识地用意念去呼唤她,试图在脑海中捕捉那一丝熟悉的波动,却只换来无尽的死寂。
深深的自责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无法忘记,当初挥出那惊天三剑之前,玄女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
“宿主,方才我已演算完毕。以你如今的体魄,若我接管你的意识、掌控这具身躯,可挥出三剑,重创天道。但这具身体最终会承受何等重创,无法估量;届时,我大概率会陷入漫长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那三剑之后,身体崩裂的剧痛他至今记忆犹新,可玄女的沉睡,却像是一个无期徒刑。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受了多少苦,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如果当时他能强大到足以挥出那三剑,玄女就不必以沉睡为代价来救他,救方城。
“哪怕只是在脑海里听你骂我一句也好……”
这种渴望,成了文渊心中唯一的执念。
既然身体是拖累,既然力量是唤醒她的关键,那就把一切都舍弃吧。
文渊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将方城所有的权力、责任、荣耀,统统交了出去。他不再理会外界的纷扰,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他觉得自己很笨,修炼进境缓慢如蜗牛,但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执念。
他要在这红尘俗世中,为自己劈开一条通往大道的血路。他要让这具躯体快速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打破生死的界限,将那个沉睡在灵魂深处的清冷女子,重新唤醒。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两载寒暑。
由于文渊和丫头深居简出,鲜少露面,那白虎与七匹狼便渐渐疏远了,最终被杨回招揽,成了方城护卫队中的猛兽头领。
文渊则彻底搬离了那座威严的天王宫,在当年挖出水晶棺的河畔,亲手盖起了三间朴素的土坯房。他用篱笆圈起一方小院,种了些花草,彻底远离了那座由他一手缔造、如今却日益喧嚣的方城。
这两年,丫头的变化可谓惊人。她不仅长高了许多,原本稚嫩的轮廓也长开了,眉眼间褪去了青涩,俨然出落成一位清丽的小美女。而小白更是脱胎换骨,身形虽仍是狐狸,却隐隐透着一股绰约的仙姿,举手投足间竟不像是一只兽,倒像是一位风姿绰约的隐世仙子。
方城早已今非昔比,规模宏大,人口剧增。无数新的部落闻风而来,依附于这座新兴的城池。
然而,这些新来的部族族人并不知晓文渊的过往,更不知道这位住在河畔的“闲散人员”曾经是何等人物。因此,时不时便有不长眼的新人前来骚扰。起初,文渊并未在意,随手打发便罢,并未放在心上。
这一日,正值午后。
一群共工部族的青壮年打猎归来。他们身材高大,肌肉虬结,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路过文渊的小院。
此时,丫头正穿着一身青色襦裙,和小白站在篱笆门前舒展筋骨。一只斑斓的蝴蝶翩翩飞来,小白玩性大起,后腿一蹬,便追着蝴蝶跃入花丛。丫头见状,也被逗乐了,提着裙摆跟在后面嬉笑追逐。
一人一狐一蝶,在暖阳下穿梭嬉戏。雪白的狐影灵动如电,青色的裙裾随风飞扬,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洒落在风中。
这声音传到了文渊耳中,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走出土坯屋,倚门而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画面。
然而,这欢快的嬉闹声落入共工部族青壮们的耳中,却变了味。
部落头领的儿子洪涛,目光贪婪地穿过篱笆,一眼就锁定了那只通体雪白、灵气逼人的狐狸。
他猛地一提缰绳,胯下骏马嘶鸣一声,径直冲到了文渊面前,扬起一片尘土。
“喂,这狐狸是你的?”洪涛居高临下地问道,语气中满是倨傲。
文渊神色平静,并未因对方的无礼而动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洪涛皱了皱眉,似乎对文渊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感到不悦。他命令手下扔下一头沉重的野猪在文渊脚边,傲慢地说道:“小爷我看上这只狐狸了。拿这头野猪跟你换。”
文渊看了一眼那头死气沉沉的野猪,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嬉闹的丫头和小白,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白是我的家人,不换。”
“家人?”洪涛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在这方城地界,还没人敢拒绝我洪涛!换不换,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抢!”
几名手下心领神会,双腿一夹马腹,策马便向篱笆内的丫头和小白冲去。
文渊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嚣张跋扈,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强抢,不由得面色一沉,大喝一声:“住手!”
但这声厉喝并未让那些骑兵有半分停滞,他们手中的绳套在空中呼啸着,带着恶意的风声,精准地抛了出去。
正沉浸在嬉闹中的小白和丫头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张粗糙的绳套便已从天而降。
一条死死套住了小白的脖颈,勒得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另一条则套住了丫头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勒得喘不过气。
“啊——!”
不容分说,几匹烈马同时发力,巨大的拉力瞬间传来。丫头和小白根本无法站稳,瞬间被拖拽得跌跌撞撞,向着马群倒去。
第36章 血战共工部族
文渊见状,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森寒,睚眦欲裂。
“找死!”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文渊的身形凭空拔起,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却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劈向那两个手执绳套的汉子。
“噗!噗!”
血光飞溅。两声凄厉的哀嚎几乎同时响起:“啊——!”
两只持着绳套的手臂,竟被齐腕斩断,断口处鲜血如注,喷涌而出。那两名汉子捂着断腕,痛苦地滚落下马。
就在绳套松脱的瞬间,丫头已挣脱束缚。她顾不得脖颈被勒出的火辣疼痛,身形如燕,飞身扑向小白,迅速帮它解开了缠在颈间的绳索。
“敢欺负小白,找死!”
丫头眼中寒光一闪,赤手空拳便冲向了那两名断腕的大汉。她身形拔地而起,双腿如鞭,左右开弓,“砰砰”两声闷响,直接将二人踢飞下马,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无起身的力气。
小白此时也彻底被激怒了。它白影一闪,快如闪电,片刻,便叼起一柄长剑,回到丫头身边,将剑柄递到了丫头手中。
丫头一把抓起长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她与小白一前一后,宛如两道索命的幽灵,瞬间杀进了那群共工族人之中。剑气纵横,狐影翻飞,原本嚣张跋扈的骑兵们顿时人仰马翻。
文渊看到丫头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肿勒痕,心中的怒火直窜天灵盖,理智几乎被焚烧殆尽。
斩断那两人的手腕后,他脚一落地,便转身锁定了罪魁祸首——洪涛。
“你死!”
文渊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长剑横扫,用剑身重重拍晕了两名试图挡在洪涛身前的护卫。紧接着,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手中长剑带着必杀的决绝,直劈洪涛的脖颈!
洪涛此时还沉浸在眼前的惨状中,被那两声凄厉的惨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冰冷的剑气逼近面门,他才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慌乱中举起手中的硬木长弓,自下而上地迎向文渊的长剑。
“铛!”
木弓与长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洪涛只觉虎口剧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在洪涛原本的算盘里,这不过是一场唾手可得的狩猎。一个看似文弱的少年,一个未成年的丫头,再加上一只宠物狐狸,简直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眨眼之间,自己引以为傲的部落勇士就被放倒了四五个,断臂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而眼前这个拼了命攻来的少年,那双眼眸中透出的杀意,竟比寒冬的冰霜还要刺骨,只消看一眼,就惊得他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铛!”
险之又险地招架住文渊那势大力沉的一记劈砍,洪涛只觉虎口发麻。他猛地一提缰绳,战马嘶鸣着后退了四五步。
就在这时,两名彪形大汉斜刺里杀出,挡在了他和文渊之间。
这短暂的缓冲让洪涛终于喘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心神也稍稍安定下来。他暗自咬牙,心中恼怒:“不过是一介少年,我不过是一时不察,才弄得如此狼狈!”
想到这里,他恶向胆边生,一把扔掉手中那柄已被震裂的硬木弓,“锵”的一声抽出了腰间寒光闪闪的弯刀。
文渊根本不屑与那些喽啰纠缠。
面对两名大汉劈下的弯刀,他身形诡异地一扭,如游鱼般从刀缝中穿过,脚下步伐不停,疾步前冲。手中长剑寒芒一闪,并未刺人,而是直刺两名大汉的坐骑前腿。
“希律律——!”
战马吃痛,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大汉狠狠甩落。
借着这短暂的空档,文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洪涛的马前。他脚下一蹬,再次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洪涛的咽喉!
“当!”
洪涛急忙举刀相迎,火星四溅。二人就这样在半空中和地面上展开了殊死搏杀。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共工部落的勇士们正陷入一场噩梦。
小白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密集的骑兵阵中闪转腾挪。它身形极低,专攻下三路,利爪挥过,马腿纷纷受伤。
丫头则紧随其后,手中的长剑如同死神的镰刀,招招不离持刀人的手腕。
仅仅一个回合,战场上便响起了七八声兵刃落地的脆响,紧接着是四五匹战马受惊后的狂乱奔逃。原本整齐的骑兵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前冲的小白并未折返去纠缠那群部众,而是如一道白色流光,顺势闪至洪涛身后。它身形一矮,旋即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纵身跃起,落地时,口中已叼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啊——!”
洪涛的凄厉哀嚎带着彻骨的恐惧,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文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芒,精准地穿透了洪涛的咽喉。
哀嚎声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一下子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洪涛的尸体从马背上重重坠落的“噗通”声,在空气中回荡。
那些尚未被打倒的部众这时才回过神来,惊恐万状地死命拍打着坐骑,片刻后便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文渊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十几个已无战力的共工族人,眼神冷冽如冰。他转头对丫头沉声吩咐道:
“小妹,将这几人绑了,守好家,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拔起插在洪涛脖颈上的长剑,剑锋一转,寒光乍现。洪涛的头颅应声落地,文渊伸手抓住其发髻,将那死不瞑目的首级提在手中,随即飞身跃上马背。
骏马嘶鸣,四蹄翻飞,载着文渊直奔方城而去。
文渊抵达城门,目光如炬地扫过守门士兵,将手中那颗染血的首级掷于地上,沉声命令道:“将此獠首级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随即,他取来笔墨,在城门口当众写下一张告示,将共工部族白日劫掠、以及洪涛身死的经过,一一详述,昭告全城。
此时,接到消息的俊也已率领五百精兵疾驰而至,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文渊未发一言,翻身上马,长剑直指前方,带着这支精锐之师,如离弦之箭般直奔共工部落而去。
第37章 共工部族首领黑水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厅簌簌落灰。共工部族首领洪黑水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巨大的力道让上面的陶盆陶罐纷纷跳起,随即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碎片四溅。
厅内的长老与队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脊背冷汗直冒,纷纷噤若寒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位如魔神般暴怒的首领。
共工部族,乃是去年才从北方迁徙而来的部族。他们源自苦寒之地,族众约五百人,个个身形魁梧,朱发赤髯,孔武有力。族人多以洪、龚为姓,天生便拥有驾驭洪水的异能。其治水之法霸道异常,讲究“壅防百川,堕高堙庳”——即堵塞河流、铲平高地、填塞低洼,正如其族人的性格一般,刚烈而霸道。
据族中传说,共工先祖康回(又名孔壬)更是人面蛇身、朱发赤髯的凶神,曾怒触不周山,致使天柱折、地维绝。或许正是这份血脉中的狂野,让共工族人大多脾气暴烈,好勇斗狠。自进入方城以来,他们仗着治水之能,曾与多个部族发生摩擦。若非城主风宓牺爱惜人才,对他们多有包容,恐怕早已生出更多事端。
而今,爱子被杀,族人受辱,洪黑水心中的怒火早已烧穿了理智。
一掌拍碎案几后,他猛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黑塔,遮住了厅内的光线。他怒目圆睁,咆哮道:“来人!聚齐族众!我要去杀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为我儿报仇!”
“慢着!”
一声苍老却有力的断喝响起。长老龚任颤巍巍地站起身,拦在了洪黑水面前,沉声道:“首领,莫不是忘了城主的嘱咐?那水边小院中住的是什么人,您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洪黑水大半的怒火。
他颓然坐回那张虎皮大椅上,脸上的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忌惮。那个在水边的人,虽然平日里深居简出,还是个少年,但是方城的老人可是对他敬若神明一般。惹他,就是和整个方城的原住民对着干!
“我儿子……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沉默了约莫十息,洪黑水那大嗓门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阴狠。
“我要找那人要个说法。”
这句话,他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龚长老的劝阻。
紧接着,洪黑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下令:“集合族众!全副武装,随我走!”
“慢着!”龚长老须发皆张,毫不退让地挡在洪黑水身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首领,你不能拿整个族群为你儿子的暴行殉葬!事情的起因是你的儿子强抢民女、残暴无道,一个小女娃何辜?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暴行!我们还是去城主那里,让城主主持公道!”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在场众人的心上。在座的十几位长老和队长,竟有六七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犹豫和恐惧的神色。
洪黑水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手猛地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怒喝道:“怕什么!我们出其不意,杀了那个小子。人死如灯灭,就算方城的人不高兴,也无可奈何!难道他们还会为了一个死人,灭掉我们整个共工部族?”
话音未落,他“锵”的一声抽出弯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集合族众!谁敢违抗命令,杀无赦!”
“首领,”龚长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忘记了,你手中这把弯刀,狩猎的弓箭是谁打造的吗?”
洪黑水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他手中的那把弯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他们部族造不出来,方城人都说是文渊,那个住在水边小院的少年带领大家炼铁,画图纸,打造出来的。并且,据传说,文渊手里还有连发的弩箭和带有恐怖声音的大杀器!
见此情景,龚长老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首领,你有把握一击必杀?还是有把握,方城的原住民真的不会为了一个‘死人’,灭掉我们全族?”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洪黑水的最后一丝侥幸。他握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抖,最终,那把锋利的弯刀缓缓滑入了刀鞘。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神情颓然地坐回了虎皮大椅上。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族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语气急促而惊恐:
“禀告首领!不好了!俊主管率领护卫军大军,已经包围了我们的驻地!”
洪黑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直到此刻,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在头顶,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冲动将把整个部族推向怎样的深渊。
他眼中的凶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下意识地转头,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龚长老。
龚长老见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起身沉声道:“首领不必惊慌。对方大军压境却引而不发,并未直接屠戮,这说明城主意在惩戒,而非灭族。只是——”
说到这里,龚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陶片,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虽然不会灭族,但作为挑起事端的一方,共工部族恐怕要脱层皮了。
冷静下来的洪黑水也读懂了这层意思。那股暴戾的劲头彻底泄了,他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球,颓然跌坐回虎皮大椅中,整个人显得苍老而无力。
“龚长老,”洪黑水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认命的悲凉,“你代表我们族群,出去和他们谈判吧。所有的条件我都接受,哪怕是要了我的这条老命去抵罪,只要能保住族人,不让他们受到牵连即可。”
说罢,他颤抖着手,解下腰间那柄象征着权力的弯刀,双手捧着,递到了龚长老面前。
第38章 给方城定规矩
龚长老双手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弯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袍,挺直了不再年轻的脊梁,大步向营帐外走去。
共工部族的驻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五百名身披重甲的方城护卫军手持长戈利刃,面无表情地列成方阵,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龚长老深吸一口气,高举着那柄弯刀,高声喊道:“共工部族长老龚任,奉首领之命,特来求见俊主管!”
片刻后,军阵分开一条通道。俊一身银甲,腰悬长剑,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出。他居高临下地扫了龚长老一眼,目光冷冽如刀,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龚长老手中那柄熟悉的弯刀。
“龚长老,”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洪黑水呢?让他自己滚出来受死!”
龚长老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俊主管息怒。我家首领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主管,特命老朽前来请罪。这柄弯刀,便是信物。”
说着,他双手将弯刀高高奉上。
文渊看着阶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共工族人,又瞥了一眼龚长老双手高举的那柄弯刀,心中积压的怒火终于消散了大半。他转头对俊沉声吩咐道:“收缴他们所有的武器,将长老以上的人员全部押往城主府。至于其余族人,就地严密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一人。”
入夜,城主府大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风宓牺、风里希、杨回、文渊、俊分坐一侧,对面则是面色惨白的洪黑水,以及三位神情紧绷的共工族长老。
文渊率先打破了沉默,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末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定:“主犯洪涛已死,我不愿再牵连过多无辜。”
说完,他目光扫过对面几位共工族人,随即转向风宓牺等人,正色道:“经此一事,我悟出一个道理:我们方城,急需制定一部律法。”
见众人面露不解,文渊耐心解释道:“所谓的律法,便是方城人的行事准则——哪些事该做,哪些事绝不可为。该做的事我们提倡,而最关键的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洪黑水,继续说道:“就拿今日之事为例。洪涛打猎归来,路过我家,看中了小白。他若只是单纯喜欢,心平气和地与小妹协商,即便不成也能罢手,这无可厚非,亦无罪责。
但在他眼中,小白不过是一只畜生。若他强行抢夺的仅仅是一只狐狸,那顶多算作‘强抢财物’,罪不至死。
然而,他千不该万不该,对我家小妹也动了强抢的念头。光天化日,强掳民女,这是何等的恶劣行径!
更甚者,他御下不严,手下族人竟敢用套马索套住我家小妹的脖颈。这种暴行,作为首领的他难辞其咎,理应受到牵连。
归根结底,洪涛心中无法无天,才敢如此肆意妄为。这也折射出共工部族平日里霸道成风的恶习。今日之事是撞在了我手里,若是换作普通方城居民,会是什么下场?请问洪首领,是不是会有两条人命凭空消失?亦或是被毒打致残后不了了之?你觉得这公平吗?
就今日之事,偏偏碰上了我,我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将你们共工部族彻底剿灭。那么,我现在是不是该动手?请问龚长老,这对你,对你们全族,公平吗?”
“还有一事,”文渊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洪黑水与三位长老,“事发之后,你们逃回的族人想必早已将消息带回了营地。黑水首领,三位长老,你们当时是作的何反应?”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想趁我还没有反应,迅速杀了我和小妹,将此事彻底抹平?还是已经暗中鼓动族人,准备拿起武器公然造反?亦或是打算聚众负隅顽抗,抗拒即将到来的惩罚?”
文渊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洞悉一切的寒意:“想必,但凡我带兵晚去一个时辰,你们共工族的兵马就已经开拔了吧?到了那个时候,局势便由不得我了。哪怕我本无心赶尽杀绝,你们这种公然反叛的行径,也只会逼得方城上下不得不将你们彻底剿灭,以绝后患!”
文渊一番话掷地有声,问得共工部族四人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没等他们开口,文渊便给出了最终的裁决:“做错事,就要受罚。对于此次事件,我的判决如下:共工部族全族,即刻迁出方城五十里外居住,并由方城派出五十人护卫队,全天候监督看管!”
面对文渊字字诛心的质问,洪黑水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人当场剥去了所有的伪装。他那张原本就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着粗糙的皮肤滚落,砸在地面上。
文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不愿承认的念头。
“扑通”一声,洪黑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这一次,不再是作为首领的威严下跪,而是一个罪人彻底的臣服。
“大人!”洪黑水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深深的恐惧与悔恨,他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文渊的眼睛,“您……您说得对。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教子无方,更是我治族不严!”
他喘着粗气:“得知儿子被杀的那一刻,我确实……确实动过不该动的念头。若非龚长老及时劝阻,若非俊主管的大军来得神速,我……我洪黑水,真的会犯下滔天大罪,将整个部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他身后,那三位长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纷纷跟着重重跪伏在地。他们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浑身颤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大人慈悲心肠,吾等没齿难忘!往后我等定当谨遵方城律法,安分守己,绝不敢再有半分背叛之心!”
风宓牺见状,缓缓起身,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堂:“鉴于共工部族所犯之罪,本城主宣判如下:当事人洪涛之父洪黑水,教子无方且负有不可推卸之责,即刻剥夺其首领职位,终身圈禁于方城之内,不得踏出半步!共工部族新任首领,由龚长老接任。至于共工部全族,明日即刻启程,迁居至河水下游五十里处安居,无令不得回迁!”
“共工部谨遵城主令!”龚长老与洪黑水等人如蒙大赦,齐声应诺,声音中满是敬畏与臣服。
第39章 无法言说的孤独
共工部族的风波平息后,方城重归宁静。风宓牺特意在文渊河边的小院四周,布下了一座精妙的八卦防护大阵,阵纹隐现,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将小院护得严严实实。珏也派了一小队精锐女兵,悄然驻守在小院后方,日夜轮值,确保万无一失。
小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唯有河水潺潺,风声轻拂。文渊盘膝坐于屋内,闭目凝神,开始专心修炼一息归元功。
他心中始终记着玄女临沉睡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这具身体太弱”。
的确,那日玄女仅出了三剑,这具身体便已不堪重负,经脉欲裂,气血翻涌,最终昏死过去。而玄女也因此耗尽神力,陷入沉睡。两年多来,她毫无苏醒的迹象,无论文渊如何感应,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他无从寻找,也无法唤醒那道曾与他并肩而立的身影。
这份无力感,像一根细针,日夜扎在心头。他做什么都无法真正安心,仿佛灵魂缺了一角,空落落的,风一吹,便泛起阵阵寒意。
他知道,唯有变强。
唯有将这具孱弱的凡躯,锤炼成足以承载神念的强者之躯,才能唤醒玄女,才能有机会和她拌嘴。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引导着体内微弱的元气,沿着经脉缓缓运转。一息归元功如细流般滋养着枯竭的经脉,一点一滴,塑造着根基。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两年匆匆而过。
这一日,文渊正翻阅着俊定期送来的方城情报,目光在两则看似寻常的消息上微微停顿。
其一,东北方有一处名为张家湾的地方,寨主张百忍治下有方,统领着数百口族人。那里法度森严却又温情脉脉,邻里守望相助,竟呈现出一派路不拾遗、欣欣向荣的祥和景象。
其二,偏南方崛起了一支姜姓部落。该部族深耕沃土,精通农耕与医药之术,仁名远播。方圆数百里皆受其恩泽,部落影响力日盛,俨然已成一方巨擘。
文渊凝视着纸上的文字,眉心微蹙,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张百忍、姜姓……这些字眼仿佛尘封已久的钥匙,试图开启记忆深处的某扇大门,可当他伸手去抓时,那丝灵感却又如烟雾般消散,怎么也捉摸不透。
这团迷雾在他心头萦绕了两三日,终究因抓不住半点实质线索,只能无奈作罢,渐渐被抛诸脑后。
此时的文渊,年方十三。
两年的苦修与打磨,让他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身长玉立,体魄高大健壮,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举手投足间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与自信。
然而,每当他静下来时,他眼底的光彩便会黯淡几分,透出些许的忧愁思念之色。
那是他心中始终无法释怀的痛——两年了,玄女依旧沉睡如斯,毫无苏醒的征兆。
五年了。
玄女已经沉睡了整整五年。
文渊坐在河边的小院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空落。
这五年里,他长高了,也变强了。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身形,肌肉线条分明,眼神里藏着锋芒。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便会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无父无母,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记忆里只有一片混沌,仿佛他本就是这天地间的一缕孤魂,偶然落进了这具身体里。他曾问过杨回,问过风宓牺,风里希,甚至问过龚长老,可没人能说的清。
玄女。
想到这个名字,文渊的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嘴角会不自然地扯起一抹弧度——他想起了和玄女拌嘴的点点滴滴。
只有和她拌嘴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有来处的。他觉得他和玄女来自同一个地方,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高高的山,有清澈的河,有和他一样调皮的孩子。他是有归期的,他一定能回到那个地方。
可现在,她睡着了。他根本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无论他怎么呼唤,怎么修炼,怎么寻找唤醒她的方法,她都毫无反应。她就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停留在五年前的那个瞬间,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漫长的时光里。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变强,就能唤醒她。所以他拼命练功,拼命改变方城的一切,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可五年过去了,他强大了,她却依然沉睡。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根本找不到唤醒她的方法。是不是她永远不会再醒来,不会再嫌弃他,甚至不会带自己回去了。
这种怀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坐立不安。
他看着院子里的花开花落,看着河水涨了又退,看着方城的人来人往。他有了朋友,有了尊重他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院。可他总觉得,这世间少了点什么。
少了她。
少了那个会和他拌嘴的透明人——玄女。
没有她,他就像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在这世间漂泊。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他只能守着这个小院,守着那个她沉睡前丢出的那柄剑掉落的地方,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归期。
此时的小妹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姿挺拔,只比文渊矮上半头。她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反倒透出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会跟小白争抢被窝的小丫头,而是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和一方天地。
小白也长大了不少,身形矫健,毛色油亮。它睡觉时不再像幼时那样,总爱往文渊怀里钻。只是,让文渊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他如何留意观察,小白始终没有再变幻过人形。
不过,凭着文渊如今敏锐的感知,他总觉着这二人——小妹与小白,体内蕴藏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他这些年虽勤勉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但在她们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面前,自己的努力似乎有些不值一提。
文渊静静地坐在廊下,看着小妹和小白在草地上追逐嬉戏,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宁静的画面。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三人安静地在这方小院里生活,彼此陪伴,内心还有一个共同的期盼——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突然降临的惊喜。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也安稳。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天际,忽然发现一朵白云,正以一种极不寻常的速度,向着小院的方向激射而来!
第40章 小白被接回家
那朵白云来得太过诡异,瞬息之间便已悬停在丫头与小白的头顶,投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影。
文渊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锵”的一声龙吟,精钢剑出鞘,寒芒乍现。他脚尖猛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长剑裹挟着全身的力道,朝着那朵云狠狠劈斩而去!
然而,变故陡生。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云层的刹那,那看似柔软的白云竟骤然翻涌,一只遮天蔽日的白色巨手破云而出!那巨手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玉石雕琢而成,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它无视了文渊那雷霆万钧的一剑,五指张开,带着一种蔑视众生的傲慢,径直抓向下方还在嬉戏的小白。
小白似乎察觉到了灭顶之灾,发出一声尖锐的惊鸣,刚欲逃窜,却已被那只巨手牢牢攥住。
“轰!”
文渊的剑锋狠狠劈在空处,激荡的剑气瞬间绞碎了漫天云气,却连那巨手的衣角都未曾碰到。那只巨手抓着小白,如流星赶月般划过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一道惨白的尾迹,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巨大的惯性带着文渊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猛地抬头望去,眼中满是绝望。
丫头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伸手逗弄的姿势。她眼睁睁看着小白被抓走,小脸瞬间煞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风还在吹,草还在摇,可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久久无法回神。
尘土在文渊周身缓缓沉降,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地上撑起身体,精钢剑深深地没入泥土,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小白消失的方向,那里,天空澄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小白不见了。那个陪他走过六年风风雨雨,喜欢窝在他怀里睡觉,不惜用自己精血喂养自己的小白,不见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胸腔中爆发出来,那不是愤怒,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楚。他猛地拔出精钢剑,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空气,剑气纵横,将院中的花草树木斩得一片狼藉。每一剑都带着他五年来的孤独、等待与无力,每一剑都像是在质问这无情苍天的不公。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总要从我身边夺走!”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汗水与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混在一起,滴落在染血的剑锋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命运戏弄的傀儡,每一次以为抓住了幸福,就会被无情地打回原形。玄女的沉睡已是五年,如今连小白也……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文渊猛地回头,只见丫头瘫坐在草地上,小脸惨白,泪珠无声地滑落。她没有被刚才的变故吓傻,只是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让她无法动弹。
看到丫头的泪水,文渊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于死寂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走到丫头身边,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小妹,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把小白带回来。无论那是什么,无论她去了哪里,我都会把她找回来。”
他扶着丫头回到屋里,让她坐在床上,然后自己则开始飞快地收拾行囊。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件物品都精准地放入包裹,仿佛刚才那个疯狂咆哮的人根本不是他。
“哥,你要去哪?”丫头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去追。”文渊简短地回答,他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是他五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修炼和奇闻异事的卷宗。他飞快地翻找着,目光在泛黄的书页上扫过,试图找到任何与那只白色巨手有关的线索。
“那只手……不是凡物。”他一边翻找,一边喃喃自语,“它出现得太快,力量太强,而且……我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熟悉。又是这个词。
就像之前看到张家湾和姜姓部落的消息时一样,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在他心头萦绕。那只白色巨手给他的感觉,和小白身上那种超然物外的气息,有几分相似。难道……
一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但随即被他压下。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那只手,那片云,都像是凭空出现的神话。
“哥,我跟你一起去。”丫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却很坚决。
“不行。”文渊斩钉截铁地拒绝,“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丫头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反驳他,“小白是我们的家人,它是在我身边被带走的!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文渊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如今眼中闪烁着和他一样的倔强与决心。他知道,他无法阻止她。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但你必须听我的,一步也不许离开我。”
他不再耽搁,带着丫头进城找到了风宓牺。
当风宓牺听完文渊的描述,看着文渊指的那只白色巨手消失的方向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旋即,风宓牺卜算了一卦。神情中带着一点欣喜,一点诧异,缓缓开口道:
“东南方……,招摇山以东两千里。卦中显示,小白是回家了,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什么?”文渊呼地一声站起。
“小白被她的父母接回家了。”宓牺缓缓说道,“小白为青丘白狐一族,她被接回家了。”
文渊的心猛地一痛,揪心般的疼痛。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一屁股坐了下去,呆呆地坐在那里木雕石刻吧一动不动。
一旁的丫头张大了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许久,二人才缓过神来。
丫头走到文渊身边,拉着文渊的衣角仰着头,看着文渊,问道:“哥,我们还去找她吗?”
