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小药娘:将军,我当家!》 第1章 大娘找上门 陈小桑拿了小板凳坐在篱笆院里,两只小手捧着个陶碗小口喝水。 一个穿麻戴孝的女人进了院子,四处张望。 瞅见她后径直走过来:“你爹娘呢?” 陈小桑沙哑着嗓子道:“给各家送席面上剩下的菜了。” “不是说好把娘送上山后就谈分家产的事吗,还跑去送菜,故意躲我呢?”钱氏咬牙切齿。 陈小桑转过身不去看这个大伯娘,自从奶奶去世,大伯娘天天来闹灵堂。 今儿还跨坐在棺材上不让奶下葬,要不是族里老人出来说话,奶都要误了算好的入土时辰。她这几天哭得嗓子疼,更不想搭理无理搅三分的大娘。 正想着,陈小桑的身子突然腾空,摔坐在地上。 等回过神,她已经两手空空,而钱氏翘着腿,坐在她的小凳子,喝着她的水。 “大娘,这是我的凳子我的碗。”陈小桑奶声奶气地声明。 钱氏将空碗递还给陈小桑,快眯成一道缝的三角眼剜了她一下。“喝你点水怎么了?长辈来了也不知道给让座倒水,六岁了还不干活,你以为你是县里的大小姐?渴死我了,去,再给我倒碗水来!” 陈小桑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大伯娘,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放弃了揍她一顿的念头,小手拍打小屁股上的灰土,拿了碗往屋子走。 钱氏满意了,嘴里还不消停:“一个病歪歪的丫头片子,你爹娘还当宝养着,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的,白白给别人养媳妇,我看啊,你们家就是钱烧的。哎,厨房就在这儿呢,你进屋子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陈小桑双手推木门,钱氏快跑去推,结果门已经从里面被拴上了。 钱氏气得怒喊:“死丫头,快开门!” 陈小桑懒得搭理她,爹娘哥哥嫂子们都不在家,谁给她撑腰? 瞅瞅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她只得摇摇头。 快三十岁的她还为在大城市立足努力奋斗,谁知一夜就末世了,到处都是死人,她靠着一手制药的技术活了十年。谁知被人下毒暗杀,再醒来就变成了老陈家两岁的小闺女,抱着药坛子过了四年。 她好不容易才给自己解毒养好的身子,可不能让钱氏给打坏了。 “不开门是吧?我就在院子里坐着,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来!”钱氏怒气冲冲道。 陈小桑双手抱胸,出口却是稚嫩的童音:“我爹娘要是知道你欺负我,会跟你拼命的。” 钱氏想打她又打不到,气得不轻:“赶明我就把你卖给人牙子,给老鳏夫当小媳妇去。” 骂到这儿,钱氏双眼一亮。小桑虽是个药罐子,人又瘦,可五官生得好,抱出去招人稀罕,要是真卖了,怕是能得不少银子…… 越想心头越火热,四处张望了一下,老陈家一个人都没有。钱氏放缓了声音,诱哄道:“小桑啊,你堂哥前两天去赶集买了糖回来,你跟大娘回去拿,大娘给你三颗糖。” 刻意的声调让小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时拿捏不准钱氏要干什么,便不出声。 见她没反应,钱氏心里暗骂她死丫头,声音却更软了:“糖好吃得紧,你打开门跟我一起去拿。” 摆明了骗她开门,小桑冷笑,对着外头道:“我爹给我买了很多糖,我才不吃你的。” 钱氏气得怒骂:“陈宝来个败家玩意,给你一个丫头片子买什么糖,要买也该给我孙子买。” 小桑刚要反驳,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怒喝:“我家给孩子买糖吃碍着你什么事了?” 是娘!娘回来了,她的靠山之一回来了,她终于可以狐假虎威了! 小桑大喜,透过门缝往外看,见李氏提着竹篮子进了院子。 她立刻打开门,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去抱住李氏的一条腿,扭头指着钱氏告状:“娘,大娘说要把我卖给人牙子。” 李氏脸色一沉,抱起小桑,轻轻拍着小桑的后背,怒视钱氏:“你敢卖我闺女?” 被李氏瞪着,钱氏心头一颤,李氏可是村里有名的恶婆娘,打起架来连男人也不输的。 不行,她是来分家产的,不能被她唬住。 钱氏扯了嗓子嚷嚷:“一个药罐子能卖给谁?也就你们家当个宝贝。李氏你也别跟我横,上午你和陈宝来说,等娘下葬就跟我分娘的家产,都快吃晚饭了,怎么分你得给个说法。” 李氏眼珠子一斜,“你说说娘有什么家产可以分。” 钱氏指着面前的房子道:“你们家四间青砖大瓦房,还有银子粮食,哪样不得分我们一半?你们今儿可是当着娘的面说了要跟我们分家底的,太阳还没落山呢你就不认账,也不怕娘半夜回来找你们。” 李氏克制着怒火,拍拍小桑的头,将她放在地上,“乖,回屋去。” 陈小桑意味深长地瞅了眼钱氏,迈着小短腿跑回屋子,扒拉在门板上往外看。 就见她娘一把薅了钱氏头发,边抽边骂:“不要脸不要皮的东西,别说咱只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就说你们这些年来连口热乎饭都没给娘吃,还有脸来分家产?” 钱氏被打得哇哇直叫,想要还手又没李氏力气大,好不容易挣脱开后连连后退到院子外头。 头皮发麻,脸又火辣辣的,她嚎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丧了良心啊,宝来媳妇打我啊,娘一死就不认人了呀!” 这边的动静惹得不少村里人过来围观。 此时钱氏脸肿了,头发被李氏扯了一撮下来,露出一小块头皮,衣服被撕得乱七八糟,配合眼泪鼻涕,看着凄惨无比。 站在院子里的李氏衣服也乱了,脸上还有血道道,不过跟钱氏比起来好不少。 一对比,就有人忍不住同情起钱氏来:“都是一个村的,还是妯娌,怎么就厮打起来了?” 旁边人见她年纪轻,就道:“你才嫁过来不知道,李氏的婆婆原本也是钱氏的婆婆。 当年钱氏的公公死了,她婆婆身子不好干不了活,钱氏的男人陈青山就把亲娘卖给李氏的公公当媳妇,这才生了陈宝来。 陈宝来和陈青山虽说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但这些年也没走动,今儿他们娘下葬了,就闹开了。” “要我说,你们娘还没过头七呢,怕是还在家里舍不得走,瞅着你们兄弟妯娌不合,怎么能安心?” “你们闹腾什么呢?”村里人问道。 钱氏边哭边应:“你们可不知道哇,我家青山才是我婆婆的大儿子,端灵牌就该是我男人吧,让陈宝来端了,都不跟我家商量啊。” 第2章 你是个坏人 “人死了可就一盏长明灯,不该给我家点七天七夜吗,陈宝来和李氏端到自家了,我娘不就只护佑他们家了,我男人也是我娘的儿子,什么都没有,能说得过去吗?” 村里人连连摇头,看向院子里站着的李氏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陈小桑听得直捏拳头,也躲不住了,抬腿就往外跑,走到院子里,将小手伸进她娘的手心里,仰了稚嫩的脖子看她娘。 最近几天她娘受尽了钱氏的气,心里肯定不好受。现在还被钱氏当着众人的面污蔑,怕是更恼火。 见自己小闺女担忧看着自己,李氏暖了心,双手一捞,再次将小桑抱着大跨步走到院子外头。 村里人纷纷散开,李氏走到钱氏跟前,“娘嫁进我们家,就是我家的人。这几十年是我家给娘买药养身子,人没了是我家出钱葬的人,你今儿拦着不让娘下葬,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有脸跑到我家来闹?” “不让你娘下葬?怎么回事?” 有知道这个事儿的人赶忙道:“今儿上午他们老陈家把棺材抬上山,钱氏死活不让埋,闹腾了一刻钟,你们不知道?” “敢拦着老人下葬?打死都不为过!李氏,打,狠狠打她!” “我看李氏还打轻了,要是我,非得打得她断手断脚。” 村里人一个个怒目瞪向钱氏,恨不得自己上手抽几巴掌。 死者为大,村里办白喜事,谁不得让着。 下葬可是大事,要是误了时辰,得罪了阎王老爷,就成孤魂野鬼了,跟杀父夺妻之仇也差不离。 钱氏慌了,赶忙道:“你们知道什么,娘说要分一半家产给我家,娘一死他们就不认,我要让他们当着娘的面把东西分我们。 你们看,我娘才埋了,他们就不认了,是他们黑了心不听娘的!” 村里人迟疑了,这是两边都有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断了。 李氏恨不得上前抽钱氏几耳光,睁眼说瞎话,娘哪儿说过要分家产给她? “娘啊,你怎么就去了,你瞅瞅你小儿子仗着人多欺负你大儿子啊。你累了一辈子才起的四间青砖大瓦房,就被你小儿子昧下了啊,娘你死了都不能闭眼啊。娘啊,你显显灵,帮帮你大儿子吧……” 钱氏拍着大腿,哭嚎着,顺手拧了鼻涕往地上甩。 瞅着她不像说假话,村里人也慢慢信了她的话。 正想帮忙劝劝,就听到“哇”一声大哭,他们顺着哭声看过去,就见老陈家的小闺女小桑闭着眼大哭。 李氏也顾不得招呼陈氏,赶忙哄她:“小桑吓着了,小桑别怕,娘抱小桑回屋子。” 陈小桑抓着李氏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钱氏哭唧唧道:“她是说谎的坏人,我跟奶住一个屋子,奶没说过要给家产她。” 众人一片哗然,小桑才六岁,还不会说谎,那就是钱氏在骗人了。 钱氏慌了:“你奶跟我说时你不在。” “我一直在奶的屋子,你没来找过奶。奶还说大伯不孝,她要死了也不来看看,还是宝来好,照顾她几十年。等她到阴间,要护佑宝来一家平平安安,也要护佑我身子好的。” 说完,陈小桑还不忘再加一句:“奶说你们不孝,一副药都没给她抓过,你是个坏人,骗子!” “小孩子哪儿会说谎,我看真是宝来他娘说的话。” “我住得近,没见过青山提药来看过老婆子。” “活着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老娘,死了来要分家产?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不孝顺的儿子,宝来他娘傻了才要亏待宝来去贴补青山。” “还贴补青山呢,青山家日子过得多红火,宝来家两个药罐子,金山银山也存不住,日子难着呢,也就四间青砖大瓦房值钱。” 村里人越说越起劲,对钱氏是一点同情都没了。 钱氏跳起来,指着围观的人就骂:“她是你们闺女啊你们这么信她的话?我怎么没管娘了,过年还给了她十个铜板。” “过年我家宝来去请你,让你来看看娘,你家谁都没来,怎么给的娘十个铜板?让狗叼过来的?”李氏怒问。 “过年都不来看看老人?” “青山这是怕宝来找他拿药钱吧?” “青山家日子不是挺好过的吗,给他娘点钱抓药喝,怎么就不愿意了。” 李氏见村里人一人一句挤兑钱氏,摸摸小桑的脑袋,轻声道:“闺女好样的。” 听着一声声指责,陈小桑心里舒坦了,趴到李氏的耳朵边低声道:“娘,我不要把青砖大瓦房分出去。” 李氏拍拍陈小桑的后背示意自己知道了。 青砖大瓦房可是她和陈宝来半辈子努力挣到的,怎么能给别人,她又不是傻子。 钱氏骂不过围观的人,只得又对上李氏:“族里老人上午可说了要我分家底的,你要是不分,咱就去族长家里说。” “好,现在就去。既然要分家底,你家五间青砖大瓦房也得分,你家的银子也分。”李氏硬气道。 钱氏炸了:“我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她家三个儿子各个有出息,存了不少银子,跟陈宝来家合在一起分家,她要亏死了。她是来要钱的,可不是来送钱的。 “你家不也有娘攒的家底,要分就一起分。既然要重新分家,就分个彻底,房子、地、粮食、银子都得重新来。这些年娘吃的喝的,还有药钱咱们两家均摊,你不是要分吗?分啊!” 钱氏气得跳脚:“地和房子都是我祖上留下来的,凭什么给你们?你们想占我便宜?” “我家宅基地、永业田也都是祖上留下的,你都要来问我要了,怎么你家的我就不能问你要?你想孝顺我还能拦着你?今儿就让你把前些年对娘的亏欠都补回来,尽了孝,长明灯你家拿去,娘护佑你子子孙孙。” 一通话说完,李氏只觉浑身舒坦。 最近忙着守灵,不敢打搅婆婆,钱氏闹腾她一直忍着,现在事都结束了,她也不需再忍了。 四周都安静下来,均是目瞪口呆。 陈小桑将脸埋在她娘的肩膀上偷笑,她娘就是厉害。 既然要分老人的家底就得分个彻底,到时候可就是她家占便宜了。 钱氏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该! 第3章 交不上夏税 “青山家的田地房子都是他爹祖上留下来的,怎么能分给宝来一家?”有人讷讷道。 “宝来的家产也是祖上留下来的,也不该分给青山一家呀。宝来娘嫁过来就病歪歪的,宝来爹心疼她不让她干什么活,还得喝药,几十年也不能攒下什么家底,倒是药费花了不少。” “宝来夫妇是能干的,还有五个儿子,各个能干,要是没宝来娘拖累,日子过得得多红火哟,我看啊,青山家还得帮着分一半的药钱。” 众人越说越带劲,都将矛头指向钱氏。 钱氏慌了,明明是来分家产的,什么都没拿到,挨了一顿打不说,还要给药钱。 那老婆子病了几十年,谁知道得多少药钱? “跟宝来家比你们日子过得好,青山媳妇帮衬帮衬你二弟家吧。都是一个娘生的,总不能一个铜板也不给呀。” 钱氏尖叫:“老婆子都嫁给陈宝来他爹了,就是他们家的人,干什么要我们买药?” “就是嫁给我公公了,也是陈青山的娘。几十年来娘花的药钱不说多,十几两是有的,你给二千文表表心意就成。”李氏冷着脸应道。 她往日不多话,那是怕娘伤心,怕宝来没脸面,可不代表她算不清楚这笔账。不说出来,钱氏还把她当傻子了。 村里人倒吸口气,以前就猜药钱贵,没想到竟花了十几两银子,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就攒个一二两,还得年成好,家里男丁多,各个努力干才成。 要是没宝来娘,他家得过什么好日子哟。 “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说的,还两千文,亏你说得出口,真是可着劲坑我。”钱氏骂骂咧咧,往围观的人身后挤。 “她要逃跑。”陈小桑指着钱氏对着众人大喊。 围观的村里人回过神,几个往日与钱氏有矛盾的女人顿时将钱氏推回来。钱氏双手叉腰,对着人群就是一通骂,村里人谁都不孬,人又多,跟钱氏对骂,到后头骂上火了,钱氏竟是跟一个婆子打成了一团。 大家赶忙扯开两人,有人对她不爽,拉着钱氏却放松别的婆子,钱氏被明里暗里踢了好几脚。 “怎么都围在我家了?”一个洪厚的男人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陈小桑透过人群看去,就见她爹一手拿着旱烟杆,另一手放在佝偻的背后,慢悠悠地走来。 她瞥了眼旁边跟人吵个不停的钱氏,扯了嗓子对陈宝来喊道:“爹,大娘要给奶尽孝,要给二千文的药钱。” 村里人听得哈哈大笑,“傻丫头听错了,青山媳妇是要分你家房子地的,可不是来送钱的。” “宝来也太忠厚了,五个儿子还让人欺负到家里。要是我,非得让青山拿出一半药钱和一半办葬礼的银子,宝来娘是生了两个儿子的人,没道理只让一个儿子养老送终。” 挤到前面的陈老汉看着钱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众人又这么大阵仗,一脸茫然。 钱氏不管不顾,指着他的鼻子骂:“好你个陈宝来,说的话当屁放,你上午才说要跟我们分娘的家底,下午就不认帐,还让你媳妇打我,走,咱去找族里老人评理去。” 她扯了陈老汉的衣袖就要往外走,陈老汉如同烫手一般挣脱,连连后退,松了的眼皮往自己老婆那边瞥,见她没恼怒,这才松了口气,再看钱氏就更恼火了。 娘下葬前这些日子大嫂闹得还不够吗,如今还当着他媳妇的面拉扯他,是存心要挑拨他和她媳妇的感情呀。 “要分就让陈青山来跟我说,我不跟你个女人扯。” 跟她扯也扯不清楚,浪费口水。 李氏将小桑塞进陈老汉怀里,拽住钱氏的胳膊往外拖:“我陪你找族老们去,娘的药钱,还有丧葬费都不少,你们也该出一份。” 钱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旁边人的腿就喊:“李氏你别扒拉我!我不跟你扯,我要找陈宝来!” “想找陈宝来就让陈青山来,你来就是我招待。不是在娘灵堂闹吗,不是让娘不能下葬吗,咱们就找族老评评理。”李氏拽着钱氏往前冲,本来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让开。 李氏将钱氏拖去十几丈远,钱氏也不知怎么的挣脱开,拖着两裤子的灰撒丫子往家里跑,生怕被拉去要她给钱。 有年轻小伙子看着李氏不禁感叹:“婶子也太能耐了,力气不比我小啊。” 跟李氏同龄的一个老汉感叹:“咱们陈家湾可没哪个女人干活能比得上她的。” 陈小桑用力瞪着两条腿,陈老汉抱不住将她放下来,她迈着小短腿冲向她大胜的娘,抓住李氏的衣服高兴道:“娘你真厉害!” 被闺女夸了,李氏心情大好:“你娘在村里打架可厉害地很,要不是为了你奶走得安心,我老早抽青山媳妇了。” 陈小桑觉得浑身舒坦,哭哑的嗓子好似也没多不舒服了,甩着两个小辫子跟上她娘的步子。 有个厉害的娘就是省心,打架都不用自己动手。 没热闹看了,村里人纷纷散开,热闹的外头安静下来。 陈小桑还沉浸在刚刚打骂钱氏的爽快里,就听她爹道:“留三天口粮,把其他粮食都做成干粮。” 李氏吓了一跳:“家里可就剩下半个月的口粮了,都做成干粮干什么?” 陈小桑也立刻看向陈老汉,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陈老汉“吧嗒”了口烟,满是皱纹的脸愁得拧成了一团:“刚刚在路上碰到村长,夏税要在二十号之前交完。我想来想去,只能让四个大些的儿子去县城码头扛包挣钱。” 李氏急得不行:“今儿都十号了,就是让咱们五个儿子都去扛包,也没法子凑出来十石粮食交夏税呀。” 陈小桑听得心里直发颤,她知道家里为奶奶花了不少钱,没想到竟然连之前预留出来的夏税都给花进去了。 每个十五岁以上的男丁都得交税,要是交不上就得去服兵役,那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咱家还有一两银子,他们四个去扛包十天也能挣个一千来文,明天镇上赶集,我把娘葬礼收的鸡蛋和布拿到镇上去换粮食,也能凑个几百文,不够的再去借点也差不离了。” 家里是遇着难事了,可越难越不能慌了神。 陈老汉沉了声劝慰老妻。 第4章 毒蛇 陈小桑看看强撑镇定的爹,再看看慌乱往厨房跑的娘,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得想法子挣钱了。 作为末世里鼎鼎有名的药师,现在她能最快挣钱的法子就是采药制药。 趁着她爹娘不注意,她偷溜出家门,朝着后山走去。 一般的草药长在深山老林,以她的小胳膊小腿,自是不敢进植被茂盛的后山,就只能在山外围转转。 走了半刻钟,山脚一片白色的花海印入眼帘,她“咦”了一声,快步上前,够着脖子摘了一朵花凑到眼前看。 没错,就是金银花,炮制成药材后用途广泛,生命力又顽强,一年四季都能开花,即便是末世那样恶劣的环境也生长地很好。 陈小桑心下欢喜,脱下外衣窝成一个兜,拽着比她还高的金银花枝往下拉,摘了金银花就往衣服里丢,很快就摘了有一小兜了。 花丛里的杂草极高,已经没过她的腰了,她只得一边扒拉杂草一边往前走。 小手刚扒拉开一株杂草,眼角余光好似扫到什么东西。她定睛看去,在见到离她只有一丈远大蛇时,她整个人僵住。 陈小桑攥紧了小手,手心被汗湿,脑子不住地思索如何逃出去。 这条蛇有两米长,从鳞片可判断是白眉蝮,无论从毒性还是缠绕的力度,她都抵挡不住。 陈小桑与毒蛇四目相对,看着毒蛇嚣张地吐着蛇信子,好似在嘲笑她的脆弱。 双方僵持了几个呼吸,毒蛇显然没了耐心,张开大口,猛地朝着陈小桑扑过来。 陈小桑迅速将手里的布包往毒蛇嘴里一塞,就想转身逃跑。 耳边传来“咻”的破风声,一只泛着银光的箭出现在她眼前,精准地插入毒蛇的七寸。 毒蛇松开嘴,剧烈挣扎着。 又是一只银光箭射过来,将毒蛇的两颗毒牙射下,毒蛇摔趴在地,蜷缩着蠕动挣扎。 陈小桑还未来得及后退,身子突然被一把捞起。 她转头,撞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身子一阵发冷。 下一刻,人已经被放在离大蛇比较远的地上。 陈小桑惊魂未定,小手拍拍胸口,这才抬头看去,就见眼前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一身灰衣,袖口衣摆都用灰色布条绑着。 左手拿着一只弓,右手绕过肩膀放在身后的箭筒上方,抓着一只箭羽,双眼紧紧盯着花丛里拼命挣扎的毒蛇。 等到草丛的蛇再没了挣扎,少年才收回右手,将弓背在身后,扭过头看向她,微微拧了眉:“你怎么来山脚了?” 陈小桑认出来了,他是去年才来陈家湾的沈大郎。 明明是副热心肠,偏偏那双眸子,却透露出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他们家没有田地,只能靠打猎为生,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和村里的人来往。 但陈小桑分明能感觉到,沈大郎和村里的孩子不一样,虽然皮肤略黑,但却是现代人很讲究的那种健康的小麦色。 五官精致立体,眉眼深邃,眼睛冷漠却有神。 陈小桑看得有些呆了,眨巴着两只圆眼睛,过了半晌,才收回视线。 她,一个经历末世生杀洗礼的人,一个末世有名的药师,竟然会对着一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发呆? 丢人啊!太丢人了! 陈小桑掩下心虚,指着不远处的白色花丛,应道:“我在摘花呀。” 沈大郎瞥了眼她手指的方向,就又将目光落在了陈小桑的身上。 小小的一只,只到他的腰部,竟然敢一个人到山脚来。 刚刚若不是他察觉不对劲,她怕是就被咬死了。 想到刚刚毒蛇扑向她的生猛,沈大郎目光闪了闪,“山里危险,我送你回去。” 说着就把她提溜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坐着,双手稳住陈小桑的膝盖,防止她掉下来。 陈小桑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举动,赶忙抱住他的头稳住身子,惊呼道:“我不要回去,我要摘花!” 明明是表明立场的语句,说出来却软软糯糯的,让人听着心软。 沈大郎收敛了些身上的寒气,声音却是冷冰冰的:“不行,让大人带你来。” 陈小桑扁了嘴:“可我想要花。” 大人才不会带她来,她爹娘要是知道了,根本不会让她出门。 沈大郎脚一顿,原本就冷的眸子更冷了几分。 本想直接把她送回去,脚步却一转,又走到花丛边,摘了一朵金银花,僵硬地递给陈小桑,转身就要走。 陈小桑疑惑,明明是冷着一张脸的人,怎么还知道给她摘一朵花呢? 不过……他一个十岁的少年来哄她一个几十岁的阿姨…… 怎么想怎么奇怪。 不对,她好不容易才出来,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她赶忙道:“我要很多很多这个花。” 沈大郎脚步再次顿住,耳边是她的嘟嘟囔囔:“你放我下来,我的衣服还在花丛里。而且蛇也能卖不少钱的,你不要随意丢了……” 他的脸色更冷了,想着立刻将这个麻烦送走,步子却顿住,将陈小桑抱下来,又把弓箭和猎物都放下来。 他将身上挂着的麻绳拿出来,一把捞过朝着花丛跑去的陈小桑,用麻绳将她绑在自己的背后。 陈小桑眨巴着眼睛,哭笑不得地问:“你干嘛绑我?” “地上有蛇。”沈大郎冷冷应着,将绳子用力拉紧打了个结,陈小桑这下被结结实实的捆在了沈大郎的背上。 不理会陈小桑的嘟囔,他把袖筒的箭倒出来,走进花丛,捡起陈小桑的衣服塞进她怀里,扭头摘了花就往箭筒里丢。 陈小桑手也不闲着,他停下来摘一朵,她自己就摘一朵。 等花将箭筒装满,沈大郎冷冷地递给陈小桑,“够了吗?” “不够。”陈小桑说着接过袖筒,将花倒进衣兜里,再把空箭筒还给他。 瞅着他又冷着一张脸继续摘,陈小桑心里偷着乐。 这傻小子,明明心很软嘛,还硬要装得冷冰冰的,怎么讨人喜欢呢? 听着耳后的偷笑声,沈大郎嘴巴抿得更紧,只想赶紧摘完花把身上这个小麻烦送走。 两个人摘的速度比一个人快多了,很快陈小桑就提着满满一衣兜的金银花。 瞅着摘得差不多了,陈小桑小手一挥,高兴道:“我们回去吧。” 第5章 我要去镇上挣钱 沈大郎松了口气,解开绳子放下陈小桑,将地上的大蛇捡起来,在腰间缠了三圈,又用绳子将蛇头蛇尾绑在一起,把弓箭一挎,捧着蛇剩下的部分。 瞅着任他摆弄的大蛇,陈小桑陷入沉思。 在她的记忆里,白眉蝮受惊时会先将身体盘卷成圈,静待许久,再采用突袭方式攻击猎物,为什么今天迫不及待就袭击她了? 陈小桑小手拖着光洁的下巴摩挲了片刻,想到某种可能时双眼一亮,在沈大郎附近转悠,在瞅见一个干草围起来的大窝时,她迈开小短腿朝着那处冲去。 蛇蛋!十八枚啊! 她弯了小身子,将蛇蛋一一捡进衣兜里,压在金银花上。 蛇蛋也能入药的,价值不算低,她也可以拿去药铺卖,赚一笔钱呀。 蛇是沈大郎猎到的,自是归他的;蛇蛋可是她找到的,她就不客气地收啦。 陈小桑捡完蛇蛋高兴地跑回沈大郎身边,跟他一起往回走时对他叨叨叨:“这个大蛇你要拿到药铺去卖,可以挣不少钱的,不要拿去酒楼呀。天气太热了,你不要把它放臭了……唉,你在听我说吗?喂……” 沈大郎额头青筋直跳,步子都迈大了不少。 陈小桑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边跑边絮絮叨叨地交代。 哎呀,毕竟才十岁的孩子,别糟蹋了这么好的蛇啊。 陈小桑忧心,越交代自己跑得越快,到后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也就顾不上说话了。 沈大郎看她那小短腿扑棱的样子,于心不忍,步子又慢下来,让她慢走也能跟上。 “你的箭法很精准,跟谁学的呀?” 沈大郎:“……” “你每天都上山去打猎吗?” 沈大郎:“…………” 陈小桑心里默默地想,这人果然是面冷心热的。 沈大郎心里默默地想,陈家的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是个话痨? 陈小桑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吐血! 沈大郎的家就在山脚附近,二人到了沈家,他推开门将东西放下,又打算送陈小桑回家。 路上陈小桑又对他嘀咕:“你可不能告诉我家人我到山下了,要不他们会生气的。” 沈大郎皱着眉,却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陈小桑安心了,被送到自家院子门口,她真诚地盯着沈大郎:“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救了我,你要进屋子坐会儿吗?” 沈大郎冷冷应了句:“不用。” 说完,转身大跨步离开。 瞅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小桑连连感叹:“走路都好看。” 话音刚落,就见沈大郎步子迈得更大了。 不一会儿就拐到隔壁屋子的另一边不见了。 陈小桑挠挠头:“跑这么快,有鬼追吗?真是的!” 陈小桑将蛇蛋藏起来后,提了金银花去厨房,就见她娘正低着头洗锅。 她快步走过去,扯了笑脸对李氏道:“娘我想炒花。” 李氏回过神,以为她要玩过家家。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不宠着还能咋? 于是就应了声,将锅刷洗干净后,坐到灶眼前点了火。 陈小桑踩着小凳子,等锅烧热了,将金银花倒进锅里,拿着锅铲快速翻炒,还时时提醒李氏烧小火。 李氏心不在焉地应着,随手抽出一根木柴。 这还是陈小桑头一次用这么简陋的设备炮制药材,难免有些紧张,就一直盯着锅,直到锅里的金银花被她炒成金黄色,她盛出来才松了口气。 哪怕四年没动手了,她手艺依旧在嘛。 陈小桑颇为高兴,将剩下的花都倒进锅里,锅铲飞舞,察觉不对劲,立马出声:“娘,火要没了!” 李氏才反应过来,赶忙往灶眼里塞柴火。 陈小桑关心问道:“娘你怎么了?” 李氏见小闺女紧张地瞅着她,挤出一个笑道:“你大哥他们去县里干活了,娘怕他们累着。” 陈小桑就宽慰李氏:“我明天跟爹一起去赶集,把炮制好的金银花拿去卖了,咱们就有钱交税银了。” 李氏原本苦着的脸,在听到她这老气横秋的话时,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氏笑话她:“你是想去镇上玩吧?” 这丫头玩过家家还上瘾了,竟是打算去镇上卖花,谁会花钱买一坨玩烂了的野花哟? 不过都说闺女的贴心小棉袄,这话真不假。 陈小桑正色道:“我是去挣钱,明天一早娘要叫我起床。” 李氏被小闺女这副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你爹天不亮就得去镇上,你可起不来。” 陈小桑听出来她娘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将锅里的金银花盛起来后就冲到李氏跟前,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身上扭麻花:“娘就让我去镇上吧。” 李氏被她逗得笑个不停:“好好好,明儿一早我喊你,你要是起不来,可不能怪娘。” 她会起不来么? 当然……会…… 第二天天不亮,李氏帮着她洗脸洗牙完,她还晕晕乎乎醒不了神。 “一大早把她喊醒做什么,她就是说说,还能真跟我去镇上啊?让她睡吧。”陈老汉整理着担子对老妻道。 陈小桑打了一个激灵,赶忙举手:“我醒了,我要去赶集!” 赶忙提了她装满金银花的小篮子,又把藏起来的蛇蛋装进篮子里,抓了金银花盖上,跑到陈老汉身边,提起精神道:“我们走吧。” 陈老汉连连往她那个装满炒焦了的野花的篮子瞥,又提醒她:“去镇上要走两刻钟的,你还是在家里玩。” “不,我要去镇上挣钱。”陈小桑严肃道。 陈老汉连连摇头,小闺女下午怕是要哭着回来喽。 陈小桑坚定地挎着她爹给她编的小篮子,跟在挑着担子的陈老汉和陈五树身边。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在陈老汉三次问要不要坐到担子上时,都坚定地拒绝了。 等到镇上,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陈小桑累得坐在地上动都不想动。等到附近店铺都开门了,陈小桑爬起来,挽着篮子就要去找药铺。 陈老汉哪敢让她一个人乱跑,只得交代五树看着摊子,他带着陈小桑去镇上唯一的药铺。 药铺掌柜正拿着抹布擦柜台,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掌柜收金银花吗?” 药铺掌柜回头看去,就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被吓了一跳,这老伯的声音竟然跟个小奶娃似的,真是奇人啊! 第6章 挣钱了 柜台上一个小手摇晃着:“我在这儿。” 药铺掌柜顺着小手看去,才看到一个小丫头一只手扒拉着柜台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瞅着他。 他乐了:“老伯你怎么带着娃娃跑药铺来玩了?” 陈小桑着急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卖药草的。” 掌柜更乐了:“在哪儿呢?” 陈老汉赶忙跟药铺掌柜赔罪:“小丫头不懂事,摘了野花炒了说是药,掌柜别见怪。” 陈小桑气得不理陈老汉,将小篮子费力举到柜台上,又踮起脚尖期待地瞅着掌柜。 这会儿还没客人上门,掌柜瞅着她也欢喜,就对陈老汉道:“孩子嘛,总是爱玩闹。” 见掌柜好说话,陈老汉也松了口气,扯了面皮笑道:“我家小丫头从小身子弱,经常来您铺子抓药喝,昨天闹腾着要采药来卖,我也就随了她,打搅掌柜的您了。” 药铺掌柜听明白了,老伯家宝贝小丫头,让他别说重话伤了小丫头的心。 陈小桑扯扯她爹的衣袖,不满道:“不是野花,是金银花。” 她都说了那么多遍,她爹怎么就不信她呢? 陈老汉应付着小闺女:“得掌柜的判定是不是药,你说了可不算。” 掌柜好笑地抓了花来看,在瞅见花的形状后“咦”了一声,左右瞅瞅,惊奇道:“还真是金银花?” 陈小桑点了点小脑袋:“我带来的都是金银花,掌柜你多少钱一斤收呀?” 陈老汉以为掌柜是在哄陈小桑,感激地瞅着药铺掌柜。 掌柜笑着应道:“金银花不值钱,你炮制地品质好,我一文钱两斤收,你有多少要卖的?” 没想到这么便宜,陈小桑很失望。 不过转瞬又释然了,毕竟金银花常见,又不需要各种费钱的炮制药材的工具。若是炮制个百来斤,也有五十文呢。她听说去镇上卖苦力,一天也就能挣个二三十文的。 这金银花现在正适合她家挣钱解决燃眉之急。 她指着柜台上的小篮子道:“这些都是要卖的。” 装金银花的篮子只有正常篮子三分之一大,即便装满了金银花也没多少。 掌柜瞅了会儿就道:“我给你称了吧。” “等等!”陈小桑一把按住篮子,在掌柜疑惑的目光下心虚地瞅了眼她爹。 里头的蛇蛋要是拿出来,她爹怕是以后不许她出门了。 不过……先赚了眼前的钱再说! 陈小桑心一横,就问掌柜:“白眉蝮的蛋你们什么价钱收?” 掌柜一愣:“一枚蛋二十文,你有吗?” 二十文一枚!她可是捡了十八枚,就是三百六十文!够她四个去镇上干苦力的哥哥忙活四五天了! 陈小桑大喜,将小篮子抽出来,扒拉开上面盖着的金银花,将蛇蛋抓着一枚一枚往柜台上铺开,随即期待地瞅着掌柜。 掌柜来将排成一条直线的蛇胆拿起来仔细看了,确认道:“还真是蛇蛋!这些我都要了,你还有么?” 白眉蝮有剧毒,又凶悍,一般人根本没法找到蛇蛋,这个蛋就愈发珍贵。别说镇上,就是县里的达官贵人也希望买了拿回去补身子,可是俏火地很啊。 他二十文收进来,就是翻一倍卖出去,也大有人抢。 “我捡的都在这儿了,往后要是还有,再卖给掌柜的。”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就等着掌柜给钱了。 三百六十文呀,一笔不小的进账了。 掌柜也释然了,毕竟能收来十八枚已经不容易了。 他立马将蛋都捡了,又将金银花给称了。 满满一篮子才一斤多,掌柜拿了三吊钱外加六十一个铜板放在篮子里,递给陈小桑。 瞅着铜板,陈小桑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还是头一回拿到这个时代的钱呢。 陈小桑提着空篮子对掌柜弯腰鞠躬,高兴道:“谢谢掌柜。” 陈老汉被吓了一跳,他就是想让药铺掌柜别说重话伤着他闺女,掌柜人好,陪着他闺女过家家也就罢了,怎么还给这么多铜钱? 他赶忙将陈小桑手里的篮子夺走,又将铜板递回到柜台上,硬气道:“掌柜心善老汉感激,不能再让掌柜破费。” 说完,一把将陈小桑捞进怀里就要走。 陈小桑急了,扒拉着她爹的衣领:“那是我挣的钱!” 陈老汉不信:“我没听说野花还能卖钱的。” 也不知道她哪儿找来的野蛋,也敢当蛇蛋来药铺卖。 回头跟老婆子好好说说,得教教闺女做人的道理,宠归宠,可不能宠坏了。 掌柜赶忙从柜台跑出来,拉住陈老汉解释:“老伯你别误会,你闺女拿来的真是药,叫金银花,能清热解毒,咱们镇的大夫经常开这味药。还有那蛇蛋,是很好的补药。” 陈小桑抓紧机会就对她爹道:“你看,掌柜都说是药了,钱是我挣的。” 陈老汉迟疑了,瞅瞅小闺女,又将目光落在掌柜身上:“您说真的?” 药铺掌柜舒了口气,无奈道:“我就是再傻也不会白白给钱出去呀。” 说完,又将铜板放到篮子里递给陈小桑,陈小桑赶忙将篮子攥在手里,小小的拳头伸到陈老汉干瘦的脖子后头。 哼,爹宁愿相信外人都不信自己闺女。她好不容易挣的钱,爹还硬是要给别人。 陈老汉瞅着掌柜不像在唬他,就扭头看向倔强瞅着他的陈小桑,半晌才确定他闺女真是来卖药的。 “她瞎捣鼓,还真卖出钱了?” 掌柜正色道:“不是瞎捣鼓,这个金银花炮制得很好,药效保存应该不错。” 陈老汉盯着陈小桑:“你怎么会炮制药材?” 陈小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将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前几天有个老伯来咱家讨水喝,教我认金银花,还告诉我做法的。” 陈老汉搂紧了陈小桑,胡子颤抖着道:“下回你一个人在家可不能随意让人进屋子,万一遇着坏人怎么办?” 本还气他的陈小桑心里一暖,咧了嘴笑:“我知道了爹。” 陈老汉立刻又追问:“蛇蛋是怎么回事?你哪儿来的蛇蛋?” 就怕他问这个,要是让她爹知道她昨天遇到蛇了,她爹怕是再也不会让她出门了。 第7章 又是一大笔进账 陈小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心里已有主意,脆生生应道:“昨天碰到沈大郎打了一条大蛇,我让他带我去蛇穴看了,就找到蛇蛋了。” 陈老汉松了口气,嘀咕道:“沈大郎人还挺好。” 掌柜听到大蛇双眼一亮,立马凑近了陈小桑:“还有大蛇?你们带来了吗?” 大蛇能入药,可比蛇蛋还好啊! 陈小桑摇摇头,应道:“蛇是大郎哥打的,他肯定要来卖,掌柜的您到时候给他多算点钱嘛。” 掌柜简直要笑出声了,白眉蝮啊,多难得的毒蛇啊! 他连连拍胸口,应道:“只要他来卖,我一定给他一个好价钱!” 陈小桑放心了,搂着陈老汉傻乐。 陈老汉听得连连咋舌,沈大郎个少年还挺有本事,敢自己一个人去猎蛇,还好了他小闺女捡这么多蛋来卖。 三百六十文啊,简直就是捡的钱。 陈老汉一阵欣喜,接过陈小桑的小篮子,瞅着篮子里躺着的铜板,满足得眉眼都舒展了。想到往后的营生,他就问药铺掌柜:“掌柜您这儿还收金银花吗?” 药铺掌柜连连点头:“收,你们送多少来我就收多少。” 金银花到处都有,是个药农就会炮制,便卖不起价钱,大家也都懒得拿来卖,他店铺可是缺得紧,只能时不时打发学徒去乡下摘了炮制。 耽搁人力物力不说,还挣不了钱。 要是小丫头的家人能长期给他供应炮制好的金银花,他倒是能省下不少事。 陈小桑高兴道:“以后我家每个月给你送几百斤炮制好的金银花来。” 掌柜笑着摇头:“你知道几百斤是多少哟。” “我有爹娘,有五个哥哥两个嫂子,还有三个侄子,都很能干活,一个月几百斤没问题的。”陈小桑拍着胸脯保证,末了还问陈老汉:“是吧爹?” 陈老汉高兴地连连点头,“我家别的没有,儿子多,能干活。” 生多了儿子就是好,人多,干活快,挣钱多。 越想陈老汉越高兴,恨不得年轻十岁,再多生五六个。 一文钱两斤,他们一个月卖个两百斤,就能有百来文了,这可是个长久的营生。 至于蛇蛋他是不奢望的,毕竟是碰运气的东西。金银花就不一样了,只要肯干,就一直能来钱。 陈小桑被她爹抱着穿过街道,回到陈五树的摊位前。 一向乖巧孝顺的陈五树见他爹笑眯了眼,就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陈老汉脸都舒展成了一朵菊花,瞅着陈小桑时满心满眼的笑意:“你妹子瞎捣鼓的野花真是一味药,能卖钱,往后咱家多了个挣钱的营生了。” 陈小桑正色道:“不是瞎捣鼓,我知道怎么炮制药材才弄的。” 本来是要跟她爹平等说话,谁知开口就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音,气势上输了一大截。 陈老汉连连点头,开口道:“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让小桑碰到一个好心药农了。” 陈小桑气得直跺脚,懒得跟她爹多话,就跑到摊位前帮忙卖东西,对过路的人姐姐哥哥地叫。 她长得好,穿得也干净,倒是惹得不少人驻足逗她。 陈小桑甜甜地对驻足的小媳妇道:“姐姐这么好看就得穿红色的衣裳。” 小媳妇听得欢喜,看着料子也不错,就拿粮食换布。 看到一对年轻男女走在一起,就拿着新布喊:“哥哥,给姐姐买块布做新衣服吧。” 小夫妻最是黏糊,听陈小桑一喊话,小媳妇羞红了脸,小伙子当着大家的面被喊,顺势也就把陈小桑笑眯眯递过来的布接了。 陈五树跟在陈小桑身后接粮食,竟然忙得满头大汗。 旁边的摊位就冷清多了,摊主羡慕地瞅着陈小桑嘀咕:“小丫头嘴也太甜了。” 陈老汉佝偻的背都直了几分,颇为得意地应道:“我闺女从小就招人稀罕。” “原来小孩子这么能招揽客人啊,早知道我也把我家的孩子带来了。”一个乡下女人嘀咕。 陈老汉不吭声,慢悠悠抽着他的旱烟。 他闺女聪明,长得又好才招人稀罕,别的调皮孩子可就不一定喽~ 到半下午时布匹就卖完了,来闲逛的人也越发少了。 陈小桑瞅着还有半篓子鸡蛋,就又脆声招呼挎着篮子来买菜的人。 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婆子被陈小桑喊住,顺手摸了一把陈小桑的头,就问坐着的陈老汉道:“老哥,鸡蛋什么价钱?” 陈老汉起身应道:“还是一文钱一个,大妹子要几个?” 老婆子就道:“我买的多,你便宜些。” 陈老汉犹豫了,毕竟天色已经不早了,再等下去也没多少人过来,再等怕是也卖不出多少。可鸡蛋是实价,便宜了他就亏了。 陈小桑问道:“婆婆想要多少个呀?” “要是你们能两文钱三个鸡蛋,我就把你这些鸡蛋都买了。” 两文三个鸡蛋,一下就减了三分之一的价钱…… 陈小桑心里也不乐意了,鸡蛋都是好好的,没道理降这么多。不过一般人家没事不会买几百个鸡蛋,要不婆婆是酒楼买菜的人,要不就是家里要办宴席。 无论哪种,要是搭上关系了,也能挣一笔呀。 她心里琢磨了会儿,又瞅见旁边还有大半篮子没卖出去的菜,心里就有了主意,跑到她爹跟前,拉了陈老汉道:“爹,咱们把菜搭着送给买鸡蛋的婆婆吧,咱鸡蛋不降价,送这么多菜她也划算呀。” 菜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可镇上的人吃菜得买呀,对他们来说菜就是钱。 现在天也热了,鸡蛋放久了容易坏,能早点卖出去是最好的。 陈老汉琢磨了会,就把陈小桑的主意跟老婆子说了。 鸡蛋是实价,没人愿意便宜卖,老婆子一路问价碰了一鼻子灰,瞅着篮子里的菜,她咬咬牙,就道:“行,数了吧,我给铜板。” 陈小桑高兴地蹲下身子帮陈五树数鸡蛋,就听老婆子道:“我看你们也是实在人,后天我小儿子成亲,你们给我送一担子青菜来我家,我给你们一文钱二斤的价。” 五月菜地里的菜都吃不过来,往日都是做成酸菜,能多卖点换钱,陈老汉自是高兴的,就应下了。 陈小桑高兴地晃了下脑袋,又是一大笔进账呀! 第8章 侄子被打了 对了对了,还得照顾沈大郎家的生意。 她赶忙问老婆子:“婆婆家办酒席要肉吧?买着了吗?” 老婆子摇摇头道:“还没呢,我家亲戚多,就想找一家卖的便宜的,多少省点钱。” 陈小桑蹦跶起来,跑到她跟前,咧了嘴笑得灿烂:“我们村的沈屠户做生意可实在了,婆婆跟他买肉吧,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他也会便宜的呀。” 昨天沈大郎救了她一命,她就帮他家挣钱,挣多多的钱。 老婆子高兴了:“成啊,你们帮我说说好话,能多便宜就多便宜。” 陈五树数完算了账,一共280个鸡蛋,也有280文。 老婆子从钱袋子摸出三吊钱,取走二十文后递给陈老汉。 一吊钱是一百文,陈老汉数了没错,就交代陈五树带着陈小桑在原地等着,自己带着老婆子去找屠户沈兴义,顺道去婆婆家认个门。 兄妹两没等多久,陈老汉就回来了。 父子两挑着换的粮食,带着陈小桑一块回了家。 一到家,李氏就舀了水帮陈小桑洗脸洗手,陈小桑就高兴地把在镇上的事说了,李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嘀咕:“真有傻子会买一篮子野花和野鸡蛋哟。” 竟然还卖了三百六十一文?! 陈小桑再次郑重纠正:“是金银花,一味药材!蛇蛋也是大补药!” 瞅瞅她爹她娘,都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哼哼,当孩子就是这点不好。 已经亲身经历的陈老汉听得有滋有味,等陈小桑说完,他才对李氏道:“明儿你带两个儿媳妇和三个孙子去摘金银花,我带两个儿子下地。” 陈小桑疑惑地指着自己:“爹,我呢?” “你身子弱,今儿又累着了,就在家歇着。”陈老汉应道。 陈小桑从小身子就弱,家里干什么活都用不着她。前面四年她忙着解吸附在她身体的毒,就一直没留意。如今家里这么困难,她怎么也不能坐在家里等吃的。 陈小桑抓了她爹的手摇晃着:“我又没生病,能干活。” 陈老汉却连连摇头:“你要是病了,咱家花费可就大了。” 抓一副药得几十文,现在是最难的时候,可经不起她病一场。 陈小桑不依,就在李氏怀里扭来扭去:“娘,我要帮家里挣钱,我长大了,就要干活。” 李氏被她磨得没办法,就对陈老汉道:“要不就让她跟我们一块去?有我们在一旁看着,也不会让她累着热着了。” 陈小桑听得心里暖呼呼的,末世时所有人都为了自己而活,直到来了这个家,她才真切感受到全家对她的疼爱和关心。 正要再跟她娘黏糊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哭声。她扭头看出去,见她二哥的儿子三柱哭着从外头跑进来。 一见到陈老汉和李氏,三柱就哭着喊:“爷爷奶奶快救救大哥二哥,大奶奶把他们头打破了呜呜呜。” 又是钱氏,这回还来打她大哥的两个儿子大柱和二柱了! 陈小桑气得攥紧了小拳头,就见李氏“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在哪儿呢?” “就在河边!”只有五岁的三柱抹了眼泪往外指。 李氏气得咬牙切齿,抱起三柱就往外跑。 陈小桑撒腿就要跟上去,被陈老汉一把捞进怀里,催着陈五树跟李氏去了。 陈小桑焦急地趴在门口等着,看到李氏和陈五树背着大柱二柱回来时,她飞奔迎上去。 靠近了才看到两个柱子满脸是血,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两人如同两摊烂泥,昏睡地不省人事,。 陈小桑心口堵得慌,两个侄子往日最调皮活泼,身子又瓷实,平时都不生病的。这样虎头虎脑的两个小男娃,竟然被钱氏打晕了,她得下多重的手? 瞅着家里人又是请大夫又是给他们熬药,两个柱子头上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陈小桑只觉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将乖巧坐在角落的三柱子叫出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柱子眼泪汪汪地开口:“吃完早饭大柱哥就带我们去钓鱼,我们钓了半桶,被大爷爷家的两个孙子看到了。他们要抢我们的鱼。大柱哥把他们兄弟三个给揍了。他们跑去喊了大奶奶来,大奶奶拿着棍子打两个哥哥……” 想到当时钱氏拿着棍子抽两个哥哥头的情景,三柱子眼泪就一个劲地流。 他吸了鼻子,红着眼睛道:“我看他们被打破头了,就跑回来喊人。奶和五叔去的时候两个哥哥躺在地上晕过去了,我们就回来了。” 三柱子怕让屋子里的人听到,只敢轻声抽噎:“大奶奶太坏了!” 陈小桑气得直发抖,她知道钱氏无脸没皮,却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 两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八岁,她怎么就能黑了心下毒手?万一打傻了呢?她付得起责任吗? 不行,大哥不在家,她不能让大哥的两个儿子就这么被欺负了。 她冲进屋子,扯着红了眼圈的李氏的胳膊道:“娘,我们要为大柱二柱出气!” 李氏盯着床上两个一直没醒的孙子,心口好似压着一块重石,让她喘不过气。想到钱氏,她咬紧了牙:“等我两个孙子醒了,我非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揍钱氏一顿!” 大树媳妇一手抓一个儿子的手,顾不得抹眼泪,颤抖着嘴唇恨恨道:“我两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她家一头撞死!” 陈小桑气红了脸,怒声道:“咱现在就得去,要给大柱二柱出气,还要他们家掏药钱治好大柱二柱。大嫂再气不过也不能去撞死自己,得收拾钱氏!” 屋里守着的人各个火气上涌,被陈小桑一提点,总算是找到了泻火的法子。李氏抄了个锄头就往外冲,大树媳妇捞了个大笤帚跟了上去。 陈老汉交代了二树媳妇几句,就抓了旱烟杆出了门。 陈小桑等她爹娘都走了,迈着小短腿一路朝着陈青山家跑。 陈小桑喘着粗气赶到时,李氏和大树媳妇被关在院子外,李氏将大木门拍得“啪啪”直响,对着里头大骂:“钱氏滚出来!” 里面的钱氏也不甘示弱:“有本事你就进来啊。” 陈青山家院子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到成年男子的胸口处,一般的女人哪里翻得过去? 第9章 你儿子是纸糊的 李氏气红了脸,将门拍得更响了,院子里的钱氏却颇得意:“我家的门是枣木做的,结实着呢,你手拍断了也拍不坏。” 陈小桑忍不了了,冲过去拽着李氏的衣服往墙边站,道:“娘把我托过墙,我给你们开门去。” 她今天一定要为大柱二柱讨回公道! 李氏双眼一亮,帮着大树媳妇从石墙翻过去,大树媳妇在墙头拉了她一把,婆媳两翻进院子,没一会儿就听到钱氏的尖叫声,和一屋子女人的打骂。 被留在外头的陈小桑傻眼了,用力往上跳,怎么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慢慢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见状,将她抱起来坐在墙上,她才看到屋子里李氏拿着锄头追着钱氏打,大树媳妇一把大笤帚挥舞得厉害,把钱氏三个儿媳妇都给挡在外围靠近不了。 钱氏嚎叫:“老头子啊,你可出来吧,李氏要杀了我啊!” 话音刚落,李氏一锄头就挖了下来,钱氏吓得往墙上撞过去,堪堪躲开,再回头看,刚刚她站的地方被挖了一个大洞,她被吓出一身冷汗,嗓音也更大了。 外头围观的村民见李氏是真下了狠劲,哪儿还能眼睁睁看着啊,就一个个跳进去拦架。 陈小桑扒拉着墙往下滑,衣服在墙上磨了不少灰,她也顾不上,落了地就快步挤进去,见她娘被五六个女人拉着,大树媳妇手里的笤帚也被抢走了。 有人劝李氏:“打打闹闹可不能用锄头,真要死人就完了。” “死了我就赔她一条命!”李氏气得梗了脖子道。 钱氏被护在人群后头,见大家都劝说着,她来劲儿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嚎:“李氏你不得好死啊,跑我家来打杀我呀!” 一听到她的声音,大树媳妇就红了眼,用力挣扎着就要去打钱氏,四周的人赶忙压着她,纷纷劝道:“大树媳妇可不能打,她是长辈啊。” “陈宝来家没一个好东西,还懂我是长辈就奇了怪了,一群没脸没皮的东西!”钱氏破口大骂。 村里人就道:“你也少说一句!” 钱氏嚷嚷着:“她们拿锄头来要打杀我,还不让我说话了,你跟她们是一伙的吧?” 陈小桑气得想冲上去撕了钱氏的嘴,这个女人太会倒打一耙了。明明是她把大柱二柱打得昏迷不醒,现在竟然还来骂她爹娘? 既然她打不过钱氏,就要利用好小孩子的身份来收拾钱氏! 陈小桑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的嫩肉,疼得她鼻子一酸,她张开嘴“哇”得就哭了。 小孩子声音清脆,哭起来竟是把院子里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她跑过去抱着李氏的腿,圆眼睛含满了泪,要掉不掉地委屈道:“娘,大柱二柱会不会被大娘打傻了?娘我怕,哇!” 乱糟糟的院子可算安静下来了,众人面色各异地看向哭得可怜的陈小桑。 刚刚他们听到什么了?青山媳妇把宝来两个孙子打傻了? 李氏红了眼圈,安慰陈小桑:“小桑不哭,娘在呢。” 大树媳妇也不跟拦着她的人犟了,整个人往下滑,大哭着喊:“我两个儿子啊,以后可怎么办啊!” 抓着她的女人们又赶忙把她往上提,可她哭得撕心裂肺,村里女人们累出了一身汗。 众人赶忙把她架到院子一个小凳子上坐着,一个个都安慰她:“大树媳妇别急,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大树媳妇本就担心自己两个儿子,被陈小桑的话一激,更是哭得停不下来。 钱氏嘲讽:“打那么两棍子就傻了,你儿子是纸糊的?” 李氏气得跳起来,甩开两个拦着她的女人怒吼:“我跟你拼了!” 旁边几个女人吓得更是费力把她拉回来,来回两下她们也累得不行,一个个对钱氏也有了怒气,就七嘴八舌道:“你打了人的孩子,还有理了?” 钱氏就应道:“他们还打我孙子呢,我家狗子被打得鼻子都流血了!” 陈小桑气得咬牙,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钱氏这么不要脸的。 她吸着鼻子,努力将要流出来的眼泪憋回去,带着哭腔道:“狗子要抢大柱钓的鱼,大柱不肯,他就打三柱,大柱才打了他,是狗子先动手的!呜呜呜,你个坏人拿着棍子抽大柱二柱的头,呜呜呜,他们头上全是血……” 院子里人可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个个看向钱氏和她三个儿媳妇的眼神就变了。 难怪宝来媳妇和大树媳妇要跟钱氏拼命,原来是钱氏把两个孩子打伤了。 “小孩子打架是常事,你个大人怎么能去打别人的孩子?” “还拿棍子打头,不知道孩子的头不能碰啊?” 围着大树媳妇的几个女人也是义愤填膺,一个个安抚大树媳妇。大树媳妇越想越心酸:“我就两个儿子,要是都傻了可怎么办啊?” 四周的婆子媳妇谁没生养孩子?也都感同身受,对钱氏更是恼怒了。 见众人纷纷都来指责她,钱氏气得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李氏的鼻子就骂:“本来就不聪明,还硬要怪我把他们打傻了,是要来讹我们家呀? 听说你家穷得夏税都交不上了,你们是不是借着由头想要我家掏钱帮你们交夏税?告诉你们,没门!” 李氏被钱氏这么气几下,她都要炸了,怒吼道:“我还就不要钱了,你怎么打我两个孙子,让我怎么打回来就成!” 钱氏想到两个柱子头上满是血的样子,身子抖了下。 那可太疼了,万万不能让李氏个泼妇打她。 四周的人就劝李氏:“别赌气,还是要先把孩子治好。” “对啊婶子,孩子要紧,不成请个大夫来看看。小桑还在呢,当着她的面可得收着点。” 想拿她当由头让她娘收敛?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陈小桑抬手抹眼泪,哭诉着:“我家交不起夏税,哥哥们去扛包了。大柱二柱治病还花了好多钱,大夫爷爷说以后要好多药钱,还要弄好的吃食给大柱二柱养身子…… 呜呜呜……不然就要变傻了……呜呜呜……我家哪有钱啊……” 话说得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第10章 陈青山被逼出来 去县城扛包,那真真是累死人的活啊。不走到绝路,谁愿意去?如今还得给两个孩子养病,哪儿来的钱? 陈小桑顿了会儿,就继续道:“大娘把人打伤了,就该大娘出钱医治,不能欺负我们家呀!” 众人越听越觉得在理,便纷纷怒视钱氏。 “青山家得掏钱!” “掏钱!看诊的钱、买药的钱还有买粮食的钱都得掏!” 钱氏慌得眼睛乱转,刚刚的气势被压下来,她嘴硬道:“为什么要我家出钱?又不是我孙子!” 院子里的人怒了:“你打的你不掏钱?” “一个大人把孩子打坏了还不给治?你也太不要脸了!” 钱氏的三个儿媳妇急得汗都出来了,大儿媳妇就嚷嚷:“我家哪儿有钱?” “没钱把你家的青砖大瓦房给宝来家抵账啊,这不有好几间吗?” 一提到青砖大瓦房,三个儿媳妇谁也不吭声了。他们三兄弟每人一间青砖大瓦房,这个时候出头被盯上把他们的房子拿走了怎么办? 钱氏气得跳起来,指着李氏的鼻子就骂:“好你个李氏,原来是打我家房子的主意,你个黑了心肠的贱人,怎么不去死?” 打了人毫不知悔改,还跳脚骂她娘?今儿不给她一点教训,钱氏就不知道什么叫舆论的力量! 陈小桑瞪了钱氏一眼,扭头就抱着李氏的腿,瑟瑟发抖:“我不要出门了娘,我怕被大娘打傻了,还没钱治,我要告诉村里的朋友都不要出门了。” 李氏努力压下火气,轻声安抚陈小桑:“别怕啊,小桑不怕,娘不会让她打你的。” 陈小桑却颤抖地更厉害,“娘要干活,不能陪着小桑……” 村里人一个个心底都涌起一股惧意,看向钱氏时充满戒备。 村里孩子打架是常事,大家平日里都不在意,哪怕打得狠了也就是去跟孩子家里长辈告状。 可要是自己孩子跟钱氏家的孩子打架呢?再被钱氏打一顿啊?他们也不能时时盯着孩子,万一被打伤了,还得他们掏钱治伤? 不成,一定要把这个风气给压下去,要不然都不敢让孩子再撒丫子乱跑了。 “快拿钱!” “跟她扯没用,找陈青山!” “对,找陈青山要钱,他两个堂孙子都被他媳妇打成重伤了,我看他有没有脸说没钱!” 几个男人也懒得跟钱氏嚼舌根子,朝着屋子就冲。钱氏急了,冲到门口,双手张开撑着门框,嚷嚷道:“孩子他爹不在家。” “骗鬼呢,我刚刚还听你喊陈青山救命。” “大晚上的他不在家能在哪儿,你快让开,要不我们可直接冲进去了,到时候你有个磕着碰着的可别赖我们。” 钱氏心里怕得紧,可一想到家里的银子,她又耍赖地坐在门槛上吵吵:“他没在家,你们不能进屋子。” 一群人吵吵嚷嚷,钱氏吼得喉咙都沙哑了,却被逼得动都不敢动,她就是再傻也知道不能让青山出来。 在村里立足,男人就得要脸。这种明显理亏的时候,就只能认错,要不然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旁边的女人已经松开大树媳妇和李氏,围着一人一句地劝她们,让她们别急。陈小桑被李氏抱在怀里,双眼紧紧盯着门口。 陈青山肯定在屋子里,可他不出来,钱氏又挡在门口,村里男人们也不能冲进去。 要不再撺掇院子里的女人们把钱氏抬走,让男人们进去把陈青山拉出来? 是个好法子,就得这么干。 陈小桑打定主意,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都堵在青山家院子干什么呢?” “村长来了,哎村长来了,你们都别吵吵了!” 院子又是一阵呼喊,大家也安静下来了。一个个回头看去,就见村长已经进了院子,而陈宝来走在他身边。 陈小桑这才明白她爹是去找村长了,难怪一直没瞅见他。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村长和陈老汉就走到屋子门口。 钱氏瞅见村长来就更慌了,狠狠瞪向陈宝来。 村长在门槛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就对屋子里道:“青山出来吧,咱们也得把事处理了。” 钱氏还嘴硬:“青山和孩子们都不在家,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陈宝来却不应她,直直看着屋子里,冷声道:“大哥要我把族里老人都请过来,你才肯出来吗?” 钱氏吓得身子发抖,想再耍赖,嗓子却干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请族里老人来,事情可就大了,有个不好,她家在村里可就抬不起头了。 四周的人纷纷吸了口凉气,知道这回事情是真闹大了,一个个也不敢多话。 李氏舒心了,对大树媳妇道:“你公公请村长了,肯定会给咱们讨回公道的,咱就安心等着。” 大树媳妇也止住了哭声,吸吸鼻子,应了声。 陈小桑从李氏身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见她爹双手背在身后,烟也不抽了,就知道她爹是来真的。 她高兴地不行,也不多话,就在人群站着。 话才说完一会儿,屋子里头就有响动,陈青山走到门口。 钱氏见了就赶忙把他往屋子里推,“你出来干什么?他们都等着你呢!” 这个死老头子,怎么就没脑子,什么时候了还跑出来,不是等着送钱给陈宝来吗? 陈青山对钱氏没了好语气:“嚷嚷什么,还不快去端几个凳子出来。” 钱氏气得眼圈发热,知道是没办法了,就扭头对三个儿媳妇吼:“一个个都要我喊才知道动?端凳子去!” 三个儿媳妇也不敢还嘴,一个个都往屋子里钻。 村长对院子里众人道:“天也不早了,都回家歇着吧。” 村长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好还守着看热闹,就纷纷道别离开。 他们一走,院子就只剩下陈宝来家和陈青山家了。村长坐在中间,问钱氏:“你把大柱二柱都打破头了?” 钱氏狠狠剐了陈宝来一眼,就道:“打了两下,又没什么事,陈宝来还去请村长,真是见不得一点事。” 陈小桑可不会由着她不要脸地摘干净,别人不能说的话,她一个孩子来说。 第11章 陈老汉发飙 她嘀咕着:“都打晕过去了,还是小事啊?” 钱氏气得咬牙切齿:“谁知道是不是装晕的。” 陈小桑颤抖着嘴唇,钻进李氏的怀里,苦了脸:“是大夫说的,大娘凶我干什么?” 见她还要跟个孩子计较,村长已经皱了眉头:“大柱二柱是你打的了?” 钱氏还要横,陈青山咳嗽了声:“村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她只得应道:“是我打的,可也是因为他们打我孙子,我气不过才动手的。” 李氏火气“蹭”地烧起来了:“你气不过就拿大棍子抽我两个孙子的头?我气不过是不是可以点了你家房子?” 钱氏立刻跳起来,指着李氏就跟村长告状:“看到了吧,她要点我家房子啊,村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村长不搭她的腔,而是对陈青山道:“我跟宝来去看过了,大柱二柱伤得不轻,是要好好养着。” 钱氏和陈青山没料到陈宝来这么快就带村长去看过了,一时想推脱都不成了,只得沉默。 陈小桑心里暗暗高兴,对她爹又高看了几分。 平时都是她娘耍横,她爹是能忍就忍,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想得如此周到,还能硬气,难怪能压住她娘。 村长又扭头看向陈宝来:“你说这个事怎么办?” 陈宝来冷了脸道:“刚请了大夫,看诊费花了三十文,三天的药得一百二十文,这些钱都得大哥出。后头还得看大夫抓药,大哥家得包了。” 陈小桑凑到李氏耳边嘀咕:“大柱二柱太可怜了,流了那么多血,以后会不会变成跟我一样要经常喝药呀。” 李氏心头一凌,想到两个孙子满头是血的样子,就插话:“还得要钱买肉和鸡蛋,得吃大米补身子,一直到他们两养好身子。” “还想吃肉和鸡蛋?你们家是生了两个金宝啊?”钱氏气得跳起来。 她都舍不得吃肉和鸡蛋,要给那两个小杂种吃?怎么不吃了去死?一个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李氏骂人可不输给她,立刻就应道:“要不是你不要一张老脸打我两个孙子,他们也不用受这个痛!” 村长对陈宝来道:“你们是一个娘的兄弟,咱也看个情分,你说个数,让青山给你。” 李氏就立马起身凑到陈宝来耳边嘀咕了几句,陈宝来就对村长道:“八百文。” “八百文,你怎么不去抢啊!”钱氏心痛地惊呼。 就流了点血,要八百文?存心讹她家啊! 陈宝来不理会她,而是看向陈青山:“大哥答应不答应。” 陈青山沉了脸:“八百文太多了。” 八百文,他家得存好几个月,没得道理就这么给了陈宝来。 陈宝来就道:“那就还是按着我之前说的,看诊钱和药钱你们都包了,一个孩子每天一个鸡蛋二两肉六碗米饭养着,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止。” 钱氏扯陈青山的衣服,对他挤眉弄眼,让他选这个。 乡下孩子都皮实,流点血算什么,回头就是不吃药了也能好,他们能省下不少。至于陈宝来说的鸡蛋米饭和肉,送两天就可以不送了。就是他们再找村长,她也可以说两个孩子好了。 她盘算的好,陈青山却不这么想,还狠狠瞪了她一眼,甩开了她的手。 要不是她惹出来的事,他至于被村里人堵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吗?现在还把村长给找来了,他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还得拿钱出去,真是会给他惹麻烦! 见兄弟两又不说话了,村长就劝说陈青山:“八百文不多了,孩子的血宝贵,想补回来不容易。” 陈青山就道:“乡下孩子谁没流点血,不都长得好好的?我最多给三百文。” 今天就花了一百五十文了,三百文哪里够? 陈小桑对陈青山很不满,在她看来,大柱二柱两个伤得重,最少要养一个月,得要一千文才保稳。 陈宝来便道:“大哥若是不给八百文,就管着大柱二柱到身子养到大夫说好了为止。大哥要是不答应,咱们就请族老们。再不成,我还有五个儿子,咱们两家也闹一场,还不行咱就去县里见县老爷。” 陈青山的脸皮直抖,手心全是汗,脚也湿哒哒的,陈宝来这是要跟他拼命啊。 村长倒抽口凉气,知道陈宝来是发了狠,就转头劝陈青山:“八百文可不多,青山啊,就给了吧。两个孩子被打得不轻,真有个好歹,你得管他们一辈子的。” 陈青山攥紧了拳头,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八百文可不是小数目,他哪里舍得。 陈宝来平时是个能忍的,可他知道陈宝来发起狠来有多不要命。 想到以前的事,陈青山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对钱氏道:“拿八百文给他们。” 村长松了口气,总算调和好了,不用惊动族里老人们。 钱氏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八百文啊,陈宝来狮子大开口,就是想坑他们的钱拿去交夏税啊! 她舍不得,就坐在地上哭嚎着:“黑了良心的东西,来坑我家,我们哪儿来的钱?八百文啊,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不等其他人开口,陈青山就怒声道:“快去拿!你想我死是不是?” 钱氏可一点不给自己男人面子,哭喊得更大声:“你们杀了我吧!” 当着村长的面被自己媳妇闹腾,陈青山只觉得自己一张老脸丢尽了,也不管地上的钱氏,自己起身就去屋里拿钱。钱氏爬起来冲过去,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响起打架的声音和哭喊咒骂。 陈小桑抱紧了李氏,扭头不看了。 刚刚气也出了,钱氏也被她娘收拾了,只要钱拿到手,她才懒得听陈青山和钱氏的打骂。 陈青山再出来时脸上已经多了好几条血道道,衣服也乱七八糟。 将八吊钱往陈宝来的手上一拍,就连连摆手:“赶紧走!” 钱到手了,不用他开口陈老汉都想走。 陈小桑被李氏抱着走到院子门口时,钱氏披头散发地从屋子跑出来,两只手把陈青山脸挠了好几下,边挠边骂。 陈青山一巴掌甩到钱氏脸上,怒声骂道:“闹什么闹?要不是你惹的祸,我们能少八百文吗?” 第12章 她爹今天表现非常好,要奖励 钱氏被打得跪坐在地上,呆呆看了一会儿就跳起来跟陈青山打成了一团。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对夫妇没一个好人。 还是她家爹娘哥哥嫂子们好,和和气气的,打架也一起上。 哪怕三个柱子年纪不大,可也懂事听话,还会去河里摸鱼呢。 对了,鱼! 陈小桑抱紧了李氏的脖子,指着陈青山家的厨房:“鱼,娘,我要吃鱼!” 李氏的脚步一顿,把孩子往大树媳妇怀里塞,转身就去了陈青山家的厨房,没一会儿就提了一个她家的桶出来。 钱氏三个儿媳妇看见了,却没一个人敢多话,任由钱氏提回来的半桶鱼又被带走。 李氏抓了一条胳膊长的鱼给村长,村长不客气地收了,跟他们道别就回自己家了。 陈老汉嘀咕:“娘的头七还没过呢,吃什么鱼啊。” 陈小桑擦着眼睛,奶声奶气道:“我要和大柱二柱一起补身子,奶奶不会怪我们的。” “别家都得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吃荤腥。”陈老汉再嘀咕。 一般讲究点的人家都得守孝的,娘才死了没几天,吃荤腥多不孝顺啊。 陈小桑可不怕跟她爹理论,耸耸鼻子就道:“奶奶在世爹娘就孝顺了呀,奶奶最疼大柱二柱了,肯定想他们养好身子的。” 李氏瞪向陈老汉:“就你穷讲究,陈青山家怎么就能抢三个柱子的鱼吃?他们这么不孝顺,日子过得也红火得很。” 今儿她两个孙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往后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哟。 陈老汉知道老妻心里还堵着气,就又摸了烟杆,慢悠悠吸着烟。 大树媳妇心里记挂两个儿子,一到家就冲进屋子,李氏带着陈小桑一块儿进屋子时,就见两个柱子已经坐起来跟大树媳妇说头晕了。 众人松了口气,可瞅见他们肿得厉害的脸,又是一阵心疼。 见大家都苦着脸,陈小桑安慰两个柱子:“你们好好歇着,今晚我让娘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两个柱子高兴了,含含糊糊问:“甚么好次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数:“白米饭、酸菜鱼、鸡蛋羹,都给你们补身子!” 她念一个名字,三个柱子就吞一下口水,都眼巴巴看着李氏。 家里是李氏当家,往日他们都是吃杂粮的,只有小姑才能吃这些好东西。 李氏被几个孙子看得心酸,就道:“你们好好歇着,一会儿就给你们做好的。” 都已经要来八百文了,她一定买好的吃食给几个孩子补身子,让几个孙子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 大柱二柱想咧嘴笑,又疼得直哼哼,大树媳妇赶忙去看。 李氏带着陈小桑去厨房,瞅着小闺女就犯了难:“酸菜鱼是什么?” 陈小桑趁着李氏清理鱼的时候就在她耳边嘀咕酸菜鱼的做法,李氏手脚麻利地把鱼都收拾好,就去屋子后头拔了葱姜和蒜。 鱼有了,酸菜也是现成的。 两个孙子流了很多血,李氏下了个狠心,多放了油,按着陈小桑说的先把鱼两边都煎了。 鱼肉在被热油煎得“滋滋”作响,香味在厨房飘荡,勾得陈小桑直咽口水。 李氏心疼地感叹:“这也太费油了。” 她家的菜都是煮着吃,加几滴油和几粒盐,就着杂粮就是一顿。 “多香呀娘。”陈小桑高兴道。 李氏吞了口水,感叹:“废了这么多油,能不香吗?” 往后可不能这么浪费油了,日子再红火的人家也经不住一个菜放一勺油啊! 陈小桑已经开始回想前世吃的各种菜肴了。 末世前她除了上下班,其余的时间都花在做各种美食上。做饭的过程是种享受,吃自己做的饭菜更是享受。 到了末世,粮食难求,更别提做各种美食了。一道在平时常见的素炒青菜,也只有顶层强者才能享用。 来到这个时空后,她一直被毒素折磨,全然没有食欲,家里条件也不允许,就一直是家里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今儿的酸菜鱼可是勾起了她的馋虫。 李氏煮完一碗酸菜鱼就再舍不得用油了,第二条鱼只放了姜蒜和水一起煮,快煮熟了放几粒盐,盛起来后就将橱柜留的米拿出来煮米饭。 往日米饭是陈小桑一个人独享的,今儿得多煮两碗,另外一个锅就用糠拌着晒干的红薯煮。 陈小桑看得直摇头,心里默默打算着等交了秋税,她得多挣钱买好吃的,让家里人都尝尝美食的滋味。 越想口水分泌得越快,等到完全天黑,家里才开饭。 家里舍不得点油灯,就把桌子搬到院子里。酸菜鱼一端出来,香味就往大家鼻子里钻。 陈小桑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鲜鱼的甜味,再配合酸菜的酸味,香得她舌头都快被吞下去了。 她舀了鱼汤,把米饭拌了,就着鱼肉大快朵颐。 除了陈小桑,最开心的就是大柱二柱了,他们扒拉着许久没吃过的米饭,他们的娘怕他们吃鱼不方便,还把鱼刺都剔除了才放进他们碗里。 吃着美味的酸菜鱼和白米饭,大柱二柱子心里暗暗感叹,要是天天被打就好了。 “娘,你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陈五树趁着吃饭的空隙夸赞李氏。 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也纷纷附和,筷子一个劲儿往那盘酸菜鱼伸。 李氏犹疑:“真这么好吃?” 陈小桑夹了一块少刺的鱼肉到李氏的碗里:“娘你也吃一块嘛。” 李氏咬了一口软乎的鱼肉,酸甜的味道袭来,她瞪大了双眼:“鱼还能这么好吃?” 鱼肉不是又寡淡又腥吗?怎么还能这么软乎又香呢? “咱们做法变了嘛。”陈小桑应了她娘一句,又夹了一块鱼肉给陈老汉,“爹你也吃一块。” 她爹今天表现非常好,要奖励。 陈老汉赶忙将碗避开:“我不吃,你们自己吃就成了。” 他娘还没过头七呢,怎么能沾荤腥? “爹你就尝尝吧,不能不顾小桑的一片孝心啊。”陈五树劝说。 第13章 你怎么又来山下了 大树二树媳妇也都劝他,陈老汉却很固执,还是李氏替他说话:“你们爹不吃就算了,你们自己吃吧。” 大家也不勉强了,很快就把酸菜鱼吃完,这才转头吃水煮鱼。 往日若是吃这水煮鱼,也会觉得不错,可今儿还有个酸菜鱼做对比,大家吃得心里直犯嘀咕。 陈五树忍不住道:“娘,以后多做酸菜鱼吃吧。” “奶奶,偶们都喜罕次三菜鱼。”大柱把两个弟弟给代表了,两个弟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李氏连连摇头:“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什么酸菜鱼要费多少油,哪儿能经常吃。” 就做这一盘鱼,她放了能吃十来天的油,哎哟,可心疼死她了。 “没油就买呀,下回还得买点辣椒,加了辣椒的酸菜鱼更好吃。”陈小桑应道。 大柱惊奇问道:“还愣更好次?” 陈小桑用力点头,仿佛已经能闻到前世吃的酸菜鱼的香味了。她赶忙吞了口水,应道:“当然可以啦,还能加酱油加辣椒,又酸又辣,鱼还软嫩,舌头都能吞下去。” 听着她的描述,三个柱子口水都流出来了。两个嫂子和陈五树也听得直咽口水,都在想那得是什么好滋味。 李氏听得眼皮直跳,这些人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又是油又是酱油的,做个菜得花多少钱哟。饭菜嘛,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大柱二柱受伤了,不能吃辣的,等你们好了,我天天让娘做好吃的给你们吃。除了酸菜鱼,还有水煮鱼片、水煮肉片、红烧肉、酱醋肘子……”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李氏捂紧了口袋,今儿才得的八百文可经不起他们这么吃。 “好了好了,都吃饱了就去歇着,大柱二柱明天不能出门,就待在家里,大树媳妇把药煎了给他们两个喝。”李氏赶忙打断他们。 众人听得正起劲,被打断了都很失望。 陈小桑心里还在回想各种大鱼大肉,也顾不上他们。被李氏安排着洗了澡就躺到床上,脑子里想着各种美食,鼻子好像也能闻到香味。 不行,她要赶紧挣钱,然后天天大鱼大肉。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她沉沉地睡去。 等她第二天醒来,家里大人早出门干活了。 她洗漱完又吃了早饭,挽了篮子出门,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山脚的那片金银花。 刚到花丛边,就见沈大郎拿着弓从山上下来。 她自觉已经跟人熟悉了,就抬手在半空费力挥舞,咧嘴笑着打招呼:“沈大郎打猎回来啦?” 沈大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一个小矮子站在花丛边,脚步一转就朝着她快步冲去。 到她近前,就将她提起来放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语气极冲问道:“你怎么又来山下了?” 前天没被吓怕么,还敢一个人来山脚? 陈小桑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就从篮子里摸出一把镰刀,笑呵呵道:“我带了武器的,遇到蛇我也不怕。” 虽说这个身子稚嫩,底子也不好,可若是手里有了武器,凭着她在末世多年的生存能力,再遇到之前的大蛇她也可保命了。 沈大郎瞥了眼比她胳膊还长的镰刀,又瞅瞅她稚嫩的小脸,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小矮子根本没意识到前天她有多危险。 “我送你回家。”沈大郎抓住陈小桑的小手就要往村子方向走去。 陈小桑才从家里偷溜出来,自是不愿意回家,想甩开沈大郎的手往旁边躲。 沈大郎把她提起来,抱在怀里,压着她的身子,怒声道:“别动!” 陈小桑心里那个悔呀,为什么要跟他打招呼。 瞅瞅现在,她要两手空空被送回家了。 她难受地拧着身子,嚷嚷道:“你送我回去我也会自己出来的。” “我会让你爹娘将你拘在家中。”沈大郎冷声应道。 还要告密,过分! 不让她挣钱,她哥哥们要是被抓去服兵役怎么办? 越想越着急,她慌张地抓着沈大郎的衣服就委屈道:“你不要跟我爹娘说,我爹娘最近可难了,你听说了吧?我家都交不起夏税了。” 沈大郎脚步一顿,低头瞅了眼她皱成一团的五官,心中的怒气少了几分,却还是冷声道:“没听说。” 陈小桑察觉他语气明显有变化,心下一喜,就眨眨眼睛,努力憋出一点湿润,更委屈了:“我家没钱了,要是夏税交不上,我四个哥哥就要被抓去服兵役,听说去服兵役的人都没回来。 哥哥们可疼我了,我舍不得他们……” 沈大郎脚步越来越慢,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一时进退两难。 “你是好人,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告诉别人。这个叫金银花,能卖钱,虽然卖的不多,可只要我努力,就能多换点钱,可以少送一个哥哥去服兵役了……哎呀,我家太穷啦,我得干活的……” 沈大郎一双棱唇紧紧抿着,脚步顿住,低头瞅着小丫头委屈巴巴的模样,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若是再执意送她回家,好似是他逼着她几个哥哥去送死。 沈大郎沉了脸色,转身又将陈小桑放在之前的大石头上坐着,把身上的弓箭和打的野味都放在她旁边,拿了她的篮子道:“你在这儿坐着别动,我给你摘花。” 陈小桑短手短脚地爬起来站在大石头上,眼睛平视沈大郎的下巴,小手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咧嘴道:“小伙子人真好。” 沈大郎额头青筋直跳,抓着她的小手放在她身侧,“你放乖点。” 陈小桑扯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乳牙:“我可以跟在你身边摘花呀,在你身边就不会有危险了嘛。” 两个人摘花总比一个人快,她一会儿送回去了还能再来摘一篮子。 反正他要帮她,就好人做到底呀。 沈大郎的眉头直跳,他怎么有种被她拐了帮忙干活的错觉? 陈小桑将篮子挂在他的长胳膊上,背过身子趴在石头上,手脚并用爬到地上,抓了沈大郎的胳膊就往花丛拽。 沈大郎由着她拉着自己往前,瞅着她齐耳的短发随着她蹦跳时在半空飞舞,他忍下摸她头发的冲动。 第14章 不许摸我! 就算是同村的小丫头他也会帮忙的,不是因为她的身份。 他没认下跟她的娃娃亲。 正想着,人已经被带着进了花丛。他扫视了附近地面,见没危险,才帮着小丫头摘花。 连着摘了几朵,再看陈小桑,就见她费力地抓着花枝往下拽。 沈大郎拧了眉头,连连扫了她好几眼,才淡淡道:“你摘不了几朵。” 不如去石头上坐着歇息。 陈小桑“哎呀”一声,摇头晃脑道:“我太小了,花太高了。” 等长大点,她悄咪咪去山里找珍贵的药草,再买些工具,就可以展现她的技术了。 沈大郎无情道:“靠你摘花救不了你几个哥哥。” 陈小桑听得刺耳,她堂堂大药师,连二两银子的药都炮制不出来么?少年对她的能力真是一无所知。 她仰着脖子,想盯着少年的双眼,可头都仰直了也只能看到他好看的下颚线。她只得退而求其次,盯着他的下巴道:“我很厉害的,昨天的金银花卖了一文钱。” 沈大郎听得嗤笑出声。 这可惹恼了陈小桑,她堂堂大药师,竟然被一个小小少年给嘲笑了,她的尊严往哪儿搁? 气愤的她开口又变得奶声奶气:“你猎到的蛇,拿到药铺去卖了不少钱吧?要是送去饭馆可挣不了多少。” 单单看药铺掌柜听到蛇时的神情就知道那条蛇很值钱。 还瞧不起她?哼哼! 沈大郎往篮子里丢了一朵花,低头就对上陈小桑圆圆的大眼睛,见她如同一个生气的小仓鼠般鼓着腮帮子,他抿了唇。 小丫头说的不错,拿到药铺比送去县城酒楼要多挣二两银子,不过:“你才挣了一文钱。” 陈小桑气得哼哧哼哧,那是因为金银花不值钱,她带去的量还少呀。蛇蛋也卖了三百六十文呢,就是跟他的蛇比少了点。 要是她可以进山,找找珍贵的草药,她就能挣多多的钱了。 想着想着她就将目光投向深山,顺着那边走了两步。 后背一紧,下一刻人就腾空了,她挣扎着晃动两条小短腿,被沈大郎放在他肩膀坐着。 “不许去深山。”沈大郎冷了声道。 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往山上跑,也不怕被狼叼走。 想到前天的毒蛇,沈大郎又沉了脸色。 沈大郎不过十岁的年纪,人就跟陈老汉差不多高了。陈小桑怕掉下来摔着,两只小嫩手搂紧了他的头。 她眼巴巴地盯着不远处的山,又瞅瞅自己的小手小脚,长长叹了口气:“当小孩就是不好,想干什么都被拦着。要是我跟你这么高就好啦,我就可以去山上看看啦。” 沈大郎眉头直抽抽,当没听到般继续摘花。 胳膊被捏了一下,他猛得往旁边缩,就见陈小桑白嫩嫩的小手正游弋地捏着他胳膊的肉,还颇为惋惜道:“多好的肌肉呀,我要是有就好了。” 沈大郎恼了,凶巴巴吼陈小桑:“不许摸我!” 哪知陈小桑完全不怕,双眼还亮晶晶地瞅着他:“你不是每天都进山打猎嘛,要不你带我进山转转呀,我找到好的草药卖了分一半钱给你,怎么样?” 沈大郎不搭理她,耳边就一直听到陈小桑的嘀咕:“现在还早,你可以再进山打几个野物呀。” “我眼神可好了,能帮你找猎物,你就带我去吧。” 沈大郎额头的青筋直跳,大手狠狠掐断了一朵金银花,好似掐断的是陈小桑的脖子。 可惜陈小桑全然不怕,毕竟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嘛。 “你看我这么小,蛇呀狼呀野猪呀都会来吃我,你只要躲在远处,对它们射箭,就能打下好多猎物了,能卖很多钱的。” 沈大郎忍无可忍,抓紧了篮子走出花丛,将她放到地上,大动作地把一早打的猎物和箭筒都放在背后挂着。利落地将陈小桑绑在胸前,右手抓着弓就往山上走去。 不是要去山上么,那就带她去看看,等她见到山上凶悍的野兽蛇虫,看她不被吓哭! 陈小桑却是高兴地两条小嫩腿在半空连连晃悠,她终于……终于可以进山了!各种草药,银子都在向她招手了! “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一定带你挣钱发家致富!”陈小桑扭过小小的脑袋看向身后的沈大郎。 沈大郎怒声道:“不需要。” 她别一个人偷溜进山被狼叼走,他就心满意足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很能挣钱的,你不要后悔哦。” 沈大郎不再搭理她。 一进山,沈大郎全身就紧绷起来,抓着弓的手紧了紧,另外一只手已经抽了一支箭抓在手里,四处扫视。 陈小桑感受到他的变化,也屏住了呼吸,尽力让自己不打搅到沈大郎,小脑袋慢慢转悠着,在地上的各种植物上扫过去。 林中四处都是鸟叫声,偶尔有什么窜过去的声音,陈小桑心头一跳,立刻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前方的草丛轻微晃动了下。 她拽了拽沈大郎的衣服,往那边指了指。 沈大郎探步过去,箭已经搭在弓上,对着轻轻晃动的草丛。走近了,用箭轻轻拨开草丛,见到是十几只小鸟在扒拉地上的吃的,他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地扭头就要走。 衣服被人拽了下,他低头看去,对上陈小桑兴奋的眸子,她的嘴唇一直动着,还指着地上的鸟。 他拧了眉头,又看向地上毫无察觉的鸟。 她喜欢鸟? 陈小桑见沈大郎的弓箭已经对上那些鹌鹑,她心里连跳,努力扒拉着沈大郎的肩膀往上攀,废了老大的力气才凑近沈大郎的耳边低声道:“别射死了。” 话音刚落,耳边是一阵破风声,她立马扭头看过去,就见一只鹌鹑的翅膀被箭钉在地上,其他的鹌鹑挥舞着翅膀四处逃散。 陈小桑激动地抓紧了沈大郎的衣服,着急道:“快快快!” 话音刚落,箭一支又一支地射出来,将四处逃散的鹌鹑一一钉在地上。有些往树枝飞的鹌鹑被箭射中摇摇晃晃掉下来,在地上挣扎不能动。 陈小桑高兴地脸都红了,鹌鹑可是好东西,好养活,一年能下三四百个鹌鹑蛋,给大柱二柱补身子最好了! 第15章 哪儿来的牛车 陈小桑一一数过去,一共二十二支箭,挂了二十二只费力挣扎的鹌鹑。 两只手抓了十支箭,剩下的被沈大郎放在身后的箭筒里。 沈大郎看她高兴,心头轻松了些,语气也自然了:“这里有血气,会引来猛兽,我们得下山。” 虽没找到什么值钱的草药,可得了这么多鹌鹑她也很满意了。沈大郎虽说箭法准,到底也才十岁,真要碰到什么猛兽就太危险了。 陈小桑点了头,晃动着手里的箭,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一片锯齿状的叶子。 心头一惊,她立马扭头看去,在辨认出叶子的形状后,她心下大呼:天麻! 这可是珍贵的药材,不是金银花能比的! 末世时她为了能得到二两天麻炼药,足足找了两年,没想到在这个小山村找到了。 陈小桑手快地解开腰间的绳结,顺着沈大郎的腰“呲溜”滑到小腿。 正要往外跑,腋下被两只大手提着,她挣扎着晃动两条腿,人却再次回到了沈大郎的腰间。 陈小桑急了,抓着沈大郎的胳膊扭头去对他道:“我要下来,我要挖草!” 沈大郎又气又羞,涨红了脸道:“你不许下来,要什么我给你挖。” 地上是各种虫子,万一被咬了怎么办? 还自己解开绳子往下滑,当他是树么? 沈大郎越想越气,就见陈小桑的小短手指着他身后,奶声奶气道:“我要那个草的根。” 他压下火气,捡了块扁平的石头按着她的要求,将附近相同的野草下的根都刨出,递给陈小桑,带着高兴的陈小桑下山。 双手抓着箭,陈小桑只能弯着胳膊将六块天麻捧着。 瞅着满怀的天麻,她就忍不住直乐呵。 天麻呀,这少说有三斤,等她炮制好了拿去镇上卖得挣多少钱呀。 “明天我去镇上卖了就分你一半钱,你下午在家等我哦。”陈小桑站在自家门口,交代着沈大郎。 沈大郎冷冷丢下一句“不用”后,转身就走。 陈小桑一眨眼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她赶忙踮起脚尖对着空荡荡的屋角喊:“我们说定了啊,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陈小桑就当他听到了,自己高高兴兴回了屋子忙活,就连梦里都在美滋滋地跟沈大郎分钱。 一大早陈小桑就被外头的忙碌的声音惊醒了,她立马从床上滚起来就往外跑。 到院子就见陈老汉把几个箩筐往牛车上装,旁边的五树正给他爹打下手,厨房的烟囱还在冒烟。 陈小桑不高兴了,跑过去拽着陈老汉的衣摆抱怨:“爹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陈老汉把她往后拨,随口应付道:“你不是睡得香么,我不忍心喊你。” 今儿他要跑的地方多,哪儿有精力带着个孩子呀。 陈小桑嘟着嘴,两只小手都揪着她爹的衣摆,整个人贴在陈老汉的腿上,抱怨道:“爹说话不算数,昨晚都答应要带我去镇上的,今天就想偷偷溜走。” 那不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了么。 陈老汉心里嘀咕着,只得骗她:“你还小,要乖乖睡觉才能长高,晚上爹给你带肉回来吃好不?” 又在忽悠她了。 昨晚他明明跟娘说今天要买肉给大柱二柱和她补身子的,现在还要用这个忽悠她去睡觉? 她会上当吗? 陈小桑抓着陈老汉的衣服左右晃动着,一个劲儿地跟着陈老汉绕圈圈,陈老汉被拽得没法子干活,只得答应她:“你赶紧去厨房让你娘给你洗洗,不洗干净我可不带你去镇上。” 陈小桑高兴地抱了她爹的腿,欢快地跳进厨房就找了李氏帮她洗脸。 怕她爹偷偷跑了,她一个劲儿催着李氏快点。等梳洗完了,她赶忙把藏在碗柜里炮制好的天麻装进小布兜里,拔腿就往外跑。 李氏跟着在后头喊,把一个水煮蛋塞进她兜里。 陈老汉看了闺女一眼,只得抱着小桑一块儿坐到牛车上。 陈小桑才反应过来,问她爹:“哪儿来的牛车呀?” 刚问完,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她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高大又壮硕的男子朝着牛车走来:“小丫头这么久都没瞅见我?” 说着,人坐上牛车,抓了缰绳赶着牛车往外走。 陈小桑心惊,经历过末世的她警觉性还是不错的,可刚刚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丝毫没察觉他的存在。 以他高大的身形,她怎么也不该无视才对呀。 “小丫头怎么不说话了?”男子豪迈的笑着问道。 陈小桑就装傻道:“我不认识你,要怎么喊你呢?” 陈老汉“哎”了一声,赶忙道:“我还把这事儿给忘了,他是兴义叔,你大郎哥的爹,去年搬进村子时你还去看了热闹的,不记得了?” 被她爹一提醒,陈小桑可算想起来了。 沈兴义好似三十多岁,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子,说起话来震天响,当时她被他的说话声震得耳膜疼,没想到今天又见着了。 她连连点头,高兴道:“我想起来了,卖猪肉的兴义叔!” 沈兴义被逗乐了,回头看向身后的小丫头,笑着道:“看来是嘴馋了,回头叔没卖完的肉给你送几斤尝尝。” 陈老汉赶忙道:“我正打算今天跟你买一斤肥肉呢。” 一斤肥肉要十七文钱,他可不能白白占沈兴义这么大的便宜。 沈兴义不动神色地瞥了眼小桑,爽快道:“宝来大哥还给我介绍了生意,能挣不少钱,两斤肉也就能表表心意,要是这都收钱,我沈兴义往后哪儿有脸在村里混?” 陈小桑道:“大郎哥也帮了我很多忙呀,我们不能占你们便宜。” 沈兴义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后双眼一亮,就追问了一句。 陈小桑挑拣着把沈大郎帮她的事说了,沈兴义听得起劲,到了办喜事那家门口还意犹未尽。 “牛车就劳烦宝来哥帮忙看着,我把肉和菜送进去就出来。” 沈兴义跳下牛车,拿了个扁担,将六个箩筐往扁担两边挂上,轻松地挑着就往人家后院走。 陈老汉都看傻了,嘀咕一句:“三四百斤都能挑起来哟,一个人都抵得上我两个儿子了。” 第16章 赚钱啦赚钱啦 陈小桑也看得惊奇,难怪沈大郎十岁就敢上山打猎了,感情他爹是个大力士啊!那他力气应该也很大,以后是不是可以让他带着再往山里头走走了? 没让父女两久等,沈兴义就拿着扁担箩筐回来,还给了陈老汉一吊钱,把父女两送到药铺门口后才离开。 陈老汉得了一吊钱很高兴,瞅着陈小桑还在打哈欠,就将她抱到自己怀里坐在扁担上。 陈小桑剥了鸡蛋,往陈老汉嘴里送,陈老汉别开脸,又把鸡蛋塞到陈小桑嘴边:“爹不爱吃鸡蛋。” 陈小桑可不听她爹的,硬是掰开一半,小手抓着塞进她爹的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吃着剩下的半个鸡蛋。 陈老汉嚼巴着鸡蛋,心里美滋滋的。 养闺女就是好,知道心疼人。哎,他就该多生两个闺女的,可惜媳妇年纪大了,只能指望几个儿子争气,给他多生几个孙女了。 今儿坐牛车来镇上,比上回早到了半个时辰。陈小桑到底年纪小,吃了鸡蛋眼皮就打架了,不一会儿就在她爹怀里睡着了。 睡梦里她好像飘到空中,突然落下来,她身子猛地一弹,人就醒过来了。 再看过去,自己已经在药铺的藤椅上睡着了。 陈小桑赶忙爬起来,就见陈老汉正跟掌柜称金银花。 “一共五十二斤,老哥你家可了不得啊,才一天的功夫就弄了这么多金银花?”掌柜惊奇道。 金银花本来就不压秤,炮制完就更没多少了,就是老药农,一个月也才能炮制个一两百斤的,这家又要采又要炮制的,一天竟是弄了五十二斤,可真是了不得。 陈老汉舒展开满脸的皱纹,应道:“昨儿孩子他娘带着两个儿媳妇弄了一整天,在地头就没怎么回家,晚上熬夜炮制好了等着换钱的。” 这么一说,掌柜更是惊奇了,“三个女人一天就能弄五十二斤金银花?!” “我娘和嫂子们可能耐了,干活又快又好!” 掌柜低头看去,就见原本呼呼大睡的小丫头已经跑过来站在她爹腿边了。 一瞅见小丫头掌柜就想到让他大赚一笔的大蛇和蛇蛋,他心情大好,笑着问道:“那你呢?干活厉害不?” 陈小桑高兴地点头:“我当然也厉害啦,掌柜你看看这个。” 听到她欢快的语调,掌柜也期待地瞅着她。见她的小手在外衣的布兜里掏啊掏,好一会儿才握着个拳头抓了什么放在柜台上。 陈老汉还以为他闺女又有蛇蛋拿出来呢,在看到是皱皱巴巴的树根后,他尴尬地对掌柜笑笑,赔罪道:“小孩子不懂事,掌柜的别见怪。” 谁知刚一说完,就见掌柜一把抓起皱巴巴的烂树根,来来回回看着,还扣了一点送进嘴巴里,惊呼道:“天麻?!” “什……什么天麻?”陈老汉疑惑了。 不就是一坨烂树根么,昨晚老婆子和两个儿媳妇抄金银花时,闺女非缠着老婆子弄了麦麸给她炒的。 掌柜惊喜抬头看向陈老汉,指着手里的烂树根道:“这是天麻呀老哥,炮制得极好,药性都保留了,应该是先泡水,再用麦麸炒制的吧?” 陈小桑连连点头:“就是麦麸炒制的。” 这掌柜挺厉害呀,竟然尝一下就能分辨出炮制法子。 “你还有多少?”掌柜激动得瞅着陈小桑问道。 陈小桑无奈摇头,“好难找的,我就找了这些,掌柜多少钱一斤收呀?” 掌柜颇为失望地瞅着手里一小块天麻,应道:“天麻不便宜,我可以一斤一千文的价钱收。” 可惜了,这一块也就二两左右,要是多了…… “多少?”陈老汉惊呼。 他是年纪大了耳朵不行了么?一千文一斤?! 在得到掌柜的肯定后,陈老汉的面皮直抽抽。 就这么一个烂树根,竟然能值一千文一斤?! 陈小桑听得也直点头,这个价钱已经超出她的预估了。当下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在掌柜的遗憾的目光中又往外掏了五块,放在柜台上排排站,咧了嘴道:”掌柜一块儿给称了吧。“ 瞅着柜台上新掏出来的天麻,他惊奇地瞅向扒拉着柜台的小丫头。 才掏出来的天麻各个都比他手里的要大呀! 这丫头竟然藏了这么多天麻?! 他也顾不得跟陈小桑多话,赶忙拿出小称就将天麻秤了,一共有一斤十四两。 十六两为一斤,这就是近两斤了。 掌柜掩住兴奋,再看向睁着大眼睛瞅着他的陈小桑时,已经变得慎重了几分,“一共是一千八百七十五文,加上金银花的二十六文,就是一千九百零一文。” 陈老汉惊得嘴唇都在哆嗦:“多……多少?” “一千九百零一文,老哥是要铜板还是银子?最近银子兑换铜板变成一千二百文一两银子了。”掌柜眉开眼笑问道。 天麻不好找,他倒手就能多挣不少。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了会儿,银子兑换铜板是在一千文到一千五百文起伏的,如今铜板还挺值钱,换了到后头是划算的。 不过她急着用钱呢,银子不方便,就小手一挥:“我要铜板。” 掌柜笑呵呵地将天麻收好,拿了一贯钱,又放了九吊钱,零散加了一个铜板推到陈老汉跟前。 陈老汉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因着太用力了,疼得他眼皮直跳。 不是做梦,真有一千九百零一文,加上他卖菜的一吊钱,就有二千文,夏税够了! 他激动得就要去拿,旁边伸出一只短胳膊,将铜板全给划拉过去,顺道还递过来一吊钱。 “这些都是我的,爹的是二十六个铜板,为了感谢爹你带我来镇上,我就一起给你一吊钱吧。” 陈小桑很是大方地对陈老汉说着,将剩下的铜板都抱在怀里。 她个子小,铜板又重,满怀的铜板都要抱不动了,晃晃悠悠的往四周乱走。 陈老汉一伸手,陈小桑就警惕地往旁边退,正色道:“这些都是我的。” 陈老汉被气笑了,“你一个孩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陈小桑梗着脖子道:“买肉和白面给全家吃,钱到爹手里就拿不出来了。” 第17章 可真是败家哟! 除了大柱二柱,家里其他人也都需要吃正经粮食,不能再吃糠拌红薯了,她太心疼了。 至于夏税,她还会努力挣钱的,很快就能挣够了。 