文渊没有回答,默默地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回走去。
回到小院,文渊将那柄精钢剑递给丫头。
“拿着,防身。”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四年的地方。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降临,繁星点点。他仿佛还能看到小白沉睡的身影,看到小白在草地上奔跑,打滚的样子。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不会再退缩。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离去的无力少年。他是文渊,一个为了守护,可以踏平一切的追寻者。
第41章 小妹也被接走了
昊天寰宇,一方凌驾于凡尘之上的静谧空间。
公孙青衣与白清辞并肩而立,他们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虚空,落在下方那方正在上演悲欢离合的小世界上。画面中,文渊正带着丫头,策马扬鞭,义无反顾地冲向未知的东南方。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又怎么能舍得。”公孙青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文渊的身影,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无奈与心疼。
白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她的视线,却并未完全落在文渊身上,而是被画面中那个紧紧跟在文渊身边的少女所吸引。那个少女,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正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追赶着文渊的步伐。她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公孙青衣。
不知为何,白清辞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刺痛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清晰,仿佛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她记忆的锁孔。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她脑海中骤然响起。
那不是玻璃破碎的声音,而是某种更为坚固、更为深沉的东西,在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尘封后,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崩塌。
紧接着,无数被遗忘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破了记忆的闸门,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疯狂闪现。
她看到了一条伤腿,血肉模糊,在泥泞中艰难地拖行。
她看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洞外呼啸的风和野兽的嘶吼。
她看到了一场惨烈的战斗,鲜血染红了大地。
她看到了自己在密林中孤独地捕猎,眼神警惕而凶狠。
她看到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以及一群在月光下被追逐的狼群。
她看到了一个木盆,里面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对着她咯咯地笑。
她看到了方城,看到了文渊为了保护方城而受伤昏迷,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到了自己割开手腕的血管,将自己的鲜血一滴滴喂给昏迷中的文渊。
这些画面,一滴滴,一点点,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晃动,每一帧都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与温暖。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公孙青衣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清辞,你怎么了?”
白清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与文渊并肩作战的少女,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却又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遗忘的身影。
“那个小白……”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原来……就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两行清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瞬间流满了她的双颊。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她终于记起来了,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自己与文渊之间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原来,她一直都在。
原来,她从未离开。
记忆的重击与蛮荒的黎明
她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画面中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文渊满脸的落寞与焦急,丫头则紧紧依偎在他身旁。这一幕仿佛一道惊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冲击力,狠狠撞击在白清辞的灵魂深处。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巨大的眩晕感瞬间吞噬了她。白清辞双眼一翻,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蛮荒小世界
文渊与丫头骑着马,在从未有人涉足的崇山峻岭间疯狂狂奔。马蹄踏碎了荆棘,也踏碎了寂静。
此时的二人,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原本合身的衣衫此刻如同挂在身上的破布条,随风猎猎作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那是被锋利的树枝划破,结痂,又被新的荆棘再次划破的痕迹。血水干涸又湿润,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旧的伤痕,哪些是新的血泪。
但二人对此浑然不觉。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招摇山,去往青丘,找到小白!
不知跑了多久,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温柔地照在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上。清晨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唤醒了沉睡的灵魂。
文渊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视线落在身旁的小妹身上。看着她那副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模样,文渊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心疼得不敢再看,猛地转过头去,眼眶微红。
丫头也睁开了眼,她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毫不在意身上的疼痛,只是用力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身,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沙哑:“哥,这是第三天了。咱要不要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继续赶路?”
文渊点了点头,伸手去摸索背后的行囊,正欲开口对丫头说些什么:“小妹,你……”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眼前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瞬,一道佝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那是一名老妪,身形枯槁,但一双眸子却目光如电,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她根本不给文渊任何反应的机会,不由分说地探出一只枯枝般的手,一把抓住了丫头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起。
与此同时,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被随手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那是一包足额的银钱。
老妪抓起丫头,转身欲走,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丫头见状,求生欲瞬间爆发。她用力一挣,竟奇迹般地挣脱了老妪的钳制,随即拔剑在手,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恐惧,狠狠劈向老妪!
然而,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老妪身形微晃,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她看着丫头,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叫公孙青衣,你父亲是一国之王。今日寻到你,你必须跟我回去!”
话音未落,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一股磅礴的巨力瞬间笼罩了丫头。老妪再次出手,挟起公孙青衣,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瞬间冲入云霄。
“不——!”
文渊怒吼着挥剑冲去,却只斩断了一缕残风。
风声呼啸,吹散了老妪的身影,只留下丫头那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呼喊,那是她留给这片土地,留给文渊最后的声音:
“哥哥!等我……等我回来嫁给你!”
第42章 回到原点
天地间,唯余一道单薄的身影。
他手握长剑,呆呆地矗立在空旷的山岗上,宛如一尊被时光遗忘的木雕泥塑。风,从遥远的天际刮来,掠过山岗,拂过草地,最后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那触感微凉,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周身凝固的死寂。
树枝在风中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杂草顺从地弯下腰,仿佛在向这无边的孤寂臣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文渊那僵硬的膝盖,仿佛终于承受不住灵魂的重压,缓缓地弯曲。他蹲下身体,双手交叉,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双肩,像是要将自己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没有哭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痛苦的扭曲都看不到。只是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生机与光彩,都随着那两声“等我”,被彻底抽离。
“当啷”一声,精钢剑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背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干粮、水囊、那枚青色的玉佩……它们静静地躺在草地上,见证着主人的崩溃。
他依旧在颤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彻底吹散。
玄女沉睡,小白被抓,丫头被掳。
多年年来的相依为命,三天来的狂奔,所有的希望与坚持,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泡影。
他就像一个被命运反复戏弄的傀儡,每一次以为抓住了幸福,就会被无情地打回原形,只剩下这具空荡荡的躯壳,在风中瑟瑟发抖。
“等我回来嫁给你……”
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口,滋滋作响,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焦黑疤痕。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仰躺下去,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目光所及,是那只被遗落在地上的包裹——那是老妪留下的“买命钱”。一笔交易,冷酷而决绝,买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最后的牵挂。
“公孙青衣……一国之王……”
文渊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他混乱不堪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而刺骨的疼痛。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那个在河边小院里,和他相依为命、抢被窝的“丫头”。她有名字,有身世,有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高高在上的身份。
而他呢?他依旧只是一个被遗弃孤儿,一个连自己来历都不清楚的“文渊”。
巨大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让他无法呼吸。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在山林间回荡。
风停了。
山林间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那只包裹,孤零零地躺在尘土里,显得格外刺眼。
阳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清脆,可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来,吹动了身边的杂草,也吹动了文渊死寂的心。
他的目光,缓缓地、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再次落在那只包裹上。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爬过去,颤抖着手,解开了包裹的系绳。
里面是满满一包银钱,成色极好,分量十足。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足以富足地过完一生。
可对于文渊而言,这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嘲讽。
他不知道公孙青衣是谁,不知道她的父亲是哪国之王,更不知道那个老妪来自何方,去向何方。
可他知道,他的小妹,他的丫头,还有小白,她们都是被“家人”接走的。她们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她们将有家人的陪伴,养育,呵护。她们会很幸福。
而他,被留在了原地,被留在了这片蛮荒的土地上,被留在了无边无际的孤独里。
他又被命运打回到了原点。
两天后,文渊翻身上马,漫无目的地朝着东方行去。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地鞭马疾驰,甚至连一声催促的轻喝都未曾发出。他只是松开了缰绳,任由胯下的老马踏着碎步,沿着蜿蜒的山道,毫无目的地前行着。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单调而沉闷,仿佛是他此刻死寂的心跳。
饿了,他便随手挽弓,猎些野兔山鸡,架起枯枝烤来吃,味同嚼蜡地吞咽下去,只为维持这具躯壳的运转;渴了,他翻身下马,俯身在山涧溪流边,用双手掬起一捧清冽的冷水,灌入干裂的喉咙;累了,他便寻一块青石躺下,或是干脆趴在马背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路,迷迷糊糊地眯上一会儿。
他就像一具行走的活死人,躯壳尚存,灵魂却早已随着那声“等我”飘向了未知的远方。他浑浑噩噩地活着,机械地重复着生存的本能,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种生活——那个没有玄女、没有丫头、没有小白的,孤独而迷茫的孤独岁月。唯一的区别是,那时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而现在的他,虽然依旧不知道终点在何方,身体却固执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东方移动。
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小白所居住的青丘的方向。
或许,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
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走着,就有希望;只要走着,他才能够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喊他一声“哥哥”;只有走着他才能看到那具白色身影。
文渊恍恍惚惚地走入一座巍峨的高山,山势连绵,云雾缭绕。他沿着山脚前行,不久便遇见一条大河,河水竟违背常理地向西奔流,波涛汹涌,声如雷鸣。
山上生长着茂密的杻树,枝叶繁盛,遮天蔽日。而在山脚下,则蔓延着一种奇异的草——茎干如同葵菜般挺拔,叶片却似杏树般宽大,枝头绽放着明黄色的花朵,随后结出一个个带荚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腹中饥饿难耐的文渊,早已顾不上分辨这果实是否有毒。他机械地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个成熟的荚果,将里面饱满的果实尽数倒入口中。果实入口微甜,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暂时缓解了那噬骨的饥饿。
第43章 迷失在森林
正行间,草丛间骤然窜出一道灰影。
那是一只形似鼠类的异兽,身形极小,尚不及寻常褐家鼠的一半。它吻部尖长,双耳硕大,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皮毛,额头上隐隐浮现着奇异的花纹。
文渊本能地反应极快,反手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然而,那小东西速度快得惊人,还未等他松开弓弦,便已化作一道残影,钻入密林深处,没了踪影。
就在文渊收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颓然萎顿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文渊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他便感到双目微痒,仿佛有虫蚁在睫间爬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再睁开时,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感流遍全身。原本因疲惫而模糊的视线变得异常清晰,目力似乎强了不少,连远处草叶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辨。更奇的是,腹中那股噬骨的饥饿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精神奕奕。
文渊心中虽惊,却未多言,起身继续向东而行。
约莫走了二十里,一座巍峨的高山横亘在眼前。仰头望去,山上生长着茂密的橿树,更有许多杤树。这种树木颇为奇特,茎干呈方形,叶片却是圆润的,枝头开着黄色的花朵,花瓣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结出的果实形似楝树之果。文渊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快速攀上山腰,采摘了许多果实收入囊中。
继续东行十五里,地势再变。
眼前是一座郁郁葱葱的竹山,漫山遍野皆是修长的翠竹。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间发源,蜿蜒向南流去。文渊走近溪边,只见水中游弋着许多豪鱼。这些鱼形状酷似寻常的鲔鱼,却生着一张鲜红的嘴巴,身后拖着一条宛如红羽织就的长尾,在水中摇曳生姿,煞是好看。
一路向东,文渊仿佛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域世界,眼中所见,皆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景。
沿途随处可见五色土——白垩、黑垩、青垩、黄垩,色彩斑斓,铺陈在大地上如同神明的调色盘。
他见到了名为“植楮”的奇草,叶片如葵菜般宽大,开着红色的花朵,结出的果实带着长长的荚,形似棕树的果荚;
他还发现了状如龙骨的“天婴”,以及裸露在地表的黄铜与铁矿。
文渊一边走着,一边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这片土地,似乎正向他缓缓揭开它那神秘而古老的面纱。
一路行来,一路猎捕,采摘,收集。文渊发觉自己走进了一个遍地宝藏的世界。他谨慎地观察那些动物食用的果实花草,和动物不食用的果实花草,分门别类的收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猎取那些不走运的动物。很快,他的介质空间堆起了两座小山。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心头——文渊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白天,他坚定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跋涉;夜晚,他便寻个避风的山洞栖身。在他的认知里,只要遵循这最简单的法则,便绝不会迷失方向。然而,现实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打碎了他的自信。无论他如何坚持,眼前的景物依旧在无尽的重复中变得陌生,他还是迷路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放弃了对方向的执着,顺着山脉的走向,任由双脚带着自己走下去。
在一座山势险峻、形如牛首的山峰上,他偶然发现了一种奇异的“鬼草”。那草的叶子像葵菜般宽大,茎干却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开出的花朵如同禾苗吐穗时的花絮,在风中轻轻摇曳。饥饿与好奇驱使下,文渊服食了它。
药效来得猛烈,他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然而,当他醒来时,之前的疲惫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的通透感,心中那些积压已久的忧愁与焦虑,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仿佛这世间再无任何烦恼能困扰他。
行至一座长满茂密构树的山中,文渊又遇到了一只奇特的野兽。
它身形酷似寻常的野猫,却拖着一条雪白的尾巴,脖颈处生有一圈威风凛凛的鬃毛。它没有攻击文渊,反而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陪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文渊听着它发出的“胐胐”声,便随口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胐胐。”
文渊轻声唤道。那小兽似乎听懂了一般,欢快地围绕着他蹦跳起来,雪白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这突如其来的陪伴,让文渊孤寂的旅途中多了一丝暖意,心情愈发开朗。
继续前行,光怪陆离的景象更是层出不穷。
文渊看到了一种长着四只翅膀的怪蛇,飞行时发出的叫声如同敲击玉磬般清脆悦耳;还见到一种长着人脸豺身的异兽,明明生着禽鸟的翅膀,却像蛇一样贴地爬行,发出的声音如同人在愤怒地呵斥。
起初,文渊还会为此感到惊诧与恐惧,心跳加速。
但走着走着,见惯了这世间种种不可思议,他也就见怪不怪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和植物,看多了,也不过是这蛮荒天地里最寻常的风景罢了。
翌日清晨,晨曦初破,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斑驳地洒落在幽深的森林之中。
万籁俱寂间,一声凄厉而尖锐的啼哭骤然响起——那声音,竟与初生婴儿的啼哭一般无二。
文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人声,更未曾在这片蛮荒之地遇到过活人。这突如其来的啼哭,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诡异。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好奇与警惕在胸中交织。他屏住呼吸,收敛全身的气息,像一只捕猎的狸猫,循着声音的来源,悄无声息地向丛林深处靠了过去。
一步,两步……
越靠越近,那啼哭声也愈发清晰。
然而,当文渊拨开最后一丛低矮的草木,看清前方的景象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匍匐在草丛中的,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婴孩,而是一头狰狞的猛兽!
那家伙形状怪异,生着一张酷似人类的脸庞,五官扭曲,神情诡谲,但身躯却是一头猛虎的体魄,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正压低身子,那双充满暴虐与贪婪的兽瞳,死死地注视着文渊所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模仿婴儿的啼哭声,正蓄势待发,准备发起致命的进攻。
原来,那摄人心魄的哭声,竟是它诱捕猎物的陷阱!
文渊的汗毛瞬间炸起,头皮一阵发麻。生死一瞬,多年的战斗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没有任何犹豫,意念一动,手中已多了一把冰冷的狙击枪。那是他空间中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他迅速举枪,脸颊紧贴枪托,双眼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在镜中微微晃动,最终稳稳地锁定了那头人面虎身怪物的眉心。
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猎手与猎物,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身份的逆转。
第44章 帝之密都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伴随着这声巨响,那凄厉的婴儿啼哭声戛然而止,只余下最后一声凄惨的哀嚎在空旷的森林中回荡,随后便彻底归于死寂。
文渊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依旧紧扣扳机,枪口袅袅升起的硝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屏住呼吸,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那怪物再无声息后,才提着枪,迈着沉重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挪上前去。
他用冰冷的枪管拨弄了一下那具庞大的尸体。
直到那狰狞的人面虎身彻底不再动弹,文渊刚刚因极度紧张而绷紧如铁的肌肉,才在这一刻骤然松懈下来。
然而,这种从高度紧张到骤然松弛的巨大落差,带来的并非舒适,而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文渊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个比寻常猛虎还要巨大狰狞的生物,是他踏入这片蛮荒之地后,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的掠食者。此刻回想起来,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博弈,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便是浑身无法抑制的剧烈痉挛。他拄着枪,靠在树干上,久久无法平复。
文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蛮荒之地早已模糊。他像一抹孤魂,在无尽的崇山峻岭间游荡。
这一天,他踏入了一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脉。这里的植被愈发繁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清香,与之前的蛮荒肃杀截然不同。他循着一条清澈的溪流前行,溪水潺潺,仿佛在低吟着古老的歌谣。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脚下。此山山势险峻,峰峦叠嶂,云雾在山腰间缭绕,宛如一条玉带。仰头望去,山顶隐没在云海之中,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青要之山……”
文渊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四个字,仿佛有某个古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他心中一动,决定上山一探究竟。
山路崎岖,但沿途的风景却美得令人窒息。奇花异草遍地,许多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他看到一种茎干为方形、叶片圆润的树木,开着黄色的绒毛花朵的“杤树”。他还发现了一种名为“荀草”的奇草,方茎黄花赤实,传说服之可以“美人色”,文渊虽无心于此,但还是小心地将其记下。
越往上走,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便愈发强烈。文渊的神经再次紧绷,他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一阵清脆如玉磬相击的鸣叫声从前方传来。文渊拨开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一只形似白鹿的异兽正优雅地低头饮水。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最奇特的是,它头顶生有四只角,角如珊瑚,晶莹剔透。它似乎察觉到了文渊的到来,缓缓抬起头,一双温润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夫诸……”
文渊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名字。他记得古籍中的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
这是一种能带来洪水的祥瑞之兽。
夫诸没有逃跑,反而迈着优雅的步伐,向文渊走来。它围着文渊转了一圈,然后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
文渊心中一动,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干粮,递了过去。夫诸嗅了嗅,似乎并不感兴趣,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看着他。
就在文渊与夫诸对视的瞬间,一阵山风拂过,吹散了眼前的云雾。他看到在夫诸身后的山谷深处,隐约有一座古朴的宫殿,飞檐斗拱,气势非凡,却又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寂寥。
“帝之密都……”
文渊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一个念头。青要之山,实惟帝之密都。这里是天帝的秘密都城,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机遇。
夫诸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然后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跑去,跑几步便停下来,回头看看文渊,仿佛在邀请他跟上。
文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要找到丫头和小白,就不能放过每一条线索。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那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宫殿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宫殿依山而建,以青石为基,白玉为墙,琉璃为瓦,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然而,宫殿周围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殿宇发出的呜咽声,显得格外冷清。
文渊走进宫殿,发现里面的一切都与人间不同。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玉鼎,鼎中盛满了清澈的液体,散发着阵阵异香。
就在他准备靠近玉鼎时,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凡人,谁许你踏入此地?”
文渊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影从殿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女子,容貌绝美,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她身着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更显身姿曼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深邃而冰冷,仿佛能冻结一切。
“神……武罗……”
文渊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个名字。青要之山,神武罗司之。其状人面而豹文,小腰而白齿,而穿耳以鐻。
眼前的女子,正是青要之山的神只,武罗。
第45章 青要令
武罗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文渊皮肤隐隐作痛。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致命的攻击。
“你身上,有‘它’的气息。”武罗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落的珍宝。
文渊心中一凛,根本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不必紧张。”武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得到‘青要令’的。”
“青要令?”文渊重复了一遍,一脸茫然,“啥是青要令?”
“这是开启青要之山密道的钥匙。”武罗解释道,目光如炬,“只有持有青要令的人,才能进入帝之密都的核心区域。你既然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与它有缘。”
文渊沉默了片刻,将自己周身的器物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并未发现身上有什么令牌一样的东西。他简单地给武罗讲了一下自己进入此地的原因——没有隐瞒,因为他觉得,在这个神秘的神只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也并无必要。
武罗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怜悯,也有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公孙青衣……”武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并无多余表情,仿佛在念诵一段古老的咒语。
“你认识她?”文渊急切地问道,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未曾听说过。”武罗的声音毫无温度,瞬间浇灭了文渊的期待。
话音落下,山风穿过石缝,发出低沉的呜咽。文渊心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冷却了半截。
然而武罗并未就此罢休。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逼到文渊面前,抬手一指,点在他心口处。文渊只觉一股清凉之意透体而入,随即,一枚巴掌大小的刻着“木”字圆盘出现在文渊面前。
文渊一眼就认出,那是风宓牺代表元素木的一个阵盘,是自己出发时风宓牺送给自己的五个阵盘之一。
此时的这个阵盘上刻着的古奥云纹,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这、这,这是青要令!?”文渊低头看着那块阵盘,惊愕不已。
“这才是青要令。”武罗收回手指,一道虚影在阵盘中升起随之没入文渊体内,消失不见,“它无形无质,只与有缘之人的神魂相融。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却指引你走到了这里。”
文渊摸了摸胸口,那里并无异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也许是她,也许是命运。”武罗转过身,走向崖壁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隙,“公孙青衣此人,我虽不曾听闻,但能授予你青要令,必非凡俗。既然你有缘,便跟我来吧。”
“去哪里?”文渊问。他并没有点破,这青要令并非出自公孙青衣。
武罗答非所问地伸出三根手指,沉声说道,““想要从这里过去,你必须先过三关。第一关,是穿越‘桃林’。那里是夸父追日时留下的手杖所化,方圆三百里,其中充满了各种凶猛的野兽和诡异的幻象。第二关,是渡过‘河’。河中生活着一种名为‘豪鱼’的异兽,它们能掀起滔天巨浪,将过往的船只吞噬。第三关,是登上‘阳华之山’。那里是后羿的王都所在。山上布满了强大的结界,凡人根本无法靠近。”
文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他要继续走下去,他要找到妹妹,和小白。
“我准备好了。”他坚定地说道。
武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既然你如此坚决,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武罗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光芒射入文渊的眉心。文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胀痛,无数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那是关于青要之山的所有秘密,以及一条通往东方,能够避开重重险阻的捷径。
“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东,你会到达和山。”武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里是河之九都,也是吉神泰逢的居所。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文渊还没来得及道谢,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扭曲。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已经站在了青要之山的山脚下。胸口的青要令也不再发光,整个人似是在梦中走了一程。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东方奔去。
文渊并没有按照武罗指引的路线前行。他很清楚,那位神只指引的方向,是她希望他去的地方,或许是为了某种宏大的使命,或许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帝之密都”。
但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寻亲的凡人。
现在,他心中最明确、最执着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青丘。那是小白的家所在的地方。
这世间,他已无别的留恋。功名利禄、长生大道,于他而言皆是浮云。他只想找到小白和丫头,哪怕只是再看她们一眼,确认她们安好,他便死而无憾。
带着这份执念,文渊一边在荒山野岭间跋涉,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前往青丘的路径。
突然,一阵奇异的悸动穿透了他的识海。
就像是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辰,一些莹白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意识深处闪动起来。文渊心中一惊,连忙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盘膝坐定,收敛心神,将意识缓缓沉入那片神秘的意识海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在那片深邃的意识海中,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漂浮,而光点之间,竟有金色的符文在疯狂闪动。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不断地排列、组合、拆解、重构,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而玄奥的推演。
文渊很快意识到,这是那枚融入他体内的“青要令”在向他展示某种传承。
他下意识地屏气凝神,贪婪地记下了这些符文的形态,以及它们流转变化的规律。那些符文古老而苍劲,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随着推演的进行,最后竟有三组最为复杂的符文组合骤然亮起,化作三道金色的流光,顺着他的意识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
文渊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轻响,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流遍全身。
原本因长途跋涉而酸痛的筋骨瞬间充满了力量,体内的真气运转也变得顺畅无比,仿佛打通了某种隐秘的关隘。
更神奇的是,他对周遭世界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风拂过树叶的颤动,草叶下虫豸的爬行,甚至是花朵绽放时那微不可闻的声响,此刻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仿佛能听懂草木的低语,能感知到这片山林的呼吸。
他甚至不需要睁眼,就能“看”到二三里之外,一只野兔正惊慌地钻入洞穴,一条毒蛇正盘踞在岩石上吐着信子。
天地之大,万物之灵,此刻皆在他一念之间。
文渊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他难以置信地把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仿佛这双手不再是凡人的血肉,而是掌控某种神秘力量的媒介。
惊骇、狂喜、迷茫……种种情绪在他心头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青要令,究竟给了他什么?
第46章 青要令2
一日傍晚,文渊来到一个峡谷。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没能找到适合的山洞安顿下来,只得在峡谷中间停下小憩。
黑暗中传出窸窣声。
文渊抱紧双臂,寒意从骨缝里往外钻。黑暗中亮起的那一双双眼睛。都是冲他而来的。
那不是人的眼睛。那些瞳孔是竖着的,在幽暗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密密麻麻,像嵌在石壁上的磷火。文渊的呼吸凝在喉咙里,本能地后退一步,脚跟撞上了石壁。
退无可退。
第一双眼睛的主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是一头从未见过的异兽——身形如牛,通体苍黑,却生着一张酷似婴儿的脸。它张开嘴,发出的不是牛哞,而是婴儿的啼哭,尖锐而凄厉,在狭窄的甬道中来回震荡。
食人兽,犀渠。文渊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名字,这是他融合了青要令后多出来的记忆。
更多的异兽从黑暗中涌出。有长着人眼的貉,有披着鳞甲的獳犬,它们的毛鬃如野猪般竖起,嘶嘶地吐着气。
“妈的。”文渊咬着牙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胸口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体内迸发而出,呈环形向外扩散。那些异兽被气浪扫中,婴儿般的啼哭骤然变成哀嚎,纷纷后退,却并未离去,而是围成一个半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你不是有慈悲之心吗?”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不带感情,“这些生灵被囚于此地,皆是上古战死之兽的怨魂所化。你若能渡它们,便从此过;若不能,便成为它们的一员。”
文渊瞪大了眼睛:“何人?此话又是何意?渡?我怎么渡?”
没有人回答。
那些异兽又开始逼近了。为首的犀渠再次发出婴儿啼哭,这一次声音里带着饥饿和贪婪。它低下头,苍黑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冲——
文渊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张开双臂,挡在了甬道正中。
“退下!”他大吼一声。
犀渠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婴儿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从未见过猎物做出这等举动。
文渊心跳如擂鼓,但他想起了刚刚的声音——慈悲。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将自己置于同一位置的理解。他看着犀渠的眼睛,缓缓放低了声音:“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对吧?你也想出去,对吧?”
犀渠不再啼哭。身后的那些异兽也安静下来,人眼的貉歪着脑袋,鳞甲犬收起了獠牙。
文渊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来带走丫头的老妪留下的金银,蹲下身,将它轻轻放在地上。
“我没有什么能给的。这个,算是心意。”
犀渠低下头,鼻翼翕动。片刻后,它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不是婴儿的啼哭,更像是某种解脱的长叹。
它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身后的异兽们也逐一化作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那些光点汇聚成一条细流,沿着甬道向前方涌去,将整条路照得通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山谷,低声说了句“走好”,便迈步向前。
清晨,文渊醒来,眼前豁然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却有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万物。远处山势起伏,草木葱茏,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矿石的气息。
文渊站在一座山脚下,前方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四个古篆:“鹿蹄之山”。
“这里是……”他环顾四周,发现山体裸露的岩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玉石,在微光下莹莹生辉。山脚下有一条溪流,水色清澈,向北流淌,水底沉着许多白色的石头,圆润如玉。
这时文渊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按照武罗指引的道路行走!他顿时感觉后背发凉。心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已经走出了武罗的管辖范围,怎么还是按照她指引的路在走?
这里是厘山之首,鹿蹄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金。甘水出焉,北注于洛,其中多泠石。”
从鹿蹄之山开始,往西五十里为扶猪之山,再西一百二十里为厘山,依次经过箕尾、柄山、白边、熊耳、牡山,最后抵达讙举之山。玄扈之水就在那里,与洛水交汇。
他抬头望向西边的山影,深吸一口气。
“那就走吧。”
鹿蹄之山并不难行。山上多玉,脚下常有温润的碎石,踩起来沙沙作响。甘水一路相伴,泠石在水底泛着白光。文渊走了半个时辰,并未遭遇危险,倒是觉得胸口微微发热,似乎在和这座山产生某种共鸣。
“这里有没有山神?有,又是长什么样子?”他边走边琢磨。
“人面兽身。”突然似是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九座山的山神皆为此形。你若想平安通过,需以祭祀之礼敬奉。经文有载:其祠之,毛用一白鸡,祈而不糈,以采衣之。”
“白鸡?我上哪找白鸡?”文渊想道。
念头刚刚落下,眼前凭空出现一只通体雪白的公鸡。那鸡也不叫,只是安静地扑了扑翅膀在地上翻滚了一下。
接着意念一动,他掌心凝成一卷五色斑斓的丝帛。他松了口气,提着白鸡继续赶路。
五十里山路,走了将近一天。扶猪之山出现在眼前时,文渊注意到山上遍布着一种黑色的礝石,光滑如卵,却沉重异常。
“有兽焉,其状如貉而人目,其名曰?。”一个声音提醒道,“此兽不伤人,但会偷窃。看好你的鸡。”
话音未落,一只体型如小狐狸、长着人类眼睛的异兽从石缝中窜出,直扑文渊手中的白鸡。文渊本能地一缩手,那?兽却灵活地一扭身,叼住了彩帛的一角,用力一扯。
“嘿!”文渊拽住彩帛不放。?兽人目圆睁,居然露出一个近似狡黠的表情,猛地松口,翻身钻回了石缝。
文渊低头一看,彩帛被扯破了一小片,边缘参差不齐。他叹了口气,将彩帛收好,继续前行。扶猪之山上有一座简易的石祠,里面立着一尊人面兽身的神像——面容模糊,躯干似虎,蹲踞在石台上。文渊按照武罗的指示,杀白鸡,血涂神像额头,再将彩帛披在神像身上,不献精米,只俯身三拜。
祠中起了一阵轻风,那彩帛无风自动,缓缓裹住了神像。文渊觉得胸口的青要令又热了一下,随即前方山路上的雾气散开,露出一条清晰的小径。
“第一座山,过了。”脑海中的身影提示道。
接下来是厘山。这座山比前两座险峻得多,阳面玉石遍布,阴面却长满了蒐草,叶片赤红如血。山风穿过蒐草丛,发出如泣如诉的声音。
“有兽焉,其状如牛,苍身,其音如婴儿,是食人,其名曰犀渠。”脑海中出现一段经文,“此外还有??,状如獳犬而有鳞,其毛如彘鬣。”
文渊脚下一顿。犀渠——这不就是在山谷里遇到的那头异兽吗?原来它的原型出自这里。
刚想到这里,草丛中窜出一道黑影。此兽状如猎犬,却遍体鳞甲,鬃毛如野猪般根根竖立,呲牙咧嘴地挡在路上。它不像犀渠那样有灵性,眼中只有野兽的凶光。
第47章 青要令的觉醒
文渊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突然,他感到胸口那枚无形的青要令骤然爆发出一阵灼热,仿佛烙铁般烫得他心头一颤。他猛然醒悟,立刻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海,全神贯注地感受胸口的异动。
在那片深邃的意识空间中,青要令缓缓浮现,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青光,云纹流转,仿佛活物般呼吸着。文渊试着将意念灌注其中——
“嗡!”