陈老汉瞅着她要倒下去了,赶忙伸手去扶,好言好语地劝她:“你都拿不动铜钱,给爹放着,回去给你成不?” 这么多钱,他哪儿安心给小丫头拿着呀。 这可是夏税,是他几个儿子的命哟! 陈小桑费力得抱着铜板,仰着脖子对陈老汉道:“爹当着掌柜的面要说清楚,这钱是我的,我想买什么你都要买!” 陈老汉满心都记挂着夏税,就哄着她道:“成,让掌柜帮忙做见证。” 回头买几粒糖忽悠她,就说铜钱都花光了。小闺女才六岁,能懂一颗糖要多少钱哟? 往日来药铺的人都愁眉苦脸的,掌柜还是头回见到这么逗的父女,就兴致勃勃道:“我做这个见证,小丫头可安心了吧?” 陈小桑的大眼睛盯着药铺掌柜,“掌柜你可得说话算话呀。” 掌柜也不知是被她逗乐了还是因着收了天麻高兴的,竟是笑个不停,连连点头:“算话算话。” 陈小桑这才朝着陈老汉走去,踮起脚尖,将满怀的铜板都往陈老汉两只手上放。 陈老汉赶忙接过去,简单数了下,钱没错,赶忙塞进钱袋子。 说是钱袋子,实际是用破布缝起来的一个布袋子,被铜钱撑得鼓鼓囊囊的,把补丁顶得更明显了。 陈老汉连连感谢药铺掌柜,将箩筐叠着放在一头,抱着陈小桑放进另外一个箩筐,挑着往外走。 掌柜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再低头瞅瞅手边炮制得极好的天麻,心头火热。 能将天麻的药效保存得如此好,是个高人。这个丫头身后站着的可是个了不得的老药师,往后该是有不少好东西,他得打好关系了。 挑着丫头走到街上的陈老汉很快就后悔了,瞅着丫头又是买米又是买面,很快就花出去一吊钱。 他要拦着吧,这丫头能当着大家的面来跟他抢钱。 他只得瞪着粮店帮他们搬米面的伙计,连声道:“够了够了,这些米面够你和大柱二柱吃十来天了。” 伙计硬着头皮将米面都放到他空着的篓子里,就赶忙往后退。 陈小桑瞅着也差不多了,就点头:“好,我们过两天再来买。” 陈老汉差点把扁担丢出去,赶忙压紧了腰间的钱袋子。 可真是败家哟! 等陈老汉得知这一千多文里还有一半是沈大郎的时,他更是心疼得恨不能把大米和白面拿去粮铺退一半。 镇很小,陈小桑在箩筐里被颠了一刻钟就能看到沈兴义的肉摊子了。 隔得老远她就看到沈大郎站在摊位前剁肉,陈小桑一看到他就高兴,这可是个金主呀! 她一手扒拉着箩筐,另一只手在半空挥舞,兴奋地大喊:“大郎哥!” 沈大郎手一抖,差点剁到自己的手指。 旁边买肉的婆子吓得连连拍胸口,又往沈大郎俊俏的脸上瞅了好几眼。 这么俊俏的小伙子可别残了哟。 沈大郎扭头看去,就见陈小桑兴奋地对他挥舞胳膊,他皱了眉头,抓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都到镇上了,怎么还能碰到她? 沈兴义一瞅见小桑就狂笑着发出一声大吼:“小桑丫头可忙完了?” 四周的人赶忙捂着耳朵,满脸惊骇地瞅着高大的沈兴义,一个个逃也似的四散离开。 沈兴义粗壮的大手挠挠后脑勺,对着四周的人赔笑:“太高兴了没收住,各位别见怪啊。” 四周人哪儿敢对他有意见呀,一个个尴尬地点头,匆匆离开。 陈老汉一放下担子,陈小桑就从箩筐里爬出来,匆匆跑到沈大郎跟前,笑呵呵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天麻卖了钱跑来分钱的呀?” 沈大郎对着旁边的牛车抬了下巴,冷冷应道:“我打了头野猪,拿来卖的。” 陈小桑惊呆了,这才发现牛车上绑着一头两三百斤的大野猪。 现在的孩子这么厉害的么,十岁就能打到野猪了? 陈老汉惊得连连感叹:“太有本事了,往后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啊!” 沈兴义听到陈老汉夸自己儿子,激动得拍了下陈老汉的后背,陈老汉被一股大力撞得往前扑了好几步。撞到肉摊子,两只手紧紧扶住摊位才停下。 陈小桑冲到陈老汉跟前,着急问道:“爹疼不?” 陈老汉捂着被撞的肚子,勉强摇头:“不疼不疼。” 哎哟,疼死他了! 陈小桑帮他爹揉肚子,安抚着:“我帮爹呼呼就不疼了。” 说完,就对着她爹的肚子吹气,趁机按了她爹肚子上几个地方,见她爹没反应,她才安心。还好还好,没伤着内脏。 沈兴义吓了一跳,连忙把陈老汉扶着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着急道:“对不住啊老哥,你一夸我儿子我就高兴,下手重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哟!” 陈老汉心里那个悔哦,往后他一定不夸沈大郎了,白白遭这回罪。 陈小桑安慰沈兴义:“兴义叔别着急,我爹身体可扎实了,撞一下没事的。” 没伤着,就是疼一会儿。 陈老汉听得直咬牙,这到底是谁闺女哟?! 沈大郎到旁边卖混沌的摊位前要了一碗温水,端过来递给陈老汉,陈老汉瞅瞅沈大郎,又瞅瞅旁边的闺女,哼唧了一声。 亲闺女还没别人的儿子对他好呢! 陈小桑可不知她爹的想法,凑近蹲在她旁边的沈大郎耳边嘀咕:“天麻卖了一千八百多文呢,一会儿等我爹好了就分你一半钱呀。” 沈大郎眉头直跳,忍不住问道:“那些草根能卖这么多钱?” 陈小桑得意地抬起下巴:“那是天麻,不是草根。你要是跟着我干,往后还能挣更多呢!” “我这头野猪就能挣几两银子。”沈大郎对她的提议毫不心动。 上山可是个危险的事,要是一个不注意让她伤着了,别说陈家人,他爹就得揭他一层皮。 陈小桑叹了口气,老成地感叹:“想挣点钱可真不容易呀!” 稚嫩的脸庞配上这对生活的感叹,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第18章 他答应她什么了 沈大郎拧了眉头:“不要学大人说话。” 陈小桑不满了:“你也是孩子,也天天板着脸呀,还能上山打猎呢。” “我十岁了,是大人,跟你不一样。”沈大郎说着,还用手在她头顶比了比。 哪怕两人都蹲着,他还是比她高不少。 高就代表大人呀,她还几十岁了呢,他喊她阿姨都是应该的。 陈小桑心里哼唧,却不想把沈大郎得罪狠了,也顾不上陈老汉了,双手抓住沈大郎的胳膊摇晃着,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道:“大郎哥知道我家难呀,你就帮帮我吧。 你看你爹还把我爹打伤了,我爹不能挣钱了,我几个哥哥就要去服兵役啦。” 沈大郎眼皮直跳,好似他不答应带她上山,就是逼着她几个哥哥去死。 更憋屈的,是他爹还把人推得撞到肚子了,让他理亏。 沈大郎瞪向沈兴义,沈兴义摸着后脖子,假装扭头看别的地儿。 陈小桑见他没反驳,就继续道:“你看昨天你带我上山,就挣了九百多文呢,都够我四个哥哥在镇上扛十天包了。 要是你每天挣九百文,一个月就能挣二十七两银子呢,攒几个月你家就能起好几间青砖大瓦房了,多好呀!” 到时候还能给兴义叔说个好媳妇呢,日子美滋滋的。 陈小桑摸不准沈大郎想不想要后娘,后头的话就没说出来,只期待地瞅着他。 沈大郎想拒绝的话在喉咙转悠了好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不是他爹,他就不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了。越想越气,他恨不得把他爹的后背个盯穿了。 沈兴义干笑两声,凑到陈小桑跟前问道:“小桑要不要跟兴义叔去县城呀?” 儿子打的大野猪在镇上是卖不完的,还得赶紧拿到县里的酒楼去卖了,等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陈小桑双眼一亮,丢下沈大郎就对沈兴义呼喊:“要去!” 四个哥哥都去县里好几天了,她想去看看他们。再说县城她也没去过,想见识见识,不知道县城的药会不会卖得更贵呢? 陈老汉也打了这个主意,就跟沈兴义商量,沈兴义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陈小桑被陈老汉牵着往牛车方向走时,连连回头对沈大郎叮嘱:“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啊,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 沈大郎:“……” 他答应她什么了? 陈小桑沉浸在马上要见到四个哥哥的兴奋中,直到两个差役从沈兴义手里要走了七文进城费,她才不舒坦。 见她嘟着嘴,陈老汉乐呵地摸着她的小脑袋道:“你知道钱有多不经用了吧,下回可不能不当数了。” 陈小桑不满地抱怨:“我们都交了税粮了,怎么进县城还得交进城费呢?” 陈老汉耐心跟小闺女解释:“咱们这么大的县呢,修路修堤坝得花不少钱,税粮可不够。” “这个进城费会阻挡好多百姓进城,人少了,县城也就不繁华了,县里挣的就更少了呀。”陈小桑反驳道。 每个人进城就得花一文钱,牛车得有五文,她一个小孩不算也花了七文,普通乡下的百姓都没地方挣钱,哪儿舍得花这么多进城费呢? 陈老汉瞥了眼不远处的衙役,只得对她道:“官老爷想的比咱们长远,咱不操这个心。” 陈小桑也不纠结了,在一众吆喝声里被送到码头。 沈兴义跟他们约定好卖了野猪来接他们后,赶着牛车走了。 码头上扛包的人都灰扑扑的,吃力地扛着包低头往前拱,陈老汉都认不出自己儿子了。 陈小桑急了,一只手窝在嘴边,脆生生地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小桑来看你们啦!” 一句话喊完,附近扛包的人全回头了,瞅着小小个子的陈小桑后忍不住嘀咕:“哪家的小奶娃来码头了。” 河边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对他旁边忙活的男子道:“我好像听到小桑的在喊我们。” 旁边的男子抱起一个大麻袋往自己肩膀上放,不在意地应道:“小桑哪儿在村里撒丫子跑呢,哪儿会来码头啊,你是不是想家了?” 刚说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小奶音大声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在哪儿呀?” “是小桑,大哥,真是小桑,还有爹呢!”陈二树指着码头尽头的一老一小激动地喊道。 陈大树顺着二树指着的方向看去,模糊看到轮廓后,咽了口水,催着二树又往他肩膀的麻袋上加了两个麻袋,扛着就朝陈老汉这边快步走去。 陈小桑甩开陈老汉的手,拔腿就朝着她亲爱的大哥跑去,围着大树的腿绕圈圈:“大哥,我可算见到你了,你辛不辛苦呀?” 瞅着小妹活泼的模样,陈大树高兴地想去摸摸她的头,又想到自己手脏,就只得边走边应道:“见到小桑就不辛苦了。” 他妹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陈小桑就叹气:“大哥都脏兮兮的了,怎么会不辛苦呢?” “大哥吃得好不?” “啊,就吃娘弄的饼子呀?” “睡哪儿呀?” “就睡地上?那怎么行呢,太苦了,还是跟小桑回家吧,小桑挣钱养哥哥们!” 陈大树一个大老爷们眼眶都红了,连连安抚陈小桑:“再过几天我们挣够钱了就回去了。你乖,别跟着我了,要被撞倒了。” 陈小桑倔强地应道:“我想大哥,就要跟着大哥。” 要不是肩膀上还有货,他就要跟小妹好好聊聊了。 陈老汉瞅见小闺女和大儿子聊上了,就偷偷打量大儿子,还不到三天呢,大树都瘦了一圈,比农忙还遭罪。 他背着手走过去,从大树肩膀上抱了一个麻袋扛到自己肩膀上。 陈大树赶忙道:“还是我自个儿来吧爹,一会儿你还得抱小桑回去呢,别把衣服弄脏了。” 陈老汉瞪了他一眼,就道:“衣服脏了让你娘洗洗就成了。” 说完也不搭理大儿子,枯瘦的两条腿朝着不远处登记的那干事跟前走去。 陈大树怕他爹闪着腰,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盯着,直到两人登记完了走到一旁,他才松了口气。 陈老汉拍拍肩膀上的灰,问道:“还有三个臭小子呢?” 第19章 拿命挣钱 陈大树往大船方向指过去:“都在卸货呢,一会儿我去换他们来给爹看看,你们今儿怎么来码头了?” “来瞅瞅你们,顺道跟你们说一声,咱家这几天挣了不少钱,你们要是扛不住了咱就回家,夏税也差不离了。”陈老汉闷闷道。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这一看就不忍心了,想着把几个儿子都带回去。 单单去镇上的两回,他也攒下了一千五百文,再加上鸡蛋和布换的粮食,和家里剩下的银子,满打满算也就差个三百文。 他们一边做金银花卖,一天二十六文,交税之前还能挣个一百五十文。四个儿子扛包应该挣了二三百文,他们的夏税凑出来了,用不着跟这儿遭罪。 陈大树惊奇问道:“挣了多少?” 依他爹的性子,说挣了不少那就是很多了。 陈老汉就把陈小桑卖金银花、蛇蛋之类的都说了,末了还加了一句:“金银花是个长久的营生,挣得不少,咱们也有长远的进项了,用不着你们扛包了。” 陈小桑用力点头:“对呀大哥,你跟我们回去吧,娘和两个嫂子一天就能靠金银花挣二十六文呢,要是你们也帮忙,咱家一天能进账五十文,好多的。” 蛇蛋和天麻比较靠运气,她说了也不能安她大哥的心。金银花挣的虽然没其它药草多,但胜在稳定,她爹和大哥最喜欢了。 陈大树高兴地连连点头,心里盘算了一番,越想越高兴,忍不住揪了下陈小桑的脸颊:“小桑可比哥哥们强多了,这么能挣钱。” 陈小桑也不跟平日一般计较她哥哥的暴行了,期待地瞅着大树:“大哥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都花了进城费,就不回去了。”陈大树应道。 陈小桑失望了:“我能挣钱了,大哥为什么还不回去呀?” 陈老汉难得地劝说道:“跟爹回去吧。” 陈大树摇摇头,“除了夏税还得考虑三树的婚事,他过了年就二十一了,都该成老光棍了。 我们四个在这儿干一天有一百二十来文,攒个十来天也有一两银子了。等年底再来干两个月,攒个三五两的就先帮他娶个媳妇,四树也到年纪了。 家里有个金银花的进项倒是好事,能帮衬不少。” 爹年纪大了,也不能总把重担给他挑着。自己作为老大,就得为底下几个小的多想想。 大树想的这些陈老汉自然也能想到,只是瞅着儿子遭罪了不落忍。陈老汉叹息一声,应道:“那就先不回去吧。”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一会儿,就拧了眉头。 她光顾着交夏税买好吃的,都没考虑给三哥娶媳妇。 可“大哥你们好辛苦呀,跟我们回家吧,我们一起找天麻挣钱。” 陈大树原本也累得厉害,被陈小桑一口一句辛苦给说得浑身都是劲儿。连着哄了陈小桑好几句,把身上两百文给了陈老汉,才去换了二树过来。 陈小桑连着见了二哥三哥,发现他们又瘦又黑,她就越发心疼了。 三个大的匆匆说几句话就又去忙活了,换了四树一过来,就抱着陈小桑哭唧唧:“小桑呀,大哥不是人,我歇一下他就抽我,我要被他打死了呜呜呜……” 陈小桑鼻子全是她四哥的汗臭味,可她四哥这么伤心她也不好推开呀,就只能轻拍他的后背表示安抚。 “大哥是为了多挣钱呀,你要乖乖听大哥的话。” 陈四树泪眼婆娑地瞅着陈小桑;“可我吃不饱睡不好,要干活还得被大哥打呀。二哥三哥都帮大哥,小桑你也不帮四哥吗?” 陈小桑帮他摸了眼泪,就哄他:“等四哥回去,我买肉给四哥吃。” 陈四树高兴地抹了鼻子,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其它人说吃肉不成,小桑开口了他娘肯定乐意做的。 陈小桑嫌弃地瞅着陈四树的手指,“这是小孩子玩的,我才不要玩呢。” 陈四树心都碎了,双眼噙满了泪,“连你也嫌弃四哥了吗?” 眼瞅着他要哭出来了,陈小桑只得嘟着嘴跟他拉钩。 旁边的陈老汉吐出眼圈,凉凉瞥了眼四树,“出息!把你妹子衣服都弄脏了。” 陈四树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脏,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小桑正面的灰拍干净了,又给小桑翻了个面拍。 陈老汉蹲下身子“吧嗒吧嗒”抽着烟,就道:“过几天就回去了,再苦再累也忍忍。” 一提起这个陈四树就又红了眼圈:“这比拉犁耕地还累,我们带来的饼子都馊了,吃得我今儿拉了一天肚子了,大哥还非得让我一趟扛快两百斤的包,我一点力气都没了。” 以前看他哥哥们出来一段时间就能带不少钱回去,他还想着也跟出来挣钱呢,谁知道没吃没喝,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呀? 陈小桑瞪大了眼睛瞅着他,“你们去买馒头吃呀!” “一个馒头要二文,我们一人要吃三四个才能饱,一顿得花二十多文,大哥哪里舍得。”陈四树委屈地应着。 陈小桑惊呆了,她四个哥哥这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呀! 这不是拿命来挣钱吗? 陈小桑扭头跑到陈老汉跟前,抱住她爹的脖子就道:“让我哥他们回家吧爹,我带着他们一块儿挣钱,好不好?” 陈老汉喉头滚动了下,叹了口气,一扭头就见四树正期待地瞅着他。 搂着小闺女,轻轻安抚道:“你再忍忍,明儿我给你们送新鲜的饼子来。” 陈四树失望地应了一声,想到明儿不用吃馊饼子了,他又提起了精神。 陈小桑伤心了:“爹就让他们回家吧。” 陈老汉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抱着陈小桑站起身,对四树摆摆手,自个儿抱着陈小桑离开码头。 陈小桑瞅着她四哥又朝着船边走去,不一会儿就汇入人群找不出来了。 四周的人都灰扑扑的,她扒拉在她爹的肩头,一个哥哥都找不出来,她来县城的欢快都没有了。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沈兴义赶着空了的牛车回来了。 陈小桑蔫蔫儿地坐在牛车上,靠着她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20章 你怎么也这么心狠 陈老汉抱着睡着的她回到家里,见天儿还早,就拿了镰刀去麻地。 陈小桑是被一阵哭声和三柱的呼喊吵醒的,她坐在床上,两只小手擦着眼睛看三柱。 三柱着急地比划着:“小姑,大荣婶婶在哭,好多眼泪!” 大荣嫂子不是钱氏的三儿媳妇么?前天两家才闹腾了一场,今天就来她家了? 陈小桑扒着床滑下来,径直往大柱二柱的屋子去。 刚靠近就听到大荣媳妇哭道:“你们很快就好了,还是把钱还给我吧……呜呜呜……” 两个柱子无措地挤在床角,一见到陈小桑后如同见到救星了,赶忙喊道:“小姑!” 不等陈小桑反应,大荣媳妇哭着冲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放声大哭:“小桑你帮帮嫂子吧!嫂子被你大娘赶出来了,不拿回八百文就不让我回去啊!哇……我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陈小桑被勒得难受,只得帮着拍拍大荣媳妇的后背,安抚着:“嫂子可以跟大娘说说呀,钱是给我家的,也不是你拿去了。” 大荣媳妇将眼泪鼻涕蹭到小桑的肩膀上,松开陈小桑,红肿的眼睛期待地瞅着眼前小小的孩子:“我说了,婆婆不听我的。 我听说奶死后你就搬去跟你爹娘住了,你娘最疼你了,不会躲着你藏钱。小桑你把八百文给嫂子,好不好?” 陈小桑肩膀黏糊糊的,难受得她想后退,又被抓得不能动,只能摇头:“我不知道钱在哪儿呀。” 就算她遇到难处了,也该找大人哭诉求助啊,找他们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哭算怎么回事? 再说,那些钱是给大柱二柱养伤的。她爹娘都没拿出来交夏税,她不能没良心地把钱给出去。 大荣媳妇眉毛变成了个“八”字,委屈地瞅着陈小桑:“小桑你就不能帮帮嫂子吗? 乡下孩子皮实,流点血养两天就好了,用不着抓药的。 可我要是不拿回钱,我就没地方去了,这是逼着我去死啊! 呜呜呜……我命苦啊,嫁给你大荣哥后就没过什么好日子。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等全家睡了我才能歇着,好吃的也没我的份儿,如今……如今还被赶出来了…… 小桑你就可怜可怜嫂子,把钱还给我吧!你救嫂子一命,嫂子感谢你一辈子,啊?” 陈小桑脆生生拒绝:“大夫说了,两个柱子伤得不轻,得好好养着。” 大荣媳妇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小桑,颤抖着嘴唇道:“小桑,我以为你是个心地好的孩子,你……你怎么也这么心狠?” 陈小桑见她都不看大柱二柱的伤口一眼,又一口一句不肯帮她,心头很是不喜。 喔,她不帮忙就是心狠喽,这个大荣嫂子好会道德绑架。 陈小桑不客气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道:“我娘说了,大人有麻烦会找大人帮忙,找小孩子帮忙的大人都是坏人。” 大荣媳妇委屈地解释:“嫂子一直对你好呀,你怎么能这么骂嫂子呢?” 陈小桑理直气壮地挺起胸口:“嫂子没买过糖给我吃,也没来看过我,怎么对我好了呀?” 除了昨晚去收拾大娘时瞅过一眼外,这还是她头一次和这个堂嫂子说话呢,嘴巴说说就是对她好喽? 就会欺负她这种无知的小孩子,这个堂嫂子也不是好人。 大荣媳妇心虚地移开目光,看向小桑的小手,委屈辩解道:“嫂子日子过得苦,天天干活,哪有工夫来看你呀?再说嫂子……嫂子也不当家,没得钱给你买糖呀。” 陈小桑却不信地反驳:“可我大嫂二嫂都会用自己嫁妆给我买糖吃呀。” 她有嫁妆也会给自己孩子花呀,怎么能给堂妹用呢?小桑也太贪心了,还惦记上她的嫁妆了。她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小桑过的是什么小姐日子哟! 大荣媳妇酸溜溜道:“你天天吃好的喝好的,还差嫂子几颗糖呀?” 陈小桑歪了头看大荣媳妇,“缺呀,我吃不完了还可以给大柱二柱三柱吃呢。” 怎么就不说给她儿子吃呢,这个小桑可真有心思。 大荣媳妇对陈小桑不满,只觉得老陈家都心狠,自私自利。 明明知道她在婆家过得艰难,也知道自己被赶出来了,还一个劲儿问她要糖吃,一点都不同情她。 想到婆婆逼她来要钱时说的那些话,大荣媳妇又慌又难受,抹了一把眼泪,再次看向陈小桑,哀怨道:“你娘教你这么心狠的吗?看着嫂子去死也不帮忙拉一把?” 又不是她逼的,干什么老来找她麻烦? 陈小桑哼唧一声,就应道:“是你娘教你这么厚脸皮的吗?” 怪不得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这个大荣媳妇只会哭诉自己的难处,对大柱二柱的伤就看不见。 大荣媳妇浑身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小桑。 “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跟她一个经历末世的人讲同情心?真是想多了。 陈小桑叉腰,可胳膊太短,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弧度。她尝试了几次,还是毫无气势,也不挣扎了,就放狠话:“你难受就回家找你娘呀。” 本来冷冰冰的话,配上她稚嫩的嗓音,就变得软糯糯的,毫无排面。 陈小桑皱了鼻子,很不满意,小手捏着嗓子,又尝试加了一句:“你就是一个大大的绿茶,就会跟我们装可怜,我们才不理你!” 又是软乎乎的,好似小孩子在你争糖吃一般。 陈小桑气呼呼就往外走。 她吵架太吃亏了,不白费劲儿。 “哇!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钱,我……我就撞死在你家!”大荣媳妇放声大哭。 大柱二柱被吓得不轻,两人从床上跳下来,一人抱住陈小桑一只胳膊,缩着脖子。 “小……小姑……她要撞死了怎么办?”大柱害怕地问道。 陈小桑哼唧着:“我们这么小,又拦不住她撞墙。” 二柱都要被吓哭了:“我怕死人,太奶奶死了很可怕。” 陈小桑鄙视地瞅向二柱,“你傻呀,害怕就不看嘛。” 二柱回过味了,高兴道:“对哟,我可以不看她!” 陈小桑可怜地瞅着二柱,这么傻可怎么办哟? 第21章 要你个小杂种多管闲事! 哎,她大哥一个事事想得周全的人,怎么就有二柱这个傻儿子呢? “咱们不管她了,出去玩吧。”陈小桑动了动胳膊,两个柱子就立马跟着她出去了。 大荣媳妇哪儿知道他们会真走呀,在身后喊了好几声,三个孩子都不回头看她一眼。 大荣媳妇气急了,爬起来朝着墙撞过去,跑一半又站定,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怎么就这么惨啊,被婆婆妯娌欺负就算了,还被小桑欺负。 老陈家没一个好人,都自私自利,都欺负她!呜呜呜…… 越想越委屈,大荣媳妇靠着墙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围着盆里的鹌鹑,一个个捡起来看。 “小姑,这只蔫儿了。” “这只也救不活了。” “这个这个,都不爱吃粮食,肯定不行了。” 三个柱子抓两只费力挣扎的鹌鹑往陈小桑跟前送,流着口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仔细瞅了,就将其中四只都放回盆里,严肃道:“要找真活不了的,能养活的还得留着以后下蛋再孵鹌鹑呢。” 三个柱子目光发亮地连连点头,就又一人抓了好几只扑腾着翅膀的鹌鹑起来,高兴地送到陈小桑的跟前。 陈小桑勉强接过两只,让三个柱子将挑出来的四只鹌鹑系起来,放在一旁。 “晚上我们就能喝鹌鹑汤了么?”二柱咽口水问道。 陈小桑摇头:“这些是给大哥他们准备的,他们太辛苦了,明天我要给他们送汤去。” “我们不能喝呀?”三柱失望地嘀咕。 三个孩子可不知道扛包的辛苦,只知道自己没汤喝了。 陈小桑就安抚他们:“我们买了好多大米和白面回来,爹说还要买一斤肉,晚上你们能吃细粮就肉呢!” 一听到有肉和米面,三柱子高兴地在院子蹦跶。 大柱脸色惨白,赶忙道:“别跳了,我要晕死了!” “我想吐……”二柱捂着胸口。 三柱手足无措地瞅着两个哥哥,又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 陈小桑一咬牙,又选了两只公鹌鹑到厨房,拿着菜刀宰了,就拉了三个柱子在厨房里烧了热水拔毛。 利落地将鹌鹑毛都清理了,又把内脏淘洗干净,就丢进土瓦罐里,加了姜和水炖。 让三柱看着火,她自己去后院扒了两棵白萝卜,切了,又加进陶罐里。 没一会儿,香气顺着瓦罐往外飘,倒是把屋子里的大荣媳妇给勾出来了。 大荣媳妇站在门口,双眼紧紧盯着陶罐,咽了口水,酸溜溜道:“你们都能喝上汤了呀,我在家都只能吃红薯。” 陈小桑嘟起嘴,不高兴道:“我家大柱二柱受伤了,得补补身子。” 大荣媳妇酸溜溜道:“我儿子流血了也是吃粗粮的,你家孩子养得可真娇贵。” 听她阴阳怪气的,陈小桑懒得搭理她。拿了盐罐子调味。 家里也没什么调料,只能随便弄弄吃的了。 等肉炖得差不多了,陈小桑拿了勺子,舀了四碗后就盖上盖子,自己跟四个柱子端着碗埋头喝汤。 鲜甜的味道入口,大柱二柱就来了精神。 头不晕了,身子不虚了,吃得倍儿香。 大荣媳妇拧了眉头,对四个孩子道:“我还没吃午饭,你们不给我一碗吗?” 三个柱子都将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陈小桑连连摇头,“我家自己都不够吃,大荣嫂子你回自己家做吧。” 怎么说她也是陈小桑的嫂子吧,不还钱给她也就算了,她人还在厨房呢,怎么能不叫她也吃一碗呢? 想到早上吃的烂红薯,大荣媳妇偷偷咽了口水。正打算自己去盛一碗,就听到身后一身怒喝:“我说你个死婆娘怎么要了一下午钱还不回家,敢情是躲外头喝汤?” 大荣媳妇缩了脖子,赶忙让开身子,低着头解释:“二婶不在家,我……我不知道她钱放在哪儿。” 钱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嫌弃道:“一点用都没有,我当初怎么瞎了眼让我家大荣娶了你?!” 说着,人已经窜进屋子,一双贪婪的眼睛已经定在陶罐上了,配上脸上的青紫,显得很是狰狞。 真香啊,她都好久没吃肉了。 陈小桑蹦跶着将三个柱子挡在身后,见钱氏揭开陶罐盖子闻了好几下,就将陶罐端起来,又匆匆往碗柜走,她眸光微闪。 “这是留给我爹娘和两个嫂子吃的。”陈小桑义正言辞地声明。 钱氏着急喝汤吃肉,根本顾不上陈小桑。打开碗柜要拿碗时,目光凝在一刀肥肉上。 她咽了口水,伸手就将陈老汉才买的一斤肉给塞进怀里,嘴巴还骂骂咧咧的:“一家坏东西,把我家钱拿去买肉,也不想想你们配吃肉吗?” 边骂着,手已经提起一袋子白面,往后递给大荣媳妇:“还站着干什么,没瞅见这儿有米面,赶紧拿回家呀!” 大荣媳妇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窜过一个影子,她定睛看去,就见大柱不知何时已经抓了面粉绕过她就往外跑。 她下意识去抓,大柱弯腰灵活地跑去了院子。 钱氏大骂:“还站着干什么,去追呀!那可是用咱家的钱买的白面!” 大荣媳妇慌得赶忙往院子里跑。 “贱货生的贱种,还敢拿我家的钱买米面吃!还有肉!”钱氏怒气骂着,怀里已经抱了一小袋子精米。 又拿了个大汤碗,走到瓦罐旁,抬手就要拧陈小桑,二柱赶忙将小姑抱在怀里,着急道:“不许打我小姑!” 钱氏一个巴掌甩在二柱本就苍白的脸上,怒气道:“要你个小杂种多管闲事!” 二柱头本就没养好,被她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 陈小桑气得红了眼圈,反手抱住二柱,关心问道:“疼不疼?” 二柱捂着脸委屈道:“好疼……” 一瞅见陈小桑,钱氏的怒火就往脑子里窜。 昨晚都是这死丫头撺掇,害得她家亏了八百文,大晚上她还被陈青山给打了一顿。 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 钱氏抬手就要一巴掌砸下来,陈小桑大喊:“我知道娘的钱放在哪儿!” 手在半空顿住,转而薅住陈小桑的头发,将她头拽着仰起来:“在哪儿?” 第22章 谁敢欺负小桑 陈小桑的头皮火辣辣的疼,眼圈一下红了。 二柱气得连连踢钱氏的腿,怒喊:“放开我姑!你个坏人!” 钱氏烦了,一把将二柱推开,二柱遭不住,头又撞在灶台上,绑着的白布迅速被血染红。 三柱年纪小,早被眼前的情景吓着了。 他“哇”一声大哭起来。 陈小桑瞅着二柱瘫在地上,气得眼泪出来了。就大声道:“钱就在我娘屋子里,我带你去拿。” 钱氏将陈小桑往前一推,陈小桑被推得扑在地上,手心火辣辣的疼。 “死丫头还不起来,要我抽你是不?”钱氏怒声咒骂。 喊的声音大了,脸上的伤疼得厉害。 钱氏捂着脸,恨恨地瞅着陈小桑。 昨晚这死丫头可是得意地很,挑拨地村里人围着她骂,还要走了八百文。 八百文呀! 都快一两银子了! 她的心在滴血啊! 昨晚她跟张青山打了一晚的架,他是一点不惜力,疼得她早饭都吃不下。 陈小桑忍着痛爬起来,小小的膝盖也疼得厉害。 她用袖子擦了下眼泪,迈着小步子出了厨房往屋子里走。 钱氏顺手抓了旁边还没喝完的一碗汤,边喝边往前走,手指弯曲着,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将陈小桑的小脑袋敲得“砰砰”响。 “小杂种,让你害我!” 陈小桑的脑袋被她敲得一点一点的,她扁着嘴,忍着哭一路走到爹娘的房间,指着墙角的一个大瓦缸道:“我娘都是把银子藏在里面的。” 银子呀! 死丫头说的是银子,里头得有多少钱哟! 钱氏贪婪地盯着瓦罐,一把将陈小桑推到一旁,把碗放在地上就去推压在瓦罐上的石板。 陈小桑擦了把眼泪,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悄悄将门拉着关起来,用笤帚塞进门把手里,卡在门框上。 屋子里还在“哐当”作响,她偷偷逃出去,把窗户关起来,回到厨房,瞅见二柱头还在流血,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小的身子蹲下,费力地背起二柱,牵着三柱往外走。 到院子时屋子传来钱氏的咒骂声,她赶忙拽着三柱逃出自家院子。 还好三柱记得五树早上说要收麻,就带着陈小桑去麻地。 跑到田埂,远远就瞅见她爹带着斗笠弯腰忙活。 她再忍不住委屈,“哇”一声哭了。 三柱见小姑哭了,自己也赶忙跟着哭。 他被吓坏了。 陈五树听到声音回头,见到陈小桑背着二柱哭唧唧朝着自家麻地跑来,三柱跟个小尾巴似的长大嘴巴哭得委屈。 他把手里的镰刀一丢,对着靠近陈小桑那边的陈老汉喊:“爹,小桑和三柱在哭呢,” 陈老汉摸了一把汗,不在意地应道:“谁敢欺负小桑啊。” 他可是有五个儿子的,村里谁见了他都得让他三分,还有人会欺负他闺女? 至于三柱,不是一直在家跟着大柱二柱呢吗。 不对啊,这哭声怎么这么像他闺女?好像还有三柱的声音? 陈老汉疑惑地回头,瞅见他闺女和三柱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他跑呢。 他老胳膊老腿的才转过身,就见五树已经跑过去了。 陈小桑一下扑到五哥怀里,三柱也哭唧唧抱住了他五叔,委屈地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五树的裤子上。 陈五树将二柱抱进自己怀里,见三人凄惨的模样,赶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陈小桑呜呜哭着,小手指着家里的方向:“大娘来了……呜呜呜……抢了咱家的东西……又要拿家里的银子……呜呜呜……还打我们……” 她太委屈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被打过,她爹娘哥哥嫂子们可疼她了,一句重话都没讲过,她怎么就被钱氏给打了呢? 陈五树着急地扭头看向陈老汉:“爹!” 陈老汉把事儿听了个大概,瞅着三个孩子的凄惨,一张脸垮了下来,脸阴沉地都能滴出水了。 “大柱呢?” “大柱抢了面粉……嗝……跑走了……嗝……大荣嫂子……呜呜呜……去抓他了……”陈小桑一边打嗝一边哭,顺带还把事儿都说全了。 三柱在一旁一边哭一边点头,表示小姑说的都是真的。 陈老汉也不耽搁了,将两把镰刀捡起来,把小桑抱在怀里,带着只会傻哭的三柱往家赶。 陈五树将二柱背着快步走过去,大手一捞,将三柱夹在腋下就匆匆往家里赶。 陈小桑慢慢平静下来,就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陈老汉越听脸色越差,抓着镰刀的手紧了紧。 一行人跑回家,钱氏还被关在屋子里咒骂。 陈老汉干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将二柱放到大房的屋子里躺下,让陈五树去村长家请村长。 陈五树应了一声,跑到院子里时不放心地瞅了眼窗户,见就一块小石头堵着,他搓了搓手,跑过去将院子里一块石板抱起来放在窗台上,这才快步跑开。 将二柱包着的布揭开,里头的血还在往外冒。陈老汉急了,身边没儿子能吩咐去找大夫,只能找了件干净的衣服压着。 陈小桑跑到厨房打好了水,蹲在一旁帮三柱洗了手和脸,才给自己洗。 两只小手全破皮了,血道子粘着土,每洗一下她都疼得直咧嘴。 没出息! 明明以前被人砍伤过的,怎么养了两年就怕疼了? 才擦破了皮,一点都不疼,头也就被敲了几下,哭什么哭! 陈小桑一边骂自己一边把手洗干净了,就把小裤子撩开,两个膝盖是大团大团的淤青。 三柱一瞅见就“哇哇”大哭,陈小桑龇牙咧嘴地问他:“你哪儿疼啊?” 三柱指着陈小桑膝盖上的淤青,哭得委屈:“腿疼。” 陈老汉被他哭声吸引了目光,看过去,在见到小闺女的手脚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都是你大娘打的?” 本来不觉得怎么疼了的陈小桑听到她爹这么一问,眼眶就热了。她张开两只手跑到床边,费力爬上去,双手抱着她爹的脖子哭唧唧。 呜呜呜,都是爹宠的,她一看到他就觉得浑身疼得厉害。 她明明是个经历过末世残酷的人,她受了刀伤都能自己缝合的…… 第23章 欠收拾! 陈老汉只得一只手按着二柱的伤口,一只手拍拍小闺女的后背,一声声安抚:“等你五哥回来就让他去把老大夫请来给二柱和你瞅瞅,别哭了,啊?” 陈小桑连连摇头,擦了眼泪,红肿着眼睛道:“给二柱看就好了,我要让娘帮我出气。” 说完,感觉晕得厉害,她两只手合在一起捂着头,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感觉头越来越空,就闭眼靠在她爹的身边。 陈老汉察觉她的不对劲了,赶忙吩咐三柱去找附近人家帮忙。 李氏赶回家时,村长大夫和村里人把屋子占满了。 她急切冲上前,就见二柱坐在床上看着大夫给陈小桑把脉。她见二柱脸色惨白,小桑拧着眉头躺在床上,着急地抓着陈老汉问道:“闺女和孙子怎么了?” “二柱血流多了,且得养着。”陈老汉闷声道。 “小桑呢?”李氏着急追问。 陈老汉没应话,转而瞅着床边的老大夫。 老大夫脸色凝重地摇摇头,还没说话就长长叹了口气。 难道……她闺女…… 李氏心里一起这个念头,就飞扑到陈小桑的身上,放声大哭:“闺女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娘也不活了哇!” 屋子里众人听得是连连摇头,众人不忍再看,有人就劝道:“嫂子节哀啊……” 李氏哪里肯听,整个人压在陈小桑的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小桑是硬生生被憋醒的,她努力想蹬腿,却根本不能动她娘分毫。 只能扬起小脑袋,费力呼喊:“娘~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李氏赶忙爬起来,就见陈小桑憋红了小脸连连咳嗽,她赶忙帮陈小桑顺背。 屋子里众人一一问她:“小桑怎么样了?” “哪儿不舒服呀?” “徐大夫您别光摇头呀,小桑还能不能治好了?” 陈小桑被问傻了,她刚刚头疼地厉害,就躺在床上睡着了,怎么大伙都像是她要死了一样? “能治能治!”大夫可算找着机会说话了。 旁边一个人不满了:“能治您摇什么头啊?” “这丫头先天不足,身子虚得厉害,我这不是……感叹一下么?” 陈小桑把众人的话听了个明白,眼珠子一转,两条细胳膊软绵绵搭在李氏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娘~我头疼~” 李氏急了:“怎么头疼了?” 陈小桑扁着嘴,堵住鼻子,眼圈就红了,带着哭腔应道:“大娘打我头……她要偷咱家的税银……就打我们,逼我们找银子给她……” 一开始带着哭腔,后来就变成边说边抽泣。 之前就哭了一通鼻子,眼睛还肿着,这会儿再哭,眼睛通红一片。 别说李氏了,就是屋子里其他人看着都心疼地不行,赶忙问大夫怎么样。 徐大夫习惯地摇头,看着陈小桑道:“头是最复杂的,有的人疼着疼着就没了,有的人养养也就好了,我也说不清楚。” 陈小桑就摇头:“我以前不疼……被……被大娘打疼的……” “青山媳妇可真是个搅屎棍啊,没一天安生的!” “就是!打了这个孩子打那个,欠收拾!” “她来干什么的?偷钱啊!咱们村这是出了个贼了!” 屋子里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才安静没两天,就又闹幺蛾子。 李氏将陈小桑放在床上,朝着外头就冲,早被大夫吓软了腿的陈老汉紧紧抱住她的腰:“别急,让村长先去看看。” “看什么看?先把我孙子头打破了,今儿还来打我闺女,我不撕了她的嘴我就对不起三个孩子!” 李氏红着眼掰开陈老汉的手,朝着外头冲。 陈老汉“哎”了一声,赶忙对村长道:“村长帮忙做个见证吧。” 村长可是个人精,明白了陈老汉的意思就赶忙喊了屋子里的人,一块儿跟在李氏的身后出去了。 陈小桑着急着往床上爬,被陈老汉一把捞在怀里,又给放到床上,轻声安抚道:“好好歇着。” “我不困了,”陈小桑说着就要爬起来。 她想看她娘收拾钱氏,要不她今儿的罪白受了。 “我也不困。”二柱赶忙跟着道。 陈老汉板起脸,“你们得歇着。” 闺女和孙子头上都伤着了,外头又都是人,撞着了怎么办? 陈小桑心里痒痒,哪儿能听她爹的话呀。 趁着她爹跟二柱说话的功夫,从床上滑下来,迈开小短腿往外跑。 陈老汉想起身去追,腿却软得厉害,只得让徐大夫帮忙看着二柱,他扶着墙往外头走。 嗨,人老了就不经吓了。 陈小桑跑到她爹娘的屋子就听到钱氏的痛哭和咒骂声,混着抽巴掌的声音,还掺和着村里人对钱氏的责备。 费力从众人的腿中间挤进去,就见李氏坐在钱氏身上,一手薅住钱氏的头发,另一只手抓一只布鞋,一下一下对着钱氏的脸抽,那手都要出残影了。 钱氏哭着大骂,费力去抓李氏的手,却被李氏一脚踩住,又是一顿收拾。 “今儿我就打死你!” 说着,手上的鞋底又跟钱氏原本就青紫的脸来了十几个亲密接触。 陈小桑瞅得心里痛快极了,想到自己和二柱被钱氏欺负地无力还手时的憋屈,她都恨不得给她娘喊加油了。 打,狠狠打她! 不打趴下,下次就又要来欺负他们了。 陈小桑的小拳头放在胸前,双眼亮晶晶地瞅着威风八面的李氏。 渐渐的,钱氏哭得都没劲儿了,村长才让人拉开李氏。 李氏临被拉开,还往钱氏的肚子踢了两脚。 “好了,还要闹腾到什么时候?”村长仰着脖子对众人道。 钱氏好似找到了救星,爬起来抓住村长的小腿悲愤道:“村脏里看到了吧,偶成则样了,都死李四个小贱人打的!” 因着说话太用力,扯得她脸疼得厉害,她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全被她张开的大嘴给接住了。 她疼得捂住嘴,感觉嘴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费力吐出来,在瞅见手心的后槽牙后她尖叫:“偶的牙!” 一开口,血就喷了村长裤子上,村长惊得连着后退了两步。 陈小桑瞅着她往外涌血的嘴也呆了下,她娘竟然把钱氏的后槽牙给打掉了? 第24章 一点都不疼了 李氏抓着布鞋指着钱氏,满脸恨意道:“一颗牙是少的,我就该把你满嘴牙都给你掰下来!” 她家闺女本来身子就弱,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好不容易养到现在,可算身子好了点,钱氏竟然敢打她?! 二柱还伤着呢,就又被打得出了血,这是要他的命呀! 钱氏“哇”一声哭出来,这一用力,上面的门牙被蹦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灰尘才停下。 脸上嘴里身上,哪哪儿都疼得厉害。 她指着李氏的鼻子哭喊:“哩给偶等着,偶让大荣收拾哩男人孩子!”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陈大荣可是在镇上混出了名堂的,手下不少混混。真要对付陈宝来一家,怕是陈宝来几个儿子都要吃大亏。 李氏气得浑身颤抖,恨不能跟她同归于尽。 打了她闺女和孙子,以后还想打她男人和儿子?! 陈小桑双手掐腰,奶声奶气道:“那我们就报官,把你儿子抓紧去蹲大牢!” 还威胁上她了,哼哼,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一听要蹲大牢,钱氏就慌得直喊:“我们这儿打架都没找县太爷的!” 有她娘和这么多人在,陈小桑才不怕钱氏,瞪着大眼睛道:“县令就是为我们做主的,你们欺负我爹,我就去报案!” 村长都被逗笑了,一个小破孩,知道什么是县令。 “行了,咱们自己村子的事自己就处理了,找什么县太爷?” 陈小桑看村长就扁了嘴:“可大娘说要找混混打我爹和我哥,不找县太爷没人护着我们呀。” 村长只得道:“你爹和哥哥是陈家湾的人,没道理让外头的混混欺负。” 陈小桑双眼一亮,就嘚吧嘚啵起来:“不找县太爷我就找村长叔叔啦,要是我爹和哥哥在外面被欺负了,村长叔叔要带村里人给我爹和哥哥出气呀。” “还有大娘,打大柱二柱,还跑来我家打我了。大柱二柱好可怜的,头晕恶心,还想吐呢。哎,我也好可怜呀,头疼,大夫说头疼会死人的,我要是死了我爹娘哥哥嫂子们得多伤心呀。 三个侄子也没人保护了,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呀? 村长叔叔,你要保护我们家呀。” 村长半天没绕出来,不是不让外头的混混打宝来和五个树么,怎么就变成得保护她全家了? 不等他理清楚,就见小丫头已经抱住了她娘的腿,甜甜道:“娘不要担心啦,村长叔叔说要保护我们全家呢。” 村长瞪大了眼睛,他什么时候说过了? 李氏可算安心了,抱起陈小桑,满脸感激道:“可劳烦村长了。” 村长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应该的。” 陈小桑高兴地给村长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村长叔叔真是个好人!” 被她诚心夸赞了,村长那点郁闷消失了,扭头就对被打成猪头的钱氏道:“咱们村没得被外人欺负的道理,你家大荣要是打了宝来父子,你们也别在村里呆了。” 钱氏的肺都要气炸了,合着满嘴的血怒喷:“四不四陈宝来给了哩什么好处呀哩这么护着他家?” “当着我们大伙的面,村长能收什么好处?” “你要找外人打咱们陈家湾的人还有理了?别以为你家大荣带了几个混混就了不得了,咱们村可有八百男丁!” “就是!痞子一个,见天不干正事,净丢我们村的脸!” “陈大荣敢碰我们陈家湾人一根汗毛,我们就打死他!” 屋子里的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将钱氏骂了个狗血喷头。 混混都是懒痞子,见天的在外面瞎晃,欺负这个欺负那个。 他们陈家湾出了个陈大荣,在别的村就抬不起头了,现在钱氏还敢找人打他们陈家湾的人,当他们陈家湾是软骨头啊? 瞅着大伙儿都骂钱氏,李氏心里气也消了。摸摸陈小桑的头,忧心问她:“头还疼不?” 陈小桑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被骂得狗血喷头的钱氏,连连摇头:“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村里的男人除了干活外,还得护着村子,跟别的村子抢水抢地,都是从小打到大。平时还好,真怒了气势可不是女人能比的。 钱氏被吓破了胆,只敢缩成一团,呜呜咽咽地哭着:“哩们……哩们跟偶说森么……呜呜呜……找青山啊……呜呜呜……” 被陈五树叫过来的陈青山正好听到她的哭声,脸更黑了:“你又在闹腾什么?!” 钱氏哭着爬起来,推开众人冲到陈青山跟前,对着陈青山哭诉:“哩可算来了,偶被他们欺负呀,瞅瞅李氏把偶大的,呜呜呜,她们不似人啊!” 陈青山被眼前的猪头吓了一跳,想后退,胳膊被钱氏抓得紧紧的。 陈老汉跟在后头进了屋子,对着陈青山道:“大哥来了,我们就把事好好掰扯掰扯。” 一听到陈老汉的声音,陈青山的脸就黑成锅底了:“把我媳妇打成这样,咱们是得说道说道。” 陈老汉可一点不怵:“你媳妇偷我家肉和米,又打我闺女媳妇,还要让大荣找人打我和我五个儿子,大哥要是觉得你吃亏了,咱们就开村会掰扯吧。” 陈青山不敢置信地低头瞅着钱氏:“是这么回事?” 钱氏被吓了一跳,想否认,可屋子里都是知道这事儿的人,就只能嘴硬道:“偶是来拿咱家的钱。” 陈青山恨不能大巴掌呼上去,却不得不硬生生忍着,咬牙问陈老汉:“你想怎么掰扯?” 陈老汉没应他的话,而是扭头对身后的陈五树道:“带你妹子去歇着。” 陈小桑正看得起劲儿呢,就被她五哥抱着出了房间。 “还没听完呀。”陈小桑着急道。 正精彩呢,她哪儿舍得走。 陈五树一把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闷闷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兄妹两正挣扎,就听屋子里传来钱氏的哭喊:“偶的钱!偶的米!” 陈小桑兴奋地从陈五树的肩膀爬出去看,就见陈青山将米和肉都丢到桌子上,对钱氏怒喝:“给老子闭嘴!” “五哥快放我下来!” “你不放我下来,以后我都不喜欢五哥了!”陈小桑气呼呼道。 第25章 等你爹回来揭你的皮! 陈五树心碎了,闷闷道:“是爹让你回屋歇着的,你该不喜欢爹。” 为什么要不喜欢他呀?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爹又不在这儿。” 再说,她爹又不好威胁。 陈五树难受,但还是闷闷地往前走,陈小桑委屈巴巴瞅着她五哥,陈五树也毫无所动。 她只得放弃了,哎,她五哥太听爹娘的话了,简直就是愚孝。 这种遗憾一直持续到此事结束,她缠着李氏,才知道后来的情况。 “咱家的米面和肉都要回来了,你爹让你大伯抓了三只老母鸡给你们几个补身子,明儿得亲自上门,对你们几个孩子赔罪呢。” 陈小桑吃惊:“大伯给我们赔罪?” 李氏应道:“他媳妇打了你们三个,当然得给你们赔罪。” 说完又愤愤不平:“你爹可是说了,要不是看在你奶的份上,他就不能跟他们干休!” 能让一直端着的陈青山给她赔罪,还不够么? 他得憋屈得一晚上睡不着吧? 他不爽了,钱氏能好过吗? 她爹这是杀人诛心呀! 陈小桑捂着嘴偷乐,听到外头响起大树媳妇的声音,她赶忙跑出去看,就见大树媳妇揪着大柱的耳朵进了院子。 “你一个人倒是跑得快,啊?!” 大柱一只手夹着面粉,一只手捂在他娘的手上,疼得“哎呀哎呀”得叫:“疼疼疼……” “知道疼了?你小姑被打了知道不?二柱头上全是血,你就顾着自己!” 大树媳妇说着手就又往上提,大柱疼得往上踮脚,头一个劲儿往她手边顶。 陈小桑赶忙跑过去,抱着大嫂的胳膊摇晃:“大嫂别气啦,大柱伤还没好呢。” 大柱赶忙跟着哼唧:“头好晕好恶心呀……”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大树媳妇心疼呀,又有小桑求情,她就松了手,摸摸小桑的小脑袋,轻声问道:“还疼不?” 陈小桑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疼啦,要是能吃到大嫂做的饭,我就更幸福啦。” 大树媳妇被逗乐了,连声道:“好好好,嫂子这就去厨房帮忙,给我们小桑蒸鸡蛋羹吃,啊?” 说完,就瞪向大柱,“等你爹回来揭你的皮!” 大柱很识时务地低着头,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大树媳妇拿走白面,进了厨房。 等他娘一走,大柱双手合十对陈小桑恳求:“小姑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们的。我就想着不能让大奶奶抢走白面,就……就抢了白面跑了,没想到她会打你……” 陈小桑大度地摆摆手:“没事,你至少保住了白面呀。” 大柱松了口气,两只手捂着被他娘揪过的耳朵,苦着脸道:“娘太凶了,都赶上奶了。” 陈小桑眨眨眼:“大嫂脾气很好呀,说话都温声细语的。” “哪儿呀,她生气了喜欢喊我全名,我一听到就害怕。”大柱想到他娘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大柱:“大嫂从来没对我生过气呀。” “那是因为你是女娃,你要是个男娃,我娘就变成母老虎了。”大柱两只手握成爪状,面色狰狞地对陈小桑比划着。 陈小桑被逗得直笑,拽了他往屋子走:“大荣嫂子抓到你了吗?” 大柱应道:“我绕着村子跑了两圈就躲在大虎家的猪圈里,她没找到我。” 陈小桑惊奇:“你躲猪圈大嫂都能找到你?” 大柱肩膀垮下来,苦着脸道:“我躲哪儿我娘都能找到。” 以前他惹哭二柱,就会藏起来,他娘总能找到他再把他揍一顿。 陈小桑蹲在院子里,听大柱讲如何被他娘收拾。 一个说得起劲,一个听得起劲,连大树媳妇双手掐腰站在身后了都没察觉。 “我有这么凶?”大树媳妇问道。 大柱毫无察觉:“跟只母老虎一样,要是我娘能有二婶那么温柔就好了。哎,我可太羡慕三柱了。” 正感叹,瞅见小姑一个劲儿对他眨眼睛,他疑惑地问:“你眼睛进沙子了?” 陈小桑没法了,只得站起身,跑去拉了大树媳妇的手:“大嫂我好饿呀,晚饭做好了么?” 大树媳妇轻声应道:“好了,快去洗手吃饭,啊?” “我不想自己洗,大嫂帮我嘛。”陈小桑撒娇。 大树媳妇不忍拒绝,牵着她的手,隔空用力点了点大柱的鼻子,这才带着陈小桑五厨房走。 陈小桑回头对大柱眨了右眼,就高兴地蹦蹦跳跳着跟大树媳妇去洗手了。 大柱拍拍胸口,后怕地念叨:“小姑可真是太好!” 大树媳妇带着陈小桑出来,见大柱还蹲在院子里蔫吧着,她放缓了语气:“来吃饭了。” 大柱松了口气,跟个青蛙一样跳起来,跑到厨房洗了手就去堂屋了。 今儿的晚饭可就丰富了,白米饭、炖肉、鸡蛋羹、酸菜鱼,还有他们白天炖的没喝完的鹌鹑汤。 就是一向吃得精细的陈小桑都直咽口水,更别提三个柱子了。 一个个顾不得说话,抱着碗筷吃得满嘴是油。 大人们瞅着他们吃得欢快,他们也高兴,连碗里的红薯都吃得香了。 陈小桑站起身,往李氏碗里夹了一块肉,又给她爹和两个嫂子都夹了肉。 李氏心里暖呼呼的,又把碗里的肉夹到陈小桑的碗里,“娘不爱吃肉,闺女吃,长得胖胖的。”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不喜欢也要吃呀,你们吃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才能把我们养得胖胖的。” 她娘尽会骗人,明明一直在吞口水。还有爹和嫂子们,都可想吃肉了。 陈老汉给李氏使了个眼色,道:“闺女给你夹的你就吃了吧,别辜负孩子一片孝心。” 李氏连连点头,将肉送进嘴里,心里滚烫滚烫的。 还是养闺女好呀,瞅瞅她闺女多贴心呐! 陈小桑盯着四个大人把肉吃了,就高兴地指挥三个柱子给大人夹菜,鱼肉、炖肉、鸡蛋羹。 四个大人只得一一用碗去接,又是欢喜又是欣慰地瞅着四个孩子。 这边吃得热闹,山脚下的木屋子就安静多了。 父子两安静地扒拉米饭,时不时从桌子上一大盆肉里加一块送进嘴里。 第26章 还是要子承父业呀 沈兴义连着瞥了好几眼儿子,假装咳嗽了两声,凑近面无表情的沈大郎,神秘兮兮问道:“儿子,你跟你小媳妇做什么生意呢?她爹给了我九百多文。” 沈大郎瞥向他爹,冷冷道:“我没认这门亲事。” 沈兴义干笑两声,“嗨”一声,声音震天响:“我瞅着你对她挺好,明儿还要等她一起去干什么,还有什么不认的?” “我不会等她。”沈大郎冷冷应了一句,扒拉了几下,将空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会等她上山?给自己找麻烦吗? 明儿天一亮他就上山,扎在山里打一天猎。 打定主意的沈大郎第二天被雨声吵醒后,点了油灯抓了本书坐在桌前看。 沈兴义绑好牛车后推开门就嚷嚷:“外头下大雨了,爹送你去县里。” 沈大郎听着外头的雨声,拧了眉头,瞥了眼他爹,道:“吃了早饭再去。” 沈兴义嘀咕着:“往日不都是去镇上吃吗,怎么今儿又要老子做早饭了。” 他中气十足的嘀咕声被沈大郎听了个一清二楚。 沈大郎拨了灯芯,就着亮光背着手里的文章, 沈大郎记性好,文章读一两遍就能记住。他爹做饭的速度更快,在他背第三篇时,一碗剩饭粥就放在他面前了。 吃完早饭,沈兴义边穿蓑衣边催沈大郎。 沈大郎抓着书侧过身子坐着,应道:“等我把这本书背下来再去。” 瞅着他手里厚厚的一本书,又想到他今儿一直拖着不去县里,沈兴义脑中灵光一闪,整个猛地扑到桌子上,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你不会……” 沈大郎抓着书的手指发紧,抬了眼皮盯着他爹,就见他爹大喊:“你不会跟先生吵架了吧?” 他手一松,嫌弃地瞅了他爹一眼,应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以前你一下雨就巴不得大半夜去县里找先生教导你,可你今儿一会儿要吃早饭一会要背书,这不明摆着不想去县里读书?” 说着,沈兴义跳到地上,胳膊在半空挥舞地呼呼作响:“哎哟儿子啊,你爹我等这一天可等得太久了!咱不读书,你回来继承我卖肉的大业!” 一想到往后他儿子守肉摊子,他可以去县城喝花酒,沈兴义高兴得嗓门越来越大:“咱不读书一年少说能攒二十两银子,过几年就给你把陈家丫头娶回来。” 说到这儿,沈兴义高兴地弯腰凑到沈大郎跟前,双手握拳挨在一起,两只大拇指对着上下动了动,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到时候你再生几个儿子…… 啊?哈哈!” 沈大郎:“……” 沈兴义哥俩好地拍拍沈大郎的肩膀:“还是要子承父业呀!” 书被“啪”一下合上,沈大郎站起身,对他爹道:“走吧。” 沈兴义的笑容戛然而止。 …… 陈小桑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儿,她“骨碌”着爬起来,匆匆把外衣穿上就跑到外头。 到堂屋,她瞅见十几个人忙活不停时愣住了。 靠她近的大娘拧了一把她留有口水印的小脸,笑呵呵道:“小桑养得真好看。” 旁边几个媳妇纷纷扭头看过来,在她脸上摸来摸去。 “哟,睡觉流口水了吧?瞅瞅这印子。” 陈小桑一路往前挤,直到抱住她娘的腿才安心。 “小丫头害羞了。” “哈哈,脸皮真薄。” 四周的人哄笑着,弄得小桑疑惑不已。 李氏搂住小桑,笑着对众人道:“小丫头从小被拘在家里,怕生,你们别见怪。” “瞧嫂子你说的,小桑长得招人疼得很,我们哪儿舍得跟她见怪呀。”不知是谁应了一句,其它人纷纷附和,一个个都用稀奇的目光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可算了解唐僧进盘丝洞的感觉了,又往李氏身边缩了下,偷偷问李氏:“娘,你们在做什么呀?” 李氏指指满屋子的粮食,应道:“你爹一早就去各家说了,让他们有多的麦子就卖给咱家,这些都是她们送过来的。” 麦子是要交夏税的,瞅瞅日子也差不多要到买粮食的时候了。陈老汉昨晚跟李氏商量,用粮铺收价跟村里人买,买的省钱了,村里人也不用跑一趟镇上。 陈小桑瞅着她两个嫂子都在用一个上大下小的木器量粮食,舀一下差不多是一升。 瞅着四周放满的箩筐,陈小桑觉得不行:“这样量好慢呀。” 屋子里的女人就哈哈大笑:“我们都是这么交税粮的,不这么量还得怎么量?” 陈小桑指着升子道:“用秤呀,秤一升有多重,再秤一箩筐,去掉箩筐的重量就知道有多少升粮食了嘛。” “那哪儿算得清楚,还是升子简单。”一个婆子不以为然地应道。 村里人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哪儿会算数呀。就是拿粮食去镇上粮铺卖,也是提前用升子量好,心里有谱了,等粮铺称了一对,没出入就卖了。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帮你们算呀,我算得可好了。” 屋子里众人听得“哈哈”大笑,有人指着陈小桑就道:“我们大人都算不清楚,你个六岁的娃娃还能算清楚了?那我们不是白吃这么多年饭了?” 陈小桑不服气:“我很会算的,我爹去镇上换粮食都是我算。” “那你爹可真心大。” “宝来媳妇,可没你们这么宠孩子的,卖东西让她算,错了一点就亏大发了。咱们挣钱点不容易,别糟蹋了。” 李氏笑着应道:“哪儿能让孩子自己算呀,宝来会算好的,也就是让她玩一玩。” 这才对嘛。 众人心里舒坦了,就又盯着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手里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下。 李氏抱着不高兴的小桑从人群挤出来,去厨房帮她洗漱,点了她的鼻尖,“还不高兴呢?”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她们不愿意用斤算呀,很方便的。” 李氏耐心解释:“用升子是祖辈传下来的,大家都会,也安心。秤可没多少人认识,她们算不明白,怕自己吃亏。” 这个很简单呀,只要会乘除就会算了。 想到这儿,陈小桑一顿,只得挠挠头,这儿没有乘除。 第27章 换粮食 她又疑惑了:“药铺掌柜就很会算账呀。” “当掌柜都得识字,识字了就认识算数了。”李氏帮着她把小手都给擦洗干净了,将锅里温着的一碗鹌鹑汤端出来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鼻子耸动着,眼睛巴巴盯着那碗鹌鹑汤,咽了口水道:“那我以后要让咱家的人都读书,都会算数。” 李氏笑得连连摇头,将碗放在桌子上,抽了一双筷子递给陈小桑:“读书可费钱,咱们这样的人家哪儿读得起书呀。” 会种地就成了。 陈小桑喝了口鹌鹑汤,擦了一把嘴,就攥紧了筷子道:“不读书连算数都不会,我才不要大柱他们成文盲呢。” 李氏听不懂什么是文盲,但也知道不是夸人的话,以为闺女还在为大家不让她称粮食生气。 反正厨房也没旁人,她就道:“你爹故意挑今天收粮食,就等你大伯来给你们赔罪时有村里人见证。你都秤完了,你大伯来时不就只有咱家人了吗?” 陈小桑听得双眼发亮,这是故意让她大伯当着村里人的面丢脸呀。 陈小桑咧了嘴笑,“我爹好聪明呀。” 李氏听得会心一笑,帮她理顺小短发。 陈宝来要是不聪明,她当年也不会看上他。 远在县城给四个儿子送汤的陈老汉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在几个儿子关切的目光下连连催促他们赶紧喝汤。 等他要走时,四树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大树拎起来丢到身后。 陈老汉心软了,就道:“下大雨你们也干不了多少活,跟我回家算了。” 四树激动地连连点头,就听他大哥道:“明儿雨就停了,我们回去再来又得交四文的进城费,就不回去了。” 陈老汉觉得大树说的在理,就道:“那你们再干些日子,六月得回来,再能挣钱也不能耽搁农忙。” 陈四树肩膀垮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瞅着屋檐落的雨滴,他想哭。 陈老汉把他们换的脏衣服塞进箩筐里,挑了担子冲进雨雾里。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屋檐下躲雨的四个儿子道:“你们娘做的饼子别省着,后天我来交夏税再给你们带!” 陈四树可算得到了安慰,用力挥舞胳膊,对陈老汉呼喊:“爹,你后天给我带个鸡蛋来吃啊!” 刚喊完,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他捂着头看去,就见他二哥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活没干多少,还想吃鸡蛋?” 四树扁了嘴,委屈道:“我昨天也挣了二十文呢。” “就挣了二十文还敢吃一文一个的鸡蛋?”二树斜着眼瞅着他。 二哥惯会在背后给他捅刀子,四树不敢得罪,只得巴巴瞅着他爹的背影。 陈老汉冒着大雨回家时,家里还忙活着。 陈小桑坐在桌子上,听了大嫂报的数,心里默算一下,就道:“一共一百二十文。” 拿了一吊钱,又数了二十个铜板,推到村里一个婆子的面前。 婆子憋不住问道:“怎么是一百二十文呢?”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一升麦子三文钱,你拿了四十升过来,就是一百二十文呀。” 旁边人也迷糊了:“四十升为什么是一百二十文呀?”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一升三文,十升就是三十文,四个三十文相加就是一百二十文呀。” 见她们拧着眉头算不清楚,陈小桑就挥挥小手:“你们可以掰手指呀。” “就十根手指,怎么算四十升麦子哟!”那婆子着急。 往日都是她男人去镇上卖粮食,这还是她头一回来算这么多数,手指都不够掰的。 陈小桑就指着旁边的人对婆子道:“你手指不够可以借别人的手指呀。” 婆子大喜,招呼着让旁边的人伸出手。 陈小桑看着她们先是数出四十根手指,又加一下就按下去一个。她闲得无聊,四处看,就见她爹正神色复杂地瞅着她。 陈小桑咧了嘴笑得欢快:“爹!” 陈老汉摸摸她的头,“今儿换你管钱了?” “本来是娘管的,她算数输给我了,就由我管着啦。”陈小桑应了话,就追着陈老汉问四个哥哥怎么样了。 陈老汉就道:“喝了鹌鹑汤,也拿了面饼子,他们好着呢。” 见陈小桑松了口气,他嘴唇动了动,又摸了一把她的小脑袋后,就回了房间。 陈小桑瞅着她娘跟着她爹回了房间,闲着无聊,就将面前零散的铜板一个个叠起来,再推倒重新排。 在第八次堆起来时,就听到一声尖叫:“还真是一百二十文,小桑你可太聪明了,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我瞅着她就是心里一默,哎,就出来了。” “你怎么算得这么快呀?” 围着的女人一个个两眼放光,将陈小桑围着左一句右一句地问。 她们家男人也没小桑算账快呀! 陈小桑无辜地应道:“就这么算出来的嘛。” 婆子媳妇们高兴地夸赞陈小桑了不起,想到自家或只会玩泥巴的孩子,一个个咬了牙。 当晚好几家的孩子被抓着给她们算数,惹得孩子们做梦都是数石子,还有几个皮孩子大晚上暗暗打算要揍陈小桑一顿。 陈青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瞅着门口被绑好的三只正下蛋的老母鸡就心烦。 他原本打算等大伙儿都下地了再去一趟陈宝来家,走个过场就把事儿揭过去。可一起来就下雨了,他心想也好,下雨了大伙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也挺好。 可陈宝来今儿就来收粮食,他去看了好几回了,那屋子一直有不少人。 陈青山暗暗磨牙,陈宝来就是故意的! 旁边的钱氏眼睛肿得只能露出一条缝,她不满道:“偶都被打成酱紫了,哩还要给她家送母鸡,还得赔罪,就是犯贱。” 陈青山气得狠狠瞪向她:“你信不信我今儿不去,陈宝来就敢把你送去县衙?你不知道陈宝来是条疯狗啊,还去偷什么钱?” 要是偷点钱还好说,她还敢打陈小桑。 村里谁不知道陈小桑是陈宝来家的宝贝疙瘩,往日村里人都不敢惹她,就他家这个蠢婆娘还敢打她,弄得他还得去赔罪。 第28章 赔罪 “李氏也把偶打酱紫了,他怎么不跟偶赔罪?”钱氏不满地嘀咕。 三只老母鸡呀,还下着蛋呢,都是钱呀,就送那个杂种吃了,她心头的气是怎么也消不了。 陈青山懒得跟她多话,抓了斗笠带上,一手提着一只鸡往陈宝来家去了。 到门口,正巧碰到一个婆子从屋子出来,就笑着招呼:“哟青山来给几个孩子赔罪呀?” 陈青山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只得硬着头皮道:“来看看宝来。” 婆子“嗨”了一声:“村里人早都知道你今儿要来给三个孩子赔罪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 陈青山低了头,闷着往屋子里冲。 那婆子啐了一口,自顾自道:“平时不管好媳妇,这回知道丢人了吧!还敢偷钱,贼娘一个!” 声音不大,正巧被陈青山听到,他气得掐紧手里的老母鸡,老母鸡疼得直叫。 扎进屋子,就见陈小桑背对着门口坐在长条凳上,一个个铜板数着,推到对面人跟前:“诺,你的九十三文。” 那人拿了钱,就对门口努努嘴:“小桑啊,你大伯来了。”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看去,见到满身是水往下滴的陈青山,乖巧地打招呼:“大伯你来给我们赔罪啦?” 陈青山咬着牙,“是呀!” 陈小桑爬到桌子上,站起身,气沉丹田,对着屋子大声喊:“大柱二柱三柱快出来,大爷爷来给你们赔罪啦!” 一声令下,三个柱子都从屋子走出来了。 陈小桑坐回长条凳,又拍拍旁边空着的地方对三个柱子道:“你们坐这儿。” 三个柱子不懂什么是赔罪,可小姑这么高兴,肯定是好事呀。 他们紧挨着坐在一块儿,大柱瞅瞅陈小桑被挤到凳子另外一头了,又觉得小姑该坐在中间,就又指挥着两个弟弟换了位子,把自己和陈小桑挤到中间。 瞅瞅自己和小姑并排坐着,他高兴地看向陈青山,见到他难看的脸色后,大柱凑近陈小桑耳边道:“大爷爷好吓人呀。” 陈小桑将嘴凑近大柱耳边,低声道:“我爹娘都在呢,你们娘都在,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一想到他娘的凶悍,大柱安心了,学着陈小桑的样子对陈青山咧嘴假笑。 陈青山硬着头皮将母鸡放到门口,瞥过满屋子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四个排排坐的孩子身上,眉头直抽抽。 陈宝来喊了李氏:“家里没茶叶就倒四碗水来,让大哥给四个孩子端个水就完了,毕竟是长辈,也不能真给几个孩子低头。” 卖粮食的村里人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说法,还是宝来叔想得周到。” 其它人都附和着,听得陈青山狠狠瞪了陈宝来几眼。 真要给他脸面,能让他这个长辈给几个孩子端水喝? 李氏速度可是极快的,已经将一碗水伸到陈青山跟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青山也不好耍赖,只得接了碗,递到陈小桑面前,不耐烦道:“你辈分最大,先把水喝了。” 陈小桑双手接过碗,甜甜说了声“谢谢大伯”后,捧着陶碗“咕噜咕噜”喝完了,笑呵呵道:“好喝!” 村里人笑道:“这可是长辈端给你喝的水,还不得跟放了糖水那么好喝哟。” 陈小桑扭头看向那人,咧嘴笑道:“你想喝也可以让你长辈端给你喝呀。” 那人被噎住了,向来只有她伺候长辈的,哪儿有让长辈给她端水喝的道理。 陈青山臭着一张脸,给三个柱子也都送了水。 三个柱子都喝了水,却疑惑了:“水不甜呀。” 跟平时喝的水一样呀。 陈小桑怜爱地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哎”了一声,就道:“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这水是甜的了。” 这可是让长辈当面端水赔罪呀,在陈家湾怕也是头一遭,再普通的水也是甜的,这可是胜利的水呀! 村里人又是哄堂大笑,笑得陈青山一张老脸都挂不住了。 狠狠瞪了眼陈老汉,怒道:“你可得说话算话,这事儿揭过去了。” 陈老汉很好说话:“只要大嫂不来我家惹事儿,咱们往后还和以前一样。” 以前就不往来,往后他也只想过安生日子。 陈青山气得冲进雨中,边往家里走边生气,今儿他这张老脸可全丢光了,还不如跟上回一般给八百文了事! 陈小桑坐在长条凳上高兴地摇晃着两条小短腿,这快乐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睡觉,直到她想起自己放了沈大郎的鸽子…… 天亮后她就爬起来,由着大树媳妇帮她梳洗好,勉强吃了早饭就提着篮子遛到山下沈大郎的家。 沈大郎下午回来时,就见陈小桑抱着小篮子跟个小老头似的蹲在他家门口。 他打开院子门就往里面走,就听小丫头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道歉:“对不起呀大郎哥,昨天家里好多人卖粮食,我忘了跟你的约定啦。” 沈大郎扭头看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的陈小桑,不高兴道:“我没等你,不用道歉。”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胸口,高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等很久呢。” 沈大郎冷哼:“我怎么可能带你上山。” 带她就是个大负担,耽搁他打猎挣钱,他哪儿会等她? 陈小桑扁了嘴,看看,就是生气了嘛。 还好她有准备。 陈小桑从怀里摸出一个水煮蛋塞进沈大郎手里,在他看过来时解释道:“这是我的早饭,我特意给你带来的,你吃了就原谅我好不好?” 陈小桑顺势抓着他的手晃了晃:“你不要生气了嘛,你看我也等了你一天呀。” 沈大郎被她晃得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又瞅瞅手里的鸡蛋,忍不住问道:“你早饭没吃?” 陈小桑心虚了,她早上喝了一大碗粥,可要是吃得饱饱的再把鸡蛋留给他,显得好没悔过的诚意。 见她撇开视线,沈大郎拧了眉头,本来身子就不好,陈家人勒紧了裤腰带省出来鸡蛋给她补身子,她还不吃,饿坏了怎么办。 沈大郎把鸡蛋还给她:“你快吃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呀,我留给你吃的。” 第29章 你有钱 沈大郎忍着扶额的冲动,硬将鸡蛋塞进她手里,冷冷道:“你要是不吃,我以后都不会带你上山了。” 这么说…… “你不生气了?以后还会带我上山?”陈小桑双眼亮晶晶地问沈大郎。 这可是一条粗壮的大腿呀,只要她抱住了,她家日子就好过了呀。 沈大郎瞅瞅鸡蛋,又瞅瞅只到他大腿的小不点,深吸了口气,道:“你都听我的,我才带你上山。” 陈小桑高兴地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小孩子的拉钩了才会说话算话,这个道理她在跟三个柱子相处的时候可是摸得透透的。 他可不会做这么小孩子的动作。 沈大郎嫌弃地瞅着那根弯着的小拇指,瞅着陈小桑笑眯眯盯着他,他忍着别扭,将小拇指勾在她的手指上,跟着她晃动了两下。 刚松手,就见陈小桑拿了鸡蛋往脑门上一磕,低头剥鸡蛋。 他没忍住问道:“你脑门不疼?” 陈小桑不在意地摆摆小手:“脑门骨头很硬的,磕个鸡蛋小意思。” 沈大郎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便将狍子放在一个大木桶里,把木桶放到院子的深井里吊着保鲜,这才带着陈小桑回到厨房。 说是厨房,不过是用几棵成人大腿粗细的树撑着一个毛草的屋顶,再在里面糊了个土灶,放了个水缸和用竹子做成的碗柜。 简直就是风水日晒,冬冷夏热。 陈小桑瞅着他从橱柜里端出来一大汤碗排骨汤,倒进锅里后生火煮开,盛在汤碗里,放到灶台上,对她抬抬下巴:“吃吧。” 瞅着满碗的排骨,陈小桑偷偷咽了口水,反手指着自己:“都是给我吃的吗?” 沈大郎以为她不够吃,就指着橱柜:“不够我再给你热。” 陈小桑高兴地抓了筷子去夹一块跟她小拳头那么大的排骨,筷子戳一下,排骨就往旁边躲。 她气呼呼地捞起袖子,小手抓起骨头,另一只手托着啃。 排骨好好吃啊,她都十几年没吃到排骨了…… 就是……有点咸……还有点腥…… 陈小桑吃完一块就吃不下去了,只能看着剩下的排骨默默可惜。 虽然做得不好吃,但它是尊贵的排骨呀。 沈大郎连连往她的小肚子瞥,把汤碗放回碗柜,陈小桑就见到柜子有好几个大盆,里面堆满了骨头和肉,还有不少猪下水。 陈小桑看得眼馋:“你家好多肉呀。” “没卖完的。”沈大郎随口应着,舀了水洗碗洗锅。 当屠户真好,卖不完的能放着慢慢吃。 真是大户人家呀! 陈小桑感叹着,围在沈大郎身边转悠:“你和你爹吃得完剩下的肉吗?” “吃不完。”但是可以拿到他在山上挖的陷阱里,引野猪等落入陷阱。 这么热的天气,坏了就太可惜了。 陈小桑边想着边咽了口水,脑子也活络了:“你家要是卖不完的肉和骨头可以卖给我呀。” 沈大郎瞥了她一眼,就问:“你有钱?” 村里人都是一个铜板掰成两个花,像她这样的小不点,口袋比脸干净,跟他可做不了生意。 陈小桑潇洒道:“以后就有了。” 沈大郎挑了眉头瞅了她一眼,把洗锅水倒了,用抹布擦了锅,盖上锅盖就出了厨房。 陈小桑可不放弃,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上回我把天麻卖了给你分了九百多文呢,我多会挣钱呀。只要你带我上山,我很快就能把肉钱还给你的。” 想到上回的九百多文,沈大郎停了步子,陈小桑收不住步子,头撞到他的大腿。 她揉着被撞疼了的小额头。 沈大郎应道:“我不赊账,你要是拿钱来,肥肉一斤十二文,瘦肉一斤十文卖给你。” 这个价钱很便宜了。 陈小桑觉得很合适,可她爹娘肯定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剩肉。 琢磨了片刻,她问道:“猪下水呢?” 沈大郎拧了眉头:“那是喂狗的,你买回去干什么?” 陈小桑认真道:“买回去给我两个侄子补身子呀,他们流了好多血,老是头晕呢。” 沈大郎真想把她送回家去,免得把他气死。 一般不是活不下去的人家,谁会吃猪下水啊。 他咬咬牙,道:“我家还有不少骨头,你要就一文钱一斤拿回去。” “好呀好呀!我都要了!”陈小桑高兴地应着,扭头往厨房跑。 沈大郎只得跟上,大概橱柜帮她拿,骨头还有十来斤,猪下水她也要,最后连猪首和猪尾巴都要他放到箩筐里。 沈大郎再也忍不住了:“猪首和猪尾巴是祭祖用的,你买回去也没法吃,不如直接拿肉。” “我可以的,你放心啦。”陈小桑将自己的胸口拍得“蹦蹦”直响,让沈大郎给她一块儿装到背篓里。 沈大郎将乱七八糟不值钱的东西都给她装进背篓里,提了下,应该有三十来斤。 瞅瞅她小胳膊小腿的,肯定背不了,只能自己背着,准备送她回家。 临走前,回去将箭筒倒过来,四块两只手指粗细的天麻滚出来。 对上陈小桑兴奋的神情,他抿了唇,带着怒气道:“这回是我一个人挖到的,卖了钱你得分我六成才行。” 陈小桑嘴巴越咧越大,拍着自己胸口道:“没问题!” 在家炮制金银花的大树媳妇被装满背篓的骨头给唬住了,结巴着问送小桑回来的沈大郎:“你……你这是做什么?” 沈大郎指了陈小桑:“她买的,我给送过来了。” 大树媳妇傻眼了:“买这些做什么?” “给大柱二柱补身子呀,咱们也能喝汤,多好呀大嫂!”陈小桑高兴地伸出三根手指,对她道:“才三十文,好划算的!” 大树媳妇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了。她扶着灶台,强撑着劝说小姑子:“小桑呀,大伯家送来的三只老母鸡够你和三个柱子吃了……” “不够呀。”陈小桑说着,就掰着白嫩嫩的手指:“爹娘,加五个哥哥两个嫂子,还要加三个柱子和我,咱们家一共十三个人。” 手指不够掰了,她就拽了大树媳妇的手指算给她看:“一只老母鸡三斤,咱们一人吃的还不够四两,一只鸡才能吃一顿。” 第30章 卖卤肉 大树媳妇被感动地不行,摸摸她的头:“我们身体好着呢,不用吃鸡。” 小桑事事都想着她这个嫂子呀,哪像大柱二柱两个皮猴子! 陈小桑嘟着嘴,不高兴道:“我们是一家人呀,有肉就得一起吃嘛。” 哎哟,她两个儿子可说不出这种暖心窝子的话! 大树媳妇不忍拒绝陈小桑,可到底是三十文的大支出,她也舍不得,只得推辞道:“咱家的钱都是娘管着,她也不知去哪儿摘花了,没钱给大郎呀。” 陈小桑咧了嘴高兴道:“我已经跟大郎哥说好了,等我们的天麻卖了再把钱还给他。” 说完又扭头问沈大郎:“是吧?” 沈大郎除了点头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大树媳妇找不到拒绝的由头了,只能硬着头皮留下这个背篓。 送走了沈大郎,陈小桑就把四块天麻拿出来,让大树媳妇洗干净了泡在清水里,又抓了二柱三柱帮她给猪首拔毛。 上回陈老汉一回来就把天麻的事告诉她们了,大树媳妇瞅着天麻就像是瞅着一大串铜钱,边炒制金银花边乐呵。 一扭头见小桑蹲在地上给猪首拔猪毛,她又心疼。 三十文呀,买了不好吃的猪首和猪尾巴。哎,小姑子还不懂挣钱的难处哟。 陈小桑当然知道挣钱难了,二柱三柱更知道了。 他们正是好动的年纪,被逼着坐了一个时辰才能晃动。 陈小桑将自己之前没喝完的药渣滓扒拉扒拉,捡出来不少八角桂皮之类的香料。 让大树媳妇帮她把猪首肉剃出来,就着捡出来的香料在里面的大锅卤。 大树媳妇心疼地瞅着肉,想着等小桑出去玩了她就偷偷把肉拿出来洗干净了再炖着吃,谁知小姑子一直盯着,直到肉香在屋子里弥漫,她连连吞口水。 第二天一早,陈老汉把麻丢进水塘泡着后,从村长家借了手推车,把粮食交夏税的粮食都放在车上,又跟村长借了一石麦子,带着陈五树往县城去了。 瞅着抱着大木桶坐在推车上的陈小桑,陈老汉连连摇头。 闺女真是越发不好哄了,一大早就醒了。 陈小桑发觉今日路上推车的人多了好多,瞅着就是去交夏税的。 人多了,进城就慢了,到码头时,天才蒙蒙亮。 四树鼻子耸动着:“啥肉啊这么香。” 陈小桑将木桶的布揭开,夹了肉给四个哥哥一人嘴里塞了一块卤肉。 四人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肉香瞬间往四周飘荡,那些或坐活站或忙活的人纷纷看过来,饥渴地吞咽着口水。 人群骚动起来,慢慢往他们这边汇聚, 陈家五个兄弟见状赶忙将手推车围成一圈,警惕地盯着四周。 那些人见他们人多,也不敢去抢。 可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飘,他们连连吞口水。 陈小桑趁机站在手推车上,扯了嗓子对着不远处的人吆喝:“卤肉哟,一文钱三块啦!” 大家本就都看着这边,她声音又清脆,在场众人都听清楚这句话了。 码头扛包累,只能吃馊了的干粮,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闻到肉香就受不了了,听着也便宜,就动了心思。 最先走到他们跟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干瘦的小伙子,他边吞口水边问:“多大一块?” 陈小桑弯腰就夹了一筷子肉起来给他看,嘴巴也不停:“你看看,可大了,还香呢,都是油,哥哥要买三块吗?” 小伙子哪儿忍得住,一把抢过肉就往嘴里塞。 真香!真多油!还好吃! 比他娘炖的肉还好吃! 陈大树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过陈小桑,自己已经挡在那小伙子的面前了。 陈老汉赶忙将陈小桑抱在怀里,再看过去,不远处的人都已经往这边冲了。 陈家的大老爷们都绷紧了身子,大树已经将车上的扁担抓在手里了。 陈小桑从陈老汉的怀里探出头,笑眯眯地对那个小伙子伸出手:“哥哥,你要给我一文钱。” 小伙子毫不犹豫地摸出两文,拍在陈小桑的手心,就道:“还得给我五块!” 先买了肉吃,一会儿天亮了他再多挣两文就行了。 陈小桑就扯了车老汉的胳膊:“爹,快给这个哥哥五块肉,要挑最大的给他。” 陈老汉一愣,连连应了一声,摸黑捡了五块肉放在碗里递给小伙子,小伙子抢了碗就走到旁边埋头吃起来。 陈小桑在她爹的怀里往上拱,觉得自个儿足够高了,就搂着她爹的脖子对冲过来的人大喊:“才一文钱就能吃肉哟,要买的排队呀。” 还排队买呢,这些是来抢肉的! 大树冲到最前面,横着扁担就要打架,最前头的一个中年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塞了一个铜板,就着急道:“我先来的,先卖我三块!” 五棵树愣住了。 “后面的挤什么,我都给钱了,肉得先卖给我!” “没听见小丫头说要排队啊,去后面!” “别挤了,一会儿把肉挤泼了都没得吃!” 这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你推我我推你,却没人上手抢。 五个树懵了,陈老汉也懵了。 陈小桑从陈老汉身上滑下来,又爬上手推车,双手掐腰,对着挤来挤去的人呼喊:“叔叔伯伯哥哥们都不要挤啦,要乖乖排队哦。” 众人也知道再这么挤下去谁都没法吃到嘴,就有人出来劝说,大家天天见面也不好太不要脸,就乖乖往后排队。 说话的工夫,队就排好了。 最前头的大叔轻轻推了下大树:“后生,我给钱了,肉给我吧。” 大树赶忙应了一声,利索地往碗里捡了三块肉,大叔接了要走,又被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住:“我们还有萝卜骨头汤卖哟,汤就着干饼子吃着可香了。” 大叔迟疑地问道:“怎么卖的?” “一文钱一大碗。”陈小桑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 大叔不舍地摇摇头,拿了肉就走了。 陈小桑失落地抽着一大桶萝卜骨头汤,明明她做的汤也很好喝的,大叔怎么就不乐意买呢? 转念一想也正常,三块实打实的肉才一文,一碗汤水就要一文,大家自是会选肉的。 第31章 卖不出去的汤 来一个人买肉,她就得指着自己的汤宣传。 有人就问:“要不我买一文钱的肉,你再送我一碗汤?” 陈小桑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我就亏本啦。” “可你这就几块萝卜,又没肉,谁会花一文钱买呀?”那人不满道。 陈小桑瞅瞅卖得越来越快的肉,又瞅瞅动都没动的汤纠结了。 等到肉都卖完了,一大桶骨头萝卜汤才卖出去两碗。 没买到肉的人连连摇头,沿着口水离开。 陈老汉眼皮直跳,瞅着没卖完的汤心疼得直抽抽。 萝卜是自家种的,卖不出去也就算了,骨头可是闺女买的,这要是卖不出去,不是亏了么? 他憋不住了,跟陈小桑商量:“要不咱们便宜卖了吧?” 陈小桑不乐意,毕竟汤比肉难拿,她爹和五哥可辛苦了。 可再卖不出去也得倒了,更亏。 她小手拖着下巴琢磨了会儿,打定了注意,就对着不远处喊道:“骨头萝卜汤便宜卖了,一文钱两碗!” 有人心动,被旁边一人拽着劝说:“你傻啊,那汤里都没看到一块肉,就一点萝卜水呢。” 那人咽了口水,忍不住嘀咕:“我闻着挺香的……” “香有什么用,也没多少油水,你去铺子讨一碗热水就着干粮吃一顿得了。 那人歇了心思。 陈小桑失望地瞅瞅四周,发现大家都眼巴巴瞅着旁边吃肉的人。 她还以为汤会比肉好卖呢。 陈大树摸摸她的脑袋,跟陈老汉商量:“咱们的肉挣了些钱,汤卖不出去放着也会馊,要不分这些人喝了吧?” 陈小桑拧了眉头:“我花了三十文买的肉和骨头,送给别人白喝就亏了呀。” 他们自家日子都不好过,哥哥们还在辛苦地扛包挣钱呢,她怎么能这么浪费钱呢? 谁知大树几个都惊住了,将她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你哪儿买的肉啊,怎么这么便宜?” “不会是坏了的肉吧?我看着黑乎乎的,跟咱们平时吃的可不一样。” “咱们不能挣昧良心的钱啊小桑!” “我的良心有这么大呢!”陈小桑边说边用双手画了个大大的圆。 几棵树瞅着小妹不高兴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落在陈老汉的身上。 陈老汉摆摆手:“都是好肉,跟沈屠户家买的。” 几棵树安心了,陈小桑嘟着嘴站起身,“这叫卤肉,是好肉用香料一起煮出来的,比咱们自己炖的肉还好吃。” 末了又加一句:“汤也好喝。” 娘一早起来炖的,白萝卜软糯糯的,可好吃了,骨头汤也香甜。 大树宽慰她:“咱今儿少说卖了百来文,扣了成本挣的跟我们扛一天包超差不多。给他们喝了,我们在码头干活也能混得开。” 天儿热,带回家要是吃不完,都得坏了,那不是糟践粮食么。 陈小桑双手抱胸,仰着一张稚嫩的圆脸,奶声奶气道:“我今天要把哥哥们都拐回家。” 几棵树被她毫无气势的话语逗乐了,一人摸一把她的小软发。 瞅见他们不信,陈小桑气得跺脚:“我说真的!” 几棵树笑得更前仰后合了。 她还没他们屁股高呢,还能拐他们回家,那他们就能扛起上千斤的包了。 陈老汉见闺女胀红的脸,咳嗽一声:“都别欺负你们妹子了。” 陈大树连着咳嗽了好几下,勉强收了笑,蹲下身子,抓着陈小桑的肩膀,调侃道:“你要怎么把我们拐回家呀?”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用钱呀,我们今天挣的钱跟你们扛包一样多了。” “可家里要花的钱更多,你三哥还得娶媳妇呢,一百文可不够。”陈大树说着,揉乱小妹妹的短发。 陈小桑小手理着头发,却道:“要是我把汤都卖掉,就比你们挣的多了呀。你们每天来卖肉,每天收入都比你们扛包多了。” 好像……是这么个理…… 几棵树都看向大哥。 陈大树瞥了眼满满一桶还冒着热气的汤,心中有了主意:“你要是能把这桶汤都卖完,我们就跟你回家。” 陈小桑立马把他们小看自己的不满抛诸脑后,伸出小拇指,脆生生道:“那要拉钩。” 陈大树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上,来回晃悠了两下。 见她笑得开心,陈大树就道:“今儿就得卖完,还不能耍赖要自己家的人买。” 陈小桑心虚地缩了脖子,她刚还打算缠着爹把汤买了呢。 不过这个时候一定不能露怯,她用力点头:“好!” 陈小桑跑到汤桶前,盘腿坐在地上,瞅着那桶汤来回摇晃着身子,琢磨着怎么卖出去。 陈四树靠近了陈大树:“大哥,要是小桑真卖完了,我们就回家啊?” 陈大树宠溺地瞅着不远处挠脑袋的陈小桑,应道:“她卖不出去的。” “为什么呀?” “来扛包的人家里都不富裕,谁舍得花钱买没油水的骨头汤?再说这会儿也热,大家都是就着凉水吃饼子,没人愿意喝热汤的。” 小丫头还以为大家会买汤就饼子,肯定卖不出去。 陈老汉闲闲应一句:“话可别说满了。” 他闺女聪明着呢。 陈大树没把他爹说的话放在心上,反倒是招呼兄弟们一人盛了一碗热汤就着饼子吃着。 还没吃完,就有一条船靠岸了,他匆匆带着三个弟弟冲过去了。 陈小桑见他们都跑远了,扁扁嘴:“我一定会把汤卖出去的!” 陈老汉憋不出提点她:“你大哥说了,这儿的人舍不得花钱买没油水的汤。” 陈小桑双眼一亮,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陈老汉跟前,抱着他高兴道:“爹,我们去交税粮吧。” “你不卖汤了?” “卖呀,不过这儿的人抠搜,我们就去找有钱的人买嘛。”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赶忙捂着他闺女的嘴,见四周没人,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偷偷道:“被人听到要打你的。” 陈小桑双手叠在一块捂着嘴,小心翼翼看向四周,见没人,才又挺直了腰杆子:“我这么招人喜欢,谁会舍得打我呀。” 陈老汉被噎住了。 陈五树就道:“哪儿有人夸自己招人喜欢的?” 第32章 赚小钱钱 “肯定有很多人心里这么想的,就是不像我这么诚实说出来嘛。”陈小桑臭屁地应了声。 陈老汉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到手推车上,跟五树一块往县衙走。 到县衙门口时,天才大亮,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隔壁街去了。 陈小桑四处瞅瞅,拽着陈老汉将大桶汤搬到包子铺旁边,打发了五树去排队。 包子铺的摊主见他们在自家铺面门口摆摊,心里不舒坦,在送走一个客人后,就要出来撵人。 不等他开口,陈老汉就捧了一大碗萝卜骨头汤递过来,好声好气道:“我们自家熬的骨头汤,请掌柜尝尝。” 陈小桑歪了头看过来,笑嘻嘻道:“我们的汤可好喝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两张笑脸。 包子铺掌柜咽下到嘴的狠话,软了语气道:“我铺子门面小,你们要不去别家门面卖东西吧。” 陈小桑赶忙上前,奶声奶气道:“客人买了包子,再喝一碗我们的汤,比吃汤面还舒服呢,叔的生意也会好的。” 包子铺掌柜犹豫了。 陈小桑软软糯糯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们给掌柜您五文钱,当摊位费,好不好?” 听到要给钱,包子铺掌柜心动了。 五文钱不多,可他们是靠墙卖,也没当着他的店门,这是白白得钱,拿了也是个赚头。 包子铺掌柜瞅瞅小个子的陈小桑,把目光移到陈老汉的面上,问道:“老哥答应不?” 陈老汉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一拍即合。 陈小桑跟包子铺掌柜借了一桶水,把带来的碗都洗了,就站在最前头用嫩生生的声音呼喊:“卖香喷喷的骨头萝卜汤啦!” 这奶声奶气的吆喝瞬间吸引了不少赶路的人,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挑着担子走过来,问陈小桑:“你的骨头汤怎么卖的呀?” 陈小桑一见有人上门,就嘴甜地招呼:“一文钱一碗,很好喝的。姐姐这么辛苦,喝一碗汤歇息下吧?” 那皮肤黝黑的丫头忍不住笑了下,回头瞅了眼老父老母,就对陈小桑道:“那来三碗吧。” 陈老汉没料到一卖就是三碗,也顾不得抽烟了,麻溜地盛了三碗汤,还多舀了几块萝卜。 皮肤黝黑的丫头喊了她爹娘过来,一人捧着一碗喝汤。 陈小桑还不忘趁机给包子铺掌柜拉生意:“只喝汤容易饿,姐姐可以买几个包子就着汤一起吃呀,又香又塞肚子。” 包子铺的掌柜也是个会做生意的,立马走到门口,笑着招呼道:“我这包子个儿大,两三个就能喂饱一个壮劳力。” “闺女啊,咱们一人一个包子地花不老少钱,喝碗汤就够了。”婆子不舍道。 那丫头显然是个有主意的,安抚了她爹娘两句,对包子铺掌柜道:“给我来六个馒头吧。” 馒头便宜些,也塞肚子,就着汤喝最好。 包子铺掌柜高兴地把几人迎进去,对陈小桑竖了大拇指。 陈小桑得意地笑着,扭头对着街道吆喝地更起劲儿了。 开了张后头的生意就好做了,一碗接着一碗往外卖。 陈小桑伸出小嫩手,客人将铜板放在她肉肉的掌心,她收了钱就让她爹送一碗汤出去。 不少人瞅着她个孩子稀奇,过来逗她,她嘴甜地招呼着,顺道还给包子铺拉拉生意。 包子铺掌柜笑得合不拢嘴,空闲了还帮他们洗碗。 不过一个多时辰,一大桶骨头萝卜汤就卖光了。 陈小桑两只手按在她鼓鼓囊囊的口袋上,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 她终于可以把哥哥们拐回家啦! 陈老汉心情大好地收拾着碗筷,提醒她:“你给掌柜送五文钱去。” 陈小桑才想起来,数了五文攥在小手心里,跨过大门槛走进包子铺,对忙活着的掌柜伸出两个小拳头。 “叔,这是我们的摊位钱。” 包子铺掌柜麻溜地捏好一个包子放在案板上,笑呵呵道:“你都帮我拉了不少生意了,钱就不收了。” 今儿比往日足足多卖了十笼包子馒头呢。 陈小桑将小拳头塞进包子铺掌柜的手心,松开,钱就落在了掌柜满是白面的手心了。 “咱们说好的嘛,就得说话算数呀。” 包子铺掌柜揪着包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钱放到抽屉里,擦了手就从蒸笼里捡了三个大肉包子,用油纸包了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我肚子饱饱的,不吃啦。” “那等饿了再吃,叔给你的就拿着,不要钱的。”包子铺掌柜抓了陈小桑的两只小手抱着那包包子。 陈小桑捧着油纸包,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收下掌柜的好意。 掌柜瞅着铺面坐满的客人,就动了心思,凑近陈小桑问道:“你明儿还来不?” 陈小桑用力点了下头:“来!掌柜可以让我们待在门口卖汤吗?” “成啊,那你得帮着吆喝。” 吆喝又不花钱,陈小桑自是愿意的,当下就用力点了头。 掌柜可算是心满意足了。 两人说定了,陈小桑抱着包子找了她爹说这个事。 陈老汉进来跟掌柜又是商量了一番,连连感谢掌柜,这才带着陈小桑去找五树。 五树听得惊奇:“骨头汤都卖了?” “对呀!卖了好多钱呢,哥哥们要跟我们回家啦。”陈小桑高兴地拍着两边口袋。 陈五树去看了空空的木桶,才信了。 听说包子铺的掌柜愿意让他们在门面旁边摆摊,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疼得直咧嘴后高兴得脸都红了。 他们家能到镇上做生意了! 陈老汉拽了陈小桑到近前,道:“小桑啊,钱给爹放着吧。” 陈小桑警惕地压着口袋,就道:“哥哥们回家,我要买好多好吃的,不能给爹。” 陈老汉心头一跳,赶忙哄骗她:“你大伯送来的三只鸡咱家还没宰,今儿炖一只就够了。”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我还要买排骨。” 这个败家闺女哟! 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排骨呀。 陈老汉目光直往陈小桑的小兜里瞥,陈小桑赶忙躲到五树的身后。 “我还要买好多米,要美美地吃一顿。” 她挣的钱要花一半过日子,才不要给她爹都存起来呢。 第33章 交夏税 眼瞅着马上就到他们交税粮了,陈老汉只得放弃。 等到他们了,陈老汉和陈五树一篓子一篓子地往衙役面前搬粮食。 一向收粮食的衙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查了陈老汉家的户头,连连瞅了陈老汉好几眼:“你活了五个儿子?” 陈老汉应道:“五个儿子,我最小的儿子今年还不到十五,要交夏税的只有四个儿子,再加我这个老汉。” 四周的人连连吸气,看向陈老汉的目光都不同了。 乡下人生的多活的少,能养活五个儿子,少说也生了八九个啊…… 真能生养…… 衙役对陈老汉的态度都好了几分,拿着升子量粮食。 陈小桑瞅着他量完十石后,将剩下的半箩筐麦子倒进背后的麻布袋子,她提醒道:“衙役哥哥,已经十石了。” 最后半箩筐粮食是她家的。 衙役眉头一竖,扭头要训斥,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就扭头对陈老汉道:“交夏税怎么还带孩子来?” 陈老汉恭敬道:“孩子身子不好,老汉不放心她在家,就带来了。” “不懂事还乱说话,被县老爷听到了你就等着坐牢吧!”衙役不客气道。 陈小桑拧了眉头去看她爹,见她爹低头哈腰,只得闭了嘴。 衙役在陈老汉的户头做了个记号,摆摆手让陈老汉等人赶紧走。 走远了,陈老汉才跟疑惑的陈小桑解释:“咱们交上的粮食难免有石子瘪谷,县老爷就让我们多备些粮食交上去,下回可别当着旁人的面问了。” 陈小桑一点都不信。 衙役用升子量粮食时,都是把粮食堆出来老高,已经超过一升了,根本不会有少交的情况。 剩下那些粮食,十有八九是被县令给贪墨了。 陈小桑心里不舒坦,坐在手推车上不说话。 陈老汉拿出一个包子,凑到她嘴边。 热乎乎的包子香味往鼻子冲,陈小桑偷偷咽了口水,偏过头。 陈老汉又跟着往她嘴边送,陈小桑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 “今儿起得早,又没吃饭,要饿肚子的。” 陈小桑接过包子,将包子掰成两半,一个塞进五树的嘴里,另外一个塞进陈老汉的嘴里,就眼巴巴瞅着她爹。 陈老汉又拿了个包子给她,她双手捧着,咬了一口。 包子软乎乎的,她鼓着两个腮帮子嚼巴着,跟个小仓鼠似的。 好吃,包子真好吃! “爹,我们明天早上吃包子吧?”陈小桑高兴道。 陈老汉倒抽口凉气,“一个包子要三文钱呐!” 他家十三口人,少说得三十个包子,那就得花九十文。 一顿早饭花九十文,许员外家也舍不得这么吃呀! 陈小桑就道:“我们可以买白面和肉自己做呀。” 三个柱子肯定喜欢吃包子的。 陈老汉光想一想就肉疼,连连摇头:“不成不成!” 陈小桑可不听她爹的,反正她身上有钱。 等看到有粮铺,她喊停了手推车,按着两个装满钱的口袋就冲了进去。 陈老汉着急,招呼五树看着手推车后就匆匆跑进去。 等他找到陈小桑时,就见她小手往外抓铜板,抓了一把又一把。 陈小桑手小,一回才能抓出来七八个铜板,抓了四次后,数了差不多,就笑呵呵往掌柜跟前推:“给,六十四文。” 掌柜将铜板扫到抽屉里,瞅着柜台上的白面和香菇,又瞅瞅小个子的丫头,犹豫着问道:“你拿得动不?”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我是我爹的宝贝闺女,他会帮我拿的。” 粮食铺子的掌柜疑惑:“你爹在哪儿呢?” 陈小桑往后看,见她爹肉疼地往这边来,她高兴地挥舞:“我在这儿!爹!我买了好多好东西呀!” 陈老汉想抽两口烟缓缓,见掌柜看过来了,只得上前拿了小桑买的东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边走边嘀咕:“买这些做什么呀,咱哪儿是能吃得起白面的人家哟。” 若不是他闺女把钱付了,他定是不要的。 陈小桑理直气壮道:“哥哥们在外面干活好辛苦的,回家就要吃好的补补身子。” “大柱二柱还伤着呢,也好好好补身子,我们要养好身子才能挣钱呀。” 陈老汉说不过她,只能道:“咱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陈小桑拧了眉头:“挣钱挺容易的呀,你看。” 说着,又拍拍自己的小口袋。 陈老汉:“……” 他闺女挣钱还真挺容易的。 挣钱容易的闺女立马就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酱油,要买;醋,要买;辣椒,要买。 最后还给打了一斤白酒。 眼瞅着她的口袋越来越瘪,陈老汉脸皮直抽抽。 直到走进一家药铺,陈老汉把两箩筐金银花卖了,挣回来五十三文才有了稍许安慰。 刚准备走,陈小桑就从怀里掏出四块天麻,一秤,竟是有一斤半,转手就挣了一千五百文。 陈老汉笑眯了眼,正要把钱收走,陈小桑就对着掌柜报药名了。 “我要五两八角、一斤花椒、四两桂皮……” 越往下听,陈老汉脸上的笑越收敛,到最后,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简单一买,一百文就花出去了。 一出药铺,陈老汉把东西都放在手推车里,将陈小桑背在背上就带着陈五树往码头跑。 在他背上,看她还怎么花钱。 陈小桑瞅着一个卖糖葫芦的人离她越来越远,叹息道:“我还想买几串冰糖葫芦给三个柱子吃呢。” “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呢,可以了。”陈老汉好不走心地安抚了她一句,步子迈得更大了,推车的陈五树都快跟不上了。” 五月中的太阳很毒辣,到中午时,晒得皮疼。 陈老汉将自己的破草帽放在小闺女头上戴着。 到码头后就让五树去把大树几个喊过来。 瞅着几个儿子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陈老汉心疼得不行。 陈小桑跳到陈大树跟前,抓着他的手就道:“大哥,我把汤都卖完了,你得说话算话,跟我们一起回家呀!” 陈大树几兄弟张大了嘴巴,还真能卖出去? 陈小桑指着木桶就道:“你去看嘛,桶都空了。” 几棵树真就揭开桶看过去,竟然一点渣都不剩了。 第34章 我太难啦 “你怎么卖的?”陈大树疑惑。 陈小桑骄傲地挺起小胸口,“你们舍不得买,我就卖给舍得买的人呀。” 这是县城,有钱人很多的。 陈老汉简单把事儿跟几个儿子说了,末了道:“往后我们能在包子铺旁支个摊子卖汤了。” 几个树掩饰不住高兴,一人摸一把陈小桑的小脑袋,你夸一句我夸一句。 “小桑可太聪明了。” “就是我们家的福星呀!” 陈小桑听得得意,还不忘拉着她大哥的手道:“大哥你说话要算话,跟我一起回家呀。” 陈大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身后三个满身是汗的弟弟,回头拍拍陈小桑的肩膀。 “好,我们回家。” 有更挣钱的门路了,也用不着在码头扛包了。 四树激动地冲过去将陈小桑抱起来,将头搁在陈小桑的肩膀呜呜痛哭:“可算能回家了,小桑你太好了!” 陈大树嫌弃地拍了他一巴掌:“没出息。” 陈四树哭红了眼,往旁边退了好几步,离他大哥远远的。 其他几个树纷纷嘲笑他,他也不管。 陈小桑帮他抹一把眼泪,满手都是泥。 她轻轻搂着四哥的肩膀,安慰道:“四哥不要难过,我买了好多好吃的接你们回去呢。” 陈四树吸了鼻子,激动问道:“什么好吃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数给他看:“有白面、家里要宰一只老母鸡,再去沈大郎家买一些排骨,你们能吃得肚皮圆圆的。” 几个树听得直咽口水,恨不得立马就回家。 陈老汉听得连连摇头,不过在看到几个瘦巴巴的儿子后,又叹了口气。 都苦了这些日子了,是得补补了。 陈大树去领了半天的工钱后,一家浩浩荡荡回村子。 陈小桑高兴地一路叽叽喳喳,问他们在县里的事,陈四树说得那叫一个委屈哦。 到后来跟陈小桑嚼舌根子:“你再不把我们带回家,我就要死在码头了。” 话刚说完,就被一旁的二树抽了一巴掌:“再胡说,我就抽你!” 陈四树一向最怕这个二哥,只得委屈地闭了嘴。 陈小桑安慰陈四树:“回家就好啦,以后我们家做生意,你不用再去扛包了。” 陈四树听得心安,埋头在陈小桑肩膀蹭来蹭去,惹得陈小桑“嘻嘻”直笑。 不远处被五六个混混围着的黝黑丫头一见到他们过来,双眼发亮,赶忙呼救:“救命呀!”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早上跟她买骨头汤的一家三口被七个混混围在中间。 陈老汉拧了眉头,对着那些混混喊道:“你们干什么呢?” 一个混混刚要发作,看到陈老汉身边站着的五棵树,气焰消了下去,只是不耐烦道:“不关你们的事,赶紧滚!” 爹被人骂了,几个树脸色都不好看了。 那黝黑丫头赶忙呼喊:“他们看我们好欺负,围了我们要钱!” 刚说完,一个混混一把抽在她脸上。 “要你多话,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了?” 丫头被打懵了,那对老夫妻吓得抱着她发抖。 老汉颤抖着将钱袋子递过去,小混混一把夺过,倒出来一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才二十文,打发叫花子呢?” “我们只有这么多……” 几个混混嘀咕了几句,就调笑着道:“既然没钱,就把你闺女给我们兄弟吧,小丫头长得还挺标致。” 说完,他们一个个笑得贱兮兮的。 老汉吓得把闺女挡在身后,慌得求他们。 陈小桑气得狠狠揪住陈四树的衣服,这些人太过分了,抢钱不够还要糟蹋人家姑娘! 这些混混有七个人,她这边加她也有七个,不比他们差! 越算她气焰越发嚣张,指着那些人怒喝:“住手!” 那些混混扭头看,见一个长得好的小不点正瞪着大圆眼睛盯着他们。 “哪儿来的没断奶的娃娃,还帮人出头呢?” 陈小桑气得很,双手搂紧了她四哥的脖子,大声道:“我不是奶娃娃,我已经六岁了!” “哈哈!” 几个混混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个不停。 领头的混混笑着笑着目光就在陈小桑脸上转悠。 这丫头养得可真不错,要是卖了,少说能得十几两银子…… 他眼神太过赤裸,惹得陈家兄弟不满。 四树将小桑塞进五树的怀里,撩起袖子朝着混混们冲过去,边跑边骂:“还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陈老汉早就看不惯他们了,抓了扁担,对几个儿子吼道:“揍他们!” 大树几个撩起袖子就往混混们冲去,一人拽一个按在地上揍。 这些混混天天游手好闲,哪儿是大树几个天天做农活的汉子的对手呀。 便是陈老汉,抓着扁担把剩下三个混混打得直跳脚。 陈小桑兴奋地挣扎着要去帮忙,被五树紧紧压在身上。 “都是坏人,你不能去。”陈五树提醒。 陈小桑就哄他:“我站得远远的拿石头砸他们。” “不成!” 陈小桑着急:“爹和大哥他们人少,我要去帮他们,五哥你也要去帮忙呀。” 还帮他们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个头。 陈五树瞥了陈小桑几眼,就更搂紧了她,“他们人少,可有力气呀,你看那些混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小桑“哎”了一声,就叹息:“我要快些长大才好。” 末世时她打架也厉害的,惯会拍个板砖呀,下个毒的。 可现在看到欠揍的人,都只能在一旁看着。 “我太难啦。” 陈五树忍不住瞥了她好几眼,最后决定当没听到。 一群混混被揍得痛哭流涕,连连求饶。 陈四树又对着打陈小桑主意的领头混混揍了几拳,怒声问道:“还敢打小爷妹妹的主意不?” 领头混混鼻子都被打歪了,只得哭喊着:“不敢了不敢了!” “行了,别打死了。” 四树抬头,见是他三哥,又给了领头混混两拳,才起了身。 陈三树对着领头混混伸手,“人家姑娘的钱袋子呢?” 领头混混赶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放到陈三树的手里。 三树才道:“走吧。” 领头混混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夹着尾巴逃走。 剩下的混混见状,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跟上他溜走了 第35章 刘春兰 转瞬,路边就只剩下陈家人和黝黑丫头一家了。 陈三树抓着钱袋犹豫了下,绕过离他最近的黝黑丫头,将钱袋子递给被惊呆了的老汉。 陈老汉瞅着路上没多少人,怕那些混混再回来欺负这一家子,就让他们跟自己一块儿回去。 老汉激动得连声感谢,一路聊起来,才发现两人的村子离得不远。 “你可真有福气呀老弟,五个儿子,还怕什么哟!”刘老汉羡慕地瞅着五个树。 陈老汉很是骄傲:“有用的儿子多了才好,像别家吃喝嫖赌不干活的儿子,还不如不要。” 刘老汉又一一看回来:“老弟的儿子瞅着都是好的。” 说到儿女,陈老汉就来劲儿了:“我陈宝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生养。五个儿子,各个能干又听话,什么坏毛病都没沾上。” 说着,将五树怀里的陈小桑抱过来,递给刘老汉看:“我家闺女,可比我五个儿子还聪明。” 刘老汉瞅了眼陈小桑,就连连摇头:“闺女再好也是闺女,没儿子还是被欺负。” 陈小桑虽然才来两年,可也知道这个时代最看重的就是后代。 他们村之前有一家没儿子,男人死了后就被亲戚把东西都给抢了。最后还是她娘家兄弟来把她和两个闺女接回了娘家。 这就是吃绝户。 “男人能干的活我也能干。”旁边走的刘老汉的闺女春兰不服气道。 刘老汉连连摇头:“你就是再硬气,也是个丫头。你要真是个男娃,刚那些混混就不会拦着咱们了。” 刘春兰本就被欺负了一顿,又被她爹这么说,更是气红了眼。 “那女人也有很多活是男人不能干的呀。”陈小桑反驳。 刘老汉瞅着小小的陈小桑,又是连连摇头:“你还小,不懂。”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我懂的可多了。” 她不小了,很多东西都懂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我和老婆子也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都没立住,还是怪我没福气啊……” 就活了一个闺女。 闺女再强悍,也不被人看得起。 刘春兰将嘴唇咬得泛白,心里满是不甘。 她娘叹了口气,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小桑仰了小脖子:“我就想当女孩子,我哥哥们总是臭臭的,只有我香香的,我爹娘最疼我了,是吧爹?” 陈老汉摸摸她的小脑袋:“家里就你一个闺女,能不疼么?” 陈四树忍不住道:“咱家儿子是草,闺女才是宝。” “我比四哥聪明,又比四哥长得好,爹娘肯定宝贝我呀。”陈小桑无情反驳。 陈四树不服气:“娘可一直说我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 “那肯定是我还没生出来。”陈小桑应道。 陈四树顿住,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样。 陈大树瞥了他一眼,就道:“你比我聪明?” 陈四树不服气:“这是娘说的。” 二树双手抱胸,嘲讽道:“娘哄你呢,傻子一个。” 被赞同的陈小桑高兴地应道:“看吧看吧,大家都说四哥傻。” 陈四树悲愤:“你们都欺负我!” 陈小桑连连摇头:“四哥,人要讲理的,你不能说不过我们就耍赖呀。” “连六岁的小桑都懂的道理,你还不懂,可见你不聪明。”二树又嘲讽了一句。 陈四树只想蹲在地上画圈圈。 刘春兰羡慕地瞅瞅说笑的陈家兄弟,又将目光落在笑得欢快的陈小桑脸上。 要是她四个哥哥都活着,她也跟这丫头一样是家里的宝吧? 被他们这么插科打诨,刘老汉心情都好了。 “老哥这几个儿子都成亲了?” 陈老汉连连摇头:“就老大老二成亲了,这几年家里光景不好,把我家老三的婚事给耽搁了。” 刘老汉上下打量着三树,见他老实本分的,长得又高大,连连点头:“是个好小伙子啊。” 陈三树被打量得不自在,往旁边走了几下。 “像他娘,生得好。”陈老汉应道。 哎,好好的三儿可不能再耽搁了。 一想到三树的婚事,陈老汉就闷了。 陈小桑察觉她爹不对劲,就搂着她爹的脖子:“那我像谁呀?” “像你爹。” 陈老汉随口应道。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陈老汉:“爹年轻时候长得这么好吗?” 陈老汉惊得一脑门的汗。 陈二树将小桑抱进自己怀里,指着自己的脸道:“我就像爹年轻时候,你说爹生得好不好?” 陈小桑仔细打量着陈二树,又瞅瞅陈老汉,脸型五官还真挺像的。 “那我怎么跟你一点都不像呢?” 陈二树不慌不忙道:“我最像爹,你会生啊,把爹娘最好看的地方都拿了,咱家就你生得最好。” 陈小桑越听越欢喜,就跟陈二树讨论起她哪儿像爹哪儿像娘。 陈老汉抹了一脖子的汗,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二儿子最机灵啊,把话给接住了。 陈四树见他二哥脸不红心不跳,还能跟小桑讨论哪儿像爹哪儿像娘,他佩服得不行。 小桑还是没二哥老辣啊…… 到村口,两家分开,陈家人浩浩荡荡进了村子。 一路走来,碰到村里人都会问几句才回来的大树他们。 有人瞅见手推车上的面粉,就忍不住问道:“你们兄弟这是赚大钱了呀,还买白面?” 陈大树可不敢让人知道是他妹子挣的钱,她一个小丫头,太扎眼了不是什么好事。 只得一边走一边应道:“出去一趟,总得带点接礼回来。” 陈老汉接一句:“都是辛苦钱。” 村里人瞅见陈大树兄弟几个都脏兮兮的,连连宽慰,夏税交了就好。 目光连连往白面上瞥,心里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 才交了夏税,陈家人就能吃上白面了,还是儿子能干啊,能吃得下扛包的苦。 交了夏税的陈老汉走起路来都带风,简直浑身舒畅。 陈大树兄弟几个一到家,就各自提了水进自己屋子洗澡。 陈小桑被陈老汉提溜到屋子里算账。 天麻卖了一千五百文,要分六成给沈大郎,还有昨天的肉钱三十文,一共是九百三十文。 自家扣掉买白面的钱外,净剩八百二十文。 八百二十文! 陈老汉越算越高兴,抱着陈小桑狠狠亲了一口:“闺女可真是棵摇钱树呀!” 第36章 我不难过 陈小桑骄傲道:“等我长大了还能挣更多钱,让爹娘都过上好日子。” 陈老汉感动得连连点头。 他闺女真是又懂事又孝顺啊,还聪明呢,别家十个儿子都比不上他闺女一个。 陈小桑可不知道她爹心里的想法,催着她爹把沈大郎的钱留出来,跟她一块儿去沈大郎家买猪首排骨。 两人到沈家时,沈大郎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沈兴义在水井旁磨杀猪刀。 见到父女两人来了,沈兴义高兴地招呼着,还特意给陈小桑化了一杯糖水。 陈老汉把钱拿出来交给沈兴义:“这是大郎挣的钱,昨儿小桑拿的猪首和骨头的三十文也在里头了。” 沈兴义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嗨,就一些卖不出去的肉,给老哥吃了就吃了,要什么钱呐!” 陈老汉跟沈兴义客气着,陈小桑闲得无聊,凑到沈大郎耳边问道:”你今天找着天麻了么?“ 沈大郎摇摇头,今儿他在山里转了几个时辰,除了一只野鸡,一无所获。 陈小桑失望了,天麻可是目前她发现的最挣钱的草药了。 转念一想,短短几天她就挣了好几千文,也不错了,人不能这么贪心。 再说啦,还有她娘和嫂子们采的金银花和卖卤肉挣钱呢。 找药本就是靠运气嘛。 陈小桑把自己安慰好了,就小大人地拍拍沈大郎的头,安慰道:“不要难过啊,我们挣钱的日子很长的。” 沈大郎把她乱动的手抓住,正色道:“我不难过。” 陈小桑点点头:“我懂的。” 说完,还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大郎:“……” 她懂什么了? 他不想跟她胡扯,抓了旁边凳子上的书就看起来。 谁想陈小桑的小脑袋凑过来,他赶忙后退,就见她欣喜地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问道:“你识字吗?” 不等他回话,旁边的沈兴义就朗声应道:“他哪儿是只识字啊,还会做文章了。” 陈小桑双眼发亮:“在哪儿读书的呀?” 沈大郎给他爹使眼色,可沈兴义完全没察觉,大着嗓门喊道:“跟县学里的先生读书呐。” “县学可太贵了,束修加笔墨纸砚,光靠我卖肉可负担不起。县学里的魏先生看我儿子聪明,就私下收了他,只有下雨了他不能上山打猎我才送他去县里读书。” 沈兴义说得抑扬顿挫:“要不怎么说我儿子能耐,他呀,边打猎边读书,还不比魏先生县学里正经读书的学生差!” “咳咳!”沈大郎大声咳嗽,让他爹别说多了。 可沈兴义说得抑扬顿挫,陈小桑听得又起劲儿,小手推了他一把,随口道:“嗓子不舒服就去喝水润润。” 说完又巴巴盯着沈兴义,“那他要参加科举不?” 沈兴义粗犷的眉毛一竖:“我可负担不起他考科举。” “可他聪明呀,还会做文章,往后能当好大好大的官!”陈小桑两只胳膊在半空画了个大圈。 沈大郎神情一动,扭头去看她。 这丫头还知道考科举当官? “哎,丫头你还小,可是不知道哟,读书费老鼻子钱了!就他手里这本叫《论语》还是什么的书,花了我二两银子。” “二两啊!够我喝一年的酒了!” 说起这事儿,沈兴义就是满肚子委屈。 他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为了让他儿子读书,愣是忍着滴酒不沾。 哎哟,可苦了他了! 陈老汉听得倒抽一口凉气,扭头就看那本蓝色封皮的书。 二两银子,他家得攒半年。 他不禁感叹:“还是兴义你能耐,靠着卖肉还能供大郎读个书,我们地里刨食的可是想都不敢想。” 沈兴义可算找到倒苦水的人了,“哎”一声,撇开头,就道:“我卖肉也挣不了这多钱,我是把老家的田地房屋都卖了,身上才有点钱。” “要是他不打猎贴补,就光靠我,我们两个得饿死。老哥哟,但凡我有钱,还不修个好屋子哟!” 说着,无奈地扫过他这个自己用木头搭起来的简陋的茅草屋。 见他爹当着外人的面一顿诉苦,沈大郎心里不舒坦,只得道:“咱家还没到饿死的程度。” 陈小桑连连点头:“你家还能吃白米饭,还有好多肉吃呢。” 她家都是吃红薯,还得拌着糠吃呢。 沈兴义连连摇头:“他要是不读书,我敢说,我们家过的就是村里头一份的好日子!” 陈老汉点点头,“那是,咱们一个村也没谁家给孩子读书的。” 陈小桑瞅瞅沈大郎,又瞅瞅她爹,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冲进陈老汉的怀里,在她爹耳边嘀嘀咕咕着,陈老汉听得眼睛瞪成了铜铃,连连摇头:“把你爹我剐喽也供不起你们读书哟!” 人沈兴义一个卖肉的都供不起沈大郎,这丫头竟然要他供三个柱子和她读书? 拿什么读哟。 陈小桑扯了她爹的胳膊:“不考科举,就让我们识字嘛。” 陈老汉眼皮直跳,当着沈兴义父子的面又不好多说,只得应付闺女:“这事儿得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回去商量就回去商量,她提一次不行就提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直提,就要让大家都识字会算数。 沈兴义可算听出来了,连连给沈大郎使颜色。 沈大郎才不会给自己惹这么大的麻烦,直接当没看见。 沈兴义急了,这个儿子哟,一点都不像他! 大好的机会啊,不就教几个字嘛,一来一往的跟陈家搞好关系,媳妇就跑不了了。 陈老汉可不敢再待着了,赶忙把钱拿出来给了沈兴义,把钱怎么来的说了。 等沈兴义收了钱,他就又把自家去县里做生意的事儿说了,跟沈兴义商量买剩肉的事。 沈兴义自是欢喜的,把自己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往后不用老哥跑这一趟,我从镇上回来就直接去你家,肉都给你送去,钱不钱的好说。” 陈老汉安心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咱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兴义也不推辞。 把今儿剩下的猪首猪尾,和没卖完的肉、排骨、骨头和猪下水一股脑都装给了陈老汉。 第37章 你小媳妇可以呀 双方商量着给了钱,陈老汉借了沈兴义家的大箩筐,用扁担翘着,就要带陈小桑回家。 陈小桑不舍地朝着沈大郎挥手,边走边喊:“我明天再来找你呀,你记得挖天麻。” 沈兴义大笑着应道:“来来来,天天来玩,啊?” 沈大郎瞥了一眼他爹,又瞅着渐行渐远的陈小桑,转身回了院子。 “哎!哎儿子,人还没走运,你怎么就回屋子了?”沈兴义大喊着去拽沈大郎。 沈大郎抓了书坐在凳子上背起来,沈兴义不满地“哎”一声,“得,你往后娶不到媳妇可别怪你老子,啊!” “她才六岁。”沈大郎冷冷应道。 沈兴义抓着泛着寒光的杀猪刀跑到沈大郎身边,对他挑着眉,“过两年不就长大了嘛。你瞅瞅,你瞅瞅那小丫头,生得多好呀,长得了定是个大美人。” 顺手搬了个凳子坐过来,神秘兮兮道:“儿子,你想想,她多会挣钱呀,就这么两回,帮你挣了本论什么语了,要是娶了她,还不得供你靠上举人呀!” “哎,你爹是没那个本事了,你小媳妇可以呀。” 沈兴义诱哄着。 沈大郎额头青筋直跳,抓了书回了屋子,只留下沈兴义孤孤单单坐在院子里挠头。 陈小桑到家时,李氏正在院子里宰鸡。 她高兴地跑过去蹲着看,李氏笑道:“都是血,可别把你吓着了,去玩吧。” “娘真好,给我们杀鸡吃。”陈小桑夸赞她娘。 正驼着背进院子的陈老汉懒得听她们娘两说小话,把东西送去了厨房。 若是以往,李氏也舍不得杀能下蛋的老母鸡。 如今两个孙子头受伤了,闺女又喊头晕,几个儿子才扛包回来瘦得脱了形,她一咬牙就把鸡宰了。 左右是孩子大伯家赔的鸡,让几个孩子补身子的,没什么舍不得的。 大树媳妇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喊陈小桑去厨房教她做猪下水。 陈小桑蹦跶着进了厨房,让大树媳妇把昨天拿回来的大肠和今天的都拿出来,要她用白面搓洗。 大树媳妇不敢相信:“用白面搓洗?” “对呀,大肠不干净,只有白面能洗干净嘛。”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前世她看的所有菜谱都是用白面洗的大肠。 大树媳妇摸着白面麻袋的手都是颤抖的,她试探地问陈小桑:“你从哪儿知道的?”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老药农说大户人家就是这么做菜的。” “真是大户人家啊,不拿白面当细粮哟!”大树媳妇感叹着。 瞅瞅陈小桑,又瞅瞅白面。 以前她不能这么信一个孩子的话,可这些日子,小桑又是弄金银花,又是弄天麻,帮着家里挣了不少钱,她对小桑是打心眼里信任的。 可……可白面啊…… 买一斤白面都能买五六斤大肠了。 大树媳妇咬紧了牙也舍不得这么浪费白面,她试探地问陈小桑:“草木灰能搓洗大肠不?” 陈小桑一愣,细细回想,也没听说有人这么洗过,只得摇摇小脑袋:“我不知道呀。” 大树媳妇心一横,走到灶眼前掏草木灰。 草木灰能洗衣服,应该也能洗大肠。 她就试试,洗不干净再用面粉。 装了满满一盆草木灰,大树媳妇将大肠翻过来,在草木灰里滚了一圈,再一点点搓着。 她觉得搓好了,用水清洗一遍,一点点翻着看,那大肠干干净净的。 陈小桑凑近看了,比她以前用面粉洗的还干净。更要紧的是,连异味都没有。 对着大树媳妇竖起大拇指夸赞:“大嫂真聪明!” 大树媳妇也觉得自己脑子不错,这不就省下不少白面么。 按着陈小桑说的,将猪大肠切成一块一块的,先焯水,捞起来晾在一边。 取出桂皮、八角等香料,下油,放在锅里炒香,再加水,放下大肠。 把刚刚去菜地拔的葱姜洗好丢进锅里,盖上锅盖,小火慢慢煮着。 陈小桑本想跟之前一样将猪头的猪毛一根根拔出来,大树媳妇嫌太麻烦,用火燎,又简单又快。 瞅着大嫂干活的麻溜劲儿,陈小桑连连惊叹,她大嫂可真是能人。 揭开锅盖时,卤大肠的香味往外飘,陈小桑忍不住扒拉在灶台上,对着锅里的大肠流口水。 大树媳妇捡了一小碗递给她,就又去卤猪首肉了。 陈小桑夹了一块卤大肠进嘴里,双眼一亮,巴巴跑到大树媳妇面前,踮起脚尖送了一块往她面前送:“大嫂也吃。” 大树媳妇被小姑子萌得心一颤一颤的,恨不得抱在怀里好好亲一回。 喂了大嫂,陈小桑就又跑去喂李氏,哄得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刚踏进大柱屋子,三个柱子就围过来了,对着她的碗一个劲儿地闻:“好香呀!” 二柱更是双眼放光:“这是什么好吃的呀?” 陈小桑分别往他们嘴里塞了一块,得意问道:“好吃吧?” 三个柱子欣喜地连连点头,含糊着应道:“好次!” “这是猪大肠,用好多香料卤出来的,就我和大嫂会做,你们在外面就吃不到啦!”陈小桑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 三个柱子很给面子地点着头:“好次!小姑好腻害!娘(大娘)好腻害!” 几个孩子的呼喊把正补觉的陈大树给吵醒了,他坐在床上就见四个孩子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呢?”陈大树拖了鞋子“吧嗒吧嗒”往四人走来。 陈小桑夹了一块大肠往陈大树嘴巴送,可她太小了,举直了胳膊也只能到陈大树的腰。 “大哥你吃。” 陈大树瞅着黑乎乎的东西,捻了往嘴里一丢。 香料的味道,中和着肥肠的嚼劲让他嚼巴得停不下来。 “这是什么?” “猪大肠呀。”陈小桑高兴应着。 陈大树忍不住又要去陈小桑的碗里拿,陈小桑双手将碗护在怀里,鼓着腮帮子道:“二哥他们还没尝呢!” 陈大树忍不住嘀咕:“猪大肠不是有股臭味么?哪儿这么好吃,你是不是骗大哥呢?” 大柱为陈小桑辩解:“小姑才不会骗人。” 陈小桑立马跟上:“你不信就去问大嫂嘛,是她做的。” 第38章 二嫂不哭喔 “那我能让娘也给我盛一碗吃吗?”二柱流着口水问道。 陈小桑就认真教育他:“等吃晚饭大家就能一起吃啦,今晚还炖了老母鸡,还会有排骨呢,都可好吃了。” 三个柱子“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算着什么时候吃饭。 陈小桑迈着小短腿给其它几个哥哥送大肠去吃,三个柱子赶紧跟上。 跟着爹(大伯)就只能听他打呼噜,跟着小姑才有好吃的! 四个孩子跟献宝一样把卤的猪大肠给他们送去尝,得到了一致好评。 陈老汉去村长家还了钱回来,就见儿子孙子都坐在院子里,把陈小桑围在中间。 “你们怎么也不多睡会?”陈老汉推开门进来问道。 四树高兴地对陈老汉道:“爹快来吃大肠,可太好吃了!” 陈小桑跑到陈老汉身边,仰着小脸高兴道:“大嫂做的大肠可好吃了,爹也尝尝嘛。” 说着低头就去夹大肠,这一看,碗空空的。 她心虚地道:“都分完了。” “合着就没留我的?”陈老汉不高兴地问道。 陈小桑双眼往旁边晃,“那爹最后才回来嘛,就少一块呀。” 陈老汉瞪了儿子孙子一眼,合着儿子孙子都有,他没有了。 陈小桑拽了陈老汉坐到她的小凳子上,安慰地拍拍陈老汉佝偻的背,脆生生道:“我去给爹拿一块来,只给爹的!” 陈老汉心里舒坦了,将陈小桑抱着坐到自己腿上:“一会儿吃饭了咱再吃。” “那不行,不能落下爹呀。”陈小桑从陈老汉腿上滑下来,将碗抱在胸口,小短腿“蹬蹬蹬”跑进了厨房。 陈老汉美滋滋抽着旱烟,看儿子孙子都顺眼了。 有村里人路过,吸吸鼻子:“好香啊,宝来叔家做什么好吃的呐?” “炖了只鸡。”陈老汉笑着应道。 村里人羡慕道:“还是宝来叔疼儿子啊,大树几个回家你都舍得炖鸡吃。” 陈宝来嘴角含笑地摇摇头:“这些日子苦了他们,在码头扛包,人都瘦脱形了,还不补补,身子熬坏了就遭了。” 那人连连应是,又往陈家的厨房瞥了好几眼,跟大树几个闲扯了两句,这才离开。 陈家做大餐,香味飘了小半个村子。 但凡路过的人都得停下来问一句,还有隔壁家的孩子对着厨房流口水的,被家里大人喊回家。 陈老汉心里高兴啊,夏税交了,儿子们也都回来了,孙子们脸色都好了,这些日子的糟心事都没了。 吃饭的时候瞅着又是鸡又是肥肠又是猪肝汤的,他豪气地拿出陈小桑买的那一斤酒,跟四个儿子小酌起来。 五树也想试试,被他爹和四个哥哥以年纪太小给推脱了。 他只得跟着小桑和三个侄子拼谁吃的肉多。 宝来娘过了头七了,陈老汉也不忌荤了,夹了鸡头啃。 陈小桑把她娘夹给她的大鸡腿颤颤巍巍地放到她爹碗里,小大人地交代:“爹最近好辛苦,要吃个大鸡腿补补身子。” 陈老汉都高兴地晕乎了,连连夸闺女懂事,要把鸡腿还给陈小桑。 陈小桑紧紧抱着自己的碗:“我不要,三个柱子也不会要,对不对?” 三个柱子边往嘴里塞肉边点头,小姑说的都是对的。 李氏就劝陈老汉:“闺女一片孝心,你就吃了吧。” 陈老汉架不住大伙劝说,难得地抓着大鸡腿啃。 自从生了大树后,他还是头次有鸡腿吃呢。 陈小桑费力地将另外一个鸡腿夹到她娘碗里,笑得眼睛闪闪的:“娘也好辛苦,娘也要吃大鸡腿!” 李氏笑眯了眼:“瞧我闺女孝顺的,哎哟,可真是娘的心肝儿。” 陈大树摇摇头:“哥哥们不算人啊,也没妹妹给夹肉。” 陈小桑赶忙又给她五个哥哥一人夹了一大筷子肉,说着暖心话安抚他们:“哥哥们好辛苦,都瘦了,要多吃肉肉补补。” 妹妹这么贴心,几个哥哥哪儿还觉得辛苦哟。 就连四树都觉得自个儿能再在码头干几天。 陈小桑分别给两个嫂子夹了排骨,跑到两人身边,抓着她们的手道:“大嫂二嫂也好辛苦,又要照顾家里,还要干活,我以后要多挣钱给两个嫂子买肉吃!” 大树媳妇将小桑搂在怀里,恨不得当着大伙的面好好亲她一顿。 二树媳妇眼圈发红,眼泪说下来就下来。 李氏扯了她的衣服:“高兴的日子,你可别哭啊。” 二树媳妇勉强咧嘴笑:“小桑这么懂事,我高兴。” 哪家的小姑子有小桑这么好的哟。 大树媳妇松开小桑,朝着二树媳妇指了指。 陈小桑会意,靠在二树媳妇身上,踮起脚尖抓了小袖子给二嫂擦眼泪:“二嫂不哭喔。” 二树媳妇吸了吸鼻子,秀气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我不哭。” 说着,将小桑抱起来坐在她腿上,帮她夹菜吃。 一顿饭吃完,大家的肚子都挺得老大。 陈小桑两只小手摸着自己滚圆的小肚子,感叹:“我太撑啦。” 李氏牵着她的小手在院子里转圈圈,帮她消食。 三个柱子打着饱嗝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 两个嫂子收拾着桌子,陈老汉带着五个儿子坐在院子里乘凉。 “打明儿起,大树带五树去码头卖卤肉,二树带四树去包子铺卖汤,三树留在家里跟我把剩下的麻收了。”陈老汉交代。 陈四树急了:“爹,我跟大哥吧?” 他可不敢跟二哥,二哥就是他的克星啊。 陈老汉悠悠道:“还就得让你跟着你二哥。” “放心吧爹,四树跟着我偷不了懒。”陈二树瞥了眼四树,跟陈老汉保证。 陈四树急了,想喊小桑帮他,可小桑跟娘说小话呢,哪儿知道他有难啊。 等陈小桑消完食都走累了,李氏打了水她洗澡,她用小手努力搓洗着小短腿。 洗完站起身由着她娘帮她擦了身上的水,给她套上衣服,把她抱到床上。 她心心念念要等她爹进屋子说三个柱子读书的事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陈老汉进来时她已经在打鼾了。 “咱家夏税交上了,是该给三树说亲了,你给留意留意。他在家跟我干活,要相看也方便。” 第39章 你不懂 陈老汉脱了鞋子,躺到陈小桑的身边。 李氏帮他把鞋子摆正,也跟着坐下,为难道:“可咱家也没什么钱,彩礼给不出来怎么办?” 陈老汉把白天的事说了,跟她说着自己的打算:“你和两个儿媳妇受点累,多弄些金银花,四个儿子去做生意,一天也能挣三四百文。” “地里的稻子还没熟,我刚刚去看了,少说还得十来天,要是生意好,咱也能挣个三四两。” 李氏瞪大了双眼:“十天就能挣三四两?!” “今儿光是卖肉和卖汤,就有近三百多文,扣掉成本,也有三百文呐。”陈老汉说起这个事嘴角就往上挑。 这可是实打实挣的钱啊,能挣钱,日子就有奔头。 李氏惊呼:“闺女用药乱炖的肉这么好卖?会不会吃出什么毛病啊?” 被李氏一提点,陈老汉也有些心慌。 想到陈小桑说的老药农,他又摇头:“不能,那药农可是个能人,会炮制天麻这么值钱的药,我看啊,是个老神仙。” 李氏想想这些日子家里的变化,也信了他的话。 摸摸小桑的头发,“我们小桑可真是个有服气的,招人稀罕啊!” 陈老汉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怎么就单单是她遇到老药农了,还帮他们家交上夏税了。 自从陈小桑卖了天麻,陈老汉就信了陈小桑说的老药农的事了。 他闺女真是又聪明心又好,要是个男娃,她今儿说想读书,他就应了。 想着,他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闺女读什么书啊,又不能考学,也不当账房。 三个柱子就更用不着识字了,一个个脑子都跟木头似的,也就三柱像他爹,还算机灵…… 陈小桑丝毫不知道她爹的想法,等她醒来,家里大人早就各自忙活去了。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嫌弃自己能睡。 她还想今儿再去做生意呢,怎么就睡过去了呢? 听到动静过来看的三柱见她醒了,屁颠屁颠跑过来:“小姑你醒啦,奶交代你今天要在家好好歇着,再累就要生病了。” 陈小桑也觉得身子累得厉害,就应了。 想到昨天的事,她拽着三柱的手问:“三柱,你想不想识字呀?” “识字有什么用呀?”三柱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 陈小桑就道:“识字了就可以写自己的名字呀,还能让村里人听你的呢。” 三柱双眼亮了。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他除了听长辈的,还得听哥哥们的。 他也想要个弟弟听他的。 妹妹也行,可他怕家里人会像疼姑姑一样疼妹妹,那他就不能让妹妹听他的了。 “那……那爹娘也会听我的吗?” 陈小桑用力点头:“读书了就能明事理,你说的有道理,二哥二嫂也会听你的。” “我想识字,小姑你要教我吗?”三柱急着问道。 陈小桑叹了气:“我也不会呀。” 她只会写前世的字,这个世界的跟她之前学的完全不一样,她也是个睁眼瞎。 三柱失望了:“还有姑姑不懂的东西呀……” 陈小桑顿觉偶像包袱掉了,她赶忙振作起来,宽慰三柱:“我不会,但是大郎哥会呀,我们让他教我们就行了嘛。” 三柱一听又开心了,高兴地跑去找大哥二哥。 三个柱子围在陈小桑身边叽叽喳喳,想到爹娘往后要听他们的就不停催陈小桑带他们去找沈大郎。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坐在门槛上叹气:“咱们怎么才能让他教我们呢?” 三个柱子也犯难了,大柱跟着叹了口气,二柱见哥哥叹气了,也愁得叹气,三柱犹豫了下,觉得小姑和两个哥哥不会有错,也跟着叹气。 路过的村里人看着四个人轮流叹气乐了,隔得老远问他们:“你们几个小屁孩叹什么气呢?” 陈小桑瞅瞅那人,摇摇头:“你不懂。” 那人更乐了:“就你们几个穿开裆裤的孩子能有什么难处是我不懂的?” 他吃过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多呢。 大柱就问他:“你会识字吗?” 那人愣了:“我们地里刨食的,要识什么字呀,瞎耽搁工夫。” 大柱连连摇头:“你真的不懂。” 那人被气笑了,也懒得搭理他们,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几人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陈家人回来时,他们还闷闷不乐的。 李氏还以为他们受了欺负,赶忙把他们拉进房间问怎么回事,陈小桑苦着脸把事说了。 李氏瞅着丫头不高兴,她也不高兴了。 在屋子来来回回走着,最后咬咬牙,抓了一只老母鸡就道:“我给他们家送只鸡,让他教你们几个字。” 陈小桑连连摇头:“他家可多肉了。” 不会稀罕她家的鸡。 李氏没辙了,拽了坐在院子里悠闲抽烟的陈老汉进屋商量。 陈老汉被李氏和四个孩子缠得没办法了,就忽悠道:“咱家的卤肉好吃,一会儿我去他家买了回来卤了,晚上送些去他家,跟他家提一嘴。”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拍她爹马屁:“爹好聪明,我们想一天都没想到办法呢。” “爷爷是大人,就是比我们聪明呀。”大柱理所当然道。 二柱也高兴地点头:“他们也会喜欢我们的卤肉。” 三柱高兴地鼓掌,觉得小姑和两个哥哥真聪明。当然啦,爷爷最聪明。 陈老汉可没被他们夸得找不着北。 人家交了那么多束修,还能为了他几块肉就教他家几个孩子读书识字? 能教他们写个自己的名字都是人家心善良喽! 陈小桑可不管这些,等到猪下水和肉都卤好了,就催着她爹捡了她觉着最好吃的去了沈兴义家。 陈老汉硬着头皮去,满脸高兴地回来了:“他答应了,让你们往后晚饭前半个时辰去呐!” “哇!爹你太能耐了!”陈小桑跳起来给陈老汉一个熊抱。 大柱几个不敢抱爷爷,一个个围着爷爷蹦跶。 吃完饭,四个孩子蹲在外面商量第二天怎么学写字。 大树几个进了屋子,把挣的钱都拿了出来。 陈大树道:“今儿的肉比昨儿还好卖些,夹杂着咱买的瘦肉,卖了二百二十六文。” 陈老汉连连点头,看向陈二树。 第40章 我要跟姑姑一样聪明 陈二树掏出一百文:“我们也卖了一百零二文,不过爹,我觉着汤的生意做不长久。” “怎么了?”陈老汉追问。 陈二树就道:“早上天还凉快,再过些日子越来越热,怕是没多少人爱喝我们的热汤。”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道:“先卖着吧,再过几天也要割稻子插秧了。” 陈二树想想也是,也就没多说。 第二天沈大郎打了猎回来,隔得老远就见到陈小桑带着她三个侄子在对他挥手。 让几个孩子进了院子,他把肉挂在井里,回头就见陈小桑已经带着三个侄子端端正正坐好了。 “你们都要学识字?”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们都学呀!” 三个柱子兴奋地跟着点头。 沈大郎抓了个树枝,在地上写了个陈,就道:“这是你们的姓,陈,你们先学着写。” 陈小桑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对照着那个大字一笔一划地学着。 哎呀,这个笔画好多啊。 三个柱子也学着一笔一划在地上划拉。 三个孩子都是贪玩的年纪,哪会喜欢认真写字呀。没写一会儿,就跑去戳地上的蚂蚁了。 沈大郎瞥了眼三个玩起来的孩子,又瞅了眼还撅着屁股在写字的陈小桑,料想她也坚持不了多久,就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陈小桑写了十来遍才把这个字给记住,瞅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她满足地嘀咕:“我还是很聪明的嘛。” 自觉自己学会了的陈小桑一抬头,就发现三个柱子已经围在院子一个角落了。 她也丢了树枝,朝着三个柱子跑去。 沈大郎收回余光,他就说她坚持不了多久。 读书识字可是很无趣的。 陈小桑双手叉腰,生气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二柱高兴地拽了陈小桑的衣服,指着一个土洞:“小姑,这里面好多蚂蚁呀,我们用水把它们淹死好不好?” 陈小桑好气哦,好不容易能学字了,他们竟然还偷懒! 她气呼呼地蹲下:“你们不要学写字了吗?” 三柱委屈道:“写字好累哦。” “还是戳蚂蚁好玩。”二柱跟着道。 大柱捂着脑袋:“我头还疼呢。” 陈小桑瞪着三个侄子:“你们不想你们爹娘听你们的吗?” 三柱心动了,大声喊道:“想!” 大柱二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听爹娘的就听嘛,他们还能戳蚂蚁玩。 陈小桑牵着三柱的手,认真道:“三柱跟我一块儿学写字,以后咱们三柱就跟姑姑一样聪明,比两个哥哥都聪明!” 三柱高兴地蹦跶起来:“我要跟姑姑一样聪明!” 说完又对两个哥哥吐舌头:“两个哥哥笨笨!” 大柱二柱哪儿能受得了弟弟骂他们笨呀,纷纷举了手,也要变聪明。 陈小桑把他们带到之前写字的地方,小手背在身后,跟个小老头似的盯着他们一笔一划地模仿着写字。 她时不时还要跟个先生一样指点着三个孩子哪儿哪儿写错了,那派头,跟个老先生似的。 沈大郎时不时瞥他们一眼,见他们越写越像那么回事了,还往陈小桑身上扫了几眼。 还玩得挺起劲儿的,最多坚持两天。 第二天,四个孩子来了;第三天,又来了……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初,陈小桑“哎”了一声,可惜道:“家里要农忙啦,我们要帮忙干活,不能再来学字啦。” 沈大郎可算松了口气,应道:“那就在家帮着干活吧。” 陈小桑又难过又无奈,她才带着侄子们学会写家里所有人的名字,就要中断了。 大郎哥一个人读书也会无聊了,可是没办法呀,爹说稻子都熟了,再不割,稻子就要掉到地里了。 陈小桑沉了气,对沈大郎道:“过完九月我们就有空啦,到时候再来找你,你要是想见我们就去找我们呀。” “大郎叔叔随时都可以找我们玩的。”三柱跟着陈小桑道。 大柱二柱也期盼地瞅着他:“要是你被人欺负了就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出头!” 沈大郎:“……” 村里还有人能欺负他? 能欺负他的人,他们几个小屁孩能帮他出头? 陈小桑掩下失落,又振作起来:“大郎哥要努力找天麻,找到了就送去我家,我炮制好了再拿去卖。” 提到天麻,沈大郎就黑了脸。 也不知怎么的,这十几天他再找不到天麻了。 瞅着小桑眼中的期待,他只得应道:“好。” 把四个孩子送走,他麻溜地关了院子门,抓了书认真背起来。 陈家开镰了,大树四个兄弟不再去做生意,家里大人全扑进了田里割稻子。 李氏带着大树媳妇在地里捆稻子,二树媳妇文文弱弱的,就被留在家里忙活。 家里活也不少,喂鸡喂鸭喂猪,里里外外的扫撒,还得洗衣做饭。 自从农忙,全家都吃干的,一天三顿,顿顿吃到撑。 家里给大柱几个准备的八百文还剩下四百多文,陈小桑磨着李氏拿出来,见天去沈大郎家买肉给家里人炖着吃。 村里人挑着担子经过,总能闻到陈家飘出的肉香。 在地里忙活的人受不了了,这年的农忙家家户户都吃肉。 陈小桑被安排守着院子里晒的稻谷,拿着个绑了布条的棍子赶麻雀。 她坐着带着草帽,没事了就用棍子在谷子上划拉写字,这可比在地上划拉轻松多了。 发现了这个事儿,陈小桑傍晚就拉着三个柱子在谷上写字,几个孩子的字倒是越写越好了。 稻谷割完,孩子们就下田了。 陈小桑带着草帽,带着三个柱子,提着篮子去各个田里捡稻穗。 好巧不巧,在王员外家的田地里遇到了陈青松的四个孙子。 陈青松的孙子狗子将三柱往后一推,霸气道:“这是我姑父家的田地,不许你们来捡稻穗!” 大柱气呼呼地把小姑和两个弟弟拽到自己身后:“爹说了,谁家的田都能捡!” 割了稻子后,田里总有些没收干净稻穗,也会有些谷粒被埋在土里。 大人们忙着给谷子脱粒,就会让孩子们去捡回家,这个时候稻穗可没主了,谁捡到就是谁的。 狗子气呼呼道:“我就是不让你捡!” 第41章 不给就打你们! “他们篮子的稻子肯定也是咱们家的,不能让他们拿走。” 陈青山几个孙子呼喊,几个大的上前就去抢他们的篮子。 几个孩子比大柱他们都大,真抢起来三个柱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大柱气得张嘴就咬了狗子的胳膊,狗子疼得哇哇大叫。 陈青山几个孙子气得朝着大柱身上打了好几拳,大柱疼得松了嘴,被狗子一下推到地上。 三柱一见哥哥们打不过,拔腿就往家跑。 还没跑两步,就被一个大孩子给揪住了衣服:“还想回家告状啊?” 狗子叫嚣:“他就是个爱告状的鼻涕虫,狠狠揍他一顿!” 二柱上前去夺三柱,被一脚踢开。 陈小桑气得哼哧哼哧,跑过去救大柱。 那孩子一瞅见陈小桑就不敢动手,任由她将大柱拽到身后,又一一把二柱三柱救出来,张开胳膊,如同母鸡一般把三个侄子护在身后, 狗子生气地指着陈小桑:“别以为我们不敢打你个死丫头哦!” 陈小桑也梗了脖子:“你敢打我试试,我让我五个哥哥打你!” 三个柱子立刻跟着喊:“你们敢打我小姑试试?!” 最大的孩子扯了狗子的衣服,就道:“算了,爹娘不让我们惹她。” 狗子犯倔:“这是姑父家田里的稻穗,我们不能给他们。” 难得几个哥哥跟他一起出门了,他不能让大柱几个就这么离开。 他上回还被大柱打得流鼻血了,得报仇。 另外三个孩子一听觉得他说得对,就指着他们的篓子道:“你们把篮子里的稻穗都给我们,我们就放你们走。” 陈小桑抓紧了手里的小篓子。 他们一早就出来捡稻穗了,都一个上午了才一人捡了半篓子,凭什么给他们呀! 陈小桑硬气道:“不给!” “不给就打你们!”狗子气焰嚣张地呼喊。 陈小桑抱紧了篓子,瞅着眼前的四个大孩子。 她才不会怕这四个小毛孩子呢,肯定不敢打她。可还有三个柱子呢,大柱二柱的头才好,不能再被打了。 陈小桑瞅瞅大柱二柱三柱,又瞅瞅眼前的几个大孩子,把手里的小篓子往前一伸:“我的给你们。” 狗子得意得上前,抓了篓子,发现陈小桑不松手。 他刚要骂人,人就被一股大力推倒,还没爬起来,就被陈小桑按倒坐在腰上,他想反抗,腰间的嫩肉被掐了。 疼痛袭来,他娃娃大叫:“疼,好疼!” 剩下三个大孩子要去拉陈小桑,谁知陈小桑奶凶奶凶的:“我要告诉爹娘你们打我!” 三个大孩子可是见识过李氏凶悍的,当下就顿住了。 其中一个就道:“你不要脸,打架还找大人帮忙!” 陈小桑手下用力,狗子哭喊得更凄惨了。 她理所当然:“你们不要脸,欺负我们小!” 三个大孩子比二柱三柱都高了一个头,被陈小桑这么骂脸也挂不住了。 其中一个大声嚷嚷:“谁让你们小!” “那我就找比你们大的哥哥来打你们。”陈小桑丝毫不落下风。 要是对付不了他们几个小孩子,她就白活了几十岁了。 狗子一推陈小桑,就被她掐得更疼,他就不敢动手了,只能催三个哥哥:“打三个柱子!” 陈小桑用力拍了狗子胳膊一巴掌,把狗子打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她可一点不心软,当着三个大孩子的面把狗子狠狠揍了一顿,就扭头对三个柱子道:“拿着咱们的篓子走。” 大柱忧心地问道:“小姑,你怎么办呀?” 陈小桑哼唧唧道:“他们不敢打我。” 三柱崇拜地拍陈小桑马屁:“小姑最厉害了!” 说完,提起两个篓子拔腿就跑。 三个大孩子要跟上去,陈小桑就打狗子,狗子就喊。 三个孩子气得眼圈都红了,狗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明明比堂姑还高一点的,呜呜呜,还打不过堂姑…… 等三个柱子跑得看不见人影了,陈小桑才起身,指着四个孩子,奶气十足地威胁:“不许你们欺负我三个侄子,不然……不然我就揍狗子!” 狗子委屈地爬起来:“呜呜呜……为什么是揍我?” 陈小桑就道:“我只打得过你,不打你打谁呀?” 狗子被气得打了个嗝,回头看三个哥哥,都比他高,他更委屈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陈小桑“哼”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后面的狗子委屈地指着她奔跑的背影:“她跑了呜呜呜!” “还不是你没用,被她打了!” “没出息!” 狗子委屈地哭得更大声了,他要回去告诉娘他被欺负了。 陈小桑转头对狗子做了个鬼脸,笑得欢快地在田野里跑,头上的草帽被风吹得往后跑,下巴上卡着的线把帽子生生拽着跟她飞。 四周捡稻穗的孩子笑话狗子四人,狗子兄弟四人跟他们对吵起来,后头甚至动了手。 一天下来,四个孩子竟然捡了满满四篓子稻穗。 二树媳妇多抓了一把新米,煮了米饭。 才打好的新米煮饭有股浓浓的米香味,让四个孩子馋得抱着碗就不撒手了。 忙活了一天,五个树胃口好得不行,一个个扒拉着米饭就着排骨吃得欢快。 陈老汉抓了草帽扇风,看着硬实的米饭没什么胃口。 李氏正劝他吃点饭,外头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大家扭头看去,就见大荣媳妇牵着鼻青脸肿的狗子进了屋子。 还没说话,她就抹上眼泪了。 “小叔,婶子,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李氏放下碗筷,抓了旁边一个大蒲扇用力扇风,不咸不淡问道:“我家怎么欺负你了?” 都在地里忙活一天了,她又累又热,这大荣媳妇倒好,跑她家来哭了。 大荣媳妇咬着嘴唇,颤抖着唇,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把狗子往前推了一把:“你来说吧……” 狗子本是带着他娘来告状的,可一看到桌子上的排骨和肉,他就一个劲儿咽口水。 被他娘推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隔空指着陈小桑就道:“她打我!” 陈家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陈小桑的身上,瞅见她病弱的身子,又纷纷将目光落到活蹦乱跳的狗子。 第42章 农忙 李氏斜了眼珠子:“我闺女比你还小一岁,能打得过你一个男娃?” 狗子气得跳起来:“就是她打的,不信你们问她!” 李氏就扭头问陈小桑:“闺女,你跟娘说,你有没有打他?”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没有呀。” “你说谎!明明是你打我的!”狗子气得大喊。 陈小桑严肃道:“你可不要乱讲话,我一天都跟三个柱子一起捡稻穗,他们能给我作证的。” 三柱“嗯嗯”两声,怕不够有说服力,还用力点了点头。 大柱二柱也跟着点头,表示他们小姑说的是真的。 听小姑的准没错! “你!你们!你们!”狗子气得指着四个孩子,眼圈都红了。 陈小桑眨巴着眼睛:“我们可都是好孩子,你个坏孩子不能诬赖人。” 狗子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上午才打过他,这会儿就不承认了。 他转头扯了他娘的衣袖,凶悍道:“你快帮我呀!” 大荣媳妇牵了狗子的手走到桌子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桌子上的肉菜,指着狗子脸上的伤道:“你们瞅瞅狗子的脸,这些伤总不是假的吧?” 说完,抹了下眼泪,委屈道:“我性子弱,被别人欺负就算了,没想到小叔婶婶也会欺负我们母子……” 陈老汉拧了眉头:“我陈宝来堂堂正正,从来没欺负你个女人。” 李氏听得也不高兴:“大荣媳妇说话就好好说,掉什么眼泪水,弄得我们全家都打骂你了似的。” 大荣媳妇心里不忿,将狗子搂到身边,呜咽着道:“婶子看看我家狗子的脸,您也有孩子的,就不会心疼么?” 李氏瞅着狗子的脸就知道是孩子打架打出来的。 刚要说话,陈四树就插话了:“男娃哪儿有不打架的,打输了就哭唧唧的,往后怎么娶媳妇?” 大荣媳妇不甘心:“不是四弟的孩子,四弟是不心疼的。” 说着,就又抹了眼泪:“孩子他爹在外面也没回家,娘被爹拘着不能出门,我这个当娘的是个没用的,由着孩子被欺负还没法子……呜呜呜……” 陈小桑都不爱听了,脆生生道:“大荣嫂子比我还爱哭,羞羞脸!” 大荣媳妇眼泪含在眼里,一时不知该憋回去还是擦掉了。 被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笑话了,她……她可怎么好意思再哭哟! 狗子失望地瞅着他娘:“你都说不过陈小桑,我对你太失望了。” 大荣媳妇慌了,在婆家,除了她这个小儿子,其它人都看不起她的。 她赶忙解释:“狗子别急,娘……娘不会让你受欺负的,啊?” 狗子不想听了,跑到桌子边,抓了一块肉就往嘴里塞,边吃边道:“你们欺负我,我就吃你家的肉!” 瞅着他脏兮兮的手往肉菜里戳来戳去,陈小桑气得脸都红了。 这可是给她爹娘哥哥嫂子补身子的! 她用筷子狠狠抽了狗子的手,疼得狗子收回手,跳起来就喊:“你们看到了吧,她刚刚就打我了!早上也打我了!” 大荣媳妇赶忙抱着狗子,抓了他脏兮兮的手翻来覆去看,一点痕迹都没有,她还是心疼地不行,不满问问陈小桑:“你怎么能打人呢?” “堂侄子不懂事,我帮忙教训下嘛,大荣嫂子不用客气啦。” 陈小桑咧嘴笑着,又坐了回去。 大荣媳妇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得抱着狗子道:“你爹不在家,也没人给撑腰,咱……咱也只能被欺负了……” 陈小桑拧了眉头:“大荣嫂子不能这么教孩子的,谁把他打成这样,就要打回去呀。” 说完还扭头问李氏:“对吧娘?” 李氏点了头:“对,咱家的人不能被人欺负。” 瞥了大荣媳妇一眼,“也不能冤枉人。” 狗子脸上的伤定是大孩子打的,她闺女可没这个力气。 大荣媳妇委屈仰头:“婶婶怎么能这么寒人心呐?” 这个大荣嫂子是怎么办到一直哭丧着脸的? 陈小桑不高兴地夹了一块排骨起来,对狗子道:“你老实说是谁打的你,实话说了我就把排骨给你吃。” 瞅着半空那一大块排骨,狗子咽了口水。 他挣扎了下,还是放弃了,闭了眼喊道:“是栓子兄弟打的!” 大荣媳妇尴尬地扯了下狗子的衣服。 这个傻孩子,怎么什么话都说呀! 在排骨面前,狗子可不听他娘的,抓了陈小桑筷子里的排骨就啃。 陈小桑满意了:“这才对嘛,小孩子不能说谎的。” “是我娘带我来的,才不是我想说谎。”狗子不服气地反驳。 李氏虎了脸:“大荣媳妇觉着我好欺负,带着你儿子来诬赖我闺女?” 大荣媳妇心一颤,赶忙拽了狗子,往外走,“我听岔了……听岔了……” 李氏要起身,陈老汉压住她的手:“忙了一天累了,别闹腾了。” 李氏年纪也大了,干一天农活人也累得很,懒得起身,恶狠狠对大荣媳妇道:“下次再诬赖我闺女,我把你嘴撕喽!” 大荣媳妇吓得抱起狗子逃出陈家,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真是不讲理啊,动不动就要打人。 明明小桑打了她儿子,倒弄成她骗人了。 大荣媳妇心头不满,拽着巴巴看着她的儿子往家走:“等你爹回来,让他帮你出气,啊?” 狗子被她拽得往家里走,嘴巴还咂摸着排骨的味道。 他耍赖地蹲在地上:“我浑身疼,要吃肉!” 大荣媳妇哪敢在李氏发怒时进陈家哦,只能哄着狗子,等他爹回来就有肉吃了。 狗子被她骗回家了,就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期盼他爹回家。 陈青山年纪大了,忙活一天,又热又累,人也不舒服。 勉强吃了几口饭,就放了碗带着几个儿子又去脱谷。 村里只有两头牛,到农忙的时候每家都只能用半天,他得赶在把牛给下家之前让牛拉着石磙多压点谷子,要不后头只能人拉,更累。 陈小桑睡了一觉起来,床上还只有她一个人。 她爬起来,各个屋子看了,大人都不在家,就跑去三柱的床上帮他扇风。 爹娘哥哥嫂子都不在家,她就是大人,得照顾几个侄子。 第43章 想买牛 谷子脱完粒,就要翻田了。 没有牛,就只能人拉犁。 陈宝来五个儿子可就排上用场了。 一个在前头拉,两个在后头推。 半个月没下雨,地干得厉害,就很费力。 五树还小,只用在后面推,另外四个轮流拉犁,简直累脱一层皮。 人多干活就快,陈家已经挑完水浇了田准备插秧了,人少的人家还犁地。 村里人就羡慕了,暗暗琢磨忙完了要抓紧生儿子,过几年就能干活了。 陈小桑看着家里人一个个瘦下去,心疼得不行,天天往沈大郎家跑。 很快,从她娘那儿磨来的钱就用完了,陈家人已经忙着收豆子了。 她盯上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看得老母鸡一瞅见她就扑棱着翅膀四处逃跑,她抓都抓不住。 在李氏一次次的叮嘱下,她最终将目标转移到鹌鹑身上了。 带回来的鹌鹑伤早养好了,肯下蛋,还孵了五十多只小鹌鹑出来。 陈小桑天天盯着鹌鹑屁股,下多少蛋都煮了吃。 为了多下蛋,三个柱子还多了个任务:抓虫子喂鹌鹑。 她就可了劲儿地给鹌鹑喂粮食。 到七月割小麦时,小鹌鹑长大了,陈小桑才放过鸡蛋,转而抓了老鹌鹑炖汤。 鹌鹑蛋攒下来孵小鹌鹑,可着粮食喂,一天炖四只鹌鹑。 一直到九月底,把玉米收完,农忙才算过去。 因着天天喝汤吃肉,陈家人也不像别家那么又黑又瘦,不过也都瘦了一圈。 陈小桑心疼地摸摸她爹脸上的骨头,又摸摸她娘的皱纹,鼓着腮帮子道:“我要买牛!” 陈老汉摇着大蒲扇帮她扇风:“你知道牛要多少钱不?” “多少?” 陈老汉伸出五根手指:“小牛都得五两,你想买能干活的壮牛,少说得七八两。” 陈小桑惊呼:“这么贵?” “要是便宜,大伙不都得买了?”陈大树扯扯明显大了的衣服,抓着草帽扇风。 三个月一直忙活,今儿把豆子都收完了才能全家坐在院子里乘凉。 “那咱们养牛卖,好挣钱的!”陈小桑双眼亮晶晶地瞅着陈老汉道。 陈老汉扯了裤脚,把脚脖子露出来,才摸摸闺女的脑袋:“咱们可不能养牛。” “为什么呀?” 陈四树摇摇头:“傻妹妹,牛都是官府才能买卖,咱们啊,只能从官府买,再卖给官府。” 一家最多只能有一头牛,怎么给牛配种哟,更别提靠卖牛挣钱了。 陈小桑歇了养牛的心思,可还是坚持要买一头牛。 陈四树撺掇她:“你赶紧想法子买,我们也用不着拉犁了。小桑你可不知道,你四哥我的肩膀就不能碰啊。这三个月,皮就没长好过!” 二树瞥了他一眼:“你才拉了多少犁?连我们的零头都不到。” 因着四树年纪还小,大树二树三树才是主要拉犁的。 陈四树委屈地摸着头:“我这不是拉得少,肩膀还嫩,都磨破皮了。” 陈二树不满道:“摸破点皮就疼,要不你看看你三个哥哥的肩膀?” 陈四树不敢说话了。 他和三哥住一个屋子的,三哥的肩膀血肉模糊的,他都不敢看。 二树媳妇出来打圆场:“四树还小,没吃过这个苦,你也别苛责他了。” 陈二树堆了笑脸,讨好道:“媳妇说得是。” 瞅着他狗腿的模样,陈四树嫌弃地移开视线。 他二哥就是媳妇奴,被二嫂拿捏的死死的,没一点男人志气,就会欺负他。 李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扯了小桑坐到她身边,带着帮她扇风。 “咱家人多,没牛活也能干完,咱啊,得先攒钱帮你三哥说个媳妇。” 陈小桑坐直了身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得赶紧帮三哥说媳妇,过年三哥就成老光棍了。” 陈三树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陈老汉道:“农忙马上就过了,也该把这事儿提起来了。咱家如今也有三千四百多文,现在说好了,到年底攒攒,再借点,也该差不多了。” “我不娶媳妇也没什么,先给四树说个媳妇吧。”三树瓮声瓮气道。 陈老汉沉了脸色:“说什么胡话?!你爹娘还好好立着呢,哪能让你打光棍?!” 李氏也赶忙劝道:“三树别气着你爹了,咱咋地也得给你说个媳妇回来。家里还有一间青砖大瓦房,就是准备着给你娶媳妇用的。” 陈三树还想说话,陈大树打断他:“我们兄弟都娶妻生子了,就单单落下你一个,别人得戳爹娘和我们这些兄弟的脊梁骨。” “对呀三弟,咱家前些日子卖肉和金银花挣了不少钱,再卖个把月能给你娶个好媳妇的。” 大树媳妇跟着劝说。 陈三树不吭声了。 家里就剩下一间青砖大瓦房,他成亲用了,四树五树就没了。 好不容易家里才有了点余钱,都给他娶媳妇,家里又难了。 再耽误几年,四树就不好说媳妇了。 陈小桑跑到三树身边,骄傲得挺直了腰板,拍拍胸口:“放心吧三哥,还有我呢,我一定帮你娶个媳妇回来!” “还有四哥五哥,都要有钱娶媳妇,还得买一头牛,让你们不那么辛苦。” 老陈家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我们可等着你挣钱养家了啊。”陈二树笑着逗陈小桑。 陈小桑扬起骄傲的小脑袋:“放心吧,我一定让大家过好日子。” “好好好,娘等着享小桑的福了。”李氏笑呵呵道。 陈三树摸摸小桑的小脑袋,跟着笑着,却是一句话也没多说。 “小桑不是在学识字吗?往后当个女掌柜,每个月能有工钱,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陈四树兴致勃勃道。 李氏还给横了他一眼:“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找活干?还当掌柜呢,你怎么不学学你妹子也认认字,自个儿去镇上找个学徒做,当了掌柜你爹娘可就享福了。” 陈四树被他娘怼了,就道:“我又不识字,娘你也不能这么难为我呀。” 陈小桑双眼一亮:“我可以教你们呀。” 乖乖坐在凳子上的三个柱子也高兴了:“我们可以教爹娘!” 终于可以让爹娘爷爷奶奶都听他们的话了! 第44章 我等着你们都成秀才 陈小桑霸道地指挥三个柱子:“你们就写个陈字吧。” 三个柱子欢快地抓了棍子,一人在地上写了一个“陈”字,就眼巴巴盯着家里的大人们。 陈小桑指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逼着哥哥嫂子们认,还让三个柱子一人抓了一根小棍子,让他们学着一笔一划在地上跟着写。 三个柱子蹲在自己爹娘耳边嘀嘀咕咕指挥着,这儿应该这么写,那儿不对啦。 陈小桑跑去拽了坐着抽烟的陈老汉:“爹,你也要学。” 陈老汉慢悠悠吧嗒了一口烟,不在意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学那个做什么。” “我们都回了,爹你不会,羞羞脸哦。”陈小桑食指在脸上划下。 陈老汉一辈子不识字也过来了,老了老了可懒得费这个心思。 ”家里有你们识字就成了。”陈老汉应付着。 李氏把小桑拉进怀里,笑眯眯道:“你爹不学娘学,闺女来教教娘。” 陈小桑高兴地带着李氏一笔一划写着,小声嘀咕:“往后我们都识字了,就爹一个人不识字,好丢人呀。” “要丢脸也是他丢脸,咱不理他。”李氏果断跟闺女站在了一边。 陈老汉翘起一条腿,吹了口烟,余光往老妻写的字瞥。瞅见她每一笔都歪歪扭扭的,他不屑道:“就你这鸡爪子爬散了的字,还能笑话我?” 李氏“哎呀”一声,意味深长道:“再难看也是字,就是比不会写的人强。” 陈小桑连连点头:“就是!” 陈老汉嗤笑:“那也得别人认得才成。” “写得再好你也不认识呀。”李氏斜眼瞅陈老汉:“扁担倒了你都不认识是个一字,还笑话我呢。” 陈小桑捂着嘴偷笑。 她娘可太会损她爹了。 陈老汉眼皮直抽抽,老婆子才学了多久啊,就翘起尾巴了。 真识地十来个字,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我要洗澡了,你赶紧烧水去。” 李氏屁股动都不动一下:“想洗澡自己烧水去,我还得跟闺女学识字呢。” 陈小桑连连点头:“识字要紧,爹你自己去烧水嘛。” 陈老汉气得磨牙,瞅瞅好成一个人的娘两,又瞅瞅拿着棍子在地上划拉的儿子闺女,他“哼”一声站起身。 “你们可劲儿学,我等着你们都成秀才。” 李氏“哎”一声,歪着头不咸不淡应道:“秀才咱就不想了,不当睁眼瞎我就高兴喽。” 陈老汉觉得这个家他没法儿待了,带着他的旱烟背着手就去村口找老人唠嗑。 陈家提前农忙完了,村里别家可没忙完。 他转悠一圈,就没找到闲人,又只能转悠着回家。 早就累着的陈家人也没认多久的字,洗了澡早早就歇着了。 连着歇息了两天,大伙才歇得差不多。 四个树又一早就去县里做生意,李氏早出晚归,到处串门。 沈大郎扛着猎物回家时,隔得老远就见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蹲在他家门口。 他额头青筋突突地跳,转身就要往山上走。 陈小桑瞅见了,站起身,伸直了胳膊大声呼喊:“大郎哥,你回来啦?” 喊完就朝着沈大郎跑,三个柱子欢呼着跟上。 四个孩子围着沈大郎蹦蹦跳跳,一连声地夸赞他:“好厉害呀,又是兔子!” “还有野鸡!” 沈大郎只得转身往自家走:“你们家忙完了?” “都忙完啦,我们又能来跟你识字了,大郎哥,我们一直都有练字,写得比以前还好,你可以考考我们呀。”陈小桑叽叽喳喳应着。 三个柱子也跟着叽叽喳喳应话,听得沈大郎耳朵全是他们的小奶音。 他努力克制自己捂耳朵的冲动,回到家就让他们在地上把之前学的字都写出来后,赶忙逃回屋子清净。 三个月前,他到底怎么受得了他们这么吵的? 外头传来陈小桑霸道的声音:“都不行偷看,自己写,不会的再问大郎哥,知道不?” 他透过窗户看出去,就见陈小桑将小手背在身后,在三个柱子跟前来回走动。 三个柱子乖乖低头写自己的,竟然没人偷玩。 陈小桑转悠了一会儿,见三个柱子都认真在写了,她也蹲下身子,抓了根短棍子一个字一个字写。 等她写完,见三个柱子正咧了嘴对她笑,“小姑,我写完啦!” 陈小桑拍拍小手的土,高兴地去拽沈大郎的衣袖:“大郎哥,我们写完啦。” 沈大郎瞅着四个孩子期待的神情,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 陈家的小孩子怎么回事,不是闹着玩两天就算了吗,怎么三个月了还来缠着他? 在差点被四个孩子的目光烧出一个洞来之后,沈大郎站起身,一一看过去。 四个孩子竟都把他教的字都写出来了,还没错的地方。更紧要的,是比之前写得要好些,应该是练得多。 他收敛了轻视,正色道:“都写得不错。” 被他夸赞一句,三个柱子高兴得蹦跶得老高。 他又随手写了两个字,就坐下继续看自己的书。 陈小桑写一会儿就记住了,无聊地四处看,就见沈大郎还捧着那本《论语》看,她疑惑:“你还没背下这本书吗?” 沈大郎应道:“这些日子没下雨,我没去找先生。” 被他提醒,陈小桑才意识到许久没下雨了。 她抓了旁边的小凳子坐下,就道:“不下雨你也可以去找先生呀,不然你不懂的地方一直不懂。” “你是不是怕不打猎就没钱读书呀?没事的呀,偶尔一两天也不耽搁呀。” “要是你找到天麻就好啦,可以供你去县里读好几天书,可惜哦,一直都没找到。” 陈小桑说着说着就有些失望了,毕竟三个月了,沈大郎一直都没再找到天麻。 “要不你带我去山上吧,我眼神好,会找天麻。”陈小桑随口提议完,双眼就亮了。 她可是找惯了草药的,肯定比他厉害呀。 就算找不到天麻,也可以找找其他的药草嘛。 陈小桑心里一琢磨,就将凳子往沈大郎面前挪动了些,咧着嘴:“明天一早你等我,我来找你,咱们一起上山。” “你挣钱买书找先生,我挣钱给三哥娶媳妇。” 第45章 别动 沈大郎:“不许你上山!”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奶声奶气道:“不上山不行呀,我三哥明年就成老光棍了,得今年就娶媳妇,不然就说不到媳妇啦。” 沈大郎冷了脸:“你家可真多事。” 陈小桑跟着点点头:“人多嘛,事就多啦。我爹娘哥哥嫂子都可不容易啦,农忙完都瘦了好多。他们太累啦,我想给他们买头牛。” 沈大郎眼皮动了动:“你还挺有志向。” 知道牛有多贵么? 全村凑在一块儿才能买两三头牛,她竟想自家买一头? 陈小桑想到家里人就心疼:“我哥哥们肩膀都磨出血啦,好疼好疼的。” 说完,就眼巴巴瞅着他。 沈大郎:“……” 关他什么事? 陈小桑从他书本下探出小脑袋,巴巴瞅着他:“我家好难哦……” 沈大郎别开头,转了身对着自家屋子。 他不可能自找麻烦再带她上山。 陈小桑挠挠头,瞅着背对着她的沈大郎,又瞅瞅他手里的书,立马有了主意。 “要是找到天麻,你就可以多买几本书。我听说那些读书人家里满书柜都是书,知道的可多了!“ 沈大郎两只手指摩挲着书页。 陈小桑见有用,再接再厉:“还得买纸墨呀,得练字,多写才能写好看的字嘛。” 沈大郎忍不住瞪她:“我明早不会等你。” 要是她来得早,他就带她上山啦? 陈小桑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一定不会晚的!” 等她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她赶忙洗漱了,抓了鸡蛋就往沈家跑。 推开沈家院子们,探头去看,就见沈大郎背着弓箭蹲着马步冷冷瞅着她。 陈小桑心虚地站直了身子,“我醒得太晚了,对不起……” 沈大郎收了椅子上的绳子,抓了箩筐挂到她身上,又把她绑在自己身后,大跨步往外走。 陈小桑剥好鸡蛋送到他嘴边,他冷冷别开:“不吃!” “很好吃的。”陈小桑锲而不舍地又往他嘴里塞。 一个鸡蛋就想收买他? 往日这个时候他都进山一个多时辰了! 陈小桑见他真不吃,自己小肚子饿了,她把鸡蛋啃了个干净。 沈大郎脸色更难看了,脚步也更快,颠簸得陈小桑打了个嗝,他才又放慢了速度。 就该一早走! 陈小桑扒着他的肩膀,小脑袋四处看了会儿,指着更高的一个山:“我们去上面吧。” 沈大郎看过去,那处已经不是他平日打猎的山了。 “太高了,带着你不好爬。” 陈小桑坚持:“可那里会长天麻。” 沈大郎怀疑问她:“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天麻都长在一千米左右的高山上呀。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双眼,不靠谱道:“我猜的呀,你找不到了,就听我的嘛。” 沈大郎看向远处的山。 那座虽是和这座山连着的,可已经不在陈家湾了。 眼角余光瞅了一眼背上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瞅着他的小桑,他还是决定听她的去那座山。 让她知道她猜的都是错的! 陈小桑可不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的,还一路指挥着他往高处爬。 这山陡峭,往日更没人过来。 沈大郎用绳子重新把她绑紧了,还扯了扯她的腿,觉得安全了,放下弓箭,手脚并用爬上去。 天热,他往上爬又费力,不一会儿就满额头的汗了。 陈小桑揪了衣袖帮他擦了眉毛上的汗,不让他眼睛难受。 爬到半山腰,沈大郎渴了,就坐到平坦的地方歇息。 就听陈小桑惊喜的声音传来:“天麻!” 沈大郎顺着她的小手看去,林子里竟然有一整片天麻。 “放我下来!”陈小桑挣扎着喊道。 沈大郎刚解开绳子,她就冲到前头,找了一块小石头“哼哧哼哧”地挖起来。 好多天麻呀,她三哥有媳妇了! 陈小桑美滋滋想着,稚嫩的手费力地扒拉着土。 地上都是杂草,根把土抓得结实,陈小桑费了老鼻子劲儿也没挖多少土,倒把自己累得直喘气。 沈大郎结下腰间的锄头,抡起来,没一会儿就连着挖了三四块起来。 陈小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汗,喘着气羡慕道:“我要是有你这么大就好了,这样我也可以自己来挖天麻了。” 还能在山上走走,找找别的之前的草药,她就能有四嫂五嫂,再来四五个侄子侄女…… 越想越高兴,她捂着嘴偷乐。 沈大郎随意看过去,在看到她身后的庞然大物,他惊得脸色巨变。 陈小桑伸直了两条小短腿,用力去扯附近的野草。 就听到一声沈大郎紧张兮兮道:“你……你别动……” 陈小桑抬起头看向他,见他右手放在大腿一侧,双眼紧紧盯着她的头顶。 不等她反应,一大滴水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抹了一下,小手都便臭了。 陈小桑微微扬起头,双眼往上看,就见一只大野猪在她头顶,正盯着她。 嘴巴张开,口水从嘴角往她头顶滴。 一股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她的全身,让她手心全是汗。 好……好大的野猪…… 她艰难地咽了口水,攥紧了手心扒拉天麻的小石头。 那野猪“哼哼”两声,慢慢低了头,拿着獠牙对着陈小桑。 她手在地上扒拉着,想找块大石头,可除了杂草外,她什么也抓不到。 沈大郎弓起身子,双眼紧紧盯着那头大野猪,轻声安抚陈小桑:“别动。” 再不动,她就要被这头大野猪撞到了。 沈大郎慢慢靠近,低声对陈小桑道:“闭上眼睛。” 陈小桑咬紧了下唇,瞅着越来越近的沈大郎,她心一横,就闭眼。 那野猪朝前一顶,沈大郎大喊一声:“趴下!” 陈小桑赶忙往前趴,耳边吹过一阵微风,一个什么东西砸到野猪,野猪怒吼,就是一声尖叫,她身子被沈大郎抱起来。 野猪哀嚎着,她被带着跑出去老远。 睁开一只眼,就见不远处的野猪右眼插着一只匕首,痛苦得在原地挣扎乱撞。 她心里一松,转头就要夸沈大郎,却见他面色痛苦,额头全是冷汗。 顺着沈大郎的目光看去,他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断了。 第46章 很疼吗 陈小桑惊得后背满是汗,赶忙站到地上,去扶他,他连连摇头:“不能动……” 陈小桑急了,小脑袋急得乱转,在看到地上的枯枝,她赶忙跑过去捡了几根过来,把沈大郎的胳膊绑起来。 “不疼哦不疼了,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说着,对他的胳膊吹了几口气,只要能安慰他一下,她弱智点不算什么。 沈大郎疼得慢头是汗,拽着她到自己的左手边,咬紧了牙道:“把锄头捡起来。” 陈小桑跑过去抱起小锄头,跑到沈大郎旁边。 沈大郎左手接过小锄头,撑着站起身,带着陈小桑走到那片天麻出,咬着牙,左手挥舞锄头去挖天麻。 陈小桑被惊呆了:“你右手断了,我们要下山找大夫。” 沈大郎咬着牙道:“我手断了,几个月不能来山上打猎,我得把后面几个月买书的钱备好。“ 陈小桑急得不行,这小屁孩怎么这么倔呀! “你也没三嫂了。”沈大郎追加了一句。 陈小桑想要再劝他,可见到他那坚定的眼神,她一时没了话,夺了小锄头,费力地挖着天麻。 太倔了,也太能忍了。 都是穷闹的,要是她有足够的钱,家里过得舒服,沈大郎这小屁孩也不用遭这个罪。 越想越觉得自己无力,她眼圈就红了。 沈大郎无奈了:“疼的是我,你哭什么?” 陈小桑应道:“我心痛。” 往后要更努力挣钱。 沈大郎咬紧了后槽牙,对她道:“你挖你的,我还有一只手,不会让你被野兽吃掉的。” 陈小桑勉强露出一个笑脸:“你说话算话呀。” 沈大郎点了头,见她安心去挖天麻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将绑陈小桑的绳子捡起来,就着嘴和左手打了结,在陈小桑旁边的一棵树挂着做了个陷阱。 左手又抽了一把匕首出来,站在陈小桑身边。 低头抽了眼被绑着的右手,大抵是骨头碎了,不然不会这么疼。 陈小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挥舞着锄头,连着挖了好几块天麻起来。 塞进怀里,又扭头瞅了沈大郎一眼,见他没流血,才安心,又继续挖。 隔得老远,听到一声狼叫,她浑身一个哆嗦。 随即就是一群狼的呼喊,那头野猪惨叫连连,很快就只有小声的呻吟。 很快,林子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小桑后背都被汗湿了,她挖得更快了。 等这一片天麻都挖完,她怀里兜里装满了天麻,沈大郎的身上也都装满了。 陈小桑攥紧了锄头,小声道:“都挖完了。” 沈大郎抹了一把冷汗,把绳子收回,沿着原路走到陡峭的山边。 用绳子绑在陈小桑的腰间,将陈小桑往山下放。 陈小桑吓得只敢盯着岩壁,小手放在胸前,随时挡在峭壁上。 绳子不够长,沈大郎只能将她放在中间较为平坦的地方,自己单手抓了匕首,插在陡峭的山间,两条腿紧紧踩在山壁上。 下到陈小桑坐着的地方后,他歇息一会儿,再把陈小桑往下放。 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后,两人才出了山。 陈小桑抓了长长的弓箭和箭筒挂在自己身后,那弓箭太长,怼到了她的脚后跟,她走一下,弓箭就把她的脚撞一下。 她小心地扶着沈大郎,见他脸色惨白,她小心翼翼问道:“很疼吗?” 沈大郎咬紧了牙,应道:“还好。” 陈小桑瞅着他那只不能动的右手,拧了小小的眉头:“肯定很疼,我让我爹给你请个镇上的大夫好不好?” 都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的,她可不能这么没良心放下他不管。 沈大郎也不逞强,就答应了。 陈小桑把沈大郎送回家,给他端了水喝,就迈开小短腿往家里跑。 这会儿天色还早,她回家时家里只有三个柱子在玩泥巴。 三个柱子被小姑打发着去找陈老汉,等陈老汉带着三树慌慌张张回来时,陈小桑已经把天麻都放下,还连着喝了好几碗水了。 陈小桑扑到她爹怀里,哭唧唧把沈大郎手伤了的事儿给说了。 陈老汉拿了钱给三树去镇上请大夫,他跑去沈家照看沈大郎。 陈小桑揪着两只手瞅着镇上请来的大夫摸骨,见大夫脸色凝重,她更心慌了。 “骨头断了,得接骨。” 陈老汉问道:“能好不?” 老大夫点点头:“我先对正骨位,敷些草药,用夹板固定,再喝三四个月汤药,差不离了。” “他年纪小,骨头好养。这是从哪儿摔下来砸了的?” 老大夫跟沈大郎闲聊着,手已经摸到他的关节。 沈大郎瞥了陈小桑一眼,只道:“野猪拱的。” 刚说完,骨头一响,肩膀就正了位。 陈小桑脖子一缩,咧了嘴,好似是她正骨。 沈大郎眉头锁得更紧了些,却也没呼疼。 老大夫都惊了,这还是头个正骨不哭喊的。 “村里还有野猪?” 沈大郎就道:“我上山打猎碰到的野猪。” “你这年纪就上山打猎?你爹娘也放得下心?”老大夫惊奇问道。 沈大郎应道:“我只在外围转转,往日都没事,今儿是野猪突然跑出来了。” 老大夫用特有的接骨的手法,将沈大郎的骨头都接住,往上头敷药,用夹板固定。 “你这后生可是了不得,接骨都不喊疼,我还是头一回见。” 老大夫连连感叹:“往日我要给人接骨,得五六个人按着才成。” 他还能忍着疼挖天麻挣钱呢。 陈小桑心底嘀咕,就见老大夫连连感叹着开了方子。 沈大郎对陈老汉道:“叔能先帮我垫了诊金和药钱么,等我爹晚上回来就还您。” 陈老汉最近沈兴义做了不少生意,四个孩子又跟着沈大郎识字,哪会不愿意呀。 将早就准备好的钱拿出来付了诊金,又给了钱让三树送老大夫回家后去镇上药铺抓药。 沈大郎连连道谢,由着陈老汉忙活。 陈老汉忙着回家找老妻来照顾沈大郎,就让陈小桑守着沈大郎。 等屋子只有两人了,陈小桑捧着杯水过来给他喝,见他冷汗直冒,就拿了块布巾给他擦汗。 “都是我不好,让你遭罪了。” 还很好心地帮她瞒着上山的事。 第47章 你胆子太大了! 沈大郎忍着痛喝了一碗水,见她低着头自责,就道:“山上就是这么危险,你要是自己上山,会被野猪和狼吃掉。” 一直都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得好好吓吓她。 想到今儿的情形,陈小桑连连点头:“那头野猪也太大了,我都没它嘴大。” 回想着那头野猪的模样,陈小桑嫌弃地道:“口水好臭。” 沈大郎又将话题拽回来:“山上很危险,村里很多人就是这么死在山上的。” 你以后别想上山了。 陈小桑拍拍小胸口,咧了嘴对他笑:“还好大郎哥你厉害,那是野猪呀,你都不怕,还救了我,好厉害呀!” 沈大郎:“山上……” “我想起来了,上回你还打了一头野猪!要是没我,你今天就不会受伤了……” 陈小桑说着又难受了。 沈大郎看着高大,也才十岁,还是个孩子呢。 要不是她,他保不齐还能猎到一大头野猪。 陈小桑偷偷往他右手瞅,揪着衣摆问道:“很疼吧?” 算了…… 沈大郎放弃挣扎了,只得应道:“没那么疼。” “骗人,大夫明明说很疼。”陈小桑反驳他。 沈大郎瞅了眼自己的手,就应道:“打猎受伤是常有的事。” 只是没这回严重。 陈小桑提起精神,咧了嘴笑道:“我们这回挖了好多天麻,可以卖好多钱,你可以买好多书了。” 想到那些天麻,沈大郎也舒心了,就道:“你弄好就去卖,我们还是五五分。”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你七我三。你都成这样了,我要给你赔医药费的。” 他是因为救她才断手的,刚刚还帮她隐瞒,她不能太没良心了。 心不正的人,炮制不了真正的好药。 沈大郎见她认真,退了一步:“我六你四吧。” 陈小桑坚持:“你七我三,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七三?”外头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沈兴义走进屋子。 陈小桑跑过去,把沈大郎的骨头断了的事说了。 沈兴义垮了脸坐到床边,瞅了一会儿就“哈哈”大笑,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没事,可别吓着我们小桑了。” 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不敢相信得瞅着他:“骨头断了也是小伤吗?” “养一养就好了,正好排骨没卖完,晚上我炖个排骨汤给他补补就好了。”沈兴义毫不在意道。 陈小桑怀疑地瞅着沈兴义,“他要养好几个月的。” “嗨,我家排骨有的是,一会儿炖了,明天让他自己热着吃就成。” 陈小桑急了:“不行,剩的汤对身子不好!” 沈兴义大手挠挠后脑勺:“可我明儿要去卖肉,没法给他炖汤。” 陈小桑自告奋勇:“我会炖汤呀,交给我吧。” 沈兴义上下打量着陈小桑:“你还会做饭?” “会呀,还会做好多好吃的,我做给你们吃呀。”陈小桑蹦跶着跑去厨房,小小的身子来来回回忙活着。 沈兴义感动得不行:“瞅瞅你这小媳妇,多关心你哟,还会照顾你。” 沈大郎冷冷道:“更会惹麻烦。” 沈兴义听出不对劲了,凑近沈大郎,挤眉弄眼问道:“你手跟她有关?” “没有。”沈大郎矢口否决。 沈兴义双眼一亮,一巴掌拍到沈大郎的左边肩膀,扯了大嗓门道:“行啊儿子,长大了!” 他还奇怪呢,凭他儿子的身手,怎么也不能被一头野猪弄断手呀。 沈大郎懒得跟他爹多话,侧着身子躺下闭了眼。 沈兴义简直高兴地要飘起来了,连着拍了沈大郎的肚子好几下:“好儿子,哈哈,跟你爹我一样是大老爷们儿!” “当年你娘被我救了就死心塌地得跟着我呀,你还真像你老子,哈哈!” 厨房里的陈小桑连连往茅草屋看,越发觉得沈兴义不靠谱。 李氏过来时,她家小闺女正踩着凳子站在灶台上忙活。 她赶忙将小闺女抱下来,自己忙活一通,给沈家父子做了一顿饭,带着小桑回家吃饭。 陈小桑扒拉几口晚饭就吃不下去了。 李氏担心呀,将陈小桑抱在怀里哄她:“闺女怎么就吃这么点呐?身子不舒坦?”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瞅瞅关切瞅着她的全家人,她下了决心,脆生生道:“沈大郎是救我才伤着手的,爹娘,我们最近好好照顾他吧?” 陈老汉赶忙问怎么回事,陈小桑就把今天的事都说了。 “哎哟闺女,你怎么能去山上呀,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娘怎么活哟?”李氏急得抱着陈小桑抖。 陈小桑白嫩嫩的小手搂着她娘的脖子瓮声道:“娘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们的……” 往日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的陈家人一个个都冷了脸,就连最小的五树都拧了眉头。 “山上多危险呀,你才这么点小,怎么能去山上?” “小桑你胆子太大了!” “今天得亏有沈大郎救你,出事了怎么办?” 陈小桑将自己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听着陈家人的训斥。 瞅着她这模样,大树几个心疼得骂不下去了。 陈老汉就问陈小桑:“你去山上做什么?” 陈小桑老老实实地回答:“去找天麻,今天我们找到好多天麻,可以换好多好多钱……” 陈老汉被噎住,摸了旱烟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抽,也不说话。 见她爹这样,陈小桑被吓得跑过去,抱着陈老汉哭得一抽一抽的:“爹你骂我吧……呜呜呜……我错了……呜呜呜……你别不理我呀……” 陈老汉心都被闺女哭化了,他把小闺女抱到怀里,枯老的大手帮她抹了眼泪。 “往后不能背着我们去山上了,山上危险。” 陈小桑乖巧地点头,抽噎着道:“我以后要上山就喊上五个哥哥陪我。” 陈老汉被噎得一时找不到话了。 别说五个儿子了,就是让他也一块儿跟去,他也不敢让闺女再上山了呀。 “爹,小桑是为了给家里挣钱呢,咱小桑乖着,别说她了。”大树劝说道。 陈老汉叹了口气:“我哪能不知道?还是咱做大人的没本事,让小桑个孩子操心家里的营生……” 陈小桑赶忙抱住她爹的脸:“我长大啦爹,可以帮家里挣钱的。” 第48章 坦白 陈老汉心情复杂得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琢磨了会儿,对李氏道:“你带两个儿媳妇把天麻炮制了,明儿让老大拿去药铺卖了。” 李氏应了一声,扒拉粮食的速度快了几分。 “大郎的手骨头都断了,咱也不好跟他分钱,明儿把天麻换了钱,就把钱都给人送过去。”陈老汉叮嘱道。 陈小桑吸了吸鼻子:“我跟大郎哥说好了,换的钱给他七成,我们得三成。” 陈大树劝说陈老汉:“他们既然说好了,就按他们的来吧。” 陈老汉瞥了眼三树,没吭声。 李氏就道:“我看兴义也忙,他家大郎没人照料不成,要不就让他来咱家养伤,咱家人多,也好帮着照料。” 陈家人琢磨了下,都同意了。 吃完饭,陈老汉抓了一只家里的老母鸡,就去给沈兴义赔罪。 陈小桑被照料着早早睡下。 一晚上都在做噩梦,一会儿是沈大郎手被野猪吃了,一会儿又是狼把她跟沈大郎吃了。 第二天醒来没什么精神,她穿好小衣服,打着哈欠出门。 走到院子就见沈大郎正坐在院子里。 她擦擦眼睛,再看去,沈大郎抱着一本书正坐在院子里读着。 陈小桑赶忙跑过去,左问问,右问问,见他精神好多了,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你要喝水吗?” 沈大郎摇头:“我不喝。” 陈小桑安心了,跑去厨房洗漱完,又“蹬蹬蹬”跑到沈大郎跟前问道:“你饿吗?” 沈大郎瞥了她一眼:“不饿。” 陈小桑剥了鸡蛋,蹲在不远处啃着,肿着的双眼紧紧盯着沈大郎,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转了个身,陈小桑立马站起身,又跑到他跟前,关切问道:“你是不是想上茅厕啦?我带你去呀。” 沈大郎咬牙切齿:“我不去。” 陈小桑“哦”了一声,把鸡蛋塞进嘴里,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要跟我客气,饿了渴了都可以和我说的。” “你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要对你负责。” 沈大郎的攥紧了书本。 负什么责,他又没瘫痪。 想吼她两句,见她蔫儿巴巴的,沈大郎心一软,就道:“你搬个桌子出来,我教你写大字。”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垂头丧气道:“我没有买纸笔,也没有墨。” “我带了。”沈大郎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包袱抬了抬下巴。 陈小桑双眼发亮,解开包袱瞅见里面的纸墨笔,还有个砚台,她就跑进屋子,喊了三个柱子一起搬了桌子出来,一人守着一边。 沈大郎教他们握笔的手势后,就打发他们自己写。 见他们写得认真,沈大郎松了口气,可算能安心看书了。 李氏回来做饭时,见四个孩子脸上沾得跟小花猫似的,她揪了他们几个去洗手洗脸。 把他们洗得白白净净后,打发了他们去玩,她抓了只不怎么下蛋了的母鸡,拿着刀比划了好一会儿,都舍不得下刀。 这一只鸡拿到县里能卖好几十文呢! 扭头瞅瞅沈大郎挂在脖子上的胳膊,她眼一闭,大菜刀一拉,鸡“咯咯”两声,扑棱了会儿翅膀,就没动静了。 为了闺女,一只鸡算啥! 李氏麻溜处理好那只鸡,放锅里炖上了。 三个柱子洗了手脸后就坐不住了,闻到香味眼睛一个劲儿往厨房瞥。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你们不认真写的字好丑。” 大柱理所当然道:“我们长得没小姑好看,写的字也会比小姑的难看呀。” 二柱吸溜着口水跟着点头:“对呀。” 沈大郎眉头直跳,这是什么歪理? 他不动声色地撇过去,写得最好的是陈小桑,跟着就是三柱,大柱二柱写的字没法看。 再瞅瞅四人的小脸,果然是陈小桑长得最好,三柱也不错,大柱二柱长得就差了不少。 还挺有道理。 陈小桑奶凶奶凶地教训两个侄子:“那是因为你们不专心。” 三柱用力点头:“大哥二哥想吃鸡,我都听到你们咽口水了。” 二柱忍不住嘀咕:“鸡多好吃呀,写字一点都不好玩。” 他就喜欢吃,不喜欢识字。 陈小桑就道:“你要认真读书,长大了能当账房先生,挣好多好多钱,就能天天吃好吃的呀。” 二柱心动地连连点头,抓了笔认真写着。 大柱就道:“我不要当掌柜,我要跟我爹一样种地,种好多好多粮食,让全家都吃饱!” 三柱瞅瞅大哥,又瞅瞅二哥,纠结了。 他是该种地还是该当掌柜呀,好难哦。 陈小桑还能说不过才八岁的大柱么? 她撩了袖子,露出一截藕臂,指指自己的胳膊,又指指大柱的胳膊:“你字写得越丑,人就会越丑,会娶不到媳妇的。” 大柱不懂什么是娶媳妇,但家里都着急三叔娶不到媳妇,他就知道这是很不好的事情。 他着急问道:“字写好看了,我也会长得好看嘛?” 陈小桑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啦,字好看了人就好看了嘛。” 大柱心底燃起了希望,攥紧了拳头:“我一定会把字写得比小姑还好看的,这样我就比小姑还好看了!” 他娘就舍不得打他了。 想到他娘对小姑温声细语的,他就偷乐。 陈小桑用力点头,认真对着三个柱子道:“谁字写得最好看,谁就会变得最好看哦。” 沈大郎:“……” 到底是谁跟她说的? 再看三个柱子,一个比一个认真,他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陈家人回来,三个柱子高兴地把字拿去给陈老汉看,陈老汉哪儿认识字啊,只能假装评比一番,然后告诉他们都写得不错。 等几个孩子高兴地跑开,他摸了一把脸,暗暗琢磨是不是也跟着学两个字。 他一个当家做主的人,总不能比孙子们懂的还少吧? 沈大郎坐在桌子前,不动声色地打量其他人碗里的粮食。 除了他和陈小桑,其他人全是吃的红薯。 李氏把一个大鸡腿夹到他碗里,笑呵呵叮嘱他多吃点,转瞬又把另外一个鸡腿夹给了陈小桑。 大人们热情地招呼他,筷子在鸡汤里夹着萝卜吃,肉全进了孩子们的肚子。 第49章 得朝钱看 他从没少过肉,这顿饭下来,才发觉肉有多好吃。 四个树回来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吃完晚饭,陈大树就拿了一个大钱袋子给陈老汉。 “爹,今儿卖天麻的钱都在这儿了。” 陈老汉抓了钱袋子,下意识摸了几下,不敢置信问道:“多少?” 陈大树比了个八字,眼角全是笑:“十一两!” 屋子里众人听得倒抽一口冷气:“多少?!” “十一两!一共十一斤,镇上的药铺掌柜要不了这么多,找的他家少主人收的。没铜钱,按一千文一两银子算,给了十一两!” 一向沉稳的陈大树恨不得站起身跟他们说。 十一两啊! 他们得攒四五年啊! 能修两间青砖大瓦房了! 陈老汉拿出差不多三两的碎银子,将钱袋子扎紧,让陈四树给送到沈家。 李氏大手一挥,就将银子攥在手里,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咱家有六两多银子了,明儿我就去找媒婆给三树说媳妇。” “是该说了,眼瞅着就要到十月了,年底前把事儿办了,过年家里多个人也热闹。”陈老汉眯了眼慢悠悠抽着烟。 去掉一件大事,陈大树也满足了。 从兜里掏出两把铜板,道:“这几天码头扛包的人少,大抵还在家农忙,生意就少些,只得了九十多文。” 陈老汉点点头:“可以了。” 陈二树苦了脸:“我这生意就更差了,卖了一天,也才卖出去二十一碗。” 说着,二十一个铜板都掏出来了。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没人买汤呀?” “天热呀,看着热汤我也不想喝。”四树应道。 陈小桑道:“那你们可以卖凉汤呀,太热了他们更想喝。” 大树媳妇连连摇头:“油汤都得是热的才好,凉的喝了药拉肚子的。” 陈小桑坐正了身子:“咱家收了好多豆子,可以磨豆浆拿去卖呀。” 大树媳妇笑了:“咱家豆子收的多,人家也收的多,谁愿意在外面买豆浆喝呀,这样不行的。” “会买包子吃的人也会舍得买豆浆的嘛。”陈小桑坚持。 县里的有钱人可多了,买包子顺道买一碗豆浆,早饭吃得饱饱的多好呀。 陈二树沉默片刻,就道:“要不明儿试试吧,不行咱再想别的辙。” 陈小桑怂恿道:“还能做凉面卖呀。” 陈家人不懂什么是凉面一个个疑惑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简单把凉面的做法说了,就劝说几人:“好多人不想吃热的,咱们就做凉拌面,不想在家做饭的人家就能来买了呀。” “我看这个能试试。”李氏戳了陈老汉的胳膊。 大树媳妇想了会儿也点了头:“天儿热了咱也不想做饭,县里都是有钱人家,定是更不情愿做饭的。” “成,就先干着。”陈老汉点了头。 陈大树扭头问陈小桑:“这个也是老药农教你的?” 陈小桑眼一闭,用力点头。 对对对,所有她说的新奇东西都是老药农教她的。 二树感叹:“他懂的可真多。” “怕不是个老神仙哟!”大树媳妇猜想着。 李氏听见起了心思:“闺女啊,你带我们去见见老人家,我们当面谢谢他。” 陈小桑嘟了嘴:“他都好久没来啦。” 李氏失望了。 二树赶忙追问:“他还教你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陈小桑托着下巴,拧了眉头:“要等我遇到了才能想起来。” 陈老汉摆摆手:“别逼她了,最近在读书,费脑子,不记事。” 