令牌猛然一震,一道璀璨的青光自他胸口激射而出,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盾面流转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头??兽从林中窜出,形如獳犬,通体覆鳞,咆哮着直扑而来。它一头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鳞甲崩裂,鲜血飞溅,那巨兽惨叫着翻滚出去,挣扎着爬起后,惊恐地看了文渊一眼,夹着尾巴狼狈地逃入草丛深处。
文渊睁开眼,光盾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青光没入体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忍不住笑了,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弧度。
“好东西。”他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九山行记
过了厘山,文渊对这蛮荒之地的生存法则逐渐驾轻就熟。
在箕尾之山,楮树成林,涂石遍布山道。他顺手摘了几颗晶莹剔透的?琈玉,揣入怀中,权当纪念。
柄山之上,滔雕之水奔涌而出,北流入洛。水中羬羊成群,形如羚羊而尾似马尾,悠然饮水,文渊不敢招惹,悄然绕行。
白边之山盛产青雄黄,气味刺鼻,熏人欲呕。他捂着鼻子匆匆祭祀而过,不敢多留片刻。
终于,在熊耳之山,他遇到了第一株真正有用的草。
浮濠之水清澈见底,人鱼在水底游弋,上半身似人,下半身似鱼,却并无传说中那般美丽,反而面目丑陋,眼神呆滞。水边生着一种奇草,状如苏叶,开着赤红色的花,名曰“葶苎”,可毒鱼。
文渊没有毒鱼的打算,但他留了个心眼,采了几株仔细晒干,收入行囊——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熊耳之山过后是牡山。
这座山上多文石,五彩斑斓,如霞光落地。山下长满了箭竹与?竹,竹林深邃,风吹竹叶,哗哗作响,如诉如泣。林中的?牛与羬羊见人不惊,悠然踱步;赤鷩鸟在枝头跳跃,羽毛如火,熠熠生辉。
文渊在这里歇了一夜,听着竹涛阵阵,望着星空无眠。
最后一座山,讙举之山。
雒水自此发源,东北流注于玄扈之水。过了这里,他便该走出这帝之密都——这个怪兽多如牛毛、神异遍地的蛮荒之地了。
文渊躺在山巅,枕着双臂,望着灰白色的穹顶——不,那不是穹顶,是真正的天空。虽不见日月星辰,却有无边的空阔,仿佛天地初开时的寂静。
次日清晨,他踏上了最后一座山。
讙举之山不高,却最为巍峨。雒水从山腹中奔涌而出,水势浩大,卷着黄色的泥沙,向东北方向奔流,汇入玄扈之水。两水交汇之处,水面开阔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宛如天地之镜。
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空无一物,但文渊踏上岸边的一刻,胸口的青要令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拼命按住胸口,踉跄着走向水边。
“上去。”脑海中一个声音催促道,低沉而古老,“石台上有天书下部的归位之穴。你将青要令取出,置于穴中,上下两部自会合而为一。”
文渊站在水边,雒水哗哗地拍打着他的鞋面,冰冷刺骨。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水中。
雒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的腰,他的胸口。冰冷的水压让他呼吸困难,但他没有停下。青要令在胸前滚烫如火,似乎知道即将回归故地,兴奋地颤鸣着。
他一步一步走到石台前,爬了上去。
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与青要令相符。文渊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伸出手,意念一动——那枚无形的令牌从他体内缓缓浮现,青翠欲滴,云纹流转,悬浮在他掌心。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将它轻轻放入了凹槽。
严丝合缝。
一瞬间,天地变色。
灰白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照在石台上,照在文渊身上。青要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凹槽中涌出无数金色的文字,盘旋上升,与裂缝中降下的另一股文字交汇、融合、重组。
天书,合二为一。
文渊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离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他的心口和某个遥远的地方。此刻,那根线断了。
他跪在石台上,低着头,看着那些金色的文字如瀑布般流淌,耳边是雒水与玄扈之水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消散,天空恢复了灰白。
石台上的凹槽中,静静地躺着一枚完整的令牌——不,那不是令牌,而是一本薄薄的玉册,青翠欲滴,封面上没有一个字。
文渊伸出手,却没有去拿。
“你不取?”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适时传来,“天书已经完整,它可以选择新的主人。”
“我不要。”文渊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什么主人。”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本玉册,然后转身跳进了雒水,向着岸边游去。水很冷,冷得像武罗的目光,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却挺直了脊背。
武罗突然出现,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欣赏。
文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向远方。
武罗抬手指向玄扈之水的尽头。那里,水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道门——不是石门,不是木门,而是一道由水凝结而成的门,泛着柔和的蓝光。
“穿过那道门,你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武罗说,“但你要记住,你见过这里的山,这里的兽,这里的神。它们不会忘记你,你也不会忘记它们。”
文渊回头,最后一次看了她一眼。
“后会无期,武罗。”
“后会无期。”
他转身,大步走向那道水门,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身后,武罗静静地立在雒水之畔,目送着他的身影没入蓝光之中,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有意思的人类。”她低声自语,然后身影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九山依旧,水自长流。
第48章 出尔反尔的武罗
水门在身后合拢,蓝光消散,文渊以为会踩到石板路。结果一脚踩进了沙子里。
他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抬头四顾——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山坡,寸草不生,满地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有的像蹲伏的野兽,有的像折断的刀剑。天空灰蒙蒙的,和密都里如出一辙。
“不会吧!。”他喃喃道,“难道还没有走出密都范围?”
身后传来熟悉的冰冷声音:“当然不是。”
文渊猛地转身。武罗正站在一块怪石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那道门能让我回到原本的路径吗?另外,咱们不是再也不见了吗?你为何又出现?”
“我说的是‘回到原来的世界’。”武罗纠正道,“你原来的世界就是这里。另外,我觉得你这人很有意思,不妨多接触一下。”
文渊深吸一口气,嘴角抽动的一下,压下骂人的冲动。“那这是哪儿?”
“薄山之首——苟床之山。”武罗从石上飘然而下,走到他身旁,“天书合二为一之时,释放的力量扰动了山经的脉络。你被传送到了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而是你要去的地方。”
自苟床山始,向东、向北、再向东,共十六山,二千九百八十二里。之后自平缝山至阳华山,十四山,七百九十里。往后还有……”
没有等武罗说完,文渊打断了她:“我知道,后面的路还很长。也好,有你陪着,至少可以知道自己走过的路叫什么名字。”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既然你这么闲。那就走吧。”
武罗微微颔首,嘴角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苟床山并无险阻,只是那些怪石让人心烦。文渊走了半天,脚底磨出了泡,才终于看到远处有了绿色。
“东三百里,曰首山。”武罗用那汉武情感的嗓音念道,“其阴多榖、柞,其草多??芫,其阳多?琈之玉。木多槐。其阴有谷,曰机谷,多?鸟,其状如录,食之已垫。”
“已垫?垫是什么意思?”
“治腹泻。”
文渊哦了一声,心想这地方连鸟都能当药,倒是有趣。
进入首山的地界,景色陡然变得清幽。山南的槐树林密密匝匝,树下散落着?琈玉,青白色的光泽在落叶间若隐若现。文渊捡了几块揣进怀里。
机谷在山的北面。文渊绕过去时,看到谷中成群结队的?鸟——模样像极了录鸟(一种青绿色的水鸟),叫声清脆。他正想凑近些,一只?鸟忽然飞到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
文渊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鸟儿没飞走,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指。
“倒是有缘。”武罗难得评价了一句。
文渊忽然想起经文里的话——“食之已垫”。他看了看肩头这只温顺的鸟,摇了摇头。吃是不可能吃的,他又没拉肚子。
绕过机谷,首山深处有一座石祠。与前几座山的简陋不同,这座祠堂颇为宏伟,门楣上刻着古老的文字。
“首山,?也。”武罗的表情变得郑重,“此山的山神不同于其他,是真正的神只。祭祀之法:用稌米、黑牺、太牢之具、蘖酿,干舞,置鼓,婴用一璧。”
“太牢?牛、羊、猪各一?”文渊咋舌,“我上哪弄这些?”
武罗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鼓和一块青璧,递给他。“干舞——你自己跳。置鼓——把鼓放在祭坛前。婴用一璧——这块璧就是你的祭品。至于太牢和蘖酿,青要令虽然不在你体内了,但你走过九山之后,体内还残留着造化之力。凝神,试着将意念聚于掌心。”
文渊闭目凝神,果然感到掌心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动。他试着将这股气流具象化——手中渐渐凝出了一束稻穗、一头黑色的幼牺、以及牛、羊、猪三牲的虚影。虽然不够实在,但放在祭坛上时,那些虚影竟然化作了真实的祭品。
“够用就行。”武罗说。
文渊深吸一口气,站到祭坛前,击鼓起舞。他不会什么干舞,只是学着记忆中祭祀的样子,挥动手臂,踏着节拍。鼓声在山谷中回荡,竟引来了风。风穿过槐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合奏。
一曲舞罢,他将青璧放在祭坛中央。
祭坛微微一震,一道虚影从中升起——人面兽身,比之前的山神更加威严。虚影低头看了文渊一眼,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便消散了。
武罗眼中光芒闪动:“首山之神接受了你的祭祀。从现在起,你的路,会顺畅许多。”
? 之后数日,文渊依次经过县斸山、葱聋山。这两座山都没有草木,全是文石和玤石。文渊走得枯燥,便捡了几块花纹漂亮的石头当纪念。
东北五百里,条谷之山。这座山终于有了生机,山上多槐树和桐树,草丛中开满了芍药,还有成片的虋冬——也就是麦门冬,文渊认得这种草药,曾经用来熬过汤。
他在条谷山歇了一夜。武罗坐在一棵桐树上,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将她的银发映得发亮。
“武罗,你说你是帝之密都的守护者。那这边的山神,你认识吗?”
“各司其职,不相往来。”武罗淡淡道,“但我知道它们都敬畏同一个存在——黄帝。”
“黄帝到底留下了什么?”
“不止天书。”武罗的目光投向远方,“还有一条路。一条连接天地、贯通山海的路。你走的这些山,每一条都是那条路的支线。走完了,你自然会明白。”
文渊没有再问,枕着槐树的根睡着了。
?
超山在条谷山北十里。这座山的北坡多苍玉,南坡有一口井,冬天有水,夏天干涸。文渊路过时正值旱季——姑且算是“夏天”吧,井底干得开裂。他趴在井沿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别掉下去了。”武罗冷冷道。
文渊缩回头,继续东行。
成候山上多櫄木——一种香椿类的树木,叶子有香气。文渊折了一小枝插在腰间,权当熏香。山上的芃草长得比人还高,走在里面像穿行在绿色的隧道中。文渊忽然听到草丛深处有窸窣声,警觉地停下脚步。
一只麖——黑色的鹿——从草丛中窜出,险些撞到他。麖兽受惊,跳了两下跑远了。
“有惊无险。”文渊松了口气。
第49章 武罗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朝歌山。文渊看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朝歌,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此朝歌非彼朝歌。”武罗好像看透了文渊的心思,“山名而已,谷中多美垩,可作颜料。”
文渊采了些白色和红色的垩土,用水调了,在一块石头上画了一只鸟。画得歪歪扭扭,他自己看了都笑。
槐山多金锡。文渊看到山涧里闪烁的金属碎屑,还是忍不住抓了一把。武罗说这些金沙纯度极高,可惜他带不走。可当她看到文渊的动作后,惊得嘴巴都闭不上了——文渊竟然悄无声息地把那些裸露的金沙搜刮了个一干二净。
好久后,武罗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文渊冲她笑了笑,没做回答。心道:自己有介质空间的秘密怎么会告诉你,咱们很熟吗?密都你利用了我,现在像个胶皮糖般粘着我,还不知道有啥幺蛾子那!
历山又是一座槐树遍布的山,南坡多玉。文渊路过时顺手摘了几片槐叶含在嘴里,解渴生津。
尸山。
远远看到这座山时,武罗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尸山,尸水出焉,南流注于洛。”她缓缓念道,“尸水合天也。肥牲祠之,用一黑犬于上,用一雌鸡于下,刉一牝羊,献血,婴用吉玉,采之,飨之。”
“合天?”文渊也紧张起来。
“此处的‘尸’不是尸体,而是‘主’之意。尸水是天地交汇之处,祭祀它,等同祭祀上天。”武罗转头看他,“这一关,我不能帮你。尸水的祭祀必须由你独自完成。”
文渊站在尸水河边。河水清澈,水底沉着无数美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河岸上有一座石台,分上下两层——上层祭黑犬,下层祭雌鸡,中间刉杀牝羊。
他依照武罗的指点,凝出黑犬、雌鸡、牝羊的虚影,一一献祭。
当牝羊的血滴入河水时,整条尸水忽然沸腾起来,无数美玉从水底升起,悬浮在半空中,组成一道拱门。
拱门的另一边,是一条陌生的山脉。
武罗说,“跨过去,你就进入了缟羝山之首。”
文渊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十六座山,两千九百八十二里,他走完了。
“走吧。”他抬脚跨过拱门。
拱门消散在身后。文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沙石遍地、寸草不生的荒原上。远处,伊水和洛水在南方奔流,东方隐约可见榖城山的轮廓。
“平缝之山。”武罗出现在他身旁,“无草木,无水,多沙石。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忌惮:“此地有神。其状如人而二首,名曰骄虫。是螫虫之主,实惟蜂蜜之庐。”
“蜂蜜之庐?”文渊没听懂。
“就是蜜蜂的老巢。”武罗白了他一眼,“骄虫是所有带毒刺之虫的神——蜜蜂、马蜂、蝎子、毒蚁,都归它管。你要是惹了它,方圆百里的毒虫都会来咬你。”
文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怎么祭祀?”
“用一雄鸡。禳而勿杀。”武罗取出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出来的白公鸡——和之前鹿蹄山那只是同一只吗?文渊已经懒得问了。
“禳而勿杀”——意思是驱邪祈福,但不要杀死祭品。文渊提着公鸡,在平缝山上找到了一处天然的石龛,想必是骄虫的祭所。他将公鸡放在石龛前,解下腰间的一根红绳——那是从彩帛上撕下来的——系在鸡腿上,然后口念祝词。
“骄虫大神,过路之人文渊,借道贵地,别无他意。献上雄鸡一只,请您笑纳,千万别让您的子民来咬我。”
公鸡咯咯叫了两声,忽然振翅飞起,在石龛上空盘旋三圈,然后落回了文渊肩头。
石龛中缓缓现出两道身影——不,是一个身影,却有两个头颅。骄虫的模样像人,但左边那颗头面目狰狞,右边那颗头却慈眉善目。两颗头同时开口,声音一粗一细,却说着同一句话:
“过了。”
文渊松了一口气,肩上的公鸡也安静下来。
西行十里,缟羝之山。此山多金玉,文渊捡了两块晶莹的黄铁矿,揣在怀里当火石。
再西十里,廆山。山阴有雚谷,谷中多柳树和楮树。文渊在谷中遇到了一种奇异的鸟——状如山鸡,长尾如虹,羽毛赤红如丹火,喙却是青色的。它站在枝头,发出清脆的叫声:“鸰?——鸰?——”
“鸰?鸟,服之不眯。”武罗说,“吃了它的肉或者佩戴它的羽毛,就不会做噩梦。”
文渊想了想,自己对噩梦倒是不怕,但这鸟实在漂亮,他便向鸰?拱了拱手:“借根羽毛可好?”
鸰?歪头看了看他,竟然真的自己啄下一根尾羽,从枝头飘落下来。文渊接住,羽毛火红滚烫,像捏着一团温热的炭。他将羽毛插在发间,顿时觉得心神清明。
廆山的南北各有一条水:南面的交觞水流入洛水,北面的俞随水流入榖水。文渊沿着交觞水走了半日,在河滩上看到了一种紫色的石头,很像之前见过的茈石。
“这里离洛水不远了。”武罗说,“但我们要先去瞻诸山、娄涿山、白石山……一路向西。”
密山。
文渊远远看到这座山时,就感觉到了不同——山体乌黑,寸草不生,但阳面隐隐有玉光闪烁,阴面则是铁锈的暗红色。
豪水从山腹中流出,向南注入洛水。文渊走到水边,想洗一把脸,忽然听到水中传来“嘎——”的一声,像是劈木头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一只龟正从水底浮上来。
但这龟长得古怪——头像鸟,喙尖而弯,四肢如鸟爪,尾巴却像鳖尾,又扁又圆。它爬上岸,用鸟一般的眼睛瞪着文渊,又发出一声“嘎——”,像有人在锯木头。
“旋龟。”武罗说,“其状如鸟而鳖尾,其音如判木。不咬人,但会跟着人走。”
果然,文渊走了几十步,回头一看,那只旋龟正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他停下,它也停下。他加快脚步,它也加快了——虽然快不到哪去。
“你想干嘛?”文渊蹲下来问。
旋龟歪着鸟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爬到他脚边,一动不动了。
文渊叹了口气,把它捧起来,放进怀里。龟壳温热,像个小暖炉。
“行吧,又多一个。”
第50章 武罗的陪伴
后面的路上,文渊又经历了不少奇遇。在长石山西边的共谷,他遇到了一种会发声的石头——鸣石,敲击时会发出清脆的钟磬之音。他捡了三块,揣在兜里,走路时叮叮当当响,像个铃铛。
在傅山,他看到了墦冢之林,榖水中游着带珚玉的鱼——珚玉就是水玉的一种,生在鱼腹中。文渊不忍杀鱼,便作罢。
在橐山,他遇到了一种怪鱼,名叫修辟,状如蛙却长着白喙,叫声像猫头鹰。武罗说吃了它可以治白癣。文渊没得白癣,也不想吃蛙,便绕着走。
当文渊远远看到夸父山时,天色已经暗了。不,不是天色暗了——是山体本身太过高大,遮住了半边天。
“夸父之山。”武罗的声音在山风中飘散,“其木多棕、楠,多竹箭。其兽多?牛、羬羊,其鸟多鷩。其阳多玉,其阴多铁。”
但最让文渊震撼的不是这些。
山的北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
“桃林,广园三百里。”武罗说,“其中多马。这些马不是凡马,而是夸父逐日时留下的汗血所化。”
文渊站在桃林边缘,看着那些桃树——树干粗如井口,枝叶繁茂,虽不见桃花,却有阵阵幽香。林间有马群奔驰,马匹通体赤红,鬃毛如火焰,奔跑时蹄声如雷。
一匹赤马忽然脱离马群,跑到文渊面前,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掌。
武罗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夸父之马认主。”她低声道,“文渊,你与这匹马有缘。”
文渊伸手摸了摸马颈。赤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然后跪伏下来,示意他上去。
文渊犹豫了一瞬,翻身上马。赤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在桃林中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桃树的枝叶向后飞掠,文渊伏在马背上,大笑出声。
这是他进入这方天地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自由。
赤马载着他奔了三十里,才缓缓停下。文渊翻身下马,抱着马脖子说了声:“谢谢。可不可以陪着我走下去?“赤马蹭了蹭他的脸,打了一个响鼻,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马群。
武罗从天而降,落在文渊身侧。和文渊一起看向马群道:“喜欢上了?
“夸父山过了。下一座,阳华之山。
阳华之山巍峨耸立,南坡多金玉,北坡多青雄黄。山上的草药郁郁葱葱——薯藇(山药)、苦辛(一种果实如瓜、味酸甘的植物,食之已疟)。
文渊采了几个苦辛果,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接着一股甘甜涌上来,倒是清爽。
杨水从山南流出,西南入洛,水中多人鱼。文渊见识过了,没再多看。
真正重要的是门水。
门水从阳华山流出,向东北注入黄河。但是经文上说:“门水出于河,七百九十里入雒水。”——门水从黄河分出,流了七百九十里,又汇入洛水。这是一条连接黄河与洛水的奇异水系。
文渊站在门水岸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水底沉着黑色的石头——玄?,据说可以入药。他正看得出神,水面上忽然浮出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流转。
武罗脸色骤变。
“这是——岳的旨意。”
“岳?”
“‘岳’——不是具体的山,而是诸山之中的尊长。经文有言:‘岳在其中,以六月祭之,如诸岳之祠法,则天下安宁。’”
金色文字渐渐凝聚,化作一道光门。与之前的水门不同,这道门散发着温润的黄光,像是黄昏时的太阳。
文渊看着那道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莫不是走完这道门,我又进入另一个山系?”他问。
武罗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但你要记住,”她补充道,“这道门需要祭祀。六月祭岳,如今虽不是六月,但岳感受到了你的诚意。门后是什么,只有你进去了才知道。”
文渊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薄山之首十六山,缟羝之首十四山。他走过了怪石嶙峋的苟床山,祭祀了威严的首山神,摸了鸰?的羽毛,带了旋龟当宠物,在桃林中策马奔腾,在阳华山上采药尝果。
这些经历,比他在密都中见过的幻象更加真实。
“武罗。”他说,“谢谢你。”
武罗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冷的表情。“不必。我只是守护者,不是引路人。你自己走出来的路,谢你自己。”
文渊笑了笑,转过身,抬脚踏入了黄色的光门。
身后,赤马不知何时又从桃林跑来,发出长长的嘶鸣。鸰?鸟飞过天空,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怀中的旋龟探出鸟头,嘎地叫了一声。
光门合拢。
文渊消失在门中,山脉恢复了亘古的寂静。
武罗独自站在阳华山下,望着门水悠悠东流,良久,轻轻开口:
“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转身,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于山川之间。
文渊孑然立于山巅,身后是苍茫无尽的群山,眼前是起伏不绝的峰峦,左右亦是连绵不绝的荒野。多日以来,武罗那冰冷的身影虽不近人情,却让他在这蛮荒之地有了些许寄托。此刻孤身一人,天地之大,竟只剩他形单影只,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冰冷刺骨。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下这块巨大而平坦的岩石上。岩面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经纬交错的纹路,宛如仙人对弈留下的残局棋盘。而那些散落在纹路间的“棋子”,五颜六色,大小恰如鹌鹑蛋,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文渊弯腰拾起一颗,举至眼前对着光细细端详。石子呈半透明状,内部细密的纹理如同天然生成的云絮,隐隐透着一股灵性。
“帝台之棋。”
一个古朴的声音突兀地从脑海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沧桑与威严,“此乃休与之山,苦山山系之首。此石乃是神仙帝台用来祷祀百神之物,佩戴或服食,可避邪祟侵扰,不受蛊毒之害。”
“服之?吃石头?”文渊嘴角微微抽搐,看了看手中这颗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石子,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敢往嘴里送,“这玩意儿看着虽好,牙口恐怕遭不住。先收着吧,权当个护身符。”
他将几颗帝台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就在这时,一直藏在他衣襟内的那枚旋龟似乎闻到了什么,探出那只鸟一样的尖喙,对着石子嗅了嗅,发出一声类似劈木的脆响,随即又缩了回去,似乎对这石头并不感兴趣。
“这个山系叫苦山?”文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抬眼望向东方。那里层峦叠嶂,云雾在山腰间缭绕,仿佛一条巨大的锁链横亘在天地之间,“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地,透着一股子苦味。”
“苦山之首为休与之山,向东三百里是鼓钟之山,再向东二十里是苦山,又东二十七里是堵山……”那个声音仿佛一本活着的古籍,如数家珍地在他耳边念诵着,“此山系共十九山,蜿蜒一千一百八十四里。其中十六位山神,皆是猪身人面。而苦山、少室、太室三山为宗主之山,其神更为诡异,皆是人面三首。”
“人面三首?”文渊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上长着三个脑袋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三个头的人?那若是吵架了,是左边的头打右边的头,还是中间的头劝架?”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荒诞的画面,但心中却明白,前方的路,恐怕比这更加光怪陆离。
第51章 枯燥的行程
文渊怀揣着几枚“帝台之棋”,沿着休与之山向东而行。这片苦山山系,正如那个声音所言,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肃穆。
赤马驮着他奔了三日,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到达了鼓钟之山。未见其山,先闻其声。山中隐隐传来钟鼓齐鸣之音,并非凡间乐器,倒像是天地呼吸的律动。传说这是帝台宴请百神之地,文渊在山脚下发现了一种名为“焉酸”的奇草,方茎黄花,叶片重叠三层。他想起古籍记载此草可解毒,便小心采撷了几株。
再向东二十里,气氛陡然变得躁动起来。
这便是苦山。
文渊刚踏入山林,就听到一阵极其难听的叫骂声。那声音尖酸刻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恶毒词汇。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头形似小猪的红色野兽正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山膏。”文渊心中默念。
这野兽浑身赤红如丹火,虽然长得像猪,却直立着身子,那张人一样的嘴巴喋喋不休。文渊本想绕道而行,却见那山膏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他,骂声更是变本加厉,直冲脑门。
“滚开!凡人!这里是苦山!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哈哈哈,你回不去的!”