说到识字,四个孩子就高兴了,赶忙将自己写的大字拿出来给长辈们看。 李氏是个麻利的人,第二天就去找媒婆了。 不过短短几天,村里人都知道三树要说亲了。 不少人家起了心思,这其中还包括陈青山家的大儿媳妇大富媳妇。 晚饭后,大荣媳妇忙进忙出收拾桌子,大儿媳大富媳妇往钱氏身边坐,就把陈三树要说亲的事跟钱氏说了。 “她家还有钱说亲了?”钱氏怀疑地反问,“前些日子不还到处借钱交夏税吗?” 大富媳妇给二儿媳大贵媳妇使了个颜色,大贵媳妇捏着嗓子道:“娘你可不知道啊,大树二树几兄弟去县里做生意了,听说挣了不少钱,夏税借的钱早还了,还攒了十几两了!” 钱氏怀疑地瞅着二儿媳妇:“做什么生意能挣十几两银子?你唬我呢!” 她家三个儿子在外头忙活,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十几两银子,李氏的儿子能比她儿子强? 大贵媳妇把自己胸口拍得“砰砰”直响:“我娘家兄弟亲眼看到的,他们卖肉卖汤,钱哗啦啦往家里拿呀!” “真要没钱,他们怎么说亲?我看小叔没良心,挣了钱也不带带咱家!” 钱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破口大骂:“那一家丧了良心的,还能挣到钱,老天瞎了眼了!” 自从上回陈宝来逼着陈青山给四个孩子赔罪后,陈青山就拘着钱氏不让她出门,外头的事儿也都不知道。 就连农忙,她都被留在家里干活,现在一听原本比她家差很多的陈宝来家挣了大钱,气得牙痒痒。 大贵媳妇想到自家兄弟说的他们的好生意,心里就痒痒的。 “就他那一家子,只管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带咱们喝的,哪儿算什么兄弟!” 大富媳妇听着二弟妹的话暗骂了一句草包,脸上堆了笑:“娘别为别人气坏了身子。” 起身帮钱氏顺背,就说了自己的想法:“咱家前些日子跟小叔家闹了不愉快,他们有挣钱的活儿肯定不好带咱们。 我觉着,咱就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走得亲近些了,再让他们帮咱挣钱。 都是一个娘的兄弟,他要是不认人,村里人就要骂他了。 娘,咱不为脸面着想,也得朝钱看呀。” 钱氏听着觉得在理,农忙完才几天的功夫,竟然挣了十几两。 这么挣钱的生意,她怎么也得捞在手里。 “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还让我给钱氏那老娘们儿低头?” 大富媳妇摇头:“怎么也不能让娘受这份窝囊气,三树不是在说亲吗?我娘家大哥的闺女也要说亲了,要不我就去说和说和。 第50章 探口风 要是成了,咱就更亲近了,到时让我侄女问问三树,咱不就知道了吗?” 钱氏听着觉得在理,就道:“多要点彩礼。” 大富媳妇高兴地应了,第二天提了十个鸡蛋就到了陈宝来家。 一进门,就见陈小桑和三个柱子正蹲在地上划拉。 她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小桑在划拉什么呢?” 陈小桑虽然见她不多,还是认识大富媳妇的。 陈青山取名字可有意思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按照顺序分别叫“富贵荣华”。 大富媳妇作为大儿媳妇,很会为人处世,在村子里名声很好。 她咧了嘴笑道:“在写字呀。” 大富媳妇蹲下身子摸摸她的小脑袋:“咱们小桑还会写字呀,比你几个堂哥强多了。” 陈小桑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我也觉得我比他们都厉害。“ 三个柱子也很给面子地齐声应道:”小姑最厉害了!“ 大富媳妇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她勉强笑着,却收回了手,往厨房走。 陈小桑丢了棍子,快步跟上去。 就见大富媳妇将篓子往李氏的手里塞。 ”婶婶就收了吧,早该来赔罪的。你也知道我婆婆的脾气,我不敢背着她过来,婶婶别怪我来得晚了。“ 李氏把篓子推回大富媳妇的怀里,应道:“我没道理吃你家的鸡蛋。” 该赔的钱赔了,还抓了三只老母鸡给几个孩子补身子,她再没道理收鸡蛋。 大富媳妇又给推到李氏怀里:“婶婶别嫌少,你收了我才安心呐。” 陈小桑看着两人推来推去,都要眼花了,接过篮子道:“谢谢大富嫂子给我送的鸡蛋,我决定原谅大娘啦。” 送上门的东西不收太浪费了。 至于她有什么目的,那要往后看看才知道嘛。 李氏见闺女想收鸡蛋,也歇了再推回去的心思。 大富媳妇听着陈小桑的话不得劲,想着鸡蛋到底送出去了,她心里才舒坦了。 “小桑养得可真好,能说会道的,我刚看到她还在写字呐?” 听到旁人夸小闺女,李氏心里就舒坦,跟着夸道:“沈大郎手断了不能上山,老头子把他请来教几个孩子识字,小桑跟着听了几耳朵,谁知她倒是学得最好的。” 大富媳妇起了心思:“沈大郎不是打猎的吗?还识字呐?” 李氏接了陈小桑手里的篓子,把鸡蛋往碗柜的碗里放:“会识字,还会写文章呐,听说明年要考什么试,过了就是童生了。” 陈小桑提醒:“童试” “对对对,就是这个童试。”李氏被提醒了连连点头。 大富媳妇起了心思,小姑子嫁的王员外是个举人,她知道童生后要考秀才,考了秀才就能考举人了。 婶婶真是好心思,不声不响的还让几个孩子学识字了,看来是真挣了钱了。 大富媳妇目光微闪,笑容更大了:“婶婶家日子过得好了,孩子们也都有出息,等三树四树成亲了,婶婶能过几年好日子了。” 李氏连连摇头:“哪有什么好日子过哟,五树过了年就十五了,等不了两年就得说媳妇了。三树还没说着媳妇呢,我正发愁呢。” 话题被带到这儿了,大富媳妇笑得意味深长:“我正想跟婶婶说说这事。” “我娘家侄女今年十五了,正要说婆家。娘家嫂子托我给留意着,我瞅着三树品行好,又是能干的,就想来问问婶婶的意思。” 陈小桑眨眨眼,一时摸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她家跟大伯家都闹翻了,大富嫂子怎么还跑来给三哥说亲? 她不怕钱氏么? 李氏也没料到她是来说亲的,迟疑着问道:“你婆婆能高兴你过来不?” “我今儿就是来探探婶婶的口风,你要是有想法,我让娘家嫂子请个媒人说和,我婆婆也不能拦着我娘家嫂子说亲不是?” 大富媳妇笑呵呵应着,说的话滴水不漏。 李氏不乐意扯着亲戚关系,可想到三树年纪不小了,还没找着合适的,就不想直接推了。 “这是我得跟你叔说说,我做不了主。” 大富媳妇一听就知道是托词,就应道:“婶婶是该跟叔说说这事,要是不乐意也没什么,咱总得找个合适的。” 人都这么说了,李氏也不好多说。 大富媳妇送完鸡蛋也不多留,拿了篓子就走。 陈小桑一直跟着她走到院子里,才确信大富媳妇真是来提一嘴的。 她挠挠齐耳短发,一时想不明白也不琢磨了,跑回去检查三个柱子写的字。 这几天沈大郎一整天都在她家,教了他们不少字,她自己得学得会写,还要盯着三个柱子不偷懒,她可忙可忙了。 李氏琢磨着这个事,晚上等陈小桑睡着了,才跟陈汉提这个事儿。 陈老汉听得直摇头:“跟大哥家又扯着,往后更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可这几天下来,我也没找着合适的人家。这要是个好姑娘,咱一口回绝了,不是把三树的姻缘给推了么?”李氏劝说道。 陈老汉爬起来坐着,往烟杆里装烟草,“你瞅了这几天,就没一个合适的?” 李氏叹了口气,坐起身,应道:“三树让咱给耽搁了,年纪大了,媒婆不尽心,光寡妇就给我说了三个了。” 怎么说她儿子也是个大小伙子,总得找个没成过亲的小丫头。 家里穷点没事,得能拿主意,还得有能耐。 “咱村也有几家来找我说,都是侄女外甥女,我瞅着几个不错的,可人家一听咱家穷,拿不出多少彩礼,就不乐意了。” 陈老汉戳着烟草,劝说道:“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找。咱三树不差,不愁说不着媳妇。” 李氏狠狠摇了几下蒲扇,把陈老汉要点烟的火给扇灭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好媳妇是这么好找的?”李氏冷嗤一声,“你以为随意说一个都能有大树媳妇能干,有二树媳妇会心疼人?” 陈老汉背着李氏又拿着打火石敲着火星,要去点烟草。 李氏瞅着心烦,大蒲扇用力一扑,又把他的火给扇灭了。 “明儿我就让大树把你的烟草都拿去卖了,多点钱给三树娶媳妇!” 第51章 见面 陈老汉无奈地收了烟杆:“你找不着合眼的儿媳,拿我出什么气?” 李氏气得咬牙:“你倒是给三树操点心呐!大树二树都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总不能给三树随意娶一个吧?” 本来就把三树耽搁了,更要娶个好的。 陈老汉撩了眼皮瞅她,“你的意思,让三树跟大富媳妇娘家侄女见见?” 李氏一顿,就道:“我也不乐意,可大富媳妇挺会来事,她娘家侄女也不能太差吧?” “你想让他们见就去见,往后大嫂闹腾起来,你别后悔就成。”陈老汉不咸不淡道。 被他一提,李氏又歇了心思,往后一坐,帮着陈小桑扇了好一会儿风。 陈老汉撩了眼皮:“你要是有看中的姑娘,两人也能看得对眼的,多点彩礼也没什么,大树二树的生意做得好,攒几个月能成。” 农忙完了,码头扛包的人慢慢也多了,大树他们的卤肉越来越好卖。 因着味道好,县里还有人家专程去买了回家吃。 大树每天还要在镇上买几个猪首回来凑一凑。 二树的豆浆卖得不好,可凉面的生意也好。不过他卖凉面后包子铺的老板就不乐意让他白白占用铺面前的空地,二树每个月要交一百文当租金。 就是凉面不好做,两个儿媳妇没法采金银花了。 李氏叹了口气,只得这么决定。 刚这么打算,第二天家里就来了一个媒婆。 李氏跟她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了一刻钟后,就出来把正在跟着沈大郎学字的陈小桑喊进屋子。 “闺女,你们之前见过一个叫刘春兰的丫头不?” 陈小桑带着娃娃音道:“见过,我们还一块儿回家呢。” 媒婆一拍手,笑呵呵道:“我没说错吧,就是你们家救了他们一家子,没找错人。” “人家看上你家三树了,特意找我来说呐!”媒婆夸张地笑着。 陈小桑疑惑道:“我三哥都没跟她说过话呀。” 媒婆笑得直摆手:“小丫头不懂,好人家的丫头看上男人了都是放在心里,随便说话不是作践自己呢吗?” 陈小桑渣渣眼睛,她好像是不懂这个。 李氏松了口气,笑得双眼弯弯:“那更好了,回头我问问我家老头子。什么时候再安排两人见一面,我也跟他爹娘说说话。” “那肯定好啊,你们明儿有没有空呐,要不明儿见一面?”媒婆咧着大嘴问道。 李氏也心急,赶忙应了。 商量好了见面的细节后,媒婆高高兴兴离开了。 哎哟,这个媒做的,可太容易了。 等她走了,李氏拽了陈小桑就问起那天的情形。 “你喜欢那个姐姐不?”李氏问道。 陈小桑回想了那天的情形,点了头:“喜欢!” 李氏更高兴了。 她可是很相信她闺女的,她闺女喜欢的丫头,定是不错的。 李氏第二天一早把三树留在家里,给他换上家里唯一没补丁的衣裳。 才农忙完,三树又黑又瘦,衣服穿着有点大了。 李氏帮他扯了扯,叮嘱道:“这回要是相上了,你可得好好养养身子,要不这衣服不合身,咱还得给你借衣服成亲。” 陈三树不自在地扯了下衣服,“我二哥就这一套好衣服,你给我穿了他就没了。” 李氏就道:“也该轮到你穿了。” 陈小桑围着三树转悠了两圈,虽说衣服大了点,可这新衣服一穿,她三个也是个挺拔的帅小伙。 “三哥穿这套衣服真好看!” 李氏提了旁边一篮子鸡蛋,牵着陈小桑的手往外走,“你大哥穿着才最合身呐。” 陈小桑疑惑问道:“不是我二哥的衣服吗?” “哪儿啊,这是你大哥成亲时给他做的新衣服,你二哥成亲就给他穿了,现在轮到你三哥,以后传给你四哥五哥。” 陈小桑连连往三树身上看,扬了脖子对她娘道:“三哥要是成亲,咱们给他做套新衣服吧,这个不合身。” 李氏连连摇头:“给他做身衣服地一二百文呐,这衣服挺好的,不做了。” 陈小桑扁了嘴不说话,心里摸摸盘算她摘金银花多久能攒到足够的钱给三哥做衣服。 爹娘都靠不住呀靠不住,她还是得靠自己挣钱。 陈小桑越想越有志气,坚定地瞅了三哥一眼。 跟在娘两身后的三树被她看得直挠头。 李氏带着陈小桑和三树到镇上摆摊,卖了十几个鸡蛋后,刘春兰被刘老汉带到旁边蹲着卖菜。 刘老汉瞥了三树,见他穿得干干净净,人也比上回更精神,他心里满意,带了笑意问李氏:“大妹子也来摆摊啊?” 李氏见他主动打招呼,就猜想是跟她提亲的刘老汉。 “家里鸡蛋多,来卖点贴补家用。我三儿子不放心,非要送我一块儿来。” 刘老汉自然地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起三树,越看越满意,他连连点头:“是个好小伙子,大妹子好福气啊!” 李氏笑着应道:“老哥也有福气啊,生养了这么个能干的闺女。我瞅着她干活的麻溜劲儿,我们村都找不到几个丫头能比的。” 说着,目光就落在了刘春兰的身上。 长得不算好看,但看着舒服。 大手大脚的,是个干活的人。 陈老汉笑着点头应道:“别的我不敢说,论起干活,我闺女连半大小子都不输的。我们家田地不少,都是她跟我下地忙活。” 两人越聊越起劲儿,越看对方的孩子越满意。 陈小桑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可算明白过来了,这是两家来相亲的。 该让三哥和人家姑娘聊聊呀。 陈小桑抓了三树的手,指着刘春兰篮子里的茄子,奶声奶气道:“我要吃茄子,三哥帮我买嘛。” 陈三树把她拽进怀里,安抚道:“咱家地里有,回去了我给你摘。” 刘春兰忍不住瞅过来,偷偷看了陈三树一眼,又赶忙低了头。 陈小桑耍赖:“我就要买,三哥给我买嘛。” 李氏看向她的傻儿子,对他道:“你妹子要,你就去买几根吧。” 娘也太宠着小桑了,会把她宠坏的。 陈小桑不等她家傻三哥说话,拽着他往刘春兰守着的篮子走。 第52章 三哥太笨了 小小的身子蹲到刘春兰篮子跟前,指着篮子里的茄子,笑眯眯问道:“姐姐的茄子怎么卖呀?” 刘春兰赶忙抓了一根茄子塞进她的小手里:“不要钱,你拿回去吃吧……” 陈小桑坚定地摇头:“买东西不给钱是不对的,三哥我说的对不对呀?” 还知道要花钱哟。 陈三树心里嘀咕,跟着陈小桑蹲下身子,应道:“对,得给钱,你问问姐姐要多少钱。” 陈小桑嫌弃地瞅了三哥一眼,就鼓了腮帮子:“你帮我问嘛。” 陈三树没法子,只得低了头,指着篮子的茄子问道:“茄子多少钱一斤?” 刘春兰羞红了脸,糯糯道:“一文三斤……” 这价钱跟他家卖的差不多。 陈三树琢磨着,瞅了笑颜如花的妹子,压下不舍,就道:“来一文的吧。” 先买给小桑,回去他再去菜地摘了茄子来卖,再把钱挣回来就成。 陈小桑拧了嫩嫩的眉头瞅着她三哥。 好不容易搭上话了,就多聊几句嘛! 不高兴的陈小桑两只手抱胸,蛮横道:“我还要买辣椒!” 陈三树无奈了,又问刘春兰:“辣椒怎么卖的?” 刘春兰两只手抓在一起,整个人往后缩,小声应道:“也是……也是一文钱三斤。” “也给我秤一文钱的吧。”陈三树应道。 地里还有辣椒,明天多摘点辣椒来卖。 刘春兰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帮着称茄子辣椒。 眼看着她就要称完了,陈小桑偷偷推了陈三树几下,对着他眨眼。 陈三树紧张拽着她:“你眼睛进沙子了?三哥给你吹吹。” 说着就撩开了陈小桑的眼皮吹气。 陈小桑被吹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赶忙喊道:“没了,我好了。” 陈三树才放开她,接过被荷叶包着的茄子辣椒,将陈小桑抱起来,扭头对他娘道:“娘,一共两文。” 陈小桑右手拍到自己脸上,小小的手掌将整张脸给盖住了。 她三哥太直了,一点花花心思都没有,怎么娶得着媳妇啊! 可愁死她了。 李氏狠狠瞪了他一眼,掏出两文钱拍到他手上。 陈三树被瞪得挠挠后脑勺,将铜板递给刘老汉,就回到位子坐着。 陈小桑挣扎着她三哥怀里下来,跑去抱住李氏的脖子跟她咬耳朵:“三哥太笨了。” 李氏赞同地点头,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三树一眼:“可不是!也不知道像谁!” 榆木疙瘩一个! 陈小桑附和着应道:“肯定不像娘啦,我才像娘,可聪明可聪明啦。” 夸赞她娘的时候顺道把自己夸了一把。 哎哟,她闺女比三树强太多了。 还想跟刘老汉聊聊,已经有人过来买菜,刘春兰麻利地给称了,用荷叶包了递过去,收了钱后递给她爹。 李氏满意得不行。 干活可真能耐,也不娇气,真真是个好丫头,配她家三树真好。 想到她三儿子的一根筋,她又连连摇头。 是她家三儿高攀人家了。 李氏也忙着卖鸡蛋,时不时跟刘老汉闲聊两句。 刘春兰带来的菜不多,没多久就卖完了。 见他们要走,陈小桑赶忙对着刘春兰挥手:“姐姐再见!” 刘春兰被陈小桑给逗乐了,走过来牵了她的手,把两个铜板塞到她手里:“小桑去买糖吃呀。” 陈小桑纠结地瞅着黝黑秀美的刘春兰。 她收还是不收呢? 琢磨了下,陈小桑攥紧了手心的两文钱,咧了嘴露出一口小乳牙:“姐姐带我去买嘛。” 刘春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高大的陈三树,就点了头,跟李氏道:“婶子,我带她去买几颗糖成不?” 李氏高兴地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小桑不许捣乱。” 陈小桑仰着脖子看刘春兰:“我喜欢姐姐,不会捣乱的。” 李氏听得又狠狠瞪一眼三树:“还不跟着一块儿去?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陈三树应了一声,指着对面一个糖人的摊子就道:”我去买就成了,你们在这儿歇着吧。“ 说完,就转头看向李氏。 李氏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往他脑门拍一巴掌。 可当着外人的面,又是大街上,总不能不给儿子留脸面。 抓了五个鸡蛋塞进三树的兜里,就道:“去吧,多买点。” 陈三树应了一声,拿着鸡蛋过个街买了糖人就回来了。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不高兴地瞪着她三哥。 陈三树递了一个糖人给她,陈小桑不高兴地接过去,转身高举着递给刘春兰,笑嘻嘻道:“姐姐吃。” 刘春兰结过,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后,跟她爹一起离开了。 李氏也没心思卖鸡蛋了,提着篮子去了杂货铺,把剩下的鸡蛋换了几斤粗盐,带着一儿一女回了家。 回到家,她怎么看陈三树怎么恼火,指着他干这干那,连晚饭都恨不得不给他吃。 陈老汉瞅着老妻边扒拉饭边瞪着三儿子,也不能不管了。 “你老瞪着三树做什么?” 李氏可算找到由头了,恶狠狠道:“你生的好儿子,笨死算了!” 陈老汉扭头瞅了眼闷头扒拉饭菜的三树,只得打圆场:“他怎么惹你了?” 李氏就把今儿去跟刘春兰见面的事儿说了,越说越气,恨不得一筷子敲到三树头上。 “去的路上我就跟他说,要跟人姑娘说几句话,小桑都听进去了,还拽着他跟人家姑娘说话呢,他倒好,跟个锯嘴葫芦一样,我看着就来气!” 大树媳妇就劝婆婆:“娘,兴许是三树没瞧对眼。” 李氏不好对大儿媳发火,只得瞪向陈三树:“人家多好的姑娘,他还瞧不上眼,也不知道人家姑娘瞧不瞧得上他哟。” 陈小桑见她娘气得很,放下碗筷帮着她娘顺胸口:“娘不气哦不气。” 李氏瞅着陈小桑舒坦了,一把抱起陈小桑,就道:“他一个二十的人,还没咱们六岁的小桑聪明。” 陈小桑傻乐,“我跟娘一样聪明。” 李氏被逗乐了,搂着她心肝宝贝地喊,恨不得帮她喂饭。 陈三树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他娘看不到他。 吃完饭,陈老汉把陈三树叫到屋子里,关了门跟他嘀咕。 第53章 大贵嫂子 李氏瞅着进门的父子两,长长叹了口气。 二树媳妇温柔笑着劝她:“娘别太心急了,婚姻大事急不得。” 李氏无奈道:“我这不是瞅着他年纪大了么。” “那也得他喜欢才成,往后是跟他过一辈子的。”二树媳妇边劝说,边收拾碗筷。 大树媳妇跟着点头:“咱三树可是个好小伙子,多少人家惦记呢,赶明儿我回一趟娘家,看看我们村有没有好的姑娘。” 李氏听得连连点头:“那你明儿回去吧,把大柱二柱也带回去给他们外公外婆都瞅瞅,装三斤卤肉带回去。” 陈小桑瞅着她娘没事了,就扒拉着推开她爹屋子的门。 一进屋子,就见陈老汉正坐着抽闷烟,三树见她进来了,就问道:“今儿你让我买茄子是让我跟她说话?”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对呀。” 陈三树挠挠后脑勺:“娘让我送你们去买糖,也是让我跟她说话?” 陈小桑又跟着点头:“对呀。” 陈三树尴尬地扯了嘴角:“我怎么没瞅出来?” 因为你傻呀。 陈小桑扁扁嘴,爬到他腿上坐着,就问陈三树:“你怎么不跟她说话呀?” 陈三树就道:“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对她名声不好。” 陈小桑道:“可我们是跟她买东西呀,买东西要讨价还价的嘛。” 都有她打掩护了,人家也想不到那一茬儿去呀。 陈三树又挠挠后脑勺,他还真没想那些。 瞅着她三哥傻乎乎的样子,陈小桑摸摸他的头发,担忧地感叹:“三哥娶不着媳妇怎么办呀。” 陈老汉嘴角直抽抽,将陈小桑抱进自己怀里,才问三树:“你觉着刘丫头怎么样?” 回想了今儿见到刘春兰的情景,三树红了脸,声音都小了几分:“她挺好的。” 得了准信,陈老汉就放心了。 陈小桑也安心了。 还好,她三哥只是单纯的傻,不是不喜欢刘春兰。 陈老汉得了准信,李氏就乐呵呵了。 第二天一早,大树媳妇给大柱二柱收拾干净,提着肉回了娘家。 陈小桑安静坐在凳子上写字。 大贵媳妇提着一篮子菜进来,见到陈小桑后扯着脖子就喊:“你娘呢?” 陈小桑扭头一看,是钱氏的二儿媳,就放了笔,应道:“我娘出去干活了,要一会儿才回来。” “不会一大早就去找刘家那丫头了吧?”大贵媳妇怀疑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疑惑地瞅着她:“大贵嫂子怎么知道刘姐姐呀?” 大贵媳妇将篮子放到陈小桑刚写的大字上,陈小桑急了,赶忙将篮子提起来放一边,篮子里的水把字都给糊了。 陈小桑不高兴了:“你把我纸打湿了。” 大贵媳妇瞥了一眼,无所谓道:“湿了就晒干,嚷嚷个什么劲儿。” “纸很贵的,墨也贵。”陈小桑反驳道。 大贵媳妇嫌弃地瞅了眼那不能吃不能喝的纸墨,都懒得多话,转而对陈小桑道:“昨儿你们娘三个不是去镇上跟她相亲了吗?我都瞅见了。” “我们是去卖鸡蛋的。”陈小桑不松口,转而指着湿了的纸道:“你得给我买纸。” 大贵媳妇瞪了眼睛就道:“我哪儿有钱,你想要钱找你大娘去!”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等我娘回来,就让她找我大娘要钱去。” 大贵媳妇心虚地别开脸,可想到她是婆婆打发来的,也就不怕了。 凑近了陈小桑,低声问道:“你们两家谈得怎么样了?” 陈小桑疑惑地眨眨眼:“什么怎么样?嫂子总说我听不懂的话。” 大贵媳妇被她气着了,冷哼一声,就道:“你们别以为自家捡到宝了,她家就她一个闺女,舍不得把她嫁出去。 他们跟你们说亲,是为了你三哥入赘她家呐!你们真要成了,你爹娘可就少了一个儿子!” 入赘? 刘家没提过呀。 陈小桑反问:“你怎么知道呀?” 大贵媳妇咳嗽一声,将痰吐到地上,拿了衣服擦了嘴,应道:“我跟她一个村的,她家什么事儿我不知道?” 陈小桑嫌脏,扭头继续去写自己的字。 瞅着她不搭理自己,大贵媳妇不高兴了,伸手去抢陈小桑的笔,袖子从墨汁上划过,一用力,墨贱了陈小桑一脸。 陈小桑心疼地去摸,瞅见手上的墨,她狠狠瞪向大贵媳妇。 这可是墨呀,好贵的墨呀! 都被作践了! 大贵媳妇被她的眼神惹恼了,大声吼她:”瞅什么瞅,小丫头片子,再瞅我抽你啊!” “什么破玩意儿,把我衣服都染黑了!” 说着,抓了砚台把磨好的墨往地上一泼,将砚台往桌子上一扔,砚台晃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陈小桑好气好气。 对着厨房大喊:“二嫂,大贵嫂子欺负我!” 话音刚落,二树媳妇系着围裙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瞅见陈小桑脸上的墨点,二树媳妇柳眉横竖,温温柔柔问道:“我家小桑怎么得罪大贵嫂子了?” 陈小桑晃晃悠悠跑到二嫂跟前,指着自己的脸道:“大贵嫂子把我的墨都泼了,还要打我。” 大贵媳妇哪儿会怕一向柔柔弱弱的二树媳妇,站起身提着菜就走。 二树媳妇拧了好看的眉头:“嫂子可不能不讲理就走了。” “讲什么理啊?你家的墨把我衣服弄脏了,我还没找你赔呐。”大贵媳妇晃悠着被墨弄脏了的袖子。 陈小桑瞅着她身上已经看出原本是什么色的脏衣服,又瞅瞅黑色的墨水,就目光挪到大贵媳妇脸上认真看了起来。 她到底有多厚的脸皮呀,这么脏的衣服还好意思是被墨弄脏的。 二树媳妇也被她的无耻给惊到了,转瞬又温声道:“大贵嫂子的衣服我给你洗干净,你给小桑再买一块墨吧。” 陈小桑听得直拧眉头。 大贵嫂子的衣服多脏呀,二嫂洗起来太费力了。 “那行啊,我回去把脏衣服都拿来,弟妹你给我都洗了啊。”大贵媳妇说完,就往外跑。 她家一个多月的脏衣服都没洗了,二树媳妇要帮她,可太好了! 二树媳妇拦住她的去路:“你把小桑的墨钱出了吧。” 第54章 滚刀肉 大贵媳妇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转瞬就变成讨好的神情:“弟妹,咱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还能逼着我赔钱啊,你知道的,我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要不你问我婆婆要吧?” 这就是个滚刀肉啊。 陈小桑拽了二树媳妇的衣服道:“我们跟大贵嫂子一起去拿钱吧,她袖子上还沾着我的墨呢,大伯不会不认的。” 大贵媳妇恼羞成怒:“大人说话,你个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陈小桑被吓得往二树媳妇身后躲。 二树媳妇搂住她,温声对大贵媳妇道:“有理咱也不怕,我们跟大贵嫂子一起去找大伯吧。” 大贵媳妇倒是不怕公公,可真要是公公掏钱了,婆婆还不得铆足劲折腾她哟。 最近钱氏在家不能出门,就使劲儿指使大荣媳妇,弄得大荣媳妇经常躲起来哭。 大贵媳妇眼珠子乱转:“墨要多少钱一块呐?” “最差的要五百文一块。”陈小桑应道。 “什么?”大贵媳妇惊呼:“五百文,你怎么不去抢劫啊?!” 肉都没这么贵! 陈小桑应道:“铺子里就是卖这么贵呀。” 大贵媳妇心疼呀,她还以为这玩意儿就几文钱呢。 五百文,杀了她也没有呀。 二树媳妇见她满脸骇然,就退了一步:“你没打泼一块墨,就赔半块吧。” “半块就是二百五十文。”陈小桑反应极快地提醒。 大贵媳妇应道:“行,我回去拿。” 二百五十文?! 想钱想疯了吧! 她回去给她们赔砣狗屎! 大贵媳妇匆匆往家走,二树媳妇牵着陈小桑的手跟在她后面。 路上遇着人了,二树媳妇得点头说句话。 大贵媳妇一回到家就把院子门关了,二树媳妇牵着陈小桑被挡在门外。 “二嫂,咱们回家吧,等娘回来咱们再来。”陈小桑提议。 她二嫂柔柔弱弱的,又不会骂街,对上大贵媳妇是要吃亏的。 二树媳妇笑得温柔,“大贵嫂子是去拿钱了,咱们等等就成。” “她不会拿钱的。”陈小桑肯定道。 二树媳妇摸摸陈小桑的头,温柔教导:“不能把人想得这么坏。” “你们在你大伯家门口做什么呢?”路过的一个婆子问道。 二树媳妇笑呵呵应道:“大贵嫂子把小桑的墨打泼了,说是要赔我们半块呢,我们等她拿钱。” 婆子随口问道:“半块墨要多少钱呐?” “二百五十文。”陈小桑朗声应道。 一听到价钱,婆子惊得瞪大了双眼,“这也太贵了!” 二树媳妇笑盈盈道:“是贵,我们也舍不得买,可孩子想读书也不能拦着,公公就把大哥他们扛包的钱拿来买了一块。” 婆子连连吸气:“你们家可真疼这个小闺女呐!” 那个什么墨也太贵了,半块就要二百五十文,金子做的哟! 二树媳妇耐心地跟她解释,小桑几个会写自己名字的事。 婆子连连感叹着离开了。 大贵媳妇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来一个小媳妇,二树媳妇又笑眯眯打招呼,把墨的事给说了一遍。 小媳妇也是连连感叹着离开。 在第六个人过来打招呼时,已经是半时辰之后了。 陈小桑的腿都麻了,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嫂子,我累了。” 二树媳妇温声道:“大贵嫂子还没拿钱出来呢,咱们得多等会儿。” 之前的婆子回来,见两人还等着,就喊道:“大贵媳妇这是不愿意给钱,你们别傻等了,打进去吧。” “大贵嫂子说了要给的,可能是一时没找到,我们在等等。”二树媳妇丝毫没动怒,还好声好气地跟人打招呼。 陈小桑才发现她二嫂人缘好,跟村里人都说得上话。 屋子里的大贵媳妇来回走动,憋着她脸都红了。 这个二树媳妇真是一根筋,还在外头等,她压根不想给钱都瞅不出来。 哎哟,可憋死她了,她要上茅厕! 念头一起,她就从自己屋子出来,偷摸着往外看。 见她们还守在门口,她又缩回了屋子。 再忍忍,她们一会儿就该走了。 一忍,她们还在;二忍,她们还在。 她们等得了,她可忍不住了。 大贵媳妇冲去打开院子门就要往茅厕冲,谁知衣服被二树媳妇给抓住了。 她怒吼:“快放开我!” 二树媳妇眸中寒光一闪,面上却还是笑眯眯的:“大贵嫂子可出来了,钱给我就成了。” 大贵媳妇憋得两条腿扭曲地夹着,痛苦道:“我没钱,你守着也没用!” 二树媳妇笑意未减:“大贵嫂子说笑了,您一个长辈怎么也不能当着小桑的面说话不算话嘛。” 陈小桑也瞅出不对劲了,也去拽着大贵媳妇的手,巴巴瞅着她:“大贵嫂子最好了,不会欺负小桑的。” 谁好了?她一点都不好! 她一个铜板都不想赔! 大贵媳妇想挣脱两人赶紧走,可她下半身憋着劲儿,上半身压根使不上劲儿,被两人抓着甩都甩不掉。 路过的人瞅着她们拉拉扯扯的,就问道:“你们干什么呢?” 二树媳妇又把事儿说了一遍,才道:“大贵嫂子跟小桑闹着玩儿说不赔了,我跟她一起逗小桑呢。” 陈小桑配合得“咯咯”直笑,“大贵嫂子好好呀。” 那人站定了,瞅着玩得高兴的小丫头,又瞅向陈宝来家脾气最好的二儿媳妇,忍不住摇头。 这两个傻子哟,人家大贵媳妇压根就没想赔他们。 眼瞅着大贵媳妇想跑,那人当和事佬劝说道:“该赔的赶紧赔了吧。” 大贵媳妇又急又难受,听那人一说,怒火中烧,就大声吼道:“要你管什么闲事?我就不赔,你能把我怎么地?” 那人没料到自己和事佬没当成还被骂了一顿,也怒了:“你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把人墨打翻了,不得赔人家一块?” 陈小桑“咯咯”笑着道:“叔不要生气哦,大贵嫂子也在和你闹着玩呢。” 那人见陈小桑笑得欢快,心里的怒火也消了不少,心平气和跟大贵媳妇道:“你就别闹着玩了,把钱给了吧。” 大贵媳妇觉得小肚子越来越胀,难受地扭动了双腿,憋得只想赶紧走。 第55章 可怕的二嫂 谁知又有两个人看过来,她急得扭头就对着二树媳妇骂道:“墨是自己泼的,我没打翻,你们赶紧滚,别来找我的麻烦!” 二树媳妇脸上神情顿了下,转瞬又恢复了笑脸:“大贵嫂子说笑了,你袖子上还有墨呢。” 看热闹的两人围了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一开始站在原地的男人把事说了,接着又道:“她这会儿又不承认了。” “保不齐她真没打泼,是二树媳妇……” 那人说一半,在瞅见二树媳妇脸上温和的笑意时说不下去了。 二树媳妇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说话,怎么会无端把事儿赖到大贵媳妇身上呢? 三个人往这儿站了,慢慢汇集的人就多了。 之前经过的小媳妇帮着说话:“二树媳妇都等了好一会儿了,我猜想大贵媳妇不愿意拿钱,她们两不信,我也不好多说。” “把人家的墨弄泼了,怎么也不能不承认吧?我看二树媳妇说的没错,大贵媳妇会赔的,就是跟她们闹着玩。” “这有什么好玩的,赔钱不就得了吗?” 人群你一句我一句,倒也没苛责大贵媳妇。 大贵媳妇实在憋不住了,用力将小桑甩开,小桑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被身后围着的一个婆子给拽住,给她胸口拍了好几下让她定神。 陈小桑眨巴了眼睛,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张嘴就哭。 二树媳妇心疼地不行,收敛了笑容,拧了眉头瞅着大贵媳妇:“你吓着小桑了。” 大贵媳妇急得都反驳不了,用力去扯二树媳妇,推搡间太用力,下面一股热流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裤子迅速湿透了,淡黄色的液体沿着裤子落到地上,一股尿骚味在人群里弥漫开。 原本说说笑笑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大贵媳妇湿透的裤子。 陈小桑也顾不上哭了,顺着看过去,就见大贵媳妇一张脸红成了番茄。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尿裤子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围着的一圈人都忍不住笑了。 滚刀肉的大贵媳妇被笑得脸皮挂不住了。 她脸皮再厚也是个女人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尿了裤子,以后还怎么出门呐! 羞愤的她一把推开二树媳妇,转身冲进了自家院子,一路跑回了屋子关了门。 她不活了! 人都走了,也没热闹看了,在场的人渐渐也止了笑意。 有人劝二树媳妇:“她是不想赔钱了,你们老等着不是个事儿,还是去敲门吧。” 二树媳妇谢了人家的好意,柔声应道:“我进去不太好,还是在外头等她吧,大贵嫂子不是赖账的人。” 刚刚都急得尿裤子了也不给钱,还不是赖账的人哟! 二树媳妇也太好说话了。 这个钱怕是要不回来喽…… 众人边想着边摇头离开,三三两两还把大贵媳妇尿裤子的事儿拿出来说。 转瞬又只剩下二树媳妇和陈小桑了。 二树媳妇拍拍陈小桑的胸口,轻声问道:“吓着没?” 陈小桑咧了嘴笑:“有二嫂在,我不怕!” 二树媳妇松了口气,帮着陈小桑整理了小衣服,温柔的眼中透着一股坚定:“二嫂一定帮你把墨要回来。” 之前陈小桑还怀疑,经过刚刚那一场,陈小桑可信任她二嫂了。 她二嫂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收拾起人来可真厉害。 难怪二哥这么听二嫂的话呢。 越想陈小桑越高兴,牵着二树媳妇的手晃动着:“二嫂真好。” 二树媳妇眼神复杂地瞅着小桑,末了帮她顺顺头发,什么也没说。 大贵媳妇尿裤子的事迅速在村里传开,到众人回家时,一路说着的都是大贵媳妇的事。 陈青山觉得不对劲,明明老远就看到大家说说笑笑,他一走近人家就不说了。 他问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是摇头说没什么,等他一走就意味深长地笑。 他忍不住了,抓了个路边咬耳朵的孩子,得知是什么事后,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接下来的路程他再不敢抬头,跟个贼一样躲着村里人一路往家跑。 到院子门口,见到二树媳妇和陈小桑时,他脸色阴沉的都要滴出水了。 陈小桑一见到他就高兴地挥手,脆生生喊道:“大伯你回来啦?” 陈青山一听她喊大伯,脑仁都是疼的。 二树媳妇笑着迎上来:“大伯是去地里忙了一天呐?” 陈青山都不敢看姑嫂二人,敷衍地“恩”了一声,就要往院里冲。 二树媳妇喊住他:“大伯进屋了帮我喊大贵嫂子一声吧,我们等她一天了,她今儿要是拿不出钱,我们明天再来也可以的。” 陈小桑动动自己僵了的小腿,偷偷咧了嘴。 明天她不想来了。 在这儿耽搁一天不如在家多学几个字呢。 咦,她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陈小桑疑惑地往自家方向看去,脑子模糊有个印象了,又被陈青山打断了。 “什么钱?” 二树媳妇将今儿的事都说了,说到大贵媳妇尿裤子时,她还挺不好意思。 “大贵嫂子出了这个事我本来也不好一直等着,可家里几个孩子要写字,没墨也没法写字……” 陈青山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了,这是催着他赶紧给钱。 她再在门口等着,来个人就要说一边大贵媳妇尿裤子的事,他一家人的脸往哪儿搁? 陈青山扎进屋子。 陈小桑踢踢小腿,“大伯会不会也不出来了呀?” “再等会,不行咱们明天再来。”二树媳妇极有耐心地应道。 陈小桑可不想再跟着等了,她没二嫂有耐心呀。 晚上回去就跟娘说,让娘来逼着要钱。 虽然墨不是她的,但也是沈大郎给她用的呀。 沈大郎…… 沈大郎! 她忘了,沈大郎还在她家等着呢! 陈小桑着急去拉二树媳妇:“二嫂快回家,我好累了。” 二树媳妇瞅着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家做晚饭了。 牵了陈小桑的手,对着院子喊道:“大贵嫂子先歇着,我们明儿再来。” “等等!” 陈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树媳妇示意陈小桑等会儿。 陈青山把铜钱递给二树媳妇,就连连摆手:“赶紧走!” 他再不想看见她们两人了! 第56章 让他等她一天 晚上钱氏知道赔了二百五十文给陈小桑一家,气得哭天抢地,把大贵媳妇一一顿骂。 之后的几天,钱氏把大贵媳妇磋磨地不成人形。 原本被磋磨的大荣媳妇竟能睡懒觉了,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高兴地睡觉都在笑,恨不得婆婆气久些。 大贵媳妇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趁着钱氏睡午觉,收拾了包袱偷偷出了家门要回娘家躲风头。 刚出门就遇到遇到村里几个婶子,一个个开口就问她尿裤子的事。 大贵媳妇再厚的脸皮也扛不住被当面问呀,只能又缩头回了自家躲着,没日没夜地干活。 陈小桑拽着二树媳妇回家到家,三个柱子认真地趴在桌子上,沈大郎冷着脸看过来。 陈小桑脖子一缩,心虚地移开眼。 三柱看到陈小桑就高兴地挥手:“小姑,我们写了好多字了,你快来呀!” 不就是哄人嘛,她最厉害了。 陈小桑抬起头,应了三柱一句,瞅向沈大郎,咧嘴笑得欢快,“蹦蹦跶跶”地跑到沈大郎跟前,脆生生问道:“大郎哥生气了吗?” 沈大郎没料到刚刚还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陈小桑,这会儿就能笑出来,他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也不搭理她,而是起身跟二树媳妇打了招呼。 二树媳妇笑着点点头,顾不上跟他多说,匆匆去了厨房。 都不应她的话了,这回生气大发了。 陈小桑想了想,抓了沈大郎完好的左手摊开,抓了一把铜钱放到他手心。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沈大郎的手抓不住了,她就往沈大郎兜里塞钱。 沈大郎惊得问她:“给我钱做什么?” 陈小桑奶声奶气道:“大贵嫂子赔给你的呀。” “为什么赔钱给我?” 陈小桑压了他装满铜钱的口袋,就跑到自己的位子,趴在桌子上:“我在写字,大贵嫂子把墨泼了。” 说完,又双手放到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沿着凳子往下滑,跑到院子门口。 “墨是你的嘛,泼了要她赔,她要走,二嫂带我去她家门口守着。” 陈小桑做了几个推搡的动作,又跑到沈大郎的身边,比出一根手指:“我们守了一天,大伯才把钱赔给我们呐。” 说完,又爬到旁边的凳子上,晃动着两条小瘦腿,小拳头敲打着腿,“站了一天,我可累了,也只让她赔了半块墨。” 沈大郎:“……” 她去堵别人一天,就让他等她一天? 三个柱子听得入迷,一个个追着陈小桑问 陈小桑越讲越开心,说到大贵媳妇尿裤子时,她笑得直拍小肚子。 三个柱子听得哈哈大笑。 大柱指着三柱道:“跟三柱一样,五岁了还尿床!” 被突然点名的三柱辩解道:“我是尿床呀,又不是尿裤子。” 陈小桑点头:“尿床比尿裤子好。” 小姑为他说话了,三柱更有底气了。 大柱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你都五岁了还尿床,也丢人。” “大贵娘都好大好大的人了,还尿裤子呢,我才五岁!”三柱梗着脖子辩解。 见四个孩子吵成一团了,沈大郎压着胸口,冷哼一声,抬腿就走。 吵去吧,别想他把论语拿出来教他们! 陈小桑正说得高兴,见沈大郎要离开,“呲溜”地从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拽着沈大郎的裤子,咧嘴道:“大郎哥要回去了呀?” 沈大郎冷声道:“你们自己写字吧。” 陈小桑笑得更灿烂:“你留下来吃晚饭嘛,我让嫂子给你做猪尾巴吃呀。” 这些日子沈大郎经常在陈家吃饭,陈小桑早发现他喜欢吃猪尾巴了。 想到卤猪尾巴的味道,沈大郎咽了口水。 下一刻又板了脸:“不吃,我要回家读书了。” 别以为用猪尾巴就能让他把《论语》拿出来,还要教他们读书! 陈小桑两只胳膊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求他:“留下来嘛……” “别以为……” “我给你烤鹌鹑吃好不好?” “我会差你一只鹌鹑吗?” 吞口水。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小短发随着她的晃悠在空中飞舞了两下。 她眨眨大眼睛,咧了嘴道:“那就两只,我的也给你吃呀!” 本还气势十足的沈大郎被她灿烂的笑晃了眼,心里的气都消了大半。 “你去烤吧。” 沈大郎随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生气,立刻又板起脸。 可惜这会儿已经没用了,陈小桑高兴地往厨房跑,边跑边喊:“二嫂,帮我抓两只鹌鹑嘛!” 话音落下,小小的身子已经冲进了厨房。 让他等了一整天,就用两只烤鹌鹑想把他打发了? 沈大郎心里冷笑一声,按着怀里的书,磨牙:“自己买书去!” 大树媳妇连着抓了两只鹌鹑,颠了颠,都还挺重。 用线把翅膀绑了,又把腿系好,提着要去厨房。 陈小桑瞅着她:“这两只给大郎哥吃的,爹娘还没有。” 小姑子要孝顺,做大嫂的怎么能拦着呢? 大树媳妇又去抓了两只,陈小桑念叨着自己想吃两只,大树媳妇又抓了两只。 陈小桑蹲在地上,双手捧着小脸,感叹:“五个哥哥好辛苦呀,一人吃一只补补身子才好。” 想着几个兄弟又瘦又黑,大树媳妇又去抓了五只公鹌鹑。 陈小桑巴巴瞅着大嫂:“三个柱子还没有呢。” 大树媳妇心疼孩子,再抓了三只。 这一抓,地上已经十几只鹌鹑了,大树媳妇心疼了。 还好是公的,宰了没事,要是母的,她得心疼死。 “这下好了吧?”大树媳妇反问。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大嫂二嫂还没有呢!” 大树媳妇心疼得不行:“都抓了这么多了,再抓就没有了,我和你二嫂不能再吃了。” 陈小桑摇头晃脑着应道:“那就把我的两只给两个嫂子吃吧。” 大树媳妇好笑道:“给我们吃了你就没有了。” “没有就算啦,哎,咱们都宰了这么多鹌鹑了,都舍不得了。”陈小桑边说,边吞了口水。 想到烤鹌鹑,陈小桑就偷偷往大嫂瞅。 大树媳妇被她哄得心里熨帖,又瞅着她贪吃的小模样,狠狠心,又去抓了两只。 第57章 我就吃一口 左右都要宰十几只了,也不多这两只了。 陈小桑高兴地跟着大树媳妇蹦蹦跳跳:“大嫂最疼我啦!” “我们小桑这么懂事,嫂子不疼你疼谁呀?”大树媳妇提着一篓子鹌鹑去厨房拿了菜刀和碗。 陈小桑跟在她身后出来,主动帮着大树媳妇宰鹌鹑,再拔毛。 等收拾干净,天色都要黑了。 大树媳妇被陈小桑催着用石头在院子里垒起一个灶,把鹌鹑绑在两个棍子上,放在火上转悠着慢慢烤。 鹌鹑皮上的油被火烤得滴下,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在半空飘荡着。 三个柱子哪儿还有写字的心思呀,早围着小灶流口水了。 大树媳妇边往鹌鹑上撒盐,边心疼地嘀咕:“油都被烤没了,不如炖汤呢。” 陈小桑吸着口水应道:“烤得可香了。” 三个柱子连连点头:“好香!” “油都被火烧了,能不香么!”大树媳妇心疼地念叨。 陈小桑可不管她大嫂,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越来越香的鹌鹑。 沈大郎拿手当着嘴巴,偷偷咽了口水。 真香…… 旁边几家人纷纷出来看,站在篱笆外就对着屋子喊:“大树媳妇,你做什么好吃的呀,也太香了!” 农忙时,陈家也经常传出肉香,可也没今儿这么勾人馋虫的。 别说孩子了,他们都忍不了啊。 大树媳妇也不瞒着他们:“小桑想吃烤鹌鹑,我帮她烤呢。香是香,可油都被火烧干了。” 大人们听得直心疼:“油得进肚子才补身子呀。” 陈小桑应道:“烤出来的又香又好吃呢!” “跟炖的不是一样吃哟,炖的肉油都进了咱的肚子了。”大人忍不住念叨。 篱笆墙长出了一整排小脑袋,对着小灶流口水。 有孩子忍不住喊道:“能给我一点吃吗?” 大柱张开双手挡着小灶不让他们看,“我们家一人才一只,给你们吃了我们就吃不着了。” 外头的小孩努力咽了口水,讨好道:“我就吃一口。” “我们都只吃一口。” 篱笆墙上的小脑袋跟着起哄。 一个人尝一口,他们的鹌鹑都不够分了。 别说三个柱子不愿意,就是大树媳妇也舍不得。 可都是一个村的人,人家孩子当着爹娘的面开口了,总不能不出个手。 大树媳妇只得应道:“一会儿烤好了给你们一个,你们自己分着吃。” 小孩子们高兴了,有吃的就好啦。 大人们不满意。 鹌鹑就巴掌大,这里几十个孩子,一人能分到多少呀。 有性子不好的,用力拽着孩子要回家,孩子不愿意,女人指着孩子的鼻子骂:“我没给你饭吃啊你非得来别人家欠嘴?!” 孩子应道:“他们弄的好香呀,娘我想吃。” 那人被孩子当众落了面子,一巴掌呼在孩子头上,“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一点都不硬气!你拉下脸求人家要,人也不才能给你一口吃吗?” 孩子又羞又疼,当着众人扯了嗓子哭。 旁边的人拉着女人,劝道:“小孩子哪有不贪嘴的,你怎么还打上了!” 那女人就道:“贪嘴也不能丢我的脸!” 小孩哭得伤心,旁边的大人纷纷劝她。 大树媳妇脸色也不好看了。 这哪儿是打孩子,分明是在打她的脸呢,嫌她给的鹌鹑少了。 拢共一人一个,她是打算自个儿不吃给孩子们分了,到头来还得不了一句好? “鹌鹑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山上林子里不少,田地里经常有,孩子想吃,下回我抓了给孩子送去,弟妹打孩子做什么?” 大树媳妇不咸不淡道。 那女人应道:“孩子贪嘴,就该打。嫂子你是个勤快的,还去抓鹌鹑,我家啊,有点空闲只想好好歇歇。” 说完,一把将还在哭的孩子拽着就回了家。 外头的大人又纷纷劝说气恼的大树媳妇:“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大树媳妇你别放心上。” 人家好言好语地劝着,大树媳妇也不好挎着个脸。 扯了笑脸,应道:“这有什么,孩子都贪嘴的,一会儿我多分两个给孩子们尝尝。” 一听说能多分几个,篱笆墙长出来的小脑袋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大人们也知道陈家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有人客气着让大树媳妇别给多了,大树媳妇又是一阵应付。 三个柱子垮了肩膀,想到要分出去这么好吃的鹌鹑就心疼。 他们还是头一次吃呢,一人都吃不到一只了…… 陈小桑也心疼,这些鹌鹑都是她和三个柱子养的。又是抓虫子,又是喂粮食,可金贵了。 要是往后他们吃鹌鹑,村里的孩子都来要,那他们就太亏了。 大树媳妇把最先烤好的三只放到盘子里,递到篱笆外的孩子们手里。 孩子们一哄而上,一个个抢着吃。 见他们吃得香,三个柱子连连吞口水。 大树媳妇把剩下的一只烤好的递给陈小桑,低声道:“慢点吃,烫。” 陈小桑应了一声,扯了鹌鹑的腿递给旁边站着的沈大郎。 瞅着眼前香喷喷的鹌鹑腿,沈大郎到底还是接了。 咬了一口,肉的焦香味勾得他口水直流。 陈小桑又将另外一个腿扯下来,递到大树媳妇嘴边:“大嫂吃。” 大树媳妇感动地给推回去,“小桑自己吃,大嫂后面再吃。” 陈小桑不听她的,坚持要大树媳妇吃:“大嫂烤鹌鹑好辛苦的,要大嫂先吃!” 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哟! 大树媳妇嘴控制不住地上扬,接了小姑子给的鹌鹑腿往嘴里送。 鹌鹑不大,拔了毛更小了一圈,烤熟更没二两肉了。 可禁不住是小桑心疼她给她吃的呀。 大树媳妇嚼巴着,愣是舍不得咽下去。 陈小桑把揪了两个翅膀,给二嫂送一个,自己啃一个,鹌鹑身子给三个柱子分了。 三个柱子吃得高兴,一人抓着一小块肉咬得停不下来。 跟着小姑就是有肉吃呀。 大人们见人家也才分了一只,都不好意思了,拽了自家孩子走。 孩子们哪里肯,一个个扒拉着篱笆墙不动弹。 有年纪小的孩子吃完又问大树媳妇要,大树媳妇连连摇头说没有了。 再这么分下去,她家往后都别想吃鹌鹑了。 第58章 拿东西来换 陈小桑瞅着院子外头的孩子,又瞅瞅大嫂正烤着的鹌鹑,心里有了主意。 跑到墙边,隔着墙问外面的孩子:“你还想吃鹌鹑不?” 那孩子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肉,坚定道:“想!” “我不能白白把鹌鹑给你吃,你得拿东西来换。”陈小桑应道。 大人们一听要东西换,心里一颤。 陈家小丫头不会是打算让他们拿粮食来换吧? 陈小桑脆生生应道:“你们摘金银花,一个大背篓的金银花换一个烤鹌鹑,怎么样?” 孩子们被鹌鹑勾着魂了,想也不想就答应:“好!” 听说是用花换,大人们松了口气。 刚安心,孩子们就各自问自家长辈:“什么是金银花呀?” 他们哪儿知道呀? 村里人问陈小桑:“金银花长什么样子呀?” 陈小桑跑回屋子,拿了她娘和嫂子摘的花给大家看。 “这不就是田边的野花吗,你们要这个做什么?”有人问道。 不等陈小桑回答,就有旁人应道:“我见大树媳妇摘了不少这个花,是不是能换钱啊?” “路边到处都有的野花能挣什么钱呐,给我都不要。”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 大树媳妇也不瞒着大家,拍拍手走过来,笑着跟众人解释:“这个金银花能入药的,我们摘了拿去卖,你们要是有空也能去摘了卖。” 村里人偶尔有个小矛盾,大部分时候还是互相照顾的。 陈家湾的人说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大树媳妇也不怕好了他们。 再说了,金银花到处都有,镇上药铺要的不少,别人去挣了也不妨碍他们什么。 一听能挣钱,大人们比小孩吃到鹌鹑还高兴:“怎么卖呀?” “能卖多少钱呀?” “大树媳妇你跟我们好好说说呗!” 大树媳妇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应道:“我们摘了就可以拿去卖,药铺掌柜按一文钱五斤收的,要是你们会炮制,送炮制好的过去,就是一文钱两斤。” “没炮制的也太便宜了。”有人嘀咕。 旁边人听得不痛快了,怼她:“你想要多少钱一斤呐?” “我没想到药这么便宜,念叨一句呗。” 一个婆子教训她:“有钱挣就不错了,谁会送你一文钱呐?” “就是,你嫌便宜了不摘呗。” 众人对那人的贪心很不满。 他们除了卖粮食外,也就只能让男人去县里找短工挣钱了。 短工可不好找,大部分人都去了码头扛包,那可是要累出病的活,不到吃不饱饭,谁也不愿意去的。 现在农闲了,能有个换钱的活儿就很不错了。 那人不敢吭声了。 旁人问起大树媳妇怎么炮制金银花,大树媳妇只能说个大概,她们听着,准备回去就试试。 大人说着挣钱的事儿,小孩都被陈小桑带到墙角去了。 “你可要说话算话呀,我们送来了你得给我们烤鹌鹑吃!” 孩子们又跟陈小桑确认。 陈小桑挺直了胸口,小手拍得“砰砰”响,“我说话算话。” 有孩子怀疑地瞅着她:“你家会答应你把鹌鹑给我们吗?” 陈小桑惊奇:“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说要吃鹌鹑,我大嫂就会给我烤的,多少只都可以。” 孩子们羡慕地瞅着陈小桑:“你家里人真好,我想跟你换嫂子。”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的两个嫂子是世上最好的嫂子,给多少肉我都不换。” 另外一个孩子就问:“你爹娘也很好,我用一背篓金银花跟你换爹娘好不?” 陈小桑瞪大了眼:“你想得好美呀,一万,不对,一万万背篓金银花也不换!” 那些孩子都失望了。 陈小桑安慰他们:“你们摘了金银花也一样能我换鹌鹑呀。” 孩子们一想就觉得她说得对。 他们爹娘嫂子虽然会打骂他们,但还是给饭他们吃的,也很好。 这么一想,孩子们又高兴了,跟陈小桑确认再三,才安心地去找他们爹娘。 大人小孩都满足地回家,跟家里人说了金银花的事。 已经到农闲了,地里活少了,他们一家能匀出几个人出去摘金银花换钱。 孩子们想着鹌鹑的味道,美美地琢磨着明天不去玩泥巴了,要摘花去。 大家走了没多久,陈家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沈大郎坐在院子里,瞅着陈小桑跟个花蝴蝶一样去迎接每个回家的人。 想到没人的家里,他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李氏是最后回来的,陈小桑跑过去要帮她接背篓。 李氏放下背篓,一只手将绳子提着,由着陈小桑抱着背篓艰难往屋子走。 “娘,以后你不要去摘金银花了,好辛苦哦。” 李氏笑着应道:“不摘金银花娘在家闲着呀?” 陈小桑就道:“可以在家歇息呀,炮制金银花呀。” 李氏好笑地反问:“我不去摘家里怎么会有金银花?” 陈小桑“嘿嘿”笑着,把今天用鹌鹑换金银花的事说了。 “以后村里的小孩子都会拿金银花来换鹌鹑,咱家就会有好多金银花啦!” 李氏连连摇头,村里人都知道金银花能换钱了,大人们怎么能舍得让孩子们拿金银花来换鹌鹑吃呢。 不过这话她不准备跟小闺女说,免得小闺女伤心了。 小孩子都不长性,睡一觉就把换金银花的事都忘了的。 屋子里太热,陈家人把桌子抬到院子里吃晚饭。 烤好的鹌鹑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一个木盆里,其他的就是一些青菜,一个辣椒煮茄子,还有一碗陈小桑让二树媳妇烧的猪尾巴。 陈小桑把一盘猪尾巴放到沈大郎面前,小声跟他嘀咕:“你吃了以后就不许再生气了喔。” 沈大郎一惊,却发现怎么也摆不出冷脸了,只能胡乱应了声“好”,埋头吃饭。 烤得鹌鹑香,大家吃得都停不下来。 就连陈老汉都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尝。 刚吃完饭,沈兴义赶着牛车过来,把剩下的肉给了陈家人,带着沈大郎回家。 沈兴义切了半斤肉丢锅里,放了点盐煮了捞起来,就着打的一斤酒吃喝起来。 沈大郎坐到他身边,问道:“咱们家还有多少钱?” “你之前那十一两就买了本书,还有九两,我这儿还有一百多两,咱就这点家底了。” 第59章 再难也得把事儿办喽 沈兴义边说着边往儿子脸上瞅,平日儿子可不会问钱的事儿。 沈大郎想了想,觉得差不多,就对沈兴义道:“都给我吧。” 沈兴义差点把手里那碗酒给丢出去,惊得大喊:”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吃的喝的不都是他买么? 难不成是陈家要他给饭钱?不对呀,他之前送肉给陈家,宝来哥不是不收么? 难不成…… 沈兴义倒抽一口凉气,丢下碗筷,抓紧了沈大郎的胳膊,瞪大了眼睛:“儿子,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打死人了?睡了人家媳妇了?!” 沈大郎冷漠道:“我才十岁,手也断了。” 沈兴义想想也是,松了口气。 转瞬又警惕起来:“你要咱家的钱做什么?” “我要办村学。” 沈兴义一头雾水:“怎么办?” 沈大郎应道:“修个学堂,请位先生来教导我和村里的孩子。” 原本以为陈小桑几个孩子是一时好玩,就随意教了些字,可如今看来,他们是真想学习。 他自己也不过入门,担不起他们的启蒙先生。 沈兴义愁啊,他就这么点家底了,还想留着给儿子买田地娶媳妇呢。 “儿子啊……你看你最近手断了也不能去打猎,要不……要不你明儿去县学读书?” 沈大郎拧了眉头:“没下雨。” 他跟先生约定的是下雨天才能去上学。 沈兴义凑近了劝说他:“咱多给点束修,先生会愿意的。先生不是喜欢你吗,你多读书先生该更高兴啊!” 沈大郎丝毫不为所动:“一本《论语》我读了两年也没读透,需一位先生日日为我讲解。下雨天才去县学,我学无所成。” 若是他去县学读书,便要留爹一个人在家。 瞥了眼沈兴义手边那满碗酒,又瞅一眼胡子拉碴的沈兴义。 他不放心。 再者,去县学读书花费高昂,吃穿用度,开销过大,他爹一人无力承担。 若是请个先生回来,还能让陈家几个孩子也跟着读书。 不然,凭着他们的脑子,一辈子也写不了文章,更别提考科举。 至于陈小桑…… 沈大郎不自觉把手放到怀里,按着那本《论语》。 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沈兴义愁啊,愁得要把胡子揪掉了。 他不死心地问道:“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沈大郎不为所动。 沈兴义一个大老爷们儿差点抱着儿子哭,儿子一点不能体谅他当爹的难处啊! 沈大郎冷冷道:“陈小桑也会跟先生一起学。” 一听到陈小桑的名字,沈兴义什么情绪都丢到一边了。 大掌连着把沈大郎的肩膀拍了十几下,把沈大郎拍得全身都在抖:“放心吧儿子,爹一定给你们请个好先生回来,绝不比你县学的先生差!” 他儿子要跟儿媳妇一起上学呀,再难也得把事儿办喽! 沈大郎起身回屋子。 等先生来了,他要把书都搬到学堂让陈小桑瞅瞅,再原封不动地搬回来。 竟然让他整整等一天,以后都别想碰他的书。 一本都不行! 陈小桑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李氏担心她受风寒,赶忙给她煮了碗姜汤。 喝完汤,她把大贵媳妇说的事跟李氏嘀咕了。 李氏一听就拧了眉头,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媒婆家,再回来时,脸色很是难看。 大树媳妇赶忙问她怎么回事。 李氏怒气道:“他刘家还真是打着让三树入赘的心思,之前也不说,我还上赶着把三树带去相看。我要真把儿子送给她家,以后到地下,你爷爷奶奶还不得戳着我脑门骂呀?” 刘家肯定是看上她儿子多,就想先处着,过些日子差不多定下来了再说入赘的事。 可谁家愿意让自己生养的儿子去入赘? 只有活不下去的人家,儿子又多,才会给人入赘,还要被人背后说闲话。 入赘的女婿,比娶进门的媳妇地位低多了,她好好的儿子干什么要去受那份罪? 大树媳妇就劝李氏:“她家就刘春兰一个闺女,想找个男人入赘也是说得过去的,娘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咱也不耽误人家姑娘。” 李氏叹了口气,“我让媒人去推了,就是可惜了这么个好丫头,是咱家没福气。” 大树媳妇知道婆婆很看重刘春兰,可这也没法子不是。 人家好好的姑娘当儿子养了,肯定要娶个男人回去的。 李氏心头落了个结,眼下又没合适的,看着三树就着急上火,三树天天窝在田地里躲清静。 正巧最近不怎么下雨,田里地里都干了,陈老汉带着三树一担担地往田地里挑水。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帮忙烤鹌鹑换金银花。 村里人知道金银花能卖钱后,领着家里孩子去摘金银花。 原本满村跑的孩子都涌到田野地边了,一天天忙下来,那些孩子总会偷偷藏一些金银花,几个小伙伴凑成一背篓过来跟陈小桑换鹌鹑。 大人们也心疼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吃去了。 头一天陈小桑就换回来五背篓金银花,跟她娘和两个嫂子忙活一天摘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几天,拿金银花来换的孩子越来越多,她家鹌鹑也越抓越多。 瞅着渐渐少了的鹌鹑,二柱纠结了:“小姑,我们要没鹌鹑吃了。” 陈小桑安慰他:“还好好多呀,你看我们每天还有这么多鹌鹑蛋,很快就又能孵出小鹌鹑了,过一个月又长大了。” 二柱觉得小姑说的有道理,也帮着抓。 大树媳妇帮他们杀好后,就让他们自己拔毛自己烤,见他们做得像模像样的,也就都交给他们了。 转眼就到了十月,天一直没怎么下雨,村里人顾不上摘金银花,都下地挑水去了。 大人不盯着,孩子们可乐呵了,一个个摘了金银花就往陈小桑家送。 陈小桑家的金银花越来越多,大树媳妇几个天天窝在家里忙活着炮制金银花,再由大树带到镇上去卖,一天竟是有百来文的收入。 陈家人也不敢小看鹌鹑生意了,由着大柱媳妇来负责养鹌鹑换金银花。 地里挑水累人,大家累得狠了,也好一口鹌鹑。有些老人跟着去摘了金银花来换鹌鹑,拿回家炖汤给家里壮劳力补油腥。 一个月下来,光是金银花的生意,陈家人挣了三千多文。 大树媳妇更是尽心养鹌鹑,恨不得把这些小东西捧在手心里护着。 第60章 营生又不稳了 李氏盘算了一下,发现手头已经有十七两银子了,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三树的媳妇稳了。” 陈老汉心头也松快了,有了银子就有了彩礼,人也不虚。 陈大树无奈道:“二树这边儿的营生又不稳了。” 大伙的目光都落到二树的身上,二树也只得如实说了。 到了十月,温度降下来了,吃凉面的人就少了。 “今儿只卖了一半,剩下的都带回来了,咱一家晚上就吃凉面吧。” 李氏追问:“骨头汤呐?天凉了喝骨头汤的人该多了吧?” 陈四树嘴快地应道:“喝汤的人多了,可卖汤的也多了呀。单单我们在的那条街,就有四五个卖汤的摊子了,还都是一样的骨头汤,他们两文钱三碗地卖。” 想到白日的情形,他不甘道:“要不是我们后来也降价,今儿带过去的骨头汤都得原样带回来。” 陈老汉吐出一口烟,问道:“他们是今儿突然出现的?” “最近慢慢来的,一开始是有些影响,可咱能挣钱啊,就没往家里说,今儿已经把我们的生意都抢了。” 陈四树很不甘心。 这个生意钱稳,每天都是一大笔进账,他们干得可带劲儿了,谁知道天一冷生意就被抢了。 众人都看向陈老汉,等着他拿主意。 陈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生意咱先不做了。” 李氏急了:“这可是一个大进项呐!” “做的人太多了,都在压价,咱们买骨头要钱,地里的萝卜也要人种,靠你们娘几个可不成。” 陈老汉继续道:“这些日子老不下雨,地里也旱得厉害,二树四树回来正好,帮我挑水浇地去,老婆子你安生带三树相亲。” 家里这些大事一向是陈老汉说了算,李氏就是舍不得二树几个的进项,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头子想的比她远。 “成,这几天就别让三树下地了,好好养养肉,再养白些,过些日子跟大富媳妇家的侄女见见面。” 陈老汉拧了眉头:“你怎么还找大富媳妇?亲戚扯着亲戚的麻烦。” 李氏叹了口气:“这不没合适的丫头么,只要姑娘好,麻烦也没什么。” 再麻烦能有她家三树没媳妇麻烦么? 陈老汉老大不乐意,想到三树又黑又瘦的模样,他又顿住了。 儿子毕竟年纪大了,又见天干活,人看着干巴。村里不少人家看中三树勤快老实,可闺女侄女的都不乐意啊…… “吧嗒”了口烟,陈老汉道:“你明儿带三树去镇上买块棉布,找个裁缝给他做身新衣裳新鞋,穿得好些再多见几个姑娘。” 四个树吸了口气,他们往日都是穿麻布的衣服,他爹竟要给三树做棉布衣服,三树是真说不着媳妇了呀? 这么一想,四兄弟都犯愁了。 大树二树担心三弟,四树五树忧心三哥娶不着媳妇,他们也没法越过三哥娶媳妇…… 李氏算了下家里的钱,就道:“要不给小桑一块做件新袄子吧,她怕冷,去年的袄子不保暖。” 给闺女置办衣裳,陈老汉是没意见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陈小桑正跟着三个柱子在后院捡鹌鹑蛋,听说明儿能去镇上了,她高兴地抱着她娘亲了一口。 “娘,我还想买笔墨纸砚。” 李氏听得眼皮直跳,那些可不便宜哟。 她听说一块墨要五百文。 袄子能保暖,不让她冻着,笔墨纸砚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买了做什么。 “你们在地上划拉划拉就成了,还买什么笔墨呀?” 陈小桑不依了:“兴义叔说了,他要办村学,我们都要去读书,笔墨和纸都要备着的。” 在沈大郎跟沈兴义提这事儿的第二天,沈兴义就跑来跟陈小桑说了这个好消息了,她一直等着入学呢。 李氏笑了:“都一个月了也没个声响,怕是办不成喽。” 孩子们不懂,她还能不知道么,又是要屋子又是请先生的,得花不老少钱。 他们这些乡下人家能吃饱就不错了,谁家舍得送孩子去村学读书呀。 陈小桑不高兴道:“兴义叔说了会算数的。” 想到兴义叔的保证,陈小桑更是信心满满。 “书就不买啦,我们可以借大郎哥的书自己抄,可以省下好多钱呢。” 陈小桑暗暗夸赞自己勤俭持家。 她哪里知道沈大郎下定了决心不把书给她看呢? 李氏不想买这些,又怕伤到小闺女,就找了由头道:“等村学办好了,我们再买,咱家的钱得紧着你三哥娶媳妇呢。” 陈小桑眨眨眼:“娶媳妇的钱还不够吗?” 光是最近的金银花就挣了三两左右呀,再加上大哥二哥他们挣的,爹娘又抠搜,应该存了不少了呀。 李氏叹了口气,就把二树他们不做生意的事儿说了。 “要是你二哥四哥还做生意,咱家的日子肯定好,现在就靠你大哥了,咱家就紧巴巴的。” 陈小桑又问:“炮制金银花也能挣不少呀。” 她上次听娘和大嫂说话,金银花一天的进项有一百多文呢。 李氏赶忙应道:“你不是说要给家里买牛嘛,咱得先把牛买了。” 想到爹和哥哥们辛苦,陈小桑觉得她娘说得有道理。 还是得给二哥四哥找挣钱的活干才成呀。 陈小桑琢磨起来。 见小闺女被自己忽悠过去了,李氏安心了,高高兴兴去帮二树媳妇做家里的活去了。 晚上一大家子没再吃红薯,而是吃的凉面。 孩子们高兴地不行,盼望着二叔(爹)天天生意不好,这样他们就能一直吃好吃的凉面啦。 这种想法大人们是不知道的,一个个吃完了,还给沈兴义送了不少去。 吃完饭,大家都在院子里消食,三个柱子围到陈小桑的身边,低声嘀咕:“小姑,我也想去镇上玩。” “明天不是赶集呀。”陈小桑应道。 大柱苦了脸:“我都好久没去玩了。” 二柱也跟着抱怨:“天天写字,我手都疼了。” 三柱狗腿地跟着两个哥哥点头:“我还没去过镇上呢,小姑你就带我们去吧。” 想到一个多月学习的辛苦,陈小桑也觉得该去玩一玩,要不大家都成书呆子了。 第61章 女人是要哄的 在三个柱子的怂恿下,她跑去求陈老汉。 陈老汉不乐意:“不读书了就跟我下地,大柱二柱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跟着去地里割草了。” 三个柱子赶忙跟陈小桑求助。 陈小桑在陈老汉身上滚来滚去:“他们都还小呢,下地了会长不高的,爹你就让他们一起去镇上玩玩嘛。” 陈老汉嘀咕:“我六岁就下地了,大柱都八岁了还不能下地呀?” 又不让他们挑担子,就拔拔草,挺轻松的活呀。 所以爹才不高嘛。 陈小桑又一一往五个哥哥瞅过去,恩,五个哥哥也都不高。 都是干活干多了。 陈小桑不跟她爹讲理,只围着她爹撒娇。 陈老汉扛不住了,只得松口:“他们到处乱跑怎么办?” 陈小桑立刻应道:“我管着他们,他们都会听我的话。” 三个柱子赶忙应道:“我们听小姑的话!” 想到这些日子三个孙子读书认真,陈老汉也就答应了。 三个柱子高兴地蹦得老高,拽了陈小桑在院子里跑。 陈大树皱眉:“把他们几个皮猴子放出去,娘明儿得多麻烦。” “有小桑呢。”李氏应道。 小桑能让三个皮孩子乖乖识字呐。 众人看着孩子们高兴,也就没多话了。 陈老汉打发了陈四树去沈家跟沈大郎说一声,让他明儿在家歇着。 好久没有去镇上的陈小桑天一亮就醒了。 她自己穿好小衣服和小鞋子,跑去把三个柱子都喊醒,吃了早饭,跟着李氏一块儿去镇上。 一到镇上,李氏直接带着三树去了卖布的铺子。 听说是来买棉布的,铺子掌柜热情地将铺子里的棉布全取出来给李氏挑。 李氏拿了布往陈三树身上比,瞅瞅他黝黑的脸,她嫌弃地放下换别的色。 连着换了三块布,李氏眉头都要打结了:“你这么黑是像谁啊?” 自从给他说亲后,他娘就越发嫌弃他,陈三树已经习惯了,随口应道:“肯定不是像娘。” 李氏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爹也不像你这么黑呀!” 人黑了就不俊俏,人家姑娘都看不上。 陈三树不跟他娘吵,指着一块蓝色的料子道:“这个色就可以了。” 李氏抓过来对着比了半天,就问陈小桑:“你觉着好看不?” 陈小桑用力点头:“好看!” 李氏心里舒坦了,决定捡了。 又挑了一块桃红色的往陈小桑身上比,把陈小桑印得白白嫩嫩的,李氏笑得合不拢嘴:“瞅瞅我们小桑多好看呀。” 陈小桑咧了嘴拍李氏的马屁:“我像娘嘛。” 李氏笑成了一朵花,哄了陈小桑几句,就去跟掌柜讲价。 陈三树一把将妹子抱起来,低声嘀咕:“往后你见着娘骂我,可得帮我说话。” 陈小桑偷偷跟三哥嚼舌根:“女人是要哄的,你要多夸夸娘。” 只要她娘高兴了,三哥日子就好过了嘛。 陈三树挠挠头,“我不会呀。” 想到之前跟刘春兰见面的情形,陈小桑闭嘴了。 要是她三哥会说话,也不会被娘这么嫌弃了…… 陈小桑可惜得摸摸三树的耳朵,轻声道:“那你以后可要跟我多学学了。” 她可是家里最会哄人的人了。 三树瞅瞅还在讲价的李氏,偷偷点了头。 是得跟妹妹好好学学了。 李氏讲完价,买了两块布,还顺着让掌柜多送了不少不要了的布条,带着几个人往药铺走。 三个柱子难得来一趟镇上,一个个兴奋地往两边看。 瞅见有人卖拨浪鼓,他们要蹲着看一会儿,瞅见有人卖糖人,他们要过去流会儿口水。 李氏心疼几个孩子,花巨资买了四根冰糖葫芦。 四个孩子高兴地啃着,她心疼地捂紧了口袋。 花了她八文钱呀! 往后不能再带孩子们来了,太费钱了! 嘴边被什么东西碰到,她看过才瞅见是小桑将冰糖葫芦递到她嘴边了。 李氏笑道:“娘不吃,小桑自己吃啊。” 陈小桑拽了抱着她的三哥往李氏身边靠近了些,坚持道:“娘吃!” 李氏挡不住闺女的热情,咬了最小的那颗山楂,摸着小桑的脑袋夸赞:“我们小桑真懂事。” 陈小桑“咯咯”直笑,顺势又拍了她娘一个马屁:“因为我有世上最好的娘呀。” 旁边站着的陈三树:“……” 他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哄人了…… 他娘看小桑的眼神温柔的都要出水了,他忍不住撇开眼。 他还是多干活吧。 陈小桑扒了一颗最大的山楂塞进三树的嘴里,笑呵呵问三树:“甜不甜呀?” 陈三树嚼着酸甜可口的裹着糖衣的山楂,点点头:“甜。” 三个柱子也学着陈小桑给李氏和陈三树吃冰糖葫芦,李氏高兴地摸摸这个孙子,牵牵那个孙子。 哎哟,她三个孙子可比她几个儿子贴心! 还是要带孩子出来走动呀。 孩子出来见世面了,才能有本事! 李氏琢磨着往后得闲了就要带孩子们来镇上,丝毫不记得刚刚还在惋惜花出去的八文钱的事。 陈小桑在吃第二颗山楂时,他们已经到了药铺。 李氏熟练地跟掌柜打了招呼,就让掌柜秤金银花。 掌柜习惯将一担子金银花秤了,给了钱就对李氏道:“你先不用给我们送金银花了。” 李氏心一沉,连忙追问是不是她们的金银花炮制得不好。 掌柜安抚了她两句,才应道:“这些日子我们收了不少金银花,早就够用了。怕来年不好收,就多收了些日子存着,库房实在放不下了。” 之前还能往县城卖,可县城也吃不下他一天几百斤的量呀。 金银花是便宜的药材,卖不起价钱,要是往府城送,他车马费都挣不回来。 昨晚跟主家商量了,便决定先不收了。 凉面的生意做不成了,金银花的生意也没了,李氏心里是真慌了。 陈小桑从陈三树的身上滑下来,跑到李氏的面前,将自己的小手放进李氏的手里。 李氏收敛了情绪,牵着陈小桑和三柱往外走。 陈小桑回头,对药铺掌柜挥着手,奶声奶气道:“掌柜叔叔再见。” 掌柜没料到她会回头打招呼,愣了下才扯了笑跟她道:“往后有什么炮制好的药拿来我铺子卖呀。” 第62章 做人啊,不能贪心 陈小桑咧了嘴:“我会的!” 镇上可就他一家药铺呢。 再说了,人家暂时不需要金银花了嘛,又不是故意为难他们。 李氏赶忙跟着感谢掌柜:“往后还得劳您多多照顾呢。” 陈三树带着三个孩子也跟掌柜道谢,笑呵呵说往后还来找掌柜做生意。 瞅着陈小桑小小的背影,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跟这丫头家处好关系了,再过些日子就能让她身后的老药农出来了,就这么断了…… 掌柜叹息一声,抓了抹布擦桌子,目光扫过柜台下面放着的一个装药的纸盒子,他脑中起了个年头,抓着抹布往外冲。 陈小桑把糖葫芦递到李氏嘴边,李氏强撑着对她扯了个笑:“娘吃饱了,小桑自己吃吧。” “不高兴了要多吃甜的,娘试试嘛。”陈小桑乖巧地将冰糖葫芦往上递。 李氏不好让孩子跟着担心,弯了身子咬了一小口,假装嚼着,装作惊奇的模样道:“真甜!” “娘有没有不高兴呀?”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李氏半侧着身子看陈小桑:“有我闺女的糖葫芦吃,娘怎么会不高兴呢?” 陈小桑晃动着李氏的手,将自己的糖葫芦藏在身后,绕过李氏对三个柱子道:”奶奶不高兴,你们要把糖葫芦分给她吃。“ 三个柱子纷纷朝着李氏举起他们的糖葫芦:“奶奶吃!” 李氏感动地哪儿还记得住刚刚的不高兴哟,一一摸过去,跟他们说笑起来。 陈三树看他娘笑了,大大松了口气。 他嘴巴笨不会安慰人,还好今儿把小桑带来了。 李氏很快就调整好心情了。 他们本就是靠天吃饭的,地里收成都不稳当,哪有长久不变的营生呐? 人家找到一个活计就高兴地不行了,她家前些日子有三个呢,也挣了不少钱,给三树说个媳妇还能盈余,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做人啊,不能贪心。 想通了,她脚步也轻快了,带着孩子们在镇上逛起来。 家里没什么急活儿,孩子们又喜欢看热闹,她索性带着孩子们玩起来。 转到一半,见不远处围了人。 陈小桑看不到,朝着要三树把她抱起来放到肩膀上。 在看到里头的境况,陈小桑扯了三树的衣服呼喊:“刘姐姐被欺负了!” 陈三树把陈小桑往李氏怀里一塞,人就往里面挤。 李氏抓了要往里面拱的陈小桑:“你瞅见怎么回事了不?” “之前问刘姐姐要钱的混混,把刘姐姐围起来了!”陈小桑指着人群里面着急道。 她刚刚一打眼就看到好多人,除了当时被打的七个,还有她没见过的。 “多少人呀?” “好多!” 李氏急了,刘春兰家可就她一个闺女,身边也就跟个刘老汉。 一个糟老头子能顶什么用哟! 三树一个人也打不过别人那么多人呀。 李氏急得转圈圈,就听里面传来三树的怒喝:“你们欺负老人丫头算什么本事?” “这个傻小子,还跟人叫,就不能好好说话哟!”李氏急得直跺脚。 陈小桑也着急,她爹和哥哥都不在身边,还带着三个柱子,根本不是那么多混混的对手呀。 对了,兴义叔! 陈小桑赶忙拽了慌得六神无主的李氏:“娘,快找兴义叔!” 李氏急得直摇头:“找他来也没用啊!” 这么多人,找他来了也只是多一个送人打的。 陈小桑却道:“大郎哥身手可好了,兴义叔肯定更厉害!” 被闺女一提醒,李氏双眼都亮了。 村里成年男人都不敢上山,沈大郎一个十岁的孩子就敢天天往山上跑,肯定很能耐。 儿子能耐了,老子能差吗? 哎哟,她怎么早没想到? 李氏赶忙抓了大柱:“大柱你最大,乖乖看着你小姑和两个弟弟,别乱跑,奶奶一会儿就回来,啊?” 陈小桑应道:“放心吧娘,我会好好照顾侄子们的。” 李氏也不管谁照顾谁了,再三叮嘱让他们别乱跑后,朝着沈兴义的猪肉摊子跑。 她刚一走,外面的人纷纷往后退,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往后退,就听到里面有打人的声音。 “哎哟,这打得不轻呀!” 陈小桑踮起脚尖瞅不见,拽了外头一个男人的裤子就问:“叔,谁被打了呀?” 那人瞅见四个小孩子着急地瞅着他,一时有些懵:“谁家心这么大,把孩子丢这儿了!” “哎,你们谁丢孩子了呀?” 四周的人纷纷朝她看过来,陈小桑急着问情况呢,赶忙道:“我们没丢,这些都是我侄子,我带着他们呢!” 三个柱子齐齐点头:“姑姑看着我们的。” 被她拽着衣服的男人瞅瞅只到他大腿高的陈小桑,又瞅瞅已经到他腰上的大柱,疑惑问:“谁带谁?” 陈小桑嫌弃地放开了一直抓不住重点的男人,带着三个柱子到旁边一个没什么人的店铺旁边,对大柱道:“你要看好二柱三柱,不能乱跑,不然以后有好吃的我都不给你吃了。” 一听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大柱连连保证自己会看好二柱三柱。 又得了二柱三柱的保证,陈小桑跟他们一一勾了手,才安心地往人群里挤。 等她从大人们的腿间挤进去,三树被十几个混混围着一起打。 刘春兰拿着扁担去砸外面的混混,被小混混一下甩到地上。 陈小桑气得发抖,她家笨笨的三哥被打得更笨了怎么办? 她气得大喊:“不许你们打我三哥!” 外面几个混混朝着她看过来,瞅见她后互相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丫头跑了一回,可跑不了第二回了。” “可以卖个好价钱,够咱们花几天的了。” 刘春兰吓得扑到陈小桑跟前,将她搂进怀里,对着那些人咒骂:“你们还是不是人呐,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也要动手?!” “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小丫头,到哥哥这儿来……” 两个小混混边往陈小桑这边走,边诱哄着。 陈三树从缝隙瞅见他们往小桑那边走,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抱着前面人的腿往自己面前一拽,将那人拖到地上,爬起来就往陈小桑那边冲。 第63章 不信你们去问陈大荣 四周围着他的人又把他给按下去,狠狠一顿胖揍。 陈小桑瞪着他们,问道:“你们认识陈大荣吗?” 陈大荣…… 两个靠近她的混混顿住,互相对视一眼。 看来是认识的,还对他有顾忌呢。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对着几人气呼呼道:“陈大荣是我哥哥,你们欺负我和我三哥,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哥哥…… 大荣哥竟然是她的哥哥? 其中一个混混对着那一帮打陈三树的混混喊道:“别打了!” 那些人疑惑地停了手,朝着陈小桑这边看过来。 陈小桑瞅过去,发现她哥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她跑过去心疼地抱住三树的脸左看右看:“本来就不好说媳妇,被打这么丑,更不好说媳妇了。” 哎呀,娘要气死的呀。 陈三树闷闷将她抱进怀里,“别乱说话。” 混混头头往前走了两步,怀疑地问道:“你们真是大荣哥的弟弟妹妹?” 陈小桑立刻扭头:“是呀,我们是陈家村的!” 混混头子踟蹰了。 他们可是跟着大荣哥混的,要是真打了大荣哥的家人,有他们好果子吃的。 身后一个贼头鼠脑的小混混对头子道:“他们要真是大荣哥的家人,还能容我们这么打吗?我看他们是骗人的。” 声音不大,可小孩子的耳朵好使啊,这些话被陈小桑听了满耳。 她“哼”一声,双手叉腰挡在被揍得凄惨的三树前面:“我们就是陈家湾的,不信你们去问陈大荣。” 那些混混凑在一块儿好一顿嘀咕,最终为了保险,派了个年纪小的混混去找陈大荣了。 刘春兰也顾不得多想,跑到陈三树身旁,着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陈三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睁着肿得快看不见的眼去抱前头奶凶奶凶的陈小桑。 陈小桑正要“恶虎咆哮”,身子装进一个踏实的怀抱里。 她扭头,自信满满道:“我会保护你的!” 陈三树憋不住笑,将她护在怀里,低声嘀咕:“下回不能搬出大荣哥的名头了,要是大荣哥的仇人,我们不就完了吗。” 陈小桑见那些混混隔得远,才凑近陈三树耳边低声道:“我就会说我们是陈大荣的仇人,那我们跟他们就是朋友呀。” 她开口喊的是陈大荣呀,看他们神情就知道他们是哪一派的了。 陈三树汗颜,自己还真没小桑脑子转得快。 可“咱家跟大伯家关系不好,找了陈大荣他也不会帮咱们。” 一会儿保不齐这些混混觉着她骗他们,对她更凶悍呢? 想到这儿,陈三树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穿梭,最后在坐着不能动的刘老汉身后瞥。 凑到刘春兰耳边低声道:“他们再动手,你抱着我妹妹从你爹身后逃走,哪儿没多少人。” 刘春兰被他吹到脸上热气烫红了脸,轻声问道:“你呢?” “我拦着他们。”陈三树发了狠,“他们也不敢下死手。” 他们再狠也不敢闹出人命,最多不过被打些伤出来。 刘春兰定定瞅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陈小桑拽了陈三树咬耳朵:“三哥不要怕,娘去找兴义叔了,兴义叔肯定能收拾他们的!” “他们十几号人呢。”陈三树可丝毫没放心。 陈小桑握紧了小拳头:“兴义叔只要胖揍一个,他们就会被吓跑的。” 她可是见过沈大郎的射箭本领的,“唰唰”两箭就把毒蛇杀死了。 他的箭术十有八九是沈兴义教的。 再听听兴义叔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肯定是有功夫在身的。 混混们见三个咬耳朵,纷纷怀疑起来。 一个小混混指着陈小桑怒喊:“你们是不是偷偷商量怎么骗我们?” 这一喊,其他人也都怀疑起来。 陈三树心头一慌,就要动作,却听陈小桑气呼呼道:“你再凶我,我就让大荣哥打你!” 那小混混顿时不敢吭声了。 陈三树又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陈小桑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之前跑去问话的小混混跑来,对头子告状:“大荣哥说他只有一个妹妹,嫁给王员外了,根本没别的妹妹!” 混混头子气得磨牙,他竟然让一个几岁的丫头片子给蒙了! “兄弟们,给我狠狠揍他们!” 那些混混撩起袖子朝着陈小桑走来。 陈小桑苦了脸,她娘的脚程也太慢了,早知道让大柱跑去找兴义叔了。 ”谁要打我们陈家湾的人?“ 一声怒喝,让陈小桑面上一喜,赶忙扭头看过去,就见五大三粗的沈兴义提着两把杀猪刀冲了过来。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开,生怕被杀猪刀砍到了。 陈小桑欢喜地喊:“他们就是要打我们的坏人!” 兴义叔可来了,她不用挨揍了。 沈兴义恶狠狠瞅向十几个小混混。 混混头子上下打量了沈兴义一番,嗤笑一声:“又一个多管闲事的,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一个卖猪肉的就敢来跟他叫板,他可是有十几个兄弟的,他还能一人打十几个? 抬手往沈兴义眼前一指,气焰嚣张道:“兄弟们,把他揍到喊爹!” 刚喊完,混混们乌怏怏朝着沈兴义冲去。 沈兴义看都不带看他们,抬腿把跑最前面的一个混混踹出去五六米。 被踹飞的混混捂着胸口在地上摊着,面容痛苦地挣扎着。 四周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陈三树也傻了。 那个时不时去他家蹭晚饭吃的兴义叔这么厉害的么? 陈小桑嘴角越咧越大,握紧小拳头在半空挥舞给沈兴义打起:“叔叔好厉害!” 被陈小桑这么一夸,沈兴义全身更有劲儿了,对陈小桑道:“看兴义叔给你露一手!” 说完,将两把大砍刀往地上一扔,顺手抓了一个身边的小混混往外一甩,附近围着的人赶忙往后退。 接着是第三个倒地,第四个倒地…… 一眨眼的功夫,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一个个或捂着肚子哀嚎,或捂着背哀嚎,只有混混头子被吓得腿直打颤。 沈兴义朝着混混头子走过去,抓了他胸口的衣服,单手将他举起来。 混混头子吓得连连求饶:“好汉饶命!” 第64章 我们抢点钱容易嘛 陈小桑可是个记仇的,怎么会因为他求饶就让沈兴义放过他们呢? 她小手指着混混头子跟沈兴义告状:“他们打我三哥,还想卖了我,兴义叔不能轻饶了他们。”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可是她上一世用命换来的教训。 打陈三树也就算了,还敢卖他未来儿媳妇? 沈兴义一巴掌扇到混混头子脸上,打得混混头子眼冒金星。 “好汉饶命啊……呜呜呜!”混混头子疼得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丝毫没有往日的嚣张。 这个卖猪肉的是练家子,他们不是对手呀。 陈小桑“哼”一声:“你刚刚可凶可凶了!” 要不是兴义叔及时赶到,他们都要被打了。 沈兴义狠狠瞪过去,混混头子慌了,双手捧着沈兴义的手连连求饶:“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陈小桑双手叉腰,“你要是撒谎怎么办?” “那……那你们再打我们!”混混头子口不择言。 其他混混也纷纷跟着求饶。 陈小桑小手托着腮帮子想了想,“你把我绑走了我就打不到你了呀。” 她才不会傻乎乎信这些混混的话呢。 为了钱,他们连自己爹娘都骗。 下次万一他们堵着几个哥哥打呢?他们人这么多。 沈兴义觉得陈小桑说的在理,双手就着混混头子的衣服来回晃动:“你说我们要怎么相信你?” 混混头子被摇得头晕,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哇”一声就吐出来了。 沈兴义见状不好,立刻他丢出去,他被砸到地上,早饭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沈兴义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身后,无奈道:“晃动快了点,别放心上,啊?” 混混们哪儿敢放心上啊,他们恨不得自己今儿没出现在这儿。 陈小桑可忙地跑去问了刘春兰这些混混抢了多少钱,又跑到沈兴义耳边嘀咕。 沈兴义指着混混头子道:“把你们抢走的刘丫头的二百文还给他们。” 一个混混惊了:“我们才拿走二十文,哪儿来的二百文?” 他们太冤枉了! 沈兴义眉毛一竖,怒声道:“抢了别人的,不得多赔点?” 陈小桑狐假虎威地跟着点头:“就是!” “那也不能赔这么多呀。”一个小混混哭诉:“我们抢点钱容易嘛?” 陈小桑双手叉腰:“我们逼你赔钱也不容易呀,对吧兴义叔?” 未来儿媳妇说的肯定不能是错的,沈兴义毫不犹豫应道:“是这个理。” 混混们敢怒不敢言呐,一个个看向混混头子。 混混头子才吐完,就被所有小弟盯着了。 赔了吧,他们里子面子都丢了,往后还怎么在镇上混呐? 不赔吧…… 不赔不是找死么? 他们绑在一块儿也不是这个卖猪肉的对手。 混混头子憋屈啊。 平日都是他们吆五喝六,逮着人欺负,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不对不对,上次还被这丫头的哥哥揍了一顿。 心里正琢磨,就听一个娃娃音凶巴巴道:“你赔不赔?” “我们没二百文怎么赔?”混混头子咬牙应道。 陈小桑朝着沈兴义身边挪了挪,跟沈兴义嘀咕:“他们说没钱,我们把他们卖了换钱吧?” 混混们:“……” 她能不能小点声,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了好么? 沈兴义还认真算起来了:“他们年轻,正是干活的时候,一个人能卖二十来两,多了呀。” 陈小桑想了想也觉得多了,就道:“我们就拿二百文,剩下的分给他们欺负过的人嘛。” 众混混:“……” 附近围观的百姓双眼都亮了。 看个热闹还有钱分,天大的好事儿啊! “他们以前逼着我交了十文的保护费!” “还有我,被他们拿走十二文呐。” 一开始有人呼喊起来,后面的人生怕自己沾不到便宜,一个个赶忙跟着叫喊。 沈兴义摩挲着脸颊道:“这么多人被欺负,得把他们都卖给人家当小厮才能还清呀。” 混混们被吓得瘫坐在地,纷纷向混混头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混混头子自己也被吓着了呀。 往日被他们随意欺负的人突然全站在他们对面了,好似要吃了他们。 他颤抖着手在身上掏来掏去,摸出一把铜板,又扭头催身后的小弟:“还愣着干什么,有多少钱都掏出来呀!” 混混们哆嗦着摸出身上所有的铜板,凑成了两大捧。 陈小桑估摸着只多不少,抓起衣摆窝成小兜兜,往前挺了小肚子。 混混头子识相地把钱都放进她衣服窝成的兜里。 陈小桑满意地点点小脑袋,小手一挥:“你们走吧。” 沈兴义觉得好笑,摸摸她的后脑勺,对巴巴瞅着他的小混混们怒喝:“还不快滚?” 众人赶忙捂着耳朵,等那一声怒吼消散了才敢放下手。 小混混们被吓得连滚带爬,推开人群就往外冲。 转瞬这边没人了,陈小桑抱着一大兜铜板,摇头晃脑地走到刘春兰身边,献宝一般往刘春兰面前顶肚子。 “刘姐姐,你的钱都要回来啦。” 说完,扭头指着身后的沈兴义道:“都是兴义叔帮你要回来的。” 刘春兰激动地眼圈都红了。 因着她家没儿子,从小她家就被村里欺负,来镇上还被混混们欺负,从来没人帮她。 今儿,她竟然出了一口恶气。 太痛快了! 刘春兰一把将陈小桑搂紧怀里,将头埋在她细嫩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陈小桑傻眼了。 她是来给钱的呀,怎么还把人家惹哭了呢? 她扭头去瞅陈三树,陈三树连连摆手,撑着屁股往旁边移了好几个身位。 不关他的事呀! 陈小桑只得噘嘴给刘春兰吹气:“我呼呼一下,刘姐姐就不哭了喔。” 谁知她软软糯糯的安抚正戳中刘春兰的心,刘春兰哭得更大声了。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吓得陈小桑都不敢动了。 李氏隔着老远就听到刘春兰的哭声,她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 哭得这么惨,莫不是她家三树被打死了? “我的三树哇!”李氏“哇”一声就哭出来,抓了扁担往人群里冲。 围着的人见她气势汹汹冲过来,哪儿敢挡道哟,一个个连连往后退。 第65章 我不会呀! 李氏一路畅通地冲到人群里面,举着扁担就要打人,晃动了下,只看到刘家父女,沈兴义、三树和小桑。 她来回转了下都没瞅见那些混混,又见三树鼻青脸肿的,她扑过去,抱住三树的头就哭:“你没死哟!” 陈三树下意识拍拍他娘的后背:“我没事。” 就是身上被打疼了…… 算了,还是不要让娘担心了。 李氏缓和了些,将他的头推开,来回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惊呼一声:“那些狗娘养的怎么把你打得这么丑了?!” 陈三树勉强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娘,当着这么多人呢。” 给他留点面子呀…… 李氏一把抹掉眼泪,推开没什么事的陈三树,抓起扁担站起身对着四周围着的人怒吼:“那些打我儿子的狗杂种呢?” 众人被她的怒火吓得连连后退。 这个女人怎么比那个卖猪肉的还吓人哟! “敢打我儿子的脸,我打得他们亲娘都不认识!” 李氏怒声咒骂。 跟在李氏身后跑来的陈家湾的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 有人扯了沈兴义,问道:“听说有人打三树?” 沈兴义瞅着远处怒骂的李氏,咽了口水,身子往后倾,难得的压低了声音道:“已经被我赶走了。” 十几个陈家湾的男人松了口气。 还好没什么事。 刘春兰被李氏的咒骂吓得打了个嗝,就再哭不出来了。 她松开陈小桑,不好意思地问小桑:“吓到你了吧?”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偷偷凑近刘春兰耳边道:“你不要怕我娘喔,我娘对外人才凶的。” 见刘春兰摇了头,陈小桑才安心地将铜板倒进她的怀里,就高兴地跑去拽了正骂得起劲儿的李氏。 李氏一扭头见小闺女正巴巴瞅着她,她忍着怒火,丢了扁担抱起陈小桑。 “闺女有没有被打呀?”李氏边说边翻看小桑。 陈小桑摇头,指着沈兴义脆生生道:“兴义叔把坏人打跑了,他们都受到惩罚了。” 李氏恨恨道:“晾你三哥也不敢让人伤着你!” 说完,目光落在陈三树被揍了的脸上,心头火又往脑门拱。 本来就够不好看的了,还被打成这样,还怎么说媳妇?! 李氏越想越气,扭头对着半空咒骂:“我三儿要是娶不着媳妇了,你们这些打他的混子们生的儿子都没屁眼!” 声音在半空飘荡,许久都没消散。 沈兴义和一众陈家湾的大老爷们儿缩了脖子。 真是个母老虎呀,陈宝来怎么能忍得了哟! 陈小桑抱着李氏的脖子“咯咯”直笑,娘骂得太好了,骂得她好安心呀。 哼,就要骂那些人,让他们知道她家男人女人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陈三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以后还怎么在刘春兰面前抬起头呀。 偷偷看向刘春兰,就见刘春兰仰慕地瞅着他娘。 陈三树:“……” 李氏骂够了,抱着陈小桑跟过来帮忙的人一一道了谢,邀请他们晚上去自家吃晚饭。 这些人自觉自己没帮上忙,就要推辞。 李氏就道:“你们要是不答应,我让宝来去请你们。” 众人也不好推辞了,答应后,各自回了自己的摊位。 沈兴义“哈哈”大笑:“嫂子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家大郎天天在你家蹭饭吃呐。” 李氏也觉着两家走得近,用不着这些虚的,当即就道:“今晚你也早点回去,去我家吃个热乎的晚饭。” 想到陈家的好饭好菜,沈兴义双眼都亮了:“成,嫂子也不用特意让大郎给我带饭了。” 说定了,沈兴义挂念自己的肉摊子,也匆匆离开了。 刘老汉扶着腰带刘春兰过来道谢。 李氏瞅着他们父女两也不容易,就道:“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吧,别让那些混子又给堵着了。” 刘春兰激动应道:“好!” 李氏诧异地瞅了她一眼,见她那股高兴劲儿,李氏摸不着头脑。 喊了三个柱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镇口走。 陈小桑远远就瞅见药铺掌柜在镇口四处打量人。 她坐在三树的肩膀上挥舞销售:“掌柜叔叔,你也要回家呀?” 掌柜一听那个熟悉的孩子声就顺着瞅过来,见到他们走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我等你们一上午了,咦,你脸怎么了?”掌柜凑近了瞅陈三树的脸。 一提起这个,李氏的火气就又上来了:“被几个混混打了,那些杀千刀的!” 药铺掌柜听得直摇头,劝李氏:“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嫂子别跟他们计较。” 陈小桑插话:“掌柜叔叔等我们做什么呀?” 被她一提醒,药铺掌柜才想起正事,瞅着陈小桑问道:“你认识的那个老药农会炮制地黄不?” 李氏和陈三树都看向陈小桑。 陈小桑问道:“要九蒸九晒吗?” 药铺掌柜双眼一亮:“你会?” 她当然会啦!她可是顶级的大药师呐。 陈小桑摇头:“我不会呀!” 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哟。 药铺掌柜失望了,哎,她才几岁的孩子,怎么能会炮制地黄呢? 陈小桑脆生生道:“我师父会。” 