文渊只觉耳膜刺痛,心中一阵烦躁。他正欲拔剑,却见那山膏似乎极其忌惮他怀里的帝台之棋,骂骂咧咧地后退了几步,转身钻进了灌木丛。
文渊松了口气,在山上发现了一种名为“黄棘”的树木,黄花圆叶,果实像兰草。他记得此物女子服之不孕,虽对自己无用,但还是记下了方位。
离开苦山,向东二十七里是堵山。
这座山常年笼罩在怪风苦雨之中,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传说神天愚居于此,故而风雨不调。文渊在雨中艰难跋涉,找到了一种名为“天匾”的方茎树木,据说吃了它吃饭不会噎着。在这荒蛮之地,这种看似鸡肋的功能,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继续向东五十二里,是放皋之山。
这里的明水清澈见底,水中多产苍玉。文渊在河边遇到了一种名为“文文”的怪兽,形似蜜蜂,却长着分叉的尾巴和倒转的舌头,叫声如同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再向东五十七里,大??之山。
这里盛产美玉,文渊在狂水中发现了一种三足龟。这种龟虽然长得怪异,但传说食之可治大病。文渊没有捕杀,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在水中游弋。然后默默地收拾了几具三足龟的尸体。
一路向东,经过半石之山,文渊在来需水中捕获了几条“鯩鱼”。这种鱼黑纹如鲫,传说吃了可以不睡觉。对于需要日夜兼程赶路的文渊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补给。
终于,他来到了少室之山。
这座山草木繁盛,如同圆形的谷仓。山上有一种名为“帝休”的奇树,枝叶交错,黄花黑实。文渊摘下一颗果实服下,只觉心中一股无名火瞬间消散,整个人变得心平气和。
“服之不怒……”文渊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暗叹。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保持冷静比什么都重要。
少室之山向东三十里,是泰室之山。
这里有一种名为“栯木”的树木,叶片如梨却有红色纹理。文渊想起传说此木可使人不嫉妒,不由得失笑。在这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嫉妒似乎是一种奢侈品。
离开泰室之山,文渊一路向北,经过讲山、婴梁之山,来到了浮戏之山。
这里的蛇谷阴森恐怖,但文渊在山上找到了一种名为“亢木”的树木,叶如臭椿而结红果,食之可驱虫辟邪。他折下一根树枝握在手中,感觉安心了不少。
继续向东,经过少陉之山、太山、末山、役山,文渊终于抵达了敏山。
敏山上生长着一种名为“葪柏”的灌木,状如荆棘,白花红果。文渊摘了几颗红果吃下,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连日来的寒意一扫而空。
“服之不寒……”文渊看着手中的红果,心中一动。
这敏山再向东三十里,便是大騩之山。
文渊站在大騩之山的山脚下,回望这一路走来的十九座山峦,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千一百八十四里的路途,充满了凶险与奇遇。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再往东,便是荆山山系。
文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行囊,大步向东走去。
离开苦山山系,文渊踏入了荆山山脉。
第一座山名为景山,山上金玉遍地,树木多为杼檀。雎水从山上发源,向东南流入长江。文渊在河边看到许多红色的粟粒石,水中还有花纹斑斓的文鱼。
东北百里,是荆山。
这座山气势雄伟,南面盛产赤金,北面多铁。山中野兽众多,有牦牛、豹虎,还有橘柚之类的果树。漳水从山中流出,水中竟然流淌着黄金,还有凶猛的鲛鱼。
文渊在荆山遇到了一位神只。
那神只名为“??围”,长着人面、羊角、虎爪,常年游弋于雎水和漳水的深渊之中,出入时周身散发着光芒。文渊不敢惊扰,悄悄绕道而行。
继续向东北一百五十里,是骄山。
山上多玉,山下多青雘。这里的神只更为诡异,名为“计蒙”,人身龙首,常年游于漳渊,出入必有飘风暴雨。文渊在山上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一路向东,经过女几之山、宜诸之山、纶山,文渊来到了陆?之山。
这里盛产?琈之玉,山下多白垩土。文渊在山上发现了一种名为“杻橿”的树木,木质坚硬,是制作弓箭的好材料。
继续向东一百三十里,是光山。
这里的神只名为“涉”,人身方面三足,形象怪异。文渊在山上发现了许多铜矿和铁矿,但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东。
经过铜山、美山、大尧之山,文渊来到了灵山。
这里金玉满堂,山下多桃李梅杏,仿佛一片世外桃源。但文渊知道,这美丽的背后隐藏着杀机。
继续向东北七十里,是龙山。
山上多寓木,山下多赤锡。文渊在山上发现了一种名为“桃枝钩端”的竹子,可以用来制作手杖。
一路向南,经过衡山、石山、若山,文渊来到了彘山。
这里多美石,多柘树。文渊在山上休息了一夜,听着山风呼啸,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程。
继续向东南一百五十里,是玉山。
这里金玉遍地,山下多碧铁。文渊在山上发现了许多柏树,但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东南七十里,来到了灌山。
灌山上多檀木,多邽石。郁水从山上发源,潜入地下,水中多砥砺石。
离开灌山,向东北一百五十里,是仁举之山。
这里树木多为榖柞,南面多赤金,北面多赭石。文渊在山上发现了一种名为“师每”的树木,但他不认识,便没有采摘。
继续向东五十里,是师每之山。
这里南面多砥砺,北面多青雘。文渊在山上发现了许多柏树、檀树和柘树,但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东南二百里,来到了琴鼓之山。
琴鼓之山上多白珉,山下多洗石。山中有许多野猪、鹿和白犀,鸟多为鸩鸟。文渊在山上发现了一种名为“椒”的树木,但他没有采摘,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荆山山系的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第52章 武罗又出现了
岷山系的第一座山也叫女几山——但此女几非彼女几。女几山为岷山之首,山上多石涅(石墨),树木多杻树和橿树,草多菊和白术。洛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长江。
“等等。”文渊站在女几山顶,看着脚下那条向东奔流的洛水,“洛水?洛水不是在洛阳那边吗?”
“洛水发源于女几山,东注于江。”武罗的声音突然传来,“此洛非彼洛。同名而已。”
文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下顿时一喜:“她怎么又出现了?“
心中高兴,但面上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是冲着武罗笑了笑。武罗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二人这就算打过招呼了。让文渊感到惊异的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从武罗出现之后就消失了。
东北三百里,岷山。
真正的岷山。
文渊站在岷山脚下,仰头望去——山体之大,超出了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山。山峰刺破云层,看不到顶。江水从山腹中奔涌而出,水势浩荡,声如雷霆,向东奔流入海。
“江水出焉,东北流注于海。”武罗的声音在山风中飘散,“其中多良龟,多鼍(扬子鳄)。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白珉。其木多梅棠,其兽多犀象,多夔牛,其鸟多翰鷩。”
文渊看到江水中有巨大的鼍在游动,长长的嘴巴露出水面,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珠子。岸边,一群夔牛正在饮水——它们长得像牛,却只有一条腿,每次跳跃都要发出雷鸣般的叫声。
“夔牛,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武罗说,“传说黄帝曾用它的皮做鼓,声闻五百里。”
一只夔牛跳到了文渊面前,用仅有的一条腿蹦了两下,歪着脑袋看他。
文渊伸出手,夔牛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蹦蹦跳跳地回了牛群。
“岷山之神,马身龙首。”武罗提醒道,“祭祀用一雄鸡瘗,糈用稌。另外,文山、勾檷、风雨、騩山是冢,需要羞酒、少牢、吉玉。熊山是席——最重要的祭祀山,需要羞酒、太牢、一璧,还要干舞,用兵以禳,祈,璆冕舞。”
“璆冕舞?”文渊皱眉,“戴玉冠跳舞?”
“对。而且要持兵器。”
文渊深吸一口气。
文渊一路经过崃山、崌山、高梁山、蛇山、鬲山、隅阳山、岐山、勾檷山、风雨山、玉山,终于站到了熊山脚下。
这座山比岷山还要高大。山腹中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口如城门,里面漆黑一片,隐约可以听到风吹过洞穴发出的呜咽声。
“熊之穴,恒出神人。”武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夏启而冬闭。是穴也,冬启乃必有兵。”
“什么意思?”文渊问。
“这个洞穴,夏天打开,冬天关闭。如果冬天打开了,天下必有兵灾。”
文渊打了个寒颤。现在是——他也不确定是什么季节,但山中草木葱茏,应该是夏天。
洞穴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身影高大如树,通体雪白,面容模糊不清,像是笼罩在一层雾气中。它走出洞穴,看了文渊一眼,然后径直走向山巅。
“那是……神人?”
“嗯。”武罗跟在那身影后面,“跟上去。熊山的祭祀由它主持。”
山巅之上,已经摆好了祭坛——不知道是自然形成的还是神人所为。那白色身影站在祭坛旁边,伸出手,指向祭坛中央。
文渊明白它的意思。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造化之力,凝出羞酒、太牢(牛、羊、猪各一)、一璧。然后,他脱下外袍——那袍子在之前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出了一件——将它披在祭坛上,当作“璆冕”的替代。
白色身影又指了指地上的一面鼓和一把石斧。
“干舞,用兵以禳。”文渊想起经文的话,拿起石斧,开始击鼓起舞。
他的舞姿依然笨拙,但这一次比在首山时流畅了许多。石斧在手中挥舞,鼓声在山巅回荡,惊起了群群飞鸟。白色身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面容依旧模糊,但似乎透着某种满意。
舞毕,文渊将石斧放下,将太牢和羞酒献上,又将玉璧放在祭坛中央。
白色身影点了点头,忽然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洞穴之中。紧接着,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回响,像是整座山都在共鸣。
“礼成。”武罗说。
文渊跪在祭坛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最后一座山贾超之山。
阳多黄垩,阴多美赭,木多柤栗橘櫾,多龙修(一种龙形的水中生物)。文渊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十六座山峦尽收眼底。
女几、岷山、崃山、崌山、高梁、蛇山、鬲山、隅阳、岐山、勾檷、风雨、玉山、熊山、騩山、葛山、贾超——三千五百里,他走完了。
武罗站在他身后,沉默了许久。
“文渊。”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你知道为什么你能走完这些山吗?”
文渊想了想。“因为我有青要令,又加上您的招抚?”
“因为你不是在征服它们。”武罗说,“你是在与它们相处。你不杀?鸟,不毒鱼,不吃?鱼,不伤害任何一只异兽。你只是走过,记住,所取唯有一餐,然后离开。这就是这方天地的真意——不是占有,不是征服,而是行走与见证。”
文渊沉默了。
文渊站在山顶,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他身上的尘土一层层吹落。怀中的旋龟探出头来,远处的赤马在桃林边缘等他,那只白公鸡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武罗肩头,安静地梳理着羽毛。
武罗突然开口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还会回来吗?”
文渊看着那道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武罗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文渊转过身,抱了抱怀中的旋龟朝远处的赤马挥了挥手,然后对武罗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武罗。”
文渊然后笑着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
他消失在光芒中。
武罗站在原地,风停了,云散了, 她低头,看到脚边落着一样东西——是文渊留下的帝屋枝条,倒刺依旧锋利,红果依旧鲜艳。
她弯腰捡起枝条,轻轻握在手中。
“有意思的人类。”她低声说。
第53章 没有武罗的日子
文渊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四周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山,山体裸露着金玉交织的矿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空气干燥清冷,没有风的流动,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这是哪儿?”文渊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他愣了一下,猛地转身,四顾——荒山连绵,寂寥无声。
“武罗?”
没有回应。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没有出现在他身旁,那双冰锥般的眼睛没有在暗处注视着他。怀里的旋龟探出头来,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替他问出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这次她没跟来。
文渊站在荒山顶上,忽然觉得胸口空落落的。走过了薄山、缟羝、苦山、荆山、岷山——近百座山,近万里路,那个冷冰冰的神只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冷言冷语,却从未离开。如今她不在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嘎。”旋龟又叫了一声。
文渊低头看了看它。
“是我。”文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她没来。就剩咱们了。”
远处,山峦起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山脉向西南延伸而去,山体的颜色从灰白逐渐过渡到浅黄,再到深褐。
文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东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数百里外,一道清冷的身影正站在一座无名的山巅上,望着他的方向,沉默不语。
武罗没有跟来,不是不能,而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三条山系,藏着这片天地最深的秘密。如果文渊能自己走完,他将不再是一个凡人,而会成为真正的“行者”。所以,接下来的路,她希望他自己完成。
“后会未必无期。”她低声重复了那句告别时说的话,转身消失在山风中。
文渊走了整整一天,才到达第一座山的山脚。
一座石碑立在路旁,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首阳之山。
“首阳山?”文渊皱了皱眉。他听说过首阳山——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而食的地方。但那首阳山在黄河之北,这里却是……他抬头望了望天,分不清东南西北。
武罗不在,没人给他念经文了。但他隐约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曰首阳之山,其上多金玉,无草木。
无草木。果然,整座山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一株草,只有满山的金矿石和玉矿石,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文渊踩在矿石上,脚下咯吱作响。旋龟从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嘎地叫了一声,从文渊怀里跳了下去,落在一堆金矿石上。
“别吃。”文渊赶紧把它捡起来,“那个不是吃的。”
旋龟不满地蹬了蹬腿,但最终还是缩回了壳里。
文渊没有在首阳山多做停留。经文里说这里没有祭祀的要求,那便直接西行。但走了不到半日,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经文里记录的里数和方向,和他实际感受到的不太一样。
“首阳之山,西五十里为虎尾之山。”他记得武罗念过这段。
按照这个方向走,应该没错。
他用力夹了一下马腹,赤马加快了脚步。
虎尾山在首阳山西五十里。
这座山终于有了草木——多椒树和椐树,还有一种叫封石的矿石,据说是制作朱砂的原料。山的南坡多赤金,北坡多铁。文渊在山腰上看到了一处裸露的矿脉,赤金色的矿石嵌在黑色的岩石中,像是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不对。赤马竖起了耳朵,对着灌木丛发出低沉的嘶鸣。
“谁?”文渊喝道。
灌木丛中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身影和武罗一样清冷,却比武罗矮了一个头,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她歪着头看了文渊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个字:
“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文渊愣了一下:“你是谁?”
那身影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灌木丛,消失了。
赤马的耳朵放了下来,歪着脑袋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是……神?”文渊看着那空荡荡的灌木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气息有些像武罗,又不完全一样——比武罗更冷,更淡,像是山间的雾气凝结成的形体。
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西南五十里,繁缋之山。这座山上多楢树和杻树,草丛里长着一种叫枝勾的草——叶子弯曲如钩,文渊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生怕被勾住衣角。
又是一个昼夜,勇石山、复州山在脚下依次掠过。
复州山,是这个山系的第五山。
文渊到达这座山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找了一棵檀树靠坐下来,打算过夜。旋龟从他怀里爬出来,在树根旁刨了一个小坑,把自己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鸟头。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文渊闭上眼,刚要入睡,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叫。
他猛地睁开眼。
一只鸟正站在他头顶的树枝上。那鸟形状像猫头鹰,却只有一条腿,尾巴像猪尾一样卷曲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文渊的心猛地一沉。
经文涌上心头——有鸟焉,其状如鸮,而一足彘尾,其名曰跂踵,见则其国大疫。
大疫。瘟疫。
那鸟歪着头看了文渊一眼,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像是咳嗽的声音,然后振翅飞走了——虽然只有一条腿,它飞得却极快,转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文渊愣在原地,心跳如鼓。
“它……看到我了。”他喃喃道,“会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武罗不在。
他想起经文里那些“见则……”的句式——见到某种异兽,就意味着某种灾祸。他不知道这个“其国”指的是哪一国,但他隐隐感觉到,那只跂踵鸟的出现,不是一个好兆头。
文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匆匆离开了复州山,向西继续赶路。
楮山、又原山、涿山、丙山——他在五天内走完了剩下的四座山。楮山上多寓木(寄生树),多椒椐,多柘树,多垩土;又原山上多雊鹆鸟(八哥),叫声聒噪;涿山上多?琈玉,文渊捡了两块;丙山多梓树和檀树,多弞杻。
最后一座山——丙山——的后面,就是山系的终点。
文渊站在丙山山顶,回望来路。九座山,二百六十七里,他走完了。
但他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那只看不见的跂踵鸟,一直像一片乌云一样压在他心头。他虽然没有国,可他有他的方城。
第54章 一座山,三个不祥之物
文渊的目光向远处望去,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新的山脉,山更高、更密、更黑。那山脉的走向和之前的不同,山脉的尽头,似乎有隐隐的光在闪烁。
文渊深吸一口气,“走。”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道灰白色长袍的模糊身影又出现了。她站在丙山的一块岩石上,望着文渊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消散。
翼望之山。
文渊到达翼望之山时,正是正午——如果这里还有正午的话。灰白色的天光永远不变,他只能靠身体的疲劳程度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湍水从山中流出,向东注入济水;贶水从山中流出,东南注入汉水。经文上说,这两条水中多蛟。
文渊在水边蹲下来,想洗把脸。
水面上忽然涌起一阵波浪,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水中探了出来——龙形的头颅,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他。
蛟。
文渊僵住了。
怀里的旋龟忽然探出头来,对着蛟嘎地叫了一声。蛟的目光转向旋龟,似乎有些困惑。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旋龟的壳,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沉入了水中。
文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它只是好奇。”他拍了拍旋龟的壳,“谢谢你啊,小东西。”
旋龟得意地昂起头,嘎了一声。
水中传来一声回响,像是蛟在应答。水花溅起,那条蛟又从水中探出头来,这一次它的嘴里衔着一块温润的白玉,轻轻地放在岸边,然后再次沉入水中。
文渊看着那块白玉,愣了好一会儿。
“它……送我的?”
玄龟跑过去,叼起白玉,颠颠地跑回来,放在文渊脚边。
文渊弯腰捡起白玉,发现玉面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古字——他认不出来是什么字,但触手温润,隐隐有光。
他将玉揣进怀里,对着水面说了声“多谢”,然后继续上路。
翼望山东北一百五十里,朝歌山。
“又是朝歌山。”文渊嘟囔着。
潕水从山中流出,东南注入荥水,水中多人鱼。文渊现在对“人鱼”已经见怪不怪了——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鱼,面目丑陋,但不会伤人。
山上有一种草,名叫莽草,可以毒鱼。
文渊看着那片莽草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株干枯的葶苎——那是他在熊耳山上采的,也可以毒鱼。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毒鱼……是不是也可以毒别的?”他自言自语。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会制毒,也不想害谁。这两样东西,就当是收藏吧。
他在朝歌山歇了一夜。夜里,他听到了远处传来麢羊和麋鹿的叫声,清脆悠远,像是山间的笛声。旋龟把自己埋进了土里,只露出一个鸟头。
文渊靠着树干,看着灰白色的天穹,忽然想起了武罗。
“她现在在哪儿呢?”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他隐约感觉到,她就在某处看着他。
帝囷之山,在朝歌山东南二百里。
这座山的南坡多?琈玉,北坡多铁。帝囷之水从山顶发源,潜入地下,在山腹中流淌。
“多鸣蛇。”文渊记得经文里这样写。
他不知道鸣蛇是什么样子,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当他走到帝囷之水的潜流段时,地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像是有成千上万条蛇在同时发出叫声。声音穿透岩层,震得他耳膜发疼,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一条条蛇从石缝中钻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蛇。这些蛇通体银白色,速度极快,背上有一排排细密的鳞片,游动时会发出尖锐的嘶鸣——那个“鸣”字,不是虚写,是实写。它们真的会叫,而且叫声大得惊人。
文渊本能地后退。
但那些鸣蛇并没有攻击他。它们从他脚边游过,从他头顶的岩石上爬过,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领头的一条鸣蛇——体型比其他蛇大一倍——游到文渊面前,抬起头,对着他的脸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文渊被震得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玄龟冲上来,对着鸣蛇汪汪叫——不,它不会汪汪叫,它只会叫“嘎”。鸣蛇歪着头看了看玄龟,忽然停下了嘶鸣。它转过身,带着蛇群钻回了石缝,消失了。
地面的颤抖停了。
文渊瘫坐在地上,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这些山里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吓人。”他揉着太阳穴,“武罗说得对,荆山系的东西都不是省油的灯。”
玄龟爬回来,蹭了蹭他的腿,叫了一声:“嘎。”
“谢谢你啊。”文渊摸了摸它的头,“虽然你也没帮上什么忙。”
玄龟不高兴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他。
视山,在帝囷山东南五十里。
这座山上有一种奇特的东西——一口井,名叫天井。夏天有水,冬天干涸。文渊到达时——姑且算是夏天——井水清澈见底,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他趴在井沿往下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宝物。
水里忽然浮出一张脸。
不是他的倒影。
那张脸苍白的,没有表情,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文渊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倒。
那张脸在井水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消失了。
“……见鬼了。”文渊摸了摸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决定不去探究那是什么东西。经文里没有提这口井有什么神异,只说视山上多韭菜,多桑树,多美垩金玉。韭菜他看到了——整座山的阳面长满了韭菜,绿油油的,像是被人精心种植的菜园。
他掐了一根韭菜嚼了嚼,辛辣中带着一丝清香。
“至少能吃。”他说。
丰山。也是这条山系中最危险的山峰之一。
文渊远远看到这座山时,就知道不对劲。山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光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有兽焉,其状如蝯,赤目、赤喙、黄身,名曰雍和,见则国有大恐。”他默念经文,“神耕父处之,常游清泠之渊,出入有光,见则其国为败。有九钟焉,是知霜鸣。”
雍和、耕父、九钟——一座山上聚集了三样不祥之物。
文渊犹豫了。
他能绕过去吗?经文上没有说。路线是固定的,如果绕路,他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走吧。”他咬咬牙,“来都来了。”
丰山没有辜负他的担忧。
他刚踏上南坡,就听到了一阵钟声。
九钟,是知霜鸣——这九口钟能够感知霜降,一到秋天就会自动鸣响。但文渊来的不是秋天,钟声却响了,一声接一声,低沉而缓慢,像是在为谁送葬。
钟声在群山间回荡,震得文渊的头皮发麻。
然后,他看到了雍和。
第55章 青耕与獜
那只兽从山腰的密林中走出来,形状像猿猴,浑身金黄,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炭火,赤红色的喙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它没有攻击文渊,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文渊被那双眼睛钉在了原地。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体僵硬,不知道该做什么。
雍和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音凄厉如泣。然后它转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钟声还在响。
文渊继续向上走,在清泠之渊的岸边,他看到了神耕父。
那神从深渊中缓缓升起,周身环绕着光——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刺目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像是一轮小太阳从水底升起。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一团光,但光中有两只眼睛,冷冷地俯视着文渊。
文渊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威压——耕父是“见则其国为败”的神,它的出现意味着一个国家将要败亡。文渊不知道这个“其国”是哪一国,但他感受到了那种无可挽回的、宿命般的沉重。
“凡人。”一个声音从光中传出,没有嘴唇的张合,却在文渊脑海中直接响起,“你不该来这里。”
“我寻人,只是路过。”文渊低着头说。
“寻人?”耕父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你在走的是什么吗?你以为这只是翻山越岭、收集异兽的游戏?”
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要清楚。”他说,“但我知道,我必须找到她们。”
长久的沉默。
耕父的光渐渐暗淡下来,那双眼睛也从刺目变为柔和。
“你身上有骄山的气息。”耕父说,“??围见过你。它说你有点意思。”
文渊不敢接话。
“走吧。”耕父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丰山不需要你的祭祀。你只要……记住你看到的一切。”
光沉入了深渊,水面恢复了平静。
钟声停了。
文渊跪在岸边,膝盖已经麻了。他慢慢地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旋龟缩在壳里,连头都不敢露,赤马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走吧。”文渊的声音有些沙哑,“离开这座山。”
离开丰山后,赤马就在山脚下,文渊飞身跨上赤马,拍了拍马的脖子,赤马脚步快了许多。
兔床山、皮山、瑶碧山、支离山、秩??山——这些山各有各的物产,各有各的异兽,但文渊已经学会了不去大惊小怪。他在瑶碧山看到了鸩鸟——那种传说中的毒鸟,和之前在女几山上看到的一样,紫黑色的羽毛,血红的眼睛,站在枝头冷冷地看着他。他绕开了。
在支离山,他看到了一种叫婴勺的鸟——形状像喜鹊,红眼睛红嘴,白色的身体,尾巴像一把勺子。它站在枝头,反复叫着“婴勺——婴勺——”,像是在报自己的名字。
文渊觉得这只鸟有点可爱,但没敢靠近——万一它也像跂踵一样预示着什么灾祸呢?
他真正注意到的是堇理山。
堇理山上多松柏,多美梓,多丹雘,多金,多豹虎。但文渊在山腰上看到了一种鸟——形状像喜鹊,青色的身体,白色的喙,白色的眼睛,白色的尾巴。
它站在一根松枝上,安静地看着文渊,没有发出叫声。
文渊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因为经文上写得很清楚——有鸟焉,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目白尾,名曰青耕,可以御疫,其鸣自叫。
青耕。可以御疫。
在复州山看到跂踵之后,他一直在担心那只鸟预示的瘟疫会不会降临。现在,青耕出现了。
“你是来……帮我的?”文渊试探着问。
青耕歪了歪头,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青——耕——”
那声音像是春天的泉水,清澈透亮。
然后,青耕飞了起来。它没有飞走,而是落在了文渊的肩上,用白色的喙轻轻地啄了啄他的耳朵。
文渊愣住了。
怀里的旋龟探出头来,对着青耕嘎了一声。青耕低下头,用一双白色的眼睛看着旋龟,然后在文渊的肩膀上跳了跳,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青耕青耕青耕”。
“又一个。”文渊苦笑,“行吧,都跟着。”
玄龟仰头看着肩上的青耕,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嘎”,像是在打招呼。青耕回应以“青耕”,一鸟一兽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吵得文渊头疼。
但他的心里是暖的。
青耕来了,跂踵的阴云似乎也散了一些。
依轱之山,在堇理山东南三十里。
这座山上有一种兽,名为獜,形状像狗,却有老虎的爪子和一身坚硬的甲壳。经文说它“善駚??”——这个生僻词的意思大概是擅长跳跃和扑击。
文渊遇到獜的时候,它正趴在一块岩石上晒太阳。看到文渊,它懒洋洋地抬起一只虎爪,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晒太阳。
“……你不吃人?”文渊试探着问。
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文渊从它身边走过时,它忽然伸出一只虎爪,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腿,然后缩回去,继续晒太阳。
“这是……打招呼?”文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裤子没有被抓破,只是有些痒。
青耕飞到獜面前,好奇地研究它的甲壳。獜抬起爪子,轻轻把它拨到一边,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
“它想让你挠它。”文渊忽然明白了。
他蹲下来,伸手挠了挠獜的肚皮。獜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声,四条腿在空中乱蹬,虎爪张合,甲壳咯咯作响。
文渊挠了一会儿,手都酸了,獜还是不肯让他停。
“我得走了。”文渊站起来,“还有很多山要翻。”
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如果甲壳上那层细密的绒毛也算毛的话——然后跟在了文渊身后。
“你不会也要跟着吧?”文渊头大了。
獜没有回答,但它确实跟着了。
文渊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
“武罗,你看到了吗?我现在身后跟着一只旋龟、一只青耕鸟、一头獜兽。”
没有回答。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些冷冰冰的吐槽了。
高前之山,在即谷山东南五十里。
这座山上有一个奇特的水源——“帝台之浆”。经文上说,这水“甚寒而清”,喝了它可以治心痛。
文渊找到那处水源时,确实感受到了“甚寒”二字的分量。水从岩缝中渗出,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冒着白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
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送到嘴边。
水入口的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喉咙直贯入腹,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流动——经过心口时,心口一暖,连日跋涉的疲惫和焦虑像是被冲走了。
“好水。”文渊感叹。
他用皮囊装了一袋帝台之浆,贴身带着。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心痛的时候?
第56章 武罗归来
从山,在游戏山东南三十五里。
这座山上多松柏,山下多竹。从水从山顶发源,潜入地下。经文上说,水中多三足鳖,枝尾,食之无蛊疫。
三足鳖,三足龟——文渊摸了摸怀里的旋龟,想到见过的三足龟,心想这两样东西是不是亲戚。
从水的水面平静如镜,水下的三足鳖慢悠悠地游动,尾巴像树枝一样分叉,比三足龟的尾巴长得多。一只三足鳖爬到岸上,歪着头看了看文渊,然后慢慢地爬回了水里。
文渊以为后续的路会像之前一样,虽然在经文设定上越来越离谱,但大体上,无非就是“看见—感叹—绕过—走人”的循环。然而,当他在洞庭山系的一座泽渊前停下脚步时,一种熟悉的战栗感忽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水面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两个人身蛇尾的童子从水波中无声升起,各持一面水旗,分立两旁。紧接着,一道光柱从渊底直冲云霄,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上升。
那人身形极高,衣袂如流云,下半身不是双腿,而是一条粗壮的蛇尾,鳞片泛着幽蓝的冷光。他的面容极美,近乎雌雄莫辨,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左右手中各自握着一条活生生的蛇——青蛇盘绕左臂,赤蛇缠绕右腕,蛇信吞吐,嘶嘶作响。
神于儿。
经文中的文字在文渊脑中炸开:神于儿居之,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常游于江渊,出入有光。
于儿的双眼如两盏幽灯,从高处俯视下来。那不是野兽的凝视,也不是山神惯常那种略带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粒落在掌心的尘埃。
“凡人。”于儿开口,声音不辨男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谁许你踏入洞庭之渊?”
文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完全是恐惧。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他的凡人之躯在面对某种远高于自己的存在时,本能的沉默与臣服。
他想后退,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是如此熟悉,以至于文渊在听到的瞬间,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于儿,千年未见,你的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武罗的声音。
文渊猛地回头。
武罗就站在他身后三丈外,一身玄色长袍,长发如墨,垂至腰际。她的面容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不带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文渊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和。
“你……”文渊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是没跟来吗?”
武罗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渊边,仰头与半空中的于儿对视。
“武罗。”于儿的声音变了,那种诡异的共鸣消失了,只剩下单纯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密都守着帝之……”
“在哪里是我的事,不劳你过问。”武罗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凡人是我的人,他的路是我在引。你有什么要问的,冲我来。”
文渊愣住了。
她的人?
于儿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两条蛇也停止了吐信,安静地盘绕在他的手腕上。他上下打量了武罗一番,忽然笑了一声。
“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武罗,你什么时候开始和凡人来往了?我记得你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凡人。”
“人总是会变的。”武罗淡淡道,“你不也在变吗?以前的你,不会在渊面上摆这么大的排场。”
于儿沉默了片刻,忽然挥了挥手。两条蛇从他手中脱出,化作两道流光钻入水中。他本人也从半空中缓缓降下,蛇尾垂入水中,上半身靠着岸,与武罗平视。
“你说得对,我变了。”于儿的声音变得低沉,“这片渊的水越来越冷了,我独自待得久了,连说话都快忘了。今天见到活人,忍不住想吓唬一下。”他看了一眼文渊,“我没想伤他。”
“我知道。”武罗说,“否则他不会还站着。”
于儿又笑了,这次笑得真诚了一些。“你还是这样,嘴上不饶人。”他的目光在武罗和文渊之间转了转,“不过……你带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洞庭之渊是帝之二女的地盘,我只是个借住的。你要是想过去,得问她们。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武罗重复了一遍,“我就是来找她们的。”
于儿扬了扬眉,没有再问,只是朝文渊点了点头,说了句“你运气不错”,然后蛇尾一摆,沉入了渊底。
金光消散,水面恢复了平静。
文渊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看着武罗的背影,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在打转,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你来了。”
武罗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文渊看到了。
那是一个微笑。
“我从未离开。”她说。
文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头忽然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说:“那你干嘛躲着不出来?我差点被于儿吓死。”
“你需要独自走到这里。”武罗说,“从首阳山到高前山,一千多里路,我不能陪你。如果你连这条路都走不完,那后面的……就更不用提了。”
“后面的什么?”
武罗没有回答,而是侧耳听了听远处的水声。
“洞庭之山要到了。”她说,“帝之二女在那里。她们见过的凡人比于儿多得多,也比于儿难对付得多。到了那里,你要听我的——一个字都不能错。”
文渊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
武罗转过身,沿着水岸向东走去。文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武罗。”他喊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人’,是真的吗?还是只是说给于儿听的?”
武罗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你觉得呢?”
文渊想了想,笑了。
“我觉得是真的。”
武罗的脚步加快了一些,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但文渊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那抹红色在她的玄色长袍和墨色长发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第57章 九节湘妃竹
洞庭之山,是第七座山,也是整条山系的核心。
这座山巍峨壮丽,山上多黄金,山下多银铁。树木种类繁多——柤、梨、橘、櫾,果实累累。草丛中长满了葌、蘪芜、芍药、芎藭,香气氤氲,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芬芳中。
但文渊注意到,那些果树的果实虽然饱满,却没有一个被采摘过的痕迹;那些香草虽然茂密,却没有一个被践踏过的痕迹。整座山干净得像一幅画,安静得像一座墓。
澧水和沅水从山间流过,汇入潇水和湘水,最后注入长江。在这“九江之间”,据说帝之二女常常游玩。她们出入时,必有飘风暴雨。
“帝之二女。”武罗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山巅的云雾,“她们是尧帝的女儿,娥皇和女英。舜帝南巡时死于苍梧,她们追到这里,泪洒竹上,成了湘妃竹。后来她们就住在了洞庭之山,成了这里的山神。”
“她们……会难为我们吗?”文渊问。
武罗沉默了片刻。
“她们不难为凡人。”她说,“但她们不喜欢神。”
“什么意思?”
武罗转过身,看着文渊的眼睛。
“我不确定她们愿意见到我。”她说,“如果你一个人上去,也许能顺利通过。如果我跟着,反而可能出事。”
文渊皱起了眉头。
“我不一个人去。上次你说不跟,结果差点被于儿吓死。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一个人走了。”
武罗看着他,眼中有一种文渊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文渊。”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凡人”,不是“你”,而是“文渊”。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着你走这么远的路吗?”
文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文渊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我没有细想过这事。”
“呵呵。”武罗摇了摇头,“我见过很多走过这条路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和目的。唯独你,是为了找人,找一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人,而路过!他们都没有走完。不是因为走不完,而是因为他们走到一半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只有你,一个羸弱的凡人,为了一个纯粹的目标,一直在走。”
“放弃了?”
“因为他们发现,走完这条路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武罗的声音很轻,“没有金银财宝,没有长生不老,没有权力地位。走完就是走完,仅此而已。所以他们放弃了。”
文渊沉默了。
武罗转过身,看着洞庭之山的山顶。
“走吧。一起上去。如果娥皇女英不高兴,我来应付。”
文渊跟在她的身后,向山顶攀登。
山道陡峭,云雾缭绕。走到半山腰时,天气忽然变了——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云层急剧下压,雨点开始敲打在山石上,噼里啪啦。
“飘风暴雨。”文渊喃喃道,“她们来了。”
武罗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风雨最猛烈的地方。
两道身影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那是两个女子的身形,风姿绰约,容貌极美,衣袂在风雨中飘飞,如同两只白色的蝴蝶。她们的手中各握着一把竹制的伞,伞面上有斑驳的泪痕——那是湘妃竹做的伞。
娥皇和女英。
她们降落在文渊和武罗面前,收起伞,雨势顿时小了许多,但风还在吹,吹得她们的衣袂猎猎作响。
“武罗。”娥皇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武罗微微颔首。
女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渊,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这位是……”娥皇的目光转向文渊。
“过路的凡人。”武罗说,“从苟床山一路走过来。”
娥皇和女英对视了一眼。
“走完了五条山系?”女英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娥皇柔和一些,但同样清冷,“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做到了。”武罗说。
娥皇走到文渊面前,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她的手指冰凉,像冬天的雨水。
“眼睛里没有贪婪。”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也没有恐惧。”
“也没有敬畏。”女英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这一点倒是和你,武罗很像。”
武罗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们不会为难他。”娥皇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文渊第一次开口。
娥皇指了指山脚下的一片竹林。“那片竹林中,有一株九节的湘妃竹。你把它拔出来,带到山顶,我们就让你过去。”
文渊看向武罗。武罗微微点头。
他转身下了山,钻进竹林。
竹林中雾气弥漫,竹子密密麻麻,每根竹子上都有斑驳的泪痕——那是娥皇女英的泪水。文渊在竹林中穿行了许久,终于在一处溪水旁找到了那株九节的湘妃竹。
竹子不高,只有一人多高,竹节处有九道环纹,每一道环纹上都有深浅不一的泪痕,像是有人在这根竹子上哭了九次。
文渊握住竹根,用力拔。
竹子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竹子,和他一起用力。
武罗。
她就站在他身边,双手握住竹根,和他一起拔。
竹子终于松动了,泥土翻开,竹根从地下缓缓升起。文渊和武罗同时用力,将整株竹子拔了出来。
那一瞬间,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武罗的手凉得像冰,文渊的手温热如炉。它们碰在一起的瞬间,文渊感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两人之间升起,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武罗迅速地抽回了手。
“……走吧。”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但她的耳尖又红了。
文渊抱着竹子,跟在她身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过了洞庭之山,后续的路轻松了许多。
暴山、即公山、尧山、江浮山、真陵山、阳帝山、柴桑山——文渊和武罗一前一后,走过了这些或高或低、或丰饶或贫瘠的山峦。在即公山,他见到了一种叫蛫的异兽——形状像龟,白身体红脑袋,可以御火。他试图接近,蛫却缩进了壳里,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
“它怕你。”武罗说。
“我不吃它。”
“它怎么知道你不吃它?”
文渊无言以对。
在柴桑山,他看到了飞蛇——一种长着翅膀的蛇,在天空中盘旋,像一条游动的彩虹。白蛇在地上爬行,飞蛇在空中翱翔,各安其道,互不干扰。
第58章 与武罗作别
最后一座山,荣余之山。也是此山系的终点,也是整个中次山系——中次一至十二——的终点。
经文上写得很清楚:“凡洞庭山之首,自篇遇之山至于荣余之山,凡十万山,二千八百里。”十万山显然是夸张,但二千八百里是实打实的。
文渊站在荣余山顶,回望来路。
首阳山、虎尾山、繁缋山、勇石山、复州山、楮山、又原山、涿山、丙山
翼望山、朝歌山、帝囷山、视山、前山、丰山、兔床山、皮山、瑶碧山、支离山、秩??山、堇理山、依轱山、即谷山、鸡山、高前山、游戏山、从山、婴?山、毕山、乐马山、葴山、婴山、虎首山、婴侯山、大孰山、卑山、倚帝山、鲵山、雅山、宣山、衡山、丰山(又一个)、妪山、鲜山、章山、大支山、区吴山、声匈山、大騩山、踵臼山、历石山、求山、丑阳山、奥山、服山、杳山、几山。
遇山、云山、龟山、丙山、风伯山、夫夫山、洞庭山、暴山、即公山、尧山、江浮山、真陵山、阳帝山、柴桑山、荣余山。
三条山系,九加四十八加十五,一共七十二座山。加上之前走过的一百多座山,总计近两百座山,两万多里路。
他走完了。
武罗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
“文渊。”她终于开口。
“嗯。”
“你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西方。荣余山西面的天际,出现了一道门——不是水门,不是石门,不是光门,而是一道由山影、云霞、风雨、雷电交织而成的门,庞大得遮住了半面天空,门框上是龙蛇盘绕的纹路,门楣上有无数异兽的虚影在游动。
那是“中次山系之门”——所有中次山系的终点。
“走出那道门,你就可以进入你要去的南山经之首曰?山。”武罗说。
文渊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武罗。
“你?”他问。
“那边,不是我能去的地方,我会回到密都。”武罗说,“继续守着帝之密都,那是我的职责。”
风吹过荣余山顶,将她墨色的长发吹起。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她的面容依旧冰冷,但那双眼睛——那双冰锥般锋利的眼睛——在看着文渊时,却有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文渊说不上来。
武罗沉默了许久,山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终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郑重:“这里有一部经卷,也许对你有所帮助。青要令中的经文,只是它的一部分——那便是《中山之经》。”
话音刚落,不待文渊回过神来,武罗冰凉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文渊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如溪水般缓缓渗入识海——不是一滴,而是一条河。十八卷经文,一字一句,带着山川草木的气息、金石玉矿的质感,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自行排列、组合,与他在山经中走过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山相互印证。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对着武罗躬身一拜:“多谢。”
武罗没有闪避,只是微微颔首。
文渊直起身,转身欲走。可刚抬起脚,又收了回来。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旋龟——那只跟了他不知多少里路的小东西,正探出鸟头,用黑豆般的眼睛望着他。
他轻轻地将旋龟从怀中取出,放在地上。旋龟愣了一下,爬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文渊蹲下身,又依次将青耕鸟和獜兽从身边引开,推到武罗脚边。青耕落在他肩头不肯走,他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它的羽毛,低声道:“回去吧。”青耕这才振翅飞到武罗肩上,歪着头,白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又摸了摸赤马的脖颈。赤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湿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文渊的手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哑了:“把它们带回去吧。它们本应该属于这里。”
武罗微微一怔,随即眯起了眼睛——不是冷意,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温软的神情。她轻声应道:“好。”
又是一阵沉默。
忽然,武罗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守护神对凡人的冰冷命令,而是像在讲述一件尘封已久的旧事,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
“密都之中,有一物,很是精致。”她说,“放在日光下,有时它会自己发光;不经意间碰触到,它也会发出彩色的光。无人知道它从何而来,也无人知道它有何用途,更无人知道它由何种材料所制。日久天长,便无人再问津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渊脸上。
“那一日,你入山之时,此物竟自动放射出光芒。这让我很是奇怪。”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于是,我便对你发生了兴趣。这也是我一直跟随你、观察你的起因。”
山风又起,吹动她墨色的长发。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既然你与此物有缘,你我又相伴多日,缘分也算不浅了。”她终于说,“便将此物送与你罢,权当相识一场的见证。”
话音落下,她抬手伸出食指。指尖泛起微光,一件巴掌大的物件凭空凝现——长方形,薄如竹片,通体泛着乌黑的光泽,沉静而神秘。
文渊双手接过,只觉得那物件入手微凉,光滑如玉,又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小片凝固的夜色。他低头端详了片刻,再次躬身施礼,这一次弯腰弯得更深。
“谢谢你,武罗。”
武罗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走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克制什么,“再不走,天黑前你就赶不到下一座山了。”
文渊将那物件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她和她脚边那些依依不舍的异兽,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第59章 招摇之山
山路上,一道单薄而孤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
文渊抵达招摇山时,正值初春。西海之上,潮水翻涌,宛如万片银鳞在浪尖攒动。招摇山自海中拔地而起,山势陡峭如巨剑指天,山间桂树成林,风过时,漫天金粟般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人肩头,竟能积起半寸厚。
文渊踩着湿滑的山路向上攀登,脚下不时踢到金块与玉片——这山里的金玉多到被用来铺路,在日光下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他用剑尖随手挑起一块鸽卵大小的赤金,对着日光看了看成色,便漫不经心地塞进了包袱里。
行至半山腰,一片青色的草丛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草长得极怪,叶片像韭菜般一丛丛挤在一起,却开着青色的花。花色青到发黑,仿佛黎明前最后一点夜色凝结在了花瓣之上。文渊蹲下身细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山海经》的记载——“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花,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饥”。
他掐下一朵放进嘴里,花瓣在舌尖化开,初尝是苦涩,随即一股暖流从腹中涌向四肢百骸。那感觉并非单纯的饱腹,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充盈——仿佛体内即将熄灭的灶膛,被人添了一把永不熄灭的柴火。他又多了一种保命的底牌。
他迅速采了二十几朵晒干,小心收进介质空间中。东山路远,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随身带些祝馀草,至少能保证饿不死。
再往上走百步,林子深处有一种树让他彻底挪不开眼。
树干像构树,树皮漆黑如墨,纹理间却隐隐发着幽光。最奇异的是它的花——一朵花分出四瓣,每一瓣都朝向不同的方向,像四面小铜镜嵌在枝头。林间光线昏暗,那四照花却自行散发着幽幽微光,照亮了树下三尺之地。
在光晕的笼罩下,文渊发现了一件怪事:此前他总觉得这座山在悄悄移动,东西南北时时变换,此刻却忽然看清了真正的山势走向,连来时的路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脑子里。
“迷榖。”他念出它的名字,想起经文上那句“其花四照,佩之不迷”,便伸手折下一截带花的枝条,别在腰间。花瓣的光晕立刻笼罩了他全身,像一盏不灭的小灯笼挂在腰侧。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文渊猛然转身,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东西蹲在一棵老桂树上,形状像猕猴,却比寻常猴子大出一整圈。最奇的是它的耳朵——雪白,白到几乎透明,逆着光能看见耳廓里细细的血脉。它伏在树干上时四肢着地、悄无声息,一旦下了树却像人一样直立起来,两条后腿交错着往前走,步伐诡异得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两只白耳朵在风里一颤一颤。
狌狌。
经文上说“食之善走”,文渊下意识握住了剑柄。但那狌狌并没有进攻的意思,它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他腰间的迷榖花枝,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文渊瞬间明白了——它想要那花。
他想了想,从枝上摘下两朵四照花递过去。狌狌接过来,一朵别在自己耳朵上,一朵塞进嘴里嚼了,然后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像是在笑。
它忽然窜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林子深处跑。文渊被它拽得踉踉跄跄,穿过一片又一片桂树林,直到来到一堵断崖前。
崖壁上刻满了线条粗犷的岩画——画中是一只只伏行奔跑的狌狌,旁边还有更古老的符号,像是在记录某种隐秘的路线。狌狌指着岩画最上方的一幅,然后又指了指文渊,再指了指断崖下方。
文渊探头望去,崖下是一条向西奔流的大河。河水呈淡红色,像被什么矿物染过,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胭脂色。丽麂之水。崖壁上有一行极小的字,被人用尖锐的石头新刻上去的——“育沛在水,佩之无瘕”。
他攀下断崖,在浅水处捞起几十枚拳头大小的深紫色石块。育沛石触手温润,贴在皮肤上竟有微微的脉动,像是活的。他把石头装进包袱,回头去看那只狌狌,它已经蹿上了断崖顶端,蹲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耳朵在风中微微颤动。
“谢了。”文渊冲它抱了抱拳。
狌狌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像是在说“快滚”,然后转身消失在桂树林深处。
文渊沿着丽麂之水向西走了半日,在一处浅滩上又捞了几块育沛石。有一块特别大,通体深紫近乎黑色,表面有一道天然的白色纹路,弯弯曲曲像一条蛇在游动。他把这块单挑出来贴身藏着,其余的塞进空间。石头贴着皮肤时有一种奇异的凉意,那凉意不刺骨,反而让人浑身通泰,像是体内积攒的淤滞被一点点化开了。
离开招摇山那天傍晚,文渊站在山脚下回头望了一眼。满山桂树在夕阳里烧成了一片金色的海,他腰间的迷榖花还在幽幽发光。
那只狌狌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蹲在山脚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送他往东走。
他朝它挥了挥手。狌狌没动,那对白耳朵在晚风里轻轻转了转,紧接着,它忽然开始急切地在原地转起圈来,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低鸣。
文渊心头一跳,察觉到了异常,飞快地奔了过去。
只见这狌狌的脚下,赫然躺着另一只死去的狌狌。
见此情景,文渊的第一反应是这只狌狌想让他帮忙安葬死去的同伴。他不再犹豫,当即拔出腰间的短剑,费力地在地上掘起土来。
然而,狌狌见他动手挖坑,竟猛地窜上前,粗暴地一把拦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文渊搞得莫名其妙。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困惑地看着它。只见那只狌狌正拼命地绕着尸体转圈,并不时高高举起两只前肢,在那儿比划着某种古怪又焦急的姿势。
文渊尝试着将狌狌的尸体举起,那只狌狌却拍打了一下文渊身后的背包。
第60章 此旋龟非彼旋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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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青丘山,我来了!
向东三百里,柢山。
这座山几乎没有草木,漫山遍野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和纵横交错的水流。溪涧深潭密布,水深不见底。文渊在一处最大的深潭边生火过夜。入夜后,月色照在水面上,他看见一个庞然的黑影从潭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头鱼。
但那鱼的身体像牛,壮硕浑圆,脊背宽阔得像一张桌面。它从水中走上岸来,四蹄踏在石头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它是用脚走的——四蹄支撑着一具鱼的身体,走路的姿态像一头笨拙的老牛。它的尾巴是一条蛇尾,甩动时发出嘶嘶声。两胁之下生着两片宽大的鱼鳍,鳍下藏着羽毛,那羽毛不沾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鯥。
经文上说它“冬死而夏生”,现在是春天,潭水刚刚解冻,它应该是刚从漫长的冬死中苏醒过来。果然,那鯥走到岸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四条腿一软,趴在上面大喘气,蛇尾无力地垂在水中,像还没完全醒透。
文渊在火堆边静静地看着它,没有动。
鯥趴了约莫一个时辰,渐渐恢复了力气,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深沉的、像牛叫般的低鸣——“哞——”然后站起身,重新走回深潭里,巨大的身体没入水中,只剩下蛇尾在水面上划了个圈,也沉下去了。
潭水重新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渊在火堆边静静地拨弄着,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将看到的一幕幕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他的一种习惯——凡是亲眼见过的生灵,都要认真的记下。这部奇妙的经文中千奇百怪的记述,如今真实地展现在他的面前,真是上天给予他最大的恩赐,他要铭记于心,不能蓝飞了这次行程所获得的机缘。
又向东四百里,亶爰山。
这座山与柢山相似,多水而无草木。但它的问题不在于此——这座山根本爬不上去。山脚处有道深不见底的环山裂缝,宽约十丈,像是有谁用一柄天大的斧头绕着山根劈了一圈,把整座山和大地劈开了。裂缝中涌出雾气般的水汽,水汽里夹杂着一种古怪的麝香味。
文渊在裂缝边蹲了很久,最后决定不翻越,而是绕行。
绕行的路上,他在山脚一片灌木丛里撞见了一只古怪的兽。它身形像山猫,浑身棕褐色的短毛,头顶却长着一撮长长的鬣毛,像戴了一顶歪斜的冠冕。它见到文渊也不跑,只是蹲在一块石头上,用一双碧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类。
经文上说它“自为牝牡”——也就是说,这只兽自己就能完成雌雄的交合,不需要另一只同类。所以它一辈子都是独自生活的。文渊看着它那双碧绿的眼睛,忽然觉得那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他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朵祝馀花放在石头上。类低下头嗅了嗅,叼起花,转身跳下石头,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向东三百里,基山。
基山南坡多玉,北坡多怪木。那些怪木确实对得起一个“怪”字——有的树干扭曲成螺旋状,有的树枝全部朝地下生长,有的树皮上长满了眼睛般的树瘤。文渊在北坡走了一整天,总感觉那些树瘤里的眼睛在盯着他看。
然后他遇到了猼訑。
那东西形状像羊,但长了九条尾巴——每一条尾巴都蓬松如狐尾,雪白带灰,在身后散开来像一把巨大的羽扇。它还有四只耳朵,两两并排长在头顶两侧,转动的方向各不相同,像四个独立的探子。最诡异的还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不长在脸上,而长在背上,圆溜溜的,瞳孔竖成一条线,正透过自己的毛发缝隙冷冷地打量着他。
文渊倒吸一口凉气。
经文上说“佩之不畏”——佩戴它的皮毛可以不生恐惧。但前提是你得先靠近它。猼訑背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像九面旗帜。它没有进攻,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绵羊般的咩叫,然后转身跑进了怪木林中。
文渊没有追。他在猼訑待过的草地上找到了一小撮脱落的毛发,小心地捡起来,编进鹿蜀鬃毛编成的绳结里。那条绳结现在挂在他脖子上,贴身戴着。
同一座基山上,还有一种更古怪的鸟。
文渊是在一株歪脖子树上发现它的。那鸟体型像野鸡,却长了三个头,每个头上都有两只眼睛,合计六只眼睛同时看向不同的方向。它还有六条腿和三个翅膀——三个翅膀不对称,左边两个,右边一个,飞起来歪歪扭扭的,像一面破了的风筝在天上打转。
?。
文渊看着它那歪歪扭扭的飞行姿态,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他在南山经的路途上第一次笑。那鸟听到笑声,三个头同时转过来,六只眼睛齐刷刷瞪着他,然后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啼叫,扑腾着三个翅膀朝远方飞去。
文渊的笑不仅仅是看到了那飞行姿势怪异的????,因为他知道看到了????,就离青丘山不远了。他心中压抑住自己兴奋的心情,默默地呐喊着:”小白,我来了!“
向东走三百里,就是青丘山。
青丘山是南山一经中最有名的一座山。不是因为它的金玉——南坡多玉,北坡多青雘,青色的矿石在阴坡堆积如山,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山都蒙了一层青纱。而是因为住在山上的那个族群——九尾白狐一族。
文渊在山脚下遇到了一队当地的猎户——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南山山系以来,第一次遇到人。领头的老猎户听说他要上山,脸都白了。
“后生,你可知道那山上有什么?”
“知道。”文渊说。
“知道你还去?”
“知道才去。”
老猎户看了他半天,从怀里摸出一根白色的羽毛递给他。“灌灌鸟的羽毛。遇上那东西叫的时候,你把这羽毛贴在胸口,心里想想你娘,别想旁的,就能撑过去。”
文渊并不知道猎户这话从何而来,让他想娘,他也实在是不知道想谁——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娘的样子。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上山,于是他道了谢,把羽毛插在衣襟内侧,大步上山。
青丘山的林子跟别处不同。这里的树都是矮矮的灌木,枝条盘曲纠结,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枯手。灌木丛中到处是碎玉,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青色的矿石粉末混在泥土里,把整座山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子夜时分,他听到了那声啼哭。
起初他以为是婴儿——那声音奶声奶气,像刚满月的娃娃在夜里饿醒了,张嘴找娘。但紧接着第二声就变了味,那哭声拖得极长,末尾拐了个弯,变成了一种嘻嘻的笑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踵而至,一声叠着一声,像七八个婴儿同时在他前后左右一起哭。
文渊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灌木丛中亮起了一对对碧绿色的光。那不是萤火,是眼睛。
九条尾巴先从阴影里探出来,每一条都有手臂那么粗,毛色是纯粹的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然后是身体——一只狐狸,体型比寻常的狐狸大了一倍,浑身银白,蹲坐在灌木丛中,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曳,像九条银蛇在月下起舞。
九尾狐。
它歪着头看他,眼睛碧绿如深潭,瞳孔竖成一条线。它张开嘴,发出了那声婴儿般的啼哭。文渊感到脑子嗡地一声响,意识开始涣散。
第62章 再见小白
小白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不是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而是她化作少女时的样子。她揽着昏死的文渊,毫不犹豫地割开手腕,将鲜血喂入他口中。
然而下一秒,那张清丽的脸开始扭曲,嘴角一路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锯齿般的森白尖牙。
“假的。”文渊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将灌灌鸟的羽毛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拼命在脑海中勾勒小白最真实的模样:那是断了腿时虚弱地偎依在自己胸前;是打猎时警觉匍匐、蓄势待发的矫健;是和丫头嬉闹时无忧无虑的欢快;也是懒洋洋趴在地上打盹时的憨态可掬……一桩桩、一幕幕鲜活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将那狰狞的幻象彻底冲散。
九尾狐发出一声恼怒至极的嘶鸣。那声音不再是蛊惑人心的婴儿啼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野兽咆哮,震得四周的灌木丛瑟瑟发抖。它猛然站起,九条尾巴同时张开,宛如一把巨大的银色折扇遮蔽了月光。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浓烈百倍的狐臊,甜得发苦,直冲天灵盖。
文渊屏住呼吸,拔出精钢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绕着九尾狐缓缓踱步。他没有急于进攻,只是走。每走一圈,他的气势便沉凝一分,脚下的土地便被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走到第三圈时,整座山坡仿佛都在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震颤。
九尾狐那双妖异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警惕。
它收起了张扬的尾巴,往后退了一步。文渊面无表情,继续走第四圈。九尾狐又惊疑不定地退了一步。第五圈时,它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转身跃入灌木丛深处。那九条华丽的尾巴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山间阴冷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大地。
文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向胸口那根救命的灌灌鸟羽毛——此刻已经碎成了细腻的粉末,随风飘散。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与茫然。文渊呆呆地望着虚空,心中五味杂陈。
这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难道传说中祥瑞的青丘九尾狐就是这般模样?难道自己千辛万苦找错了地方?还是说,风宓牺当初的占卜从一开始就出了错?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生死磨难,难道都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白忙活?
强烈的挫败感瞬间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一下子没了精气神,颓然向后仰倒,意识迅速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阳光不知何时悄然洒在文渊的脸上,暖融融的触感让他缓缓睁开了眼。他眯着眼睛,透过指缝望着那轮红彤彤的日头,一时有些恍惚。
猛地,文渊一个激灵翻身爬起,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四顾打量了一番后,便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他在英水河边蹲下身洗了把脸,清凉的水波荡漾间,河里游过一群奇怪的鱼。那鱼身是寻常的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头顶却长着一张完整的人脸——眉目清晰,鼻梁挺立,五官俱全。那些人脸鱼在水下仰面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对着他无声地微笑。
“赤鱬。”文渊在心中默念出它的名字。
其中一条忽然张嘴,发出了一声酷似鸳鸯的鸣叫:“嘎——嘎——”叫声在平静的水面上回荡,所有的赤鱬随即一起应和,整条英水河瞬间变成了一个古怪而热闹的水上戏台。
文渊忍不住笑了。他对着那群人脸鱼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踏上旅程。
行走途中,他又碰到了一种名叫灌灌的鸟,形状像斑鸠,发出的声音如同人在叱喝。经文上说“佩之不惑”,可文渊此刻无心考虑什么佩戴它便能不迷惑心智,他只是机械地、执着地围着青丘山打转。
一个月来,他几乎踏遍了青丘的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河流。他碰到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兽与草木,却始终再也没有见过那只九尾狐的踪影。
一日午后,他懒洋洋地躺在山南坡的一块温玉之上,双腿高高翘起,双眼微眯,对着明晃晃的阳光发呆。这里没有野兽虫蚁的侵扰,也没有尘世的喧嚣,除了风轻轻刮过耳畔,不远处河水默默流淌,四周便是一片亘古的死寂。
阳光的暖意很快流遍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浓浓的瞌睡慢慢袭来,将他再次拖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文渊感觉眼前多了一道倩影。他费力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看去——那是一张熟悉的女子脸庞,正弯着腰,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好像是真的!
那张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连睫毛都清晰可数。然而文渊突然睁眼的动作似乎惊吓到了她。女子猛地直起腰,向后退了两步,随即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竟如飞絮般向后飘去。不过眨眼间,她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还在空荡的山谷里回荡。
“别走!”
文渊腾地一声从玉石上跃起,发疯似地追了过去。
可是,那女子来时突兀,去时更是迅疾如风。文渊根本来不及追赶,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想要挽留的姿势,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微凉的山风。
接下来,文渊发了疯似地朝着女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连好几日,他几乎要踏破青丘的地界,却始终没能再捕捉到那个身影的一丝踪迹。无可奈何之下,文渊只得折返,回到了当初那块温玉之上。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重新躺下,像是一个最笨拙的猎人,在守株待兔。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文渊没有等来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却把自己熬成了一段枯木,一段在风雨中日渐僵硬的呆木头。他的精神被拉扯到了绝望崩溃的边缘——主动去找,茫茫山海无处寻觅;被动去等,又是遥遥无期的煎熬。
但他无比确信,那惊鸿一瞥的女子就是小白。那种刻在骨子里、融进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是任何幻术都掺不了假的。明明感觉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如隔天涯,这种看得见却抓不住的虚无感最是折磨人。而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面对这残酷的命运,自己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第63章 小白: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文渊的心神即将彻底坠入黑暗深渊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卷着几片枯叶,狠狠地拍打在他僵硬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抹去脸上的枯叶,鼻翼却猛地翕动——微风中,竟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定睛望去,眼前除了摇曳的草木,什么也没有。
文渊满心疑惑地四处打量,但他无比确信自己没有弄错。这一路走来,在服用了无数奇珍异草、经历了种种神异洗礼后,他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就在他凝神搜寻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当之声。
这下子,文渊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再次望向风吹来的方向,双手拢成喇叭状凑在嘴边,冲着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喊:“小白!小白!小白!”
声音一出,连文渊自己都吓了一跳。许久的独处与沉默,让他的嗓音变得沙哑难听至极,活像生锈的铁器在粗糙的石头上狠狠刮擦。
就在这刺耳的余音落下不久,文渊惊讶地发现,风中隐约飘来一道好听的女声低语:“小姐,这个凡人竟然在这里大呼小叫,声音还这么难听。我去打发了他。”
紧接着,又有一道女子的呢喃声轻轻传来:“不用,他没有敌意。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人……”空气安静了四五息,那呢喃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很奇怪,我怎么对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随后,脚步声窸窣响起,越来越远,最终渐渐消散在风中,悄无声息。
文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迅速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一处高坡,开始疯狂地掘土——他要给自己修个窝,他要在这里安定下来等!