李氏惊奇了:“你哪儿来的师父?” “我没告诉过你们吗?”陈小桑反问了一句,转瞬就“哦”了一声,“我忘记啦。” 掌柜等不及他们叙旧了,就道:“我们需要找位老师傅炮制地黄,你师父要是愿意,可以来我们药铺当制药师父,我们工钱给得很足的。” 陈小桑可不觉得她会被小钱打动,随口问道:“一个月多少钱呀?”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李氏双眼一亮:“一百文?” 掌柜笑着点头:“一百文,包吃包住,一季两套换洗的新衣服,逢年过节另发东西。” 李氏念叨着:“这倒是不错。” 她家这些日子做生意挣的比这多,可到底是不稳当的活。 要是每个月都能有一百文,包吃包住,一年也能攒下一千文了。 李氏越想越羡慕,陈小桑可一点不动心。 她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会为了每个月一百文就把自己关在药房嘛。 她摇头:“我师父说过,他不爱受约束。” 第66章 我有办法! 药铺掌柜急了:“工钱还能商量的。” 李氏温声跟陈小桑道:“你先回去问问你师父再来答复掌柜的。” 陈小桑挺直了腰杆子,坚定道:“不用问啦,我师父自由惯啦。” 她去哪儿找个师父给药铺掌柜做工嘛。 药铺掌柜不想放弃,他们家急着做六味地黄丸,可着实找不到老师傅来炮制地黄。 炮制地黄的工序复杂,耗时耗力,还得靠经验把控,普通的药农根本不行。 他一咬牙,道:“一两!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 陈小桑毫不犹豫摇头:“我师父不会答应的。” 刚说完,就被;李氏捂住了嘴。 李氏闲着刚发掌柜道:“小孩子不懂事,掌柜莫要见怪,我们先回去问问老人家再给掌柜您答复,成不?” 药铺掌柜应道:“行,你们先去商量商量,我这儿缺人地紧,老师傅随时能过来。” 李氏赶忙点头应好,将药铺掌柜送走。 一路走,李氏一路念叨:“一两银子一个月呀,一年就是十二两,还包吃包住发衣服,去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哟!” 陈小桑耸了耸鼻子,反驳道:“我师父不喜欢去呀。” “你都没说过,怎么知道他不乐意呀?”李氏反问。 陈小桑嘟嘴。 她当然知道啦,她自己说了算嘛。 李氏连连叮嘱陈小桑:“回去你把你师父请到咱家,我跟他说,你个孩子不懂,说也说不明白。” 她可明白了,比娘还明白呢。 陈小桑心里嘀咕着,瞅着李氏高兴的模样,就把话头咽下去了。 她可是孝顺的好孩子,不能在娘的高兴头上泼冷水哒。 陈三树偷偷瞅了眼刘春兰,正巧她看过来,两人对了个正着,脸就火辣辣的,两人赶忙撇过头不看。 刘老汉忍了半路,眼瞅着快到家了,也不想忍了,问道:“大妹子还在帮三树说亲不?” 李氏顾不上算账了,心头立刻警惕起来:“还在说亲,老哥有姑娘帮我家三树牵个线?” 这话就是堵死了陈老汉要提的事儿了。 陈老汉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也只得收了话头。 刘春兰却插话了:“大娘能看得上我不?” 李氏哪儿想到她这么大胆呀,赶忙应道:“哪儿能看不上你呀,这不……这不咱两家想的不一样嘛。” 刘春兰就道:“不用入赘,我嫁到你家也成。” 刘老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李氏也是倒抽一口凉气,路也不走了,双眼直勾勾地瞅着刘春兰。 这丫头太能耐了,自个儿就做主了? 陈三树闹了个大红脸,只是别人看不出来。 陈小桑高兴地不行,对刘春兰道:“我们家可喜欢刘姐姐了!” 陈三树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背后也在冒汗了。 刘春兰双手揪在一块儿,羞涩地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李氏张张嘴,问陈老汉:“老哥,你闺女说的算数不?” 刘老汉连连摇头:“不算数不算数!” 他可就这么一个闺女,要是嫁出去了,他们家可就绝户了! 他和老婆子谁来养老,家里的田地留给谁? 刘老汉想得越多,头摇得越厉害:“我们要找个小伙子入赘,我家产不少,都可以留给他们小两口。” 李氏叹了口气:“那可不成,我家儿子不能给人家当入赘女婿。” 她家田地也不少,犯不着不遭那个罪。 刘春兰倔强地瞅着她爹,刘老汉可不敢再让闺女跟陈家人待久了,拽了她赶忙往前走。 眼瞅着好姑娘要离开了,李氏叹息一声,“三树没福气哟。” “有福气!”陈小桑扯了嗓子喊,“刘姐姐别走,我有办法!” 刘春兰连连往后看,见小桑挥着小手喊她,她拽了她爹的手:“爹,咱听听小桑的法子吧。” 陈老汉嘀咕:“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法子。” 说是这么说,脚步也停住了。 今儿陈三树可救了他们,他也舍不得这么好的小伙子呀。 陈小桑抱着陈三树的头,严肃问道:“三哥喜不喜欢刘姐姐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三树的身上,盯得他想拔腿就跑。 偷偷瞅了眼不远处的刘春兰,又瞅了眼他娘,不自在地嘀咕了一句:“她……她挺好看的……” 刘春兰听得双颊都红了。 陈小桑笑弯了眼。 他们就是互相喜欢嘛,当然要成亲啦,不然多可惜呀。 陈小桑朝着李氏伸直了胳膊:“娘抱!” 李氏将陈小桑抱过来,就问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虽说闺女还小,可这些日子小桑帮着家里出了不少主意,李氏也对她说的话留了心。 陈小桑凑到李氏耳边嘀咕:“让刘姐姐嫁进来,多生几个孩子,给几个刘叔家养着,刘叔家就有孙子了呀。” 李氏拧了眉头琢磨着。 好好的孙子要给别人家,心里总归有些别扭。 见她娘犹豫,陈小桑拽了李氏的衣服就道:“我好喜欢刘姐姐呀,娘不喜欢吗?” 刘家丫头又能干又有胆识,她哪儿能不喜欢呀。 李氏左想右想,觉得小桑说的也是个法子。 抱着小桑走到刘老汉跟前,将陈小桑的法子说了。 刘老汉双眼一亮:“你家不就没孩子了吗?” 陈小桑应道:“可以让刘姐姐生四个孩子呀,一家两个嘛。” 刘春兰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小桑当着大伙的面说生孩子的事,到底害羞,就偏了头看旁边。 刘老汉越想越觉得是个好法子。 闺女多生几个,给两个孩子到他家,还有两兄弟在陈家湾,村里也不敢欺负他们了。 刘老汉点头:“我看成,大妹子你觉着呐?” 李氏应道:“这事儿我得回家跟孩子他爹商量商量。” 刘老汉点了头,连连跟李氏叮嘱,让她明儿找人给他带个信儿。 陈小桑小手指瞧着嘴唇,咧着嘴乐呵。 家里大事都是她爹做主,可哥哥们的婚事都是娘说了算呀。娘没反对,那就是成了。 在地里干活的刘老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二树兄弟连连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奇了怪了,今儿怎么老打喷嚏。”陈老汉嘀咕着,抓了瓢往干地上浇水。 第67章 像她娘,能耐 “爹怕是累着了,你先回去歇着吧,地里有我们呢。”二树劝他爹。 陈老汉动动身子,利索地很啊,就一口拒绝了二树。 等收工回去,天已经快黑了。 陈老汉带着二树四树走到家门口,隔得老远看到院子里或坐或站了不少人。 难不成家里又出事了? 陈老汉心里一紧,立马喊了身边的儿子:“四树快跑回去瞅瞅,咱家是不是出事了。” 挑了一天水的陈四树连走路都累,怎么愿意跑步呢。他懒洋洋道:“咱家能出什么事呀,保不齐是娘挣了大钱回来了。” 陈老汉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还不快去?!” 陈四树委屈地捂着头,瞅着他爹和二哥都作势要打他,赶忙缩了脖子往前小跑。 他是老子我是儿子,他是老子我是儿子…… 念叨起来委屈消了不少。 等他跑回自家打听清楚后,又赶忙回来将三树在镇上被打了的事说了。 刘老汉虎了脸,陈二树也磨起了牙。 自家人自己打打就算了,外人打了就不能忍。 不能忍的父子回到家,就见众人将陈家四个孩子围在中间,四个孩子蹲在地上拿着棍子写字。 他们看不懂字,可不妨碍他们对识字人的崇拜啊。 陈家湾的老少爷们看得连连惊叹,“你们四个孩子不得了啊,都会写字了,我们村要出三个秀才了!” 被夸的三个柱子兴奋得脸都红了,一个个鼓足了劲儿回想自己学过的字,就想多写点,让村里的叔叔伯伯哥哥们都夸他们。 陈小桑就谦虚多了:“我们才认识了一点点字,离秀才有好远的。” 有人逗她:“有多远呀?” 陈小桑站起身,两只小胳膊伸直了花了个大大的圆:“这么远呢!” 那些人被她逗得哈哈直笑,更乐意跟她说话了。 村里的小孩子都是满村跑,长大点就得干活,一个个都是脏兮兮的,全村就陈小桑最白净,也就显得她最好看。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 还是聪明会识字的好看娃娃。 有人动了心思,问陈小桑:“谁教你们识字的呀?” 陈小桑眼珠子骨碌碌转,笑得鬼精鬼精的:“虎子哥也想让侄子们读书吗?” 被称为虎子的男人笑呵呵应道:“认几个字就成,往后出去也能写自己的名儿。” 陈小桑就道:“兴义叔想办村学,你们给他们报名,我们就能一起玩了,还能跟先生一起学算数,以后挣好多好多钱。”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呀。 十里八乡没几个村有村学的,他们村在附近也不算大,往日不显山不露水,要是有了村学,去别的村说起来也倍儿有面呀。 还有些人已经琢磨一会儿问问沈兴义收多少束修的事了。 沈兴义一回来就被院子里的人围着问村学的事儿,他只得连连应道:“快了快了。” “先生是一位秀才,以前在县里给人家小少爷当启蒙先生的。” “以前认识,才能请来。” “束修多少咱再商量,再商量。” 沈兴义大嗓门地应着,附近的人全知道要办村学的事了。 等陈家开饭的时候,屋子屋外围满了人。 李氏喊了大伙吃饭,那些今儿没去镇上的人也没人那么大的脸留下来蹭饭,纷纷离开。 沈大郎被五树喊过来时,大家已经坐在席面上了。 陈小桑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子喊他。 沈大郎瞅瞅不远处两桌大人的席面,又瞅瞅陈小桑这一桌女人孩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陈小桑身边坐下。 陈小桑高兴地把猪尾巴放到他跟前,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爹带回来的,留给你一个人吃哟。” 沈大郎瞪他:“不许离男娃娃太近。” 男女有别,她都六岁了,也该懂了。 陈小桑骄傲道:“我还小呢,不怕。”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沈大郎半晌没想明白。 今儿的席面用的是沈兴义带回来的猪肉,一个个瞅见肉也顾不上说话,扒拉着红薯就着肉吃得满嘴油。 席间有人抽空夸赞:“宝来婶子做饭可真好吃,都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了。” 李氏笑道:“你夸错人了,这两桌席面是我两个儿媳妇做的,我就帮着打打下手。” 众人又连连夸赞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 两个嫂子高兴地应着话,又谦虚了两句。 有人感叹:“嫂子家风水真好,娶的媳妇全是十里八乡拔尖儿的姑娘。” “当年宝来嫂子嫁给宝来哥,那可真是跟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帮着宝来哥硬是把家里祖辈留下来的田地都给种上了,日子越过越红火。” “我还记得她挑大草垛子的情景,时间过得可真快呐。” “大树媳妇二树媳妇也是好的。” “宝来叔,你家要发起来了呀!” 席间众人一一感叹。 陈宝来谦虚了几句,就被人说不实在,要他喝酒。 陈小桑扭头看那边桌子,听得津津有味。 二树媳妇给她夹了块肉,催促她快吃。 陈小桑胡乱往嘴里塞了块肉,从凳子上滑溜下来,费力往陈老汉的膝盖爬。 陈老汉将她抱起来,放在怀里坐着,念叨她:“不好好吃饭,跑我们这桌来做什么?” 陈小桑双眼亮晶晶的道:“我想听爹娘的事嘛,可惜我来太晚啦,要不也能看着爹娘成亲呢。” 众人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哄堂大笑。 “你还能在你爹娘年轻时候生出来呀?那你就当不成你爹娘的闺女了。” 陈小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夸他:“你真聪明。” 旁边人听得又是一阵大笑。 有人忍不住道:“宝来叔怎么生出这么个活宝闺女了?” 陈老汉随口道:“像她娘,能耐。” 陈小桑抓住陈老汉的胳膊,咧了嘴笑:“我像娘一样好看,像爹一样聪明!” 这一句话把三个人都给夸了,众人瞅得都眼红了。 也不知谁感叹一句:“她要是个男娃娃,保不齐咱们村要出个举人老爷了。” 其他人想到刚刚陈小桑蹲在地上写的字,也是一阵惋惜。 虽说他们不懂字,可也能看出来她写的比三个柱子端正呀。 陈老汉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女娃娃挺好,家里塌下来了有男人顶着。” 第68章 神仙显灵了 陈小桑扭头看她爹:“我也能帮忙顶。” 陈老汉没吭声,夹了块肉喂她。 桌面上的人聊着聊着就说到陈宝来小时候的事儿,说是陈宝来小时候个子小,又没兄弟姐妹,连堂兄妹都没有,经常被村里人欺负。 被当着儿子闺女的面揭了老底,陈老汉老脸有些挂不住,“说那些做什么。” 老头子呵呵笑着道:“不说了不说了。” 陈小桑还想听,大家却把话题扯到别处了。 她不爱听了,又跑回自己的位子坐了。 吃完饭,陈老汉将帮忙的人都送走了,李氏把今儿的事都说了。 兄弟几个和陈老汉对陈三树的婚事没意见,不过听着金银花也卖不成了,一个个心里揣着事儿了。 陈小桑扑进陈老汉的怀里,笑得甜甜地道:“不能用金银花挣钱,我们还有别的法子呀。” 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一个个巴巴瞅着她。 陈老汉问她:“你有什么法子挣钱?” 陈小桑应道:“他们要找人炮制地黄,我们可以炮制了卖给他们呀。” 陈老汉叹息:“我们哪儿会炮制地黄呀。” 他就会种地编竹篓子了。 其他人也泄了气,一个个无奈地摇头。 “还是好好伺候田地吧,多出些粮食拿去卖。”大树道。 陈小桑道:“我师父会呀,我让他教我就好了嘛。” 陈老汉一惊:“你哪来的师父?” “就是以前她给水喝的老药农。”李氏抢着应道。 陈小桑丝毫不管别人的震惊,高兴道:“晚上我睡觉就能见到师父啦,我让他教我,我学会了就教你们。” 陈老汉淹了口水,双眼瞪得老大:“你师父在哪儿?” “在梦里呀,他天天晚上在梦里找我。”陈小桑满不在意道。 李氏惊呼:“神仙?!” 陈小桑被吓了一跳,陈老汉搂紧了她,给她顺背。 陈家人被吓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小桑可不想跟他们说太多,揪着陈老汉的衣领道:”爹,我困了。” 二树媳妇将她抱到床上,哄着她睡觉。 陈小桑闭了眼,耳边模糊能听到家里人的讨论。 她想好了,要接地黄来炮制挣钱,那就得找个借口。 为了避免她爹娘要去拜会老药农,她干脆假装是老神仙。 想到后面炮制地黄的工钱,她美滋滋地找周公玩耍了。 陈家人在她身边围成一圈,一个个盯着陈小桑。 见她眼皮动了两下,四树就问:“她是不是梦到神仙了呀?” 李氏瞅着陈小桑小腿动了下,就道:“该是在做梦了。” 陈老汉手抖地拿了旱烟杆,刚想抽一口,又怕冒犯了老神仙,就给收了回去。 大树咽了口水:“你们说她明儿起来能知道怎么炮制地黄不?” 二树不确定道:“应该会吧?” 陈小桑小手扣脖子,李氏赶忙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我小闺女可是神仙的徒弟呀!”李氏感叹着。 陈家人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他们可是神仙徒弟的父母(兄嫂)呀! 一想到这个,他们就高兴地想笑。 被陈老汉赶回各自的房间后,一个个乐呵地聊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太阳晒屁股时陈小桑才擦着眼睛醒来。 她爬起来,穿上小鞋子,打着哈欠抬眼,就见陈老汉几个全坐在屋子里盯着她。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眼再睁开,他们还在。 陈小桑扭头去看窗户:“我起太早了么?” 往日她起床,他们早就去干活了呀。 李氏屁股一抬就坐到床上了,低声问道:“闺女,你昨晚见到你师父了不?” 陈小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头:“见到了呀。” 李氏回头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努力压制自己的激动。 李氏追问:“那你会炮制地黄了么?”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会呀。” 她一直都会呀。 这话听在陈家人耳朵里简直就是一道炸雷啊。 真是神仙!神仙教小桑炮制药材啊! 李氏问道:“闺女,你师父是哪位神仙,我们给他进柱香去。” 陈小桑迷茫地挠头:“我不知道呀。” 李氏赶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四周墙壁拜:“神仙显灵了……” 其他人也赶忙起身,对着四面墙胡乱拜,嘴里念念有词。 从土地老爷到太上老君,都感谢了一遍。 陈老汉最先拜完,拽了二树就往外走:“你跟我找药铺掌柜好好说说。” 陈小桑赶忙跑到陈老汉身边,拽了他的衣服提醒:“不许说我师父的事呀!” “爹知道爹知道,神仙都藏起来的。”陈老汉欣喜应着。 她爹说了不会说,陈小桑就很信。 药铺掌柜缺人得紧,听说老药农只想在自家炮制药材后,没多犹豫就答应了,还拿了五斤地黄给陈老汉,让老药农先试试。 当天李氏去了一趟刘家桥,之后就去陈青山家把大富媳妇侄女给辞了。 大富媳妇听着李氏的话拧了眉头:“婶子怎么舍得把自己孙子给人家了?” 李氏感觉大富媳妇也帮着忙前忙后,就耐着性子解释:“我是看中刘家丫头,真真是又能干性子又好。” “可……三树的孩子还是姓陈好呐。”大富媳妇不赞同地摇头:“咱们老陈家的孩子,怎么也得认祖归宗才是。” 李氏不在意道:“让老三多生几个就成。” 大富媳妇连连摇头,“婶婶是个想得开的,可禁不住别人说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李氏颇为不高兴道。 大富媳妇见她生气了,也不多话,笑呵呵将她送走,转身就进了钱氏的屋子。 把事儿完整都说了,大富媳妇无奈道:“我看婶子是防着我了,连我侄女的面也不见。” 钱氏早窝着火了,听她一说就怒骂:“我早就说这样不成,你非不信,还要让他们成亲,你瞅瞅耽搁了多少时间,他们那个什么卤肉挣了多少钱哟!” 大贵媳妇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今儿大树又挣了几百文,明天又挣了多少钱。 她是越想越气啊! 凭什么钱都让陈宝来家给挣了? 大富媳妇眸光闪了闪,只得堆着笑哄她:“我这法子是行不通了,娘您看看您有什么法子?” 第69章 被绑走了 “要什么法子,她家不是宝贝那个赔钱货吗?让大荣带几个人把她绑了,我就不信他们不交出卤肉的方子!” 想到陈小桑,钱氏就恨得牙痒痒。 大富媳妇想阻拦,见婆婆脸色不对,话头一转,就笑着道:“娘到底比我底气足,我们是没这个能耐了,还得指望三弟了。” 想到自己三儿子,钱氏直起了腰。 她三儿子有的是人,她怕陈宝来一家做什么? “你让人给大荣带个信,让他回家。” 大富媳妇应了一声,出去后找了大荣媳妇,让她去找人带口信。 要是成功了,他们可就有卤肉的方子,往后日子就更好过了。 若是失败了,那也跟她大房没关系。 大富媳妇盘算地好,大荣媳妇不知道呀,她找了村里一个要去镇上的人给带了口信,当天陈大荣就带了两个人回来了。 钱氏拉着陈大荣一通哭诉,最后对陈大荣道:“儿子啊,是你二叔家先对不起咱们的,你也不用心软。等咱们拿到卤肉的方子,咱家可就有钱了。” 陈大荣一听那个什么卤肉一天能挣好几百文,心里早就火热了。 原以为要守好几天,没料到第二天就瞅着陈四树带着陈小桑出门了。 他们一路尾随,等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往两人头上套了麻布袋,把陈四树绑了丢在路边,将陈小桑抱起来就逃。 等陈四树挣脱开绳子拉开麻布袋一看,小桑早就不见了。 他慌得把四周都找了,也没瞅见小妹。 想到他就这么把小妹丢了,他一个大男人边哭边往家赶。 等他回到家,天都要黑了。 隔得老远,李氏见他回来,就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桑呢?” 本就哭得厉害的陈四树没忍住“哇”一声痛哭:“娘,小桑被我丢了……” 李氏慌得抓住他:“怎么丢了?跟哪儿丢的呀?” 她这声音不小,把屋里院里的人都给招出来了。 陈四树被众人围着又骂又问,怕得直哭:“我带她去镇上,走到瞎子谷,被套了麻袋,小桑被绑走了……” 李氏一巴掌打到他胳膊上,哭着骂他:“让你带妹子去镇上,你倒好,把她给弄丢了!” 往日最滑溜的陈四树都不敢躲,由着他娘拍他。 二树媳妇扶着李氏,轻声安抚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先去找找小桑。” 李氏抬头瞅着二树媳妇,悲从心起,一把将二树媳妇抱在怀里:“我对不起小桑啊!” 二树媳妇拍拍她娘的后背,对大树媳妇道:“大嫂先扶娘进屋歇着吧,我去找找小桑。” 大树媳妇担忧地瞅着二树媳妇,“你在家陪娘吧,我去找找。” 陈老汉将烟杆往腰上一别,就道:“二树媳妇在家照顾你娘和三个孩子,其他人去村里找人。” 陈大树一把拽住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四树,沉声道:“别急着哭,赶紧找人去!” 因着陈小桑丢了,陈家湾乱做一团。 男人们忙活着去找人,女人们忙着来安抚李氏。 三个柱子躲在墙脚,瞅着人来人往,慌得不行。 二柱咽了口水:“小姑会不会被山贼绑走了呀?” 大柱连连摇头:“不……不会的,小姑很聪明的。” 他可说不清楚聪明和会不会被山贼绑有什么关系,可这么一说,他心里就安定了不少。 他更坚定地跟两个柱子道:“小姑一定没事的!” 二柱三柱点点小脑袋,就不敢多话了。 找了足足一晚上,什么都没找到,一向强硬的李氏哭成了泪人。 陈老汉是天亮后才带着大伙回来的。 二树媳妇迎上去,陈老汉摇摇头。 二树媳妇脸色惨白。 陈二树扶着她:“你别急,小桑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有神仙保佑呢。” 想到陈小桑有个神仙师父,二树媳妇心定了些。 大家都是帮着他家找人,自是要在他家吃饭的。 大树媳妇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任由村里媳妇婆子做饭,给帮忙的人吃。 大家一连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人。 村里人明着宽慰李氏,背地里都猜测人已经没了。 连着找了四五天,年轻男人们也扛不住了,都来找陈老汉说,陈老汉只能让他们回家歇着,他自己带着儿子儿媳去找。 李氏抱着陈小桑的小鞋子躺在床上,想着闺女的可爱模样,哭成了泪人。 二树媳妇端了一碗白米粥坐到床边,劝李氏:“娘吃点粥吧。” 李氏摇头,带着哭腔道:“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点,您总不能病了,要不小桑回来看到要心疼了。”二树媳妇轻声劝着。 李氏扭头看她,瞅着她眉眼与小桑的几分相像,李氏抱着二树媳妇放声大哭:“我的小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二树媳妇偷偷抹了眼角的眼泪,劝她道:“小桑有老神仙护着呢,很快就回来了。” 一向强势的李氏含泪点头:“对对对,我闺女有神仙师父呢,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 她得吃饭,不能病了让人照顾。 李氏把一碗粥都喝光了,就要出去找小桑。 二树媳妇知道她着急,也就不拦着,只是出门时,对三个柱子叮嘱:“你们不能出门,等我们回来,知道不?” 三个柱子乖巧地应了,二树媳妇才放心地扶着李氏出门了。 村里人见着往日走路带风的李氏,走路都要人扶着,一个个摇头叹息。 钱氏瞅着李氏凄惨的模样时,心里畅快地不行。 还以为李氏有多大能耐呢,为了一个赔钱货伤心地身子都要坏了,真没出息。 等她回家了,钱氏才溜到陈老汉家,见三个孩子都在屋子里坐着,她偷偷往院子里丢了纸团,见四周没人看着,才缩了脖子回了家。 大柱出去尿尿时瞅见了纸团,捡起来一看,惊得拔腿就往村长家跑。 村长赶忙找了村里人去把陈家人都找回来。 陈老汉颤抖着抽了好几口烟,问大柱:“说的什么?” 大柱咽了口水:“小姑在他们手里,让咱家把卤肉方子拿出来换。” 陈家湾的人纷纷将目光落在陈老汉身上:“什么卤肉?” 第70章 要方子 陈大树替他爹应道:“我家把肉放了香料拿去县里卖,我们叫这种肉为卤肉。” 大树兄弟天不亮就离开了村子,傍晚才回来,村里人就是看到了也以为他们是去县里扛包,所以才吃惊。 陈老汉站起身,对陈家人道:“回家。” 陈家人听话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村长家。 等他们一出去,屋子里就有个人念叨:“他们家瞒得够紧啊,我们竟是一点风声都听到。” “我就说他家怎么经常有肉香,原来是挣钱了。” 村长听着心里不舒坦,瞪了他们:“人家闺女都被绑了,你们还说什么风凉话?” 旁边早有不痛快的人贬他们:“人家做生意凭什么跟你们说?也没人拦着你们去挣钱呀。” “我看你们就是看别人挣钱了你们不痛快,想挣钱啊,去码头扛包啊!” 那几个阴阳怪气的人很快被其他人骂得抬不起头了,他们也不敢吭声。 回到家,陈家人坐在堂屋,陈老汉安静地抽了好几口烟,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人家要方子换小桑,你们说说,怎么办。” 李氏咬了牙:“还想什么,换!” 陈老汉又“吧嗒”了一口烟,眯了眼看向陈大树:“大树怎么说?” 陈大树揉揉自己疲惫的双眼,应道:“换吧,人最要紧。” “咱家就剩下卖卤肉一个挣钱的法子了,你们想好了。”陈老汉淡淡提醒。 二树媳妇纠紧了衣服,紧张地一一看过去。 二树将自己的大手覆在她小手上,对她扯了个笑,扭头对陈老汉道:“我们都愿意换。” 憨厚的陈三树应道:“爹不用问我们,一百个方子也没小桑要紧。” 陈四树和陈五树都点了头。 小桑是他们的妹子,他们怎么舍得让她出一点事呀! 陈老汉欣慰地点了头:“你们都很好,很好……我陈宝来这辈子能有你们这些孩子,值了!” 这方子值钱,能让他们一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可几个儿子甘心为了闺女放弃。 没被钱蒙了眼,好,好啊…… 陈老汉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让五树去找了沈大郎过来。 沈大郎这些日子也没休息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陈老汉叹息一声,“大郎啊,我们都不识字,大柱几个也没识几个字,劳烦你帮我们写下方子。” 沈大郎恭敬道:“叔不用客气,您说,我写便是了。” 往日都是大树媳妇二树媳妇做卤肉,大树媳妇就把各种香料都说了。 沈大郎写完后,吹了墨,交给陈老汉。 陈老汉也不认识字,只得对沈大郎连番感谢。 沈大郎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要方子的?” 陈大树应道:“他们丢了个纸团来我们院子。” 沈大郎拧了眉头:“纸团能给我看看吗?” 陈老汉将纸团递给沈大郎,沈大郎瞅着上面的字,松了口气:“这是小桑的字,她能写字,人应该没事。” 陈家人都松了口气。 李氏擦了眼泪,“只要我闺女没事,别说卤肉方子,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给他们!” 大树媳妇搂着李氏安慰:“娘可别乱说,你和小桑都得好好的。” 二树皱了眉头:“要是陌生人进村子,村里人不会不知道,怕是咱们村的人丢的纸团。” 众人纷纷看向他,这一细想,各个沉了脸色。 “十有八九就是咱们村的人干的!”陈四树跳起来怒吼。 三树一把拽住他,“你小点声。” 陈大树瞪他:“你生怕他们不知道咱猜到什么了是不?” 陈四树狠狠擦了下鼻子,重重坐到凳子上。 二树媳妇沉默片刻,道:“爹,我们报官吧。” 屋子里众人都惊了,就听二树媳妇道:“他们能绑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咱们不能让人总盯着小桑。” 屋子众人沉默了片刻,纷纷支持。 陈大树等后半夜出了村子,去镇上报官了。 沈大郎回家,沈兴义赶忙问怎么样了,沈大郎将事儿说了,才道:“大抵是村子的人。” 沈兴义气得一个用力,杯子被他捏得“啪”一声变成了两半。 “敢动我儿媳妇,我非得把那孙子揪出来!” 沈大郎脱了鞋子,动动伤着的右手,手指动了好几下,他躺下闭了眼。 沈兴义在屋子中间走来走去,“不行,我还得去找找!” 沈大郎睁开眼看过去,无奈道:“能找到我们早就找到了,既然他们求的是方子便不会对她怎么样,先歇息吧,这几天要等着抓人。” 沈兴义觉着儿子说的有道理,脱了鞋子,躺到床上。 刚沾了枕头,就打了鼾。 沈大郎早习惯了他爹的鼾声,再加上这几天他没怎么睡,早困得不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清晨的光照到林子里,鸟就清脆地呼喊着,山谷里睡着的两人看过去,见小丫头睡得香甜,他们安了心。 其中一人道:”栓子哥,我把那丫头叫起来做早饭吧?“ 被叫栓子的混混摆摆手:“赶紧叫她起来,我都饿了。” 先开口的男子走到陈小桑旁边,用力推了陈小桑一下,怒吼道:“还不赶紧起来做饭?!” 陈小桑缩了脖子,小声道:“蛤蟆哥哥……帮我把绳子解开吧……” 被喊蛤蟆的男人解开绳子,一把将陈小桑推到地上,凶巴巴吼道:“赶紧的,我们都饿了!” 被绑了一晚上,陈小桑全身都是僵硬的,她想动,手脚也不停使唤。 蛤蟆一脚踹在她背上,就她踢趴到地上,怒声道:“磨磨蹭蹭什么,赶紧的!” 陈小桑苦着脸:“麻……麻了……” 蛤蟆不耐烦了,“老子管你麻不麻,赶紧给老子做饭!” 陈小桑不敢再拖,咬牙爬起来,扶着墙站起身,慢慢往前挪。 到洞口,她捡了柴火堆在石头灶里,放了个石头锅在上面,点了火,烟就往上飘。 她将昨晚没吃完的疙瘩汤倒进锅里,在四周捡了柴火往灶里塞。 蛤蟆坐到栓子的旁边,怀疑道:“我听说那卤肉很挣钱啊,他们家能用方子来换个丫头吗?” 栓子应道:“大哥说了,他们家很疼她。” 蛤蟆却不信:“再疼也是个丫头呀,那卤肉方子可是宝贝。” 第71章 回家了 要是他,别说一个闺女,十个都不能让他交出挣钱的活计。 栓子也迟疑了,瞅着眼前干活的小丫头,挠挠头:“真要不来,咱把她卖了吧,她长得好,能卖个好价钱。” 蛤蟆双眼一亮,瞅了眼不远处的陈小桑,凑近了栓子耳边道:“要不咱等大哥拿到方子后再把她卖了,反正陈家人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栓子越想越觉得蛤蟆的话有道理,琢磨着陈小桑能卖多少钱。 陈小桑竖着耳朵偷听了会儿,扭头咧了嘴对两人笑:“疙瘩汤不多了,我去扯点野菜来一起煮吧?” 栓子起身走过来,瞅见锅里不多的疙瘩汤,问她:“你认识野菜?” 陈小桑用力点头:“认识,我娘带我摘过,煮疙瘩汤可好吃了。” 栓子上下打量她,见她满脸无辜,他又打消了顾虑。 不过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这些天他们顿顿吃疙瘩汤,吃得嘴巴都没味了,要是能有野菜换换口味也不错。 栓子对蛤蟆道:“你去提点水回来,我带这丫头去摘野菜。” 陈小桑跟着栓子摘了一大捧野菜回来时,蛤蟆已经提了一桶河水回来。 她蹲着把野菜都洗干净了,碾碎加进锅里,又往锅里加了水煮。 瞅着锅里的”野菜“,陈小桑吸吸鼻子。 等煮好,她给两人一人盛了一大碗。 两人习惯地大口吃完,有野菜的疙瘩汤味道还不错,一人吃了三大碗才停下来。 陈小桑瑟缩着等两人吃完,才把剩下的两口盛到自己碗里,正要喝,蛤蟆就对她伸了手:”给我。“ 陈小桑委屈:“我肚子好饿。” “给老子!” 陈小桑不敢再多说,把小半碗疙瘩汤递给蛤蟆。 都吃完了,她舀了水把锅洗了,又烧开水。 估摸着时间,就见蛤蟆捂着肚子往林子里跑。 栓子也忍不了了,捂着屁股飞快冲到另外一棵树后头躲着蹲厕所。 陈小桑舀了水喝了一杯,瞅着他们半天起不来,她回了山洞拿了绑她的绳子,找了个方向拔腿就跑。 栓子怒喝,匆匆提了裤子去追,肚子又是一阵闹腾,他面如菜色,又蹲到地上了。 蛤蟆代替他往前跑了会儿,也忍不住蹲下来,咬牙道:“那个死丫头给我们吃了什么?!” “是野菜!”栓子夹着屁股往前挪。 陈小桑按着上回栓子离开的方向一路跑,跑一会儿歇一会儿,看后面两人又追上来,她咬了牙继续往前跑。 她可是花了两天才让他们放下警惕让她做饭,还主动提出写信给爹娘,就是为了找方向。 今儿要是被他们抓住,她就不会有机会了。 陈小桑只知道一直跑着,腿肚子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也不敢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跑出了山,瞅瞅四周,远远就能见到陈家湾,她红了眼,沿着长路一直往前跑。 远远看到有人过来,陈小桑顿住,心里紧张了。 等看清那人的脸,她心里一松,朝着那人跑过去,一下扑进那人怀里,再忍不住“哇哇”大哭。 陈四树抱紧了妹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比陈小桑更凶。 陈小桑打了个嗝,愣愣地瞅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四哥。 陈四树将头埋进陈小桑的脖子里,呜呜念叨:“可找到你了,你去哪了呀?!” 他都想着,要是小桑出事了,他也陪着死了算了,黄泉路上还能照顾她。 陈小桑抹了眼泪:“我被坏人抓了,坏人还追我,呜呜呜,四哥,他们好坏呀,还要卖了我!” 她顺溜地跟四哥告状。 陈四树抹了眼泪,抱着陈小桑就往其他几人找的方向跑去。 陈老汉瞅见陈小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擦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瞅见是自个儿闺女,他接过陈小桑就是一阵安抚。 等四树把附近的几个树都找到时,陈小桑已经不哭了。 可禁不住四个树哭鼻子呀,陈小桑眼泪“唰”地又下来了。 陈老汉哭过就抱着陈小桑气势汹汹去山里抓人,等他们走到时,那两个混混还蹲着呢,只是两人脸色都惨白惨白的。 陈老汉捂着小桑的双眼,对陈二树怒声道:“把他们给我抓了!” 四个树撩起袖子就将两人按倒了。 两人吓得想跑,可腿早就软了,哪儿有反抗之力。 陈老汉抱着陈小桑往前走,后面四个树拖着两人往前走,时不时凑一拳头给一脚的,把两人打得一路哭。 陈四树听着他们哭就舒坦,不哭了就往死里揍。 这些天他流了多少眼泪,他娘流了多少眼泪,小桑得多怕,他要让他们全赔了。 一路进了陈家湾,村子里人都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陈小桑怎么样。 陈小桑不哭了,骄傲地挺直了小胸口:“我很好呀。” “你爹怎么找到你的呀?” 陈小桑哑着嗓子道:“我自己跑出来的,碰到四哥就把我带回来啦。” 村里人听得稀奇,又问她怎么跑出来的,陈小桑也不瞒着:“他们逼我做饭,我给他们放了会拉肚子的草,他们肚子疼就追不上我啦。” 村里人难以相信,一路追着陈小桑往陈老汉家走。 陈小桑被众星捧月地迎接回家,早有年轻人提早去报信了,李氏飞奔出来,一把将陈小桑夺到自己怀里,哭着呼喊:“我的小桑哟,你可回来了!” 一落入她娘怀里,陈小桑就更委屈了。 她也不怕丢人,扯了嗓子大哭。 二树媳妇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抚:“回家了就好,没事了没事了。” 李氏哭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声,帮着陈小桑擦眼泪,轻声问道:“饿不饿啊?“ 陈小桑将两只小手放到瘪瘪的小肚子上,感受了一下,点头:”好饿好饿!“ 李氏赶忙喊大树媳妇:“你赶紧给小桑煮碗面,多放两个鸡蛋。” 大树媳妇“哎”了一声,心疼地摸了一把陈小桑的脸,才匆匆往厨房跑。 陈小桑扯了脏兮兮衣服:“我脏啦。” 李氏赶忙应道:“娘帮你洗澡,咱们洗得香喷喷的,再穿干净的衣服,啊?” 第72章 给孩子炖个排骨汤 陈小桑放心下来,高兴地咧嘴笑,跟李氏道:“我自己跑出来了,娘我厉害吧?” “厉害,我家小桑最厉害了。” 李氏边应着,边抱着陈小桑往屋子里走。 陈老汉扭头对村里人道:“大伙去家里坐坐吧?” 众人哪儿能这个时候打搅别人一家子团聚呀,一个个连连推辞,各自回自己家。 “小桑这丫头也太厉害了,还知道给那两个绑匪吃拉肚子的药!” “这是个人精啊!” “宝来家祖坟冒青烟了,被绑了的闺女还能好好的被找回来。” 村子人议论纷纷,陈家人忙得团团转。 李氏把陈小桑全身都搓洗干净,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她放到床上坐着。 大树媳妇端了一碗面过来,上面铺了两个荷包蛋。 李氏接过碗,夹了鸡蛋吹凉了,才递给陈小桑。 “好吃不?”大树媳妇坐到床边问道。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好吃!大嫂做的都好吃!“ 大树媳妇笑道:“小桑在咱们才像个家呐。” 李氏摸着陈小桑的小脑袋,满脸欣慰:“真是神仙保佑啊。” 要不是神仙护着,小桑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能逃出来呢? 肯定是神仙告诉她什么草吃了拉肚子,她才会去摘不是? 李氏盘算着过两天小桑好些了,她要去各个庙都拜一拜。 陈小桑要把碗拿过来,李氏怕她烫着,不肯,她只得由着她娘喂。 回家真好,她爹娘好,哥哥嫂子都好…… 陈小桑全身放松下来,整个人肩膀往下塌,没扣紧的衣服往下垮,露出她圆圆的白嫩肩膀。 大树媳妇将她衣服整理好,指着碗提醒:“面里还煮了个鹌鹑,娘你扒拉出来喂小桑吧。” 李氏连连应两声,夹了煮得软烂的鹌鹑肉给小桑吃。 “这肉少了点,你让你爹去镇上买只豚回来给小桑补补身子。” 大树媳妇应了声,快步往外走。 堂屋里,两个混混被绑在凳子上,痛苦地挣扎,陈老汉带着四个儿子守在他们四周。 陈四树一拳揍到栓子脸上:“你说不说?” 栓子被打得脸疼肚子也疼,他哀求:“就我们两个,没同伙了呀!” 陈四树气得又给了他两拳,栓子再难受也忍不吭声。 其他兄弟也忍不住了,分开揍两人,两人却咬死了就他们两个。 陈老汉没了法子,坐到门槛上抽烟。 这两人是死活不说了,打也没用…… “爹,娘让你去买只豚回来给小桑补身子呢。”大树媳妇找过来就将事儿直接说了。 陈老汉拧了眉头:“今儿不是赶集日,镇上也没人卖豚,把家里的老母鸡宰一只吧。” 大树媳妇有些心疼,家里的母鸡都能下蛋,她家卖鸡蛋也能给家里买盐的。 想到可怜兮兮的小桑,她一咬牙,宰了就宰了! 她去了后院,抓了一只芦花鸡就宰。 刚把血放了出来,就见沈兴义拧着一大扇排骨进院子。 沈兴义一瞅见她就呼喊:“听说小桑被找回来了?” 大树媳妇应道:“回来了,在屋子里歇着呢,没什么大事。” 沈兴义把一大扇排骨往大树媳妇手里塞,“拿着,给孩子炖个排骨汤。” 大树媳妇瞪大了眼:“哪儿要得了这么多排骨呀?!” 这得好几十斤了。 “不吃头猪,她哪儿能补回来?赶紧拿着吧,要不然你就是嫌少了。”沈兴义说着就往大树媳妇手里塞。 大树媳妇不好意思收,想再推回去,就听到沈大郎的声音才外头传来:“嫂子收了吧,我爹不会带回家的。” 说话间,沈大郎已经进了院子。 人家就是送礼也只会拿十来个鸡蛋过来,哪儿有人一送就是一扇排骨的呀,她收了往后怎么还这个人情哟? 沈兴义可不跟她磨蹭了,扯了嗓子就问:“那两个绑了小桑的混球在哪儿呐?” 大树媳妇赶忙指了屋子,沈兴义大跨步往那边走去。 沈大郎对大树媳妇点了下头,也跟着走过去。 抱着满怀的排骨,大树媳妇有些晕了。 她也不敢做主,抱着排骨去屋子找李氏。 李氏听她说了,只道:“他们的心意,咱就收了吧,往后再还。” 大树媳妇应了声,才道:“那我晒干吧,别给弄坏了。” 陈小桑赶忙爬起来拒绝:“晒干了不好吃,我要吃新鲜的炖排骨。” “你的小肚子得吃个把月才能吃完,新鲜不了。”大树媳妇哄她。 陈小桑歪了头:“我不要一起吃,我要爹娘哥哥嫂子们都一起吃,咱们家晚上吃炖排骨吧。” 大树媳妇舍不得,李氏却道:“听小桑的吧,大伙这些日子急得都瘦了。” 自从陈小桑不见后,陈老汉几个男人除了吃饭睡觉,就没回家。见天儿在外面跑,把附近都翻遍了。 就是后来收到信了,他们也不敢歇着,在陈小桑被拐的地方找,这才让陈小桑给撞见了。 大树媳妇应了一声,抱着排骨去收拾。 陈小桑跑了一天早就累了,她抓了李氏的手躺在床上,撒娇道:“娘抱着我睡嘛。” 李氏顺着躺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小背,陈小桑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兴义揍得两个绑匪的牙都掉了一半,两人疼得直哭,只顾着求饶。 “还挺硬气!” 沈兴义气得将蛤蟆的一只手往下一拽,那蛤蟆疼得连声哀嚎,旁边的栓子看得满头大汗。 就一会儿的功夫,沈兴义已经把两人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两人只顾着哭喊,谁都不敢供出陈大荣。 陈老汉拦住沈兴义,道:“算了,交给官府去查吧。” 一听到“官府”两字,两个绑匪被吓得尿裤子了。 不就是绑了一个丫头片子吗,怎么又被打又要送官府了? 沈兴义转动拳头,想再给两人几拳头,“送去官府他们还不说怎么办?老哥放心,我一定逼他们说出来,让小桑往后都没危险。” 陈老汉想想也是,又退开了。 沈大郎瞅瞅两人一会儿,对陈老汉道:“把他们两个人分开拷问。” 沈大郎在陈老汉耳边嘀咕了几句,陈老汉顿时来了兴致,指挥四个儿子把两人关在不同的屋子里。 第73章 陈大荣被抓 一顿胖揍后,沈大郎靠近栓子:“蛤蟆受不了疼招了,你要是不说,我们只能把你交给官府了。” 栓子瞪大了双眼:“不……不可能,他怎么敢?” 他们可都是跟着陈大荣混的,要是把老大供出来,往后他们还怎么在镇上混?蛤蟆不怕被兄弟们算账吗? 沈大郎冷笑,“到时候我们会说是你揭穿的。” 栓子惊得长大了嘴巴。 转瞬就是对蛤蟆满腔的恨意。 那个人渣怎么能把什么都推到他身上?! 沈大郎冷声道:“我不过想跟你确认,你不说,那就你兜着吧,官差也来了,就送你出去。” 栓子慌了神,想着自己背的黑锅,心一横,双眼一闭就喊道;“是陈大荣指使的,说只要我们绑了那个丫头,就给我们一人十两银子!” 旁边站着的二树三树惊了,转瞬就是满腔的怒火。 他们的堂哥,竟然差点害死小桑?! 栓子赶忙呼喊:“我都认了,你们放了我吧?” “你绑了人,就得坐牢。”沈大郎嘲讽:“蛤蟆还没什么都没说,你就把你大哥出卖了,出来更惨。” 栓子傻了。 沈大郎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去了蛤蟆的屋子,用同样的法子套出他嘴里的人,确定了,幕后黑手就是陈大荣。 这一确定,陈老汉坐在门槛上瞅了半个时辰的旱烟。 大树带着两个官差过来,陈老汉把一切都给两个官差说了。 大树立刻带着两个官差去陈青山家抓人。 陈大荣还在睡觉,他媳妇一直喊他,他烦得一巴掌扇过去:“吵什么吵,老子睡个觉都不安生!” 大荣媳妇捂着脸委屈:“官差来抓你了,娘让你赶紧跑,你打我做什么?” 陈大荣慌得抓了裤子就往外跑,刚跑到院子正对上两个迎面走来的官差。 他转身往屋子逃,两个官差跑过去将他按在地上,拿着绳子把他手绑在身后。 他挣扎着:“干嘛要抓我?!” “干什么,你找人绑了人,他家报了官,咱们要拿你回官府。”官差冷酷应着,将他拽起来。 陈大荣只穿了条囊裤,一站起身就被外面围观的小媳妇看到,小媳妇们脸红地别过头。 钱氏跑出来,一把抓着官差的手就哭:“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要不……要不我死给你们看!” 官差可不管那些,将她推开,拖着陈大荣就走。 “我就说陈大荣早晚得进牢里吧。” “这是犯了什么事了?” “你们还不知道?宝来家的小闺女就是他找人给绑了,就是想要什么卤肉方子呐!” “那可是他堂妹啊,他都下得了手?” “简直猪狗不如啊!” “丧了良心的玩意儿,赶紧抓走。咱们村出这么个祸害,真是丢人!”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一个个看向陈大荣的目光满是厌恶,有人在陈大=荣经过时还对他吐了口水。 钱氏疯了一般又去拉陈大荣,官差一脚将她踹去老远,拽着就往陈宝来家去了。 钱氏哪儿能让她宝贝儿子被抓呀,又爬起来跟着往陈宝来家跑。 等她赶到陈宝来家时,另外两个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的绑匪被绑好递给了官差。 陈大荣吓得整个人往地上滑,官差就着往前拖拽。 钱氏赶上去推了陈老汉一把,陈老汉被退得连连后退。还好三树就站在他身后,才把他扶住。 陈老汉沉了脸色:“你发什么疯?” 钱氏拽着陈老汉的肩膀死命摇晃:“你个老杂狗,快把我儿子放了!” 陈老汉挥开她,脸色森冷:“你儿子绑了人就是犯了法,得坐牢,你跟县老爷闹去!” 他没心思跟这个疯婆子闹腾。 眼瞅着陈大荣被越拖越远,钱氏疯了一般掐住陈老汉的脖子,“快放了我儿子!” 陈老汉被她掐得眼睛直往上翻,旁边的几个树急得扯开钱氏,把他护在身后。 陈老汉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喘过气,脸上的怒气已经要喷薄出来了。 钱氏被推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在地上用力踢跩,把地上的土都给扬起来了。 “陈宝来要害死我儿子啊,我不活了!” 哭着喊着,手还连着拍了好几下地。 大荣媳妇赶过来,正跟官差碰上,她见大荣已经吓软了,在官差的怒视下绕开,跑到陈宝来家,往地上一坐,学着钱氏的样子闹腾。 “我们是一家人呐,小姑你怎么能报官抓大荣呀?我命苦啊……呜呜呜……我儿子要没爹了哇……” 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好似陈宝来一家是恶棍,要逼她全家去死。 钱氏得了三儿媳的支援,气焰更嚣张,指着陈宝来咒骂:“黑了心肝的老东西,害我三儿,你死了都没人送终!” “老天看着呢,你一家要遭报应!早晚得被雷劈死!” 陈小桑正睡得香,被外头的咒骂吵醒,听到那些骂人的话她气得攥紧了拳头。 扯开她娘捂着她耳朵的手,跳到地上去穿小鞋子。 李氏怕闺女睡不好一直陪着,谁知闺女还是被钱氏那个泼妇给吵醒了,她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老虔婆,还敢来咱家闹,看我不出去收拾她!” 快手快脚穿好鞋子,气势汹汹往外走。 陈小桑摇摇晃晃地小跑跟上,一直到门口,就见钱氏真指着她爹的鼻子骂,而大荣媳妇又是哭又是说的,委屈地跟个小媳妇似的。 到底谁是委屈的那个喔! 陈小桑捏紧了小拳头,跑到陈老汉面前,仰着小脸对上钱氏:“不许你骂我爹!” 钱氏早就一看到陈小桑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抬腿去踹陈小桑,陈老汉抱了陈小桑连连后退,沈大郎伸手把她的腿拍了下去。 李氏早憋了一肚子火,瞅见钱氏还打她闺女,气得将钱氏扑到地上,薅住头发对着钱氏的脸一顿抽。 钱氏也不甘示弱,反手去打李氏,两人连着在地上滚了两圈。 瞅着两人打得厉害,有人要去拉架,被钱氏扇了一巴掌。 那媳妇也生起一肚子气,把其他人都拦着了。 李氏这些日子的担忧和焦虑在这一刻爆发了,连着甩了钱氏几十耳光,把钱氏打得满眼冒金星。 第74章 她不活了! 钱氏想还手,李氏抓着她的头往地上撞了好几下,撞得她都没了招架之力,疼得她连声哀嚎。 “你们一家不得好死啊!抓我儿子,还打我啊!黑了心肝的玩意儿!” 她越骂,李氏越气,打地更大力了:“让你绑我闺女!让你不给她吃饱饭!让你来我家闹!” 陈小桑瞅得身心舒畅,觉得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消散了。 手捂着脸,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她刚刚都听明白了,背后指使绑匪绑她的是陈大荣,陈大荣被官府带走,钱氏就来找她爹闹。 陈老汉以为闺女在哭,赶忙轻声哄她:“小桑不怕,爹在呢,啊?” 本来高兴的陈小桑被陈老汉哄了,鼻子泛酸,顿觉委屈。 她趴到她爹肩膀上,呜咽着:“他们要我做饭洗碗,还要骂我,晚上绑着我,我手脚好酸好疼的。” 陈老汉听得心疼,连声哄她:“坏人都被官府抓走了,小桑不哭了,啊?” 他越哄,陈小桑越委屈,想到这几天的种种,她“哇”一声就哭了。 几个树都慌了,一个个围着她哄。 这边乱了,村里围观的人可就不平静了。 小桑才五六岁呢,被陈大荣绑了,差点都被卖了,太可怜了。 有人气得怒骂:“你还有脸来宝来家闹,你儿子干了丧尽天良的事被官府抓那是报应!” “一个娘的兄弟,你们还绑人家闺女,真是黑了心肝了!” “一家都是不要脸的!” 大荣媳妇被骂得更委屈了,“我家大荣都被抓了,你们怎么能骂他?” 有个小媳妇不满应道:“他被抓是他活该!” 大荣媳妇不怕她,应道:“小叔只要不告他,他就不会被抓了呀。” “都是亲戚,还报官抓人,一点不顾及情面。” 大荣媳妇说得实在委屈,若是不知前应后果的人,怕是都得同情她了。 可惜已经闹腾许久了,村里人早知道前因后果,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你们还有脸怪别人报官?你们自己家干的什么脏事不知道啊?” “不要脸不要皮,还委屈呢,得亏人家姑娘小,再大几岁被拐了,往后还怎么说人家?” “小也不能绑啊,孩子得多委屈?!” “你男人干这个事儿你能一点都不知道吗?我看官府就该把你一块儿抓了!” 众人以前还觉得大荣媳妇可怜,家里谁都不待见她,今儿可算是看明白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众人本就对钱氏来闹不满,这会儿见人家小闺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对着钱氏和大荣媳妇骂起来也毫不留情。 大荣媳妇不敢多应话,只能求助地看向婆婆。 可惜这会儿钱氏被打得脸上全是红肿,眼睛里全是眼泪,看着是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了。 钱氏一开口仗着口恶气还能跟李氏对打,可李氏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压着她打了,越到后头她越打不李氏了。 李氏打得自己手都麻了,旁边的婆子赶忙过来拉她:“宝来媳妇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呀!” 李氏这才停了手看向地上成了一摊烂泥的钱氏,才“呸”了一口,起身后不解气,又踢了她的腰一脚,钱氏尖叫着在地上翻滚。 听着闺女在哭,李氏赶忙跑过去将闺女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娘帮你打坏人了,闺女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陈小桑搂着她娘的脖子,扁着嘴看着凄惨的钱氏。 她不是个小哭包的……呜呜呜…… 陈老汉对李氏道:“回屋吧,别让小桑又受惊了。” 李氏赶忙哄着陈小桑回了屋子,陈老汉带着几个儿子也进去,沈大郎进院子后,顺道把院子门给栓起来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对钱氏骂骂咧咧,钱氏捂着腰疼得直不起身子。 陈宝来把她儿子送去坐牢了,还把她打成这样,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不活了! 念头一起,钱氏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陈老汉家的篱笆墙撞去。 篱笆墙也很多年了,又风吹日晒的,早就不顶用了,她一撞,自己没撞死,把陈老汉家的院子墙给撞塌了。 村里人惊得都说不出话了。 大荣媳妇吓得赶忙背了钱氏就往家跑,等李氏出来看时,她家院子墙塌了一半。 李氏气得对着大荣媳妇的背影大骂:“老虔婆!下次见到你,我打死你!” 大荣媳妇缩了脖子,跑得更快了。 陈小桑被放到床上,二树媳妇泡了一杯糖水喂她。 甜甜的,让陈小桑心情好多了。 李氏摸了一把她的头,担忧道:“发烧了。” “被吓着了。”陈老汉说着,也跟着摸了一把陈小桑。 不是很烫。 “她从小身子弱,被吓了这么一大场,肯定要病了,二树,你去请个大夫回来给她看看吧。”陈老汉叮嘱陈二树。 陈二树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陈大树道:“爹,我再去县衙一趟,得把事儿都说清楚。” 陈老汉点了头,就对李氏道:“给老大拿点钱。” 李氏只得将目光从陈小桑脸上移开,拿了一百文给陈大树,叮嘱他:“晚上找个客栈歇歇,别在路边睡。” 陈大树可舍不得找客栈睡觉,只得应付道:“知道了。” 沈兴义拍拍陈大树的肩膀:“我陪你一块儿去。” 陈大树不想麻烦他,就听沈兴义道:“正巧我也要去镇上一趟,再跟先生约个时间,咱们的村学要办起来了。” 陈小桑顾不上喝糖水了,脸颊红红地瞅着他:“兴义叔要办村学了吗?” “得赶紧办起来了。”沈兴义哄她。 小丫头不就想要读书么?他怎么也得把村学办起来。 陈小桑扭头去跟陈老汉撒娇:“爹,我不要请大夫,你给我买笔墨纸砚好不好?” 若是往日,陈老汉定是要琢磨家里的钱,可闺女脸都烧红了,他哪里忍心拒绝,当下就答应了。 李氏又拿了五百文给陈大树,道:“买一套就成。” 陈小桑嘟着嘴:“五百文不够买一套呀。” 李氏抿了唇。 自从陈小桑不见,大树就没去县里摆摊,家里早没了进项,她手里的钱也不多…… 第75章 想考科举 沈大郎瞅着她红红的脸颊,又拧了眉头。 “我家里还有一套多余的,先给你用。” 沈兴义奇怪:“咱家什么时候有多的了?” 不都是用完了再买么? 沈大郎冷着脸道:“我自己买的。” 沈兴义听得连连摇头:“你现在是什么都不跟爹说喽!” 如果不是在陈家,沈大郎一定要吼他爹一顿! 陈小桑却摇头:“我们都蹭大郎哥的东西好久啦,不能再白要,爹,你就给我买嘛!” 说着就去摇晃陈老汉的胳膊。 陈老汉被她求得拒绝不了,只得点头:“买买买,让你大哥买给你,啊?” 陈小桑高兴地瞅着李氏、 李氏只得又去放钱的地方摸了五百文出来,递给陈大树时凑近他耳边偷偷道:“就买最便宜的。” 大树给了李氏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放心吧娘。” 这一切陈小桑一无所知,她还兴致勃勃盘算着可以读书了呢。 嗨呀,还是要多识字呀,要不然就是个睁眼瞎。 几人离开后,陈老汉带着剩下几个儿子去挑水。 这些天一直没顾上地里的庄稼,他得去瞅瞅。 大树媳妇去弄家里的活,李氏拿了陈小桑换下来的衣服去洗,就留二树媳妇和沈大郎在屋里陪陈小桑。 二树媳妇拿了布料过来给陈小桑做衣服,陈小桑拉了沈大郎坐在旁边说话。 “你眼睛怎么是红的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陈小桑关切地问着大腿沈大郎。 沈大郎反问:“你觉得谁会欺负我?” 陈小桑小手指着他的右手:“你现在只有一只手了呀,打不过村里孩子了吧?” 沈大郎磨牙:“我手都要好了。” 他手只是断了,不是废了,连夹板都拆了,这丫头都看不到。 陈小桑听得双眼发亮:“那你往后还去打猎吗?” “要。” 陈小桑爬起来,凑到沈大郎耳边悄悄道:“那你好了再带我上山好不好?我们再找天麻炮制了去卖,可以买好多好多书的。” 沈大郎瞅着她红红的两边脸,感觉她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他忍着摸她额头的冲动,应道:“不行,山上太危险了。” 下次再碰到大野猪,他可没能耐再救她一次。 陈小桑可惜地坐回去,双手撑着床晃晃小脑袋:“可是我家好穷呀,得挣钱的。” 上回她让四哥带她去买炮制地黄的材料,谁知被人绑了。 都耽搁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药铺掌柜还信不信她呢。 还是天麻最挣钱。 她和三个柱子要读书,就要多多挣钱。 沈大郎瞅了眼安静地坐在屋脚的二树媳妇,回道:“要是你家里大人能同意,我就带你上山。” 上回上山差点被野猪吃,这回又被绑了,陈家人心都悬着了,怎么会让她再上山去冒险呢? 陈小桑可不这么想,只要她磨她爹娘,她爹娘就会答应她上山的。 陈小桑伸出小拇指,高兴道:“一言为定。” 沈大郎跟她拉钩,感觉她手上温度极高,他也顾不得其它,手往陈小桑的额头放,那温度都烫手了。 “你烧得很厉害。” 陈小桑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才“呀”一声,“我发烧啦。” 难怪她觉得头有点晕,还以为是困的呢。 一旁听两人聊天的二树媳妇扑过来摸了一把陈小桑,惊呼:“怎么烧这么厉害了?” 刚刚还没怎么烧起来呢。 陈小桑安抚二树媳妇:“没事啦二嫂,我都习惯啦。” 她这些年一直都是病怏怏的,今年到现在才头一次发烧呢。 二树媳妇急得不得了,叮嘱沈大郎帮她看一会儿陈小桑,自己拔腿就往外跑。 沈大郎将她放着躺下来,就见她又爬起来坐着。 “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沈大郎沉默片刻,才道:“我想考科举。” 陈小桑高兴道:“考科举要花好多钱的,你要努力挣钱了。你别小看我,我会炮制好几种药的,可以帮你挣好多钱。” 说来说去还在想带她上山的事。 沈大郎心底嘀咕着,瞅着她发亮的双眼,压住了话头,应了声:“嗯。” 原以为这样就算完了,陈小桑却还嘚吧嘚:“你爹好厉害的,要是他陪我们上山,咱们就不怕危险了。” 沈大郎应道:“我爹要去卖肉。” 陈小桑就道:“等他卖完肉回来再去呀。” 那得晚上了,晚上的山有多危险她怕是一点都不知道。 沈大郎也不跟她争辩,问她:“你往后想做什么?” 陈小桑小腿盘在一块儿,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我要带三个柱子一起读书,帮三哥四哥五哥娶媳妇。” “娶媳妇要建新房子,我要修漂亮的大房子,让家里人都能每天吃肉吃米饭……” 沈大郎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她说到自己,就问:“你自己呢?” 陈小桑顿了下,应道:“我要当炮制药材的大师傅呀。” “那你怎么要读书呢?” 陈小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要看药书呀,要认识字的。而且哦,不认识字好笨的,我才不要当笨笨的人。” 大抵因着在发烧,她全身软绵绵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女娃娃可当不了制药师父。 沈大郎心里嘀咕着,却没说出来,而是继续问道:“你为什么想当制药师父呢?” 陈小桑倒是没想过这个,末世时阴差阳错救了一个炼药世家的爷爷,就拜了他为师。她很有天分,短短三年就出师了,师父连连感叹她是祖师爷赏饭吃。 祖师爷都赏饭了,她总得给祖师爷面子嘛。 自从她给自己解了毒后,她才知道,能炮制好的药材,就能救命。 “我有爹娘,有兄嫂,有侄子,以后他们有病痛,我就可以炮制好的药材给他们治病呀。” “不只是我家里人,还有世上所有病人,我就想多给他们好药嘛。” 沈大郎愣住,他想到她会说挣钱,会说喜欢,可没料到竟是为了治病救人…… 陈小桑说着说着就咧嘴笑:“还有哦,炮制药材好挣钱呀,我可以天天吃肉喝汤!” 沈大郎:“……” 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第76章 小胖子 二树媳妇把李氏和大树媳妇喊回来时,陈小桑还跟沈大郎聊得起劲呢。 三人见陈小桑脸上的潮红,一个个急得不行。 陈小桑摇头晃脑地安抚她们:“我不难受呀。” 李氏摸了一把她的头,对着两个儿媳妇道:“我们等不了了二树回来了,得把小桑送到镇上去瞅瞅。” 大树媳妇麻溜地把陈小桑背到背上,李氏拿了钱,就往镇上赶。 沈大郎跟在她们身后一路去找了镇上的大夫,大夫把脉,让徒弟煎药给陈小桑灌下去,李氏摸着陈小桑的头没那么烫了才安心。 都来镇上了,陈小桑便磨着她娘带她去药铺。 药铺掌柜正垂了手站在一旁,一个中年的男人正翻看账本,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穿着富贵的八九岁的男孩子在一旁坐得很不耐烦。 陈小桑进屋子就高兴地喊着:“掌柜叔叔,我又来啦!” 药铺掌柜扭头看去,见是陈小桑一家人,双眼大亮,跟中年男子嘀咕了两句后,就匆匆迎了上去。 “地黄炮制得如何了?” 一句问话让李氏几人都尴尬了。 陈小桑如同做错事一般低了头,小心翼翼道:“还没有开始……” 药铺掌柜急了:“都许多天了,怎么还没开始呀?” 当天她家老爷子过来,他就给了五斤生地黄给他们回家试着炮制,这么久还没开始炮制,是不是压根不会哟。 陈小桑咬了下唇,可怜巴巴地瞅着药铺掌柜:“我被绑匪绑啦,大家都去找我,都没顾上地黄呐。” 掌柜一顿,这才留意到陈小桑绯红的小脸,心软了:“小丫头没事吧?” 陈小桑咧了嘴,把一口乳牙都露出来了:“我没事了,今天是来跟掌柜叔叔道歉的,掌柜叔叔能原谅我吗?” 小丫头都被绑了,也没得罪他,他怎么能拒绝呢。 陈小桑高兴极了:“那我们过几天给叔叔送地黄来好吗?” “这……”掌柜犹豫了,“这得主家说了算。” 陈小桑这才留意到旁边桌子上坐着的留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男人。 掌柜将事情跟中年男人说了,中年男人拧了眉头:“不是让你招人吗?” 药铺掌柜为难,他也想呀,这不是招不到么。 能炮制地黄的人可不多,能炮制好的就更少了。 不过当着主家的面他不敢诉苦,只得更恭敬:“我找了许久,也没找着能炮制地黄的人,就想让这丫头的师父试试,按照斤数给他们算钱。” 中年男人琢磨起来。 旁边的小胖孩哼唧唧道:“多花点钱找来呗,他们不都爱钱吗?” 陈小桑:“……” 这是哪儿来的臭屁孩,好讨厌! 掌柜赶忙讨好地应道:“小少爷有所不知,这丫头的师父不愿意受拘束。” 胖男孩不高兴地看向陈小桑,“你让你师父来找我家,能炮制好地黄,给他十两每个月!” 撒钱,看他来不来。 中年男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败家子哟。 十两银子挣得多不容易呀! 不行,回去了得饿他两顿,让他知道没钱的难处。 陈小桑在李氏的背后挺直了腰背:“你说的算数吗?” 小胖子高傲地抬头道:“当然算数了,我可是傅家大少爷傅思远!” 听听他的身份,这小丫头也要来巴结他了吧?哼,穷人就是穷人! 陈小桑立刻道:“傅少爷可不能反悔!” 傅思远一句“那当然”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爹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他捂着后脑勺不满了:“爹干嘛打我?” 还干嘛打他,当他老子的钱是大水打来的哟? 傅思远被他爹瞪得不吭声了,傅老爷才笑着应道:“小孩子胡说八道的,你们别放心上。” 陈小桑对傅思远很失望,大少爷怎么能一点主都做不了呢? 要是十两银子一个月,她就逼着她最聪明的二哥赶紧学会地黄的炮制法子,再来当制药师父,那她家就不用努力挣钱啦。 李氏不好得罪傅老爷,跟他客气了两句。 傅思远被他爹当着别人的面收拾了,心里正不舒坦呢,扭头正对上陈小桑的双眼,他心里更是翻滚了。 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陈小桑就道:“你看不起我!” 陈小桑眨巴着眼睛表示无辜:“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呀?” 傅思远怒道:“你觉得我说话不算话,心里在骂我!” 陈小桑一口否定:“我没有。” “你就有!”傅思远很气,“我都看到了!” 傅老爷只觉儿子丢人,又因着儿子说的十两银子的事儿让别人不甘心了,就不好拒绝陈小桑了。 “你们若是炮制好了地黄,可以拿给郑掌柜看看,若是好,往后我们长期收。” 傅思远不乐意了:“她都笑话我了,爹不要收她家的药。” 陈小桑还没高兴一会儿,又听到傅思远拒绝她的药,就不高兴了:“我师父炮制的药可好了,你爹肯定会收的。” 傅思远气得扭头:“你就会吹牛,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地黄!” 陈小桑不服气了:“我连地黄怎么炮制都知道呢。” 大少爷可不服气了,他学了好多年还不知道怎么炮制地黄呢,她才多大呀,肯定是吹牛的。 “那你说说地黄怎么炮制。” 陈小桑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地黄可用生地黄可用熟地黄,生地黄简单,熟地黄可多炮制法子了,有醋炒、酒蒸、姜汁炒、蜜煎……” “哎呀,太多了,说起来好费劲呀。” 傅思远傻傻地扭头看他爹:“她在骗人吗?” 傅老爷简直恨铁不成钢,他儿子比人家姑娘大,又长期跟他识药,竟连人家小姑娘说的对不对都不知晓。 傅老爷看了傻儿子一眼,再看向陈小桑等人时脸色已是尊敬了不少。 就连他都只知酒蒸,这丫头随口一说便是四五种法子,背后的师父是高人啊…… “小丫头挺聪慧,连地黄各种炮制的法子都知晓。” 陈小桑骄傲:“我师父说我可有天赋了。” 沈大郎深深瞅向陈小桑。 除了陈家人,他没见过陈小桑接触外面的人。 这个师父又是从哪儿来的? 自个儿闺女被夸赞,李氏高兴地不行:“谁见到我家闺女都夸她聪明呢。” 第77章 我不要你抱 傅老爷深深瞅了陈小桑,又若有似无扫了自家儿子一眼。 等晚上回家,揪住傅思远的耳朵去书房背《汤头歌》,隔一会儿来问一句,没答出来就揍他,一整晚傅思远都在嚎叫。 得亏傅家老太太出来,护着亲亲孙儿,傅思远才逃过一劫。 得了药铺的准信,陈小桑就带着李氏他们去粮铺买黄酒,又去买了砂仁来炮制地黄。 李氏带来给陈小桑看病的钱没花完,全买了这些佐料,和一些香纸。 边走,李氏还边念叨:“买这么多黄酒,万一咱们地黄炮制不好可就白费钱了。” 陈小桑可不心疼这个钱:“酒用不完就给爹喝嘛,我爹可喜欢喝酒了。” 不过年不过节的,李氏哪儿舍得买酒给老头子喝哟。 李氏怕大树媳妇累着,走了一会儿就把陈小桑接过去背了。 大树媳妇招呼身后走着的沈大郎:“你跑这一趟还累着了。” 沈大郎应道:“我也想来镇上看看。” 他可不想陈小桑再被绑一回,他爹整晚都暴躁地不睡觉。 他还是个孩子,需要好好歇息才能把身子养好。 想到前几天天天四处找陈小桑,晚上又睡不好的日子,沈大郎打了个哆嗦。在到之前陈小桑被绑的地方,还多看了几眼四周。 一行人回来时,二树正在捡院子的篱笆。见他们回来了,快步迎上去。 二树伸手要去抱陈小桑,小桑躲进李氏的怀里:”二哥你脏脏的,我不要你抱。“ 胳膊还在半空的二树默默收回了手,转而问李氏:”娘,小桑没事吧?“ “大夫说就是吓着了,养两天就好,连药都没开呢。”李氏应了声,就扭头看着垮了半边的篱笆,磨牙道:“钱氏就不能干一点对咱们好的事!” 二树安抚他娘:“我先清了,这几天再挑些泥巴来糊个墙就成。” 就耽搁个工夫,不费钱。 陈小桑赶忙道:“二哥先帮我编蒸笼吧。” 二树就道:“要蒸笼去隔壁强子家借就成。” “我要高高的蒸笼,他家的不好用。” 要是让强子知道她嫌弃他的蒸笼,他们家往后别想再借到蒸笼了。 二树心里嘀咕,还是带着陈小桑进屋子,又去村里别家借了竹篾,坐在院子里由着陈小桑指挥着编她想要的蒸笼。 沈大郎看她没事了,跟李氏说了声,回了自己家。 他已经好几天没读书了,得好好看看书。 院子没了墙,外头的人经过都会往里面看一眼。 见陈小桑坐在院子里指挥二树干活,就笑呵呵调侃陈小桑:“哟,小桑还会指使你二哥干活了?” 陈小桑一本正经道:“他要听我的才能编出好用的蒸笼呀。” 那人瞅见二树手里比平常蒸笼高两个不止的“蒸笼盖子”惊了:“你们可别白费竹篾了哟!” 陈二树红了脸,应道:“小桑要小玩意,我帮她编呢。” 家里最会编篓子的是陈老汉和陈大树,再后头就是三树,陈二树倒是会编,可编出来歪歪扭扭的,被他爹嫌弃是中用不中看。 那人憋不住了,跨进院子,将担子放下后,接了陈二树手里的竹篾编了起来。 “你不能硬扯,得用巧劲儿,手指得灵活。”那人说着,已经连着编了好几圈了。 陈小桑瞅着新编出来方方正正的一小段,再瞅瞅底下歪歪扭扭的一大半,拍着二树的肩膀意味深长:“二哥要好好学学呀。” 陈二树瞪她:“我不编了,你等爹回来给你编吧。” 陈小桑赶忙按住要起身的他:“爹挑水好辛苦的,你就帮忙编嘛。” 那人瞅着陈二树这就生气了,就嘲笑他:“你还不要你妹子说真话了哟?” 陈二树从那人手里拿了“蒸笼盖子”,推了那人一把:“你赶紧挑你的水去,跟我这儿捣什么乱!” 那人拍拍手,挑了担子往院子外走,边走边念叨:“你可得好好练练篾活喽,往后你们分家了,别连个箩筐都编不了,你媳妇可得嫌弃你喽。” 陈小桑惊奇:“你们都会篾活吗?” 那人扭头就道:“别说篾活,木活、泥瓦活都得会,咱们过日子得用的,弄不好日子就过不开,媳妇得念叨的哟!” 陈小桑感叹:“你们可真厉害!” 那人被夸赞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陈小桑就蹲在陈二树耳边念叨:“二哥啊,你可得好好学篾活了,不然二嫂要嫌弃你的。” 陈二树冷哼:“有咱大哥呢,以后有什么篾活都让他做。” 大哥就是用来帮忙干活的嘛。 “那你能帮大哥做什么呀?”陈小桑凑近了问。 陈二树一顿,仔细回想了下,就讷讷道:“我能听大哥的话。” 陈小桑就扁扁嘴:“这可不行,二哥不能老沾大哥的便宜,你也得有地方帮大哥。” 这样才公平嘛。 陈二树就道:“家里什么活都是大哥抢着干,什么事他都得左右想,还用得着我想什么哟?” 想到大哥每天想这想那的样子,陈小桑点点头:“大哥就是管的多。” “不过我不一样呀,我还会炮制药材,大哥不会呢,我能帮他挣钱!”陈小桑得意道。 陈二树起了心思,就对陈小桑道:“小桑啊,要不你让二哥帮你炮制药材,也让二哥学一门手艺?” 陈小桑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呀,不过炮制药材很辛苦的。” “二哥可是干了多年活儿的,不怕苦不怕累。”陈二树拍着胸口承诺。 陈二树想着,自己学着炮制药材,怎么也能帮家里多挣点钱。 等李氏将五斤地黄洗干净晾干,大树媳妇已经把灶台靠墙那个平日里不怎么用的大锅洗干净了,连往日闲置的陶坛子也准备好了。 陈小桑指挥着陈二树把地黄先放进坛子里,又加了一定的黄酒、砂仁和陈皮,搅拌好,盖上盖子,放在锅里蒸。 “这个要蒸二十四个时辰,二哥你要守着火,还得经常去锅里加水。”陈小桑念叨。 陈二树呆了:“要两天两夜?你有没有记错你师父说的话呀?” 陈小桑不高兴了:“我可聪明了,怎么会记错呢?二哥你是不是想偷懒呀?” 第78章 红烧排骨 得,他再说小桑就不教他了。 陈二树换了个问法:“我晚上睡觉呢?” 陈小桑想都不想应道:“我起床替你呀,你收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就好了嘛。” 陈二树敢让陈小桑守夜么? 家里一众老小还不得撕了他。 陈二树当即拒绝:“晚上我找四树来替我,你安心睡觉。” 陈小桑犹豫了:“交给四哥我不放心呀,这个火候可要紧了。” 想到四树前几天才把小桑给弄丢了,三树深以为然,“你四哥是不靠谱,那我跟你三哥商量商量。” 陈小桑又摇头:“三哥要成亲了,得养好脸,不能熬夜。” 大树不在身边,三树四树又不能守夜,就只剩下五树了。 等五树回来,二树就找了五树说这个事。 还没说完,就被他爹给瞪了:“五树才多大,还在长身子呢,怎么熬夜?” 陈二树不敢说话了,摸摸盘算着自己两天两夜不睡觉能不能熬住。 陈老汉吧嗒着烟:“后半夜我来替你。” 陈小桑不依了:“爹好老了,身子熬不住的。” 陈老汉毫无自知之明:“你爹我身子骨好着呢,干活可不输你几个哥哥。” 旁边的二树三树四树五树低了头。 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大树媳妇去做饭顺道也让二树一块儿烧火了。 陈小桑蹲在一旁,盯着大树媳妇剁排骨。 剁了好几条肋排后,她就跟陈小桑商量:“咱们够吃了,剩下的明儿再吃好不?” 陈小桑凶巴巴道:“不行!你剁的不够全家吃,我还要送一大碗给兴义叔。” “还有刚刚宰的鸡呢,咱一家够吃了。”大树媳妇继续道。 陈小桑算了下,就道:“鸡可以煮汤,排骨红烧着吃嘛。” 大树媳妇愣了:“红烧怎么做?” 陈小桑立刻就跟大树媳妇说了做法,就又催着大树媳妇赶紧洗排骨。 大树媳妇听得入迷呢,就被陈小桑催着把一扇排骨都给剁了。 她是边剁边心疼啊,这么多排骨,好几十斤,一顿怎么吃得完哟。 陈小桑盯着她炖汤,又烧了排骨,就催着她煮饭。 大树媳妇摇头:“家里没米了。” “那就煮面条吃。” 大树媳妇还是摇头:“没白面了。” 陈小桑惊了:“我买的米和白面呢?” “你那些天丢了,咱们村人都帮着找你,得供着他们吃喝呀,这不,家里这些粮食都吃完了。”大树媳妇说起来也心疼。 那些日子他们没心思管这些,就让村里媳妇们自己弄。 谁知道今天一清点,家里的细粮全没了,连粮食都被吃了一半。 陈小桑听得满脸心疼:“这么能吃呀?” “可不是吗,他们是拖家带口来吃,多少粮食也不够他们吃的。”大树媳妇应道。 陈二树安慰她:“大家也都来帮忙了,咱也不好不让人吃,最要紧的,是小桑找回来了。” 大树媳妇这才得了安慰:“说的也是,有小桑啊,咱们家什么困难都能熬过去。” 陈小桑听着不对劲了:“咱家什么困难呀?” “这个月要交秋税,咱家交了过年的粮食就不够了,只能拿钱去买了。”大树媳妇应道。 今年虽说有点干旱,可秋收了不少粮食,他们够吃到明年的,可出了小桑这个事儿,家里粮食被吃了不少,就又不够了。 陈小桑“哎”了一声,“想过好日子太难了。” 大树媳妇被她逗笑了:“你才几岁啊,还知道过日子的事儿了。” “我知道呀,粮食不够了就得拿钱买嘛,咱家买了粮食再给三哥娶了媳妇就又没钱了。”陈小桑应着。 陈二树安慰她:“大哥还在卖卤肉呢,到过年得挣不少钱呢。” 陈小桑想想也是,“还有我的地黄呢,往后做起来更挣钱,我和三个柱子就能一起读书啦。” 三个柱子…… 三个柱子! 大树媳妇哎呀一声:“一早我把他们三个送村长家了,还没接回来呐!” 她解开围裙就要出门,又跑回来舀了一碗剁好的排骨就往村长家跑,边跑边喊:“先把火灭了,一会儿我回来再做饭!” 陈小桑撸起袖子,端了小凳子到灶台旁边,自个儿站了上去要做饭。 二树怀疑地问她:“你会做炖排骨吗?” 自小桑出生就没做饭,要是把好好的排骨烧焦了,可就太糟蹋东西了。 陈小桑信心满满道:“做菜跟制药一样,都是加调料掌握火候嘛,我很厉害的,放心吧二哥。” 陈二树很不放心,恨不得喊娘。 他还是头一回儿听说炮制药材跟做饭一样,这是什么歪理哟! 陈小桑就在她二哥担忧的目光下舀了满锅的水,等煮开了,把排骨丢进去,煮出血水后捞起来放在旁边的大盆里,又用一个大碗把水舀掉。 陈二树坐不住了,瞅着他家小妹折腾完,又把排骨给拿清水洗了。 他就是不做饭也知道炖肉是拿到锅里煮啊,煮了又洗是在做什么呢,油都洗掉了。 “小桑啊,我去喊你二嫂来做饭,你去外面写字好不?” 陈小桑来了做饭的兴致,才不想写字呢,于是一口拒绝了。 陈二树急得不行,又不好打击陈小桑,只得眼睁睁瞅着陈小桑拿出猪油,一锅铲下去,罐子里的猪油少了一半。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完了,他娘要收拾他了。 因着做卤肉卖,家里的调料都是现成的,陈小桑抓了一把切好的姜片往锅里一扔,将姜爆香后,就将两大盆排骨一股脑丢进锅里。 她手嫩,翻炒不动排骨,就喊了二哥来帮她。 陈二树闻着香味出来了,稍稍安心了些。 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呢,就见陈小桑舀了一大勺黄酒进锅里,又是酱油又是白糖的往锅里扔。 陈二树觉得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小……小桑啊……” 陈小桑瞅着锅里已经炒匀了的排骨,就又跑去抓了八角桂皮往里面丢,顺便问道:“二哥怎么了?” “你这些调料……”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陈小桑抓起旁边的铁壶,陈二树的三魂吓走了两魂了,剩下的一魂控制着他一把抓开陈小桑的手。 第79章 我哪儿拦得住呀 “你动开水做什么?” 陈小桑眨眨眼,指着锅:“倒进锅里呀。” 陈二树已经不管她排骨做的怎么样了,只想着不能让她烫着,提了铁壶往锅里倒水,等陈小桑说够了他才又挂到灶眼前的钩子上。 “不许你自己碰热水,会烫着的。”陈二树连连叮嘱。 陈小桑抱了盐罐子又站到了凳子上,边往里面丢盐,边应道:“我知道啦二哥,以后要倒热水就找你。” 陈二树想想觉得挺好,就又加了句:“也能找你其他几个哥哥,嫂子也行。” 说话见,陈小桑已经舀了好几勺子盐丢进锅里了。 这勺子小,锅里的排骨又多,陈小桑动作幅度就大了,陈二树慌得看看盐罐子,又看看陈小桑。 最后抿了嘴,心疼地握紧了拳头。 盐很贵的啊小桑…… 陈小桑好似察觉了他的绝望一般,双手抱了盐罐子下了地,踮起脚尖将盐罐子放回橱柜里,这才道:“二哥,把锅盖盖上吧。” 她搬不动重重的木头锅盖。 陈二树认命地把锅盖盖上,就见她又要去炖鸡汤,陈二树怕她全摔了,赶忙听她的指挥。 把鸡洗干净,都丢进陶罐里,加了各种调料,放在旁边的小炉子上烧火。 “小姑!” 外面传来三柱兴奋的呼喊。 陈小桑高兴地往外跑,刚冲出厨房,三个柱子就把她围起来,叽叽喳喳起来。 “我们可担心小姑了。” “小姑没事吧?” “我每晚都梦见小姑呢!” 陈小桑也跟他们聊开了,得知她不在的日子里二柱尿床了,三柱从床上滚下来了,大柱还学会了自己做弹弓。 大树媳妇隔得老远就见三个孩子围着陈小桑说话,扯了嗓子道:“你们小姑还不舒坦,别缠着她了,自己玩去。” 三个柱子担忧地瞅着陈小桑,陈小桑也觉得说话都累了,就让三个柱子自己去洗澡。 “等你们洗干净,我们就能吃好吃的了。”陈小桑道。 小姑嘴巴可挑了,她都说是好吃的,那肯定是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 三个柱子高兴地缠着大树媳妇给他们舀水,大树媳妇拗不过他们,拿了盆去厨房舀水。 见排骨和鸡汤都煮上了,以为是二树媳妇来做的,也没在意,就让三个孩子在堂屋洗澡。 三个孩子洗着洗着就互相泼水,把大树媳妇衣服都弄湿了。 厨房的香气飘进来,三个柱子飞快洗完穿上干净衣服就往厨房冲。 陈二树将收好汁的排骨盛出来,四个围在灶台的孩子咬着下嘴唇吸溜口水。 陈二树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水,盛了一小碗给四个孩子,四个孩子直接抓了骨头就咬。 “好吃!”二柱惊叹。 大柱三柱也跟着点头。 陈二树吞了口水,顺手拿了一块送进嘴里,在尝到味道时,他双眼都亮了。 几人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排骨吃完了,都巴巴瞅着陈二树。 二树也经不住四个孩子眼馋,只得又给他们盛了一小碗,就用盖子把排骨盖上了。 “好香啊!”大树媳妇循着香味走进来。 大柱立马指着碗里的排骨对他娘喊:“娘,排骨好好吃的!” 大树媳妇抽了一双筷子,夹了排骨咬了一口,双眼就黏在排骨上了。 “弟妹这个厨艺不得了啊!” 陈小桑挺了胸膛:“这是我做的。” 大树媳妇惊得瞅着她:“你还会做饭?” 陈小桑得意道:“我当然会啦,酸菜鱼、卤肉、凉面都是我教你们做的呀。” 大树媳妇这才回想起来,更是惊奇了:“你怎么还会做饭?也是你师父教的嘛?” “对呀。” 屋子里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再看陈小桑时,心里更震惊了。 哪路神仙既会炮制药材,还会做饭的? 还没想清楚呢,四个孩子已经把第二碗排骨吃完了。 大树媳妇是再不肯给他们了,拿了汤碗盛了满满一汤碗,用盖子盖上,又盛了后来煮的鸡汤,一起给山脚的沈大郎送去了。 晚饭全家吃的那叫一个开心,一个个把陈小桑夸得都要找不到北了。 直到李氏婆媳收拾碗筷,看到少了的油盐,她们心疼地恨不得把吃下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一顿饭啊,吃了家里一半的油,连盐都烧了许多。 李氏连连嘀咕:“往后可不能让小桑做饭了,太费东西了哟!” 陈二树不怕死地应了一句:“她做的挺好吃的,比县城酒楼的大厨做的还好吃。” 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李氏就将火撒到他身上了:“你怎么不拦着她呢?” 陈二树小声嘀咕:“我哪儿拦得住呀。” 又不是三个臭小子。 李氏想想也对,只能抱着油罐子心疼。 陈小桑可不管她娘的心情,洗了手脸爬上床美美地睡觉了。 半夜陈老汉爬起来,催着二树去睡觉。 等陈小桑再醒来,天早亮了,她赶忙跑过去看,见火烧的好好的,这才安心。 这火烧了两天两夜,将地黄拿出来,陈小桑小手一挥,陈家人屁颠屁颠地把地黄放在院子里晒。 三树带着四树五树在外头糊篱笆时,陈大树回来了。 “县老爷判了,陈大荣蹲一年大牢,另外两个蹲大半年。” 李氏不满:“他们都要卖了我闺女,才判了这么短的牢啊?” 陈大树解释道:“都是按着律法来判的。” 陈小桑很满意了,抱着她娘的胳膊晃悠:“我还好好的呢,够啦。” 李氏一想也是,就恶狠狠道:“让他们欺负我闺女,活该!” 陈宝来家满意了,陈青山家可是闹腾开了。 钱氏病倒了,又是哭又是喊的。 陈青山闷着坐了两天,最终还是狠狠抽了她一巴掌:“都是你害的,你还闹腾什么?” “陈青山,你个没种的男人!你儿子都被人告了,你不去找害你儿子的人,跑来打我?你就是个千年的老王八啊!” 陈青山被钱氏骂得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撺掇,大荣能被抓进牢里吗?” “要不是你当缩头乌龟,由着陈宝来骑到你头上拉屎撒尿,我会能让大荣给我出头吗?” 钱氏哭喊:“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给你了?” 哭着哭着就往床上一躺,“我不活了呀!活个什么劲儿啊!” 第80章 陈青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想再打钱氏,钱氏扑上去挠了他一脸的血道道。 几个儿媳妇去扯架,弄得全家闹成了一团。 李氏可懒得管陈青山家的破事,她要给她家娶不着媳妇的陈三树娶媳妇啦! 找媒婆,见面,提亲…… 陈大树又去卖卤肉了,听说码头也有人来卖肉,不过他味道好,始终是他的生意最好。 陈小桑带着陈二树将地黄九蒸九晒,一个月下来,地黄已经炮制好了。 陈小桑高兴地让她哥哥帮着装进坛子里,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卖。 二树媳妇把她喊到自己屋里,帮她试了新袄子。 “有点大。”陈小桑摆摆盖住小手的袖子道。 二树媳妇帮她将袖子挽起来,笑着道:“你还得长身子,明年穿就正好了。” 陈小桑想想也是,穿着新袄子满屋跑,到处给人显摆。 这是家里给她做的,她越高兴,他们就越高兴。 三个柱子可羡慕了,这个来摸摸,那个摸摸。 陈小桑就道:“等我挣钱了,给你们一人做一套新衣服!” 要努力挣钱才行。 三个柱子高兴地蹦跶着。 第二天一早,李氏就按着陈小桑嘱咐的把她喊起来,给她穿小衣服。 “地黄都做好了,就让你二哥和你爹去卖,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陈小桑打着哈欠:“他们不懂药呀。“ 小孩子的身体太需要睡觉了,她都睡了一晚上,还是困。 李氏把她抱下来,给她洗得干干净净,又塞了一块杂粮饼子给她。 陈二树背起她往外走,陈老汉抱着那个坛子跟在身后。 没走一会儿,沈兴义赶着牛车过来了,带着他们一块儿去镇上。 “老哥,我要的那块建村学的地买下来了,趁着农闲,我想年底建起来,明年开春就开学,你看怎么样?”沈兴义问道。 一提起村学,陈小桑就来了精神。 陈老汉点了头:“是得趁着空闲时候建起来,过些日子咱村里壮劳力要去服徭役了。” 沈兴义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么琢磨的,可我每天要去卖肉,也看不住,要不老哥你帮我管着,我给你付工钱。” 陈老汉连连摆手:“这是咱们村的大事,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 沈兴义不赞同了:“说是村学,就是我家办的私塾,往后我要收束修的。我准备给村里来干活的人工钱,那也该给你工钱,要不然我不好让你帮忙了。” 陈老汉不好再推辞,就应下了。 一大早就得了村学开工的消息,陈小桑高兴得不得了。 她这个月一直忙着炮制地黄,都没好好读书识字,还是个文盲。 沈大郎手也好了,又背着他的弓箭进山了。 村学再不建起来,她都要失学了。 牛车速度快,到镇上时天还没亮,陈老汉带着二树帮沈兴义摆好摊子,跟他商量了村学的建法。 陈小桑看到有人上前了,就帮着沈兴义招呼生意。 “姐姐要买肉吗?” 原本要再去别家看看的小媳妇停了步子,瞅着只到她大腿的小人,脚不自觉就停下来了:“想买一斤五花肉,你们怎么卖的?” 陈小桑扭头去问沈兴义,沈兴义应了价钱,那声音吼得小媳妇脸色都变了,转身就想走。 陈小桑咧了嘴笑:“我们给姐姐切最好的五花肉,回家烧了可好吃了。” 小媳妇又被哄住了,迟疑片刻,就道:“成,就来一斤吧。” 沈兴义没料到这么容易就开张了,拿了杀猪刀切了一块肉,秤了,足足一斤,用草绳系起来,用力往前一伸。 小媳妇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缩,陈小桑接过肉递给她,笑嘻嘻对小媳妇道:“姐姐吃得好下次再来呀。” “好……好……”小媳妇慌乱应着,摸出钱轻轻放到陈小桑的手里,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兴义接过陈小桑递过来的钱,感叹道:“竟然这么容易就开张了,往日都得问了七八个人才能卖出去肉呐。” 陈小桑咧了嘴:“她们以为兴义叔很凶嘛。” 难怪兴义叔都要到天黑才收摊,原来是买肉的媳妇婆子怕他。 沈兴义摸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子:“要不小桑帮叔卖肉?卖得好叔给你两斤肉。” 好了她不是别人。 陈小桑动了心思:“我不要肉,我想要板油。” 板油比肉便宜,总不好太占沈兴义便宜。 她娘和嫂子们太舍不得放油了,要是家里油多了,总会好些。 板油也就二十多文,他沈兴义毫不犹豫答应了。 为了板油,陈小桑可是铆足了劲儿吆喝。 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引了不少媳妇婆子过来,她利用那张骗人的小脸,甜甜笑着,喊了这个喊那个,媳妇婆子们被哄得拿了钱买肉。 沈兴义光顾着割肉秤肉了,都没歇息的。 肉本就是早上最好卖,到下午晚上没那么新鲜了就得便宜卖,要不只能拿回家自己吃。 沈兴义往日都得剩下不少带回家,今儿还没到中午呢,就只剩下猪下水和几根骨头了。 当然,猪首猪尾还是给陈大树留下的。 沈兴义惊奇地瞅着陈小桑:“你怎么这么会做生意呐?” 陈小桑得意道:“我生得好呀,又聪明,讨人喜欢嘛。” 谁让大家都喜欢懂大人心思的漂亮小孩呢。 要是换旁人这么说,沈兴义会觉得那人在找抽,可陈小桑这么说,他就觉得很有道理。 一上午就卖完了肉的沈兴义大手一挥:“收摊!” 有陈老汉和陈二树帮忙,摊子很快就收好了,他们一块儿去了药铺。 掌柜一瞅见陈小桑来了,赶忙迎上来:“怎么样?” 陈小桑挺直了胸口,信心满满:“肯定比别人炮制的好。” 要是她炮制的药材连这个小镇的药农都比不上,她就白混到几十岁了。 陈老汉可不知道他闺女的能耐,汗颜地将坛子递给掌柜,“小孩子不懂事,掌柜别很她一般见识。” 她才学了几天制药哟,还能比别人好? 也不知道人家掌柜看不看得上哟…… 陈老汉紧张地瞅着药铺掌柜拿出一块炮制好的地黄。 “油润,柔软,”掌柜仔细翻看着地黄,扣了一小块入嘴,满是惊骇:“甘甜,上品,绝对的上品呀!” 掌柜惊骇:“如何炮制出这么好的地黄?” 他卖了二三十年药了,也没见过药性如此好的熟地黄啊! 陈老汉松了口气,说是上品,那该是不错的。 陈二树瞅着掌柜的神情,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个药炮制出来可太不容易了,他这一个月就没怎么好好歇息,若是挣不到钱,他回去就给地里挑十担水泄气。 第81章 大荣都回来了 陈小桑很骄傲:“我师父很厉害的!。” 好歹她也是末世的大药师,是被人追着求的人。 掌柜连声惊叹,赶忙从抽屉里拿了一百文出来递给陈老汉,又让伙计拿了二十斤生地黄出来,笑着道:“这些就拜托你们了。” 陈老汉刚要答应,就被陈小桑抢了话头:“掌柜叔叔,这个地黄好难炮制的,还要买好多配料,要炮制好都睡不了觉,能不能长点价呀?” 炮制一次要一个月,又得费柴火,还得买黄酒陈皮,都是花销,到头来一斤挣二十文,太不划算了。 被她这么一说,掌柜也觉得少了,就对她道:“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主家说说,成不?” 陈老汉原本就觉得有二十文一斤很不错了,听掌柜这么一说,心里更满意,当即就应下了。 怕陈小桑背后的师父不高兴,掌柜赶忙道:“我们家药铺每个月都要许多地黄,不会让你们少挣的。” 若是一个月做百来斤,也有一两多银子。 陈小桑觉得不错,就点了头。 掌柜询问了陈老汉家的住址,写了名字,收好,又打包了一大包陈皮八角之类的给陈老汉,还不让他们给钱。 这些都是每天要用的,陈老汉也就没拒绝。 等陈小桑几个走了,掌柜让伙计看着柜台,拿了地黄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傅老爷被掌柜找到时正带着他的胖儿子在巡视别的药铺,等掌柜把炮制好的地黄拿出来,他越看越心惊。 “这都黑了,还有用吗?”傅思远抓了一颗乌漆嘛黑的熟地黄瞅来瞅去。 这话一出,药铺掌柜伙计都不吭声了。 傅老爷简直想胖揍他儿子一顿。 这个傻乎乎的儿子哟,连熟地黄的品质怎么分都不知道,要他有什么用,简直浪费他傅家的粮食! 感受到他爹的杀气,傅思远浑身的肉哆嗦了一下,偷偷躲到了管家身后。 “咱们县竟藏了这么位高人,无论如何我得去拜访。”傅老爷感叹。 傅老爷是个急性子,立马就去镇上买了几盒糕点,又要买茶叶,被药铺掌柜拦住了。 “乡下人对茶叶不太喜,要不您买几块布去?” 傅老爷琢磨了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又花钱买了不少布。 上回那丫头是高人的徒弟,若是把她一家都弄好关系了,也显得他有诚意嘛。 毕竟只是几块布,又花不了多少钱。 傅老爷起了心思,连小布都不买了,直接点了五匹棉布。 付了钱,逼着傅思远跟他一起上了马车。 傅思远不想去见那可恶丫头,可他不敢跟他爹说呀,万一他爹在外面揍他怎么办,他奶奶又不能护着他。 药铺掌柜赶着他的牛车跟在马车后头,到镇上后就跑到马车前头带路。 陈小桑几个拿着钱回到家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瞅着回来地早,陈老汉就把钱给了陈二树,让他等李氏回来再给李氏。 才换了钱,陈二树热情正高,就要收拾生地黄,却被陈小桑拦住了。 “二哥要先编蒸笼,要不然一锅蒸不完了。” 陈二树迫不得已,只能认命地拿了竹篾编箩筐。 “等大哥晚上回来了,让他多编几个。”陈二树念叨。 陈小桑看着他编得歪歪扭扭的蒸笼,嫌弃地应道:“大哥好累的,二哥你编得丑,但是能用呀。” 陈二树不觉得这是什么夸赞他的话,“小桑这样说话二哥会伤心的。” “还伤心呢,大荣都回来了!”外头传来大树媳妇愤怒的声音。 陈二树却丝毫不信:“他还在牢里呢,怎么回得来?” 大树媳妇不高兴了:“我骗你们做什么?大华用她夫家的马车送回来的。” 陈大华是陈青山的幺女,人长得漂亮,五年前嫁进王家,成了王员外的小妾。 要是她回来,应该是王员外去疏通关系,把陈大荣救出来的。 陈二树也顾不得编蒸笼了,将竹篾一丢,拍拍手,就道:“我去看看。” 陈小桑赶忙跑过来抓着他的手:“二哥不要去,他们会骂你的。” 好不容易才把陈大荣送进牢里,没坐多久牢就被放回来,这会儿她二哥送上门,不是平白无故去找他们羞辱么。 等以后有机会,再把陈大荣送进牢里就是了。 陈二树咬了牙:“骂两句也不掉块肉,这事儿怎么说也是咱家占理,咱没道理怕他们。” “可是我们会生气呀,二哥生气爹娘会心疼的。”陈小桑劝道。 被她这么一说,陈二树气也消了些,将她抱起来,碰碰她的软乎乎的小脸,“等爹回来,咱们再合计合计。” 大树媳妇怒道:“就得好好说说怎么办,县里都判了一年,他这才一个月就回来了,咱们小桑被白绑了哟?” 陈小桑也气,恨不得大嫂多骂几句。 陈二树又坐到凳子上,不冷不淡应了句:“谁让王员外有本事呢。” 大树媳妇冷哼:“那也得大伯大娘舍得,咱家可不忍心把好好的闺女嫁给别家做妾。” 陈二树理所当然道:“咱家闺女多宝贝哟,往后一定嫁给好人家。” 陈小桑来了兴致,压了嘴唇问他:“什么是好人家呀?” “家里不能太穷了,也不能有不好打交道的婆媳,还得是疼你的人家,最要紧的,是男人得有本事。”陈二树张嘴就来。 他老早就想过了,小桑往后要过得舒心,就得好好选选人家。 “最好是跟咱爹娘这么好的公公婆婆。” 大树媳妇跟着点头:“对,得好好挑人家,不能让咱小桑嫁出去受苦。” 陈小桑“咯咯”笑着,扑进大树媳妇的怀里:“我不要嫁出去,我要一直在家里!” 去哪儿还能找到对她这么好的家人? 大树媳妇被她的话逗得乐呵得不行,全然没了之前的郁闷。 点了陈小桑的鼻子,笑着应道:“你长大就不这么想了哟!” 陈小桑信誓旦旦道:“不会的,我最喜欢咱们家了。” 她心里年纪已经够大了。 大树媳妇可没把小孩子的话当真,但不耽搁她高兴啊。 小桑出生时,大树媳妇已经嫁进陈家好几年了,又生了两个儿子,一见到她这个小丫头就喜欢。 小桑从小又懂事又可爱,招人稀罕地紧,她早把小桑当自己闺女了。 这边正高兴,外面响起了马车声,还有村里人的议论。 第82章 咱们还顾什么情面! “还跟这儿穷开心呢?” 一个尖酸的声音从篱笆外面传来,陈小桑往外看去,就见钱氏双手叉腰地站在门口。 她身后停着一辆半旧的马车,车夫拽着马绳,不让马乱动。 陈小桑眯了眼。 大树媳妇皮笑肉不笑问道:“大娘怎么有空来我家了?” 钱氏冷哼:“我想来就来了呗,正巧让你们瞅瞅我闺女的马车,和我家好好的大荣。” 话音刚落,陈大荣灰白的脸出现在钱氏的身后。 不过去坐了一年劳,他整个人都阴郁了。 