没过多久,一座半穴居式的小屋便初具雏形。文渊不再颓废,而是让自己彻底忙碌起来。白天,他在附近猎取小动物;夜晚,他便在屋内将猎物加工好。食物充足时,他会开垦出一小片土地,播撒下沿途采集到的植物种子。闲暇之余,他还试着将兽皮鞣制熟软,为自己缝制保暖的衣物。
实在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跑到英水边,和那些长着人脸的赤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虽然赤鱬听不懂他的絮叨,他也听不懂赤鱬“嘎嘎”的回应,但他依然乐此不疲地与它们应和着,仿佛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找到了一丝活着的热闹。
一日打猎归来,文渊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另一只脚还悬在门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
他看见小白就在屋内,正伸手轻轻抚摸着他那粗糙简陋的桌椅,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用圆木搭建的床铺上。而在她身侧,还站着一位紫衣女子,此刻正盯着小白出神。
文渊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让小白从那种沉思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倒是那位紫衣女子率先察觉到了门口僵立的文渊。只见她眉头微蹙,素手随意一挥,文渊的身体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弹飞,重重地摔在了山坡之下。剧痛袭来,他顿时昏死过去。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文渊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铺上。身体不仅没有半点疼痛的感觉,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他猛地爬起,惊慌失措地四处找寻。不大的屋子一眼便能望到底,除了那些熟悉的旧物件,什么也没有。小白不见了,空气中只残留着两股淡淡的香气:一股属于小白,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熟悉的味道;另一股清冷陌生,想必便是那位紫衣女子的。
文渊满心疑惑与酸楚,明明就是小白,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陌生,仿佛完全不认识自己了?还是说……还是说她其实记得,却……?
他用力摇了摇头,不愿意相信前者,更不敢去深想后者。
通过这次短暂的偶遇,文渊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他是找不到小白的。相反,小白却能看到他,甚至一直在暗中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她始终没有与他相认。
想通了这一点,文渊心中的焦虑与急躁反而烟消云散。他开始更加坦然地在这片山林间安顿下来,俨然成了一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隐世原住民。
时光匆匆,转眼三个月过去。这三个月里,小白隔三岔五便会现身,只是每一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往往在文渊意想不到的时刻。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她便如惊鸿般迅速消失。这种若即若离的相处,让文渊时常恍惚,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梦境。但理智一次次告诉他,那绝不是什么虚幻的影子,而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触感与气息。
秋意渐浓,山风带来了阵阵凉爽。文渊开始忙碌地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着准备。
翌日黄昏,夕阳将山坡染成一片金红。文渊正坐在火堆旁专心烤着鹿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忽然眼前一花,小白和那位紫衣女子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火堆旁。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火光边缘,定定地看着文渊,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块渐渐烤至焦黄的鹿肉上。
文渊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他完全摸不透这两位不速之客究竟意欲何为,更害怕自己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不当,小白就会像以前那样凭空消失。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镇定地继续翻烤着手中的鹿肉,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身旁的小白。
三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安静地相处着。两位女子静静注视着文渊手中滋滋冒油的烤肉,而文渊则看似专注地盯着炭火。谁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鹿肉终于烤好了,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文渊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成色,随后毫不犹豫地伸手递给了小白。
小白没有丝毫迟疑地接过肉串,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张开小嘴咬了一大口。她眯起眼睛,微微仰起脸,神情陶醉,仿佛正在回味着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
文渊彻底呆住了,整个人看得痴了。
小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边小口吃着肉,一边不住地看向文渊,还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一旁的紫衣女子见状有些不乐意了,她气鼓鼓地撅起嘴,一脸愤然地将手伸向文渊,似乎在抗议被冷落。文渊回过神来,急忙手忙脚乱地送上一串刚烤好的鹿肉。
小白和紫衣女子并肩站在那里,很快便吃完了手中的肉串。她们再次朝文渊点了点头,紫衣女子随手摸出一枚金币放在石头上。紧接着,文渊只觉得眼前一花,仅仅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第64章 修炼变身术
早已见怪不怪的文渊,默默地吃完了剩下的鹿肉。他熟练地将火堆掩埋好,收拾完所有的残留物,这才起身回到屋内,仰面躺在那张粗糙的木床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真正明白他此刻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清晨,文渊又如往常一样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白和紫衣女子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每隔不出五天就会出现在文渊的小屋前。一切还是老样子,三人之间依旧没有言语的交流,最多的互动仅限于眼神的交汇与简单的动作示意。
不过,相处之中也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小白和紫衣女子不再留下金币,取而代之的是每次都会留下一些稀奇古怪却颇为实用的物件:温润的玉佩、粗犷的牛角、写满字迹的锦帛,甚至还有男子的衣物、被褥、餐具、容器以及锋利的刀具等等。她们也不再是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临走时会大方地摆摆手告别;有时候还会顺手带走一些文渊准备好的食物。而文渊也终于看清了她们离去的真相——两人是穿过了一道凭空出现的蓝色光幕后才隐没不见的。
起初,文渊并没有太在意那些有字的锦帛。直到后来偶然翻看,他才惊讶地发现,锦帛之上不仅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还绘有人体经络图。画中虽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但这些线条所连接的路径,竟然与他修炼的“一息归元功”中的穴位完全吻合!只是,锦帛上指示的气机流转方式,并不像一息归元功那样仅仅是周天运行,而是蕴含着一种能将气流极致凝练的玄妙法门。
当文渊将锦帛上的功法熟练掌握后,他惊奇地发现,这套功法竟然和他从青要令中得到的那些符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自己所领悟的那些符文,隐隐有了觉醒复苏的苗头。
就在一个寻常的傍晚,夕阳西下,小白吃完烤肉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消失在蓝色光幕之后。情急之下,文渊鬼使神差地跟着小白的脚步,猛地闪身冲进了那道光幕之中。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不仅仅是文渊自己惊住了,就连小白和紫衣女子也彻底惊呆了。
穿过那道幽蓝色的光幕,原本熟悉的山林景象瞬间被打破,一幅瑰丽浩渺的仙界图景在文渊眼前徐徐展开。
这里的天空并非凡间的湛蓝,而是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琉璃色,几缕淡金色的云霞如轻纱般缭绕在巨大的浮空山峦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甘甜的清泉洗涤着肺腑。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悬浮于云海之上,山间飞瀑流泉倾泻而下,却在半空中化作晶莹的雾气,滋养着漫山遍野永不凋零的奇花异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那片遮天蔽日的十里桃林,灼灼芳华在灵气的浸润下散发着淡淡的粉色光晕。桃林深处,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依山而建,白玉为阶,琉璃作瓦,雕梁画栋间流转着古老的符文微光。几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与长着人脸、银鳞闪闪的赤鱬在空中自在穿梭,偶尔还能看到身形矫健的灌灌鸟掠过树梢,发出如同呵斥般的清脆鸣叫。
脚下的土地温润如玉,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灵泉漱石与风吹桃花的声音。这里没有尘世的喧嚣与法则的束缚,只有无尽的祥瑞与逍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方仙境中变得缓慢而温柔。
回过神来的文渊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舒坦。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过一般,身心通透无比。他不自觉地想要迈步向前探索这方新天地,不料紫衣女子却身形一闪,挡在了他的面前:“你是凡人,不能入此地。”话音刚落,她轻轻推了文渊一把,文渊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晃,再定睛时,他竟然又回到了小屋前的火堆边。文渊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疑惑地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肉串,恍惚间感觉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大梦。然而,“凡人”这两个字他已经许久未曾听闻,还有紫衣女子那清冷的嗓音犹在耳畔,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梦。那么,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短暂地穿过光幕,窥见那青丘仙界的真容?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思绪翻涌了许久,终究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日傍晚,小白突然出现。这一次,她是独自前来的。她先是深深地看了文渊一眼,随即低下头,悄无声息地蹲在地上比划起来。文渊定睛看去,只见泥土之上赫然写着三个词:御空术、变身术、剑诀,旁边还细致地描绘出了这三种术法对应的经络运行图。
当文渊从看到这些绝世术法的惊异中回过神来时,身前早已没了小白的踪影。那一夜,文渊废寝忘食,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将三种术法的精髓牢牢刻在了脑海中。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后背时,他心满意足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紧接着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手中的精钢剑在阳光下舞动如飞,剑气纵横。
小白再次现身,已是十天之后。
这一次,她眉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文渊,随即朝身旁的紫衣女子轻轻摆了摆手。紫衣女心领神会,取出一卷古朴的画轴缓缓展开,朝着文渊努了努嘴。
文渊定睛望去,只见画轴上呈现出一名青衫男子的身影。不,这绝不仅仅是一幅静止的画像——画中人身形立体、衣袂飘飞,竟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影像!
紫衣女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文渊眼前晃了晃:“五天,能不能学成此人?他是平日里跟随小姐的小厮。”
听到这话,文渊哪里还不明白她们的用意。他二话不说,一把抢过画轴,如获至宝般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恨不得将画中人的每一个神态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二女见文渊完全沉浸其中,把自己二人晾在了一边,不由得相视一笑。她们索性也不打扰,径直坐在火堆旁,自顾自地烤起肉来。
第65章 仙凡有别,天人殊途
小白已经整整十日未曾露面,文渊只觉得日子漫长而枯燥。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山坡上,文渊刚走出小屋舒展筋骨,半空中竟凭空浮现出一道蓝衣少年的身影,挺剑便朝他当胸刺来!文渊下意识地举起精钢剑格挡,火花四溅间,挥剑与那神秘人战作一团。
来人的剑招快若闪电,文渊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加之对方身法诡谲,始终无法看清其面容。就在文渊即将落败之际,对方却如鬼魅般闪身消失了。匆忙之间,文渊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隐去的。
接下来的几日,那人总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与文渊缠斗数十回合后便又骤然离去。慢慢地,文渊接招已不再吃力,甚至开始能够组织反击。这时他才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个对手,竟然就是小白让他临摹变化的那个少年;而对方消失的方式,也与小白如出一辙。
十天期满,文渊已与那少年打得有来有回。少年收剑而立,告诉文渊自己名叫白芷,乃是清辞公主的贴身护卫,此番正是奉公主之命前来打磨文渊的剑术。话音刚落,白芷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就在此时,文渊只觉胸口猛然一热,红光乍现。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竟紧随着白芷的身影,瞬间跨越虚空,踏入了青丘仙境!
一心赶路的白芷并未察觉身后多了一个“尾巴”,径直朝着仙境深处掠去。文渊望着白芷消失的方向伫立良久,随后伸手摸出怀中那块滚烫的阵盘——那是风宓牺送他的五个阵盘中一个刻着“离”字的阵盘。
他尝试将神识探入阵盘,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盯着手中的阵盘看了好一会儿,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文渊只得将其重新揣入怀中,紧贴着胸口放好。他又试着用意识去操控,却依旧毫无反应。一番折腾无果后,一个严峻的现实摆在了面前——虽然他成功闯进了小白所在的青丘仙境,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出去了。
就在文渊手忙脚乱地尝试寻找离开青丘仙境的方法时,一道青影正从远方的天际疾驰而来。精神高度紧绷的文渊并未察觉这道身影——那是一个生着蓝色面孔的中年人。若是文渊此刻能看清他的模样,或许会瞬间联想到当初在山谷中,自己与小白藏身的山洞前,曾与黑熊大战七日的那只蓝色小兽。
蓝面人瞬息间便已来到文渊身侧,毫无征兆地抬手点向文渊胸口的阵盘。力道虽轻,文渊却觉得一股绵柔的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胸口的阵盘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识海之中,仿佛夜空中骤然亮起了璀璨星辰,一些莹白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在意识深处闪烁跳动。文渊心中一惊,这熟悉的景象,正是当初炼化青要令时的情景!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降临。顾不得身体还在半空中倒飞,文渊迅速屏住呼吸,强行收敛心神,将意识缓缓沉入那片神秘的识海深处。
在那片深邃无垠的意识海中,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漂浮游弋,而光点之间,竟有金色的符文在疯狂闪动。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不断地排列、组合、拆解、重构,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而玄奥的大道推演。
文渊很快就明白了,这枚离字阵盘名为“离火令”,而他此刻接受的正是离火令的传承。伴随着传承的进行,离火令也正在慢慢融入他的血肉之躯。
古老的符文不断闪现、流转。他下意识地屏气凝神,贪婪地将这些符文的形态以及它们流转变化的规律刻印在脑海之中。那些符文古老而苍劲,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随着推演的深入,最后又有三组复杂的符文组合骤然亮起,化作三道耀眼的金色流光,顺着他的意识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轰!”
文渊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轻响,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流遍全身——那三组符文所蕴含的变身术、剑诀与御空术的精髓,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进文渊耳蜗。文渊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虽然还在拼命挣扎,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四仰八叉地重重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痛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便如潮水般袭来。他刚想撑着手臂爬起来,眼前却骤然一黑,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文渊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境起初是一片朦胧的白,渐渐地,那抹白色凝聚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灵气逼人的小狐狸。它有着九条蓬松柔软的尾巴,眼眸清澈如琉璃,正是青丘山的公主——白清辞。
画面流转,时光回溯到她六岁那年,那是她血脉觉醒为九尾天狐的关键时刻,却不幸遭遇了一头凶悍巨熊的突袭。年幼的她身受重伤,慌不择路地逃入了一座陌生的深山,最终力竭倒下,被一名路过的少年所救。
梦中的场景再次变幻,天空被染成了血色。一位威严的中年男子降临凡尘,那是她的父亲。然而,这方天地自有其严苛的天道法则,仙人的法力在此处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为了护女周全,他与那头巨熊在山谷中展开了惨烈的大战,整整七日七夜,鲜血染红了山石,最终他也身负重伤,不得不拖着虚弱的身体返回青丘。
岁月在梦中飞逝,画面中,那个稚嫩的少年,他手持长剑,剑意冲霄,竟凭一己之力三剑重创了那方天地的天道意志!随着天道的崩塌,笼罩在那片区域的限制瞬间消散了大半。七年后的某一天,白清辞的父亲跨越虚空而来,将流落在外七年的女儿强行掠回了青丘仙境。为了让她断绝尘念,父亲狠心施法,将她这七年间所有的记忆,连同那个少年的身影,统统封印在了脑海深处。
梦境的边缘开始破碎,一道蓝色的身影缓缓浮现。那个蓝面人站在虚空中,面容模糊不清,声音却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与威严,直直地对着文渊说道:
“你是一介人族,清辞乃是仙族。仙凡有别,天人殊途,这段因果还是斩断的好……以后,不要再见了。”
第66章 失之交臂
文渊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在天边晕染开缕缕红霞,将四周染得一片凄艳。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缓缓爬起身来,仰头望去,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大山,沿着山路向上走个二三十步,便能看到一个幽深的山洞。
文渊并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但求生的本能促使着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钻进了那方山洞之中。出乎意料的是,洞内十分干爽,丝毫没有阴冷潮湿之感,反而时不时有一丝丝暖风拂面而来,令人感到几分惬意。
文渊呆呆地坐在一块平整的方石上,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这是被人强行传送到了此地——想必是小白的亲人不愿再让自己干扰她的生活,才出此下策。好在那人做事还算留有余地,将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打包送了过来,只是小白曾经赠予他的那些物件,却是一样也没留下。
虽然内心空落落的,伴随着一阵钝痛,但他也能理解这份苦衷。他闭上双眼,脑海中细细回味着这次与小白相处的点点滴滴,最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叹道:“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她说。不过,看到她如今过得快活,我也就放心了。这也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桩执念。那么,我接下来的目标,便只剩下找到丫头了。”
黑暗中,文渊抬起手掌凑到眼前,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在青丘山学了一身本事,竟还是小白教给的,她倒成了我的师傅了!”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文渊收拾好行囊,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去。这一次,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找到小妹“丫头”,也就是那个什么国王的女儿,公孙青衣。
昊天寰宇之中,白清辞怔怔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孤独身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无力地瘫坐在地。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滚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啊?”
一旁的公孙青衣早已红了眼眶,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声音颤抖着低语:“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十年里,哥哥并不是像我以为的那样去山中学艺了。他竟然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满世界找我们!他真傻,怎么这么傻!”
突然,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绝望如火山般爆发,公孙青衣歇斯底里地冲着白清辞哭喊道:“可至少他还找到了你!那我呢?我这十年又算什么!他根本找不到我!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哪里啊——他怎么就这么傻!”
话音未落,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恸,“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整个人彻底情绪失控。
下一秒,公孙青衣猛地转身,颤抖的手指直指白清辞,眼中满是怒不可遏的火焰:“你为什么不去相认?!明明你对他有好感,为什么还要刻意保持着距离?那么长的时间,你为什么不和他说话?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地数落着:“都是你的谨慎,是你的怯懦,是你的冷漠、傲娇和自大!是你,是你, .就是因为你不和哥哥说话,哥哥才会连一句解释都不说就离开的”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指责,白清辞只是默默地流着泪,眼眶通红,满脸的懊悔与痛楚一览无余。她没有做任何辩解,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公孙青衣所有的怨气与怒火。良久,她才轻轻唤了一声,声音破碎而沙哑:“丫头……我的心疼。”
听到这句话,公孙青衣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身形瞬间踉跄,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扑进了白清辞的怀里,放声痛哭。
伏在白清辞怀里的公孙青衣,泪水早已浸湿了她的衣襟。她一边抽噎,一边仍止不住地哭诉:“一年多……整整一年多啊!哥哥陪在你身边那么久,日日夜夜守着你,等着你……”
这声音里不再有先前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了愤怒的指责与埋怨,只剩下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浓得化不开的遗憾。那是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擦肩而过、却无力挽回的锥心之痛。
白清辞紧紧抱着怀里颤抖的公孙青衣,心仿佛被撕裂般剧痛。她再也无法承受这字字诛心的话语,崩溃地大哭着喊道:“丫头,你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蛮荒大陆。文渊已经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界。
这里是天虞山。
这座山脚下是一片汪洋般的沼泽,水深及腰,水底淤泥漆黑如墨,踩下去能没到大腿根。沼泽中零星露出几块礁石般的山根岩石,再往上便是刀削般的绝壁,壁上挂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文渊绕着山脚走了整整两天,愣是找不到一条可以攀上去的路。经文上说“其下多水,不可以上”,他站在沼泽中仰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不得不承认有些山确实不是给人爬的。
他绕开了天虞山,向东走了五百里,来到祷过之山。
这座山比天虞山友善得多。山势开阔,南坡铺满了裸露的金玉矿脉,日光下金灿灿一片。文渊沿着矿脉往上走,顺手捡了几块纯度极高的赤金塞进包袱。
走到半山腰时,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那震动极有节奏——轰,轰,轰——像是有人在用一柄巨锤敲击山体。文渊伏在一块岩石后面往下看,只见山脚下的丛林中走出一群庞然大物。它们比寻常的大象还要大上一圈,皮肤粗糙如岩石,额头上顶着一根雪白的角——不是象牙,是真正的独角,螺旋状的纹路从角根一直盘旋到角尖。犀。又有一群鼻端生着双角的巨兽跟在后面,体型稍小但更加凶猛,走动时粗大的尾巴甩得灌木丛劈啪作响。兕。
文渊屏住呼吸。祷过山多犀、兕、象——经文上写得明明白白,但亲眼看到时还是让他后背发凉。一头成年的犀随便一撞就能把一棵百年大树连根拔起,那些象牙比他的青铜剑还长三倍,不用别的,光甩一鼻子就能把他抽成两截。
他悄悄往山上退,退到百步开外才敢直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声怪叫从头顶传来。
“瞿——如——瞿——如——”
第67章 丹穴山,神兽凤凰
那声音尖厉刺耳,像一个人捏着嗓子在尖声叫自己的名字。文渊循声望去,只见一棵枯死的老树上蹲着一只鸟。那鸟的体形像池鹭,浑身灰扑扑的,但头是纯白色,像顶着一团雪。它长着三只脚——两只正常的爪子抓在树枝上,第三只脚从腹部伸出,悬在半空中微微蜷曲。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
那不是鸟的脸,而是一张人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五官俱全,只是缩小到了拳头大小,嵌在一只鸟的白色脑袋上。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文渊。
瞿如。
经文上说“其鸣自号”,意思是它的叫声就是在喊自己的名字。果然,它又张嘴喊了一声“瞿——如——”,三只脚同时发力,从枯树上弹起来,歪歪扭扭地飞进了密林深处。
文渊追着那只怪鸟的飞行轨迹往上爬,在山巅发现了一条向西奔流的大河——泿水。河水呈青绿色,水势湍急,一路向南汇入大海。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在一片宽阔的回水湾里看到了更惊人的东西。
水湾中有一条巨鱼在游动。那鱼的身体粗壮如牛犊,鳞片赤红带金,在青绿色的河水中格外扎眼。它的尾巴却不是鱼尾,而是一条蛇的尾巴——漆黑的蛇尾拖在身后,在水中蜿蜒摆动,搅起一团团漩涡。
虎蛟。
文渊趴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仔细打量。那虎蛟在回水湾里悠闲地游着,偶尔跃出水面,落下时砸起一堵水墙。它张嘴时发出一种古怪的叫声——不是鱼叫,而是像鸳鸯般的“嘎——嘎——”声,一应一和,像是在和谁对唱。
经文上说虎蛟“食者不肿,可以已痔”。文渊没有痔疮,但他想这虎蛟肉既能治肿病,带一块回去总归会有用处的。
他等虎蛟游到回水湾最深处,从包袱里掏出在杻阳山挖的石鼓,用尽全力朝远处的水面掷去。石鼓砸在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虎蛟猛地转过头朝那边游去。文渊趁机从另一侧下水,一个猛子扎到回水湾底,从虎蛟经常游动的礁石上刮下了一大把虎蛟蹭掉的鳞片。
鳞片入手极沉,赤金色的鳞片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攥着一把火。他浮出水面时虎蛟已经察觉到了动静,蛇尾猛地甩过来,文渊一个翻身险险躲过,那蛇尾擦着他的后背抽在水面上,炸起的水花溅了他一头一脸。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把虎蛟鳞片,冲着水里的虎蛟抱了抱拳:“得罪了。”
虎蛟在回水湾里“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骂他,然后沉入水底不见。
向东五百里,丹穴山。
这是文渊在整个南山经中见过的最富丽堂皇的一座山。
山上金玉遍地,比祷过山还要密集十倍。南坡的赤金矿脉和白玉矿脉交错缠绕,像红白两条巨龙在山上纠缠搏斗了千万年,最终凝固成了石头。丹水从山顶发源,向南奔流入海,河水被山上的丹砂矿脉染成了一种奇异的赤红色,远望如一条血河。
但文渊根本顾不上看这些金玉丹砂。
因为他看到了一只鸟。
那鸟站在山巅最高处的一棵梧桐树上。体形像野鸡,不算大,但它身上的羽毛涵盖了世间所有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纯粹到了极致,像有人把彩虹揉碎了重新拼在它的身上。它头顶的冠羽是火红色的,红得像初升的太阳;双翅展开时露出青蓝色的翼羽,那青色比天空还深;背部的羽毛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金绿色;胸前的羽毛是纯紫色的,像熟透的葡萄;腹部的羽毛则是洁白如雪。
五采而文。
凤皇。
文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只凤凰正在唱歌。不是寻常的鸟鸣,而是一首完整的、有旋律的歌。歌声悠扬高远,像是太古的琴瑟在山巅回响。它一边唱歌一边缓缓展开了双翅,在梧桐树枝上跳起舞来——那舞蹈缓慢而庄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仪式的味道,像是在祭祀天地,又像是在祝福万物。
经文上那句“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忽然在文渊脑海里活了过来。他仔细看去,凤皇头顶的冠羽上确实浮动着五个古老的文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羽毛本身长成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转。那五个字,一个是“德”,刻在头顶;一个是“义”,印在双翼;一个是“礼”,铺在背部;一个是“仁”,烙在胸前;一个是“信”,嵌在腹部。
五德俱备。
凤皇唱完了歌,跳完了舞,低头看了文渊一眼。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像两道竖起的火焰。被那双眼睛注视的一瞬间,文渊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天地间所有的秩序在那一刻都归了位,万物各安其位,天下无事。
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了下去,不是为了敬畏,而是因为那种安宁让人站不住。
凤皇收回了目光,振翅而起。它飞得不高,几乎是贴着山头滑翔。它飞过的地方,枯萎的草木开始返青,干涸的溪流重新涌出清水,受伤的小兽从洞里探出头来,瘸腿的鹿忽然站直了身子。
“见则天下安宁。”
文渊跪在原地,看着那道五彩的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他在丹穴山的山巅上坐了下来,没有走。凤皇来过的地方,连石头都是温的。丹水河变得更红了,但那红不再是丹砂的红,而是一种温暖的、有生命的红,像人体的血脉,像大地的脉搏。
文渊端坐于丹穴山巅,日间凤凰的歌舞犹在眼前,令他心下似有所悟。他凝神静气,取出一节湘妃竹,那竹子竟似被赋予了灵性,在他掌中化作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竹笛。初时,笛音略显生涩凌乱,但随着气息流转,旋律渐成章法。须臾间,白日里那只凤凰的清越歌声,竟随着悠悠笛韵,宛转重现。
第68章 诡异的鸡山
风吹过山巅,玉笛之中流淌出的凤凰的歌声。空灵而悠远,仿佛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从太古洪荒的混沌深处缓缓飘来。旋律缥缈不定,似真似幻,若有若无地在山巅萦绕。
随着这笛声,文渊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只浴火的神鸟正沉浮于天地未开的混沌之中。它那流光溢彩的羽翼轻轻拂过璀璨的星河,激起层层时空的涟漪。那清越的鸣叫声不像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灵魂,直抵九霄云外。
直到曲调终了,余音散尽,文渊依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刚刚听完了一曲天籁,还是刚从一场瑰丽的梦境中醒来;也不确定刚刚那笛声是自己吹奏出来的,还是来自遥远的天际。
文渊直愣愣地看着眼前变化了的景物。
那是一片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丹穴神域。这里没有凡尘的日升月落,苍穹之上永远流淌着瑰丽绚烂的极光,将整个天地映照得如梦似幻。连绵起伏的山峦并非土石所铸,而是由赤红如火的晶石堆叠而成,山体间奔涌的不是清泉,而是滚烫却清澈的金色灵液,蒸腾起袅袅的七彩烟霞。
在这片神域的中央,矗立着一株贯穿天地的不死梧桐。它的树干苍劲古朴,仿佛承载着亿万年的岁月沧桑,而舒展的枝叶却晶莹剔透如同翡翠,每一片叶脉中都流淌着生生不息的生命本源。这里是万火之源,空气中弥漫着炽热而纯粹的灵气,寻常生灵若踏入半步便会瞬间化为灰烬,唯有身负神性血脉者方能在此栖息。
当神域中的风铃草随风摇曳,发出清脆的空灵之音,一只七彩凤凰从梧桐深处苏醒。它通体覆盖着流光溢彩的五彩神羽,尾羽拖曳出长长的星辉,每一次振翅都能卷起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涅盘业火。
此情此景,时间仿佛是静止的,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神圣的火焰在永恒的寂寥中燃烧、熄灭,再于灰烬中带着更加耀眼的光芒重生,周而复始,守护着这片天地间最古老、最纯净的秘密。
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滞——那只原本翱翔于天际的神圣凤凰,竟收敛了漫天华彩,径直朝他俯冲而来。
然而,预想中的威压并未降临。那庞然大物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周身神光骤敛,竟化作了一只巴掌大小、模样颇为俊俏的小禽鸟。它通体赤红,尾羽修长飘逸,乍看之下,倒像是一只精心雕琢的红羽锦鸡。这小东西非但没有半分神兽的架子,反而歪着头,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凑到文渊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惊得文渊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弹身站起。谁知那小东西双翅一振,轻巧地落在了他的肩头。还没等文渊回过神,它忽然昂首,从喙中喷出一团红彤彤却并不灼人的火焰。
视线瞬间被红光吞没,周遭的景物如水面般剧烈扭曲、荡漾。待眼前的光影重新归于平静,文渊惊觉自己依旧伫立在丹穴山巅,而肩头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昭示着一切并非幻觉——那只化身锦鸡的凤凰,正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
文渊喉结滚动,指尖带着几分迟疑与颤抖,轻轻抚上了肩头的小家伙。
指腹触碰到羽毛的瞬间,那种温热细腻、宛如上等丝绸划过肌肤的真实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可就在他抬眸的瞬间,正对上那双漆黑明亮的鸟瞳。那里面哪里有什么懵懂无知,分明流转着一丝极其拟人化的、狡黠又得意的笑意,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他的错愕。
他离开丹穴山的时候,在梧桐树下捡到了一根凤皇的羽毛,肩头还站着一只凤凰。那羽毛躺在枯叶中,五彩流转,像握着一小截彩虹。他把羽毛插在衣襟上,没有放进包袱里——他不舍得。这根羽毛的份量比金玉重得多。
肩头的凤凰鄙夷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吐出一团火,非常精准地,瞬间将那羽毛化作飞灰。脑海中还伴随一声不屑的童音:“切!——”
离开丹穴山后,文渊一连翻过了六座山。
发爽山:无草木,多水,多白猿。那些白猿比堂庭山的更加凶猛,见他靠近水域就龇牙咧嘴地示威,有一只甚至捡起石头砸他。
肩上的凤凰不乐意了。
文渊感觉到了凤凰的骚动,迅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安抚住了它要喷火的冲动。
文渊装满了水囊继续赶路。
旄山之尾:山的南面有个叫育遗的山谷,谷里聚集着数不清的怪鸟,羽毛颜色艳得不像真的——大红、翠绿、明黄——几十种颜色混在一起,在山谷上空盘旋时像一块碎花布在天上飘。山谷中吹出一股温暖的风,经文上说这叫“凯风”,是南风的意思。他站在谷口,让凯风吹干了他被白猿用石头砸湿的衣裳。
非山:山巅多金玉,但山下密布着拇指粗的赤红色蝮蛇,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蠕动着,看得文渊头皮发麻。他没有走山脚,直接从山脊翻了过去。
阳夹山:无草木,多水。他在这里洗了个澡。凤凰很是理所当然的让文渊也给它洗了个澡。
灌湘山:有木无草,多怪鸟。那些怪鸟和旄山山谷里的又不同——它们的叫声不是鸟鸣,而是像人在说话。有一只蹲在枝头冲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分明是个老妪在问:“你从哪来?”文渊扭头去看,那鸟已经飞走了。
然后他到了鸡山。
鸡山,这个山系最诡异的一座山。山上遍地是金子,北坡铺满了鲜红色的丹雘矿砂,在黑水河水的冲刷下,整条河水都变成了浓墨般的颜色。黑水向南流入大海,河面上蒸腾着滚烫的白雾——那河水是热的,不是温热,是滚烫,手伸进去能烫掉一层皮。
文渊沿着黑水河往下走,走到入海口时看到了一片死寂的海滩。海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成千上万的死鱼,那些鱼已经被烫熟了,鱼眼发白,鱼皮上冒着热气。
然后他看到了那东西。
第69章 傲娇的凤凰
那滚烫的黑水中,忽地浮起一道黑影。乍看之下,它身形酷似鲫鱼,可身上却无半片鱼鳞,反倒覆盖着一层如野猪般粗硬的鬃毛。那些鬃毛在沸水中不仅未曾脱落,反而根根倒竖,活像一只在开水里游弋的豪猪。它猛地张嘴,发出一声沉闷短促的嘶吼——“吭——吭——”,那动静,竟与圈养的生猪别无二致。
鱄鱼。见则天下大旱。
文渊心头猛地一沉。未等他做出反应,那鱄鱼又发出第二声闷响。刹那间,周围的水温仿佛被点燃,又凭空拔高了几分,几十条原本游弋的小鱼瞬间翻起惨白的肚皮,成片地浮了上来。
正当文渊踌躇着是否要涉水强渡时,肩头的凤凰忽然昂首,张口便吐出一团赤红的烈焰,瞬间将文渊整个人包裹其中。
热浪虽被隔绝,危机却未解除。那鱄鱼瞪着那双如猪般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他,发出了第三声“吭——”。这一声更为洪亮沉重,脚下的河水几乎瞬间沸腾,文渊甚至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死水誓要将他煮熟的决心,以及那鱄鱼心中翻涌的不甘与暴怒。
文渊不再犹豫,探手便去抓那鱼的鬃毛,触手却如抓铁石,纹丝不动。他当机立断,挥剑便砍,剑锋与鱼身相撞,竟激起一阵砍在钢丝网上的刺耳锐响。鱄鱼吃痛,猛地甩动长尾,一蓬滚烫的黑水如暗器般泼向文渊面门,却被护体的火焰尽数蒸发。文渊闭气凝神,借着火光又是一剑,这一次,剑刃精准地劈中了鱄鱼的头颅。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是沉入了黑水深处。
河水的温度缓缓回落,杀机渐消。文渊涉水上岸,周身火焰随之敛去。他长舒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肩头的小家伙:“谢谢你!”
凤凰却傲娇地将头扭向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压根没打算理会这份谢意。文渊无奈一笑,在河滩上枯坐良久,才拄剑起身,继续向东跋涉。
令丘山。
如果说之前的酷热是滚水煮身,那么令丘山的旱热便是干柴烈火。放眼望去,这座山寸草不生,满目皆是裸露的焦岩与煤黑色的矿脉,山体深处仿佛封印着永不熄灭的地火,隔着厚厚的靴底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烫意。
山的南面有一处名为“中谷”的峡谷,谷中终年吹着一股名为“条风”的怪风。那风干燥酷热,打在脸上不似清风拂面,倒像粗糙的砂纸在狠狠打磨皮肤。
就在这焦土之上,文渊终于见到了那只传说中的旱灾之鸟。
它蹲踞在中谷的崖壁之上,身形虽像猫头鹰,却长着一张完整的人脸——眉眼鼻口俱全,五官比之前见过的瞿如更加清晰逼真,简直就像是将活人的面孔生生移植到了鸟首之上。更诡异的是,那人脸之上并非双目,而是四只眼睛,分作两排,同时警惕地注视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它的脑袋两侧,竟还生着一对人耳,正随着风声微微颤动。
顒。其鸣自号,见则天下大旱。
文渊伫立谷口,与那名为“顒”的人面四目鸟遥遥对峙。
突然,顒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顒——”。那声音尖锐得如同有人在他耳畔生生撕裂了一块锦缎,刺得人牙根发酸。叫声在令丘山的焦岩间回荡,地火的温度似乎也随之又攀升了几分。
文渊略一思索,从衣襟上摘下那根凤凰赠予的羽毛,高高举起。
刹那间,五彩神光在焦枯死寂的令丘山上轰然绽放,宛如在烈火炼狱中降下了一场甘霖。那顒的四只眼睛同时死死盯着那根羽毛,瞳孔骤缩成四条细线,流露出深深的忌惮。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不甘的咕哝,终是不敢造次,振翅飞入了中谷深处。
条风停歇了片刻,待再次刮起时,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已减弱了几分。
文渊收起凤皇羽,望着顒消失的方向伫立良久,才转身离去。
仑者之山,是离开令丘山后第一座让文渊感到慰藉的地方。
此山金玉遍布,山脚下的青雘矿脉厚实如墙。但真正让文渊惊喜的,是山腰处生长的一种奇树——树形如构树,树干上布满赤红色的纹理,宛若人体血管般交错密布。他好奇地用剑在树干上划开一道口子,伤口处立刻渗出了漆黑如墨、浓稠如蜜的汁液,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甜腻诱人的焦糖香气。
白?。
经文有云:“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可以血玉。”
文渊指尖轻蘸了一点送入口中,那汁液甜若蜂蜜,入口即化,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腹中涌向四肢百骸。这一路跋涉五百八十里积攒的疲惫,竟在这一瞬间被洗去了大半。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罐接了些白?汁液,又削了几块红色的树皮。想起经文中提到的“血玉”之效,文渊从包袱里掏出在箕尾山捡来的几块白玉,投入罐中浸泡。
不过半个时辰,奇迹发生了。原本素净的白玉上,竟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红色纹理,宛如晚霞映雪,凄美绝伦。
他将血玉捞出,对着日光细细端详,玉质比原先温润了何止十倍。文渊摩挲着温润的玉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若是将这玉送给丫头,她定会喜欢得紧。
禺槀山。
经文对此山的描述仅有寥寥八字——“多怪兽,多大蛇”。
当文渊抵达此处时,已接近南山山系的尽头。这座山果然名不虚传,满山皆是奇形怪状的巨兽,有的三头六臂,有的通体鳞甲如铁,有的张口便喷吐烈焰。巨大的蟒蛇盘踞在山谷阴影中,光是探出林间的蛇头,就有文渊整个人那般大小。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凶神恶煞的怪兽见到文渊,起初皆是张牙舞爪,可转瞬间又莫名地安静下来,随后乖乖折返,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小绵羊。
即便如此,文渊也不敢托大,并未冒险翻越,而是沿着山脚绕行。
绕行的第三夜,他在一棵老树下休憩。一条大蛇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侧滑过,那蛇身粗如水缸,鳞片乌黑发亮,灯笼般巨大的蛇眼在夜色中幽幽发亮。那大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发起攻击,只是沉默地滑入黑暗深处。
文渊心中了然,这定是凤凰的缘故。
自从他将凤皇羽别在衣襟上,山中的猛兽便极少主动攻击。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一只虽化作鸡形、却依旧神威犹在的凤凰。那些怪兽大多只是远远地窥视,随后便会让开一条路,那神情,既像是在恭敬地护送,又像是在严密地监视。
第70章 内心的挣扎与迷茫
南禺山。
南次三经的最后一座山,也是整部南山经的尽头。
文渊站在山脚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南禺山山巅铺满金玉,山脚下水网密布,河流纵横如人体的血脉。山体上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水从洞穴中涌出,又倒灌回去,反复循环。经文上说这个洞穴“夏乃出,冬则闭”——夏天水往外涌,冬天水流退回洞中。
现在是夏末初秋,洞中的水流正处在最猛的时候。巨大的水柱从洞口喷涌而出,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声,水柱冲上半空,在日光下形成了一道永不消散的彩虹。佐水从山洞中发源,向东南奔流入海,河面上倒映着那道彩虹,像一条七彩的绸带飘在山水之间。
文渊在佐水入海口看到了一群鸟。
不是一只,是一群——数十只五彩斑斓的凤皇在海面上盘旋飞舞,还有一些体型较小、羽毛偏黄的鵷雏混在其中。凤皇们排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一边飞一边唱歌,歌声回荡在海天之间,和佐水的轰鸣声、海潮的拍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天地合奏的乐章。
见则天下安宁。
文渊站在海边,任海风吹着他的衣襟。那根凤皇羽在他的胸口微微发光,与远处凤皇群的光芒一应一和。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南禺山是南山经的最后一座山——因为在万象的尽头,当一切凶兽、旱灾、瘴疠都走遍之后,剩下的只能是安宁。不是没有凶险,而是凶险过尽之后的那种安宁。
他在南禺山巅生了一堆篝火。夜色降临后,他在火光中翻开竹简,刻下了南次三经的最后一笔:凡十四山,六千五百三十里。
加上之前南山一经的十座山两千九百五十里,南次二经的十七座山七千二百里——整部南山经,四十座山,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其中,南次二经所记载的山川河流他没有走过,直接被传送到了南次三经所记录的地界。想来,他从招摇山走到青丘山,然后从青丘直接到了南次三经。他一双脚走了近万里之遥。
篝火烧到半夜,山巅的石壁上浮现出一片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神灵——龙的身体盘绕在南禺山的峰峦之间,长尾蜿蜒数里,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但他的头却是人面,一张苍老而慈祥的人脸,胡须如瀑布般垂下,在夜风中缓缓飘动。
南山三经的山神,皆龙身而人面。
文渊跪在山石上,按照经文上的祭祀仪式,取出在祷过山买的白色猎犬——那猎犬跟着他翻山越岭整整一个多月,此刻静静地蹲在他身边。经文上说“其祠皆一白狗祈”,要用白狗作为祈祭的牺牲。但文渊看着那条陪他走了千里路的白狗,怎么也下不了手。
他想了很久,最后掏出那把从祷过山、仑者山一路积攒下来的金玉,又从罐子里取出两块血玉,一并供奉在石壁前。他用剑割下一绺自己的头发,编成一小根发绳系在白狗的脖颈上,算是代替祭祀。稰米用稌米代替,撒在石壁前铺了一地。
白狗舔了舔他的手。
石壁上的龙身人面神像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发怒,也没有降下什么灾祸。那张苍老的人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也许是篝火的光线在晃动,也许是文渊看了太久眼花了。
篝火燃尽,余温散入南禺山巅凛冽的夜风里。文渊躺在粗糙的岩石上,身下是坚硬的山石,头顶是浩瀚的星河。
望着那亘古不变的星空,他心头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茫然。这一路走来,踏遍了万水千山,可所过之处皆是蛮荒绝地,连半个人影都未曾见过,想要在这茫茫天地间寻到小妹,简直如大海捞针。之前之所以能一口气走完这段路,不过是因为路在脚下,不得不走,全凭胸中那一股不愿停歇的执念和找到了小白的欣喜之情硬撑着罢了。
可如今,前路茫茫,小妹究竟身在何方?自己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
思绪纷乱间,他枕着包袱沉沉睡去。脚边,那条通灵白狗蜷成一团,尾巴在睡梦中偶尔轻轻摇晃。夜色深处,那龙身人面的山神虚影依旧悬于群山之上,沉默而威严地守护着脚下这片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的土地,也守护着那个枕着包袱、在梦中依然眉头微蹙的少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在文渊脸上,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惬意。他眯起双眼,迎着红日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脚边空空荡荡,那条白狗已然不见踪影,想来是完成了护送的使命,自行离去了。而那只凤凰却还在,它正蜷缩在背包之上,睡得正香,赤红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文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觉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一夜酣睡,洗去了满身疲惫,此刻的他只觉精神饱满,体内重新涌动着前行的力量。
他走上前,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熟睡的凤凰抱入臂弯,又将背包利落地甩上肩头。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头也不回地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去。
走下南禺山,臂弯中的凤凰终于醒了。它扑腾着翅膀轻盈地飞起,在半空中优雅地盘旋了两圈,随即稳稳落回了文渊的肩头。
这一路行来,文渊始终没想通这只凤凰为何执意相随。它总是沉默不语,甚至不饮不食,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休憩,极少有多余的动作。方才那番空中盘旋,竟已是文渊所见它最为“张扬”的举动了。
念及此处,文渊下意识地扭头,想去打量这位沉默的旅伴。谁知刚一偏头,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那目光不带丝毫温度,直直地刺向他。文渊心头一跳,根本不敢与之对视,慌忙别过脸去死死盯着前方,搜肠刮肚地想找个话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半晌过去,文渊嘴唇翕动,愣是一个字也没能蹦出来。
就在他绞尽脑汁琢磨该如何与这位“神鸟”搭话时,肩头的凤凰突然昂首挺胸,张口便吐出一团赤红烈焰。那火焰比往日更加鲜亮耀眼,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火光照耀之处,前方的虚空竟如镜面般无声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那缝隙仿佛拥有生命,裹挟着不可抗拒的吸力,迎着文渊与凤凰便呼啸压来。
文渊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猛地踏空,整个人瞬间被那股力量卷入,一头扎进了那道未知的虚空缝隙之中。
第71章 这个凤凰有点冷
文渊一个趔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跌出虚空缝隙。虚空裂缝中溢出的混沌气流在他身后翻涌成旋涡,而他本人却似被无形巨手抛出的玩偶,狼狈地跌向下方枝杈交错的古木林。
他肩头立着的凤凰猝不及防,猛地被甩飞出去,——一道火红流光划过天际,不偏不倚地卡在两根虬结的树杈之间,像只被顽童恶作剧夹住的火雀。
“咔啦!咔啦!”凤凰挣扎着拍打翅膀,金红的尾羽在树干上扫出火星,却只让树杈卡得更紧。它脖颈上的翎毛根根倒竖,眸中火光闪烁,仿佛要将这古树焚成灰烬。文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倚在树干上喘着粗气,抬眼却见凤凰这副窘态,顿时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咱这是装逼装过头了吧!”
话音未落,就见凤凰周身陡然腾起炽烈火焰,赤金色的火舌如龙蛇般缠绕树干。千年古木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噼啪”声,树杈顷刻间被融成焦黑的炭渣。脱困的凤凰振翅高飞,带起的热浪将周遭树叶卷成旋涡,它俯冲而下,直扑向文渊面门。文渊慌忙抬手抵挡,却仍被一道火星擦中小腿——“哎呀!”他惨叫着单腿蹦起,用手捂住被烧到的地方,动作滑稽,活像只瘸腿的仙鹤。
“明明是你自己出糗,怎么反倒烧起我来了?”文渊蹦跳着,一只手指着凤凰。小腿隐隐作痛。凤凰却敛了火势,悬停在半空,睥睨着文渊。
好一会,它尾羽一甩,抛下一片赤色翎羽落在文渊掌心,转身 又落到文渊肩头。
文渊捏着滚烫的翎羽,再看看肩头的人畜无害的小鸟,真是哭笑不得。
文渊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将这枚烫手的翎羽收入袖中,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向林深幽处挪去。肩头的凤凰半眯着狭长的凤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滑稽笨拙的步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它轻轻吐息,一团幽蓝色的冷焰凭空而生,温柔地包裹住文渊焦黑的小腿。
刹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顺着伤口蔓延,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在蓝焰的舔舐下,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就连衣袍上被烧穿的破洞,竟也在灵火的修补下完好无损。文渊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口笑道:“谢啦,小凤凰。你这家伙,看着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心肠倒是挺热乎。”
话音落下,林间只余风吹叶动的沙沙声。文渊满心期待着这只傲娇的神鸟能再回敬几句,哪怕是一声冷哼也好。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漫长的寂静。肩上的凤凰早已阖上了双眼,呼吸绵长,仿佛真的沉沉睡去。
文渊无奈,只得自己在脑海中翻看那本经书。当文渊的意识探到经文后,文渊眼前首先出现的是“东山经——樕鼄山”。
根据经文记载樕鼄,北临乾昧,山势不算险峻。
文渊踏上山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古之气。山石呈铁灰色,像是被天火烧过一遍,草木稀疏,露出大片大片裸露的岩体。
文渊沿山脊走了半日,忽听得山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嘶鸣——那声音像猪嚎,却比猪嚎更粗更沉,一声接一声,震得脚下的碎石子都在簌簌地跳。
他循声往下走,来到一条从山中奔涌而出的大河边。
食水。河水呈青黑色,水势湍急,朝东北方向一路咆哮着汇入大海。河湾处,一群怪鱼正在浅水中翻腾。那鱼体型壮硕如耕牛,脊背呈黄黑色,鳞片粗粝如犁头铁刃,在水中翻滚时溅起的浪花足有一人多高。它们同时张嘴嘶鸣,发出的正是那种猪嚎般的巨响——几十条鳙鳙鱼一齐吼叫,震得整条食水河都在发颤。
文渊蹲在岸边看了许久。经文上说鳙鳙鱼“其状如犁牛,其音如彘鸣”,亲眼见到时才发现记载还是太客气了。那鱼的力量大得惊人,一条鳙鳙甩尾就能把河床上的巨石拍碎。他没敢下水,只在岸边捡了几片鳙鳙鱼蹭掉的鳞片——那鳞片有大半个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对着日光看时泛出一层幽蓝色的光泽。
自打从小白那儿习得御空术以来,这还是文渊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施展。念头刚起,周身灵力便如流水般涌动,下一瞬,他的双脚已然离地,身形拔空而起。
然而,初次腾空的体验远没有想象中潇洒。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文渊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甩在了身后,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过十息功夫,文渊便已横跨大河,稳稳落在了对岸。只是双脚踏实地面的那一刻,脑海中依旧残留着强烈的悬浮感,整个人晕晕乎乎,脚下像是踩在棉花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晃了好一阵。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肩头,只见那只小鸟依旧紧闭着双眼,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慵懒模样,仿佛刚才那阵天旋地转的颠簸,对它而言不过是摇篮般的微风拂过。
向南三百里,藟山。
这座山比樕鼄山富庶得多——山巅有玉,山脚有金,湖水流淌其间,向东汇入食水。文渊在湖边的浅滩上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生物:浑身漆黑,形状像未成形的蛙,拖着一条长尾,在水草间笨拙地游动。活师。他捞起一只放在掌心,那东西软塌塌的,身上滑溜溜的黏液沾了他一手。他把活师放回水里,那小家伙一扭尾巴就钻进了水草丛中。
又南三百里,栒状之山。
这是东山一经的第三座山。山巅铺满金玉,山脚堆积着青碧色的美石,在日光下荧荧生辉。文渊捡了几块品相极好的青碧石,又用剑尖在山岩上撬下一小块赤金,一并收好。天色渐晚,他在半山腰找了块平地生火过夜。
子夜时分,火堆的光晕边缘忽然出现了一对绿莹莹的眼睛。
那东西从灌木丛中无声地走出来——体形如犬,浑身灰黑色的短毛,但它不是四条腿,而是六条腿。六足交替点地,走起路来毫无声息,像一团影子在贴着地面漂。它仰头对着文渊叫了一声,那叫声分明是在喊自己的名字:“从——从——”
从从。
文渊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从从绕着火堆走了三圈,六只脚在碎石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每走一步足尖都会迸出几点火星,像是蹄铁磕在燧石上。它走完三圈后停了下来,歪着头看了文渊一眼,然后转身没入黑暗。来无影去无踪,只有地上那串带着焦痕的足印证明它不是梦。
第72章 沧溟令与堪?之鱼
天明后,文渊在山顶的一棵枯树上发现了一种更古怪的鸟。那鸟体形像野鸡,却遍体生着灰鼠般的细密绒毛,尾羽在风中簌簌地落下灰屑。灰屑落在岩石上,岩石不生苔藓;落在枯草上,枯草瞬间碎成粉末。
?鼠。见则其邑大旱。
文渊架起弓箭,但犹豫了一瞬——不是不敢射,而是在想这东西杀了之后会不会引发更大的旱灾。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鼠发出一声沙哑的啼叫,抖落一蓬灰屑,振翅飞走了。灰屑飘到山下的??水河面上,河水竟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热气。
他追到河边时,?鼠早已飞远。河水中游着一种细长如柳叶的鱼,尖嘴如针——箴鱼。经文上说“食之无疫疾”,文渊脱了鞋袜蹚进浅水,用树枝削了根简易的鱼叉,不一会就叉上来五六条。箴鱼的肉质紧实,烤熟后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吃完后浑身暖洋洋的,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出乎文渊意料的是,肩头的房客凤凰竟然啄起一条箴鱼,飞到一边去了。
向南三百里,勃垒山。
这座山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木,没有水,遍山都是暗红色的碎石,像是被地火反复炙烤过。文渊在山上走了一天,嘴唇干裂出血,水囊里的水省着喝也只够撑到第二天。他不敢久留,连夜翻过了勃垒山。
再往南三百里,番条山。同样无草木,但比勃垒山更可怖的是满山的流沙。每走一步,沙子都能没到小腿肚,脚下的沙粒会发出一种尖厉的金属摩擦声。减水从山中发源,向北流入大海,水中多鳡鱼。文渊在减水边灌满了水囊,又抓了两条鳡鱼烤了吃,这才缓过一口气。
又南四百里,姑儿山。山上多漆树,树皮上渗出乳白色的漆液。山下多桑树和柘树,桑叶肥大,柘枝盘曲。姑儿水从山中流出,向北入海,水中也有鳡鱼。文渊在桑树下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采了些桑叶裹着鳡鱼烤,味道竟出奇地鲜美。
这次凤凰是当着文渊的面啄食的。文渊观察凤凰啄食的情景,觉得这个傲娇的小鸟似是有了某一些改变,不过文渊并没有细想。
一路向南,翻过了玉矿遍布的高氏山,走过了桑樗成林的岳山,在第九座山——犲山——面前停住了脚步。
犲山上无草木,山下却多水。深潭密布,水色幽深,看不见底。文渊在最大的一座深潭边生火时,一个庞然大物从水中站了起来。
它形如巨人,身高两丈有余,遍体生着野猪般的粗硬鬃毛。那些鬃毛从头顶一直披到脚踝,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滴着水。它站在深潭中央,仰天发出一声呼号——那声音不像吼叫,更像是一个人在呼唤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名字,凄厉而悠长。
堪?之鱼。不,经文上说它是兽——“有兽焉,其状如夸父而彘毛,其音如呼,见则天下大水”。
呼号声撞上山壁,激起满天的乌云。暴雨在一个时辰之内灌满了整座山谷,潭水暴涨,山洪咆哮着冲向下游。文渊身形腾空,他知道不能让它继续叫下去。
就在文渊手足无措之际,胸口处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震颤。他急忙伸手探入怀中,掌心触到的,正是风宓牺赠予的那枚“水”字阵盘。此刻,阵盘正散发着温润的莹白辉光,那光芒宛如拥有灵智的流水,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上,悄无声息地没入体内。刹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流在四肢百骸间游走,所过之处,疲惫尽消,那种玄妙的触感令文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闭上双眼,沉心内视。只见原本漆黑的识海深处,竟如夜幕骤亮,无数莹白的光点毫无征兆地浮现,宛若漫天星辰般在意识深处闪烁跳跃。文渊心头猛地一震——这般熟悉的景象,不正是当初炼化“青要令”时的异象吗!