陈小桑抓紧了大树媳妇的衣服,大树媳妇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没想到我能出来吧?”陈大荣阴恻恻问着,目光在二树和大树媳妇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陈小桑脸上。 陈小桑才不跟他对视,头往大嫂怀里一埋。 她大嫂就足够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了,她一会儿扇个风点个火就成。 陈二树又把竹篾丢了,站起身,冷冷道:“我还真不知道你一个判了刑的人怎么能出来的。” 他还老大不满意呢,陈大荣还跑上门来耀武扬威,当他家没人了是吧? 钱氏得意地抬了下巴,拿着鼻孔对上陈二树:“谁让我有个好女婿,能把我儿子救出来,你气死也没用。” 外头围着的陈家村的人互相给了眼神,却谁也没多话。 人家大华嫁得就是好,这都坐上马车了,他们一辈子也坐不上一回马车呀。 穿金戴银的陈大华从马车里出来,挽着钱氏的胳膊,阴阳怪气道:“娘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说多了他们还以为咱们炫耀呢。” 钱氏却道:“炫耀怎么了,咱今儿还就炫耀了!他们都把你三哥送去坐牢了,咱们还顾什么情面?!” 这一个月她是怎么过的哟,要不是大富媳妇让她找闺女帮忙,她三儿还在牢里坐着呢。 “我就没见过他们这么抹面无情的人,你三哥不就绑了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吗,他们竟然去报官!” “你三哥在牢里吃了多少苦哟,人都瘦了一圈。大华啊,你可得记住,他们一家穷鬼是咱们家的仇人,可别对他们有好面色了哟!” 陈大华听着她娘一口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有些不舒服,可到底是在外面,自是要给她娘面子的,当即就应道:“我知道的娘。” 说完,环顾了院子,笑得连连摇头,语气轻缓:“不是说大树哥在镇上卖卤肉挣了不少钱吗,怎么小叔家还是这么破呀?” 陈小桑抬头不高兴地瞪她:“四间青砖大瓦房呢,哪里破啦?” 这是她爹娘攒了一辈子建起来的,她就不能忍陈大华羞辱。 大树媳妇搂着陈小桑的小身子晃了晃,高兴道:“说得好!” 虽说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她家的四间青砖大瓦房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气派。 陈大华瞅向陈小桑,见她正瞪着自己,心头涌起不喜。 耸了耸鼻子,赶忙拿了帕子捂着鼻子,拧了眉头嫌弃道:“怎么这么臭啊?真是又破又脏!” 大树媳妇哪里能忍:“嫌臭了就赶紧走,别熏着你了。” 见自己闺女被连着堵了两句,钱氏气得指着大树媳妇的鼻子就骂:“怎么跟我闺女说话呢?我闺女在镇上住的可是大宅子,光是下人就有几十个,是你们能比的吗?” 大树媳妇抱起陈小桑,不痛快道:“那也是在咱陈家湾生活了十几年的闺女,刚嫁出去没两年,就嫌弃咱们陈家湾了?我要是这么忘本,我娘得打死我!” 要是这话说别的不收拾的婆娘家也就算了,她家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干净。 婆婆爱收拾,她也是个天天洒扫家里的人,被人一上门就说臭,那不是明摆着说她是个懒婆娘吗? 传出去人家怎么看她? 陈小桑乐得不行,她大嫂嘴巴果然利索。 陈大荣撩了衣袖指着大树媳妇的鼻子怒喝:“怎么对我妹子说话的?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二树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挡到大树媳妇前头,凶巴巴道:“你再对我大嫂吆喝试试?” 陈大荣早憋着气了,朝着二树就冲过去。 二树狠狠瞪着这个堂哥,暗搓搓琢磨椅子是往他头上砸还是膝盖上砸。 眼瞅着就要撞上了,就听一个柔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荣哥刚放出来又想进牢里么?妹夫救你一次可以,再去捞第二次可就要烦了。” 陈大荣顿住步子,扭头看去,就见二树媳妇慢悠悠朝着院子里走来。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二树媳妇生得可真好,声音也好听,身段也好…… 二树恼了:“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陈大荣阴森的眼神瞅着陈二树:“你说往哪儿看?” 二树媳妇拧了眉头,脚步顿住了。 二树恼火得要上前,被二树媳妇给喊住。 陈大荣的眼睛跟着二树媳妇移动,见她拽着二树小声劝说,陈二树虽不满,却也没再对陈大荣动手,而是顺道把媳妇扯到了身后,挡住陈大荣。 “没事赶紧走,我们还忙着呢。” 陈大荣嘲讽:“你怕了?陈二树我告诉你,你们家欠我的我都记着了,总有一天都会还给你们!” 陈二树一点没被吓着,反倒更气了:“你好好记着,我妹子被你绑了的事。” 陈大华挪步过来,拉了陈大荣:“三哥,跟他们一家穷酸的人说什么?咱们走吧,别脏了我们的眼。” 陈小桑很不高兴,探出头看她,就见她拧着一块大红色的帕子在鼻尖挥舞着,而她身上是一套大绿色的裙子,脸上抹的粉都快掉下来了。 她捂了鼻子,拧着眉头瞅着陈大荣:“大荣姐脸上擦的什么呀,好臭哦!” 陈大荣脸上的神情一僵,转瞬就气得瞪大了眼。 本就又厚又干的粉因着她的大表情竟是裂开了好几条缝,她翘着兰花指指着陈小桑咒骂:“你闻清楚了,这是脂粉的香味,你没见识就别乱说话!” 陈小桑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连连摇头:“好臭好臭啊,还画得跟鬼一样,好吓人哟。” 谁还不会气人是怎么的,她就气死陈大华! 陈小桑嫌弃地摇摇头:“大华姐姐不诚实。” 第83章 人家凭什么送给你 陈大华要气死了,指着自己脸上的粉道:“这一盒粉要一两银子!你懂什么?你个穷鬼一辈子都用不起!” 陈小桑惊讶地半张了嘴,“这么差就要一两银子呀?大华姐姐好笨哦,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她要打死这个死丫头! 陈大华忍不了了,拽了袖子就要去抽陈小桑。 大树媳妇抬手一挡,不咸不淡地道:“孩子就说了几句心里话,你就要打她了?她才几岁不懂事,你都二十了也不懂事?” 说完就亲了一口陈小桑,偷偷凑近她耳边夸她:“我们小桑可真厉害!” 瞅瞅把陈大华给气的,比她骂人还痛快呢。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陈大华:“我说错什么了吗,大华姐姐为什么要打我呀?” 越气陈大华,她就越高兴,这会儿还上瘾了。 陈大华气得发抖,旁边的钱氏赶忙帮她顺气,“闺女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你现在跟她们可不是一样的人了。” 陈小桑就问:“大华姐姐是什么人了呀?” “我家大华现在是夫人,是出行做马车的人。没坐过马车吧,去摸摸,也让你见识见识。”钱氏很得意。 她闺女可不是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听着她娘说的,陈大华顺气了,昂起脑袋,用鼻孔对着大树媳妇几个:“就你们还想坐马车?想都别想!今儿我就是来告诉你们,往后对我家里人客气点。” 陈小桑心里冷笑,什么时候当小妾都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了。 瞅着她耀武扬威的,大树媳妇就不舒坦:“你要我们怎么个客气法?给你家里人跪着磕头?” 陈大华应道:“这样最好。” 大树媳妇被气笑了,“你光长脸蛋不长脑子吧?” 陈大华哪里忍得住,上前抬起手要抽大树媳妇,却被大树媳妇单手扣住了手腕。 陈大华自从嫁人了,就没干活,五年下来人都养成柔弱小姐了,哪儿能有大树媳妇有力气哟。 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大树媳妇的手,大树媳妇冷哼一声,往后一推,陈大华连连后退。 钱氏吓得赶忙去扶住她,陈大华指着大树媳妇跟钱氏告状:“娘你看她,都敢打我了!”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反驳:“明明是你要打大嫂,大嫂只是挡回去,你又撒谎,是个撒谎精!” 陈大华简直要被气死了,“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小桑歪头看她:“那你是不是撒谎精嘛?” 陈大华气得大骂:“我不是!” “你看,你又骗人,你就是撒谎精。”陈小桑撇撇嘴,很嫌弃地瞅了打扮得奇奇怪怪的陈大华,就将头放到她大嫂脖子边蹭蹭。 气死你气死你。 陈大华要炸了,钱氏赶忙安抚她,“他们是嫉妒你日子过得好,还能坐马车呢,好闺女,咱不气了啊,就让他们酸吧。” 院子里正吵着火热,外头一辆牛车停在了陈家门口:“请问这是陈宝来家吗?” 正看热闹的人连连点头:“是呀,掌柜您怎么来我们陈家湾了?” 村里人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在乡下大夫那儿买药,可大夫家也不会什么药都有,就也会去镇上抓药,也就认得药铺掌柜。 药铺掌柜高兴啊,可算找到了,随口应了一句:“我的主家来拜访陈老爷子呐。” 说完往院子里瞥,一眼瞅见院子里的陈小桑,他高兴地去喊了不远处的马车。 当外头的马车过来时,那些看热闹的陈家湾的人都惊住了。 他们村几年都来不了一辆马车,今儿竟然一来就来了两?!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哟? 傅老爷提着几盒糕点,车夫抱着好几匹布进了院子,见到陈小桑和陈二树,就过去了:“陈家小兄弟,陈家小丫头可都好啊?” “傅老爷怎么来我们家啦?”陈小桑面上疑惑问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马车说来就来。 旁边的二树赶忙上前招呼,傅老爷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笑着应道:“早该来拜访的。” 钱氏瞅着越过她去和陈二树几人说话的傅老爷,不客气地尖叫:“你谁啊?” 傅老爷下意识回头,见到三角眼的钱氏盯着他,他迟疑地反手指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吗?” “这儿除了你还有谁是我不认识的?”钱氏对眼前的男人很是不满。 她才说完陈宝来一家穷酸没坐过马车,这个人就停了辆马车在门口,存心跟她作对呢! 傅老爷很无辜啊,“我得罪你了么?” 陈小桑扯了嗓子道:“他是药铺当家。” 一说药铺当家,大树媳妇就明白了,这可是买她家药的人呀。 钱氏冷哼:“一个药铺掌柜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女婿还是王员外呢!” 王员外跟县令可熟了,县里还有谁比王员外更有权势的? 二树不想傅老爷受气,将傅老爷往屋子里迎:“傅掌柜去屋子坐会儿吧。” 傅老爷对二树点了头,跟着二树往屋子里走,抱着四匹布的车夫赶忙跟上,顺道还提醒正不高兴地给陈小桑做鬼脸的小少爷跟着老爷。 大树媳妇几个赶忙跟上去。 这是他们挣钱的路子,不能得罪哟。 陈小桑也懒得搭理钱氏他们了,傅老爷这样的人上门,肯定要好好招待,保不齐还能有生意谈。 瞅着那几匹布,钱氏的眼睛都直了。 这布得不少钱啊! 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傅老爷的衣服,“你怎么还给她一家送布匹呐?” 傅老爷奇了怪了:“我来拜访,当然要拿点礼了。” 瞅着这人也不像陈老汉的家人,怎的跟他纠缠不清了? “他们一家狼心狗肺的人,你还送什么礼啊,还不如给我呢。” 大树媳妇已经忍无可忍了:“大娘,我家来客人了,你还是带你的儿女们回家吧。” 找麻烦也不看时候。 钱氏却道:“你们就骗人家东西,又是糕点又是布匹的,人家凭什么送给你?” 说完,又对上傅老爷:“他们是不是骗了你呀?哎哟你可千万别上当,他家又穷又没关系。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女婿啊,这布先给我帮你放好。” 傅老爷被钱氏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大树媳妇直接对他道:“傅老爷别理她了,咱们先进屋吧。” 说完就挡在门口,拦着钱氏,狠狠瞪着她。 眼瞅着傅老爷进了屋子,东西也跟着进去了,钱氏不甘心啊。 她闺女亲自送马车过来的,本来是要来显摆,气他们一番的,结果就出来这么个傅老爷,又是坐马车来,又是送东西的,弄得她都显摆不了了。 她还想跟着进屋子,被陈大华喊住:“娘,别进去了,咱们还是回家吧!” 难得回家一趟,还受一肚子气! 第84章 你不能没良心 钱氏气得跟那些人吵起来,村里人不敢当着陈大华说什么过分的话,可一人一句,也把钱氏气死。 “哟,话都不让人说了?” “人家的马车就是比你家大,长眼睛的人都能瞅出来。” 钱氏还要吵,陈大华难堪地拽着她娘上了马车。 她虽说不聪明,可也知道这个傅老爷来头不小,所以从傅老爷来了她就不吭声了。 她娘提到王员外,那个傅老爷也没什么反应,应该是不怕她家老爷的。 “娘,往后你说话也为我想想,别谁都得罪!”陈大华不客气地对钱氏道。 钱氏不满:“我怎么不为你着想了?你能嫁去王家享福,还不都是全家费力把你送进去的?” “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把你养大的,你不能没良心。”陈大荣跟着帮腔。 陈大华懒得跟他们多话了,靠着马车没摇晃一会儿就到了娘家。 等钱氏和陈大荣下马车了,她说也不说一声,让车夫赶了马车走。 这个破烂的家她才不想来! 要不是她娘三天两头去她家找她,她是一点不想回来。 本想回来显摆一下,还受了一肚子气,最后还碰上那什么傅老爷,差点给得罪人了。 陈大华恼火,在家里等着迎她的陈青山一家人更恼火。 大贵媳妇直接把家里杀的那只鸡抢了躲进自己家,惹得钱氏一通痛骂。 陈宝来一家就不同了。 因着傅老爷突然来他们家,几人忙得团团转。 二树媳妇忙着倒水,大树媳妇跑去找陈老汉,陈二树拘谨地坐在傅老爷旁边说话,倒是陈小桑自在的与傅老爷有问有答地说话。 傅老爷聊了一会儿,就笑着问道:“小桑的师父在哪儿呀?能不能带我去拜见一番?” 陈二树犹豫着怎么回答。 小桑的师父可是神仙,要拜得买了香纸去庙里,他们又不知道是哪座庙。 陈小桑被绑后找回来的那半个月,李氏带着她把附近的庙都给拜了。 多拜拜,神仙也不会怪罪嘛。 陈小桑眨巴着眼睛:“我师父不喜欢见生人,傅老爷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呀,我帮你带话给我师父。” 冲着她师父来的,就是冲着她来的,跟她说就成了。 傅思远“哼”一声:“你说得清楚吗?” 说着上下打量了小胳膊小腿的陈小桑。 陈小桑点头:“我说话可清楚了,你不会说不清楚吧?” 被陈小桑反诬蔑了,梁思远气得鼓了胖胖的腮帮子,显得脸更圆了。 傅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儿子,等儿子老实了,才笑着对陈小桑道:“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师父谈谈炮制地黄的事。” 能被高人收为徒弟,小丫头肯定不一般,他可不会看轻了她。 一听说有钱挣了,陈小桑挺直了背脊:“我竖起耳朵了。” 傅老爷被她逗乐了,又嫌弃地瞅了一眼自己的傻儿子,才道:“你师父老人家炮制的地黄实属上品,我想请你师父长期为我家炮制地黄。” “我给旁人是二十文一斤,给你师父三十文一斤,若是不满意,还可商量。只是我们家药铺多,最近用的地黄也多,每个月大抵需炮制一千斤,不知……”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点头:“一千斤可以的,我和哥哥们可以打下手呀。” 一个月一千斤,一斤三十文,一个月下来就能有三万文,扣掉买黄酒和陈皮砂仁等各种成本,一个月也有一万五千文的进项。 一万五千文呀,十几两银子了,比之前说的每个月十两银子还多。 陈小桑越算越高兴。 照这么下去,她家要挣大钱了。 却不想傅老爷直接忽略了她帮忙炮制药材的事,而是看向陈二树:“你们也会炮制药材吗?” 为了这么多钱,陈二树硬着头皮道:“能帮着打下手。” 不会他可以学! 傅老爷满意了,让陈小桑给高人带个口信后,就要离开。 陈小桑被二树抱着跟在后面送他们,傅思远回头给陈小桑做鬼脸,陈小桑可不会输给他,也做了个鬼脸回给他。 傅大少爷气得跳脚,又做鬼脸,被他爹拽了下,他才老实地跟着他爹走。 等到陈老汉回来时,马车牛车刚走。 陈二树将陈老汉拽进屋子跟他说炮制地黄的好事。 陈老汉听得脸皮直哆嗦:“一个月能挣多少?” 这把陈二树给难住了,他掰着手指头算,旁边的陈小桑脆生生应话:“除了成本,还有一万五千文!” 才从外面进屋的大树媳妇听得白眼一翻,人往地上滑。 陈小桑赶忙用小小的身子撑住大嫂。 大树媳妇哆哆嗦嗦问道:“咱一个月能挣多少?” 陈小桑比出一根手指:“十几两银子。” 大树媳妇身子发软,又要往下滑,小桑撑不住了,被她压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乖……乖乖,一个月十几两……”大树媳妇嘀咕着。 陈小桑坐在她身旁乐呵:“咱们家要有钱啦!” 她可以给家里买牛,还能带着侄子们读书识字。 陈老汉也控制不住脸上的喜意,陈二树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二树媳妇端着几碗水进来时,被几人吓了一跳,问清楚缘由,也忍不住笑出声。 傍晚李氏才挎着篮子回来,刚进院子瞅见陈老汉正在教二树编箩筐,她喜不自胜靠近了道:“咱们三树的日子定了,十二月二十六,老头子哟,咱们又去了一桩心事了。” 陈老汉也高兴:“要多少彩礼啊?” 李氏笑着乐呵:“老刘家要的不多,收个一千文,我琢磨给了彩礼,再打新床柜子,合着棉被床单被褥的,有个四五两银子够了。” 谁能想到她家娶不到媳妇的三树,花个四五两就能娶到一个好媳妇呢? 越想李氏越美。 陈小桑也高兴了,“娘,剩下的钱我们买牛吧,用牛车把三嫂风光地迎娶进门呀。” 李氏听得吓了一跳:“买什么牛呀,咱们过年还得花钱呢。” 他们家粮食不够,年前就要多一口人了,粮食都得买,手里的钱才够养活一大家子的。 陈小桑在一旁喊:“我们可以再挣嘛。” 买了牛来年能多种地,挣更多粮食,肯定是赚的。 而且她家地黄现在能挣钱,买头牛不难。 李氏连连摇头:“明年再买,今年咱们家先过去再说。” 家里就四间青砖大瓦房,他们带着小桑住了一间,三树成家用最后一间后就没了,四树五树成亲的屋子还没有呢。 第85章 来年日子要不好过了 总不能三个哥哥成亲住的青砖大瓦房,两个弟弟住的是茅草屋子,怎么也得先把屋子建起来。 陈小桑想有牛车,缠着她娘磨,李氏说什么也不同意,陈小桑沮丧地坐在她爹旁边,两只袖筒合在一块儿,小老头似的缩在地上。 她这姿势把陈老汉逗乐了:“小小丫头,学我做什么?” 陈小桑小脑袋摇晃着:“坐牛车呼啦一下就去镇上了,走路要走好久,咱们以后拖药也方便呀,爹和哥哥下地有牛帮着就轻松了。” 陈老汉将竹篾丢给陈二树,抓了旱烟悠闲抽着,“等咱们挣到钱了你娘就乐意了。” “可咱们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文了,还怕买不起牛么?”陈小桑道。 陈老汉悠悠然地吐出一口烟圈:“傻闺女,咱还没挣到钱,怎么能先花呢?万一咱们钱花完了,傅老爷又不要咱们炮制地黄了怎么办?” 什么事儿都说不准的。 陈小桑觉得她爹说的也有道理,就应道:“好吧,那就下个月再买。” 反正是农闲不用干活,等一个月就等一个月。 厨房的李氏领着板油跑出来,咬牙瞪着陈老汉:“咱家油还没吃完,你怎么还买板油了?” 被冤枉的陈老汉还没说话,李氏就数落起来:“这么重,得三十来文吧?咱家这些日子又是排骨又是鸡的,也不缺油水,下个月买也是一样的呀!” 被老妻当着儿女的面数落,陈老汉缩了脖子:“不是买的,是兴义送的。” 陈二树怕他娘不信,赶忙帮他爹说话:“真是兴义叔送的,娘你别怪爹了。” 谁知李氏更为难了:“咱家又是吃他家排骨又是拿板油的,咱们可怎么还这份情哟,你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陈老汉才不动弹,反正有人会憋不住。 果然,旁边蹲着的小桑小手小脚地跑到李氏身边,抱住她的腿撒娇:“娘不要送走,这是我挣的。” 她心心念念她娘煮菜多放油呐。 李氏疑惑,陈小桑嘚吧嘚吧说了今天卖肉的事,“不信你问爹和二哥。” 李氏当然信自己宝贝闺女啦,抱着小桑就是一顿夸。 等她知道家里能炮制地黄挣钱后,恨不得把闺女供出来。 ”小桑可真是个福星啊,瞅瞅咱家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李氏晚上跟陈老汉嘀咕。 陈老汉就道:”我看,等村学建起来了,怎么也得送她去读几年书。“ 对此李氏深以为然。 可不能耽搁了聪明的闺女哟。 陈小桑一觉到天亮,准备要好好炮制药材,村长敲着锣到她家了:“明儿就要出徭役了,你们家得出一个壮丁啊。” 陈二树赶忙问道:“今年要去哪儿服徭役呀?” 村长也是满脸愁容:“我也说不清,不过里正说了,上头让去修堤坝。” “今年天旱,该修水渠引水灌溉田地呀,怎么要修堤坝了?” 村长靠着陈家的墙感叹:“县老爷发的布文,哪儿有我们说话的份。别多想了,上头想得总比咱们多。” 说完,又敲锣去下一家了。 陈二树感觉不对,又不好多说,等晚上吃饭时将这事儿在饭桌说了,桌子上的人都不吭声了。 陈小桑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问道:“修堤坝不好吗?” “修堤坝肯定是好的,等往后下大雨了能防洪。”陈老汉耐心解释。 陈小桑疑惑了:“那你们怎么不高兴呀?” 陈大树摸摸她的头,应道:“你还小,不懂这些,就不要操心了。” 对于大哥这种回答,陈小桑是很不满的:“大哥你就告诉我嘛。” 陈大树见几个孩子都瞅着他,就应道:“今年天旱,村里的庄稼老把式都说明年要大旱了,得修水渠往田地里引水,可县令叮嘱要修堤坝…… 一年只服一个月的徭役,要是修错了,来年咱们就不好过了。” 一家子吃喝都得靠着地里产的粮食,地里没收成了,怕是得饿死人啊。 这事陈二树也明白,所以听到要修堤坝后眉头就没展开了。 陈小桑听到这些,心里隐隐担忧起来:“没有人告诉县令该修什么吗?” “都是衙门的事,我们普通百姓哪儿知道哟。”李氏叹息地连连摇头。 好不容易因着得了炮制药材的活儿挣钱而高兴,这一转眼,就又得为了明年的收成担心了。 见他们越说越多,陈老汉出声制止:“县老爷总不会错,你们别瞎操心了。” 屋子里的大人们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只能顿住。 陈老汉又叮嘱陈小桑和三个柱子不能出去说这些话,四个孩子连连保证不会说出去,他才安心了。 “按着顺序,今年轮到三树去服兵役了,可下个月三树就要成亲,不能去,今年就让四树先去,三树明年再去。”陈老汉嘱咐道。 陈四树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陈老汉叹了口气,“明年难了,我想着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换粮食,你们看怎么样?” 大树几个都没意见。 “要不我去跟村里各家都说说,让他们也囤点粮食?”陈大树提议。 陈老汉可不觉得村里的老家伙们是白活的,应道:“别家就算了,你去沈家说说,他家没田地,让他们多存点。” 大树扒拉完粮食,就要去,陈小桑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到沈家门口时,沈家父子正吃晚饭。 陈小桑热情地喊了沈兴义后,就高兴地跑到沈大郎身边坐着了。 瞅着他们满桌子的肉,陈小桑就知道兴义叔今儿的生意不好。 她愁了:“兴义叔,要不村学你先别建了,留着钱买粮食呀。” 沈兴义疑惑问她:“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吃呀,要不明年会饿死的。”陈小桑担忧地瞅着他。 兴义叔对她很好,沈大郎是她的大腿,她可不想他们两难过。 沈兴义被她说得更糊涂了,陈大树把他爹说的那些跟沈兴义一一说着,听得沈兴义眉头都竖起来了。 “这个县令怎么想的,不修水渠跑去修堤坝?”沈兴义气得将碗往桌子上一摔。 陈大树暗暗庆幸沈兴义家住的偏,也没人经过,就偷偷劝他别乱说话。 沈兴义是个卖猪肉的,以前家里的田地也是租给别人种,他对气候收成压根就不懂,越听陈大树说的他就越恼怒。 第86章 你二嫂真好 “我看这个县令就是猪油蒙了心,对农桑之事漠不关心,随口就下令,明年真要干旱了,我看他怎么跟上头交代!” 陈大树手都抖了,这个兴义叔真是说话没把门的哟! 陈小桑听得舒心,跟着点头:“他就是乱说嘛。” 她这一附和,倒是把沈兴义给惊醒了。 他郁闷地去拿了酒和碗,拉着陈大树跟他喝酒。 陈小桑见没人跟她一唱一和了,就又去找沈大郎说话:“大郎哥什么时候有空再教我们识字呀?” “要打猎,没空。”沈大郎冷淡地应了。 好不容易才把手养好,能上山打猎了,他是再不会惹上陈小桑这个大麻烦了。 陈小桑心碎了:“我都快把你教的字忘光了。” 忘光了才好呢,就不吵着跟他学识字了。 陈小桑叹口气:“你都不跟我好了。” 沈大郎饭吃不下去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好了?”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我们以前还一起挣钱,你还教我识字呢。” 这些都是她逼他的好么。 沈大郎随口应道:“那都是以前了。” 马上要过冬了,山上的猎物会越来越少,他要趁着还暖和的时候多打些猎物换钱,明年开春就该上村学了。 沈大郎早就盘算好了,这一个月几乎全待在山上了。 可小桑不知道啊,她就想着是自己忙着炮制地黄,一个月没顾上沈大郎了,他生气了。 陈小桑又往沈大郎身边坐了点,可怜巴巴问他:“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呀?” 沈大郎往旁边移了一个身位,“没有。” 他怎么会跟一个小屁孩生气呢。 瞅着他的动作,陈小桑更以为他是生气了。 朋友也是要多关心的嘛,她太在乎挣钱了,都把大郎哥给忽略了。 他在村里只有她一个朋友,肯定是受伤了。 陈小桑想一会儿,就肯定地点一下头,咧了嘴对沈大郎道:“往后我一定多来找大郎哥玩!” 沈大郎拒绝道:“我要上山打猎,没法陪你玩。” 还是找其他小屁孩玩吧。 陈小桑起身,端起板凳,走到沈大郎身边,把凳子放下,爬起来坐上去,咧了嘴笑道:“总会有时间的嘛,我可以晚上再来找你玩呀。” 顺道还能再认认字。 沈大郎一个头两个大。 被陈小桑这么念叨,陈大树才想起来:“兴义叔要去服徭役,大郎怎么办?” 沈兴义“嗨”了一声:“让他在家呗,一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陈小桑急了:“大郎哥还小呢,一个人在家害怕怎么办呀?” “我不怕。”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却正色看着他:“你才十岁,一个人太危险啦,山上有猛兽下来吃你的,还有坏人绑你,卖了挣钱!” 虽然看着五大三粗的,可到底是孩子,万一出了事? 他可不仅是她的大腿,更是她的朋友。 沈大郎不知道他已经被这个小麻烦当成朋友,而是应道:“我是打猎的,不怕猛兽。” 陈小桑追问:“你怕黑吗?” “不怕。” “坏人呢?” “村里进不来坏人。” 陈小桑不死心:“那你怕什么呀?” 沈大郎面无表情:“怕麻烦。” 陈小桑双手一合,“一个人生活好麻烦的,得干好多活呀,要不你去我家跟我五哥一起住呀,我们家陪你就不怕了。” 沈大郎被噎住了。 他说的麻烦是她。 陈大树起了心思:“兴义叔,要不你让大郎去我家住吧?” 沈兴义起了念头,可想到他儿子的脾气就拒绝道:“不了,他一个人住自在。” “可他到底还小,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个人照应,不好。”陈大树真诚道。 沈兴义“哈哈”大笑,“男子汉嘛,总得吃苦头,饿不死就行。” 陈大树也不好多说了,陪着沈兴义吃完饭,带着陈小桑回家。 第二天一早,陈四树背着包袱带着钱离开了。 陈老汉把家里所有的钱给了大树,村里也有不少人家去镇上买粮食,短短两天,粮价就涨了。 到第三天,镇上的粮价更贵了。 陈老汉怕再往上涨,把几个儿子都指使去买粮食,新买的粮食把家里几个青砖大瓦房都塞得满满当当,陈老汉才安心了。 一阵寒风吹来,天儿就冷了。 陈小桑在三哥成亲这天穿上了新棉袄,跟着三哥一起去刘家桥接她三嫂。 村里娶媳妇得要两个小丫头去迎,一个是小桑,另外一个是村里的一个八岁的小丫头荷花。 荷花穿着明显大了的衣服,灰扑扑地走在陈小桑身边,羡慕地瞅着陈小桑道:“你家还给你做新衣服呀?” 陈小桑美滋滋地应道:“我二嫂做的,好看吧?” 荷花羡慕:“好看,你二嫂真好,我二嫂只会骂我。” 陈小桑搂着她的胳膊,安慰她:“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不理她了。” 想到往后可以离开自家,荷花也高兴了。 刘家唯一的闺女要出嫁了,自是弄得隆重。 刘老汉在家门口摆了二十桌流水席,村里家家户户都请来吃饭。 往日欺负他家习惯了的刘家桥人瞅着他家的派头,一个个红了眼。 以前还怕刘春兰找人入赘呢,现在嫁出去了,就是绝户了。 刘家的钱往后可都是村里人分了。 这么想,大家也都不客气,带着全家来吃,有的人吃不完的还会拿了碗拿回家。 陈小桑与荷花瞅着他们抢东西的情形都惊呆了,还好他们这一桌是陈家湾的人,没人抢吃的。 陪着来接亲的陈家湾人看不过眼:”刘家桥好歹是个大村,怎么都这幅德行,这是明抢啊!“ 陈三树脸色也不好看。 刘家桥的人当着陈家湾人的面都这样,往日得把春兰一家欺负成什么样子。 陈小桑不吃了,拽了三树的手就道:“三哥,你要保护三嫂!” 陈三树也不想忍了,站起身,旁边的大树一把拽住他:“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闹。” “他们都抢了呀。”陈小桑不高兴道。 三嫂嫁给她三哥了,就是她家的人,三嫂娘家人被欺负了,他们不帮忙还能指望谁? 陈大树就道:“你安心坐着吃饭,这儿有大哥呢。” 说完,顺手拿起酒壶,带着二树几个兄弟去旁边闹腾的桌子敬酒。 第87章 我一点都不累 陈三树今儿穿着崭新的蓝色棉衣,胸前又带着一朵红布扎成的花,往桌子前一站,很是精神。 村子里的人才知道刘春兰嫁的人家竟然有五个兄弟,互相对视,都停了手。 五个兄弟的人家可不好惹呀…… 荷花瞅着陈大树一路敬酒过去,那些桌子的人都安静下来,就更羡慕了:“你大哥真厉害!” 陈小桑可太骄傲了,挺直了腰杆子:“不止大哥,我所有的哥哥都厉害!” 陈家湾的人被她逗乐了:“你爹娘不厉害?” 陈小桑立马义正言辞:“当然厉害啦!我爹娘是最厉害的人,嫂子也厉害!” 荷花被她骄傲的姿态折服了,羡慕地问道:“你们家人怎么都这么厉害呢?” 陈小桑高兴地咧嘴:“因为他们又聪明又能干又勤劳呀。” 荷花可太羡慕了:“你会说好多词呀。” “因为我识字了呀,等村学办起来,你去识字了也能像我一样聪明的。”陈小桑趁机跟荷花道。 荷花沮丧了:“我要给家里干活,不能读书……” 陈小桑“哎”了一声,“不读书就一直很笨的,你们家人就不会厉害了。” 荷花就问她:“你会去村学读书吗?” 陈小桑应道:“我当然要去啦,我三个侄子也要去读书,我才不要他们那么傻呢。” 听着她一口一个读书,荷花难受地缩起了脖子。 去村学肯定要束修的,她家不会给她交钱去读书…… 陈小桑看她沮丧,就对她道:“你都来帮我接我三嫂,咱们就是朋友啦,我可以放学了教你写字。” 荷花高兴地抓住陈小桑的手:“你说真的吗?” “我说话算数。”陈小桑应道。 荷花高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荷花最好的朋友了!” 陈小桑为难地瞅着她:“可我最好的朋友是沈大郎呀。” 她可不觉得自己能跟荷花这个小丫头玩得太好,还是一开始说清楚,免得小丫头以后伤心。 荷花却毫不在意:“没事呀,我最喜欢你就行了。” 陈小桑安心了,跟荷花聊着打发时间。 陈家湾的人听着陈小桑说得头头是道,心思也活泛了。 看来读书真有用啊,一个小丫头都这么聪明,要是他们的儿子也去读书,会不会也变聪明呢? 保不齐往后还能考个秀才呢。 他们不知道秀才有什么用,可说出去有面子呀。 大树几兄弟敬完二十张桌子后,大家吃得收敛了不少。 陈大树带着三个弟弟走过来,喊了三树给陈老汉跪下,用力喊了声“爹”。 陈三树红着脸,梗着脖子对刘老汉道:“您没有儿子,往后我就是您儿子,我给您养老!” 陈家湾的人会心一笑,互相打眼色:“这是说给刘家桥的人听的呢,三树瞅着老实,还挺有心思的。” 陈小桑听得不高兴:“这叫重情重义。” 那人眼神闪了闪:“我又没说什么坏话,你生什么气呐?” 她当然要生气,说她家里人就是不行。 刘老汉眼圈里满是眼泪在打转,连声说“好”,“我今儿是挺直腰杆子了。” 刘家桥的人互相使颜色,意味深长地笑着,在瞅见陈家兄弟时,又收敛了笑意。 三树回来坐下时,人已经有些晃悠了。 陈大树给他倒了杯水,又给陈小桑倒了一杯,嘱咐她:“你上午都没喝水,赶紧喝点。” 陈小桑开心地喝完,夹了藕片吃。 席面上的菜很多,可她嫌弃没她娘和两个嫂子做的好,就决定挑最好吃的藕多吃点。 村里人吃完,陈小桑跑到房间,帮着娇羞的刘春兰端了红色的蜡烛一路走出来,上了花轿。 陈小桑走了会儿就觉得腿累了,对她身边走着的二树张开了双手:“二哥,我一点都不累。” 陈二树弯腰将她抱起来,帮着扶了下蜡烛:“蜡烛得带回家的,不能熄了。” 陈小桑搂着二树的脖子,举着红蜡烛,瞅着身边深一脚浅一脚跟着的荷花,就道:“五哥,荷花也不累。” 陈五树随口应了声:“不累就好。” 陈小桑不满意了:“五哥你真笨。” 还沉浸在三哥娶媳妇的欢乐中呢,突然被妹妹嫌弃了,还摸不着头脑:“我哪儿笨了?” 陈小桑就道:“二哥知道我说我不累,就是我想他抱我了呀。我说荷花不累,就想五哥你抱她嘛。” 陈五树瞅了眼身后的荷花,“我又不是她哥哥,为什么要抱她呀?” 他除了自己妹子和未来媳妇,谁都不抱。 陈小桑嫌弃地摇摇头:“五哥你这么直,以后肯定娶不着媳妇。” 陈五树才不怕呢:“三哥那块木头都能娶到媳妇,我肯定也行。”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兄妹两对着哈哈大笑。 前头的人回头看,见他们兄妹笑得开心,都以为他们在为三树高兴。 陈小桑今天格外高兴,又解决一个哥哥了,只剩下两个,她可太厉害了! 荷花被陈小桑带得也高兴了,紧紧跟在陈小桑身边说话。 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回了家,陈老汉把新人迎进屋子了,李氏才笑呵呵地出来,给围过来讨吉的孩子们发糖。 陈小桑拽了荷花的手挤到她娘跟前,“娘,这是我的好朋友荷花,你要多给她糖呀!” 李氏笑着应了,抓了一大把放进荷花的口袋里,瞅着没塞满,又抓了一把加进去。 荷花高兴地双眼亮晶晶的,一手捂着口袋,另一手抓紧了蜡烛。 四周的孩子都对她投了羡慕的目光。 陈小桑在李氏身边蹦跶:“我也要多多的糖,娘你多给我一些嘛。” 李氏自是不能亏待小闺女的,连着抓了三把糖,把她两个口袋塞得鼓鼓的。 孩子们更羡慕她。 陈小桑和荷花被领着将蜡烛放到三树的新房去后,拽了荷花跑去后院玩。 荷花边吃糖边听她说话,只觉得小桑说的话都是甜的。 她好喜欢小桑呀,也好喜欢小桑的哥哥嫂子和爹娘。 “我也想成你家的孩子。”荷花羡慕道。 陈小桑抓了一把糖往她另一边空空的口袋装:“我不能分给你爹娘哥哥嫂子,就多分你点糖吧,你吃了也会很开心的,跟有好的爹娘哥哥嫂子一样开心。” 荷花觉得小桑说得不错,因为她吃糖就很高兴呀。 第88章 款冬花 被荷花羡慕着,陈小桑也觉得她家里太好了,直到二十七这天,她被所有人拒绝带去镇上。 新娘出嫁第三天要回娘家的,总得带上不少东西,李氏给了钱,让他们自己去买。 铁树开花的陈三树当然想跟自己媳妇待着,肯定不乐意带陈小桑一块儿去镇上。 去卖地黄的陈老汉更不乐意带化钱炉的闺女去了:“你几个嫂子要送年节,我得买好多东西,带不了你。” 陈小桑又怕自己被绑,就跑去找沈大郎。 自从入冬,沈大郎就待在家里读书了。 陈小桑跑过来怂恿他:“我们去山上挖药草挣钱吧?” 沈大郎问道:“你家不是有好几个挣钱的营生了吗?” 陈家在镇上卖卤肉的生意全村都知道了,上回傅老爷一来,大家也知道他们家在做地黄卖。 村里人一开始还惦记呢,等村里木匠进进出出陈家打了柜子和床,看了炮制地黄后连连摇头说学不会,村里人才歇了心思。 陈小桑摇头:“我得有自己的钱呀。” 虽然她家里人对她很好,可没有私房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沈大郎瞅着她:“你要钱做什么?” “买牛呀,马上就要春耕了,我得赶着春耕前把牛买了带回家。”陈小桑兴致勃勃道。 “我家本来有钱的,都买了粮食啦,没钱买牛。” 沈大郎听得心里发慌,他家粮食快吃完了,钱都被他爹拿去建村学了。 书也看不下去了,他拿了弓箭带着陈小桑上山了。 入冬后山上就没什么猎物了,周边的树都光秃秃的,沈大郎踩着落叶与枯草四处寻找。 他们运气好,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一大片红色的花。 陈小桑高兴地扯了花瓣跟沈大郎介绍:“这叫款冬花,能治咳嗽的。” 能治咳嗽就能卖钱,这个道理沈大郎知道。 沈大郎蹲下身子摘花往带来的背篓丢,陈小桑就是坐在那个背篓里进来的。 “你怎么认识药草的?” 陈小桑毫不犹豫地应道:“我师父教我的呀。” 沈大郎不信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师父?” 陈小桑凑到耳边,偷偷道:“我跟你说了你别跟别人说呀。” 沈大郎觉得自己也没谁能说的,就点头答应了。 就听陈小桑偷偷道:“我师父只出现在我梦里,我娘说我师父是神仙!” 沈大郎:“……” 他脸上写着“傻子”两个字吗? 瞅着他的神情,陈小桑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陈小桑强忍着,装作一本正经道:“你要是不信,你说说我怎么懂这些药草的?我才六岁哟。” 他这不是在问她么?怎么变成她问他了? 算了,他还是摘花吧。 瞅着他放弃了,陈小桑偷偷笑着,伸出小胖手去摘花。 没错,就是白白胖胖的小手。 这些日子,她又是吃排骨又是吃鸡,每天雷打不动一个鸡蛋,还要三天两头吃鹌鹑,脸上手上都有肉肉了。 不过自从四郎去服徭役,她家就只有她一个人有鹌鹑吃。 她可算明白了,钱给了她爹娘就拿不出来了,她要自己偷偷赚钱,得攒了买肉吃,还得买牛! 想到能买牛,陈小桑兴致更高,摘花的速度更快了。 沈大郎眼瞅着她摘花的速度都要赶上自己了,也不敢掉以轻心了,赶忙专心摘花。 他都是十岁的大人了,可不能输给一个孩子。 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把那一片的款冬花都摘得差不多了,沈大郎背着背篓,牵着陈小桑的小手往山下走。 沈大郎本想第二天再去镇上卖,可小桑不愿意耽搁,他就带了陈小桑去药铺。 陈小桑进了药铺就高高兴兴跟药铺掌柜打招呼:“掌柜叔叔好,我们来卖药啦!” 打好关系,是做生意的入门,她很不吝啬笑容。 药铺掌柜瞅见她笑得开怀:“你爹上午才来卖了地黄呐,你怎么没跟你爹一起来呀?” 陈小桑扒拉在柜台上,笑眯了眼:“我去摘款冬花了呀,掌柜叔叔收不收呀?” 有药上门,掌柜自是要收的。 他接了沈大郎那一背篓款冬花,仔细看了,便笑道:“你怎么不炮制好了再拿来卖啊?是不是不会炮制了呀?” 总算有她师父不会炮制的药了吧? 谁料陈小桑却道:“款冬花要用干草水浸,或者蜜水炒,我家没有嘛。” 掌柜愣了:“还要用蜜水炒?这有何道理?” 陈小桑解释道:“蜜炙后药性温润,能增强润肺止咳的功效。” 掌柜仔细一琢磨,越想越妙:“是这个理……是这个理……你师父他老人家可真是……了不得啊!” 被夸的陈小桑骄傲地挺起胸膛:“这不算什么啦。” 她懂的很多的,留一点以后再夸不迟。 当然,小孩子被夸奖了,肯定是要得意的。 瞅着她得意的样子,沈大郎眼皮直跳。 人家又没夸她,她这么高兴做什么? 掌柜款冬花秤了,一共六斤,他看在陈小桑教他一个新的炮制法子的份上,给陈小桑五十文一斤的价钱。 拿了三百文,陈小桑喜滋滋的,也不走了,就趴着看掌柜的:“你还要不要学别的炮制法子呀?我知道可多了,要不卖给你呀?” 掌柜笑呵呵拒绝:“我可不知道哪些我不知道,等往后碰上了你再教我,成不?” 想着以后还有,陈小桑也满足了。 数了一百五十文给沈大郎,自己拿了一百五十文,拽着沈大郎往外走。 到门口了,又跑回来,将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悄声道:“我来卖药的事不要跟别人说哟,特别是我爹和哥哥们!” 掌柜觉得好笑,还是点了头:“行,我帮你保密。” 陈小桑高兴道:“这可是我们的秘密呀。” 被她童言童语逗得乐不可支的掌柜连连点头应下了。 陈小桑满足了,将小手伸进沈大郎的大手里,高兴道:“我们去县衙看牛吧?” 沈大郎瞅瞅天色:“这会儿去镇上天要黑了,你家人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陈小桑瞅瞅天色,也知道不能再去了,只能叹息一声:“那我们去给你买粮食吧,你都有钱了。” 明年是灾年,今年能买多少粮食就买多少,后面日子才能过得好。 有一百五十文的沈大郎觉得这点钱买不了多少粮食,可拗不过小丫头啊,只能带着她去粮食铺子。 隔得老远就瞅见粮铺竖起一块牌子,沈大郎看清上头的字时脸色不好看了。 陈小桑只认识“三十”两个字,就问他:“上头写的什么呀?” 第89章 贵粮价 “今日大米三十文一斤。”沈大郎念出来都觉得嗓子发痒。 陈小桑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么贵?” 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听到他们念叨,就道:“也不知怎么的,那些乡下人都不卖粮食了!” 明明今年收成挺好,怎么粮食还涨价呢? 陈小桑想到她爹说的明年干旱的事,把自己兜里的衣一百五十文全拿出来,放到沈大郎的手里。 “我先借给你,你快去买十斤吧。” 沈大郎嫌弃贵了,“过些日子再来吧。” 陈小桑急了,扒拉着他的衣服往他耳边凑,沈大郎弯腰将耳朵递到她嘴边。 “我爹说了,地里旱得厉害,粮食会越来越贵的,你多买点,买够一年的粮食最好了!” “我爹可抠门了,愿意把钱都拿出来买粮食,明年肯定会很难的。” 沈大郎觉得陈小桑说的很有道理,牵着陈小桑去了粮食铺子。 “你们怎么又涨价了?这么下去我们还怎么吃得起粮食哟!”一个婆子正跟伙计抱怨。 伙计赔着笑:“今年收不到粮食呀,这些都是我们掌柜从别的县收来的,一路运过来人得吃饭马得吃草呀,这费用就贵了,粮食能不贵吗?” 婆子不高兴道:“你们怎么不去乡下收粮食呐?” “哎哟夫人呐,我们腿都跑断了,那些乡下人都不乐意卖啊。有年轻小伙子要卖我们粮食,他家老头拿着笤帚打他哟!” 婆子知道粮价是不能便宜了,咬牙买了五斤,准备明儿再来粮店瞅瞅。 伙计赶忙帮她称了,将她送到柜台结账,一回头就见两个孩子站在他身后。 小丫头奶声奶气道:“哥哥,给我们称十斤大米吧。” 伙计被她的狮子大开口给惊到了,“十斤要三百文呐,你们有这么多钱吗?” 最近粮食涨价,客人们都是四五斤的买,两个孩子一开口就是十斤? 谁家这么放心让孩子来买粮食呀? 陈小桑点头:“有钱,我大郎哥很有钱的,对吧?” 说着就扭头问沈大郎。 沈大郎点了头,应道:“我有六百文,给我称二十斤。” 大客户啊! 伙计大喜,帮他称了大米,给他放在柜台上,看着沈大郎掏出钱后还把沈大郎送到门口。 背篓里背了粮食,沈大郎就不能背陈小桑了,可陈小桑不在意呀,蹦跶着走在沈大郎身边,还能抽空问沈大郎:“你怎么还有三百文呀?” “我爹留给我应急的。”沈大郎应道。 他可没想到今儿的花会卖这么多钱,带着主要是为了防着她饿了吵着要吃东西。 他不喜欢麻烦。 陈小桑可不知道自己在沈大郎眼里已经变成麻烦了,还连连夸沈大郎聪明。 挣了钱的陈小桑高高兴兴回家,到村口就见到她娘了。 陈小桑高兴地跑过去,被李氏搂在怀里:“你上回还没吓着哟,两个孩子就敢去镇上!” 陈小桑才知道她娘回家找不到她着急,在村里四处问,才打听到她跟沈大郎一起去了镇上,就一直在村口等着。 陈小桑愧疚了:“我让娘担心了。” 李氏舍不得责备闺女,只能叮嘱她去哪儿得跟家里人说,陈小桑赶忙答应。 怕她娘念叨她,陈小桑指着沈大郎的背篓跟她娘叽歪他们买粮食的事。 “粮铺的粮食可贵了,大米要三十文一斤了,大郎哥买二十斤就花了600文呢!” 李氏听得眉头直跳,拉了沈大郎去自己家吃晚饭。 陈老汉脸色更沉重了,问沈大郎:“你家有多少粮食?” 沈大郎估摸着:“加我今天买的,有三十来斤。” 他家一直吃的大米,也就没想别的粮食。 陈大树连连摇头:“三十斤可没多少。” “够我们家吃两三天的。”陈二树估摸着道。 陈老汉正色道:“大郎啊,你别嫌我老头子管得多,明儿你就把你家的钱拿去买粮食,有多少钱买多少钱,最好买够一年的口粮,放在家里好好存着。” 沈大郎听着他们的语气也知道事情不太好,连连应声。 “不够就跟我说,我手里还有你爹给的五十两银子没花,不行村学不建了,先给你买粮食。” 村学不办就是孩子少读点书,可要是明年真的大旱,像沈家这种买粮食过活的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陈小桑心惊,听着她爹的意思,明年好不了了。 沈大郎连着看了陈小桑好几眼,她可是心心念念要读书的。 想到往后她要跟自己诉苦,就觉得脑仁疼,当即道:“我手头还有钱,叔还是把村学办起来吧,我明儿把手头的钱拿去买粮食。” 陈老汉不放心地追问:“你手头还有多少钱?” “还有二十两。”沈大郎应道。 二十两,按着三十文一斤,少说也能买八百斤。 “差不离了。”陈老汉嘀咕。 陈小桑放心了,高兴地举手:“我明天帮大郎哥搬粮食去!” 屋子的人惊诧地瞅着她,“是你搬粮食还是粮食搬你哦?” “你是不是想去镇上玩啊?” 陈小桑“哼”一声:“镇上有什么好玩的嘛!大郎哥教我识字了,我要报答他呀。” 当然啦,还可以卖款冬花。 那一大片款冬花他们还没摘多少呢,明天又是挣钱的一天。 要是能多卖点款冬花,沈大郎多挣钱捏在手里,明年也就不会过得太难。 沈大郎冷漠道:“谢谢你。” 陈小桑高兴应道:“不客气啦。” 孩子们闹归闹,陈老汉心里却盘算起来了。 “大郎一个孩子弄不回这么多粮食,大树明天得去你们的老丈人家送年礼,三树得带着三树媳妇三朝回门,二树得守着地黄,五树去村学守着,明儿我跟你们去一天吧。” 陈小桑咬着筷子瞅着沈大郎。 千万不能让她爹去呀,要不然她的款冬花的生意又没了,她攒钱的计划遥遥无期。 沈大郎被她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最后只得道:“我明儿赶着牛车去,不劳烦叔了。” 陈老汉以为他客气,就道:“就是有牛车也得搬上搬下的,你个孩子买这么多粮食不保稳,明儿我跟你去。” 第90章 买猪 沈兴义对他家照顾挺多,现在沈兴义去服徭役了,他怎么也得帮帮大郎这孩子。 沈大郎给了陈小桑一个无奈的眼神,陈小桑欲哭无泪,只得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今儿已经腊月二十七,明天她爹要去镇上的话她就不能卖款冬花,那就只剩下二十九一天能挣钱了。 腊月三十就过年了,到正月十五都没机会去镇上了。 哎呀,挣钱好难呀。 见她只咬筷子不吃饭,陈老汉把一整只鹌鹑夹到小桑碗里,摸着她的头:“快吃吧,一会儿就冷了。” 陈小桑戳着鹌鹑,不开心地把肉往嘴里塞。 这么不开心,怎么还觉得肉好吃呢? 好奇怪。 陈老汉安心了,又问陈三树:“回门礼都备好了吧?” 三树点了头,把今儿去镇上买的东西都说了,末了才道:“如今肉比粮食还便宜,我多割了两斤。” 陈老汉点了头:“多割点好,你老丈人家过年也不用备肉了。” 陈小桑却是双眼发亮:“爹,咱们多买点肉嘛,可以腌了吃一年呢!” “腌肉又得肉又得盐,多贵哟。”李氏听得连连摇头,“我们这几家送年节都花了不少钱了。” 过年各家各户嫁出去的闺女是要回娘家送年节的,兄弟父母每户至少是二斤肉。陈家为了送年节,光是肉就花了一百多文,李氏正心疼呢。 陈小桑却不那么想:“大米都二十文一斤了呀,猪肉才十几文一斤,咱们吃肉比粮食便宜。” 沈大郎心里默默算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氏就道:“闺女哟,咱们家又不吃大米,咱们的麦子玉米红薯早买好了,不用再花冤枉钱了哟。”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粮食涨价了,人都吃不起粮食了,拿什么给猪吃嘛?猪没粮食了就长不大,肉也会贵的,我们买了肉腌起来,等肉贵了再卖嘛。” 陈二树反应最快,立刻对李氏道:“小桑说的是呀,娘,明天端午中秋肉要是涨价了,咱们去送节,不就多花钱了吗?” 陈小桑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李氏琢磨了下,好像是这么个理,她也拿不定主意了,就戳了陈老汉一下:“老头子,你说呢?” 陈老汉点头:“是这么个理。” 陈小桑咧嘴笑:“咱家的猪不卖了,我们再买一头猪回来宰吧,还能更便宜。” 然后她可以做烟熏肉,做腊肉,做香肠…… 想到各种好吃的,陈小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家人被她的大口气给惊到了,陈老汉乐了:“你知道一头猪得多少钱吗?” 陈小桑就问沈大郎:“一头猪要多少钱呀?” 不知道还敢开口就要一头猪…… 沈大郎被气笑了:“一头小点的猪得六七百文,大的得八九百文。” “那就买头大的嘛。”陈小桑点着头跟陈老汉说道。 陈老汉毫不犹豫道:“买个小的。” 陈小桑点点头:“对,买个小的。” 她可识时务了。 一顿饭吃完,大家就这么莫名其妙商量着要买一头猪,家里的猪还不卖,而这个事儿就交给陈老汉了。 李氏将家里所有的钱拿出来,数来数去,只剩下五千多文了。 陈小桑惊了:“咱家的钱呢?咱家挣的那么多钱呢?” 李氏算给她听:“你三哥成亲花了四两多,咱家买粮食花了二十二两,又是买的年礼,还给你们一人买了一支笔花了一两银子呐!” “要不是你大哥在挣钱,地黄又挣了钱,咱们家啊,已经空了。”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番,就垮了肩膀:“发家可太难了。” 李氏点了她的小鼻子,笑着道:“好歹明年一年的粮食管够了,你三哥又成亲了,咱们家算是不错了。” 陈老汉也连连点头:“今年是顶不错的一年了。” 若是以往,一年到头也能攒不了一二两。 陈小桑瞅瞅满足的爹,又瞅瞅高兴的娘,小小声道:“那我们明年不能去村学了吗?” “去,能去,你几个哥哥还在挣钱呢,等咱家多攒点钱了,就给你们买纸买墨。” 陈老汉斩钉截铁道。 他可不能耽搁了宝贝闺女。 听说能买笔墨,陈小桑就安心了。 哼哼,亏她大哥想得到,拿了一千文给她和三个柱子一人买了一支不太好的毛笔,让他们沾水在木板上写。 他们一写,就要过年了。 明年一定要买笔墨纸砚。 三树媳妇敲门进了屋子,从怀里掏出一包麦芽糖给小桑。 小桑高兴地给屋子里大人一人一块,就蹦跶着给三个柱子送去了。 李氏对三树媳妇道:“往后可别买这么多糖了,该把她惯得不吃饭了。” 三树媳妇羞涩一笑:“这不是嫁过来头一回去镇上嘛,总得给孩子带点接礼。” 李氏问她习不习惯呐,明年回娘家有什么规矩啦,三树媳妇听得连连应了。 陈老汉见婆媳聊上了,吧嗒着布鞋去了厨房,替了守了一天火的二树去睡觉。 陈小桑吃了一块糖,又留了两块,就把剩下的都给了三个柱子。 第二天一早,某个丫头蹦跶着去了荷花家门口,在院子外探头。 荷花娘瞅见她过来,“哟”了一声:“小桑一大早怎么来我家了呀?” 陈小桑甜甜喊了婶子,就道:“我来找荷花说话的。” 荷花娘不咸不淡道:“我们荷花可比不得你清闲,她得干活的。” 陈小桑严肃地纠正荷花娘:“我很忙的。” 她又要挣钱又要操心家里,还得想着给哥哥们娶媳妇,还得想着买牛呢,忙得连字都来不及写了。 荷花娘打量了她白白胖胖的小脸好几眼,硬是把不好听的话憋回去了,只往水塘方向抬抬下巴:“她去水塘洗衣服了。” 陈小桑感谢了荷花娘,又朝着水塘跑去了。 荷花娘在背后嘀咕:“李氏那个恶婆娘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白白嫩嫩的丫头?丫头不干惯了活,往后哪有人愿意娶哟!” 荷花爹出来正好听到她这话,就道:“你这话让宝来媳妇听到了,有的你受的。” 想到李氏之前打钱氏的情景,荷花娘闭了嘴。 她不跟泼妇闹。 第91章 杀猪 陈小桑跑到水塘边,水塘边蹲满了大小丫头。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荷花。 陈小桑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麦芽糖,笑弯了眼看她:“好吃吧?” 荷花连连点头:“好吃,比前天的糖还好吃!”、 “前天的糖你吃完了吗?” 荷花低了头:“我一回家,就被我娘都要走给我侄子们吃了。” 陈小桑气愤道:“她怎么可以这样嘛!” 荷花抓了衣服洗:“他们是男孩嘛。” 陈小桑抓了衣服帮她洗,被荷花按住,紧张道:“你可别帮我,你娘看到了要说的。” “不会呀,我娘人可好了。”陈小桑应道。 荷花还是不让她洗,还把她往后退。 陈小桑叮嘱她:“你晚上来我家,我教你写字呀。” 荷花连连点头应下,陈小桑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吃了早饭,各自去送年节。 陈小桑瞅着二哥还在家里烧火,问他:“你不去送年节吗?” 二树还没应话,陈老汉就在外头喊她:“小桑去不去镇上玩呀?” “去!”陈小桑高兴地往外跑,也忘了问二树了。 陈小桑摸了牛的肚子,羡慕道:“我们家要是有牛就好了。” 陈老汉将她抱到身上坐了,安抚她道:“等你五哥成亲了,我们再买牛。” 陈小桑可不听她爹的,她已经决定了,要偷偷挣钱买牛。 牛车到粮铺门口时,天儿还早,他们很顺利地过去说了要买粮食的事儿。 伙计听说他们要买八百斤,麻溜地给他们称了装到牛车上,还很好地用绳子把粮食绑在车子上。 沈大郎付了钱,赶着牛车去了平日里他爹守猪村子。 陈小桑挑来挑去,挑了个最大了。 陈老汉抱起小闺女,随手指了旁边一个中等大小的对养猪的农户道:“就这头吧。” 陈小桑指着那头最大的:“它肉多。” 陈老汉忽悠她:“可爹挑的好看呀,你瞅瞅它多精神?” 瞅着那头跑来跑去的猪,陈小桑也觉得她爹挑的更好。 一头猪买下来,花了七百二十一文,陈老汉心疼呀,陈小桑却高兴地拽了猪走。 那头猪站着“哼唧哼唧”直喊,任由她怎么拉,就是不动弹。 沈大郎看不过去,伸手一拉,将猪拖着往前走。 那头猪四只蹄子抵在地上,一路铲起不少泥土。 奈何它弱小无助,以两百多斤的娇小身躯全然不能抵挡黑恶势力的迫害。 沈大郎把绳子系在牛车上,赶着牛车往前走,那头猪更比不得牛的力气了,只能乖乖跟在后头跑。 陈小桑双眼一直盯着后头的猪,脑子已经把它分成好多不同的菜了。 越想口水越多,吓得那头猪哆嗦了好几下。 村学就建在村口附近,他们拉着猪回来时,那些盖村学的陈家湾人开起了沈大郎的玩笑:“大郎又是买粮食又是买猪,这是要娶媳妇了呀?” 沈大郎被这些人弄得说不出话,陈老汉笑着道:“猪是我家买的,一会儿我家杀猪,你们想买过年肉的就去买呀。” 那些干活的人惊了:“宝来叔你发家啦?” 陈宝来“呵呵”笑着,应道:“哪呀,我是瞅着粮食比猪肉还贵,就想着吃贵粮食不如吃肉,就买了猪呐。” “还是宝来伯会打算啊!” “宝来啊,你老实讲,你今年挣了多少钱?”有跟陈宝来辈分年纪差不多的人问道。 都是一个村,陈宝来家今年挣钱了他们都看在眼里的。 陈老汉连连摇头:“挣多少钱也不够花的,我家今年又是白喜事又是红喜事,又买了不少粮食,左手来右手去的,还真没留下什么。” 在场众人听得也是连连后怕,光是办个白喜事就得掏空一家两年的家底,陈宝来家还办了个红喜事,更是花钱的事儿哟。 陈小桑越听越觉得她爹会说话,也不撒谎,也不隐瞒的,就让大家以为她家没挣多少钱,厉害呀。 陈老汉笑呵呵道:“你们去我家买过年肉呀!” 在干活的人纷纷表示自己一会儿就过去。 那头凄惨的猪晃晃悠悠到陈家院子里,还被关到老陈家的猪圈里了。 陈老汉帮沈大郎把粮食送回去后,回来一看,家里就一个二树在,他就琢磨要再去村里喊几个壮劳力过来帮他杀猪。 陈小桑就道:“大郎哥肯定会杀猪呀。” 陈老汉连连摇头:“他才多大哟,哪儿会杀猪呀?” “兴义叔每天杀猪,他肯定学会了。”陈小桑肯定道。 陈老汉想想应该也是,就去把沈大郎又喊来了,跟着沈大郎一起来的还有两把杀猪刀。 要杀猪了,陈小桑高兴地围着猪转悠。 她还没见过杀猪呢。 沈大郎指挥着陈老汉和陈二树两人把那头新买的猪牵过来,三人抬到两个长条凳子上,费力巴拉地把猪绑在凳子上。 一瞅见杀猪刀,那头猪叫得更凄惨了。 原本不知道陈老汉要杀猪的人家都知道了,一个个过来看热闹。 几个村里年轻汉子过来帮忙,沈大郎瞅准位置,刀往猪脖子上一插,猪血流到盆里,猪哀嚎的声音更大了。 沈大郎却不再动手,任由猪挣扎嚎叫,渐渐的,那头悲惨的猪就没了动静。 四周的人瞅着他这个麻溜劲儿,一个个给他竖大拇指。 他们往常想杀个猪,不喊五六个青壮年来帮忙,压根不敢动手。沈大郎这孩子,竟然这么麻溜,可真是了不得了。 更了不得的孩子后头。 等血流尽了,沈大郎将猪解开,把滚烫的水往猪身上泼。 连着泼了三盆,摸着毛软了,他拿了刮毛刀,从猪脖子一路刮到尾。 来回几十次,猪毛就被刮干净了。 他利索地去头去尾,用刨刀破开肚子,掏出猪内脏丢进盆里,顺道把猪分成一块一块。 陈老汉将门板卸下来,架在两个长条凳上,把猪肉都摆上去。 等沈大郎忙活完,也才过了一个多时辰,看得陈家湾的人一愣一愣的。 陈小桑高兴地吆喝起来:“叔叔伯伯,大娘婶婶们,新鲜好吃的猪肉买不买呀?” “哎哟,小桑吆喝地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小桑笑得更高兴了:“大娘买一点嘛,辛苦了一年,过年要多吃肉呀。” 第92章 卖肉 被陈小桑点名的大娘逗她:“你的肉怎么卖呀?” 陈小桑回头看陈老汉,陈老汉心里一盘算,就道:“我多少挣点,一斤肉比镇上的便宜一文钱。” 乡下人没地方挣钱,一个铜板都掰成两个用,能便宜一文钱,都高兴地不行。 大家过年本就要买肉的,这会儿有了便宜肉,还不赶紧地买哟。 等真要卖肉了,陈老汉才想起家里没秤,沈大郎回家把秤拿过来给他们用。 有些人还没去娘家送节的,一买就是十几斤,还得剁成两斤一条,相差不能多了。 陈老汉可没这个能耐,又犯愁了。 沈大郎主动担起了剁肉的重担,他一刀下去,说多少斤就多少斤,看得村里人连连称奇。 陈老汉收钱,还等忙活拿稻草把肉系起来。 陈小桑嘚吧嘚吧得哄着买肉的人,哄得村里人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回家还帮着宣传呢。 往日村里谁家鸡多吃了一把粮食都能全村都知道,陈老汉家卖便宜肉这么大的事那更是传得人尽皆知。 这一传就传到了大贵媳妇的耳朵里。 钱氏对大贵媳妇还没消气呢,大贵媳妇可不敢去惹她娘,就把这事儿跟大富媳妇说了。 “这都二十八了,咱们还没回娘家送年节呐,娘家人该说话了。”大贵媳妇不满道。 大富媳妇无奈:“咱家今年花了不少钱,娘大抵也心疼。” 大贵媳妇不满了:“钱又没花到咱们身上,凭什么让咱们不回娘家送年礼啊?我们娘家哥哥爹娘还等着我的肉过年呢!” 大富媳妇也不满,她娘都托人来问过好几回年礼了,今儿还不买肉,明儿就赶不回娘家,这不是逼着人家戳她脊梁骨么? 大富媳妇面上却是无奈笑道:“娘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当儿媳妇的也没法多话。” 大贵媳妇可不满意了:“大嫂你见天指使我出头,这回我难了,你就得出头跟娘说这个事儿,要不往后咱也别往来了!” 大富媳妇再不喜,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跟二弟妹闹,要不往后可不好撺掇她出头了。 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去找钱氏。 她一开口陈宝来家有便宜肉卖,钱氏就是“呸”一声,“就他们那点家底,还好意思卖肉?等沈兴义回来,还不弄死他?” 大富媳妇一听口气不对,又把话憋回去,就感叹:“也不知道大华什么时候来送年节,我还想着就着她的肉把我们四家的年节一块儿送了,也好省点钱呐。” 钱氏算了下时间,就催着大富媳妇道:“你换件衣服,咱去一趟大华家,把她送年节的肉拿回来,这都二十八了还不来送年节?!” 大富媳妇眼神闪了闪:“这样不好吧娘,让大华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大嫂惦记她的肉呢。” “她个外嫁的丫头送肉给咱们吃不是天经地义的?陈宝来家买头猪卖肉?咱也让大华给咱买一头猪来卖肉!他便宜一文钱,我们就便宜三文!” 大富媳妇陪着钱氏进了镇子,也不知道钱氏怎么跟陈大华说的,到下午就牵了一头猪回来,找了村里男人帮忙杀了,就放出风,一斤比陈宝来家便宜一文钱。 早上跟陈老汉买了肉的又后悔了,拎着肉回来要退给陈老汉。 陈二树急了,肉都卖出去了,怎么能退呢? 可都是村里人,他们又不能得罪狠了。 陈老汉一咬牙:“退!” 于是还没焐热的钱又都退给那些买肉的人,本来卖得差不多的那头猪又都收回来了。 陈小桑倒是不在意,反正她是要做腊肉烟熏肉的嘛。 回来的三个柱子就更高兴了,“我们有好多肉吃呀!” “我们天天杀一头猪吃吧!” 陈老汉气得连连挥手:“去去去,你们还不如把我这把老骨头啃了。” 陈小桑去拽陈老汉的胳膊:“爹,咱们来做烟熏肉嘛,肉比粮食还便宜呢,多吃肉就是省钱呀。” 他买的粮食可不贵。 陈老汉心里嘀咕,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清点了钱和肉,发现还有三十斤肉没退回来,多少也算回了一半本了,他也不强求了。 陈小桑拉着全家人在院子里架着小火堆,又扎了架子,把肉绑在架子上,用烟熏着。 陈老汉怀疑地瞅着被烟熏着的肉:“这肉熏了不得一股子烟味哟?” “有烟味才好吃呀。”陈小桑高兴地应道。 想到前世烟熏肉的美味,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老怀问道:“你怎么知道好吃?” 陈小桑头也不抬回道:“我师父教我的呀。” 一说她师父,陈老汉安心了。 她师父可是神仙,神仙怎么会错呢? 陈二树心疼地看着妹子糟蹋柴火和肉,忍不住嘀咕:“还不如拿到灶台上挂着呢。” 陈小桑眼前一亮,高兴道:“二哥你真聪明!我们挂到厨房吧!” 陈二树:“……” 他觉得这肉是要浪费了…… 可他跟他爹一说,他爹就应他:“神仙说的咱就得听。” 陈二树怀疑是小桑在假传神仙的话。 可他不敢说,他怕被他爹揍。 陈二树任劳任怨地将肉都给挂到厨房的烟囱附近,烧柴火的时候总会有烟冒出来熏肉的。 陈宝来家忙活着,陈青山家也忙活着,忙活着跟人吵架。 村里人抓着手上满是猪毛的肉在钱氏面前抖:“你瞅瞅这肉上的毛,这是人吃的吗?” 钱氏却理直气壮:“你不瞅瞅我的肉多便宜,有点毛怎么了,你是什么富贵人家啊还见不得猪毛了?” “便宜怎么了,便宜你也得弄干净啊!” 钱氏不客气:“我不会弄,爱买不买,我肉便宜,不愁卖!” 不少人气得想丢了肉回家,可一来这肉确实便宜,二来他们才去陈宝来家退了肉,也没脸再去买,只能咬牙吃了这个亏。 可这个坑他们记住了,暗暗打算以后绝不再随意听钱氏忽悠了。 等他们回家煮了猪肉吃就更气了,猪肉不好吃。 为什么不好吃呢,因为猪是被打死的,血水都在肉里没放出来嘛。 那些把带毛肉拿回娘家送节的人更是悔啊,就不该贪图这个便宜的。 第93章 炸年货 至于收到那些肉的爹娘兄弟们,一个个都对嫁出去的闺女妹子有意见了,这是买的坏肉给他们送节啊。 没退陈老汉家肉的人家听说这些就高兴了,背地里暗骂一句活该。 这些事儿陈老汉一家不知道,他们正美滋滋地吃着杀猪饭呢。 毛血旺、筒子骨炖萝卜、猪肝糊红薯粉、红烧肥肠,还有两个炒白菜,桌子角落里还摆着一盆酸菜。 大家吃肉喝汤高兴,可怜的酸菜被彻底遗忘了。 李氏连着喝了两碗筒子骨炖萝卜,不禁感叹:“早知道咱们要杀猪,我们还买什么肉啊,浪费不少钱哟。” 大树媳妇也觉得是这个理:“咱买的可得18文一斤呐!” 陈小桑不在意道:“咱们大前天也没想到要买猪嘛。” 陈老汉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就安抚道:“你们今儿去送年节都晚了,要是等明儿再去,你们的侄子侄女都得望穿眼了。” 这么一想,大家也轻松了,又吃得欢快了。 等吃完饭,沈大郎拿了自家的一套杀猪刀,合着秤回家。 经过村里人家时,听到屋子里有人嫌弃在陈青山家买的肉时,他冷哼一声。 可不是谁都会杀猪放血,更不是谁都会刮猪毛的。 陈家人吃完饭在院子里消食,几个孩子吃得好,也有力气在院子里跑。 陈大树跟陈老汉商量修屋子的事儿。 若是往年,他们早就开始修屋子了,可今年大家都忙。直到前两天,码头上扛包的苦力都回家过年,大树没什么生意了才没再去。 陈老汉想了想,就道:“咱们四间青砖大瓦房不用弄,你明儿带着三树跟五树把四树五树住的茅草屋修补,以前还老漏水。” 陈大树应了,想到家里的肉,又问陈老汉:“爹,你说明年真要大旱么?” 听到大儿子问这个,陈老汉叹了口气:“这都几个月没下雨了,八九不离十了。村里几个老把式都说了,明年没什么雨水,年成好不了。” 陈大树就道:“那我们趁着年前这两天把家里的猪都宰了弄成小桑说的什么腊肉吧?”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道:“神仙说的总不错,咱都弄了。” 不知身在何处的神仙表示很无辜,而只想吃好东西的陈小桑,也不对这事儿负责。 陈小桑难得吃了顿好的,高兴了一晚上,等二十九起床才想到荷花没找自己。 她想去找荷花时,大树媳妇和二树媳妇抱着洗干净的床单被单回来了。 “荷花让我们给你带信,说她没空来找你玩了,她忙着洗家里的床单呢。”大树媳妇在院子的绳子上晒被单,随口道。 陈小桑叹了口气,“她可太忙了。” 二树媳妇将洗干净的鞋子往矮屋顶上晒了,转身就把陈小桑往厨房赶:“你去厨房吧,娘在炸丸子藕夹呢。” 过年得做油货,今年他们家日子过的不错,又加了个新人,李氏大方地炸起了萝卜丸子。 陈小桑进屋子时,三树媳妇正给李氏打下手,三个柱子扒着灶台眼巴巴等着。 正烧火的二树一瞅见陈小桑进屋子,就赶忙拽了她来看火。 陈小桑随意瞥了一眼,就道:“火正好。” 见她情绪低落,李氏就问她:“我宝贝闺女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叹了口气,“荷花家怎么把家里的活儿都给她干呀?” 李氏笑道:“荷花是个大丫头了,当然要干活啊。村里哪家的丫头都得管着洗衣服做饭的。” 陈小桑反驳她娘:“我就不用干活呀!” 李氏被噎住了。 三树媳妇“噗嗤”一声笑了:“那是爹娘宝贝小桑呢。” 陈小桑顺着话应道:“我是爹娘的宝贝闺女嘛,荷花也是她爹娘的宝贝闺女呀。” 荷花才八岁呢,要是掉进水塘了怎么办? 就算不掉进水塘,冬天的水也很冷呀,一直让小孩子洗衣服,手都要冻烂了的。 李氏用笊篱将萝卜丸子舀起来,放到一个大汤碗上架着滴油。 随口对陈小桑道:“荷花是他们的闺女,可宝不宝贝就另说了。” 说完,一手抓了面糊,从虎口压出,另一只手拿了汤勺一刮,放进油里。 她手脚麻利,不过几个呼吸,又一锅丸子在炸了。 陈小桑气呼呼道:“他们就是重男轻女!” 三树媳妇就哄他:“我家就我一个人,我四五岁就帮家里干活了呀。” 陈小桑就道:“荷花爹娘还是好过分,让荷花都没时间跟我玩。” 她还是很喜欢荷花的,性格很好,还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呢。 大柱往陈小桑嘴里塞了一个萝卜丸子,烫得陈小桑把丸子在嘴里来回滚动。 大柱却毫不知自己烫着小姑了,还高兴问她:“好吃吧小姑?” “肯定好吃呀!”二柱抽空应道。 三柱跟着点头:“很好吃!” 李氏就道:“今天不做早饭了,你们把丸子就成了。” 这一说,三个柱子高兴地连连蹦跶。 陈小桑虽然还在为荷花生气,可想到一会儿要上山,她也吃得香甜。 第一锅丸子很快就被四个孩子吃完了。 接着是第二锅,到三锅时,他们吃一半就吃不下了。 李氏就喊了陈老汉几个进来吃。 炸的萝卜丸子外面酥脆,里面软糯,再加上萝卜的甜味,滋味很不错。 他们可不长吃到,大树连声对三树媳妇道:“拖了三弟妹的福了。” 李氏瞪她:“你别挑拨我两个大儿媳跟我的婆媳关系,我都是一样疼的!” 屋子里众人又是把大树一顿指责,大树连声说自己说错话了。 炸了大半篓萝卜丸子,李氏就开始炸丸子。 藕是前几天买的,洗干净去了皮,切成薄块,再在中间夹肉,在外面裹上白面糊糊拿到油锅里炸,等到外面的面糊炸得金黄,就是炸好了。 陈小桑小肚子都吃不下了,还是硬撑着塞了三个藕夹。 三个柱子更是吃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李氏拿了几个汤碗,往里头放了藕夹丸子,要陈老汉几个送给村里关系好的人家。 这其中当然有沈大郎家啦。 因着只有沈大郎一个人在家,李氏还多塞了些。 陈小桑自告奋勇:“我给大郎哥送去!” 第94章 冷死你个小矮子! 李氏就问她:“你端得起不?” 陈小桑用力点头:“我可以的!” 端不起也要端,她要找由头去找大郎哥呀,山上的钱钱还在跟她招手呢。 李氏拿了个篓子,将一大汤碗丸子和藕夹放在上面,又盖了个盘子,才递给她。 陈小桑双手提着小篓子,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瞅着她费劲儿的样,三树媳妇担忧道:“她提得动么?” 李氏就道:“没多重,她提得动的,咱们还是去炸藕夹吧。” 以前她是万万不会让小闺女提篓子的,可自从下半年时不时给她炖鹌鹑吃,又时不时吃点肉,小丫头脸色都好了,身子也结实了,她也就安心了。 果然还是得在吃食上不能小气,得可着她吃,让她长得白白胖胖的,还能省了药钱呢。 沈大郎在自家屋子架起了火,边烤火边看书,时不时往外看一会儿。 都半上午了,那个小矮子还没来,肯定是又忘了! 沈大郎生气了,起身把门拴起来,盯着眼前的书看。 陈小桑提着篓子晃晃悠悠到院子外时,赶忙将冻得通红的小手捅进袖子里,跟个小老头一样弯了腰,对着屋子喊:“大郎哥开门呀。” 屋子里的沈大郎冷了脸,将书放到旁边的凳子上,冲到院子开了院子门,就见陈小桑小脸冻得通红地缩在门口。 不等他开口,小丫头从他腋下钻进了院子。 他回头看,就见她一路朝着屋子里冲。 哼,冷死你个小矮子! 沈大郎对着陈小桑的小背咬牙切齿,顺手将篓子提了跟着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就见陈小桑已经坐在他的凳子上烤火了。 还没等他开口,小桑就笑呵呵道:“我娘炸的萝卜丸子和藕夹,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送来的!” 当然啦,是她娘起了心思,她娘装好的。 但也是她跑的腿嘛。 沈大郎脸色稍缓,回厨房拿了双筷子,坐在火边夹了丸子往嘴里送。 李氏给丸子上盖了盘子,这会儿还是热的。 陈小桑巴巴瞅着他:“好吃吧?” 沈大郎冷冷瞅了她一眼,应道:“还行。” 陈小桑对他的评价很不满:“明明很好吃。” “很好吃。”沈大郎冷冷应道:“不会分给你的。” 死了这条心吧。 陈小桑拜拜手,应道:“我吃饱了才来的,不用你分啦。” 沈大郎:“……” 陈小桑丝毫不知道某人对她不满,还在嘀咕:“我家还有好多呢。” 沈大郎懒得听她说话,夹了丸子往嘴里送。 萝卜丸子好吃,藕夹也好吃。 自从他娘没了,他就没吃过丸子和藕夹了…… 想着想着,心情低落了。 陈小桑把手搓热了,又用小手去搓小耳朵。 “等你吃饱了我们就去山上摘款冬花呀,今天有一整天呢,我们可以多摘点,然后拿去卖,又能一人分几百文了。” “明天就过年了,咱们不能摘了,所以今天要努力。” “只要努力一点,两个月我就能买牛了……” 沈大郎被她碎碎念地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伤心事了。 将一大汤碗丸子藕夹都吃完,沈大郎把两个箩筐叠在一起,放了两个小凳子进箩筐,用扁担翘起来,签了陈小桑的手往山上走。 陈小桑一到山上就顾不得冷了,开心摘着花。 “大郎哥教我背《论语》吧?” 沈大郎把花瓣丢进篓子里,坐在小凳子上,冷漠道:“不教。” 陈小桑可不会被这么点困难吓倒:“我们光摘花多无聊呀。” 他觉得安静了很高兴。 “我们摘花挣钱,我还能背书,两部耽误呀。” “你还能背了加深记忆呀,对你也有好多好处的。” 沈大郎忍无可忍,随口背了一句,陈小桑高兴地跟着念了两遍,就道:“我记住啦!” 沈大郎只得把第一篇都教了。 陈小桑以前读书也背过《论语》,只是背的比较散,被沈大郎带着顺了两遍,她就都记住了。 沈大郎听着她顺溜地背完第一篇,脸色凝重了。 这丫头竟然背两遍就记得了,比他记性还好…… 丝毫不知道打击了沈大郎的陈小桑,还催着他再往后教呢。 脆生生的声音在山里回荡,前面的“学而篇”学得顺溜,到第二篇“为政篇”时磕巴了。 沈大郎大大松了口气。 他就说,这小矮子怎么可能比他还聪明。 陈小桑摘一朵花背一句,偶尔卡壳了沈大郎就提点一句,他竟然也有些新感悟了。 等到半下午,沈大郎带着陈小桑去了一趟镇上,将花卖了,这回药铺掌柜只给了三十文一斤,一共8斤,就是二百四十文,一人一百二十文。 沈大郎把钱放进陈小桑的小口袋里,还把家里带出来的三十文也给她装进去。 陈小桑压紧了口袋,用力扯了扯新袄子,嘀咕着:“好重呀。” 沈大郎嫌弃地又把钱掏出来放进自己的钱袋里,牵着她往回走。 因着马上要过年了,镇上多了不少人。 大家也不管是不是赶集,都聚到镇上了。 陈小桑走着走着,瞅见冰糖葫芦就停住了步子。 “大郎哥,你想不想吃冰糖葫芦啊?” 沈大郎瞥了眼她,牵着去卖冰糖葫芦的人跟前,“买一根。” 陈小桑立刻道:“要五根,你一根,我一根,三个柱子一人一根。” 沈大郎就道:“五根。” 要五根冰糖葫芦的可是大客户,那摊贩高兴地给他们抽了五根,还给搭了一颗冰糖果子。 沈大郎付了钱,把单独那个塞进陈小桑嘴里,又给她一根,带着她就要回家。 陈小桑吃着冰糖葫芦,想到以后的好日子,高兴地蹦跶起来。 沈大郎瞅了眼乱飞的短发,又瞅了眼手里的冰糖葫芦,哼唧一声:小孩子才喜欢这种甜食。 陈四树跟着村里人回头土脸走到们镇口,隔得老远瞅见一个像小桑背影的丫头。 他擦了擦眼睛,忍不住加快追上去,还真是小桑! 他忍不住扑过去,要抱起自家妹子,肚子被狠狠踹了一脚。 他疼得捂着肚子,一抬眼,正对上沈大郎冷冰冰的眼神。 “哎哟!沈大郎你踢我干什么?” 沈大郎听到声音时,脸上闪过一抹窘迫。 第95章 服兵役是去送死 下一刻手被小丫头挣脱开,他再看过去,就见陈小桑扑进了陈四树的怀里。 “四哥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哟!” 陈四树哪儿顾得上凶沈大郎呀,立刻将头搭拉在陈小桑的肩膀上哭泣:“小桑啊,你不知道四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呜呜呜,我以为我不能回来过年了!”陈四树呜咽着。 陈小桑拍拍他的后背:“四哥这不是回来了嘛,咱家有好多好吃的,回家吃好不好呀?” 陈四树被小妹安抚了,更委屈了,抱起陈小桑就一个劲儿诉苦。 “他们把我们赶到那个堤上,天天挑土,做的慢点衙役就拿了鞭子抽我,四哥被抽了十几鞭子了。” 后头跟着过来的满身泥巴的村里人笑话他;“你就是仗着你顶上有三个哥哥。” “我看他就是被他爹娘宠坏了,都吃不了苦。” 陈小桑一手抓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拽着四树的衣服,在她四哥怀里扭头去看后头的人。 出去一个多月的村里人此时满身都是泥巴,一个个瘦的跟猴子似的,也只有沈兴义好点。 陈小桑就道:“我四哥见到我亲热嘛,你们没有妹妹疼不懂的。” 陈四树感动哭了,抱着陈小桑就蹭,把身上的泥巴都蹭到陈小桑的新袄子上了。 村里人被气笑了:“我有媳妇贴心,要什么妹妹疼!” “就是!还是媳妇贴心!” 一群大老爷们哼哧哼哧说着,倒像是在赌气。 陈四树就道:“我们不理他们,回家吃好吃的!” 说到好吃的,陈小桑高兴了:“咱家昨天杀了头猪,家里好多肉呢。” 陈四树听得口水直流,步子都快了。 陈家湾出去服徭役的人,听到陈宝来家杀了一头猪,一个个都惊了,这是发家了呀? 陈小桑还不忘回头把她认识的人都喊一遍,带着全村的人浩浩荡荡回家。 到陈家湾村口,村里人知道他们回来,都沸腾了,一个个跑出来把自家人迎回去。 陈小桑趁着进门前,偷偷凑近沈大郎耳边道:“你帮我管着钱,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了呀!” 沈大郎将剩下四串冰糖葫芦塞进她手里,应了声,带着陈小桑的全部家当回家了。 陈四树一回来,李氏就打发他去洗澡。 等他洗干净出来,一碗筒子骨汤煮的肥肉面放到了他的跟前。 陈四树简直狼吞虎咽,边吃边跟家里人哭诉这一个多月遭的罪。 陈老汉嗑嗑烟杆的灰,不咸不淡道:“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没出息。” 李氏也道:“你爹和几个哥哥都去服过徭役,没一个回来跟你这么哭的。” 陈四树被堵得委屈地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扭头就去找陈小桑,就见他家亲亲的小妹正跟三个柱子一起开心吃着糖葫芦呢。 他更悲愤了;“我们堤上死了好几个人呢。” 修堤坝是苦力活儿,可吃的却能是粗粮,还是半生不熟的,有的人扛不住,一头栽进水里就飘在了。 陈老汉又敲敲烟斗:“村里这么多人在,不能让你有事。” 李氏就道:“都瘦得跟猴子一样了,肯定也吃了不少苦,过年这几天正好补补。” 总算听到他娘说了暖心窝的话,四郎就布拉布拉把他被打的事儿都说了。 陈老汉拧了眉头:“不是让你去了给一百文管事的吗?” 陈四树哭唧唧:“我没舍得呀。” 陈大树几个这才正了神色。 每家每年都得出一个壮劳力去服徭役,他们一去就会偷偷给管事的差役一百文钱,那些管事的差役就会给些照顾。 偶尔累得不行了,还能偷偷歇会儿。 管事的差役收了钱,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没交钱的,见到歇息就会一鞭子抽下去。一般危险的活儿也会是没给钱的人去做,被折磨狠了,可能就丧命了。 陈小桑听得拧了眉头:“死人了他们也不管吗?” 陈大树解释:“每年服徭役都会死人,只要死得不多,也不会有人管。” 三个柱子吓白了脸:“我们……我们长大了也要去服徭役吗?” “每个男丁都得服徭役。”陈大树正色道。 三个柱子吓得都要哭了,连手上的糖葫芦都不香了。 大树媳妇瞪了大树一眼:“你吓他们做什么?” 陈大树就道:“徭役算什么,服兵役才是去送死呢。” 要不然他们能为了交税不怕苦不怕累么。 陈小桑好奇问道:“有人去服兵役吗?” “有啊,咱们村就有,结果一个都没回来。”陈大树可一点不怕吓着孩子们。 陈小桑追问:“谁呀?” 陈老汉用力咳嗽一声,扭头对李氏道:“该做晚饭了,今晚弄丰盛点。” 李氏“哎”了一声,扭头喊陈小桑:“小桑来教娘怎么做好吃的好不好?” 八卦和好吃的,陈小桑当然选择好吃的了。 她高兴地教她娘做红烧肉。 李氏也舍得了,切了大块的五花肉做红烧肉。 饿得快脱形的陈四树吃完面条也不乐意出去,就巴巴看着锅里。 陈老汉带着一行人往外头走,到院子里,就瞪陈大树:“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抽你!” 陈大树也想到自己失言了,也没再吭声。 因着要给四树补身子,李氏做的比往日还丰盛,一家吃得满嘴是油。 三个柱子吃得肚子圆圆,都忘了害怕了。 大年三十就正式过年了,陈小桑爬起来时发现家里人都穿上新袄子了。 陈小桑高兴地扑到二树媳妇怀里:“二嫂,你好厉害呀,做袄子好快!” 二树媳妇笑着道:“还不是你大嫂三嫂把家里的活儿都包了,我才能做完这么多袄子呀。” 大树媳妇笑呵呵道:“为了新袄子,别说多干点活了,就是把家里的活都包了我也乐意呀。” 上次傅老爷带来的布,李氏摸了料子好,就没舍得送人。 想着家里还有前一年收的棉花,她索性让二树媳妇给家里每人做一件新袄子。 三个柱子围着陈小桑高兴地跳来跳去:“新袄子好暖和呀,谢谢小姑!” 陈小桑眨眨眼:“谢我干嘛呀?” 李氏连声道:“对对对,得谢谢神仙。” 第96章 我不想当赔钱货 这个年陈家过的很好,全家都有新袄子,又杀了三头猪,烟熏肉、腊肉、用猪小肠当肠衣灌的香肠。 瞅着老陈家的架势,村子里人连连感叹陈家要发家了。 不少人跑来问陈老汉挣钱的事,陈老汉也不好拒绝众人,就把儿子卖卤肉的事儿说了。 没两天,陈家湾都知道陈宝来家卖卤肉挣钱的事儿了。 陈家热闹了,一个两个往陈家跑,明里暗里打听卤肉的方子。 李氏不稀罕招待他们,带着陈小桑把附近各个寺庙都给拜了。 陈小桑累惨了,半上午了也不起床。 李氏过来喊她,陈小桑小屁股拱着被子扭了扭,就是不乐意起来:“我累坏啦。” 陈老汉心疼闺女,就对李氏道:“让她歇歇吧。” 李氏连连摇头:“不成啊,还有十来座庙没拜呢,万一神仙争咱们怎么办?” 陈小桑屁股撅得老高,头埋在被子里,软软糯糯道:“我起不来啦。” 从大年三十到大年初十,她除了拜年,都跟着她娘跑了三十多个庙了,最远的有一百多里,她的腿都要走断了。 李氏哄她:“小桑乖啊,咱们好好拜了神仙,神仙才能保佑咱们,今年还让你挣大钱呐。” 她都没有看到过神仙。 陈小桑懒懒地扭头看她娘:“今年挣钱了要分一半给我吗?” 李氏想也不想拒绝:“那可不成,所有人挣的钱都是公中的。” 陈小桑懒懒地趴下了:“我不去了,好累的。” 反正没神仙帮她,她这么累干什么呀? 挣的钱到爹娘手里就不拿出来了,她还得养好了自己偷偷挣钱呢。 李氏推了陈老汉一把,对他连连使眼色。 陈老汉只得硬着头皮坐下,跟陈小桑讲道理:“你哥哥们挣钱都交到公中的,没道理你不交嘛,对不对?” “对呀。”陈小桑懒洋洋应了声,就是不动弹。 李氏戳了陈老汉一下,连连给他使眼色。 陈老汉也没办法呀,闺女打不得骂不得,又不好骗,还能怎么着哟! 他沉默了,伸手去摸烟杆。李氏见状,一把将他别在背后的烟杆子抽走,陈老汉无奈了,只得再去哄陈小桑。 陈小桑就一个要求:“我挣的钱要给我留一半。”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大树媳妇敲了门,在外头喊:“小桑,荷花来找你玩了。” 陈小桑刚想动,想到自己还在跟爹娘谈判了,立刻又趴着不动了:“你让来房间找我玩吧。” 李氏被她气笑了,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屁:“人家荷花都来找你玩,你还不起来呀?” “不起来啦,我要抱进我的小被子。”陈小桑耍赖地应道。 几人说话间,荷花进了屋子。瞅见陈老汉和李氏后,她赶忙拜年。 陈老汉和李氏只得离开房间,让两个丫头自己玩。 刚一关上门,李氏就不高兴地连着戳了陈老汉佝偻的背好几下:“你还不把她哄起来,神仙要是怪罪了怎么办哟!” 陈老汉顺手将李氏手里的烟杆抽回来,应道:“天下那么多神仙,你还能全拜了呀?” 这么冷的天,让个孩子跑来跑去的遭罪干什么。 李氏就道:“多拜几个总是没错的。” 陈老汉懒得跟她说了,点了旱烟抽自己的。 屋子里,陈小桑抓了荷花冻得通红的小手进被子里,就嘀咕:“你手好冷呀,是不是袄子不暖和了呀?” 被她关心,荷花心里暖呼呼的,也实话实说:“我袄子是我娘穿了不要的,我可冷了。” 陈小桑堵了嘴:“你要是冻坏了怎么办呀?” “娘让我冷了就多干活,我干活的时候不冷。”荷花应道。 陈小桑让她把露出大拇指的破布鞋和明显大了的棉裤脱了,到杯子里窝着。 荷花往陈小桑那边挪了挪,手指搅合在一起,结结巴巴道:“我娘……我娘知道我跟你好……想……想让我问你卤肉怎么做的……” 陈小桑堵了嘴:“卤肉可是我们家挣钱的营生,告诉大家了,我们就挣不到钱了呀。” 荷花低了头:“我也是这么跟我娘说的,她听得不高兴,把我赶出来了。” “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呀,我家还得靠着卤肉挣钱给我四哥五哥娶媳妇呢。”陈小桑坐起身,后背的冷风一个劲儿地吹,她又冷得缩回了被子。 荷花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娘不对。” 陈小桑安心了,至少荷花不是这么想的呀。 不过荷花家对荷花很不好,要是什么都不高兴她,荷花回去要被欺负惨了。 陈小桑拖着嘴唇想了会儿,突然眼前一亮,爬起来对荷花道:“我可以告诉你金银花的炮制法子呀,炮制好的金银花也能卖一文钱两斤呢。” 荷花不敢置信看她:“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我们是朋友嘛!”陈小桑肯定道。 荷花可是她唯一的差不多年纪的朋友了,她舍不得荷花过这么苦的日子。 “你真好!”荷花感动道。 陈小桑摇摇头:“不用客气啦,我家以后也不会弄金银花卖了。” 她将金银花炮制的法子告诉荷花了,又让荷花复述了一遍,才安心了。 荷花抓着陈小桑的手,激动道:“以后我们嫁到一个村子去吧,这样咱们就能当一辈子好朋友了。” 陈小桑惊了:“你才九岁呀,就想着嫁人啦?” “我……我想赶紧长大,离开我家……娘总说我是赔钱货……我不想当赔钱货。” 荷花也不知道小桑听不听得懂,可她除了小桑就没人能说话了。 陈小桑搂着她的肩膀,将小脑袋靠在她脖子上,“你很能干的,你也干活了,不是赔钱货。” 被她安抚,荷花好受了些,又跟陈小桑说了好多话。 说完心里舒服了,不敢回去晚了,跟陈小桑约好过几天来找她玩后就穿了衣服鞋子跑了。 瞅着她的背影,陈小桑觉得她爹娘简直太好了。 也不窝在被子里了,起床拽着李氏的手就要去拜神仙。 李氏安心了,帮着她洗漱,让她吃了热乎的早饭后,给她围了围巾,才挽着篮子带她出门。 第97章 逼上门 上午他们离开,下午钱氏就坐在了陈老汉家门口。 “你陈宝来还真大方啊,竟然把挣钱的营生告诉荷花那个小丫头了。” “她跟你是出了五服的侄女吧?你都能告诉她金银花的炮制法子了,咱们可是一个娘的亲兄弟,怎么也不能太差了了,我就要你那卤肉的方子。” 陈老汉被她的无耻给气笑了,懒得搭理她。 钱氏早料到他们不愿意,抓了一把瓜子磕了,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你对荷花那丫头这么好,该不会那丫头是你的闺女吧?” 陈老汉能忍,大树几个也忍不了了。 “大娘,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正月来我家胡咧咧什么,再乱说,我可直接去找村长了!”陈老汉很是不满道。 他一辈子干干净净的,可别诬赖他。 钱氏嘲讽着声音都提高了:“不是你急什么?” “真没看出来,陈宝来你还挺会勾搭人,荷花娘都被你勾搭到了。”钱氏嚷嚷着。 正月大家不怎么干活的,都在家里烤火呢,听到动静,一个个出来看。 有些人听了原委,就笑着问钱氏:“你说这些可得有由头,不能乱说啊。” “陈宝来家去年做生意挣了不少钱,你们都来问他要挣钱的门路了吧?他告诉你们谁了?” 钱氏今儿不发疯了,坐在自己坐的小板凳上,说一句话就嗑一粒瓜子。 有些人对钱氏很不满,就怼她:“怎么,告诉你家了?” “唉,你这话问到我心坎里了。我跟陈宝来家亲近吧?他也没告诉我,却告诉荷花了,荷花娘准备今年赚了钱建青砖大瓦房呢。” 说着,她还挑了眉:“村里两百多户呢,谁问你们都不说,怎么就告诉荷花了?不是你闺女你对她那么好?” 各家的人也顾不上跟钱氏的恩怨了,一个个将怀疑的目光落在陈宝来一家身上。 他们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打听很多次了,陈宝来一家都不松口,他们也不满,在背地里说几句他家不照顾村里人。 可真要是告诉荷花了,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凭什么告诉别人不告诉他们? 这是看不起他们呢? 大树媳妇气得站起身:“我家告诉荷花什么了?” “告诉什么?金银花呀,原来炮制好的金银花卖一文钱两斤呐,我还真没想到那破花那么挣钱呢。” 钱氏嘲讽道。 大树几个互相对视几眼。 早上荷花来找小桑了,是不是小桑跟她说了什么? 陈老汉也想到这一茬儿了,可怎么也不能把闺女抬出来。 见他们脸色不对,围在外头的村里人不痛快了。 “宝来叔你们什么个意思啊,挣钱的法子告诉荷花不告诉我们?” “咱们两家走得挺近的吧?宝来叔家日子好过了也不拉我们家一把呀?” “宝来啊,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你被人欺负还是我帮的你,现在挣钱了翻脸不认我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指责起了陈老汉。 一个姓的村子全是沾亲带故的人,到困难的时候还得互相帮助呢,谁也不好得罪。 钱氏阴阳怪气地挑拨:“陈宝来有钱了,还看得上我们这些亲戚呐?往后她不把咱们给忘了都得谢天谢地喽。” 众人听得火直往上冒,一个个围在篱笆墙外指着陈老汉的鼻子骂。 五个树哪儿受过这份憋屈啊,就要上前,却被陈老汉给拦住了。 他们这儿的规矩,可不兴正月吵架。 陈老汉在钱氏得意的目光下应道:“你们想知道金银花的法子,我就告诉你们。” 一句话让原本还吵吵嚷嚷的外头一片安静,钱氏的得意一下僵在脸上,下一刻跳起来指责陈老汉:“你教了这么多人还怎么能挣到钱?” 陈老汉被烟熏得眯了眼:“金银花到处都有,大家炮制了挣个日常用度还是行的。” 钱氏还想闹腾,村里人却觉得陈老汉说的在理。 人家教给荷花的就是炮制金银花,现在教他们了,不就一样了么。 他们也知足,能有个进账都不错了,刚刚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才闹腾的。 有人出来打圆场:“叔说的是,这事儿就是看谁勤快谁就挣得多了。” “咱也不贪心,能供得上平日里吃盐的花销就成。” 陈老汉把大家都迎进了屋子,让大树媳妇亲自给他们讲。 围过来的人听得认真,有的人不懂的一直跟着问。 钱氏见好不容易挑拨起来的人就这么被收买了,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一群眼窝子浅的东西!” 她气得赶回家,找大富媳妇就是一顿数落。 大富媳妇好脾气地听着她数落完,给她倒了杯水,顺道坐在她床边,轻声道:“金银花也不挣什么钱,小叔给出去肯定是不心疼的,咱不是看上的卤肉生意吗?” 钱氏一把夺过那碗水,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主意就赶紧说!” 大富媳妇心头不悦,面上还是挂着笑对钱氏道:“还是得娘去找荷花娘说说,金银花的炮制法子大家都知道了,她家也挣不到什么钱了。 小桑那丫头跟荷花好,看荷花可怜,肯定地把卤肉方子告诉荷花的。” 钱氏虎了脸:“到时候荷花娘不给咱们方子怎么办?再带着村里人去闹,那不是让村里人又得了卤肉方子吗?” “这回咱就不闹了,三弟手下有不少人呢,抓着荷花爹揍一顿,什么都知道了。” 大富媳妇给出着主意。 钱氏合计了下,觉得这法子不错,就喊了大贵媳妇过来,让她找荷花娘嚼舌根子。 大贵媳妇别的不会,挑唆人的事儿干得可就能耐了,当天就屁颠屁颠跑去找荷花娘嘀咕了。 陈小桑小小的身子跪在蒲团上磕头,小小的人缩成了一团。 庙里的主持连着看了她好几眼,随即对着李氏夸她:“小施主真是有福相的人呀。” 李氏高兴地不得了,拉着庙里主持问小桑的后半生。 说是庙,也就是一个木头搭成的屋子,里面放着几尊泥塑的菩萨。 庙里主持俗家穷,交不起税粮,又怕死,索性出家跑到这个庙里供奉起了菩萨。 第98章 狠心 僧人不用交赋税,他在山上开垦了一大块地种种庄稼,倒也能裹腹。 因着没师父管,往日他除了种地就是睡觉,谁料到他出家十年后,竟被人找到这个庙来进香了。 上回他随口夸了句小丫头,这李氏就给了他三文钱当香火钱,今儿他又夸了一句,李施主竟然问他小丫头的后半生,他哪儿会算哟。 为了香火钱,他也只能假装掐着手指,看向坐在蒲团上偷懒的陈小桑,灵光一闪,笑道:“这姑娘前世是菩萨的座下童子,有菩萨庇佑,一生顺遂。” 李氏就琢磨啦,她闺女有神仙当师傅,又会炮制药材,可不就是有福气的嘛。 “住持您可太灵了!”李氏惊呼,“我拜了二三十座庙,就您看出我闺女被哪路神仙庇佑了!” 瘦杆住持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勉强应道:“大抵是我心诚。” 顺嘴胡扯一句也有人信…… 李氏连连点头,又爬起身对着桌子上的泥菩萨拜了几拜,“菩萨灵哟!多亏菩萨哟!” 坐在蒲团上的陈小桑弯着小胖腿,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放在腿上,仰了小脖子看被漏的雨冲掉半边脸的泥菩萨,忍不住提醒主持:“菩萨头顶漏水啦。” 住持这才看到上头透光进来的洞,惊得他赶忙爬上屋顶去捡瓦。 李氏掏出十文钱放在香案上,高高兴兴带着陈小桑下山。 可算找着小桑背后神仙的李氏,决定以后就来这个山上拜了。 太灵了,太灵了! 李氏带着陈小桑回到村子,一路走一路跟村里人说她拜的那座山有多灵。 村里人一听这么灵,一个个都急切问李氏在哪儿。 “就在周天铺前面那个大湖翻过去,连着翻两座山就到了。” “周天铺啊?离咱们这儿一百多里地呐!” 李氏”嗨“一声,道:“咱这么诚心,还能怕一百多里地呀?“ 村里人一听觉得有道理啊,几个刚刚嫌弃远的婆子连忙”呸呸呸“,双手合十念叨菩萨莫怪。 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去那座庙香火越来越鼎盛,泥菩萨塑了金身,后来倒是越发灵验了,听说求什么得什么。 陈小桑一回到家,荷花就哭着找来了。 两个小丫头嘀咕了好一会儿,陈小桑才弄明白了,荷花娘又把荷花赶出来了。 ”我娘说我不问你要来卤肉方子,她就不让我回家了。“ 荷花哭得伤心。 陈小桑看着她可怜,可要是她搭理荷花了,荷花爹娘肯定变本加厉。 哎,难办哟。 荷花眼睛都红了,又不敢多话。 看着她这样,就好像自己在末世一开始时孤苦无依被欺负的时候…… 到底陈小桑还是狠了心,抱抱荷花,安慰她:“你爹娘肯定心里有你,不能真不要你的,要不你先到门口等着,就跟你娘说我不愿意给你方子。” 荷花想了想,就跟陈小桑道:“以后你就说我们不是朋友了,不然我爹娘总想占你便宜。” 陈小桑被感动了,这个小丫头可太为她着想了。 荷花跟陈小桑聊了会儿,心里舒服了。 她也觉着她爹娘不能这么狠心,就又回去敲门。 荷花娘一听敲门声就高兴地跑出来开了门,见到荷花就高兴地问:“方子到手了?” 荷花低了头,揪着衣服小声应道:“小桑不愿意给我,还说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娘,方子是她家的,咱们不要去问他们要了吧?” 荷花娘气得用力推了一把荷花,把荷花推得撞倒在地上 “没拿到东西你死回来干什么?吃干饭啊?”荷花娘指着荷花就骂。 荷花往日被她娘打骂惯了,可今儿她觉得她娘不对,又不敢说,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养你有什么用?!” 荷花娘对着地上坐着的荷花打了好几巴掌,边打边骂她:“养你有什么用?啊?你个死丫头,让你干一点事都干不好!” 荷花被她娘打得想躲,又没力气反抗,就只能任由她娘打她。 荷花娘可是一点不稀罕力气,打得荷花身上直响。 “死丫头,天天好吃懒做,还敢回来!我交代的事儿办不好,你还敢回来!” 