在那片深邃无垠的意识海洋中,光点如流萤般浮沉游弋,而在那星河流转之间,更有繁复的金色符文疯狂闪动。它们并非静止的图腾,而是在不断地排列、组合、拆解、重构,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大道推演。电光石火间,文渊已然明悟:这枚“水”字阵盘的真名乃是“沧溟令”,而他此刻所经历的,正是沧溟令的传承洗礼。伴随着古老而浩瀚的传承涌入,这枚神物正逐渐与他的血肉之躯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陡然间,文渊双眸骤睁,眼底似有精芒爆射。他身形未动,单掌已挟裹着沛然莫御的灵力,朝着脚下的大地猛然拍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彻四野,坚实的大地瞬间裂开数十道狰狞的口子,如同巨鲸吸水般,将原本肆虐暴涨的滔天洪水尽数吞入地底暗河。原本喧嚣的水面瞬间归于死寂,那头庞大的夸父兽早已沉入幽深的潭底,再无浮起的可能。水面上只余下一串缓缓升腾的气泡,和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肩头的小鸟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它漫不经心地啄了啄文渊的肩膀,毛茸茸的小脑袋又顺势在他脸颊上亲昵地蹭了蹭,似乎还做些什么。只可惜,刚刚掌控了磅礴力量的文渊正沉浸在那种脱胎换骨的震撼与手忙脚乱中,竟丝毫未曾觉察到肩上小家伙那几分难得的温情与关切。
文渊在潭边坐了很久,直到雨停云散,月光重新照在水面上。
继续向南。独山上多金玉,山下多美石。末涂之水向东流入沔水,水中有一种鱼,形如黄蛇却生着鱼鳍,在水中游动时鳍翼放出幽幽的磷光——鯈?,见则大旱。文渊远远看了一眼就绕开了。
然后是泰山。
东山的泰山,不是中岳那座。这座泰山上多玉,山下多金。林间有一种小兽,形状像小猪,嘴里衔着明珠,见人也不怕,只是反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狪狪——狪狪——”声音清亮如银铃。文渊蹲下来伸出手,那狪狪把嘴里的珠子吐在他掌心里,扭头跑进了林子。那珠子有拇指大小,圆润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竹山。
此山不生草木,遍野皆是青碧色的美石。激水穿石而过,向东流入娶檀之水,水中多茈蠃——一种螺壳上生着荧光斑点的螺蛳,在月光下像一地散落的星子。文渊捡了几只茈蠃,又敲了几块竹山的瑶碧石,在激水边洗了把脸。
山巅的云雾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人身龙首,龙须如垂瀑,龙角如古木参天。那是东山一经的山神。文渊按照经文的记载,杀了一只猎犬,将犬血涂在祭石上,又供上三尾青鱼,对着那位人身龙首的神灵三叩九拜。山风忽止,云雾翻涌如龙腾。然后风又恢复了流动。
文渊这时脑海中浮现出“空桑山”三个字。那是东次二经记载的第一座山。
第73章 留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
夏至前五日,文渊抵达空桑山。
此山北临食水,东望沮吴,南望沙陵,西望涮湣泽。四野开阔,视野极好,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文渊沿山脊往上走,每踏一步,脚下都会传来如击钹般的回音。这座山的山体竟然是中空的。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呻吟。
声音从山体深处传来,像濒死之人的叹息,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文渊看见,在山谷最深处的石台上卧着一头巨兽——体形如牛,脊背上却生着猛虎的斑纹,那些斑纹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地发光。每发出一声呻吟,天空的云就越聚越多,远处食水河的水面就在无声地上涨。
軨軨。见则天下大水。
文渊知道不能蛮干。他绕到山体西侧,找到了空桑山那中空的岩腔入口,钻了进去。岩腔内别有洞天——石壁上刻满了上古的祭祀图案,有人面兽身的神灵、有奔腾的洪水、有跪拜的众生。他在岩画中找到了一行古老的咒文,按咒文所示将自己的双手抵住石壁的凹槽。气劲释放,整座山发出一阵悠长的龙吟,軨軨的呻吟声停了。暴雨没有降临。
继续向南。又南六百里,曹夕山。山下多谷物却无大树,遍地都是飞禽走兽。文渊猎了一只山鸡烤了吃,是这段日子最好的一顿饭。
肩头那只傲娇的小鸟这次竟然和文渊抢着吃了起来。对于凤凰的这种变化,文渊内心很是高兴。只是这家伙总不开口说话,这让文渊摸不着头脑。
再往西南四百里,峄皋山上多金玉,山下多白垩,峄皋之水东流汇入激女之水,水中有蜃珧——一种大如磨盘的巨蚌,蚌壳微张时露出里面珍珠般的软肉和荧荧的珠光。
过了峄皋山,路开始变得艰难。
水路五百里,文渊扎了个木筏顺流而下。流沙三百里,他踩着没膝的滚烫沙粒一步一步挪过去。到了葛山之尾时脚底板全是燎泡,而这座山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木,只有遍地坚硬的砺石。再南三百八十里,葛山之首,同样光秃秃一片。澧水向东流入余泽,文渊在余泽边看到了他此生见过的最古怪的生物之一。
那东西静静浮在水面上,形状像一副人的肺叶——两片暗红色的、布满褶皱的软体,中间有一条连接的系带。它有六只脚,纤细如蟹足,在水中划动时姿态诡异。最奇的是它身上嵌着六颗拇指大小的珠子,随着划水的动作一明一灭地发光。
珠蟞鱼。经文上说“其味酸甘,食之无疠”。
文渊涉水过去,伸手去捞。珠蟞鱼的六只脚同时缩紧,整个身体缩成一个球,六颗珠子裹在中间,像抱着一团星。他把珠蟞鱼捧上岸,用刀剖开软体,取出六颗明珠。那珠子触手冰凉,却能自行发光,放在暗处能把三尺之内照得通亮。他串在一起挂在剑柄上,从此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也能看见前方的路。
至于珠蟞鱼的肉——他在河边生火烤了。味道确实酸甜交织,像烤熟的野果夹着鱼肉,说不上好吃但也不算难吃。吃完后浑身舒坦,之前在流沙中磨破的伤口也开始愈合。食之无疠,所言不虚。
而这次,凤凰只是瞥了一眼,然后把头转了过去。
又南三百八十里,余峨山。山上有梓树和枬树,山下多荆棘。杂余之水东流入黄水。文渊在山道上遇到了一只奇怪的动物——体形像兔子,却长着一张鸟的尖喙,眼睛是鸱鸮般的圆眼珠,尾巴是一条细长的蛇尾。它见人靠近,不跑不躲,反而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四脚朝天,闭着眼一动不动。
犰狳。见人则眠。
文渊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它的肚皮,它装死装得极敬业,连呼吸都停了。经文上说“见则螽蝗为败”——它一出现就会有蝗灾。他抬头看了看天边,云层中隐约有一片灰黄色的雾在移动。那不是雾,是蝗虫。
文渊灵光一闪,抬手拍了拍肩头那团毛茸茸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催促:“喂!凤凰大人,醒醒,醒醒。该你老人家出马干活了。”
肩头的小鸟连眼皮都懒得抬,更没搭半句腔,只听得“嗖”的一声锐响!那抹火红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不,比箭矢还要迅疾百倍,只留下一道残影在空气中震荡。
紧接着,只见前方烈焰狂涌,滚滚火海如怒龙般席卷而去。在那毁天灭地的炽热高温下,原本遮天蔽日的虫群瞬间化为灰烬,剩下的只余点点焦黑的残躯,如下雨般“噼里啪啦”地往地下掉落。
文渊背起包袱加快脚步往南走,走过杜父山、耿山、卢其山、姑射山、北姑射山、南姑射山、碧山、缑氏山——一连串光秃秃的山,要么无水无草,要么多水多蛇,要么遍地碧玉和金矿。
在耿山上,他遇到了一种兽,形如狐却生着鱼鳍般的翅膀,名叫朱獳,叫声像在喊自己的名字——“朱——獳——朱——獳——”那叫声凄厉而急促,听得人心里发慌。经文说“见则其国有恐”,文渊也不知道这“恐”指的是什么,再说这其国,又是哪一国!只是加快了脚步。
在卢其山的沙水边,他看到了一种更怪的鸟——鵹鹕。形如鸳鸯,但脚不是蹼足,而是人的脚。一双双赤裸的人脚踩在沙滩上,脚趾分明,脚掌有纹,而脚踝以上却是鸳鸯的身体。它们排成一排在沙滩上走来走去,人脚踩出的足印整整齐齐。见则其国多土功——大兴土木。文渊心想这倒不算坏事,至少比旱灾水灾蝗灾强。
又南五百里,姑逢山。山上无草木,多金玉。一只形如狐却生着双翼的兽蹲在金矿脉上,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鸿雁般的长鸣。獙獙。见则天下大旱。文渊没有靠近,远远绕过了它。
又南五百里,凫丽山。
文渊在凫丽山的山腰上差点送了命。
那东西从金玉矿脉的裂隙中冲出来时,他根本没看清它长什么样——只看见九条尾巴和九个脑袋同时朝自己扑来。他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山石上,那东西的爪子擦着他的脸划过,在岩壁上留下三道半寸深的抓痕。
蠪侄。形如狐,九尾、九首、虎爪,叫声如婴儿啼哭。食人。
九个脑袋同时发出婴儿般的哭嚎,那声音灌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文渊拔剑在手,但蠪侄的九个脑袋从九个方向同时进攻,他挡得住左边挡不住右边。一只虎爪抓过他的肩膀,皮肉翻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一边纵身跃上山崖,一边从怀里掏出三枚火折子同时点燃,朝蠪侄掷去。兽畏火焰,九个脑袋同时缩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文渊飞上崖顶,消失在岩石背后。
他在崖顶躺了整整一天一夜,用祝馀草和珠蟞鱼肉糊住伤口。肩膀上的爪痕过了三天才开始结痂。
他看着身边的小鸟,神情复杂。
这家伙关键时候,不施援手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样子。
继续向南。?山是东次二经的最后一座山。山上有兽,形如马,却长着羊的眼睛、四只角、牛的尾巴——峳峳。叫声像獆狗在吠,见则其国多狡客。山上有鸟,形如野鸭而长着老鼠尾巴,善于爬树——絜钩。见则其国多疫。
文渊远远看了它们一眼,没有靠近。心想,看一眼就这么多事,还是少惹为妙。
?山山巅,云雾翻涌。山神现出虚影——兽身人面,头顶麋鹿角冠,沉默地注视着他。文渊杀鸡祭祀,将一块玉璧埋入地下,叩拜后继续向东。
十七座山,六千六百四十里。走完时,他多了珠蟞鱼的六颗明珠、峄皋山的几片蜃珧壳、耿山的两块水碧玉、缑氏山的一大块赤金。肩膀上的爪痕结了痂,但留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
第74章 心中诸多的疑惑
秋分那日,文渊来到尸胡山。
这是东次三经的第一座山。北望??山,山巅多金玉,山下却密布着酸枣荆棘,每一根刺都有半寸长,尖利如针。文渊用剑劈出一条路,浑身被刺得血痕累累。在一片稍微开阔些的灌木丛中,他看到了那东西。
一头麋鹿。体形优美,四肢修长,鹿角分叉如古木枝丫。但它的眼睛不是鹿的眼睛——而是鱼的眼睛。无睑无睫,只有湿润的、深不见底的黑,像两颗黑曜石嵌在眼眶里。那双鱼眼直勾勾地盯着文渊,不躲不闪。鹿角在月光下淌出一道道银浆般的光泽,滴落在草地上,草叶瞬间结了一层霜。
妴胡。
它张嘴叫了一声——“妴——胡——”。声音在山谷间反复折射,叠成一曲诡异的复调,像有好几只妴胡同时在唱。文渊握剑盯着它,妴胡忽然转过身,用那双鱼眼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山里走去。它走得不算快,刚好能让他跟上。
文渊跟着它穿过一整座尸胡山。天明时,他已站在另一座山的山脚下——岐山。山上多桃李,正是成熟的季节,满树的桃子和李子压弯了枝条。文渊摘了一颗桃子咬开,果肉甜如蜜糖,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这是这个秋天他吃过的最甜的一顿饭。
妴胡站在桃李林中,用那双鱼眼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低头啃了几口地上的青苔,转身消失在果林深处。
岐山多虎。文渊在林间看到了好几处虎爪印,每一道都有碗口大。他没敢久留,吃完桃子就下了山。
接下来是漫长的水路。南行八百里到诸钩山,广员百里,没有草木,遍地沙石,水中有一种叫寐鱼的怪鱼,半睁着眼,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再南行七百里到中父山,同样无草木,沙地连天。再东行一千里到胡射山,又是沙石遍野。
文渊的木筏在水上漂了差不多整整一个秋天。
孟子山是这段漫长水路中唯一的亮色。山上有梓树、桐树、桃树、李树,林间长满了菌菇和蒲草,麋鹿成群地在林间穿行。他在山上歇了三天,采了一大袋菌菇,摘了一兜桃李,又在碧阳水中看到了巨大的鳣鱼和鲔鱼——那鱼大得像小船,在水下游动时带起的漩涡能把木筏卷翻。
又南行五百里,流沙五百里,跂踵山。广员二百里,无草木,有大蛇。山上有玉,山下有一处方圆四十里的大泽——深泽。泽水翻涌如沸,却不是因为温度高,而是水底潜伏着无数巨龟。那些龟的背甲大如桌面,在水下搅动时搅起的暗流让整个泽面都在翻滚。
深泽中有一种鱼,体形如鲤,却生着六只脚,尾巴是鸟的尾巴——扇形展开的尾羽在水中漂荡,姿态奇异如梦。鮯鮯之鱼。它张嘴叫了一声,“鮯——鮯——”声音清脆如击磬,泽面所有的巨龟同时停止了翻涌,水面在那一刻静止如镜。
文渊蹲在泽边看了很久。那鮯鮯鱼游动时六足齐齐划水,鸟尾在水中展开如孔雀开屏,动作缓慢而庄严,像是在水里跳舞。他没有下水——这片深泽是巨龟的地盘,他不想变成龟壳上的一块苔藓。
又南行九百里到踇隅山。山上多草木,多金玉,多赭石。一种形如牛、尾巴却像马尾的兽在山坡上吃草——精精。它抬头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精——精——”叫声憨厚而低沉,像老牛在唤犊。
又南行五百里,流沙三百里,无皋山。东次三经的最后一座山。南望幼海,东望榑木。无草木,多风。山巅的风大到能把人吹跑,文渊不得不用剑插进岩缝中固定自己。
山巅云雾中现出山神的虚影——人身而羊角,犄角弯弯如新月。文渊按经文杀了一只公羊祭祀,用黍米作供品。山风吹了一整夜,他在风中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声音,像风雨交加、水流奔腾,又像万千生灵在同时叹息。是神也,见则风雨水为败。
但他没有遭到风雨的袭击。也许是因为那头公羊,也许是因为那捧黍米,也许只是因为山神今天心情不错。
东次三经,九座山,六千九百里。走完时,秋天已经深了。
文渊回首凝望来时的漫漫长路,思绪不觉间沉入了深深的迷雾之中。
他恍然惊觉,自己竟在不经意间踏入了《山经》所描绘的浩瀚世界。初涉中山经时,他尚不自知,直到武罗现身,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路走过的崇山峻岭、大河奔流,乃至草木金石,皆与古籍中的记载严丝合缝。也正因武罗的出现,他才在这茫茫大山中彻底告别了迷途。
随后踏入南山经地界,他才知晓这方天地背后,竟还隐匿着凡人难寻的仙家福地。只是那等秘境,全凭机缘方可窥见一角,绝非轻易能够深入。而为他叩开这方天地大门的,正是小白。
然而,还有一个谜团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中山经有武罗相伴,助他走出那片山系;南山经有凤凰现身,陪他踏入了东山经的地界。如今身在东山经,那个传说中应当出现、陪伴他走过这段旅程的神灵或异兽,究竟身在何方?
更令他费解的是风宓牺赠予的那五枚阵盘,其中蕴含的伟力简直惊世骇俗。风宓牺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他早已通过卜卦,算尽了自己将踏遍这《山经》记录的每一寸山河?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这是否意味着,风宓牺早已在冥冥之中委婉地暗示了他:丫头就在这《山经》记载的某一处角落?只要自己坚定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终有一日,定能与小妹重逢。
一念至此,文渊原本沉寂的心湖顿时翻涌起难以抑制的兴奋。希望,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小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只要能确认她安然无恙,这一路的艰辛便都有了意义。
第75章 北号山文渊遇袭
东次四经记录的第一座山叫北号山,临于北海。
文渊抵达时已是初冬。北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海面上翻涌着铅灰色的浪。北号山上长着一种杨树般的树木,但开的是赤红色的花,结的果实像枣子却没有核。
文渊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交织,入腹后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将北海的寒气逼出了体外。经文上说“食之不疟”,吃了不会得疟疾。他摘了一大把塞进包袱里。
食水从山中发源,向东北流入大海。文渊沿食水往下游走,在一片乱石滩上看到了两具人的骸骨。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上面的齿痕细密如锯齿。他蹲下来查看时,身后传来了猪叫般的声音。
不是猪。
那东西从乱石堆后窜出来,体形如狼,却比狼大得多。头是赤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炭火,眼睛却是老鼠的眼睛——小、黑、贼亮,嵌在赤红色的狼脸上格外诡异。它张嘴发出猪般的嚎叫,嘴角还挂着碎肉和骨渣。
猲狙。食人。
文渊拔剑后退,但猲狙的速度快得惊人。它四条腿一蹬就到了他面前,张口朝他的喉咙咬来。文渊侧身用剑脊格挡,狼牙咬在精钢剑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用力一甩,将猲狙甩出去三步远。那东西落地后立刻调整姿态,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它绕到了他身后。
文渊感到后背一阵剧痛——猲狙的爪子撕开了他的皮甲,在他后背上刨出了三道血口子。他咬牙转身一剑横扫,剑锋划过猲狙的肩胛骨,那东西发出一声猪嚎般的惨叫,退了几步。就在这一刹那,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文渊抬头,看到一只怪鸟正朝自己俯冲下来。
那鸟体形如野鸡,头是纯白色的,爪子却不是鸟爪——而是老鼠的脚,细长而多毛,趾尖有弯钩般的利爪。双翅展开时露出虎爪般的钩状趾,每一根都能像猛虎的爪子一样伸缩弹收。白首上嵌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尖喙张开时发出一声沙哑的啸叫。
鬿誉。亦食人。
猲狙在地上,鬿誉在天上。文渊腹背受敌,退路被堵死在食水河畔的乱石滩上。他靠着河边的一棵赤花杨树,左手举剑格挡天上的鬿誉,右手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枚火折子,在树干上擦燃了。火焰在冬风中忽明忽暗,但好歹让猲狙犹豫了一瞬。
他趁着这一瞬的空隙,纵身跳进了食水河。
河水冰冷刺骨,但水流极快,一瞬间就把他冲出去几十丈远。猲狙在岸边追了几步,被食水的激流阻住。鬿誉在河面上盘旋了三圈,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也飞走了。
文渊抱着一段浮木漂了不知多久,直到河道变宽、水流变缓,才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后背的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他咬着牙从包袱里摸出珠蟞鱼肉干敷在伤口上,靠在河岸上大口喘气。远处北号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东次四经的首座山便险象环生,险些要了文渊的半条命。
待危机稍缓,他狐疑地四下张望,心头猛地一紧:那只小鸟去哪儿了?方才那般凶险的关头,自己竟完全顾不上它!它该不会被伤着了吧?
一念及此,文渊不由得慌乱起来,他扯着嗓子不住地大喊:“凤凰!小凤凰!小凤……”
“切!”脑海中陡然响起一道满含不屑的冷哼。文渊急忙环顾四周,却根本寻不到凤凰的半片踪影。
正当他焦急万分之际,一抹熟悉的火红身影毫无征兆地在肩头浮现。文渊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坐在地,长舒一口气道:“还好,你没事!”
向南三百二十里,东始山。
文渊的伤养了五天才勉强愈合。他踏进东始山时,发现这座山比北号山温和得多——山上多苍玉,那种玉呈青灰色,质地温润,对着日光看时能看到玉中丝丝缕缕的纹理。他捡了几块品相好的苍玉收进包袱。
山腰上有一种怪树——树形像杨树,树干却是赤红色的,像人体的血管密布在树皮之下。他用剑在树干上割了一道口子,伤口处涌出的汁液鲜红如血,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芑木。经文上说“其汁如血,可以服马”,把这种树汁喂给马喝,马就会变得特别驯服听话。文渊没有马,但还是接了一小罐芑木汁,以备后需。
泚水从山中发源,向东北流入大海。水中有美贝,贝壳五彩斑斓,在河底的卵石间闪闪发光。文渊捞了几只美贝,又在水中看到了一种极古怪的鱼——那鱼体形如鲫鱼,却只有一个头、十条身子。十条鱼身共用一个鱼头,在水中各自游向不同的方向,却又被同一个头拉扯在一起,那场面又诡异又滑稽。
茈鱼。经文上说“其臭如蘼芜,食之不?”——气味像蘼芜草,吃了不会放屁。文渊闻到水中飘来的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确实和蘼芜有几分相似。他没抓茈鱼——一个头十条身子的东西,他实在下不了口。但他在泚水河底捞了十几只五彩美贝,用绳子串在一起挂在包袱外面,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像是带了一串风铃。
又东南三百里,女烝山。
山上无草木,只有大片的石膏矿脉。石膏水从山中流出,向西汇入鬲水。文渊在河边看到了一种怪鱼——形如鳣鱼,却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独眼长在鱼头的正中央,没有瞳仁,只有一片茫然的白。它在水中游动时独眼圆睁,像是在盯着你看,又像是永远看不到任何东西。
薄鱼。
它张嘴发出一声怪叫——“欧——”,声音像人呕吐时的干呕声,闷而浊。叫声响起时,文渊感到周围的气温骤然升高了几度,脚下的河水开始冒热气。见则天下大旱。他后退了两步,薄鱼那只茫然的独眼转向他,又发出一声“欧——”,河水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文渊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了女烝山。
又东南二百里,钦山。
钦山是文渊在这段旅途中见过的最奇特的一座山——满山都是金和玉,却没有一块普通的石头。山体本身就是一整条巨大的金玉矿脉,在日光下金光闪闪,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师水从山中发源,向北流入皋泽。水中多鱃鱼——一种头大如斗的鱼,鳞片乌黑发亮。文渊叉了两条,烤熟后肉质紧实鲜美。经文上说“食者不疣”,吃了不长疣子。
第76章 蜚,见则天下大疫
师水两岸散落着许多文贝——贝壳上有天然的花纹,有的像云纹,有的像水波,有的像鸟羽,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的。文渊捡了十几只最漂亮的,打算带回去送给方城的孩子们。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猪叫。
不是猪,是一只猪形的兽——从金玉矿脉中拱出来的。它体形像小猪,圆滚滚的身子,灰扑扑的皮毛,嘴里却长着两根弯弯的獠牙。它一边在矿脉中拱土,一边发出满意的哼哼声,每拱一下,土里就会翻出金灿灿的矿砂。
当康。其鸣自詨——“当康——当康——”叫声像风吹麦浪,又像铜钱碰撞的脆响。见则天下大穰。
文渊蹲下来看着它拱土。当康抬头看了他一眼,小眼睛眨了眨,然后继续拱。它不在乎他,它在乎的是土里的金砂。文渊伸出手摸了摸当康的背,那皮毛粗硬扎手,但当康没有躲,只是哼唧了两声,像是在说“别打扰我干活”。
文渊在钦山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挖了不少金玉,捡了一袋文贝,吃了好几条鱃鱼,还每天都能看到当康在金玉矿脉中拱进拱出。这是东次四经中最太平的一段日子。
太平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向东南二百里,子桐山。子桐水从山中发源,向西流入余如之泽。文渊在黄昏时分抵达子桐水畔,正好看到水面上浮起一片幽幽的蓝光。那光从水底升起,一点两点三点,然后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河底点亮了一排灯笼。
然后那些“灯笼”飞了起来。
不是灯笼,是鱼。那些鱼体形如鲤鱼,却生着鸟的翅膀——不是鱼鳍,是真正的、覆着羽毛的翅膀。双翼展开时有两尺来宽,拍打着从水面跃起,在半空中盘旋。它们的身体在飞行时会放出幽蓝色的磷光,在暮色中像一群飞舞的星星。
?鱼。出入有光。经文好似融入了文渊的血脉,每一次遇到新的物种或者山水都会不自觉地闪现在脑海中。
文渊站在河边仰头看着那些发光的飞鱼,一时间几乎忘了经文上的后半句——“其音如鸳鸯,见则天下大旱”。飞鱼们发出鸳鸯般的鸣叫,在水面上空盘旋了三圈,然后忽然同时坠落,没入水中。河面上的光芒瞬间熄灭,世界重新陷入黑暗。紧接着,一阵燥热的风从河面上吹来,文渊感到嘴唇开始发干。他连夜离开了子桐山。
又东北二百里,剡山。
剡山多金玉,山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文渊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被灌木遮挡的洞穴,洞中有微弱的火光透出。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往里看——然后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之一。
一头猪。但不是普通的猪。那头猪遍体黄毛,尾巴是赤红色的,像一条火焰在黑暗中摇曳。它的脸不是猪的脸,而是一张完整的人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五官俱全,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像是一个人的脸被割下来缝在了猪的身上。
合窳。食人,亦食虫蛇。见则天下大水。
那张人脸转向洞口,看向文渊。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两排人类的牙齿。然后它发出了婴儿般的哭啼声——“哇——哇——”哭声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文渊感到脚下开始潮湿,低头一看,洞外的地面正在往外渗水。
他转身就跑。
合窳的哭声在他身后追了整整一里地。每一声哭嚎都让地面多渗出一片水,等他跑下山时,剡山山脚的溪流已经暴涨了三尺。文渊蹚着齐腰深的水奋力往东走,直到那座山被远远甩在身后,合窳的哭声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文渊的脑海中又回响起一声“切!”的声音。他看了看肩头那个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小鸟,毫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切!”他也轻轻来了一声。
东山的尽头——太山。
文渊站在山脚下,仰望着这座东次四经中最高、也是最后的一座山。山巅铺满金玉,山坡上长满了桢木——一种木质坚硬如铁的古树,树干乌黑,枝叶繁茂。山间有一条大河奔涌而出——钩水,向北流入劳水。
他在山脚看到了一条枯竭的河。
不是干涸,是“竭”——河床的淤泥还有水痕,仿佛片刻之前这条河还有水。他沿着河床往上走,发现枯竭的起点是一串脚印。牛蹄印,步幅极大,每一步踏下去,周围的草木就是一片枯死的颜色。
文渊追着那串足迹追了三天三夜。
在太山腹地的一片桢木林中,他终于看见了那头兽。
它身形如牛,头却是纯白色的,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的脸。额心上只有一只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滴不断坠落的、永不枯竭的泪。那滴泪从独眼中滚落,砸进泥土。泪落之处,土地塌陷成深坑,地下的水位瞬间下降三尺。它的尾巴是一条蛇——不是像蛇,而是真的蛇,一条活生生的黑蛇从它尾椎处延伸出去,尾尖不断颤动着,发出“嘶嘶”的响声。
蜚。
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那只独目看到了文渊。
它眨眼。泪滴从白首上坠落,砸在地上。文渊脚下的土地瞬间干裂,草叶在他面前化为飞灰。他的嘴唇开始干裂出血,肺部像吸进了一口滚烫的浓烟,开始剧烈地咳嗽。
瘟疫。
文渊拔出青铜重剑,剑身上映出那只独眼——眼中翻涌着千万年来的人间苦难,烈火、洪水、瘟疫、饥荒、战争,所有的灾厄都在那滴永不枯竭的泪中反复重演。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涣散,体温在飙升,身体在崩溃。
然后他的胸口亮起了一道五彩的光,肩头也有五彩光。
凤皇羽。那根从丹穴山上捡来的、一直插在衣襟里的五彩羽毛,此刻正在发光。羽毛上的五色——赤、橙、黄、绿、紫——同时亮起,在他胸前绽开了一道彩虹般的光晕。那光晕笼罩着他,将蜚的疫气隔绝在外。同时,肩头凤凰所发出的五彩光在没入他体内。
他的咳嗽停了,体温降了下来,握剑的手重新稳了。
蜚的独眼盯着文渊肩头发光的小鸟,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表情。
它后退了一步。那条蛇尾不再嘶嘶作响,而是缩了起来。
牛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但它不敢再往前走——凤皇羽的光芒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它面前。
第77章 越来越魔幻了
文渊没有进攻。他举着凤皇羽,一步一步朝蜚走去。每走一步,凤皇羽的光芒就亮一分。走到第七步时,那根羽毛已经亮得像是握着一颗小太阳。
走到第十步时,蜚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嘶吼,整个身体开始缩小。牛的身形缩成了山羊大小,白首的独眼中那滴泪终于停止了坠落。它转身跑进了桢木林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文渊瘫倒在地上。凤皇羽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成一根普通的五彩羽毛。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头顶的桢木枝叶在风中摇曳。太山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冬天。
他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钩水河重新开始流淌。干裂的河床一寸一寸地被水浸润,枯死的草木根部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那些被蜚踏过的土地,在凤皇羽的光照下慢慢地、艰难地恢复了生机。
他在太山山巅生了一堆篝火。
东次四经,八座山,一千七百二十里。走完时,整部东山经也走到了尽头——四十六座山,一万八千八百六十里。从春天走到冬天,他走穿了整个东方。
篝火烧到半夜,太山之巅浮现出东次四经山神的虚影。这位山神的形貌与东山一经那位人身龙首的神灵相似,但更加苍老,更加沉静。龙首低垂,人身的双手捧着什么东西,缓缓放在文渊面前——是一截乌木。内芯中空,风过时发出雷鸣般的鼓声。
文渊跪在乌木前,将一路收集的金玉、苍玉、文贝、当康拱过的金砂,一一供奉在山神面前。
山风吹过乌木中空的内心,发出一声悠远的轰鸣,像是在回应他的祭拜。
当他站起身时,东方天际露出了第一线曙光。
东山经,四时隔,而万物不止。
文渊收好凤皇羽,背上包袱,拄着那柄砍过猲狙、斩过蠪侄、挡过蜚的精钢剑,转身朝山下走去。
朝阳从他背后升起,把太山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东方的海面上。一万八千八百六十里,每一步都刻在他掌心的老茧里。但路还没有走完——西方有七十七座山,北方有八十七座山。
他下山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当文渊踏入北山经的第一座山时,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这份愉悦,全因肩头那抹熟悉的火红依旧在——它并没有像自己担心的那样不辞而别。
尽管这只傲娇的凤凰依旧对他爱搭不理,甚至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但文渊心头却莫名涌起一股笃定的踏实感。他隐隐觉得,只要有这只小鸟在,哪怕前路再凶险,自己也多了几分安心与底气。
单狐之山。名字听着有点狡猾,但山本身却很老实——满山的机木长得郁郁葱葱,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山巅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黄蓝紫挤成一团,像是谁把一篮子颜料泼在了山坡上。文渊摘了一朵闻了闻,香味冲得他打了个喷嚏。
“好山。”他揉着鼻子下了结论。
漨水从山中流出,向西汇入泑水。文渊沿着溪流往下走,在水底捡到了几块芘石和文石——那石头上的纹路天然形成了一幅山水画,有云有雾有远山,比他见过的任何画师画得都好。他把石头在水里涮了涮,对着日光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地塞进了包袱。
“这要是拿到集市上,估计能换两头牛。”他拍了拍包袱,心满意足。
向北二百五十里,求如之山。
这座山有点寒碜——山上多玉,却连一棵草都不长。光秃秃的山头上嵌着零零星星的玉石,像癞痢头上的疤。滑水从山中流出,向西汇入诸毗之水。文渊蹲在河边洗手时,水里忽然蹿出一条鱼,差点蹦到他脸上。
他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河滩上。那鱼在空中翻了个身,又落回水里。文渊这才看清它的模样——身形像鳝鱼,脊背赤红如火,落水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像有人在拨弄琴弦。
“滑鱼。”文渊抹了把脸上的水,“食之已疣。我脸上又没长疣,你激动什么?”
滑鱼在水里打了个旋,发出一连串“梧梧”的叫声,像是在骂他。
文渊正要回嘴,河面忽然翻起一朵大浪,一个比滑鱼大得多的身影从水下浮了上来。他第一眼以为是一匹马在河里游泳——那东西确实像马,有鬃毛有长脸有蹄子,但它正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嘴里还叼着一把水草。
水马。经文上说“其状如马,文臂牛尾,其音如呼”。
水马把水草咽下去,张嘴叫了一声。那声音像有人在喊救命——“呼——呼——”文渊吓了一跳,站起来四处张望,以为附近有人在求救。然后水马又叫了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它在叫。
“你能不能换种叫法?”文渊没好气地说,“这荒山野岭的,你叫得跟有人落水似的。”
水马歪着头看他,又“呼——”了一声。文渊放弃了。
他在河边生了堆火,把湿衣服脱下来烤。水马趴在河滩上,牛尾巴在水里一甩一甩的,溅了他一脸水。文渊抹了把脸,心道:奇了个怪了,山经中遇到的东西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向北三百里,带山。
带山的品相比求如山好得多——山上多玉,山下铺满了青碧色的美石。文渊在山腰上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踩到我尾巴了!”
“我没有尾巴!”
“我说的是翅膀!翅膀!”
“谁让你把翅膀摊那么宽?你以为你是凤凰?”
文渊拨开灌木丛,看到两只鸟正站在一块青碧石上对骂。那鸟体形像乌鸦,但羽毛是五彩的,赤色的纹路在翅膀上蜿蜒游走,像流动的岩浆。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对话——因为根本就是两只鸟在说话,用的还是人话。
“我告诉你,”左边那只鸟用翅膀指着右边那只,“你下次再抢我的彭水虾,我就——”
“你就怎样?”右边那只鸟不屑地抖了抖羽毛,“你就自己生一个蛋孵一窝出来打我?”
左边那只鸟气得五彩羽毛全部炸开。
第78章 感动得差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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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掠夺者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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