越说越气,连着把荷花踢了好几脚,疼得荷花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荷花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她呜呜咽咽着:“方子……呜呜呜……方子是小桑家的……我们……我们不能要……” 荷花娘气得抓起她的头发往地上撞了十几下,撞得荷花眼前发黑,差点晕死过去。 “帮着她是吧?你个赔钱货胳膊肘净往外拐。你有能耐就别进我家门,我看你还嘴硬!” 荷花娘噼里啪啦说完,转身就院子门关了。 荷花缓和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爬起来,坐到门口,用仅有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敲门。 屋子里的荷花爹一声怒喝:“再吵老子,老子把你丢进水塘淹死!” 荷花吓得收了手,双手抱着膝盖,小声抽泣。 她不敢再去找小桑了,只能一直坐在门口等着。 村子有人经过她家门口,见她坐在门口,就问她:“你坐在自家门口做什么?” 荷花不敢应声,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她只敢轻轻摇头。 那人明白了,这是荷花又被家里赶出来了。 哎,真是作孽哟。 荷花全身都疼得厉害,又没力气,只能将小脑袋靠着门口,于是她听到家里人在院子里吃了晚饭,又招呼着洗了去睡觉。 夜深了,荷花肚子饿得直叫唤,她捂着小肚子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我饿惯了,我不怕饿的……” 这么安慰自己,她就觉得自己没那么饿了。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太难受了,荷花竟然靠着门板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村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于是她又听到了第二遍鸡叫,看着天亮,听着家里人起床吃早饭。 饿了两顿的荷花双眼发黑,扒拉着门站起身,垫着脚尖往院子里看,屋子里的人都没搭理她。 等荷花一大家子吃完饭,出门时还一人给了她一脚。 “呸,赔钱货!” 荷花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求她爹:“我好饿,爹给我点吃的吧。” 第99章 我不当你们的女儿了! 荷花爹狠踹了她一脚,嫌弃道:“想要吃的就去要方子。” 荷花委屈地收回手,吸吸鼻子,瞅着她爹带着一大家子下地。 她抹了一把眼泪,跟一只别人不要了的小狗一样缩在门口。 等陈小桑听到门口经过的人说起这事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都惊了,去厨房抓了两个她娘烙好的饼子就往外跑。 陈老汉瞅着气势汹汹越过他离开的闺女,扬了脖子问她:“小桑你要去哪儿呀?” 陈小桑扭头气呼呼道:“我要去找荷花。” 陈老汉被唬了一跳,想喊住她,可小丫头腿跟装了轮子一样,骨碌碌就走远了。 陈小桑找到荷花时,她已经饿得两眼发黑了。 抓了陈小桑送的饼子大口大口咬着,吃着吃着就被呛住连连咳嗽。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对荷花娘很失望。 荷花可是她生养的女儿呀,竟然真不要。哪怕在末世,会这么狠心丢下自己儿女的人也不多。 好不容易塞进肚子,荷花担忧地瞅着陈小桑:“你来了我爹娘要逼你拿方子的,你……你不要管我。” 陈小桑被她感动了,帮荷花抹了一把眼泪:“你娘不要你了,你怎么办呀?” 荷花“哇”一声哭了。 她这一动,就把身上的伤露出来了,陈小桑追问才知道是荷花娘打的,心中的怒火就烧啊烧。 荷花爹娘真没心,这是要逼死荷花呀! 还真当荷花是赔钱货呀,荷花天天给家里干那么多活儿呢,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她家虽然穷,多个荷花也能养活,还能多个劳动力呢。 陈小桑盘算完,就将哭唧唧的荷花带回家了。 坐在院子里的陈老汉正补家里的锄头呢,一抬头,小闺女又气呼呼回来了。 他乐了:“你怎么把荷花带回来了?” 陈小桑拽着荷花跑到陈老汉跟前,对陈老汉道:“荷花娘对荷花太坏了,一直打她,我不喜欢荷花娘!” 谁家大人不打孩子的哟。 陈老汉拿着石头敲打木柄,随口道:“娘打闺女,那不是天经地义啊,你还是让荷花回去吧。” 陈小桑扭头看荷花:“你想回家不?” 想到她爹娘凶巴巴的样子,荷花吓得连连摇头。 她不要再坐在门口一晚上了,更不要被逼着来找小桑要方子。 陈小桑就对陈老汉道:“我们把荷花留下吧,给爹你当闺女呀。” “当啷!” 陈老汉手里的石头砸在了锄头上,发出一个刺耳的响声。 陈老汉也不修锄头了,站起身对着厨房喊:“老婆子!你闺女要给你找个闺女啦!” 李氏慌得从厨房出来,抓了腰间的围裙擦手里的水。 “啥?啥闺女?” 陈小桑把满脸期待的荷花推到李氏跟前,奶声奶气道:“荷花可喜欢你们了,你们给荷花当爹娘吧。” 荷花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陈老汉觉得自己迟早要被闺女吓死,赶忙摸了烟抽两口压惊。 李氏瞅瞅荷花,牵了陈小桑的手走到旁边,瞅着隔得远了,才低声道:“闺女哟,你可不能想出一出是一出呀!” 陈小桑道:“你们喜欢女孩子呀,她来了你们还多个女儿呢,就可以跟疼我一样疼她了呀,她很能干活的。” 那也没想要这么大个闺女呀。 李氏就跟小闺女解释:“你四哥五哥还一块儿住在茅草屋呢,她来了住哪儿呀?再说,她爹娘都好好的呢,住在我们家好说不好听,往后可不好说亲啊。” 都是九岁的大姑娘了,可不能走错路。 陈小桑不高兴了:“可她爹娘都不疼她,还用力打她呢,说不要她了。” 李氏拧了眉头,她家可不喜欢打孩子。 哦,她也就抽抽不靠谱的四树。 陈小桑把事儿都跟李氏说了,李氏听得破口大骂:“哪儿有这么对自己孩子的?!” “就是!”陈小桑连声附和她娘。 李氏走到荷花跟前,瞅着荷花,问她:“你还想跟你爹娘在一块儿吗?” 荷花咬了牙,撩开袖子,里面瘦弱的胳膊是大片大片的青紫红肿,她咬着嘴唇,应道:“我不回去,大娘帮我找个人家嫁了吧。” 李氏瞅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心疼地不行,连连念叨荷花爹娘怎么下得去手。 李氏扭头对陈老汉道:“老头子,找村长族老们吧,咱也帮荷花讨个公道!” 陈老汉不好看一个丫头的胳膊,不过听着老妻的语气,该是很不好了,当下也不推辞了。 荷花爹娘被叫到村长家,看到屋子里坐满的族老村长们,脑袋嗡嗡响。 一见到荷花,他们两就来了精神:“臭丫头,你闹什么幺蛾子呢?” “我真该生下你时就把你淹死!” 村长不高兴了。 族老们也冷了脸。 他们虽说也重男轻女,可女儿也是自己的孩子,总不会一开口就是淹死掐死的话。 李氏冷哼:“我倒要问问你们干什么,正月把你们女儿赶出家门,逼着我闺女教你们挣钱的法子。 小桑教了你们做金银花的法子,你们还不满意,又逼着荷花来问我闺女要卤肉的方子,荷花是你们的女儿还是小桑的女儿呀?” 陈小桑双手抱着自己的小肚子,奶声奶气道:“娘,我肚子比荷花小,生不出来。” 李氏赶忙扯了她的手,对她道:“你还想,不能生孩子。” 陈小桑“哦”了一声,问道:“那荷花娘怎么老把荷花姐姐推给我呀?” “傻闺女哦,他们是为了逼你呢!”李氏斜了眼荷花爹娘。 荷花娘怂了,荷花爹只要硬着头皮反驳:“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你们不能自己发财不帮帮我们吧?不就是卤肉的方子吗,给了我们你还是能卖卤肉挣钱呀。” 陈小桑就道:“那你先把你家粮食分我一半吧。” 荷花爹炸了:“我家的粮食凭什么给你?” 陈小桑“哼唧”一声:“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呀,你怎么能光顾着自己吃饭不管我们没吃饱呢?” 他都懂的道理,她陈小桑能不懂吗? 她陈小桑可比他聪明多了。 村长跟族老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见荷花爹娘也证实了这事儿,他们也没什么反对的了。 “行了,大根,把你闺女领回家吧,往后好好疼疼她,都九岁了,还能疼几年啊。” 荷花爹不情愿地瞅一眼缩在一旁的荷花,捅了荷花娘一把,让她说话。 荷花娘就道:“她自己跑的,还得我们带回去?我不带,爱去谁家去谁家!” 荷花紧紧咬着下唇,本来还犹豫,这下她彻底死心了。 一向不吭声的她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我不当你们的女儿了!” 第100章 算账 荷花爹娘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转瞬,一股难堪涌上他们心头。 荷花爹大怒:“你以为我们多稀罕你呢?不当就不当,我少养个赔钱货!” 荷花眼泪一个劲儿往外涌,她浑身颤抖着。 陈小桑踮起脚尖,帮她擦眼泪,软软糯糯地安抚她:“不哭不哭哦,你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荷花一把搂住陈小桑,放声大哭。 村长觉得头疼了,两只大手狠狠揉搓了脸,瞅向荷花爹道:“你的闺女你不要谁要?” “爱谁要谁要,我不要!”荷花爹怒道:“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以后还不给老子养老送终,老子养了做什么?” 李氏气急了:“你不要我可带走了。” 荷花爹却不信:“你舍得养这么个赔钱货?” 李氏就道:“白得一个大闺女,我高兴。过几年嫁人了,逢年过节还能给我送汤喝。” 荷花爹刚要说话,荷花娘就拽了荷花爹,小声嘀咕了几句。 荷花爹梗了脖子道:“你要她也行,得把我家养她花的粮食衣服钱给我们。” “对,我们养了这么大的丫头,不能白白给你们。”荷花娘附和。 听着荷花爹娘当着荷花的面讨论卖荷花的事儿,陈小桑更心疼荷花了,扭头问荷花爹娘:“你们要多少钱呀?” 荷花爹伸出一只手,硬气道:“少了十两银子就别谈了。” 村里嫁姑娘的聘礼少的一二两,差不多的三四两,十银子可不少了。 荷花才九岁,少说还得养五六年才能嫁出去,这么多年的吃喝还得花不少呢。 正好三儿要成亲,女方要五两银子的彩礼,他们还不知道去哪儿凑呢,能拿荷花给他儿子换个媳妇回来,划得来! 陈宝来不是要出头吗?那就拿钱来呀。 一个族老忍不住责备荷花爹:“你穷得要卖女儿了?” 面对族老,荷花爹语气收敛了不少,“我好好养的丫头不愿意认我这个爹了,我还扒上去养她哟?” 那族老就对荷花道:“天下没有不是的爹娘,你是女儿,给你们爹娘赔个罪,跟他们回家吧。” 荷花这回却是狠了心:“我不回去,我没这样的爹娘。” 见村长几人还要说话,她咬了牙:“我三岁被赶出去洗衣服,掉进水塘,要不是村里人救了我,我就死了。我吃的是他们剩下的,穿的是我娘不要了的衣服,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是我干,还得被他们打骂。” 越说,荷花越心酸。 以前苦累她都受着,可她现在有了小桑这个朋友,她才知道家人是什么样的。 小桑的爹娘疼她,舍不得她受委屈,她也想要这样的爹娘。 被闺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不是,荷花爹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死丫头长本事了,我看你离了家谁给你吃喝!” 荷花到底是孩子,对未来总是迷茫的,她拽紧了小桑的手。 陈小桑道:“我给她吃喝呀,我很能挣钱的。” “就你?我看是你爹在背后撺掇的吧?宝来叔,你这是想把荷花买回去给你两个小儿子当媳妇吧?”荷花爹眯了眼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陈老汉。 不等陈老汉说话,李氏就先骂开了:“咱们都姓陈,怎么成亲?!你一张臭嘴见天嚷嚷,生怕你闺女名声好了是吧?” 荷花爹要气炸了,想跟李氏吵架,又接不住话,就戳荷花娘。 荷花娘也怕李氏啊,就一个劲儿往后躲。 陈小桑崇拜地瞅着她娘,恨不得她娘能多说几句。 好似听到闺女的心声了,李氏真就指着荷花爹娘骂开了:“我就没见着你们这么不要脸的爹娘,让三四岁的娃娃去水塘洗衣服,你们家女人死绝啦? 洗衣做饭、喂猪养鸡,扫撒屋子,我家可是我带着三个儿媳妇干,你家就能让一个九岁的丫头全干了,你们躺在家里发霉呢? 就你们这么养闺女,一百个我都养得起! 你们那是养闺女吗?你们闺女还比不上别人家养的猪!” 荷花爹娘气得发抖,吵又吵不过李氏,气势也不行,想打架吧,他们只有三个儿子,陈宝来有五个儿子呢,打不过啊。 陈老汉坐在凳子上悠闲地抽着旱烟,听着老妻骂人。 见小闺女两眼发亮地瞅着老妻,陈老汉一个头两个大,将小闺女拉到近前,小声跟她嘀咕:“别学你娘。” 陈小桑咧了嘴笑得欢快:“我娘多厉害呀,我要学。” 陈老汉心一沉,完了完了,好好的闺女要养歪了。 更吓他的还在后头呢,李氏边骂,小桑还边点头,好似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陈老汉这个悔啊,往后吵架了可得把闺女支得远远的。 因着李氏一人对荷花爹娘的碾压,荷花爹娘被骂得没了脾气。 村长和族老们见荷花和荷花爹娘都不想要对方了,没办法只能断绝关系了呗。 荷花爹娘要五两银子。 李氏就掰着手指头跟他们算荷花吃的喝的穿的,到底要花多少钱。 这一算下来,荷花爹娘头都抬不起来了。 “荷花吃的什么?” “红薯拌糠。” 李氏就算:“糠不要钱,就算红薯,一天吃两顿,我算半斤吧,一年是多少?” 这个陈小桑会啊:“一百八十三斤!” 村长和族老们诧异地看向陈小桑。 “九年……” 李氏算不清楚了,扭头看陈小桑,陈小桑捡了个棍子在地上划拉了一会儿,大声道:“一千六百四十七斤!” 村长和族老们惊了,一个个掰着手指头算。 一年是一百八十三斤,两年就是……哦,三百六十六斤,三年就是…… 正掰扯呢,就听李氏道:“红薯可卖不起价钱,咱们卖给粮店的是两文钱一斤,那吃的……闺女,是多少呀?” 她可算不得算数,还上千了。 陈小桑脱口而出:“三千二百九十四文呀娘。” 族老们正算到第四年呢,被她一打断,全乱了,又从头开始算。 李氏点了头:“再说别的,荷花,你爹娘给你做过新衣服吗?” 荷花摇头:“我都是穿我娘剩下的衣服。” 李氏大手一挥:“那就是不要钱的。” 第101章 安置 荷花娘着急了:“怎么不要钱?谁给我们家旧衣服了?” 李氏倒是大方:“这样,我把我闺女去年的袄子给你,算是抵了荷花的旧衣服。” 荷花娘要呕死了,也顾不得害怕了:“谁要你家的破衣服?!” 陈小桑不高兴了:“我去年的袄子还没补丁呢,荷花的袄子都是补丁呀。” “没补丁就是好的啦?”荷花娘气得反驳。 陈小桑点头:“我爹娘可疼我了,给我的穿的衣服就是比荷花的好呀。” 荷花娘气得跳脚,李氏却更厉害:“荷花的衣服都还给你们,我们不带走,再赔你们一件袄子,够了,那就是一共给你们……” 陈小桑机灵地提醒:“三千二百九十四文。” 李氏点了头,又看向荷花爹娘,“看在你们生荷花一场的份儿上,我们吃点亏,给你们三千三百文,够了吧?” 够什么够啊?! 合算下来才三两银子,他们儿子的彩礼都没凑出来呢。 荷花娘跳起来,指着荷花就骂:“死丫头,你就这么没良心呐?!三千三百文就跟人跑了?!” 荷花今儿心是伤透了,就道:“只要把我当人看,我就愿意给人当闺女。” 荷花爹娘当然不答应啦。 才三两银子,也太少了。 把荷花养大了,以后往深山一嫁,少说能得十来两银子呀。 哪怕十里八乡也是有有钱的村子和穷的村子,越在深山里的村子是越穷的。 人家父母也舍不得把闺女嫁到深山老林里遭罪啊,深山的汉子们想娶媳妇就得出高高的彩礼,有些人家为了钱,也是舍得卖女儿的。 荷花爹气道:“我不同意!” 村长和族老们也顾不上算钱了,又商量起来。 荷花是铁了心不回家,今儿闹了这么一场,回家会被她爹娘打死的。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把钱定在了四两银子。 理由很简单,陈老汉说:“这是我所有的家底了,你们不答应,我也没法子。” 荷花爹娘心里不满意,可想到家里银子不够彩礼,加上这四两银子就足够了。 不行以后荷花嫁人,他们再去找男方要六两银子凑着呗。 李氏回家拿钱,陈老汉总算舍得放开他的旱烟了:“写个字拿着吧,咱们的钱不能丢进水里不起泡。” 荷花爹娘想要钱,也就答应了。 村长找来会写字的沈大郎写了文书,让大家都按了手印,一人一份留着,给钱收钱的见证的才各自回家。 陈老汉一回家,就把儿子儿媳们都叫进屋子里说话去了。 荷花忐忑地瞅着关着的门。 陈小桑抱抱她的小脑袋,“放心吧,我爹娘不会害你的。” 荷花紧张道:“你哥哥嫂子会不会生气呀?” 陈小桑不解问她:“他们为什么要生气呀?” “你们家的钱……都给我爹娘了,他们……”荷花越说越紧张,全然没了之前在村长家的气势。 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总是会对未来迷茫。 陈小桑心大地表示:“我哥哥嫂子也很好的,你不要担心啦,来,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两个小伙伴蹲在院子里划拉着写字,屋子里众人都商量开了。 陈老汉道:“你们妹子跟荷花玩得好,非得帮帮荷花丫头,我和你娘不好让你们妹子伤心。 这四两银子算我们借公中的,往后我和你们娘把钱还给你们。” 二树媳妇就道:“我的嫁妆还有,让我来填这个窟窿吧。” 众人瞅向她,她温柔道:“也该我给钱的。” 李氏就应道:“那就二树媳妇出钱吧,咱得想想怎么安顿荷花。” 陈家拢共四间青砖大瓦房,四树五树还只能住在茅草屋呢,总不能让她个九岁的丫头跟家里的男人一起住呀。 陈家人为难地挠头。 “要不……在院子里搭个草棚让她住着?”四树提议。 陈二树嫌弃地瞅了他一眼:“正月谁动土呀?没瞅见村学都还停着没再建了么?” 陈四树双手一摊:“那我没法子了,反正她不能跟我和五树一个屋子。” 李氏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要是传出去坏了荷花的名声,看我怎么抽你!” 陈四树不敢说话了。 陈老汉吐了口烟:“我看,把荷花送出去是最好的,跟她爹娘一个村子,她别想有好日子过。” 三树媳妇眼前一亮,戳了下三树,三树眨眨眼,表示没懂媳妇的意思。 三树媳妇恼了,偷偷拧了三树腰间的软肉,三树只能忍着,可不能让爹娘看出来了。 眼见男人靠不住,三树媳妇也顾不上年轻媳妇的羞涩,上前一步道:“爹娘,要不送到我娘家去吧?” 众人纷纷看向她,三树媳妇一下缩了脖子。 哎呀,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三树媳妇懊恼,这些日子她一直小心得很,就怕说错话做错事了,今儿没忍住…… “这是个好主意啊!”大树感叹。 三树媳妇愣了:“大哥真这么想的?” 陈大树点了头:“你出嫁了你爹娘没孩子,家里也冷清,要是有荷花去陪陪两个老人,日子也好过点。” 三树媳妇心里激动,她就是这么想的。 大树媳妇听得连连点头:“三弟妹娘家房子也多,家境也不差,荷花去了日子也查不了,我看对他们都好。” 其他人听得也是连连点头,觉得这主意是真真的好。 陈老汉也觉得好,更要紧的,是荷花不在陈家湾。 三树媳妇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大家都这么赞同,心里感动地不行。 李氏就道:“三树,你今天就把你媳妇和荷花送去吧,正月家里也没什么事,你们在刘家桥多住两天,不用急着回来。” 三树媳妇高兴地连连点头:“谢谢娘!” 她大年初三回家,她爹娘一见到她回来就抹眼泪,想她想得不得了,她能回家多住几天陪陪爹娘也好呀。 李氏又扭头对大树媳妇道:“让大树也带你和两个柱子回娘家住几天吧,春忙了又抽不出空了。” 大树媳妇出嫁十年了,自是没三树媳妇想娘家的。 不过能回娘家她也高兴,干脆应道:“我带两个柱子回去就成了,让大树去卖卤肉吧,都过元宵了,码头的工人也该多了。“ 第102章 我要出发去考试了 都老夫老妻了,她也没想时时跟大树黏糊,还是挣钱最要紧哟。 大树就这么被自己媳妇推出来干活,他也不恼,笑着道:“我这两天正想这个事儿呢,过年县里的人肯定舍得花钱,咱们的卤肉味道好,应该卖得不错。” 陈老汉听得点头:“也是,歇了十几天,该干活了。” 陈二树摸摸鼻子:“那我明天起还是炮制地黄吧,爹,你得把四树五树拨给我干活,要不我一个月弄不了几斤地黄。” 能挣钱的事儿陈老汉哪儿有不答应的,当下就答应了二树的提议。 三树媳妇从屋子里出来,找到荷花后就跟她说这个事儿。 荷花赶忙看向旁边的小桑,小桑就鼓励她:“你先去看看嘛,不习惯就回来找我呀。” 有了小桑的鼓励,荷花也鼓足了勇气点了头。 她还有小桑呢。 三树媳妇高兴地摸摸荷花的小脑袋,又摸摸小桑的小脑袋。 陈小桑丢了手里的棍子,拽了三嫂到一旁,小声对三树媳妇嘀咕:“三嫂,你家要对荷花好呀,你爹不能重男轻女的。” 她还记得刘老汉一口一句还是儿子好呢。 三树媳妇安抚她:“我爹就是嘴上说说,对我不差的。” “嘴上说也不行呀,会伤荷花心的嘛。”陈小桑低声道:“她爹娘可重男轻女了,一直欺负她呢。” 三树媳妇偷偷瞅了眼蹲在一旁的紧张的荷花,“我们都对荷花好,不让咱们小桑忧心。” 小桑咧了嘴笑得欢快:“三嫂最好了,三嫂的爹娘肯定也很好的!” “哟,就你三嫂最好,大嫂就不好了?”身后传来满是醋味的声音。 陈小桑蹦跶着扑进不高兴的大嫂怀里,“咯咯”笑着:“大嫂可好了,我有世上最好的大嫂、二嫂和三嫂!” 大树媳妇这才满足地笑眯了眼,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嫂子我也有世上最好的小姑子。” 被大嫂夸了,陈小桑更高兴了。 三树媳妇瞅着两人羡慕道:“小桑还是跟大嫂最亲近呀。” 大树媳妇顺手就将小桑抱起来,笑着对三树媳妇道:“我看着她出生的,一直到长这么大,跟我半个闺女似的。” 三树媳妇感叹:“难怪跟大嫂你这么好呢。” 大树媳妇颇有深意地瞅着三树媳妇,道:“小桑可喜欢三弟妹了,去年她为了三弟娶你进门,可是天天抱着小脑袋想呢。三弟妹别拘束,咱都是一家人。” 陈小桑攥着大嫂的衣服,瞅着三嫂用力点头:“我可喜欢三嫂了!” 三树媳妇感激地瞅着大树媳妇,应道:“谢谢大嫂。” 又摸摸小桑的小脑袋,笑着道:“三嫂也很喜欢小桑。” 陈小桑臭屁地扬了脖子:“我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哪能有人不喜欢嘛。” 正躺在床上的钱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骂骂咧咧谁在背后骂她。 李氏给两个儿媳妇拿了几刀肉,让他们带回娘家。 大根一家拿了钱回来,一个个美滋滋的。 总算没白养了那个赔钱货。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没人做饭,大根媳妇一通骂,往日不下厨的两个儿媳妇只能硬着头皮去胡乱做了点吃的垫吧肚子。 接着就发现衣服堆成山了也没人,猪圈里的猪饿得一天到晚哼唧,家里的鸡也一直不回来了。 大根媳妇到处找鸡,发现有些鸡混在邻居家里蹭吃的呢。 她觉着别人偷了她的鸡,跟人好一通吵架。 两个儿媳妇因为家里活多,累得不行了就互相推脱,两妯娌闹得不可开交。 大根媳妇忍不了了,跑到老陈家要荷花回家干活。 李氏把她一顿菜,大根媳妇这才知道荷花不在陈家湾了。 没了法子,大根媳妇只能带着两个儿媳妇管家里的活儿。 三人累得半死,见天吵架,惹得附近人家听着都烦。 陈小桑在山上摘款冬花时,把这事儿跟沈大郎说了。 沈大郎就问她:“荷花怎么样了?” 陈小桑高兴道:“她在我三嫂家可好了!我三嫂爹娘给她做了两套新衣服呢,还有新鞋子,一个月还有一顿白面呢。” 前几天她逼着四哥带她去了一趟刘家桥找荷花玩,荷花高兴极了,两个朋友嘀嘀咕咕说了一下午的话。 “荷花说了,她以后不嫁人,要陪着她新爹娘呢。”陈小桑高兴道。 荷花不会骗她的,肯定是荷花的新爹娘很疼她。 沈大郎将背篓背上,对她道:“摘完了,去镇上吧。” 原本一大片的款冬花已经被他们摘光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瞅着光秃秃的地面,陈小桑抓了抓脑袋:“我们要找别的东西挣钱了。” 沈大郎拽了背篓绳子,应道:“明天我要出发去考试了。” 陈小桑恍然大悟:“对哦,你要考童生了!” 沈大郎纠正她:“我是去考童试,不是考童生。” 陈小桑疑惑问道:“你考完不就是童生了吗?” 沈大郎极有耐心地跟她解释:“我们参加考试的考生都称童生,从二月开始,先连着考五场县试,通过后再去府城考三场府试,再考院试,全考过的,就是秀才了。” 陈小桑掰着小手指算了下,惊奇看向沈大郎:“大郎哥要考九场试才能当秀才呀?” 沈大郎点了头,带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走。 县学的先生说他可以去试试童生试了,考不中也没关系,他还小,可以多试。 九场考试呀,他这个小孩子身子能扛得住嘛。 陈小桑很不放心呀,“那你让兴义叔给你多买汤喝,补补脑子。” 沈大郎神色精彩起来,拽了背篓,随口道:“我爹得留在家里卖肉,走不开。” 陈小桑惊呆了:“你一个人去呀?” 沈大郎应了声。 按照他爹的话说,反正也考不上,见识见识就回来了,他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还得先管着村学和肉摊子呢。 陈小桑竟然语塞了,兴义叔也太不靠谱了吧,大郎才十一岁呢。 “那你衣服也没人帮你洗呀?哎呀,你住在哪儿呀?你钱够不够呀?不能天天吃外面的摊子吧,对身体不好呀。” 第103章 你可以花钱买呀 沈大郎听得耳朵都发烫了,却意外的不觉得心烦,还耐心听陈小桑碎碎念,偶尔回答她的问题。 小桑越说越不安心,纠结地瞅着沈大郎。 “你毕竟是一个孩子呀,能自己照顾自己吗?” 沈大郎:“……” “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你身边又没熟人帮你,哎,太让人操心了!” 陈小桑越说越觉得放沈大郎一个人出去很危险。 别看他块头大,可年纪小啊,而且心软,很容易被人算计。 沈大郎决定不跟这小不点说话了。 陈小桑愁呀,愁得她一路嘀咕到药铺。 药铺掌柜帮着她秤了药,拿钱给她,就问她:“小娘子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陈小桑“哎”地叹了声气,双手扒拉在柜台上,跟药铺掌柜唠起嗑了:“我大郎哥要去参加童生试了,可没人陪他去,他才十一岁呀,要是饿死了怎么办呀?” 药铺掌柜惊地瞅向沈大郎:“小郎君才十一岁?” 怎么看着像十七八岁的? 不等沈大郎说话,陈小桑就摆摆手:“他就是长得快,还没到十一岁呢。” 掌柜惊得上下打量沈大郎,见他板着脸,个头比他都不矮了,一时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人家十一岁就跟他这么高了,再长几年,得比他高一个头。 最要紧的,是他十一岁就要去考童生试了。 童生试可不简单…… 掌柜五味杂陈:“小郎君可真是了不得,这么小就能考秀才了。” 沈大郎纠正他:“只是去试试。” 谁都可以考着试试,又不是考上了,没多厉害。 可掌柜不这么想呀,敢去考试的肯定有两把刷子。 陈小桑骄傲地仰了小脑袋:“我大郎哥可厉害了,他先生都夸他聪慧呢,县学里的学生都比不上他。” 沈大郎:“……” 先生可没这么说过他。 掌柜深深看了沈大郎两眼:“你说的是真的呀?” 陈小桑连连点头:“当然啦,我兴义叔跟我说的。先生还催我兴义叔赶紧攒钱,把大郎哥送到府学读书呢。” “兴义叔是谁呀?” “大郎哥的爹呀,就在镇北卖肉的,你不知道吗?” 掌柜挠挠头,他怎么会去打听一个卖猪肉的呢? “我兴义叔可好了,你去他那儿买肉吧,报我的名字,兴义叔肯定会给你便宜的。” 两人越聊越高兴,一旁的沈大郎就一直听着两人碎碎念,直到来人抓药,两人才停下来。 陈小桑意犹未尽,生生等着掌柜空闲了,又跟掌柜聊上了:“我想买牛,可我才攒了七百文。” “款冬花没有啦,我们得找新的药啦,可我大郎哥要去考试了,没人带我上山,我就挣不了钱啦。” 掌柜也很可惜,想了想,提议道:“我这儿有干草要炮制,你会不会呀?” 陈小桑连连点头,“会呀会呀,掌柜给我多少钱一斤呀?” 掌柜眼前一亮,反问:“你有哪些炒制的法子呀?” 陈小桑咧了嘴笑:“那可多了,蜜制、麸炒、火炮、醋制、姜制……”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乱了,就掰了手指头一个个算,算完应道:“有近二十种炮制法子呢。” 掌柜惊了:“甘草不是只有麸炒吗?” 他之前的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这么多年他也只收到过麸炒的干草呀! 陈小桑连连摇头:“那是你学的少了,不同法子炮制的干草药性也不同,比如……” 她嘚吧嘚吧跟掌柜讲解,掌柜听得认真,最后竟然拿了纸笔出来记。 陈小桑还很贴心地等他记完再说下一个,旁边的沈大郎重重地吐了口气,找了个凳子坐下,双手抱胸地瞅着柜台上一老一小。 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多话。 掌柜好不容易记完,又问陈小桑每种炮制法子,陈小桑闭嘴了。 掌柜察觉不对,抬头看她:“怎么了?” 陈小桑为难地对掌柜道:“我师父让我别轻易告诉别人。” 掌柜了然,一般的药师都有自己独特的东西,是不许外传的。 哎,毕竟是人家吃饭的本事呀,还是好多代吃饭的本事呢…… “你可以花钱买呀。” 掌柜猛地抬头,就见陈小桑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他忍不住也笑了:“你想要多少钱买呀?” 陈小桑毫不犹豫道:“十两银子,我就把甘草所有的炮制法子都告诉你啦。” 十两,看着不少,可能买到这么多炮制的法子,很划算了。 掌柜心里琢磨着,却不好自己做决定,就道:“我得去县城问问主家。” 陈小桑当然不能拒绝啦,约定好一会儿再过来后,拽了沈大郎到镇上晃悠。 两个时辰里,她蹭了沈大郎一个烧饼、一碗茶水,一把瓜子。 沈大郎琢磨着再过一会儿,他身上带来的钱都得被陈小桑花光了。 陈小桑带他来到一个书斋,沈大郎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 陈小桑毫无察觉,高兴跑进去。 书斋的伙计上下打量了两个孩子的穿着,动都懒得动,随口道:“想要什么?” 陈小桑就道:“我要很好的墨。” 书斋伙计闲闲道:“墨很贵的最便宜的一块也得一百文。” 那是非常难写的墨了。 陈小桑就问道:“你们最好的墨多少钱呀?” 书斋伙计又打量了他们一眼,懒洋洋道:“那可就贵了,你们怕是买不起。” 沈大郎听得拧了眉头。 陈小桑让沈大郎把钱袋子给她,放到桌子上,对那书斋伙计道:“我们可有钱了,你们最贵的墨多少钱嘛?” 伙计这才坐直了身子,露出讨好的笑道:“我们最好的墨二两银子一块,要不小娘子拿一块?” 陈小桑偷偷吸了口凉气,这可真够贵的! 不过人家伙计都看不起她了,她肯定不能露怯呀。 连连摇头:“太便宜了,我们还是去县城看看更好的墨吧。” 小手拽着钱袋子,往沈大郎手里一放,牵着沈大郎的衣袖往外头走:“大郎哥,我们走吧。” 小丫头还挺会气人。 沈大郎将钱袋子装好,带着陈小桑在伙计僵硬的目光下离开了书斋。 一出去,陈小桑就喋喋不休:“你明天去县城要买一块好墨呀。” “这家的伙计太讨人厌了,我不想给他挣钱,但是我的钱可以给你呀。” 第104章 我会很尊敬他们的 沈大郎等她说完才打断她:“我有墨。” 她才六百八十二文。 陈小桑就道:“那不一样呀,平时能写字就好了,考试要好墨。” 毕竟是这么重要的考试。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沈大郎怕她再嘚吧,毫不犹豫应了好。 陈小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与沈大郎一块儿回了药铺。 一进药铺她就呆了,傅老爷竟是带着一大群花白胡子的老汉坐在药铺里,而药铺掌柜站在所有人后面。 见她进来,傅老爷立马起身,察觉不妥,又立刻收敛了情绪,温和笑着问陈小桑:“陈家小娘子可算回来了,我们已经等许久了。” “这就是要卖方子的小娘子?”一个能当陈老汉爹的老头惊奇瞅着陈小桑问道。 站在最后头的药铺掌柜恭敬道:“正是她。” 那老头“嚯”了一声,走到陈小桑身边,“小丫头的师父是哪位?” 她就卖个方子,怎么这么多人把她当稀罕物看? 那老头戳戳陈小桑软乎乎的小脸:“小丫头怎么不说话啦?”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小手将他不老实的手抓住,仰了脖子看他:“我师父不让我说呀。” 都是她胡诌的,更要保持神秘了。 另外一个老头插话:“他有这个本事,说出来名利双收,为什么不让你说?” 说出来怕把他们吓着。 陈小桑不想打击这些花白胡子的老头们,就耍起了无赖:“我不知道呀。” 老头们都很不满:“我们这么多县里有名有能耐的药师从县城亲自来,即便是药王也该接见一二才是。” 往日他们去哪儿不是前呼后拥? 今儿傅老爷请的茶还没喝完,他们一把老骨头颠簸来镇上,竟是连那人的名头都打听不出来。 陈小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瞅着屋子里怒气冲冲的十来个花白胡子老头,问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问题:“你们是谁呀?” 反正她是孩子,就是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众老头气得发抖,有人拐杖都在颤。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一个老头气得呼喊。 瞅着他颤巍巍的样子,陈小桑只得好意提醒:“你年纪这么大了,气性不能太大哦。” 傅老爷生怕这些傅家的宝贝真被气出个好歹,赶忙打圆场:“各位叔伯莫要与一个小娃娃计较,她不过六七岁,不太会说话。” 陈小桑可不觉得自己不会说话。 不过为了以后还能跟傅老爷做生意,她决定忍辱负重,当没听到这句话。 众老头很给主家面子,纷纷表示自己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 他们气的是背后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傅老爷安抚了众人,又去安抚小桑:“他们都是我们傅家厉害的老药师,在咱们县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也是小桑你的长辈,你要敬重他们呀。” 瞅瞅他们的年纪,陈小桑大方地表示:“我会很尊敬他们的。” 听着她软糯的声音示弱,老头们也气不起来了,一个个嘀嘀咕咕怎么收了个女徒弟。 他们这一行可是传男不传女的。 陈小桑不理会他们了,而是咧了嘴对傅老爷笑:“傅老爷买不买我的甘草方子呀?只要十两哟。” 说着,两只小食指交叉在一块儿推给傅老爷看。 傅老爷毫不犹豫让药铺掌柜拿了一个十两的小银锭子给陈小桑,陈小桑扭头就让沈大郎帮她放着。 药铺掌柜早准备好了笔墨纸砚,陈小桑将各种炮制的法子一一背诵,每样后面还说了药性和对的症状。 老头们原本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听着陈小桑喋喋不休说着炮制法子,有人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到后来,已经有不少人站起身看过来了。 药铺掌柜连着写了十张纸,才将陈小桑知道的所有甘草的炮制法子写完。 而那些老头已经一人拿了一张纸研究起来,越看越惊奇。 陈小桑转手赚了十两银子,高高兴兴跟傅老爷道:“谢谢傅老爷!” 傅老爷笑呵呵道:“小桑以后有方子还来卖给我呀。” 陈小桑心恨不得多卖几个方子,可她怕惹来麻烦呀,就只得点头:“以后我学了再来卖。” 说完,蹦跶着跳到沈大郎跟前,拽了沈大郎往外走。 等陈小桑一出门,傅老爷就疾步走到那群围着的老头跟前,瞅着众人问道:“怎么样?” 其中一个老头意味深长对他道:“便是府城的药师也不会十几种炮制甘草的法子。” “真真是奇人啊!如此奇思妙想!”另外一个老头连连感叹。 傅老爷虽管着家里的各个药铺,制药是跟着这些老头学的,虽是主家,实际也是半师半徒,对这些老者是打心底尊敬。 “这丫头的师父确是高人了?” 几个老头点头应了:“这人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老爷要是能收进傅家,傅家定能发展更快。” “我们这些老家伙没一人能比得上他。” 傅老爷惊了:“连师父们都比不上他?” 十几个老头无奈摇头,他们这些人怕是连跟人比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都是炮制了一辈子药材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能耐,一个个很傲气。可他们是靠手艺吃饭的,人家手艺比他们强,他们也由衷钦佩。 “这么全的方子,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卖十两银子,真是浪费呀!”一个老头越想越心疼。 剩下的人一听,都是叹息着摇头:“真是不知道好东西啊!” “那高人脑子不好使,这门手艺竟然传给一个丫头片子,她能懂什么呀?” “老糊涂!” “要是我,别人出一千两我也不会卖这个方子!” 众老头赞同地点头。 方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一个个攥得死紧,除了儿子喝徒弟,谁也别想知道他们的方子,更别说卖了。 一旁的傅老爷听着他们的感叹,心里却越发高兴。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回头就给这个掌柜涨工钱! 被嫌弃什么也不懂的陈小桑拽着沈大郎就往县城跑,刚刚挣了钱的她大方地请沈大郎坐牛车,去县城一人三文钱。 陈小桑可是挣了十两银子的人,怎么会心疼六文钱呢。 明天才需要去县城的沈大郎被逼着带着小不点去了一家书斋。 第105章 就要那头大黄牛 陈小桑挑来挑去,指着一块漆黑细腻的墨对伙计笑呵呵道:“哥哥,这块墨多少钱呀?” 伙计见他们穿的普通,就笑着道:“这块墨有点贵,都是富家公子用的,得二两银子一块,咱们普通人用不划算的。” 陈小桑却道:“我有钱。” 一头牛八两银子,剩下的二两正好买墨。 沈大郎拧了眉头,将她抱着站回地面,道:“我用不着这么贵的墨。” 有钱还不如给她买点纸墨。 陈小桑却道:“你可是我们村唯一要考秀才的人呀,当然要用好墨啦!” 这可是跟她前世的高考一样,要重视。 而且,之前一直都是靠他帮忙,这回怎么也得还还人情。 沈大郎一口拒绝:“书没读好,用再好的墨也考不上。” 挣钱可不容易。 旁边的伙计笑着劝说:“小相公说的是,咱们普通人家读书不容易,笔墨纸砚花费可不少。” 看两个孩子的衣服便知他们也是穷苦的人家,能供小相公读书就已经是家里开明了,若是花钱多了,怕是他们家里不好过。 被两人轮番劝说,陈小桑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小伙计是个会做生意的,从底下一个架子拿了另外一块墨放到柜台上,笑着道:“这块墨也不错的,才六百文,我自己也在用。” 陈小桑不懂墨,就给沈大郎看。 沈大郎瞅了眼她,应道:“比我用的墨好不少。” 沈大郎满意了,她就满意了,毕竟是他考试用。 沈大郎将墨放到柜台上,对伙计道:“要两块墨,再来一个砚台,加一百张纸。” 伙计应了一声,都拿了用着还行,又便宜的给他们。 包好算账,一共二千六百一十五文。 陈小桑惊了,这些东西也太贵了吧? 沈大郎不等她后悔,就把银锭子拿出来给了伙计、 陈小桑安慰自己,她本来也想买二两银子的墨,沈大郎只是多买了点别的,价钱也差不多嘛,差不多嘛…… 哎呀,他都帮她挣了那么多钱了,明天又要考试了,她送他笔墨纸砚也是应该的。 做人要有良心! 陈小桑这么一想,就不心疼钱了。 等沈大郎将钱收了,又把东西都放在背篓里,她就催着去县衙。 一路打听着去了县衙卖牛的屋子,挑来挑去,她挑中了一头好看又壮硕的大黄牛。 衙役登记的时候才发现两人一个十一岁,一个还不到七岁。 衙役不松手了:“要买牛得家里大人来。” 陈小桑为难了:“大人都在村里呀。” 更要紧的,是她爹娘不会答应她花钱买牛。 衙役很有原则地把那头温顺又好看的大黄牛给系到牛棚里,“这是县太爷定下的规矩,我也没办法。” 沈大郎提醒她:“你大哥不是在码头摆摊吗?” 陈小桑双眼一亮,对呀,她大哥好骗啊! “大郎哥帮我去喊我哥好不好。” 沈大郎眯了眼:“你呢?” “我要守着这头牛呀,万一它被人买走了怎么办?”陈小桑应道。 只要她在这儿,她大哥就得过来,到时候再忽悠忽悠,就成了。 旁边的衙役忍不住提醒:“咱们这儿一天能卖两三头牛就不错了,你不用守着。” 牛是干活好,可它贵呀。 一头好牛七八两银子,地里刨食的人家哪里舍得买。 陈小桑坚持要守着牛,沈大郎叮嘱了她好几声乖乖等他回来后才离开。 等他一走,陈小桑长长舒了口气,跑到旁边的长条凳上坐着。 衙役抓了干草喂牛,见她握着小拳头捶腿。 “你这是累了懒得动了呀?” 陈小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小声道:“不要被我大郎哥听到了。” 吃了早饭就上山摘款冬花,又在镇上转悠了好久,再来县里。 她还小,腿嫩,走不动了。 衙役好奇问她:“你们家日子很好过吗?” 陈小桑摇摇头:“我家可穷了,不过我爹娘哥哥嫂子们都很好,很疼我。” 不知道哭穷,他会不会把牛给她算便宜点。 他没要问她家人疼不疼她。 “家里光景不好的人可买不了牛。”衙役应道。 陈小桑咧了嘴:“因为我哥哥们很辛苦地挣钱,才攒了钱买牛呀。” 农家一年累到头也就能糊个口,攒不了几个钱。 听他们说小丫头的哥哥在码头干活,衙役猜想是在扛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陈小桑把衙役两个姐姐婆家两个侄子尿床的事儿都打听清楚的时候,陈大树冲进来,一把抱起陈小桑跟衙役赔罪。 “小孩子不懂事,大哥别跟她一般见识。” 衙役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你们家不买牛啊?” 陈大树肯定道:“我家五个儿子呢,都能拉犁,不用买牛的。” 七八两一头牛啊,他怎么舍得哟。反正弟弟多,拉拉犁农忙就过去了。等他们拉不动了,几个柱子也长大能拉了。 这么多男人不使唤,买什么牛哟,钱烧得慌。 陈小桑不依了:“我要买牛,就要那头大黄牛。” “小桑听话,咱家没这么多钱。”陈大树的语气都严厉了不少。 “有钱,我有钱,我都跟衙役哥哥谈好了,这头黄牛只要七两银子。”陈小桑很坚持:“你们又要春耕了,我不要你们磨破肩膀!” 拉犁太伤身子了。 原本严厉的陈大树被小妹的话暖得没了脾气。 他抱紧了陈小桑,轻声哄道:“咱们干活哪有不磨破皮的,哥哥们都习惯……” 等等! “你哪儿来的银子?”陈大树惊讶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抱着他的脖子,得意道:“我自己挣的。” 她堂堂大药师,卖一个方子就够了。 陈大树想问她怎么挣的,又顾忌当着外人的面不好问,只能哄着她。 陈小桑可是被老陈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能听她哥的吗? 沈大郎跟着过来时,陈小桑霸道道:“你要是不帮我买,我就找咱们村的人帮我买。” 陈大树脑仁疼:“人家买了牛就记在他家了,跟咱们家可没关系。” “只要农忙能让我们用就好了嘛。” 太败家了哟。 陈大树只得妥协:“买吧买吧。” 陈小桑高兴了,招呼着沈大郎把钱给了衙役。 都登记好了,陈大树把陈小桑放在黄牛的背上坐着,他牵着牛绳往码头走。 坐在刚买的心心念念的大黄牛身上,陈小桑高兴地一路乐呵。 她可算买了牛啦! 她哥哥们终于不用拉犁了! 第106章 我要你教我 陈大树一开始心疼钱,可真抓着牛绳了,就被买了牛的喜悦给占据了心头。 他们家也有能耐买头牛了哟。 沈大郎家里本来就有牛,对眼前的牛没什么感觉,只是偶尔伸手扶陈小桑一把,免得她这个小麻烦掉下来。 到了码头,陈小桑才发现四周已经摆满了摊子。 陈大树这才将事儿跟她说了。 过了年后,来摆摊卖肉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卖菜卖饭的,这儿俨然已经成一条美食街了。 刚开始还好,他的卤肉味道好,每天都能卖完。 附近的摊主开始降价,他生意越来越差,只能也降价,可这两天,就是降价也不太卖得出去了。 陈大树摸了两个铜板给一个帮他看摊子的熟人后,将陈小桑抱下来坐在凳子上。 “这几天咱也要春播种了,我得下地,就不来摆摊了。”陈大树状似随意说着。 陈小桑听着不对劲,抓了他的手,安抚他:“大哥不要担心,二哥炮制的地黄还能挣钱。” 陈大树揉揉陈小桑的头发。 自从过了年,小桑就要七岁了,得蓄发,陈家人不给她剪头发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小桑原本齐耳的短发就盖住耳朵了。 “正好你二哥他们一个月炮制不了一千斤地黄,我回去帮帮他们。” 说是这么说,可大树心里还是有担忧。 只有一个地黄生意总是不保稳的。 陈小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家地黄一个月能挣好几两银子。 实在不行,她也能去给人炮制药材挣钱,反正不会让家里人饿着 三人守到傍晚,肉连一半都没卖完,陈小桑要回家。 陈大树也不守着了,带着陈小桑几个回家。 一到村子附近,陈家湾就炸开锅了。 一个个围着陈小桑座下的那头牛,连连追问:“你家发财了哟,还买得起牛了?” “大树啊,你是不是做生意发了呀?” “哎哟,你可是咱们村头一家买牛的,要不老少钱吧?” “多少?七两?我的个乖乖,你们家真发了呀?” “大树啊,你家四树今年要说媳妇了吧?我娘家的侄女不错,要不我给他们两个说和说和?” “小桑啊,坐牛背舒不舒服呀?” “小桑可真像个放牛娃呀!” 正从村学出来的陈老汉隔得老远就瞅见一大群人往村子走来,他正犯嘀咕呢,前头的人兴奋地对他喊:“宝来爷,你们家买了好大一头大黄牛呀!” 陈老汉惊呼:“啥?” “牛!大黄牛!大树哥花了七两银子买的!”旁边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高兴地喊着,好似是他家买了牛一样。 陈老汉两眼发黑,就听到闺女高兴地喊他:“爹!” 他打眼看去,闺女正坐在牛背上给他挥手呢。 真买了牛?! 陈老汉心在滴血,七两银子啊,都够给四树说个媳妇了。 陈小桑一路挥着手到陈老汉跟前,在陈老汉耳边叽叽喳喳念叨开了:“爹,我们家有牛啦!” 陈老汉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陈大树,随口“嗯嗯啊啊”地应着闺女。 越往村子里走,动静越大。 陈老汉可是村里头一家买了牛的人家呀! 沈兴义是外来的,又没田地,不算数。 村里孩子们一个个围着牛跑,胆子大的想坐到牛背上玩,陈小桑表示,可以两个人换着坐。 于是,孩子们在牛背上上下下的,一路到了老陈家门口。 “小桑姑姑,我们明天还能坐在牛背上吗?”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问道。 陈小桑应道:“只要我家不用牛干活,你们就能来坐呀。” 村里人对她也挺好,孩子们的要求也不过分,她就答应了。 孩子们心满意足了,围着牛跳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大人们也看得尽兴了,慢慢也散开了。 可接下来几天,村里所有人的话题都是陈老汉家买了头牛的事。 沈大郎喊住了陈小桑,拿了块墨起来,把其它东西都塞进陈小桑的小手里:“村学要开了,你得好好写字,不能用木板蘸水写了。” 陈小桑惊了:“这些都是给我的?” 本来就是她的钱买的,不是她的是谁的。 沈大郎嫌弃地想着,只应:“都是你的。” 陈小桑激动了。 本来是给他买的,这会儿都成她的了,她也能正经练字了。 沈大郎想回家收拾东西,跟她打了招呼就往家走。 陈小桑高兴地抱着东西往家跑,边跑边喊:“爹,我可以在纸上写字了!” 屋子里的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气呼呼地围着这头大黄牛转悠。 大黄牛慢悠悠甩着尾巴,眼睛跟着他看。 “咱家九个男丁,竟然还买牛?!”陈老汉几乎是从牙齿里蹦出这句话的。 陈大树提醒他爹:“三个柱子还小,不能算成年男丁。” “我要你教我?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陈老汉气得直哼哼。 陈大树乖巧应道:“你是老子。” 陈老汉来来回回看着这头牛,气得吹胡子瞪眼:“六个男丁啊,哪个不能当牲口使,竟然还买牛?七两,七两啊!” 哎哟,他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陈大树瞅瞅他爹佝偻的背,又瞅瞅他爹暴怒的脸色,决定不把他爹已经当不了牲口的事儿说出来了。 陈老汉看着这头牛碍眼,连连摆手:“明天给我退喽,把银子拿回来。” 陈小桑高高兴兴跑进门,就听到她爹说的这个话,她不高兴道:“不许退!” 她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牛,怎么也不能让小气的陈老汉给退了。 瞅见陈小桑进门了,陈大树大大松了口气,还贴心地把陈小桑手里抱着的东西接过去了。 陈老汉跟他闺女大眼瞪小眼:“怎么不能退了?” 陈小桑跑过去跟大黄牛站在一起,理直气壮道:“这是我买的,没花家里的钱,爹说了不算!” 陈大树偷偷点头,还是小桑厉害。 家里除了娘,也就小桑敢跟爹这么对着来了。 陈老汉都要气笑了:“你是不是我闺女?” 陈小桑点头:“是呀。” “闺女就该听爹的,爹说要退就得退!”陈老汉哼唧着道。 陈小桑口齿伶俐地反驳:“可钱是我的。” 她最近吵架都练出来了,她爹不可能是她对手。 陈老汉气得在原地打转,眼睛一晃,就瞅见大树正站在不远处瞅着呢,他脱了鞋子往大树身上砸:“叫你不拦着你妹子!” 老子打儿子,儿子当然要跑啦,陈大树抱着东西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第107章 她还真干得出来 四树正探头往外看,见他大哥狼狈地过来,就问:”怎么了?“ 陈大树长长舒了口气:”爹跟小桑吵起来了。“ 陈四树缩了脖子:”要是我敢跟爹顶嘴,爹非得抽我大嘴巴子。” 陈大树瞥了他一眼,“你还是看着火吧,万一火候没掌握好,你看爹怎么收拾你。” 陈四树赶忙看着灶眼的火,大树嫌弃地瞅了眼二树编的蒸笼,跑到柴房去拿了竹篾,坐在厨房里编起了蒸笼。 屋子里,陈老汉和陈小桑大眼瞪大眼,谁也不服谁。 直到李氏带着几个儿媳妇回来,两人还气呼呼在屋子里站着呢。 李氏让三个儿媳妇把陈小桑拉走,自己拽了陈老汉进屋子。 给陈老汉倒了碗水,坐在他旁边,就劝他;“你跟小桑怄什么气,她才几岁呀?” 陈老汉正在气头上呢,端着碗“咕噜咕噜”把水喝了个干净,挪了个坐姿,对着李氏道:“她才七岁,就敢不跟咱们商量买头牛回来了呀!” 李氏说着公道话:“她去年就跟咱们说了。” 陈老汉一想,嘿,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就犟啊:“说了就能买了呀?咱们五个儿子不就是五头牛了呀,这又买一头回来做什么?” 李氏嘀咕:“我儿子可不是牛。” 陈老汉气得把碗往李氏怀里一塞:“你到底哪头的?!” 陈老汉的脾气好,往日都是李氏生气了往他身上撒气,难得他气了一回,李氏也就不跟他计较,反倒哄着他:“我肯定跟你一头的呀。” “那你就让小桑给我把牛拿去退了、”陈老汉哼唧着道。 李氏“嗨”一声:“她不听你的,我说就有用了?咱闺女可最喜欢你了。” 陈老汉听到这句就哼唧一声,声音倒是小了不少:“谁让我最疼她。” 李氏赶忙顺着他的话说:“老头子,你也别恼,小桑还好把钱拿来买牛了,怎么说牛也是家里一个大物件。 你说她要是想吃新鲜肉,把钱拿去买几头猪,咱上哪儿哭去呀?” 陈老汉点头:“这事儿她还真干得出来。” “可不是?!要我说啊,买了牛能干活,还挺好的。”李氏继续安抚。 陈老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拿了烟杆子,点了烟抽起来。 “你说,咱家这么多田地,正是要犁地的时候,买头牛回来不是正干活呢吗?咱活早点干完,还能想法子多挣钱呢。” 李氏边说边瞅着陈老汉的脸色,见他平和下来,也就放心了。 陈老汉吧嗒了好几口烟,嘀咕着:“刚刚他们牵着牛回来,咱们村的人都羡慕地紧。” “能不羡慕嘛,这可是一头大黄牛,干起活来能顶两个男丁的。”李氏骄傲地应道。 要不是为了安抚老头子,她早就去摸牛了。 这可是她们自家的牛呀! 有了它,他们家在村里就是头一份了。 正美滋滋想着呢,就见陈老汉眯了眼看她:“你说小桑哪儿来的七两银子?” 李氏一愣:“你没问啊?” 陈老汉用烟杆划了下脸:“我不是在气头上,还没来得及问呢吗。” 李氏也疑惑了:“最近小桑总往沈家跑,会不会是跟着沈大郎打猎得的?” 对她的猜想,陈老汉嗤之以鼻:“就她这么小胳膊小腿的,怕是猎物打她吧。” 李氏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你去问问。”陈老汉对李氏抬了抬下巴。 李氏不动弹:“你干嘛不去问呐。” 陈老汉急了:“我这不是才跟她吵了一架吗,她能告诉我吗。” 李氏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褶皱:“还得我去问哟。” 将空碗放到桌子上,往门口走。 陈老汉想到什么,又赶紧道:“问问她还剩下多少钱,都忽悠过来,钱放她手里,都得乱花喽。” 李氏撇撇嘴:“你闺女能把钱给我?” 想着闺女那聪明劲儿,陈老汉就挠头,“你就跟她说,给荷花爹娘的钱是二树媳妇帮她垫的,让她把钱给二树媳妇。” 李氏:“行吧。” 陈老汉瞅着媳妇走了,一个人也坐不住了,背着手走出来,见那头牛被系在院子里。 他又围着大黄牛转悠了两圈,拍拍大黄牛的肚子,自己嘀咕道:“还挺壮实,顶两个男丁该不是难事。” 就是要退回去,也得先帮他干两天活吧。 家里上百亩地要犁呢,犁完就卖了…… 陈老汉盘算好了,也不气了。 大树的屋子。 陈小桑抱着大树媳妇撒娇:“大嫂,你就跟爹说说,把牛留下嘛。” 大树媳妇无奈:“爹也不能听我的呀。” 陈小桑就哼哼:“咱们有好多人的,不怕他。” 几个儿媳妇都没吭声,这事儿是人多就能算了的事儿么。 二树媳妇把小桑抱过来,柔声哄她:“爹是一家之主,小桑要听爹的话。” 陈小桑嘟了嘴,“二嫂舍得二哥拉犁吗?” 二树媳妇只得道:“舍不得也没法子,家里穷,爹得把钱用在刀刃上,咱们这个家才能越来越好呀。” 大树媳妇也跟着点头:“咱家负担不小,你四哥五哥都到了说媳妇的年纪了,家里还得盖房子呢,钱地攒起来花在这个上头。” 三树媳妇也跟着劝小桑:“咱爹是个会打算的人,小桑可不能跟爹赌气。” 陈小桑叹了口气:“咱们家挣了不少钱了呀,怎么还这么穷呀?” 三个儿媳妇对视了眼,“噗嗤”一声笑开了。 “咱家在村里可不穷了。”大树媳妇应道。 以前家里就是被奶奶和小桑两个药罐子拖着,还建起了四间青砖大瓦房呢。全村两百多户,有四间青砖大瓦房的不到五十家。 如今更是娶了三个儿媳妇,甚至他们现在能偶尔吃上红薯煮饭了。 要是小桑想吃肉了,他们还能跟着吃顿肉。 村长家都过不了这个日子。 李氏进了屋子,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三树媳妇把凳子让给婆婆,笑着应道:“在说咱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李氏听得乐开了花:“咱们小桑可是有菩萨护佑的人。” 大树媳妇摸摸小桑的小脑袋,问李氏:“爹还气不?” “多少还有点气,一会儿自个儿就好。”李氏应着话,将陈小桑拉到自己跟前:“小桑跟娘说说,你哪儿来的钱买牛呀?” 第108章 一家人得劲儿往一处使 陈小桑也不瞒着李氏,把自己卖药方子挣钱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李氏了。 大树媳妇听得惊呼:“我滴个乖乖,就那么个方子,卖了十两?!” 二树媳妇比她懂点,跟几个女人解释:“炮制药材的手法各有不同,是他们各自的本事,方子看得跟命一般重要,小桑的方子怕是五十两都有人买的。” 三树媳妇也急了:“小桑卖便宜了呀!” 显然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李氏和大树媳妇也是心疼得紧。 这里头有四十两的差价呀! 一家子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攒下这么多。 陈小桑也没料到会这么值钱,心疼道:“早知道我该问问二嫂的。” 二树媳妇倒是没太惋惜,反倒笑着对陈小桑道:“咱说是能卖五十两,也得有人拿钱出来买呀。 再说,方子拿出来了,傅家药铺能多出各种药性的甘草,有好处的还是病人,咱小桑算是积福了。” 陈小桑释然了,她本来也没想卖方子,只是跟掌柜聊着聊着就想到了。 “方子留在我手里用处不大,卖出去了咱们换了头牛呢,牛能帮我们干活呀。” 二树媳妇笑着应道:“小桑说的是,牛对咱家比方子有用。” 这么一想,屋子里的几人也被说动了。 李氏念叨:“积福也好,菩萨护佑咱们家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陈小桑咧了嘴道:“我还知道好多方子呢,以后可以慢慢卖,挣好多钱补回来呀。” 别的没有,炮制药材的方子她脑子里好多的。 一张方子卖十两银子,一千张就有一万两。 要是有一万两,她家一辈子都花不完呀…… 陈小桑美滋滋想着,李氏几人也是越想越高兴。方子这么贵,小桑手头再有几个,他们家盖新屋子、给几个小子娶媳妇的事儿就都齐了。 高兴地都快飘起来的几人被二树媳妇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炮制药材的方子珍贵,若是让人知道小桑手里有方子,就会有人惦记。 真遇到亡命徒,她就危险了。”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都愣住了,她们一点没想到这一茬儿。 李氏一下想到小桑上回被绑架的事,搂紧了陈小桑,一口一句“乖闺女”,“咱不挣这个钱。” 陈小桑小手抱着李氏,脆生生道:“我不卖方子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她懂的。 只是可惜这么一条赚钱的好路子了。 李氏怕几个儿媳妇不高兴,跟陈小桑说着话,眼睛却是往几个儿媳妇脸上扫:“你几个哥哥半个月就挣了四两多银子,咱家日子过的不错了。” 见几个儿媳妇都没不喜,她安心了。 大树媳妇应道:“人家一年才能挣个四五两银子,咱家半个月就挣到了,也多亏了菩萨保佑,咱得知足。” 三树媳妇也点了头,觉得自己没嫁错。 以前她在娘家,村里谁都能来踩她家一脚,可嫁来陈家后,她就再没被欺负。 平日走在村子里,村里人都笑呵呵的,她连腰杆子都挺直了。 她娘怕她嫁过来会弄不好妯娌关系,毕竟陈家人多。她一直不多言不多语,就怕有矛盾,可上回荷花的事儿她明白了陈家人对自家人没那么多心思。 全家有劲儿往一块儿使,日子过得有奔头。 回过神,就听婆婆问小姑子:“小桑呀,你剩下的三两银子给娘放着好不?” 她看过去,就见小姑子奶声奶气道:“我都买了墨和纸,对了,还买了方砚台。娘,县城的墨和纸比镇上便宜呢,以后我们去县城买吧?” 李氏本是要钱的,谁知道反倒被闺女问以后墨和纸的事儿。 她就道:“这事儿得你爹说了算。”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我才不要跟爹说,我还生他的气呢。” 李氏哄她:“你不跟你爹说话,你爹该伤心了,往日你爹多疼你呀,你忍心跟他吵架哟?” “那我跟爹说话,他就会把牛留下吗?” 瞅着小闺女这么看自己,李氏都不好意思哄骗她。 老头子心疼钱,怕是舍不得留下这头牛。 二树媳妇教导陈小桑:“爹留不留下牛另说,你没跟爹商量就把牛买回来了,爹就能生气。” 陈小桑气弱了:“可钱是我自己挣的呀。” 二树媳妇却不放过她:“你哥哥们挣的钱也都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咱家的油盐哪儿来的钱买?咱哪有粮食吃呢?” 大树媳妇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小桑啊,一家人得劲儿往一处使,咱才能把日子过好。你看看,去年咱家还能攒下钱把你三嫂娶进门呢。” 三树媳妇羞红了脸,但也跟着点头应是。 听着三个媳妇的话,李氏心头满意得不行。 “咱家能和睦,都是你嫂子们通情理。要是每个人有心思,生怕钱被别人占了,那得多吵多少架呀?” 李氏教导着闺女:“咱家有兄弟的人家不少,可不少人家三天两头地吵,还不都是兄弟妯娌不团结嘛。” 陈小桑前世没兄弟,不懂这些,这会儿听她娘和嫂子们说起来,才慢慢有些明白。 家里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全家一起努力挣来的。 她点头:“我明白啦,是我不对,我应该先跟大家商量。” 大家都松了口气,李氏宠溺地摸着闺女的小脑袋:“小桑该不该先去跟你爹说话呀?”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嗯!我要跟爹道歉!” 说完,就从李氏的怀里跑开了。 大树媳妇笑呵呵道:“小桑可真懂事。” 二树媳妇笑着低头纳鞋底,“那也是爹娘教的好。” 三树媳妇笑着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道:“咱家真好,都不吵架。我们村但凡兄弟多的,见天吵架闹腾,家里老人死一个,立马嚷嚷分家呢。” “分家就能过好哟?还不是一代代这么发愁哦。我看啊,像咱家这样过的才有意思。还是爹娘能耐,能一碗水端平,咱们日子才过得舒心。” 大树媳妇这话得到了弟媳妇们一致的赞同。 李氏可不领这个情:“一碗水我也端不平,咱家啊,都可劲儿疼小桑了,对其它人就都一样了。” 第109章 我要娶媳妇! 她这话没让三个儿媳妇生气,倒是把大家都逗乐了。 若是别家公公婆婆偏心小姑子,得闹翻天。可陈家不同啊,儿子孙子儿媳妇该有的都有,陈老汉和李氏也都是疼孩子的人,舍不得苛待了孩子。 再说,小桑也招她们疼啊,懂事嘴巴还甜,人也聪明,挣钱的法子可都是小桑想的呢。 几人说笑了会儿,就又各自干活去了。 陈小桑晃悠着在屋子里找她爹,最后还是在院子里看到了。 她老远瞅见她爹蹲在大黄牛前头,跑过去抱住她爹就道歉了:“我错啦,爹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陈老汉听着闺女软软糯糯的赔罪,哪儿还顾得上生气呀。 转身将小闺女抱在怀里,就道:“爹不气了。” 陈小桑见她爹真不气,后面说的话都轻快了:“可我还是错了,我该先跟爹商量,爹答应了再买牛。” “我太急啦,看到爹和哥哥们种地辛苦,我心疼你们嘛。” 陈老汉心都软成了,闺女心疼他哟,哎哟,闺女太贴心了。 陈小桑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哄得陈老汉老眼都有水雾了,早把那点气都丢了。 等陈小桑说完,才发现地上那小半篓子绿油油的草。 “爹,你在喂牛呀?”小桑指着篓子里的草问道。 陈老汉应道:“我瞅着牛饿了,又没啥事儿,就去田埂割了草给它吃。” 就算要退回去,也不能让牛饿着呀,不能糟蹋了牲口。 陈小桑以为她爹是想留下牛了,高兴得拉着陈老汉给牛喂草。 陈老汉呢,以为闺女被老妻说通了,要听他的把牛退回去,毕竟闺女知道自己错了嘛,就也高高兴兴跟闺女蹲在一块儿喂牛。 大树从厨房出来,看到一老一小黏糊在一块儿喂牛,疑惑地去找李氏问怎么回事。 李氏把陈小桑主动找陈老汉道歉的事儿说了。 “刚刚还吵得不行呢,这会儿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陈大树边往院子里看边嘀咕。 李氏笑呵呵地擦着桌子,“爷俩就这性子。” 三树几个回来,瞅见家里的牛,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大柱几个更是往牛背上爬,三树把自己坐在田边编的歪歪扭扭的草环往陈小桑头上戴。 陈小桑戴了满屋子跑,给哥哥嫂子看。 大树媳妇笑着道:“草环不好看,明儿嫂子给你摘了野花编好看的花环。” 陈小桑对大树媳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小声道:“三柱听到会不高兴的。” 大树媳妇赶忙捂着嘴往外看,见没人才松了口气。 三柱去哪儿了呢?当然是偷偷把自己藏起来的大花环戴在他娘头上啦。 因着陈老汉和陈小桑和好了,父女两晚饭那叫一个黏糊,你给我夹一筷子菜,我给你夹一筷子菜,大树几个只能低头扒拉饭。 大柱二柱今儿是头一天下地,累着了,之前瞅见牛高兴,这会儿兴奋劲儿过去更蔫儿吧了。 李氏对大树媳妇道:“明儿让两个柱子在家歇歇吧,才开始下地,身子吃不消。” 原本还笑眯眯给闺女夹菜的陈老汉却沉了脸:“村里其他孩子六七岁就下地了,大柱今年九岁,二柱也八岁了,早该下地了。还不学着干活,以后就懒了。” 老头子开口了,李氏不吭声了。 大树赞同他爹:“别养得跟四树似的,干一点活儿就嫌累。” 好端端吃饭的四树对自己突然被挤兑很不满:“我七岁就下地了呀。” “下地了也没好好干活,净在混日子,你瞅瞅五树,比你还小,干活比你麻利多了。”二树跟着教训四树。 四树:“……” 他不就是懒了点嘛,哥哥们怎么就这么看不上他呢? 陈小桑顺手给四树夹了一筷子酸菜,认真劝他:“四哥多吃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四树简直要泪流满面了,他只得委屈道:“谢谢小桑。” 陈小桑露出一口乳牙:“不可惜的四哥。我们是兄妹嘛。” 兄妹还只给他夹一筷子酸菜?刚刚她给爹夹了一块鹌鹑的。 四树不满地咬了酸菜,决定以后多多干活。 五树低头吃饭,哥哥们说话他不插嘴。 大柱二柱想在家呆着,谁知道爷爷爹都恨不得把他们拴在地里,他们只能缩了脖子去看小姑。 他们要是女孩就好了,不用下地。 陈小桑可不敢在这方面护着他们,又被两个柱子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只得再凳子上扭着身子。 陈老汉瞅见他们盯着陈小桑,就吼他们:“看你们小姑做什么?你们小姑能帮你们养媳妇孩子啊?” 两个柱子都要哭了。 陈大树给两个儿子一人夹了一个鹌鹑蛋,安抚他们道:“重活有几个叔叔呢,你们跟着帮帮手就成。你们瞅瞅三柱,才六岁,也跟着你们下地了。” 不说还好,一说二柱都要哭了:“他在田埂捉蝴蝶呢,捉不到了跑去编草环,一点活都没干。” 他们今儿在地里拔了一天的草,能一样么。 大树媳妇虎了脸:“三柱才几岁,去陪你们都不错了,还挑拣,你们六岁还在玩泥巴呢。” 当娘的哪儿有不疼孩子的,大树媳妇瞅着两个儿子累成这样也不忍心。 可没法子呀,以后他们得成家,得挣一家子的口粮,地里的活儿得门儿清。不从小跟着做惯,就吃不了这份苦了。 两个柱子羞愧地低了头,不敢再吭声。 二树媳妇笑着道:“你们一人一句,把两个孩子都给吓着了。” 两个柱子又来了精神,满眼期待地瞅着二婶。 只见二树媳妇温柔对他们道:“你们两过几年就要说媳妇了,人家一看你们不爱下地干活,就不愿意把闺女嫁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可就说不着媳妇了哟。” 两个柱子吓呆了。 不干活就娶不到媳妇吗?那不会成老光棍吗? 村里有不少老光棍,他们都看过的,天天脏兮兮的,都瘦瘦巴巴,村里人还嫌弃他们,背地里总说他们是没人要的老光棍。 二柱扁了嘴:“我不要当老光棍,我要娶媳妇!” 大柱跟着点头:“我也要娶媳妇,还要生好多好多儿子给我干活!” 第110章 买头牛了不起啊 陈老汉脸皮直抽抽,其他几个树赶忙低头吃饭。 傻孩子哟,要把儿子养到能干活得流多少汗呀。 三柱立刻举手:“我也要干活,我也不当老光棍!” 陈老汉大手一挥:“明儿牵着牛去犁田犁地,赶着半个月把家里的田地都翻了,再多灌点水,下半个月让他们几个小的去村学读书。” 陈小桑听得激动,赶忙追问:“村学修好了吗?” “在做桌子凳子了,这两天就能弄完。”陈老汉放缓了声音应道。 陈小桑高兴了:“明天我跟你们一起下地,帮三个柱子!” 大柱二柱太高兴了,他们跟着小姑能偷懒了。更要紧的,是他们马上就能读书了。 只要读书就能不下地干活了呀。 三柱也很高兴,明天他可以跟小姑一起捉蝴蝶啦。 至于陈家的大人们,听到用牛犁地,一个个高兴地不行,哪儿还会对小桑要去地里玩有意见呀? 晚上等小桑睡着,李氏把自己打听的事儿都跟陈老汉说了。 陈老汉瞅了眼闺女:“买东西正正好花完三两?” 李氏撑起上半身,惊奇问他:“你是说小桑还有钱?” 陈老汉直接道:“赶明儿想法子把她手里的钱要过来,一个小孩子拿这么多钱,都得瞎花了。” 李氏对陈老汉那是绝对的信任,他说小桑还有钱,肯定就还有钱。 怎么把闺女手里的钱抠出来呢? 两人琢磨着琢磨着,就睡着了。 为了跟着一块儿下地,陈小桑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 洗漱完,就被放到就背上。 跟她一起被放在牛背上的,还有三柱。 至于两个更大的柱子,就只能跟在牛旁边了。 陈老汉也不去村学了,带着大树和二树三树四树扛着犁耙往自家地里走。 一路遇到陈家湾的人,陈家人头都是仰起来的。 大树几个试了几次,将犁挂在牛背上,一人扶着犁,一人牵着牛绳往前走,犁的刃将地里的土分开,几人不费力往前走。 其他人跟在旁边,看得连连感叹。 他们附近的地正好是村长家的,村长家两个儿子拉犁,一个儿子扶犁,累了就换其他人拉犁。 忙活了半上午,就犁了三分地,人还累个半死。 扭头一看,人家陈老汉一家已经犁了一亩多地了,还比他们犁的深。 而陈老汉一家人呢,一个个笑嘻嘻的,好像是玩着玩着就犁完了地一样。 村长媳妇忍不住感叹:“还是牛好使啊,顶得上两个壮劳力。” 村长大儿子忍不住嘀咕:“哪儿只顶两个壮劳力啊,得顶四个。” 二儿子垂着自己的肩膀,嘀咕道:“人怎么比得过牲口啊。” 三儿子期待地跟村长提议:“爹,咱也买头牛吧?” 村长瞪他:“一头牛七八两银子呢!” 四儿子就道:“牛能干活呀,你看宝来叔家就买了。” 村长不满了:“人家是儿子挣钱买的,你倒是也挣钱给你老子买一头牛呀。” 四个儿子都缩了脖子。 七八两银子,他们去哪儿挣呀,只能对着那头闷头干活的大黄牛流口水。 村长也眼馋啊,忍不住走到与陈老汉家接壤的田埂处跟陈老汉说话。 “宝来啊,你这牛使着可真得劲儿!” 陈老汉把鞭子交给大树,走到田埂边跟村长坐在一块儿唠嗑:“牛拉起犁来快。” 村长拿出自己背上的旱烟抽:“这可是牛,能不快吗。我看你一天犁个十来亩地是一点累不着,我几个儿子就犁了两三分地,累得坐着歇息呢。” 陈老汉被村长说得更高兴,眉眼都舒展了。 有头牛真好呀,干活快,人轻松不说,还倍儿有脸面。 “还是你家儿子有本事啊,能挣一头牛回来。”村长感叹完,又去瞪自己四个儿子。 陈老汉“嗨”一声:“你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买头牛还不是一咬牙的事儿?你啊,就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这不是闺女心疼我们干活累,非闹腾着要买牛,七两银子啊!我这心到现在还是疼的呢!” 村长听着这话是真不得劲啊。 合着他儿子会挣钱,他闺女孝顺,非闹腾要买牛,就买了? 就他陈宝来家儿子能干闺女孝顺了? 村长气呼呼地走开,逼着儿子们起来继续干活,“今儿你们不犁完十亩地,别想歇着!” 四个儿子真是哭都没眼泪啊。 四亩地,干脆累死他们算了! 陈老汉把村长一家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朝着村长家方向悠悠喊道:“你可别把儿子不当回事啊,十亩地得累死他们呀?” 村长恨得牙痒痒,是一点不让四个儿子闲着。 买头牛了不起啊?他四个儿子还比不上一头牲口? 陈老汉看着村长四个儿子哼哧哼哧拉犁,又瞅瞅他几个儿子在地里轻轻松松走着,忍不住得意地哼起了曲儿。 附近几家听着陈老汉哼着的曲儿,一个个羡慕地往这边看。 拉犁的年轻小伙子们累弯了腰,磨破了皮,一个个都盘算着要不要也买头牛用用。 到往日吃早饭的时辰了,陈老汉牵着牛在田埂上吃草,让孩子们回去吃饭。 大黄牛干了一早上的活儿,这会儿也饿了,沿着田埂吃着嫩草。 陈老汉摸摸牛头,越看越喜欢。 这头牛干起活来,比他五个儿子还能耐;干了这么多活,还吃吃吃草喝喝水,比他几个一顿就要吃好几碗粮食的儿子好多了。 这么一想,突然就觉得五个儿子比不上这头牛了。 要是只要二三两银子,就留下它了。 陈老汉叹着气,等牛吃得差不多了,牵到水塘喝水。 陈小桑喝了碗白粥,剥了鹌鹑蛋的壳就往嘴里塞,一双大眼睛在几个哥哥身上扫来扫去,见他们满脸轻松,她咧了嘴笑。 “咱家大黄牛好不好呀?” 四树连连点头:“好!真好!要是我们拉犁,这会儿都得累个半死了。” 一向嫌弃四树懒的大树也跟着点头:“有头牛真不错,咱家的地今年能全犁完了。” 男子成年后,县衙就会分二十亩永业田和八十亩口分田给他。永业田死了可以传给子子孙孙,口分田在人死了后会被县衙收回去。 第111章 我会挤出时间去看你的 陈家五个成年男子,光分下来的田地就有五百亩。再加上陈家几代单穿,祖上留下来的田地到陈老汉这一代,已经有一百二十多亩了。 他们就算男丁多,也种不了这么多田地。陈老汉划拉划拉,挑出了一百多亩最好的田地种庄稼,每年也是挑最好的几十亩地来犁,剩下的就种种树,给后代打家具。 至于长歪了的,成了陈家的柴火。 陈小桑咧了嘴笑:“大黄牛多好呀,能犁地,还能赶着去镇上。大哥,我们打个牛车吧,以后去县城就轻松了呀。” 二树听得眼前一亮:“这主意不错,咱们往后做生意来回能省不少时间呢。” 三树乐呵道:“农闲了,咱也能送人来回镇上县里,挣点车钱。” 陈小桑笑得更开心了:“三哥都想到挣钱了,好厉害呀!” 众人越商量越高兴,到最后都已经说到用牛车去给四树五树娶亲了。 李氏听他们说得欢乐,还以为陈老汉改变主意要把牛留下了,就道:“我听你爹说,村学的桌子做得差不多了,木匠也闲下来了,要不让他给咱们做牛车?” 陈小桑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让他做。” 陈大树对李氏道:“娘,你跟他说说吧,上回给三树打家具的树没用完,这回正好用了。” 李氏也觉得好,“成,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他说说去。” 大树媳妇接着道:“去年的麻还没卖呢,我正好搓牛绳。” 三树媳妇道:“那我编几个草团,咱们往后坐也方便。” 众人一个早饭的功夫,把做牛车的事儿都商量好了。 正牵着牛喝水的陈老汉是浑然不知,等大树几个过来干活,他又去田埂边吃东西去了,大伙也忘了跟他说一声。 陈小桑隔了老远看到沈大郎背着个大包袱往村口走,她高兴地跑过去送沈大郎。 “大郎哥住在哪儿呀,以后我们家牛车做好了我去找你玩呀。” 沈大郎可一点不想让陈小桑去找他,那会打搅他考试的。 可陈小桑巴巴看着他呢,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能无奈应道:“我在我先生家借住几个月,你没事别乱跑。” 可别又被绑一次。 陈小桑笑得开心:“我会跟哥哥们一起去县里的,到时候我带卤肉给你先生吃,让他好好照顾你。对了,你先生家在哪儿呀?” 沈大郎怕她一直追着问,只得把地址说了。 陈小桑拍拍他的手背:“你放心去考试吧,我会挤出时间去看你的。” “咱们村学快开了,我可能要去读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沐休,我要是很久没去,你不要着急啊。” “想家了就让人带口信回来,兴义叔会去看你的。” “对了,你在你先生家要勤快一点,帮着干干活,别让人嫌弃了呀。” 沈大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小嘴张张合合,耳朵已经全是她的声音了。 她一个不到七岁的小丫头,怎么是个话唠呢? 陈小桑丝毫不知她在沈大郎心里已经变成一个小话唠了,还在努力想有什么没交代的呢。 兴义叔就是个糙汉子,连沈大郎出去考试都不管,肯定想不到要交代这些的。 沈大郎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呢,头一次出远门,可得好好叮嘱。 在她叽叽喳喳一刻钟后,觉得自己说的都差不多了,才放过沈大郎。 见他走得飞快,陈小桑用力摇晃着胳膊跟他道别,脆生生喊着:“要一路平安呀!” 沈大郎冷淡地“哦”了声,连连对她摆手:“快回去。” 陈小桑边往田边走,边恋恋不舍地往回看,没一会儿她的大腿就不见了身影。 等她回来时,田地上干活的人问她跟沈大郎说什么,陈小桑应道:“他一个人去县城,我让他小心点呀。” “去县城做什么呀?” 陈小桑应道:“考秀才呀。” 她说得轻松,听的人都炸了。 考秀才啊!他们陈家湾也有人能考秀才了! 要是沈大郎考上了,那他们陈家湾就有秀才了,脸上得多有光呀! “哎哟!咱们村要出一个十一岁的秀才老爷了!” “我一开始就说大郎这孩子不一般,瞅瞅那眉眼,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人,你们还不信呢,这就有出息了吧?” “你什么时候说了?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有本事你怎么不去算命看风水呀?” “他们父子一来我就说了,你们想想啊,他一个孩子就敢上山打猎,咱们村哪个爷们儿敢呀?” “哎哟,这就是戏文里说的文武双全吧?” “可不是嘛,我看这孩子以后有大能耐,保不齐要做县令的!” “哎哟,咱们村要出个县令啦?” 只是想去试试水的沈大郎,已经在众人的口中要当县令了。 陈小桑听得目瞪口呆,想提醒他们,可众人说得正起劲儿呢,哪儿顾得上听她说话呀。 陈小桑只得不管他们,往她自家的田里跑了。 回到自家田里,陈老汉已经牵着牛犁了一亩地了,还舍不得放手。 三个柱子闲得无聊,就跑去田埂边摘花编花环。 三个柱子把花随意弄成一团,就要往陈小桑头上戴,陈小桑嫌弃地往后推,指挥着他们摘什么花,搭配好了再编成花环。 二月正好是初春,往年这个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好看的花,可已经小半年没下雨了,田埂边的花稀稀拉拉的,还有些蔫儿吧唧的。 他们好不容易才挑了长得不错的,给陈小桑编了一个戴。 陈小桑高兴地问他们:“怎么样?” 三个柱子很给面子地点头:“好看!” 陈小桑高兴得提议:“给我娘和三个嫂子一人编一个吧!” 三个柱子高兴地点头应好。 于是他们又在田埂跑来跑去,开心地摘花。 等晚上回去时,给李氏和三个树媳妇一人戴了一个。 四人高兴地不行,连吃晚饭的时候都戴着,好似戴了什么宝贝一样。 陈老汉一用上牛就停不下来,短短半个月时间,把家里要种的一百多亩田地都给犁了,还用牛拖着把肥都撒田地里了。 等他们都干完了,才准备给田里放水。 已经有小半年没下雨,田地旱得厉害,陈老汉去年是带着儿子们挑水的,今天就琢磨着让牛拉水。 可家里没牛板车啊,于是陈老汉把注意打到了手推车上。 第112章 就我不知道 一大早陈老汉就爬起来在院子里倒腾,陈小桑打着哈欠到院子时,就见她爹在犯愁,她甩着小胳膊过去了。 “爹在做什么呀?” 陈老汉抓着系在手推车上的绳子,犯愁道:“手推车小了,还轻,牛一拉就得歪。” 陈小桑眨眨大眼睛,问道:“为什么不用牛车套上去呀?” “这会儿去哪儿找牛车。”陈老汉不在意道。 陈家湾就沈兴义家有牛车,可人家是要做生意的,他不好张口借。 陈小桑眨眨眼:”咱家就有呀。“ 陈老汉愣了:”咱家哪儿来的牛车?“ ”娘找木匠做的呀,昨天才拿回来。“ 她爹怎么像是不知道呀? 陈小桑疑惑,陈老汉更疑惑。 他让陈小桑带着去后院的柴房,瞅见那个新的牛板车时,眼皮直抽抽。 等他找到李氏问时,李氏也愣了;“你不知道啊?” 陈老汉:“你也没告诉我呀。” 过了这段日子,牛就要卖给县衙了,做个板车不是白费钱吗? 李氏道:“当时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商量,我还以为他们问你了呢。” 陈老汉更惊了:“就我不知道?” 李氏想想那天吃早饭的人,点了头:“就你不在家。” 站在院子里的陈小桑听到动静回头,瞅见她爹垮了一张臭脸进了屋子,厨房的李氏擦着手里的水跟着跑进屋子了。 陈小桑刚想跟进去,就听到她爹的一声怒喝:“就我不知道啊?!” 不甘、愤懑夹杂着伤心,短短一句话就胜过千句控诉了。 李氏慌慌张张跑出来,又往各个屋子去敲门,大家呼啦啦围到院子里,三个柱子的衣服还没穿好呢。 “你们没告诉你们爹要买牛板车的事儿啊?”李氏着急问道。 五个树摇头:“我们以为娘会跟我爹说呀。” 李氏“嗨”了一声:“你们天天忙到大晚上回来,我还不得让你爹早点歇着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期待的目光落在中间小个子的陈小桑身上。 陈小桑站在大家中间,仰着脖子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发现最后大家都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拔腿就要跑。 大树长胳膊一揽,就把她拧起来抱在怀里。 陈小桑心虚地挣扎:“你放开我。” 陈大树将她搂紧了,满脸期待地瞅着她:“小桑啊,爹生气了。” 她看到了呀。 “你去哄哄爹吧。”二树讨好地笑着。 陈小桑缩了脖子:“我不会呀!” 陈四树立刻接话:“你跟爹撒娇,他就不会生气了。” “你们也可以去呀!”她才不去呢,爹生气了好吓人的。 陈五树乖巧道:“我们撒娇爹会抽我们。” 儿子和闺女可不一样。 陈三树跟着点头:“你哄哄爹。” 陈小桑毫不犹豫摇头:“我也怕爹。” “你都能跟爹吵架,怎么会怕爹呢?”陈大树无情戳穿她。 “那不一样嘛。” 大树媳妇:“小桑啊,我们只能靠你了。” 众人也不多话,一个个哄着她骗着她,把她送到了门口。 李氏敲了门,讨好地对着屋子里道:“老头子啊,小桑要跟你说话呢。” 屋子里没动静。 几个树一个劲儿推陈小桑,陈小桑扭捏着不愿意开口,二树立刻道:“爹,小桑要换身衣服,今儿是他们头天去村学,要穿整齐才能讨先生高兴呀。” 众人连着推他,嫌弃他的烂借口。 小桑这么招人疼,还需要专程去讨先生高兴啊。 李氏靠近了门框,扯了笑对着门板轻声道:“老头子呀,小桑都急哭了。” 众人赶忙推小桑,陈小桑扁了嘴,敷衍得“哇哇”了两下。 这么假,她爹能信才怪了。 四树提议:“要不我揪哭她吧?” 大树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我先抽哭你!” 陈四树见众人都瞪着他,立刻缩了脖子。 众人又都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里面走路的声音,他们高兴得赶忙又把扭捏的小桑往前推了点。 在门开后,陈小桑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进了屋子。 陈老汉已经坐回了床边,抽着旱烟,眉头都拧出疙瘩了。 陈小桑纠结地上前,手脚并用爬到床上,两条小腿在半空晃悠,两只小手扒拉着她爹的胳膊,将小脑袋搭拉在她爹身上,巴巴看着他爹。 陈老汉被闺女这么看着,心里的气消了一半了。 不过想到正事,他又立马板起脸:“做牛板车是谁的主意?” 这是爹要找人算账呀,找谁背锅好呢? 陈小桑就在心里扒拉,大哥大嫂肯定不行;二哥二嫂也不行;三哥三嫂老实巴交的,不能欺负;四哥…… 陈小桑双眼一亮,毫不犹豫道:“是四哥!他说想要牛车。” 外头的陈四树听得简直要炸了,伸手就要去推门,其他几个兄弟赶忙把他拖走。 陈老汉一声冷哼:“我就知道!” 除了小桑,也就四树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陈老汉磨牙,心里已经琢磨了好一会儿要怎么收拾这个儿子。 越想心里气消得越快,等他要起身时,留意到小闺女巴巴的眼神,心里有了主意,就又抽起了旱烟:“咱家才几个钱,就敢买板车了,我这去给卖了去。” 陈小桑急了:“我有钱,板车我买!” 板车还没用呢,怎么能卖掉呢? 陈老汉疑惑看着她:“你哪儿来的钱?” 陈小桑心虚应道:“上次卖方子的钱嘛。” 陈老汉怀疑地瞅着她:“你不是都花完了吗?” 陈小桑别开头,两只小手揪在一起,声音都弱了几分:“我算错啦,还剩下五百文。” 陈老汉满脸为难地瞅着她:“行吧,那你把钱给我吧。” 陈小桑更为难了:“钱在大郎哥那儿放着,得等他回来才能拿到。” 难怪他把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她的钱,原来压根儿没放家里呢。 不过能抠出来五百文也不错了,剩下的慢慢挖出来,可别让她乱花了。 陈老汉满意了,抱着闺女笑呵呵出屋子,见到外头的人也和颜悦色:“往后什么事儿得跟我商量。” 众人哪儿敢拒绝,一个个笑呵呵应着。 第113章 陈小桑就是个杂种! 白得了一个板车,陈老汉就得可着劲儿用,要不就吃亏了呀。 家里的桶啊盆啊,全被他找出来,连便桶都放在板车上,带着四个儿子心满意足去运水了。 陈小桑吃了早饭,将二树媳妇用碎布拼在一起做的大布包斜跨在身上,又把笔墨纸砚都放了进去,带着三个柱子高高兴兴去村学。 三个柱子没包,一人拿着一只岔了毛的笔,跟侍卫似的走在小姑的身边。 李氏送他们到村学时,门口已经站了二十多户人家了。 三个柱子高兴地四处张望,可算来读书了,他们终于不用下地干活啦。 陈小桑也高兴,有新布包,还有即将见到的新老师,她马上就能正式读书识字了。 李氏交代他们:”一会儿你们见着先生了,要跟他问好。“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放心吧娘,我都懂的。“ 她最会哄大人了,早上才哄好她爹呢。 李氏对她是放心的,可她对三个柱子不放心啊,又细细叮嘱。 三个柱子点头如捣蒜,正说得起劲儿呢,三柱后背被石头砸了一下。 他往后看,就见钱氏牵着十二岁的四虎往这边走来,而四虎在看到气呼呼的三柱后,还对他得意地笑。 三柱委屈了,扭头就跟他奶奶告状:“四虎个用石头砸我背。” 四虎听到,得意道:“砸你怎么了,有本事来打我呀。” 他十二岁了,一只手就能把才六岁的三柱按在地上打。 陈小桑气着了,挣脱开李氏的手,小手一挥:“揍他!” 说完,小小的身子已经朝着四虎奔过去了。 三个柱子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 李氏一愣神的功夫,陈小桑已经跳到四虎跟前,抱着他的手就咬。 四虎疼了,挥手就去揍陈小桑,被大柱抱住了胳膊。 二柱用力往他身上撞,把他压倒在地,三柱两只小手用力把他的鼻子往上推。 四虎是比他们大,大柱也九岁了,二柱八岁,也有一股子力气,再加上陈小桑和三柱围攻,他没了还手的力气,就哇哇大叫:“疼!好疼!奶奶快帮我打他们!” 钱氏原本以为自己孙子年纪大,会趁机收拾陈老汉的闺女孙子呢,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她孙子就被四个小兔崽子给压在地上揍。 她哪儿还敢耽搁,拧起最轻的三柱往边上丢。 李氏吓得把挽着的篮子往旁边是放,往三柱身边扑,好歹接住了。 眼见钱氏要去抓小桑了,李氏气得大喊:“钱氏,你敢动我闺女一下,我一把火点了你家屋子!” 钱氏手一顿,转瞬更大的火气涌上心头,用力把陈小桑往边上推。 陈小桑被推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爬起来,“呸呸”两声,把嘴里的土吐出来。 再看过去,她娘已经把钱氏推到一边了。 她高兴地跑到陈四虎跟前,狠狠踢了他两脚。 陈四虎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跑到了钱氏的身后,狼狈地对着陈小桑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小桑才不怕他呢:“你让我们打你的呀,怎么还生气呢?你太小气了。” 陈四虎气得怒吼:“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打我了?!” “你让我们有本事打你,我觉得我们挺有本事的,对吧?”陈小桑询问着三个柱子。 三个柱子一致表示自己很有本事。 陈四虎要呕死了。 李氏拉着陈小桑前前后后看,见她没什么事,帮她拍身上的灰土。 钱氏双手叉腰,指着陈小桑骂:”小赔钱货,还敢打我孙子,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氏火气直冒:”你要怎么收拾我闺女?“ “哟,还真把这赔钱货当宝贝了?”钱氏嘲讽,“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见天宝贝呢。” 李氏气得直接冲过去,跟钱氏打成了一团。 陈小桑一看她娘占上风,高兴地又带着三个柱子去收拾陈四虎。 陈四虎一看四个孩子冲过来了,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奶奶又被人打,只得边呼喊救命边逃跑,四个孩子跟在后面追,把他赶得全场扑棱。 那些送孩子过来读书的婆子媳妇们也乱成了一团,拉架的拉架,护着孩子的护着孩子,一时间热闹得不行。 李氏被拉开前,还一腿踢在钱氏的肚子上,疼得钱氏捂着肚子弯着腰喊疼。 “再敢骂我闺女,我撕烂你的嘴!”李氏指着钱氏的鼻子骂。 钱氏可不是好惹的,这会儿还有这么多人在,她更不怕了,梗着脖子就骂:“骂杂种怎么了?陈小桑哪儿像陈宝来了,我看她跟二树媳妇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不是二树媳妇在外头偷人,怀了野种,带到你们家的?” 李氏气得肺都要炸了,也不管拉着她的陈家人,朝着钱氏那边就冲。 四周的人赶忙拽着她,一声声劝她:“今儿是开学的日子,宝来媳妇别跟青山媳妇计较,啊?” 钱氏一看李氏挣脱不开大家,更是一蹦三尺高,“没事你气什么呀?我就说二树媳妇怎么会看上你们家二树呢,敢情是个破鞋,让你家二树当个宝贝捧着呢吧?” “还说是你生的闺女,我可是记得真真的,你那年的肚子就没鼓起来。你拿什么生?” 四周拦着钱氏和李氏的人一个个眼神怪异。 今儿送孩子过来是要交束修的。所以送孩子来的都是当家的媳妇婆子,年纪不小了,陈小桑出生那年的事儿多少也记得。 前几个月李氏还出去干活,肚子也是扁的。 后面两个月她就不出门了,再后来就有了小桑。 小桑出生没多久,二树媳妇就嫁给二树了…… 二树媳妇虽说不怎么出门,可大家在一个村里总能看到,小桑跟她还真有几分相像。 “我要撕烂你的臭嘴!”李氏怒吼。 钱氏仗着大家拦着李氏,嘴巴更没个把门:“被我说中了吧?陈小桑就是个杂种!二树媳妇是个破鞋,你们二树被绿了!哈哈!” 陈小桑也不追陈四虎了,反倒跑到李氏跟前,双手掐腰,嫩生生的眉毛竖起来,气势十足地反驳钱氏:“你胡说!我就是我爹娘的孩子!” 第114章 长得好看的人都像 众人瞅着小鸡仔护着老母鸡模样的陈小桑,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反应。 钱氏嘲讽:“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不像你爹娘反倒像你二嫂?你就是个小杂种!” 李氏气得眼圈发红,想要上前,身子却被拽得不能动,她恨啊! 陈小桑却理所当然道:“长得好看的人都像,我二嫂是村里最好看的媳妇,我是村里最好看的丫头,我们都一样的好看。” 说完还嫌弃地瞅了眼钱氏:“你这么丑,我肯定不能像你。” 钱氏被气得脸都绿了:“我哪儿丑了?!” “你就是丑,三角眼也吓人,脾气还不好,还骂我一个孩子是杂种,只有泼妇才会骂别人是杂种,你就是泼妇!” 骂她,不可以;骂她二嫂,更不可以! 陈小桑扭头对着李氏笑,得意地晃着小脑袋:“娘也好看,就是老了嘛,我像娘年轻时候。” 李氏眼圈都红了,闺女真是好样的。 “你个死丫头!”钱氏咒骂着,要上前去打陈小桑,可惜她照样被人拉着不能动。 陈小桑仰着小脸去看靠她最近的婆子,奶声奶气问道:“婶子,我像不像我娘年轻的时候呀?” 被问道的婆子六十多了,自是见过李氏年轻时候的样子的,可隔了这么多年,哪儿还记得真切呀,依稀记得李氏长得挺好,鹅蛋脸,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这么一想,跟眼前的小丫头还是有点像的,她点了头:“像,鼻子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小桑高兴了,回头得意地对钱氏掐腰:“听到了吧,我跟我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钱氏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娘是长脸,你是圆脸,哪儿像了?!” 就是睁眼说瞎话! 陈小桑可有理由了:“我还小嘛,脸上好多肉肉,等张开了就变成长脸啦。”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在场的人都信了。 三个柱子这会儿也跑过来了,跟着附和:“小姑最像奶奶了。” 三柱若有所思:“因为小姑像奶奶,奶奶才最疼小姑吗?” 大柱不确定地应道:“是吧。” 二柱却很肯定:“就是的,娘说我最像她,所以更疼我呢。” 闻言,大柱心酸了:“我为什么要像爹呀。” 像娘多好呀,娘就不会吼他了。像爹最没用了,爹又不会陪他们。 像不像的,谁也说不好。这不,四个孩子叽叽喳喳完,众人越看李氏和陈小桑,越觉得母女两哪哪儿都像。 一个个就骂钱氏:“别人是腚放屁,你是嘴巴放屁啊?她们娘两都这么像了你还说不像,骂一个小丫头是杂种,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你也不瞅瞅宝来两口子把小桑疼成什么样了,不是亲生的能当眼珠子疼啊?” “就是!我儿子我都没这么疼!” “说你家大华不是你亲生的我信,说小桑不是宝来婶子生的,我是一百个不信。” 以前也有人嚼舌头小丫头不像陈宝来两口子,可后来这声音没了,为啥,还不是陈小桑被陈宝来一家当眼珠子疼哟。 才出生时小桑差点活不了,听说李氏抱在怀里给她捂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救回来。 她从小身子不好,陈家人勒紧裤腰带,也要给她抓药吃。 村里丫头几岁就能把家里的活一手抓了,小桑都七岁了,一点活不用干,养的跟年画里的胖娃娃似的。 也就最近半个月看她在田地里撒丫子跑,才晒黑了一点。 不是亲生的,能当成宝贝疼着呢? 钱氏气得跟那女人对骂:“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家大华不是我生的是你生的啊?” 那女人也不甘示弱,反骂回去。 四周的人听得恼怒,一个个把钱氏骂了个狗血喷头。 站在门口的郑先生目瞪口呆。 今儿是村学开学啊,怎么一群人吵吵骂骂起来了? 沈兴义颇不好意思,用力咳嗽了两声,有人听到了,赶忙让大家都别吵了。 都是送孩子给先生教导的,可不能让先生见怪。 钱氏快气炸了,顾不上先生不先生的,指着李氏的鼻子骂:“你惯会耍嘴皮子吧,这杂种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心里有数!” 听到“杂种”两个字,郑先生不悦地看过去,见钱氏正跟泼妇一般指着一个小丫头骂。 李氏想再把钱氏揍一顿,可当着先生的面她又不好动手,只能强忍着,捂着陈小桑的耳朵。 陈小桑却不怕,扭头回钱氏道:“你这么坏,教出来的也是坏孩子!” 钱氏气得要骂回去,沈兴义瞪她:“不想读书就走!” 陈小桑高兴地跟沈兴义眨眨眼,算是打了招呼。 钱氏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压下去,只能恨恨瞪几眼陈小桑。 无论如何,也得让她最聪明的孙子来读书,绝不能输给陈宝来一家。 李氏抓着陈小桑的手,带着三个柱子跟着一群人去见先生。 等前头的人都弄完,李氏带着四个孩子跟先生问好,把几个孩子名字都告诉先生后,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束修放在篮子里,一起递给先生。 “我四个孩子,就劳烦先生您了。” 郑先生没料到她竟然会送四个孩子过来,顿了下,才好意提醒:“读书需要花费不少钱,普通农户怕是负担不起四个孩子。” 别说四个,就是一个都难。 李氏笑着:“能供多久供多久,要是他们读不进去了,回家种田就成,家里田地多。” 三个柱子浑身打哆嗦,一个个朗声道:“我们一定好好读书。” 陈小桑跟着点头:“要考秀才。” 郑先生乐了,瞅着陈小桑问道:“你知道秀才多难考吗?” 多少村里的神童考到头发花白还是童生呢。 陈小桑不知道多难,但她琢磨应该跟前世的高考差不多,于是信心十足道:“我们努力嘛,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会考上的呀。” 郑先生一顿,深深看了陈小桑一眼。 一个孩子竟能说出这种话,倒是不易。 “好,你进……” “等等!”钱氏直接打断了郑先生的话。 郑先生皱了眉头看去,就见后头的郑氏拽着一个大孩子冲过来,一双三角眼不屑地瞅了眼陈小桑,扭头对郑先生道:“她可是个丫头,也能读书吗?” 第115章 不想欺负小孩子 李氏气得想反驳,又顾忌在先生跟前,只能生生忍了。 陈小桑这回也不说话了,只是巴巴看着先生。 刚刚她娘说四个孩子的时候,先生没有因为她是女孩就拒绝,应该就是同意的吧? 郑先生听得压了眉头:“谁说丫头不能读书了?” 钱氏不服气:“丫头又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当掌柜,又笨,只会打搅我们的男娃娃读书,不能收她。” 陈小桑不服气地瞅一眼钱氏口中聪明的陈四虎,“我比他聪明多了,他读书肯定读不过我。” 谁打搅谁还不一定呢。 陈四虎不服气:“你是丫头,赔钱货,怎么会比我聪明?” “我就是比你聪明,不信咱们比比呀,四十一加七十八等于多少?”陈小桑随口问道。 陈四虎懵了,赶忙伸了手指去数,可数了半天也只有十个手指,他就去找拉钱氏的手数。 看他算得费劲,陈小桑好心告诉他:“是一百一十九,你们的手指不够用的。” 陈四虎不信:“你是乱说的,不算!” 陈小桑扁嘴,“那你给我出题。” 陈四树又懵了,他出什么题呀? 钱氏看孙子跟个呆头鹅似的,急得用力把他推了一把:“你倒是快说话呀!” 往日在家里不是挺机灵的嘛,这会儿怎么成傻子了。 四周的人乐了:“青山媳妇别急了,小桑可是咱们村顶会算数的人了,你家青山也比不过她的。” “别难为孩子了。”有人好心劝钱氏。 钱氏被笑话得火气更大了:“算个数有什么用,能识字才是正经的,我家四虎都会写自己名字了,她能行吗?” 陈小桑神色复杂地瞅着钱氏。 她不是很想欺负陈四虎一个小孩子耶。 见陈小桑不吭声,钱氏来劲儿了,指着陈小桑就嚷嚷开了:“看吧,丫头识字就是不行。村学就不能收丫头,男娃娃和她坐在一个屋子,能好好读书吗?” “就她这个狐狸样,到时候勾搭这个勾搭那个,我们的束修白交了!” 李氏要是还能忍就不是李氏了,她怒喝:“闭上你的臭嘴!” 要不是在先生面前,她撕了钱氏! 郑先生看向钱氏时眼中已经带了一丝厌恶。 竟然用此等恶毒言语中伤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小丫头,实在恶毒。 沈兴义冷了脸,对陈小桑道:“小桑,咱不怕,跟他比写字。” 他声音大,又带了怒气,那气势把在场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钱氏脸上闪过一抹畏惧,转瞬又挺直了胸膛。 她女婿过年来家里没事,教孩子们写字了的,四虎学得快,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要不是女婿夸奖四虎聪明,老头子也舍不得花钱送四虎来读书。 陈小桑纠结地瞅着陈四树:“这样不好吧?” 钱氏一听她服软了,气势更甚:“不敢了吧,就会吹牛皮!就你还会写字?趁早滚回家,别想跟我孙子一个坐一个学堂!” 众人听得连连摇头,这钱氏说话太过了。 陈小桑摇摇头,嫩白的手指着四虎:“我怕欺负他。” 刚刚也是为了显示她聪明才随口说的算数,已经把四虎打击一次了,再写字打击一次,会不会太欺负人了呀。 钱氏的得意僵在脸上,再一寸寸皲裂,她再也忍不住将四虎推出去,捡了个树枝就让他写字。 四虎抓了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陈四虎”三个字。 写完,还得意地瞅着围着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脸上:“你肯定不认识这三个字。” 陈小桑晃悠小身板走过来,看来看去,心里只有一个感受:字真丑,比三柱写的还丑。 见她不说话,陈四树更得意了:“不认识了吧,不会写就走,别跟我一个学堂。” 大柱生气了:“不就是你陈四虎的名字吗,写得这么丑,还跟我小姑比,哼!” 郑先生眉头一跳,目光在大柱的脸上扫了一圈。 陈四虎怕是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可这个叫大柱的孩子能随口念出来,认识的字应该不少了。 陈四虎不满得喊:“你吹牛!你是猜的,根本不认识字!” 大柱不服气,要跟他理论,被陈小桑拉住了。 陈小桑捡了棍子,在陈四虎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边方方正正写起字来。 先是她爹的名字,再是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到她,最后写了三个柱子的名字。 陈四虎就认识她写的“陈”和“四”字,无措地看向钱氏。 “奶……” 钱氏也没料到陈小桑竟然会写字,愣了下后,就嚷嚷开了:“肯定是你乱写的!” 李氏嘲讽:“先生在这儿呢,他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字了。” 被提到了,郑先生也不多言,走过来认真看了。 不看不打紧,一看就惊到了。 陈小桑写的字虽也有些歪歪扭扭,可明显能看清横平竖直,每个字写得都很利落,摆得也很整齐。 能写到这个份儿上,怕是没少练。 郑先生深深看向陈小桑,“你可有启蒙老师?” 陈小桑咧了嘴笑:“有呀,大郎哥教我们写了好多字呀。” “是沈大郎吗?” “是呀,大郎哥认识的字可多了,还会写文章呢。”陈小桑夸起沈大郎来,那就是滔滔不绝。 哪怕大郎哥不在这儿,她也要好好夸,大家都能听到的嘛,以后也会传到他耳朵里的呀。 郑先生连连点头:“教的好呀,你写的也好,这是你家人的名字吧?” 陈小桑乖巧地点头:“我爹我娘,我们全家的名字!” 众人一听,都惊讶了。 这得会写多少字呀! 钱氏不信,怀疑地瞅着郑先生:“她真不是乱写的?” 这一整日已是让郑先生对她很不满了,这会儿又见她怀疑自己,语气也就不好了:“我读书识字四十年,连几个简单的字都不认识了吗?” 钱氏嘴硬:“我不就随口问一句吗,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真会写字呀。” 陈小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钱氏。 郑先生怒了:“我才疏学浅,教不了你家聪慧的孙子,你还是去找更高明的先生来教你孙子吧!” 第116章 先生真好 钱氏不服气:“你连丫头都收,凭什么不收我孙子?” 郑先生不想与她纠缠:“你孙子过于聪慧,我教导不了。” 这话一听就是气话,钱氏更是不满:“你不教我孙子还不学了呢!不就识几个字吗,又是钱又是腊肉衣服的,你以为你是秀才老爷呀?!” 郑先生:“我就是秀才。” 在场众人都被惊到了。 秀才老爷竟然来他们村当先生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钱氏被堵得哑口无言,想再说什么,嗓子发痒。 她再不敢多待着,抓了陈四虎的手灰溜溜逃跑了。 郑先生对着孩子们道:“自己去学堂找个位子坐吧。” 陈小桑高兴地拽着三个柱子跑进学堂。 房子是新建的,里面的桌子椅子还带着木头香气。 三个柱子把陈小桑围在中间坐了,一个个探头问陈小桑:“秀才很厉害吗?” 陈小桑扬了脖子:“那当然啦,秀才都不用交税不用服兵役呢。我听说别的地方村学的先生都是老童生,只有咱们村学是秀才呢。” 旁边的小孩子探头过来:“先生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教我们呀?” 屋子里的孩子们全围过来,想听陈小桑说话。 陈小桑也不知道,不过她可以提议呀:“我们可以问先生呀。” 那些孩子都没了兴致,家里大人交代了,不能惹先生不高兴,会被打手心的。 郑先生送走家长回屋子的时候,就见孩子们嘀嘀咕咕议论他。 他也不多话,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就教他们念。 陈小桑和三个柱子本来就认识,却也不敢偷懒,念得格外大声。 郑先生对四个孩子很满意,将陈小桑和三个孩子带到角落坐,教他们读《千字文》。 瞅着小丫头跟着读了几句就会背了,他再次被陈小桑的聪慧给惊到了。 不过转瞬就叹息地摇头,可惜了,是个丫头。 被可惜的陈小桑在下学后开开心心跑回家,找了陈老汉就嚷嚷:“爹,先生让你给我们买四本《千字文》。” 陈老汉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多少本?” “四本呀,我和三个柱子一人一本。先生看我们会写好多字,要教我们背文章了。”陈小桑欢快应道。 “先生真好,还单独教我们呢!”陈小桑乐呵呵把在学堂的事说给陈老汉听。 三个柱子听到陈小桑有说漏的地方,赶忙插嘴补上。 陈老汉听得手都在抖,赶忙抽口烟定定心神,喊了五个树到屋子里商量。 “一本书少说要一两多银子,四本,怎么也得六七两,我得听听你们的意思。”陈老汉干着嗓音道。 五个树听得直咽口水,六七两银子啊,够普通人家存两年的了。 陈二树问他:“爹怎么想的?” 陈老汉闷头抽了两口烟,才道:“我原本打算让他们学一年字看看。” 谁知道先生直接就要教他们背书了…… 陈四树提议:“我们可以买一本,让他们共着用,他们的墨不就是共着用的吗?“ 三树不同意了:“书太小了,他们看不到一起去。” 陈大树琢磨了好一会,才道:“把大柱二柱拉回来干活,就留小桑和三柱读书吧。咱们累点,能多供几年。” 二树不同意:“三柱还小,能再拖几年,大柱二柱再不启蒙,以后就学不了了。” 陈大树听得直摇头:“大柱二柱脑子笨,读也读不出名堂。三柱像你和弟妹,脑子活,保不齐以后也能当个掌柜,不用跟咱们一样过苦日子。” 陈二树还想说话,却被大树打断了:“咱家总得捧两个人起来,要不咱这些长辈的苦都白受了。” 陈老汉就问三树:“你怎么想的?” 三个侄子就是手心手背,怎么选也不对呀。 陈三树为难道:“要不都试试?谁读不进书谁就回家种地。” 大家都松了口气,四个孩子肯定是供不起的,可真要说让谁不读,他们又不忍心,那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陈老汉就道:“家里银子不够,把牛卖了吧,换的钱正好买书。” 凑在门外偷听的陈小桑急了,推开门就往陈老汉怀里钻,“爹,不能卖牛。” 陈五树乖巧地关了门,又坐回位子上。 陈老汉搂着小闺女,听着她吧嗒吧嗒说话:“有牛多好呀,我们可以比别人家多种好多地呀,还能多挣好多钱呢。” 陈四树连连点头:“人家还在犁地呢,咱今儿一天把要插秧的田都放满水了。” 陈老汉瞪他:“就你知道牛好使!” 陈四树缩了脖子嘀咕:“不是爹让我们来商量的嘛,怎么就不让我说话了。” 陈小桑坚定地站在她四哥那边:“你们不累了,可以多炮制药材挣钱呀,傅老爷家一个月要一千斤炮制好的地黄,哥哥们一个月才能炮制两三百斤。“ 听到后头,二树几个直挠头。 家里就一个灶能给他们用,又得砍柴,又得下地干活,还得服徭役,他们铆足了劲干也只能干这么多活了。 陈老汉吹了口烟,悠悠道:“不卖牛,咱家可拿不出钱来买书。” 陈小桑挺直了小胸脯:“放心吧爹,我有办法。” 陈老汉怀疑地看着她:“你还有六七两银子?”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我没有。” 陈老汉松了口气,接着就听陈小桑道:“我们可以自己抄书呀。” 屋子里众人愣了。 陈小桑得意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郎哥有《千字文》,我们跟他借嘛,用纸笔自己抄书自己用,还能识字呢。” 刚刚在外头听说四本书要六七两时,她就有主意了。 外头卖的书也是人抄写的,他们要拿出来卖,要求就高。字要好看、工整,还不能有错字,要求很高,书的价钱也高。 但是他们自己用不一样呀,只要字写对了就行了嘛。 他们不会的,就跟着书本上一笔一划慢慢描,还能当练字呢。 陈小桑想得好,大家琢磨着琢磨着,也觉得不错。 陈老汉让五树去沈兴义家借书。 陈四树凑到陈小桑身边,对她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聪明。” 被夸的陈小桑骄傲地扬起小脑袋:“我也这么觉得。” 第117章 去县城找大郎哥借 陈四树被她逗乐了:“你可真不谦虚。” 陈小桑皱了鼻子:“四哥,你不能批评我,你得感谢我。” “我为什么还要感谢你?” 陈小桑给了他一个“你真傻”的表情,才跟他解释:“你到说亲的年纪啦,家里要攒钱建新屋子给你说媳妇,要是没钱,就没法建青砖大瓦房了呀,你也说不着媳妇了。” 当然,没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也能说着媳妇,只是说的媳妇总归要差些的。 陈四树呆住了。 三个柱子读书花的是他娶媳妇的钱! 等他反应过来,陈小桑已经蹦跶着跑出屋子了。 陈四树一下蹦跶地老高,跑出去就抓了大柱二柱往屋子里跑,极力劝说他们不要读书。 大柱二柱不是很喜欢读书,可他们更不喜欢下地干活呀。 陈四树急了:“你们读书花了我娶媳妇的钱,也花了你们娶媳妇的钱。” 大柱二柱傻了:“我们以后会当老光棍吗?” 陈四树连连点头忽悠他们:“会,你们赶紧回来干活挣钱,等我娶了媳妇就帮你们娶媳妇。” 两个柱子被他吓得不行,跑去找陈老汉说不读书了。 陈老汉一听是陈四树忽悠他两个孙子,抄起笤帚满院子打四树。 陈小桑乐得端着坐在小板凳上看,顺道还跟大柱二柱讲读书的好处。 比如,考上秀才了,就能娶到很好看的媳妇啦。 大柱二柱高兴了,都觉得自个儿娘好看,以后娶媳妇就要娶个娘这样的。 陈小桑一看到五哥回来,就高兴地跑去接他,见他两手空空,陈小桑奇怪地问他:“书没借到吗?” 陈五树无奈应道:“大郎把书带去县城了,家里一本书也没有。” “啊,那怎么办呀?”三柱失望地嘀咕。 陈小桑立马有了主意:“我可以去县城找大郎哥借呀。” 五树问她:“你知道大郎在哪儿?” 陈小桑点头:“他临走告诉我了呀。” 陈老汉也不收拾四树了,把笤帚放下,就对大树道:“把家里的菜拿两颗送去给郑先生,帮小桑给他请个假。” 大树放下手里正修着的竹篓子,拿了他媳妇从地理拔的菜去找郑先生。 借书要紧,把小桑存在大郎手里的钱拿回来也挺要紧的。 陈老汉琢磨着要把陈小桑的钱都抠出来,陈小桑却还在高兴明儿就能见到沈大郎了。 陈小桑高兴地睡着后,李氏就把钱氏今儿说的那些话都跟陈老汉说了。 “你说她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李氏轻轻拍着陈小桑的胸口,扭头跟陈老汉嘀咕。 陈老汉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她没这个脑子。” 李氏越想越气,一下坐起身,恨恨道:“要不是当着郑先生的面,我真想撕了她!” 陈老汉见她没看自己,偷偷去摸桌子上的烟杆。 还没抽出来,李氏又气呼呼地躺下,正好压在陈老汉的胳膊上:“还好村里人不信,要不小桑的事儿咱瞒不住了。” “你手放我身下做什么,怪嗝人的。”李氏嫌弃地起身,将陈老汉的手丢回去。 陈老汉扣扣额头,只得放弃再抽两口的想法。 “回头她要是再说这些话,你就带着大树媳妇收拾她一顿。”陈老汉提议。 李氏也是这么想的:“我恨不得点了她家的屋子,太气人了!” 陈老汉侧了身子躺着,骨头在硬床板上嗝得有些疼,他嘀咕道:“你把人家房子点了,人家还不跟你拼命呐?” “我能怕她吗?” 陈老汉就道:“你不怕她,防不住她也把你房子点了。咱四树五树成亲的房子还没着落呢,别惹事了。” 李氏也知道他说的道理,只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陈老汉累了一天,早就困了,跟老妻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李氏说了一会儿,听到他的呼噜声,知道他睡着了,把薄被子给他盖好,抱了被子睡到小桑身边,搂着香香的闺女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老汉把陈小桑放在一边担子,另一边挑着一担子炮制好的地黄就出门了。 陈小桑坐在篓子里,一摇一晃的竟然也没醒。 等他们到县城里头时,陈小桑才打着哈欠睁开眼。 看到眼前人来人往,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又要闭眼睡觉。 陈老汉乐了:“都到镇上了还睡?大郎住哪儿你还没说呢。” 陈小桑用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眼泪都憋出来了:“就在县学旁边。” 陈老汉拐了个弯,就往县城走。 陈小桑被晃悠地眼皮直打架,她赶紧甩甩小脑袋,对陈老汉道:“爹,我自己走。” 陈老汉知道闺女心疼他,跟陈小桑道:“你下来了我担子一头重一头轻的怎么挑呀?” 说的好有道理。 陈小桑两只小手扒拉着竹箩筐,问她爹:“咱们干嘛不坐牛车来呀?” 陈老汉就道:“牛车得给田地浇水。” 陈小桑叹气:“等我有钱了,再买个马车吧。” 说完,又觉得这个目标太大了,马车很贵的,她还得读书呢。 想了想,又道:“可以先买驴车,还能帮家里干活。” 陈老汉听得乐了:“又是马车又是驴车的,你知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呐?” “挣嘛,有我呢。”陈小桑自信地应道。 陈老汉对陈小桑的话还是很相信的,从去年到今年,小桑帮着家里挣了不少钱。 魏先生的家就在县学那条街上,陈老汉绕到后门后才敲门。 开门的婆子收了他给的菜后,帮他去喊沈大郎。 沈大郎隔得老远就看到门口的箩筐里长出了个小脑袋,瞅见他过来,又长出了一直小手。 “你怎么来了?” 陈小桑咧了嘴:“我说过要来看你的呀。” 想看他早该来了,还用等这么久? 沈大郎心里嘀咕着,跟陈老汉打了声招呼。 陈小桑扒拉着箩筐站起来,叽叽喳喳问起了沈大郎的境况。 沈大郎简单说了近况,就问起陈小桑村里的事儿。 陈小桑把村学开了的事跟他说了,顺道笑眯眯问他:“大郎哥的《千字文》能不能借给我呀?” 沈大郎可算弄明白她来干嘛的了,要不是当着陈老汉的面,他都要气笑了。 第118章 我是你爹 “我自己要看。” 陈小桑失望地低了头,哎,她还以为《千字文》这种书他看不着了呢。 “那好吧,我只能自己去买了,大郎哥你有没有把我的钱带出来呀?” 沈大郎快气死了,可还是冷着脸应道:“带来了,你要吗?” 陈小桑又振作起来:“要呀,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旧书,买本便宜的。” 沈大郎抿了唇。 转身进了屋子。 陈小桑又坐回箩筐,扁了嘴瞅着陈老汉,“买板车的钱我以后给你好不好?” 陈老汉蹲在篓子旁边,应道:“爹这儿还有钱呢。” 他今儿挑的地黄换本书是够了的。 陈小桑高兴地从箩筐里爬出来,搂着她爹的脖子,甜甜道:“爹最好啦!” 陈老汉搂住闺女,趁机道:“往后挣了钱要给爹放着,爹给你买书。” 陈小桑一口拒绝:“不行,我要自己留着。” 陈老汉不满了:“我是你爹。” 陈小桑应道:“可爹会把我钱拿走不还给我呀。” 于是刚刚还亲热的父女两又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了。 沈大郎听得烦了,迈的步子更大。 回了屋子,抓了旁边单独的那个钱袋子,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又回头把桌子上的那本压在最底下的《千字文》抽出来。 都是一个村的,借给她就借给她,弄坏了就让她赔。 沈大郎心里盘算着,将钱袋子给了陈小桑后,又将书递给陈小桑。 陈小桑低头瞅瞅书,又瞅瞅他,傻愣愣地问道:“你不看吗?” 当着陈老汉的面,沈大郎语气柔和了点:“我可以找先生借。” 陈小桑觉得这样不好,又给他推回去:“你要考试的,不能老借先生的,我自己去买。” 她原本以为他用不着了才来借的,现在肯定不能要的呀。 沈大郎虎了脸:“我都能背下来了,用不着。” 说着,把陈小桑的外衣揭开,把书本塞进她怀里。 陈老汉看得眼皮直跳,再看小丫头,高兴地拍拍鼓起来的小肚子,对他道:“谢谢大郎哥!” 想到两个孩子的年纪,他又觉得没什么,又把心思给放下了。 沈大郎瞅瞅两人,就对陈小桑道:“你还要什么书就来问我要,我可以借给你。”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点头,拽了沈大郎的衣服,示意他凑近自己。 等沈大郎把耳朵凑近了,陈小桑偷偷道:“你要快点考完,我们一起挣钱买书呀。” 沈大郎点头应了,又被陈小桑拉着说了会儿话,才目送坐在箩筐里的陈小桑离开。 等完全看不到人了,他才转身扎进了屋子,抓了书继续看。 对了,县学门口那家梅子糕很好吃,她肯定喜欢吃。 想到她吃不到失望的样子,沈大郎很高兴,翻书的速度都快了。 陈老汉以为借了书就可以回家了,谁知道陈小桑非得来书斋,非得又买纸又买墨,把才到手的钱花了个精光。 陈小桑的理由可充分了:“抄书很废纸废墨的,我们不买够还得跑来买,又得多交进城费,多不划算呀。” 陈老汉再次下定决心,往后一定不能让闺女自己拿钱。 这就是个化钱炉啊化钱炉! 坐在箩筐里的陈小桑随着担子一摇一晃的,她觉得好玩,小脑袋也跟着晃。 一个中年男人挡住陈老汉的去路,仔细地瞅了陈小桑,问陈老汉:“你们以前在码头卖卤肉的吧?” 不等陈老汉回答,这人就肯定道:“我没认错,你们就是卖卤肉那家子,我认识这丫头。” “你们怎么不卖了呀?我都去码头好几回了也没见着你们。” “你们今儿有没有啊?卖我两斤吧。” ”算了,有多少我买多少吧,别下回又不来了。“ 陈老汉:“……” 倒是让他插句嘴呀。 陈小桑听他嘚吧嘚吧个没完,就知道他是个话唠,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我们今天没有卤肉。” 她的声音脆,反倒把男人的声音压下去了。 中年男人失望了:“好好的卤肉怎么不卖了?” 陈小桑叹了口气:“码头卖肉的可多了,挣不着钱,我家就没做了。” 中年男人被她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你在码头肯定挣不着钱了,码头都是穷人,当然是谁便宜买谁的。 你得找花钱不心疼的人多的地方卖,哪儿都是有钱人知道不?” 陈小桑拖着下巴思索起来,想到刚刚经过的地方,她双眼一亮:“县学旁边!” 中年男人:……他其实想说的是街道旁边…… 陈小桑高兴了:“爹,我们去县学门口卖卤肉吧?” 陈老汉琢磨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 能去县学读书的,都得家里有钱的呀,只要好吃,那些大少爷可不会心疼钱。 陈老汉连连点头:“成,明儿咱就去县学门口直个摊位。” 说完,扭头就对那中年男人道:“你明儿来县学门口买吧,我算你便宜点。” 中年男人很满意,连连叮嘱陈老汉别忘了。 陈老汉高兴地把担子里的地黄拿去镇上的药铺卖了,就去找沈兴义买了猪首和猪尾巴回家。 陈小桑一回到家,就拿了纸去找二树媳妇:“二嫂,你帮我把纸缝起来做书嘛。” 二树媳妇放下手里的针线,把那些大纸张摊开,为难道:“我没做过呀,把纸弄破了怎么办?” 陈小桑大方道:“我还有很多呢,不怕!” 二树媳妇安心了,用剪刀把纸裁成书本大小,用针线给她缝起来。 她是做惯了针线活的,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做还有点畏手畏脚,等她来回看了沈大郎那本《千字文》后,就有了信心。 做完一本,交给陈小桑。 陈小桑瞅了下,除了没封皮,其它的很扎实了。 反正是自己用嘛,没有封皮有什么紧要的,前面两页不写就好了嘛。 陈小桑好话一个劲儿往外蹦,把二树媳妇哄得乐个不停。 陈小桑等李氏把吃饭的桌子给她擦干净后,把千字文放在桌子上,端正地坐着,照着上面写。 上头好多字她都不认识,只能看一划写一下,字要么歪歪扭扭,要么大的很大,小的很小。 第119章 二树媳妇有了 可她不在意,甚至觉得自己写得很好。 等三个柱子放学回来,围着陈小桑坐,也是看一下写一下,格外认真。 几个树瞅着四个小萝卜头靠在一起认真写字的样,心里很满足,身子都不累了。 等天黑下来快看不见了,陈小桑才恋恋不舍地把东西都收起来。 大柱凑过来看了小姑写的,又瞅瞅自己写的,连声感叹:“小姑写得真好!” 陈小桑扭头去看他的,上面斗大一个字,一页就写了三个字,还嫌挤得慌,旁边还有不少墨点,把纸染得脏兮兮的。 陈小桑摇:“你这样不行呀,一本书写不了几个字。” 大柱挠头:“我不认识这些字,写不好,要不小姑你帮我写吧?” 面对大侄子的请求,陈小桑大方地答应了:“你让二嫂把你写的纸张换了,我再给你写。” 大柱高兴地跑去找二树媳妇了。 二柱赶忙凑过来,把手里的书给小姑点评。 字倒是写的比大柱小点,可每个字旁边都画了图,大鸡腿啦、鸡蛋啦、还有黑乎乎的一坨。 陈小桑指着上头问:“这是什么呀?” “香喷喷的红烧肉!”二柱得意地应道。 陈小桑翻了两页,上头一共写了八个字,其余全是各种吃的。 陈小桑很嫌弃:“这样都不能认真读书了。” 二柱低了头,吸溜了口水。 写字好累的,累了他就想吃东西,就想画各种好吃的。 陈小桑很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帮你写吧,你也拿去给二嫂换了。“ 二柱抱着陈小桑好一顿蹭,才高兴地往二树媳妇屋子跑。 陈小桑看向三柱,三柱咧了嘴把自己写的捧到陈小桑眼前。 陈小桑翻了一下,上面的字也是大大小小,比她的字还歪歪扭扭,但是能看出和原书是一样的字。 她点了头,高兴道:”明天让大嫂给你煮个鹌鹑吃。“ 三柱双眼发光:“我可以给我娘吃吗?” “你分一半给你娘吃,你自己吃一半嘛。”陈小桑提议。 三柱连连摇头:“我娘病了,好难受的,我看她好几次在吐,我要娘养好身子。” 陈小桑急了,赶忙跑去跟李氏说二树媳妇生病的事。 李氏和大树媳妇听得满脸兴奋,也不管做饭的事,扎进二树媳妇的屋子,顺道把两个缠着二树媳妇的柱子赶了出来。 再出来时,李氏跟大树媳妇满脸喜气。 这喜气一直延续到吃饭的时候,李氏当众跟大家宣布:“二树媳妇有了!” 大人们一个个高兴得不行,家里可是好几年没添孩子了。 三柱这才知道他娘不是生病了,而是要给他生弟弟妹妹了。 一想到以后他不是家里最小的,他就乐得停不下来。 李氏责怪二树:“媳妇有了你也不知道,还比不上三树贴心!” 二树笑呵呵地挠头:“最近不是天天扎地里嘛,也没留意。” 二树媳妇帮他说话:“我瞅着他累,就没跟他说,不怪他。” “还是没用心,要不三柱怎么能瞅着你孕吐了?”李氏说着就去戳二树:“对你媳妇上点心!” 二树缩了身子由着他娘戳,连连应道:“知道了娘。” 李氏又对大树和三树一番交代,好好关系各自的媳妇后,才道:“二树媳妇有了,家里的活儿就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多分担点,咱们娘三轮着来。 家里攒的鹌鹑蛋也多,每天给二树媳妇煮六个,好好补补身子。”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都应了。 陈小桑瞅瞅二嫂,又瞅瞅大嫂,抱着碗跑到大树媳妇的身边,把自己碗里两个鹌鹑蛋夹进大树媳妇的碗里。 ”大嫂,辛苦你生了大柱和二柱哟。“ 大树媳妇眼圈都红了,又把鹌鹑蛋夹到陈小桑的碗里,摸摸她的小脑壳:“小桑你自己吃。” 陈小桑咧嘴乐:“我要坐在大嫂身边。” 大树媳妇把她放到自己怀里坐好,给她夹了两筷子菜。 小姑子这是怕她心里不舒坦呢。 大树媳妇越想心里越热乎,帮她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宠溺地看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桑。 家里的事儿说完了,陈老汉就把去县学门口卖卤肉的事儿说了。 陈大树听得连连点头:“我看成!” 陈老汉道:“肉我让你娘卤着了,明儿一大早你就去县里试试,还没到割冬小麦的时候,趁着空闲多挣钱。” 陈大树连连应声。 吃完饭,李氏把大树媳妇喊进了屋子,拉着她的手一通安抚。 陈小桑被大树媳妇搂在怀里,看看娘,又看看她大嫂。 大树媳妇笑了:“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二弟妹有了我还能不高兴啊?” ”傻孩子,谁说你不高兴了?”李氏叹息一声:“以前咱家穷啊,你生大柱二柱那会儿,什么都好的都没吃上。就连家里的鸡蛋都得留着卖了给你奶买药……” 想到那段日子,李氏就是一阵唏嘘:“真是苦了你了。” 大树媳妇笑了:“谁家不是这么穷过来的呀,二弟妹生三柱也遭了不少罪,这么些年了才有第二个孩子。咱家如今有这个条件了,就该给她好好补补。” 女人生孩子最亏损身子了,她可不想弟妹落下什么病根。 “等我再坏孩子的时候,娘再给我好好补补就成。” 李氏连连应好,“是该给你们好好补补身子。” 陈小桑听得双眼发亮,立刻够了头去跟李氏道:“娘,咱们杀鹌鹑吃吧?一天吃十个呀。” 李氏一口拒绝:“鹌鹑地留到农忙时再杀。” 去年农忙吃了鹌鹑补身子后,李氏可算发现了鹌鹑的好。闲下来后,让陈老汉和五个树把后面一大块空地给围起来了,今年开春孵了三百多只鹌鹑。 还好鹌鹑能在地里扒拉虫子吃,胃口又小,比喂鸡省粮食,他们养着三百多只鹌鹑也没费多少粮食。 陈小桑不乐意了:“到农忙又会孵出好多鹌鹑的,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孵小鹌鹑呀。” 李氏连连摇头:“哪儿有天天吃肉的。” 陈小桑就给她算:“咱们养大了鹌鹑就可以吃呀,一天少五只,就可以孵五只,一个月后,就长大又可以吃了。 咱们养的鹌鹑数量是一样的,花费的粮食也是一样的呀。” 第120章 荷花的改变 李氏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就忽悠陈小桑:“你跟你爹说说,他要是答应,我就答应。” 老头子该不能听她忽悠吧。 陈小桑自信满满道:“爹会听我的。” 娘两正商量呢,大树带着正抹眼泪的荷花进屋子了。 李氏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大树正色道:“刘伯父被人打了,躺在床上起不来,爹让娘跟我们一块儿去一趟刘家桥。” 李氏惊了:“怎么被人打了?” 大树脸上闪过一抹怒气:“那家挖了刘伯父家的田埂,把水偷到自己家田里,刘伯父找他要个说法,他欺负刘伯父家没人,用锄头柄把刘伯父捅到田里了。” 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啊。 李氏可不是个能忍的人,带了大树媳妇就往外走。 大晚上的,陈老汉带着五个儿子,李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匆匆去了刘家桥。 二树媳妇被留在家里,陈小桑拿了卤好的猪头肉给荷花吃,还在一旁安慰她:“我爹娘可厉害了,哥哥嫂子也很厉害,一定会收拾欺负你们的人!” 荷花泪眼婆娑地点头,“你家人真好。” 陈小桑夹了块肉往她嘴里送,安慰她道:“你不要伤心啦。” 荷花擦了把眼泪,把肉吞下去后才恨恨道:“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陈小桑问她:“为什么呀?” “我要是个男的,他们就不敢打我爹了。”荷花气呼呼道。 陈小桑却道:“你要是男的,你就去不了我三嫂家了呀,你也得不到这么好的爹娘了。” 荷花愣住了。 二树媳妇瞅了眼两个小丫头,心里赞同小桑的话。 荷花要是个儿子,大根夫妇是不能跟她断绝关系的,她也就当不了刘伯父的孩子。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荷花数当丫头的好处:“我们长得比男人好看呀,还能跟爹娘撒娇呢,他们可笨了,都不会撒娇,就知道调皮。” 大柱不服气道:“我娘不让我撒娇。” 陈小桑点头:“对呀,你是臭臭的儿子嘛,我们是香香的闺女呀。” 大柱扁了嘴:“我不臭呀。” 二柱点头:“我也不臭。” 三柱瞅瞅小姑,又瞅瞅两个哥哥,毫不犹豫站在了小姑这边:“哥哥撒谎,你们一直臭臭的。” 大柱生气了:“我们哪儿臭了?” 有他娘和小姑在,三柱才不怕他们呢,甚至还挺直了腰杆子:“你们一直跑来跑去,身上汗臭汗臭的。” 大柱垮下了肩膀,那他是臭臭的。 二柱不高兴地瞅着三柱:“你也是男孩,你也臭臭的。” 三柱扁了嘴巴巴瞅着他娘:“娘,三柱是不是香香的?” 这一问,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落到二树媳妇的脸上了。 她一顿,随即笑道:“你脚臭臭的,手香香的。” 三柱高兴了。 荷花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竟然忘了难过了。 陈小桑看她被安抚好了,就牵着她的手回了她跟爹娘的屋子,带着她躺到床上。 “你新爹娘对你好不好呀?” 荷花点头:“他们对我可好可好了,还给我做了好几套新衣服,你看,都是棉布的,穿着很舒服。” 说着,就把衣服扯了给陈小桑摸。 陈小桑摸了一把,还真是棉布的,她点头:“真好。” 荷花咧了嘴:“我也有新鞋子了,很合脚,娘还给我吃鸡蛋,只让我做饭洗衣服呢,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陈小桑点头:“那你还想你亲生的爹娘不?” 荷花脸色一白,凑近了陈小桑小声道:“我娘去找过我,要我回家,说家里的活没人干。” 陈小桑嫌弃道:“她就想到你能干活呀?你怎么想的?” “我没答应,我现在的爹娘可好了,我要给他们养老的。”荷花又躺下,跟陈小桑嘀咕:“我都想好了,我不嫁人,就守着他们。” 陈小桑问她:“你爹娘能答应不?” 荷花犹豫了:“我没跟他们说呢,但是我不想离开他们。” 说到这儿,她又坚定了:“我都想好了,我嫁到别家也是跟以前一样伺候一大家子,还要被人嫌弃。” 陈小桑不同意她的看法:“我家就很好呀,我爹娘对我三个嫂子可好了。” 荷花却道:“咱们村也就你一家子把儿媳妇当闺女,别家都是当劳力的,以前我两个嫂子要下地干活,可累了。” 累很了就会打骂她出气。 她都快十岁了,也懂事了,慢慢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陈小桑点头:“村里我爹娘最好。” 两人聊着聊着,都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陈老汉带着一大家子到了刘家。 刘老汉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见他们过来,一双浑浊的眼满是泪。 他想坐起来,可动一下,胸口就疼得厉害,一个劲咳嗽。 春兰娘抱了一床被子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坐在床边抹眼泪。 三树媳妇抹了一把眼泪,扶着刘老汉问怎么回事。 春兰娘哭着道:“平日他们也欺负我们,我们都忍了。今年地里干得厉害,挑水的地儿又远,我们花了九百多文请人挑的水,他们怎么能就这么挖走呢?” “还不是欺负我们没依靠!”刘老汉疼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春兰娘咬紧了嘴唇,歪着坐了,一个劲儿抹眼泪:“怪我没用,没给你生几个儿子,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刘老汉见老妻又难受了,只得叹息着安慰:“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没用……” 三树媳妇气得直哭。 陈三树听得心头不痛快,站出来道:“你们还有我这个女婿,我就不能让你们被欺负!” 刘老汉听得老泪纵横,连声说“好”,颤抖着去抹眼泪。 陈老汉瞥了一向默不吭声的三儿子,将烟嘴夹在腋下擦了两下,递给刘老汉:”抽两口烟压压疼。“ 李氏着急:“老头子,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呀!” 都什么时候了,还抽烟,赶明儿回去她就把他的烟都拿去卖了! 陈老汉不慌不忙坐到床边,瞅着刘老汉抽了两口烟,他才道:“不急,咱得好好商量商量。” 毕竟是外村人,总得说个明白才成,要不就是挑起两个村子打架了。 第121章 半夜哭坟啊 陈老汉细细问了各种问题,把事都说清楚了,就道:“亲家,你这一身伤是被刘麻子打出来的,咱就得让他治好。他偷了你田里的水,咱就得让他把水还回来。” “怎么个要法?”刘老汉问道。 陈老汉就道:“我们把你抬去他家,让三树媳妇去他家撞墙,咱得救自家儿媳妇,顺当着帮你出头。” 刘老汉咬牙:“都听亲家的。” 他缩了一辈子,村里就没人把他当人过,这次有人帮他出头,他就不忍了。 陈老汉瞅向三树媳妇:“你会闹不?” 三树媳妇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就干活麻利,就没闹腾过。 陈老汉对李氏抬了下巴:“教教她。” 这个可是李氏拿手绝活,当即就跟三树媳妇说要怎么滴怎么滴。 三树媳妇听得认真,有些没记住的一一问清楚。 大树媳妇在旁边帮腔,教了足足一刻钟,三树媳妇点头:“我都记住了。” 陈老汉点了大树二树,用门板抬着刘老汉浩浩荡荡的往刘麻子家去了。 一到刘麻子家门口,三树媳妇就大声哭。 这倒不用装,一想到她爹被人打成这样,她一口怒气憋在心里,眼泪“唰唰”往下掉。 刘麻子一家被吵得不行,气得爬起来打开门就骂:“半夜哭坟啊?!” 这一骂才瞅见外头站了一大群人。 他心抖了下,就又不怕了。 这可是刘家桥,他陈家湾的人能把他怎么滴? 至于刘老汉一家,哼,没儿子的绝户,他能怕? 不但不怕,他还更嚣张:“没死跑我家哭什么?” 三树媳妇气得一下冲过去,掐着他的脖子怒喊:“我打死你!” 刘麻子被掐得直翻白眼,他急得用力推开三树媳妇,三树媳妇再能耐也是个女人,身子摇晃着摔到地上。 她愣了下,马上想到婆婆教她的,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 陈三树第一个冲上去,一脚将刘麻子踢到地上。 陈大树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喊:“揍他!” 几个树撩起袖子冲上去围着刘麻子就是一顿揍,打得刘麻子“哇哇”直叫。 刘麻子的媳妇跑出来,瞅见五个大男人围着她男人打,哀嚎一声,冲上前就要去拉开他们。 李氏哪儿能如她所愿,跟大树媳妇一起把她拉开,背地里还掐了她好几下。 这边闹腾的动静大,把刘家桥的人全吵醒围过来了。 刘麻子媳妇一见众人过来,就大哭着嚷嚷:“陈家湾的人打人啦!” 不等村里人反应,三树媳妇就用更大的声音嚷嚷:“你男人把我打了,还不许我婆家为我出头了?” 刘家桥的人一看,他们村刘春兰还在地上起不来呢。 人家为自家儿媳妇出头,也是占理的事儿,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啊。 李氏大声嚷嚷道:“敢打我儿媳妇,当我们家都是泥巴捏的?” 刘家桥的人就这么看着几个陈家湾的人在他们刘家桥打人,还一句话都说不了。 刘麻子打刘老汉的事儿村里人也知道,这是人家闺女找上门,夫家帮着来出气了,还找好由头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将目光落在被五个壮丁压在地上打得出不了声的刘麻子,心里直打颤。 往日他们也没少欺负刘老汉一家,也占了刘老汉家不少便宜,比如多挖点田埂,把他家的菜都偷了呀,还有几家把刘老汉家的宅基地都给占了。 谁让刘老汉家成了绝户呢,反正以后他死了东西也是村里人分了,趁着现在多占点才不吃亏。 可春兰嫁了一家狠人家呀…… 陈老汉觉着差不多了,就道:“好了,别打死了。” 五个树这才收了手,退开,将地上躺着不怎么动弹的刘麻子给露出来。 刘麻子媳妇扑上去,隔近了才看到刘麻子被揍得凄惨,搂着他哭得凄惨。 李氏可一点不客气:“打你就觉得委屈了?你们欺负别人怎么就不想想别人的委屈?” 刘麻子疼得哼唧:“刘绝户,你给老子等着……哎哟……” 陈老汉拧了眉头,这是还没打够啊。 他对大树道:“再打一刻钟。” 刘麻子一听,赶忙求饶:“别……别打……我……我错了……” 躺在床板上的刘老汉鼻子一酸,浑浊的老眼轻轻晃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抓着老妻的手。 春兰娘就忍不住了,呜呜咽咽哭着。 几十年了,她终于有天挺直了腰杆。 陈老汉缓缓道:“你打伤了我亲家,医药费得给,他年纪大了,身子养好不容易,赔个一千文咱就了事。还有田里的水,你们偷走的,就得还回来。“ 刘麻子想骂人,一千文啊,那个老不死的绝户还用得着一千文养身子? 可一看到旁边站着的五个树,他就不敢说话,只能胡乱点了头。 刘麻子媳妇极不情愿地把钱拿出来给了春兰娘,春兰娘将一贯钱攥紧在手里。 刘老汉出了恶气,从头到脚都是畅快的。 回到家,春兰娘拉着李氏的手一个劲儿哭,李氏安慰她:“你还得好好照顾亲家呢。” 春兰娘呜咽着点头:“你们……你们在家住吧?” 李氏笑着道:“不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呢。” 陈老汉坐在刘老汉身边,对刘老汉道:“我让春兰留下照顾你,你一时也不能干活了,春耕不能耽误,你就指使三树干活,别跟他客气。” 刘老汉连着说了几个“好”,才让陈家人走。 春兰娘还问荷花,李氏答应明儿一早把荷花送回来,她才安心。 李氏到家时瞅见闺女和荷花在床上睡着了,她推了把陈老汉:“你去四树屋子挤一晚。” 陈老汉老大不乐意:“四树五树的床小,太挤了我睡不着。” 李氏拿眼斜他:“怎么的,你不要一张老脸了?” 陈老汉气着了,声音也大了几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三树两口子屋子不是空着吗,你把荷花抱她床上睡去。” 陈小桑被吵醒爬起来坐着,困顿地擦眼睛:“爹娘,你们吵架了么?” 当着闺女的面,李氏懒得跟陈老汉吵,只轻声哄道:“我们在商量事儿呢,闺女你乖乖睡,啊?” 第122章 真丑! 陈小桑点点小脑袋,小身子又滑进薄被子里了。 李氏狠狠瞪了陈老汉一眼,抱起荷花出了屋子。 陈老汉栓了门,这才躺下,顺手拍拍小闺女的背。 小桑翻了个身,眯着眼瞅她爹。她太困了,眼皮重地撑不开,可该说的还是得说。 “爹,我想吃鹌鹑。” 陈老汉应道:“明儿让你娘给你炖一只吃。” 反正家里多的是。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我要一天炖五只,全家一起补身子。” 陈老汉哪儿能答应这事儿啊,当即拒绝:“家里人身子好着呢,补什么补。” 都是能下蛋的鹌鹑,他才舍不得吃了。 虽说鹌鹑蛋卖不出去,可平时村里有个什么红白喜事,或者走亲戚什么的,都能提一篮子鹌鹑蛋去,还能多省几个鸡蛋拿去卖呢。 陈小桑钻进她爹怀里,懒洋洋道:“补好了身子才能努力挣钱呀,我都想好了,咱们吃鹌鹑,把鹌鹑蛋卤了拿去卖,可以卖好多钱呢。” 陈老汉怀疑地瞅着她:“鹌鹑蛋也能卤?” 陈小桑点头,乖巧应道:“卤了可好吃了,我梦里都吃到了。” 其实还没吃到就被爹吵醒了。 陈小桑才不会把实情告诉她爹呢。 陈老汉心思活络了,小桑做梦吃到卤蛋,难道是菩萨的指点? 这么一想,他兴致更高了。 每次菩萨指点了小桑,他家都能大赚一笔啊,这个卤蛋应该也能挣钱。 陈小桑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她爹回应,她就一个劲儿往她爹怀里拱。 陈老汉都被她挤着贴墙了,只得先答应:“行行行,明儿让你娘炖五只鹌鹑。” 陈小桑高兴了,下意识把她爹说的明儿替换成了以后。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跟正在厨房做卤蛋的她娘说了,李氏不敢相信:“你爹真答应了?” 陈小桑肯定地点头:“说了!” 李氏心里泛嘀咕,想着是不是老头子心疼家里人才答应的,也就没多话。 陈小桑闻着锅里的香味,问她:“娘煮了多少卤蛋呀?” “煮了一百个呢。”李氏应道。 陈小桑摇头:“一百个不够,最少要三百个!” 说着,伸出了三根短手指。 李氏想着家里攒的鹌鹑蛋多,也就同意了。 卖不完就自家吃了,还能让儿媳妇们送些给她们娘家。 陈小桑送陈大树出门,边走边交代:“鹌鹑蛋要买一文钱一个哟。” 陈大树忍不住应道:“鹌鹑蛋这么小,怎么跟鸡蛋一个价钱呢?” 陈小桑可有道理了:“家家户户有鸡蛋,鹌鹑蛋就只有我们家有呀,可宝贝了。” 还宝贝呢,镇上都没人买。 陈大树心里嘀咕,却还是答应了小桑。 陈小桑高高兴兴把她大哥送走,吃了早饭,瞅着五哥把荷花送走后,就开开心心带着几个柱子去学堂。 刚跑进院子,就见小胖子傅思远带着两个小厮站在中间。 陈小桑觉得自己跟人家挺熟的,就打招呼:“你怎么在我们村学呀?” 傅思远转动他的小胖脖子,瞅见陈小桑后,又将目光落在她五颜六色的布包上,哼唧着道:“真丑!” 陈小桑不服气:“这可是我二嫂亲手做的,可好看了。” 三柱立刻帮腔:“我娘做的最好看!” 大柱二柱也跟着点头。 他们有四个人呢,傅思远想插话也插不上,就拽了旁边的小厮问:“她的包是不是好丑?” 小厮含糊道:“还行。” 陈小桑得意地瞅着梁思远:“他也说好看呢,是你没眼光。” 傅思远太不满意了,扯了另外一个小厮:“你说是不是丑?” 小厮不敢吭声。 少爷哦,老爷可是让你来跟陈姑娘当朋友的,你怎么一来就得罪人呀? 傅思远气坏了:“你不说丑,我就不要你了!” 那小厮都要急哭了。 陈小桑看不下去,背着小手走到梁思远身边,来回瞅他两眼,连连摇头:“你还欺负人呀,这样可不是好孩子哟。” 两个小厮余光瞅见来人,赶忙低了头,给少爷使眼色,可惜他们少爷正在气头上呢,哪儿会留意他们呀。 傅思远气得一把将陈小桑推开,陈小桑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小身子晃晃悠悠坐到地上,小手心在地上擦得火辣辣的疼。 她愣了下,气得一下爬起来,朝着傅思远冲过去,小身子如同个炮弹一般撞到傅思远肉乎乎的身上,把小胖子撞倒在地,她还躺在他身上了。 陈小桑揪着他的耳朵往两边扯。 她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打了,太没面子了。 傅思远又羞又气,没憋住“哇哇”大哭。 两个小厮傻了,赶忙去抱坐在傅思远身上的陈小桑。 三个柱子一开始也傻了,小姑怎么会被人打呢? 转瞬就看到两个大人也要去打他们小姑,他们急了,二柱三柱冲过去,小屁股分别往两个小厮的脚背上坐,两只手紧紧搂着小厮的一条腿:“不许欺负小姑!” 两个小厮也不好下力气,腿上的孩子又重,那个叫大柱的孩子还把他们往外扯,竟让他们没法动弹。 陈小桑扯着傅思远的耳朵,凶巴巴道:“道歉!” 傅思远推又推不动小桑,耳朵还被揪着,气得哭得更大声了。 旁边站着的傅老爷瞅得直拧眉,这儿子怎么还被个比他小的小丫头给打了…… 到底是像谁? 郑先生冷了脸,也顾不得傅老爷,把两个孩子分开。 陈小桑瞅见是郑先生,立马老实了。 傅小胖子瞅见他爹站在身后,他哭唧唧地跑过去,扑在他爹怀里哭诉:“她打我,我不要在这儿读书呜呜呜!” 傅老爷简直不想认这个儿子,太丢人了! 陈小桑瞅着傅老爷更心虚了,她还想从傅老爷的药铺挣钱呢。 现在道歉来不来得及呀。 陈小桑正认真琢磨呢,就听郑先生问道:“为什么打架?” 陈小桑毫不犹豫指着傅小胖子:“他推我。” 傅小胖子反唇相讥:“你说我不是好孩子。” “那你还说我的包丑呢。” “本来就丑。”嫌弃脸。 陈小桑生气了:“很好看!” 眼看着两个孩子又要吵起来了,郑先生冷了脸:“还不知道错是吧?” 第123章 比试 陈小桑缩了脖子。 傅小胖子被他爹盯得也不敢吭声了,只能委屈地呜咽。 郑先生扭头对傅老爷抱拳道歉:“孩子们打架,我得担负责任,还望傅老爷理解。” 傅老爷哪儿能多话,他可是好不容易把儿子送到郑先生名下的,于是连连点头:“孩子送来给先生教导,就要任打任骂,先生随意。” 傅小胖子被吓得直哆嗦,哭着脸委屈地瞅着他爹:“我想回家。” 傅老爷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要被他这儿子丢尽了。 都是他娘惯的! 傅老爷把儿子从自己身上扯开,冷着脸道:“好好听先生的,不然回去收拾你!” 想到他爹打他的棍子,傅小胖子怕了,只能乖乖跟着先生去了自己屋子。 三个柱子要跟着陈小桑一起,被郑先生给轰到学堂。 郑先生冷着脸瞅着两个孩子,道:“你们一人写一百个字,书写工整,写不完别想吃饭。” 傅小胖子浑身一哆嗦。 他最不喜欢写字了,还要一百个,一天也写不完呀。 陈小桑却是双眼发亮:“能写《千字文》吗?” 郑先生点了头:“能。” 陈小桑笑得跟朵花似的:“谢谢先生!” 郑先生瞅着她在布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本《千字文》,又掏啊掏,掏出一本纸订的册子。随即是一个木盒子、墨、砚台,还有用竹筒装的一点水。 小丫头小心得把大哥给她做的小木盒子打开,把毛笔拿出来,磨了墨,盯着《千字文》好一会儿,才沾了墨写一笔,随即继续瞅着书,又低头写一笔。 郑先生问她:“你写册子上做什么?” 陈小桑高兴道:“我在抄书呀,这样就能不买了。“ 还能这么办的么? 郑先生惊了,旁边的傅小胖子也傻了:“你为什么不买书?”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买书好贵的,四本《千字文》要六七两银子呢,都能买一头牛了。” 傅小胖子不解:“六七两银子很多吗?” “当然多啦,我们村好多人家都没六两银子呢,要不然家家户户都能买牛了。” 傅小胖子也忘了刚刚跟她打架的事了,还凑近了问她:“怎么会有这么穷的人家呀?” 陈小桑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他算农家一年的收成啦,夏税啦,要攒钱给孩子娶媳妇啦。 郑先生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倒是知晓农家不易,却也没料到如此不易。 傅小胖子简直像听天书。 陈小桑自觉已经跟他和好了,把《千字文》往中间放,又从布包里掏出一本新册子递给他:“你也来抄吧。” 傅小胖子鼓了腮帮子:“我没笔。” 她怀疑地瞅着傅小胖子:“你不会不想写字吧?” 傅小胖子被她激得好生气:“我的笔在下人手里,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说完也不管郑先生,走到门口,对着外头喊道:“阿忠,把我的文房四宝拿来!” 被叫“阿忠”的小厮赶忙把东西摆到桌子上,跟郑先生打了招呼,才退出去。 傅小胖子抓了笔又为难了:“没人磨墨呀。” 陈小桑嫌弃道:“我侄子比你小好几岁都会磨墨,你好傻啊。” 傅小胖子被挤兑得很委屈,可又不想在一个小丫头面前丢脸,就学着小厮帮他磨墨的样子,拿着墨锭在砚台上磨。 瞅着他真不会,陈小桑大方地把自己带来的竹筒子的水给他砚台倒了点。 傅小胖子羞得脸都红了,气呼呼去推陈小桑:“不要你帮我!” “不帮就不帮,我写字去,哼!”陈小桑拿着笔杆敲敲自己的鼻子:“你肯定写不过我。” 傅小胖子不服气:“《千字文》我都会默写了,写的肯定比你快!” “那咱们比比呀,看谁到放学写的字又多又好。”陈小桑提议。 傅小胖子可不怕她:“比就比!” 两个孩子谁也不理谁,低头就写字。 没人搭理的郑先生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算了,他还是去给别的孩子上课吧。 傅思远四岁就启蒙开始读书写字,《千字文》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不用对着书就能写。 可他不爱写字,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抬头一看陈小桑,见她还在认真写书,他不想输,就耐着性子继续写。 为了不输给陈小桑,他硬生生写到下学。 陈小桑听着外头的声音,收了笔,对傅思远道:“我们来比比谁写的多吧。” 傅思远得意地把自己写的递到陈小桑的册子面前。 到底是从小就学写字的,他的字大小都差不多,写得比陈小桑好多了,还多了一百多个字呢。 陈小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你写得又快又好。” 傅思远骄傲地不行:“那当然啦,你的字歪歪扭扭的好丑。” 见他这么臭屁,陈小桑生气了,把册子“啪”地放到桌子上,双手叉腰,站在地上凶傅思远:“不就是赢了一回吗,有什么了不起,你敢再跟我比吗?” “比就比,我才不怕你。” “那咱们明天再来看谁写的多。” “好!”傅思远应下,抓了自己写的那本册子,喊了两个小厮把东西带着回家。 陈小桑捧着自己写的那本,很高兴,傅思远写的很好,再比几回,就能帮她写完一本书了,可以省下好多钱呢。 越想越高兴的陈小桑欢快地收拾了东西,带着守在门口的三个柱子回家。 等郑先生回来时,两个孩子都走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桌子上的墨擦干净。 明儿非得看看他们两个写的字。 陈小桑回到家就又占领了吃饭的桌子,认真写字。 三个柱子也被先生留了作业的,这会儿坐在陈小桑旁边,乖巧地写字。 家里大人瞅着他们认真写字,一个个高兴地不行。 束修没白交呀。 大树挑着担子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李氏怕孩子们熬坏了眼睛,不让他们写了,他们这会儿正在后院捡鹌鹑蛋。 陈大树拉了陈老汉去屋子,高兴道:“爹,卤蛋卤肉可太好卖了,学生们下学,一窝蜂都卖完了!” 陈老汉美滋滋问道:“挣了多少?” “卤肉有一百二十文,卤蛋挣了三百文。” 第124章 头热的小桑 即便早就有心里准备的陈老汉还是被吓了一跳:“卤蛋怎么挣了这么多?” 说到这个,大树就有说不完的话:“小桑让我娘卤了三百个,还叮嘱我要一文钱一个的价钱卖,我就随口试试,没想到那些学生嫁都不讲就抢啊。” 他可一点没夸大,那些学生一下学,闻到香味就一窝蜂涌上来,问了价钱一个个都要买,他忙得晕头转向的,还好那些县学的学子都规矩,都给了钱。 “那么小一颗鹌鹑蛋,也有人一文钱一个买?”陈老汉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在镇上可都卖不掉,家里还囤了不少呢。 “他们都读得起县学了,不差这点钱。”陈大树一路都在琢磨这事儿呢。 陈老汉想想也是,当机立断:“明儿卤五百个蛋去卖,让五树去帮你。” 一个卤蛋是一文钱,五百个就是五百文,他们家几箩筐的鹌鹑蛋可全是钱啊! 陈老汉想想都要飘起来了。 陈大树点了头:“县学在下午放学,我们上午在家干活。” 反正就挣那一会儿的钱。 陈老汉简直要高兴坏了,挣钱不说,还能帮着干地里的活儿,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哟。 高兴极了的陈老汉让五树帮他去邻村打了一斤水酒,还把小闺女抱在怀里好一顿腻歪。 陈小桑都被全家夸得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让她自己吃吧,你这么抱着她怎么吃饭呐。”李氏念叨着陈老汉。 陈老汉把一个鹌鹑夹到小桑的碗里,美滋滋道:“坐我身上跟坐凳子上一个样。” 往日总说她惯着孩子呢,他这是在做什么? 李氏嘀咕归嘀咕,可家里多一个进项她还是很高兴的。 陈小桑提议:“爹,我们家多养鹌鹑吧。” 李氏惊道:“三百多只还不够哟?” “咱们后面空地好大的,养一千只鹌鹑也够呀。”陈小桑应道。 众人听到一千只,一个个倒抽口凉气。 一千只鹌鹑得吃多少粮食哟! 哪怕是一向支持她的二树都给她破凉水:“咱家粮食可不够养那么多鹌鹑的。” 如今粮食价钱长得更厉害了,他们也就是仗着去年收了不少低价的粮食,才敢养这么多鹌鹑。 陈小桑想说服他们:“鹌鹑下的蛋可以卖卤蛋,下蛋不勤的鹌鹑也能卤了拿去县城卖呀,咱们卖十文一只,一天卖十只就能有一百文呢。” 陈小桑掰着手指:“卤肉挣一百文,鹌鹑挣一百文,卤蛋挣五百文,一天就能有七百文的进项,一个月就能有两万多文。 咱家可以建两间屋子,四哥五哥就可以成亲了呀。” 她算完,才发现自己算掉了地黄,又接着道:“地黄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文,这么算,咱家一个月能挣二万五千文!” 陈小桑自己都愣了,她家这么能挣钱吗? 李氏淹了口水,瞅向陈老汉,结结巴巴问道:“老……老头子,是她算的这么多吗?” 陈老汉还迷迷瞪瞪的,也掰了手指头算,可越算越乱,他干脆放弃,哄着陈小桑:“闺女,你再算一遍,看你算错没。” 陈小桑也觉得太多了,低了小脑袋继续算。 陈家人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算完,陈小桑点点头:“没算错。” 大树低声嘀咕:“二万五千文……一个月?” 陈二树咬着自己的胳膊,抓紧了他媳妇的手,“二万五千文啊!二十两银子啊!” 普通人家一年才能挣个二三两,多的也就四五两,他们家一个月能挣二十两银子,是人家好几年挣的钱呀! 众人再控制不住大笑起来。 陈小桑也高兴了。 她可以和三个柱子好好读书了,家里也不会再困难了呀。 大树媳妇为难了:“一千只我和娘两人照顾不过来。” 李氏也冷静下来了:“就是再加上三树媳妇,咱也养不了这么多鹌鹑呀。” 就算现在养三百只鹌鹑,那也是她带着三个儿媳妇一起才能养的。二儿媳怀了孩子,不能去铲屎换灰吧。三儿媳妇得多多照料娘家,也不能怎么帮忙。 这些日子也是靠着大树几个帮忙才能养好鸡和鹌鹑,要是再加,不得行喽。 说到这个,陈老汉也犯了难。 五个儿子不少,可也经不住这么分啊。 得炮制地黄,还得去卖卤肉卤蛋,三树得帮他老丈人家。 眼看着又要春耕了,这可是关系到全家一年的口粮,怎么也不能耽搁。 陈老汉吧嗒着烟沉默了。 陈大树道:“谷子已经涨到三十文一斤了,一千只鹌鹑一天怎么也得吃40斤谷子,咱家里的粮食肯定不够鹌鹑吃的,要是去买,光一天就得吃一千二百文了。” 一天吃一千二百文,一个月,那就是三万六千文……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完,瞅瞅大家,低了头不敢吭声了。 陈老汉问她:“闺女,得多少钱呐?” “三万多文……”陈小桑小小声说着。 她错啦,她没想到粮价已经这么贵了…… “忙活一个月,还得倒贴十两银子呀?”李氏感叹。 陈小桑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陈老汉道:“今年粮价得涨到天上去,咱们去年买的粮食也就能供自家一年的口粮。今年地里收成多不了,还得费人力挑水,我看,就不折腾了。” 李氏点了头:“咱家光炮制地黄一个月就能挣三四千文,都够了。鹌鹑一天能有一百多个蛋,加上卤肉,一天挣两三百文,也很不错了。” “粮食都是去年买的,价钱不高,养鸡和鹌鹑也差不多了,到秋收,粮食多了还能接上。”陈老汉摸摸闺女的小脑袋。 大树媳妇叹了口气:“今年旱得厉害,我娘家跟别的村为了水打架了,好多壮劳力都伤了。” “这都二月了,怎么一滴雨都不下哟。”李氏也跟着着急。 陈老汉就道:“我今儿看麦子熟了,明儿咱就开镰,割了春播。” 众人又讨论起春播的事儿了。 春播可是关系到一年收成的大事,什么活儿都得给春播让道。 众人一番商量,就让二树几个把地黄的事儿先放一放,先春播了再说。 陈小桑听着也觉得挣钱的事儿可以往后靠靠,要不得饿肚子了。 第125章 得踏实过日子 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好了,陈小桑已经跟着李氏和陈老汉躺床上了。 李氏瞅着她兴致不高,摸摸她的小脑袋:“闺女怎么不高兴呀?” 陈小桑摇头:“没有不高兴。” “嘴巴撅得都能挂水壶了,还没不高兴呢?”李氏点点她的小鼻子,调侃她。 陈小桑失落道:“我让大家白高兴了。” 李氏乐了:“这有什么呀,咱不是商量呢吗?” 陈小桑还是觉得不舒坦。 李氏摸摸她的头发,毛茸茸的,摸着又顺溜,她就摸个不停了。 “日子得慢慢过,钱要一文一文挣,哪儿有一下就能发家的呀?” 陈老汉踩着鞋子进屋,听到李氏的话,就跟着道:“你娘说的对,咱得踏实过日子,只要铆足了劲儿干,一天挣一个铜板,一年也有三百多文。” 陈小桑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问道:“你们不失望吗?” “失望什么呀,就咱家这日子,村里找不出第二家了。”李氏应道:“咱们去年连夏税都交不上,今年还能把你们几个孩子送去读书呢。” 陈老汉一只脚踩在床上,手撑着膝盖“吧嗒”了口烟:“去年到今儿,咱家挣了地有三万文了。” 单单夏税秋税就不老少,还给三树娶了媳妇,年底买了不少粗粮,哪样不是大支出。 陈老汉和李氏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以前都是在地里哼哧哼哧干一年,除了纳税,一家人得勒紧裤腰带,省下的粮食拿去给老人和小桑换药。 可去年到今年,他们攒下钱了。往年要卖粮食的他们还把今年一年的粮食都买回来了,还买了头牛。 “咱家也算是翻身了。”陈老汉满足地感叹。 李氏笑呵呵应道:“可不是嘛,咱天天鹌鹑蛋吃着,时不时还能吃上肉,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能过这好日子呀。” “知足喽!”陈老汉笑眯了眼。 李氏也乐呵,“咱家到年底也差不多能攒够钱了,修屋子吧,先把四树五树和小桑的屋子修了,小桑也到七岁了,明年就八岁了,不能跟咱挤一个屋子了。” 陈老汉算了算,觉得到年底攒的钱该够修三间屋子的,就点了头:“好,咱年底建新屋子。” 陈小桑本来还情绪低落,听着她爹娘感叹现在的好日子,她也很知足。 生活哪有一帆风顺的嘛,总要走弯路,她还没走弯路,就让家里人拉回来了,没损失已经很好啦。 于是她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老陈家准备了开镰,第二天一大早家里大大小小的人就都扎好袖口裤腿,拿了镰刀冲去了麦地。 就连大柱二柱也被带去了。 陈家五个壮劳力挥舞起镰刀来,麦子成片成片地倒。 大柱二柱抱着麦子堆在地上,李氏和大树媳妇捆好了抱到牛车上。 陈小桑瞅着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也不想捉蝴蝶了,带着小小的三柱跟在大柱二柱的屁股后面抱麦秆。 李氏怕小闺女累着,要她去地头坐着,小桑就不,偏要跟在大人屁股后头忙活。 大树媳妇瞅着两个孩子把一小把麦子抱了个满怀,笑着对李氏道:“小桑是怕爹娘累着,想帮爹娘呢。” 陈小桑两只短胳膊勉强抱着一小把麦秆,扭头,头上松松垮垮戴着的大草帽把麦秆都顶开了。 “我长大啦,可以帮爹娘干活啦!” 三柱也跟着跑:“我也可以干活!” 李氏瞅着他们两个抱着的那么点东西,忍不住小声嘀咕:“光瞅见你们跑了,也没捡几把麦子……” 声音小得很,陈小桑当然是听不到的,她还高兴地来回跑呢。 两人小家伙跑得小脸通红,全身都是汗,累得坐在地头歇息。 李氏一看,哟呵,两小孩不错嘛,都够她抱一怀了。 她走过去,将那一小堆麦子抱起来,放到大柱抱的那堆,就又去忙活了。 三柱痒得左抠抠,右抠抠,不舒服地拧了嫩眉头:“小姑,我好痒呀。” 陈小桑忙东抠抠西抠抠呢,顺眼看过去,见三柱的手都红了。 她赶忙把三柱的袖子推开,原本白白的小胳膊上全是红疙瘩,有些地方被抠得一条长长的红痕。 被衣服摩擦得更痒,三柱忍不住“哇哇”大哭。 陈小桑急了,拉着她去找李氏。 “娘,好痒呀,三柱痒,我也痒。”陈小桑委屈地跟李氏诉苦。 三柱还把自己满手的红疙瘩给她看:“奶,好痒……” 李氏一看小孙子,哎哟,都是红的。 又赶忙去看小闺女,小闺女胳膊腿上也全是红疙瘩。 “哎哟,这是让麦子给毒了!” 一听到毒,三柱被吓得哭得更厉害了。 陈小桑也被吓着了,她没听说过麦子有毒呀。 大家也顾不上忙活了,都跑来围着两孩子看。 两人往常没干过什么活,年纪又小,都是白白嫩嫩的,这红点就显得很恐怖。 大树媳妇急了:“可不能抓,抓破了难好。” 陈小桑被痒得不行,泪珠子在眼睛里打转:“好痒的。” 李氏心疼的想帮她揉揉,可想到自己身上都是麦秆灰,怕惹得她更痒,只能生生忍着。 陈老汉倒是沉着:“没多大事儿,回去洗个澡,过个三五天就好了。” 一听说还要痒三五天,三柱哭得一抽一抽的。 陈小桑偷偷隔着衣服抠,被李氏给抓住了手。 “哎哟闺女,可不能抠啊,抓破皮了可就遭罪了!” 陈小桑小小的五官皱在一起,只得在李氏身上蹭来蹭去。 陈老汉对李氏道:“你带他们两个回去洗澡吧,把大柱二柱也带回去洗个澡,一会儿该去学堂了。” 李氏也不敢耽搁,一手牵着一个小的,带着两个大的就往家里走。 陈老汉握紧了镰刀,对四个儿子道:“都加把劲,今儿把这块地割完。” 四个树应了一声,又闷头去干活。 李氏回家就赶忙去烧水,还吩咐两个大的盯着两个小的。 大柱怕陈小桑抠破皮,就抱着小姑,轻声安抚她:“爷爷说了,洗完澡就不养了,小姑忍一忍呀。” 陈小桑被他搂着动不了了,鼻子却泛酸:“爹说要痒三五天呢。” 第126章 我把毒传给娘了 二柱学着哥哥的样子搂着弟弟,听到小姑的话后立刻安慰她:“不舒服了家里就会弄好吃的给你吃呀,小姑晚上可以吃肉了。” 想到肉香,他吸溜了口水。 三柱哭得都累了,只能呜咽应道:“小姑……呜呜呜……小姑想吃就能吃肉肉……呜呜呜……不用不舒服……” 二柱一想,好像是这样,他就向哥哥投去求助的目光。 大柱也为难呀,他最不会说话,更别说安慰人的话了。 这边的动静把屋子里做针线活的二树媳妇给引出来了。 二树媳妇见到哭得委屈的小桑和三柱,疑惑问道:“怎么了?” 一听到娘温柔的声音,三柱更委屈了,挣开二哥的怀抱,扑到他娘怀里,委屈地把小胳膊露出来给他娘看。 “娘你看,我好痒呀。” 二树媳妇吓了一跳,撩开他的衣服前前后后看,身上全是红痕和红疙瘩。 她又去看正难受扭来扭去的小桑,见她身上比三柱还眼中,她心疼地搂着两个孩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贴着二嫂蹭:“娘说是麦秆毒的。” 三柱也紧紧扒拉着二树媳妇:“娘,你帮我挠挠。” 二树媳妇只得帮着两人轻轻摸来摸去,安抚着两人。 被她摸着,两小孩舒服多了。 等李氏烧好水,放到两个大木盆里,把两个孩子脱光放进水里搓洗。 陈小桑用小手抱着小腿搓,搓得两条腿都红红的,却很舒服。 李氏给她前前后后都洗干净了,用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把她放在院子里。 没吹一会儿风呢,就听到三柱的哭声从屋子里传来。 陈小桑赶忙穿上小鞋子跑进去,就见三柱坐在盆里,抓着二树媳妇的手“哇哇”哭。 “怎么啦?”陈小桑走过去。 三柱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小姑,我把毒传给娘了,哇!” 陈小桑跑过去,扯开二嫂的袖子看,她二嫂的胳膊上也都是红疙瘩。 想到刚刚自己在二嫂怀里蹭,她心里满满的愧疚:“二嫂对不起。” 二树媳妇哭笑不得地摸摸小桑的小脑袋:“这有什么,洗洗就好了呀。” 多不舒服陈小桑体会可深了,她也学着刚刚二嫂摸她的样子轻轻给二嫂摸胳膊。 “不能抠,二嫂要忍着,痒了跟我说。” 二树媳妇任由她动作,笑着道:“傻丫头,你才洗了澡就跑来蹭我,一会儿麦秆灰又蹭你身上了。” “我不怕!我不能让二嫂难受。”陈小桑念叨着,用小手一下下帮二树媳妇搓着。 二树媳妇不忍打断她,只得一只手帮三柱洗澡。 三柱又不舒服,又担心娘,哭得停不下来。 二树媳妇又得哄他,又得哄小桑,忙得不行。 陈小桑还安慰她:“爹说三五天就好了。” 二树媳妇被逗乐了:“那小桑去厨房让娘多烧热水给我洗澡好不好?” 陈小桑哪里会拒绝,扭头就跑去厨房。 李氏正忙着煮早饭,被小闺女催着烧热水。 好不容易让二树媳妇去洗澡了,李氏把四个孩子拎到厨房让他们吃了早饭,才叮嘱大柱带着几个小的去上学。 因着陈小桑身上痒,大柱抓了布包背到自己身上,故意跳得高高的,让布包在身上来回甩着。 陈小桑被他逗开心了,跟在大柱身后撒丫子跑,到学堂时,傅小胖子正气呼呼地双手抱胸盯着她。 陈小桑高兴地坐到他身边跟他打招呼:“你这么早就来了呀?” 傅小胖子可一点不跟她客气:“我都等两刻钟了,你怎么才来?” 他一个人坐在学堂里太无聊了。 陈小桑撩开自己的袖子把惨兮兮的胳膊给他看,“我早上去地里干活了,胳膊都被麦秆给毒了,可痒了。”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傅小胖子就光顾着看她的胳膊了。 “好吓人呀,跟我爹把我打我屁股一样。” 陈小桑摇头:“不一样,你是疼,我的胳膊是痒。” 傅小胖子没得到赞同,一张小脸垮下来了:“就算你全身痒,我也不会让着你的。” 陈小桑还疑惑他不让她什么呢,就见他摊开册子给她看:“我昨晚写了两百个字,你写了多少?” 陈小桑不知道呀,就让大柱把册子拿出来数。 傅小胖子怕她作弊,小脑袋凑过去跟着她数。 翻开一页,还有;又翻开一页,还有字。 他越来越紧张,直到数完,他才大大松了口气,”一百八十一个字,你输了。” 陈小桑叹息:“我输了,你可真厉害。” 傅小胖子高兴了,也觉得自己该讲礼貌,就回夸陈小桑:“你也很厉害,竟然写了这么多字。” 陈小桑点头:“我可真厉害。” 好多字她还不会写呢,都是一笔一划凑出来的。 傅小胖子:“你真不谦虚。” 陈小桑理直气壮:“我就是很厉害呀,只要我再多写一会儿,我就能赢你了。” “你要是多写,我就写更多。” 陈小桑就道:“那我们今晚再比。” “比就比!” 两人约定了,还拉钩了。 郑先生进来上课时,大柱二柱兄弟两拿着一本《千字文》,三柱和陈小桑手里分别拿着一本册子等他了。 郑先生连连摇头,还有被启蒙的学生自己抄书的,真是稀罕事,一会儿得好好看看字是不是写错了。 陈小桑跟傅小胖子一比就是十来天,等两人写完四本《千字文》后,这场比试才停下来。 而这段日子,傅老爷养了个新习惯。 每每吃了晚饭,就喜欢在儿子书房外头的院子散步。 瞅着儿子总算能坐下来写大字,他满意地点头,只觉自己送他去村学读书是明智之举。 就算没从高人处学到什么,学业也进步极大了。 陈老汉可就没傅老爷这么好心情了,他带着儿子们把地里的麦子割回家,脱粒后发现一半的麦粒都是空壳,他犯愁啊。 可村里人更愁,麦子扛回家,空壳比陈老汉家更多。 村里人干活都是抢着时间干,得赶着春播完。往年大家只要不惜力干活就成,今年不行呀。 他们还在割麦子,陈老汉一家水稻下秧了;好不容易赶着水稻下秧了吧,陈老汉一家春油菜种完了、花生种完了、豆子也种完了。 第127章 三舅娘 等他们种完一半地,陈老汉家春播完了。 大家越赶越累,最后都琢磨是不是得狠狠心买头牛了。 村长忙活许久后,还是在晚饭后来陈老汉家院子坐着了。 “宝来哥,今年这个收成可不行啊,我家麦子都是空壳,三袋就有一袋是实粒。 陈老汉眉头也拧得紧紧的:“干旱呐,可不得都是空壳么。” 村长叹了口气:“今年也真是奇了怪了,这都四月了,一滴雨都不落,咱们村的大湖都要干了。” 陈家湾有一个大湖,一到干旱的时候,大家都会去湖里挑水浇庄稼。 “我瞅见了,湖就剩下个底了,大家挑不了几天水,湖就得干。”陈老汉嗓子发痒。 没水,庄稼就活不了。没庄稼,大伙都得饿肚子。 虽说他去年就买了不少粮食放在后院的地窖里,可也不想忙活一年没一点收成呀。 听到他这话,村长更犯愁了:“你倒还好些,活儿干得快,庄稼都种下去了,咱们村慢的人家还没种油菜呢,没水可种不活。” 提到这个,陈老汉暗自庆幸。 还好闺女买了牛,让他抢着把庄稼种了。 正想着呢,就回头去看闺女,见闺女正笑眯眯跟她娘说话,他心里才舒缓些。 “没水,庄稼种下去也活不了。”陈老汉抓了烟杆子磕灰。 村长愁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块儿了,坐了好一会儿也没商量出什么好法子,只能离开去下一家。 把他送走,陈老汉端了凳子进屋子。人坐不住,背着手去村里晃悠去了。 等李氏准备睡觉了,他才背着手回来。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溜达了?” 陈老汉连连摇头,“麦子收成不好啊,大家收的都是空壳,怕是夏税要交不上了。” 李氏叹了口气:“我正发愁呢,喜子媳妇今儿来找我借牛,想赶着湖里还有点水,抢着把地都种了。” 陈老汉摆摆手:“借吧,牛放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再不下雨,咱今年可真要白忙活一年了。”李氏拿着蒲扇大力扇风。 陈老汉感叹:“还好去年挣了钱,咱把粮食都囤好了。” 说到这个,李氏心情才好了些,应道:“得亏有小桑,要不然,咱家怕是……”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 “最近别往外跑多了,怕是要不太平了。”陈老汉叮嘱。 陈小桑觉得最近很奇怪,郑先生天天皱了眉头,教导他们时也总是望着窗外的天出神。 放学回家,村里人一个个眉头紧锁,好像天要塌下来了,就连钱氏瞅见她,也只是狠狠瞪她一眼就走开了。 她好不习惯呀。 回到家,就见身上满是补丁的三舅娘苦着脸坐在凳子上,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了。 “小桑回来啦?”三舅娘勉强挤了个笑给陈小桑。 陈小桑咧了嘴,甜甜喊道:“三舅娘。” 三舅娘在身上摸了好一会,才摸出一文钱,抓了小桑的手塞进去:“小桑自己买糖吃啊。” 李氏冷了脸:“你自己多不容易啊,还给孩子钱做什么?” 三舅娘蜡黄苍老的脸带了一丝笑意:“总得给孩子带点接礼,我来得急,给忘了。” 陈小桑觉得不能拒绝长辈的好意,就攥紧了钱,高兴道:“谢谢舅娘!” 三舅娘摸摸她的脸,感叹:“小桑长高了呢。” “爹娘对我可好了,好吃的都给我吃,我就长高高啦。”陈小桑乐呵呵应道。 三舅娘连连应道:“真好,真好……” 李氏对陈小桑道:“你去外头写字吧,我跟你舅娘说说话。” 陈小桑乖巧地应了,背着布包走到旁边的堂屋写字。 晚饭三舅娘坐在她身边,端着一碗饭扒拉。 李氏给她夹了一只鹌鹑,三舅娘又夹给小桑了。 小桑费力地夹还给三舅娘,咧了嘴道:“这是我孝敬三舅娘的,你要吃干净呀。” 被她这么一说,三舅娘不好再夹回去,只得应了声,咬一口鹌鹑肉,扯了笑逗小桑:“好吃。” 陈小桑开心地又给她夹鹌鹑蛋,还给她舀汤,弄得三舅娘连声够了。 陈老汉对她道:“事儿总会有法子的,你别急。” 陈小桑知道这是出事了。 她瞅瞅家里沉闷的气氛,泄气地坐下。 哼,他们又不跟她说。 说了也许她能有办法呢。 可家里人都这么难了,她也不能生气呀,只能郁闷地扒拉玉米饭。 三舅娘眼圈发红,慌乱地点点头,就安安静静吃自己的。 晚上三舅娘是跟李氏和小桑睡在一个床上的。 三舅娘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李氏轻声安抚她:“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吧,别憋在心里。” 被小姑子这么一问,三舅娘鼻子一酸,就哭道:“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三哥交代呀!” 这一声说出来,眼泪就止不住往外涌。 陈小桑被哭声惊醒,见她娘在安抚三舅娘,她又闭了眼偷听。 李氏任由她哭了会儿,才劝说她:“这怎么也怪不着你呀,都是老天不下雨,把人给逼的。” “我三哥走得早,倒是舒服了,什么也不管,把两个孩子留给你,难为你这么些年把他们拉扯大,他能有什么脸怪你?” 这事儿陈小桑零星听过。 三舅十来年前没了,留下两个没成家的孩子。 三舅娘咬了牙,下地干活,吃了好多苦才给表哥娶了媳妇,把表姐嫁了。 才五十多的人,比别人六十岁的还老。 听着她哭,陈小桑心里也难过。 三舅娘哭够了,才道:“也是上李村太不地道了,怎么能把河堵了呢,他们倒是有水了,我们下李村就不活了? 为了活命,就得抢水,村长连夜带着他们去挖河,被上李村守着的人给抓了。 他们也傻,不会跑呀,非得跟人打架,都被抓牢里去了。” 李氏叹了口气:“都是姓李的,五百年还是一家,上李村的人怎么能做这个事儿……” 三舅娘哭得更厉害了:“他们就是欺负咱们村比他们村人少,打不过他们。他们村能人多,跟县衙也有关系,衙门光抓我们村的劳力不抓他们村。” 第128章 我才不跟你做朋友呢! “太过分了!”陈小桑气得坐起身。 她这一声把三舅娘都给吓得眼泪都缩回去了。 李氏连连拍着自己胸口,“你怎么还没睡呀?” 陈小桑气呼呼道:“我醒啦。” 说完,她小屁股挪到三舅娘身边,抓着三舅娘的手,认真道:“是上李村不对,他们不该拦住你们的水。” 三舅娘叹了口气,“谁让他们在上游呢。” “那也不能拦着水呀,又不是他们村的。而且哦,两边打架就该一起抓嘛。” 李氏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一把将她按到床上,“赶紧睡觉,明儿还得上学呢。” 陈小桑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她怎么睡得着嘛! 太过分了,这个县令太坏了,不是个好官,她要想办法,想……办……法…… 想着想着,就一觉到天亮了。 她无精打采吃了早饭,无精打采地去上学。 傅小胖子故意惹了她好几下,她都没反应,他奇怪地坐下来问她怎么了,陈小桑把事儿原原本本跟他说了。 “是不是好过分?” 陈小桑问道。 傅小胖子也生气了:“太不公平了。” “抢水是这样的呀。”身后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陈四虎正低头瞅着他们。 陈四虎是前几天被陈青山送来的,听说陈青山亲自去找郑先生求情,郑先生才收了他。 她生气:“河又不是上李村的,他们为什么要堵着?” 陈四虎嘲讽:“丫头就是丫头,一点都不懂事。天多干旱呀,谁能抢到水谁就有本事。下李村比上李村小,活该被欺负。” 大家听得可不痛快了,都气呼呼地盯着他。 陈四虎难得能戳中陈小桑的痛处,得意地道:“你们这些小屁孩不懂,真要抢起水来,会死好多人的,你舅舅表哥没死是他们命大。” 陈小桑生气地瞪着他,“干旱了你家也没水,庄稼会饿死,你没吃的也会饿死。” 陈四虎慌了:“你胡说,我不会饿死的!” “那你回去问问你爹娘,你们家田地里有没有水呀。”陈小桑双手掐腰,恶狠狠道。 想到他爹娘最近的脸色,还动不动打他,陈四虎吓得脸都白了。 陈四虎也顾不上上课了,慌得往家跑,刚跑出学堂就被郑先生逮着了。 他对郑先生一番哭诉,郑先生又把陈小桑喊到他屋子了。 跟陈四虎的拘谨比,陈小桑自在多了。 一回生二回熟嘛。 郑先生板着脸问她:“你为什么要吓同学?” 陈小桑把事儿都说了,听得郑先生心情越发沉重,只让两孩子互相道歉,就让他们回学堂。 家里没多少钱,也没认识有权势的人,怎么救出舅舅们呢? 陈小桑抱着脑袋想啊想,也没想出办法来。 因着想得太认真,她一天都没怎么理傅思远。 傅思远主动说了好多话,见她反应不多,想到她早上说的那些,就低声劝她:“你别想啦,你爹会有办法的。” 陈小桑沮丧道:“我爹哪有办法呀,他又不认识县令。” “认识县令就可以了吗?” 陈小桑拧了眉头:“总得说得上话吧。” 傅小胖子松了口气:“那你找我爹呀,我爹认识县令的。” 陈小桑双眼发亮:“你爹这么厉害吗?” 傅小胖子可得意了:“我爹最厉害了,他什么都能办到呢!” 陈小桑高兴着高兴着又沮丧了:“可你爹不一定帮我呀。” 毕竟是这么麻烦的事,她跟人关系又不是很好。 傅小胖子凑近她,低声道:“你可以叫你师父出面找我爹呀,我爹可佩服你师父了,还让我来跟你做朋友,找机会去见你师父呢!” 陈小桑惊讶地瞅着他,看得傅小胖子很不自在。 他挪动了下胖乎乎的身子,“我才不跟你做朋友呢!” 陈小桑乐了:“我当你是朋友呀。” 傅小胖子高兴了:“那你明天去我家找我爹吧,明天休沐。” 陈小桑一算,还真是休沐,她高兴了,跟傅小胖子嘀嘀咕咕,问了不少他爹的事儿。 傅小胖子憋了一天,这会儿能说话了,就竹筒倒豆子,全跟她说了。 “我爹说你师父比我们家最厉害的制药师父还强呢。” “他还把你的干草方子放在一个木匣子里,放在他书桌里锁着。”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都不知道自己被人这么崇拜呢。 傅小胖说着说着就嘟了嘴:“我在村学读书可省力了,我爹非得把我送到这儿读书,我得比以前早起大半个时辰。” 讲桌前的郑先生听得眼皮直跳,念在小丫头几个舅舅被抓的份儿上,他决定装没听到。 陈小桑就道:“那明天我告诉你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让你回家学读书?” 傅小胖子毫不犹豫摇头:“我不要回去,那个先生就会把我当孩子哄,一点都不像郑先生这么有学识!” 坐在前头的郑先生舒坦了。 在药房的傅老爷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还怀疑自己感染了风寒呢。 他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摆摆手,“我没事,你们再琢磨琢磨赤灵丸怎么炮制。” 药师们一个个抱着头挠起来,让他们一时怎么想得出来呀? 一放学,陈小桑就飞奔回家,在屋子边跑边喊:“爹、娘,我回来啦!” 陈老汉正在地窖装粮食,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就见闺女的小脑袋从地面探进来了。 一见她爹,陈小桑咧了嘴笑得欢快:“爹,明天就是休沐啦,我想去县城。” 陈老汉一口拒绝:“没人带你去喽。” 陈小桑顺着木梯子往下爬,陈老汉怕她摔着,在下头接她,直到她爬到地上才安心。 “大哥呢?” “他要和你五哥一起做生意,可没空带你哟。” 陈老汉应着,又往袋子里装粮食。 几个大舅哥家里怕是没多少粮食了,得每家送一担子去了。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回来。 “二哥呢?” “他要带你四哥去给你几个舅舅家种地。” 春耕可耽误不得呀。 陈老汉愁啊,这些粮食他一家倒是够了,再分三个舅哥家,可就不够吃了。 “那你带我去嘛。” “我得给咱家地里挑水呢。” 第129章 去傅家 家里还有点钱,要不去多买些粮食放着? 这个粮价太高了,也买不了多少…… “那让娘带我去,我要去救舅舅。”陈小桑仰着小脑袋对她爹道。 陈老汉回过神,见小闺女巴巴看着他,他摸摸她的小脑袋:“乖,去玩儿吧。” 陈小桑皱了鼻子,她爹不信她。 ”我有办法救舅舅们和表哥啦。“ 陈老汉惊呆了:“啥?!” 陈小桑把傅小胖子说的话都告诉陈老汉了,咧了嘴道:“我们可以去找傅老爷帮忙呀。” 陈老汉还沉浸在自己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的情绪里呢,嘟嘟囔囔道:“你也没法把你师父请出来啊。” 陈小桑咧了嘴笑:“我可以给他方子换人呀。” 陈老汉可算咂摸出味儿了,顾不上装粮食了,抱着小闺女去找李氏。 原本沉闷的陈家又热闹起来了。 天还没亮,李氏就哄陈小桑起床。 她困得厉害,小身子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好困呀……” 李氏隔着被子拍了她撅起来的小屁股,道:“等你去县城天就亮了。” “天亮了去也可以嘛。”陈小桑蠕动了下,又闭了眼。 李氏干脆把她从被子里扯出来,趁着她还没醒神就给她穿好衣服鞋子。 陈小桑闭着眼被洗漱好,还喂了吃的,才将她抱到牛车上。 李氏怕她被颠着,把被子垫在板车上了。 陈小桑正迷糊呢,就听到有人喊她,她一看,三个柱子悄咪咪爬上了牛车。 “小姑,我也想去县城玩。”大柱巴巴道。 陈小桑惊奇:“你们都不睡觉吗?” 三柱咧了嘴笑:“我听到动静就爬起来啦。” 陈小桑纠结了,要不要带他们去呢? 二柱吸溜着口水:“我们进城能吃冰糖葫芦吗?” 不等陈小桑回答,三柱就应声了:“小姑肯定会给我们买的。” 大柱高兴道:“我们也可以吃包子呀。” 二柱又问陈小桑:“可以都买吗?” 陈小桑觉得自己不能放纵他们,就道:“只能买冰糖葫芦。” 二柱很遗憾,不过想到有冰糖葫芦吃,又很满足。 大柱皱眉:“包子更好吃。” 包子里有肉,很香的。 于是几个孩子已经讨论起是买包子还是糖葫芦了。 陈老汉收拾好出来时,就见牛车上坐着的四个孩子。 他让三个柱子下车,最小的三柱还把两个哥哥护在身后,理直气壮道:“小姑答应带我们去县城了。” 陈老汉瞪向陈小桑,陈小桑抱紧了小被子,可怜兮兮地瞅着她爹。 陈老汉没了法子,只能叮嘱三个柱子听话。 三个柱子高兴极了,一个个拍着陈小桑的马屁:“小姑最好啦!” 陈老汉暗暗磨牙。 这些没良心的臭小子,供他们吃供他们喝也听不到半句好。 跑到镇上时,身后就没声音了。陈老汉回头一看,四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牛车上呢。 “小兔崽子!” 陈老汉骂了句,赶着牛车到了县城口。 来得太早,城门还没开呢,陈老汉就坐在牛车上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陈老汉都后悔来这么早了。 可一想到还在牢里的大舅哥和侄子们,他就坐不住,还是得赶紧把他们救出来啊。 本就干旱,大家难熬,壮劳力再被抓了,一家人活不活喽。 陈老汉嫌弃县令,可又不敢跟人说,只能等到城门开了,交了进城费后进了城。 跟人打听了傅家的位置后,他赶着牛车到傅家门口时,被门口的阵仗给惊到了。 傅家门口张灯结彩,门口两个小厮一直等着,见他们来了,就问:“是陈家小娘子吗?” 陈老汉犹豫着应了声:“是。” 那小厮点了头,转身进了角门,对着院子大喊:“快喊老爷,陈家小娘子来了!” 陈老汉扭头去喊睡得正香的小闺女,顺手把她嘴角的口水给擦了。 陈小桑还没醒神呢,就见傅家大门被打开了,傅老爷带着乌怏怏的人”哗哗“地从院子里出来。 她一个激灵醒神了。 陈老汉哪里敢耽搁,把三个孙子全拍起来,拎着他们排排站。 傅老爷对着陈老汉抱拳,又越过陈小桑和三个柱子往四周看,见没人了,才问道:“老前辈在哪儿呀?” 陈老汉赶忙应道:“他不方便过来。” 菩萨怎么方便面世呢? 傅老爷满脸写着失望两个字,身后的傅夫人赶忙打圆场:“先进屋子坐坐吧。” 陈老汉连连应声,牵着牛就要走,旁边一个小厮顺手接过去。 傅小胖子偷偷凑近陈小桑问:“你怎么不把你师父带来呀?” 陈小桑:“他不愿意见生人。” 傅小胖子很是可惜地摇摇头:“我爹昨晚一听你师父今儿可能要来,一晚上没睡,把下人指使着给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挂了好多红灯笼呢。” 陈小桑仰头看去,一路全是挂着的红丝绸和红灯笼。 “你该把你师父带来的,现在我爹得多失望呀。” 傅小胖子感叹着。 陈小桑缩了脖子,她要是说她就是傅老爷迎接的老人家,傅老爷能信她么? 傅老爷简直心碎了,往日走路带风的他现在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原本以为可以见到那位高人,他来来回回折腾,生怕有哪儿怠慢了,谁想到人不来哟。 要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他真想躲进书房待着。 哎! 陈老汉也被这个场面给惊到了,再看傅老爷的神情,他跟陈小桑一样心虚地缩了脖子。 哎哟,这可真是……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陈小桑被带到会客厅坐下,立刻有丫鬟送来好几碟精致的点心。 三个柱子连连咽口水,偷偷看向陈老汉。见爷爷没开口,他们只能低着头,不敢拿起来吃。 傅夫人瞅着几个孩子拘束,笑着道:“就当在自己家,不用客气。” 他们家里可没有点心吃。 大柱心里嘀咕着,还是不敢动。 陈老汉起身,对傅老爷作揖,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这是我们农家自己做的熏肉腊肉,我带了点过来,傅老爷别嫌弃。” 傅老爷毫无兴致,不过到底是人家一份心意,还是勉强站起身应了,让下人接过去了。 第130章 谁把谁弄丢了 本就是来求人的,陈老汉也不怕碰壁,把事儿简单说了。 傅老爷倒没拒绝,而是道:“这事儿不难办,只是要花些钱打点,老大哥拿得出来不?” 人家给帮忙捞人,总不能还让别人垫钱。 陈老汉早盘算好了,“我家里有十几两,再借点也差不离了。” 对陈老汉能拿出十几两银子来捞亲戚,傅老爷很意外,说话也客气了:“那我试试。” 陈老汉很高兴,陈小桑更高兴:“傅老爷有什么想要的方子吗,我可以给你呀。” 傅老爷被她逗乐了,这小丫头还没他腿长呢,口气倒是挺大。 “你都会什么方子呀?” 陈小桑乐呵呵应道:“我会的可多了。” 傅老爷心头一动,想到她身后的高人,便试探地道;“我家最近为赤灵丸的方子犯愁呢,小桑会不会呀?” 陈小桑迟疑问道:“是治疗小儿天钓痫病,急慢诸风的赤灵丸吗?” 傅老爷惊呆了:“你知道?” 陈小桑理所当然点头。 她当然知道啦,她可是大药师呢。 傅老爷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他们琢磨了一个月没琢磨出来的方子,这个小丫头竟然知道?! 陈老汉偷偷凑近闺女:“你真知道?” 陈小桑凑近她爹耳边道:“我昨晚才学到的。” 陈老汉美滋滋地想,果然是菩萨显灵呀,他放心了。 傅老爷缓过神,赶忙问道:“你的方子能卖给我不?” 怕陈小桑不答应,他又赶忙加了一句:“你开价。” 陈小桑连连摇头,在傅老爷失望的目光下应道:“我师父说了,不能欠人情,方子送给傅老爷你啦。” 人情债不好还。 陈老汉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 傅老爷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试探地问她:“那你把方子写给我?” 陈小桑为难道:“我不会写那么多字呀。” 傅老爷一噎,扯了扯衣服,把陈小桑带到自己书房里,让陈小桑说他写。 赤灵丸的方子很简单,她学炮制药材两个月就自己做了二十丸。 她小嘴嘚嘚嘚地说完,扒拉着桌子看。 上面的字她虽然不会写,可认识它们呀。 看着没错,她点点头:“是这样了。” 傅老爷激动地拿着那张方子来回瞅,“你放心,我下午就去把你舅舅们和表哥都带回来,一应开销我全包了!” 花点钱算什么,有方子最要紧! 赚大了呀! 陈小桑高兴极了,一个方子就能救好多人,好划算呀。 不过,她是不是太占便宜了,傅老爷不想要更复杂的方子吗? 陈小桑琢磨着,偷偷瞅了笑得合不拢嘴的傅老爷,又安心了。 管它呢,这可是他自己要换的,她才不会傻乎乎的主动问他呢。 傅老爷坐了马车直奔县太爷家,陈小桑闲得无聊,撺掇着她爹带他们去县城逛。 陈老汉在傅家不得劲,就答应了。 陈小桑一出傅家的门,那就是脱缰的野马,在街上撒欢跑。 三个柱子跟在小姑后面冲,一会儿对着糖人流口水啦,一会儿又去看耍猴子啦,最后蹲在一家饭馆门口,听说书听得津津有味。 陈小桑小手在空中比划:“说时迟,那时快!” 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接上一句:“说时迟,那时快!” 三个柱子惊呼:“小姑会说书!” 陈小桑谦虚地摆摆手:“我就会两句啦。” 大柱好奇问道:“还有一句是什么呀?” 陈小桑摇头晃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二柱疑惑:“他没讲呀。” 陈小桑就道:“这是最后一句,他讲完就要休息的。” 三柱连连摇头:“我要听书,不要他说这句。” 大柱二柱一致点头赞同, 门口招呼的伙计听得好笑,也不知道哪家的熊孩子,蹲门口听书还能听得这么起劲。 不过看着几个孩子穿得干净整洁,又挺规矩,他也就任由他们蹲在门口了。 沈大郎隔得老远就瞅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酒楼门口,他眼皮直跳,逆着人潮挤过去,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陈小桑一瞅见他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在听说书呀,可有意思了,大郎哥一起来听。” 说完,还往三个柱子身边靠了靠,给沈大郎让了一块地方。 沈大郎按着额头,问她:“就你们四个来县城的?” 陈小桑摇头:“我爹带我们来的呀。” 她回头就要指她爹,可看来看去,街上全是人,压根瞅不见她爹的人影。 陈小桑挠挠头:“我们把爹弄丢了。” 沈大郎:……到底谁把谁弄丢了? 大柱提议:“我们去找爷爷吧?” 二柱点头赞同:“爷爷被丢了肯定很难过。” 三柱挠挠小脑袋,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陈小桑不同意大柱的提议:“县城好多人,我们还是在这儿等爹找过来吧?” 小姑说话了,三个柱子当然没意见啦,于是又竖起耳朵听书。 陈小桑听不下去了,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瞅,努力寻找陈老汉的身影。 沈大郎牵了她的手:“我送你去你大哥那儿。” 陈小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喊了三个柱子屁颠屁颠跟着他走。 “大郎哥怎么背着包袱呀?你不在你先生家住了吗?” 沈大郎总算看到了陈小桑的良心,还小小感动了一把,应道:“考试取消了,我准备回家。”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取消呀?” 沈大郎瞅着仰头看他的陈小桑,应道:“附近几个县大旱,各个村子都在械斗,县老爷领着衙役到处抓人劝诫,没法主持考试了。” 又是抓人,他们的牢房塞得下嘛! 陈小桑气呼呼想着,又怕沈大郎不高兴,赶忙安慰他:“咱们明年再来考嘛,明年我们陪你一起来。” 丫头可没法考科举。 沈大郎嘀咕。 陈小桑叹了口气,“天旱百姓好难了,怎么能抓他们呢。” 沈大郎随口道:“不抓会出人命的。”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可他们也是为了活命呀,县老爷该带他们去找水,而不是把他们抓起来。没粮食吃,家里人都会饿死的。” 这个县令又蠢又坏! 第131章 想当姑奶奶 明明过年该修水渠的,非得修堤坝,弄得大家更惨了。 沈大郎心头一动,低头看气呼呼的小丫头,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想的呀。”陈小桑应道,“我舅舅被抓了,舅娘他们都没粮食吃了,我爹还把家里好多粮食送给他们了。” 沈大郎瞅瞅四周,见没人看他们,他把陈小桑抱到怀里,严肃道:“这些话不许在外面说。” 陈小桑扁嘴不说话了。 沈大郎看小丫头还生气了,狠了狠心在旁边给她买了串糖葫芦。 三个柱子眼馋地瞅着他,他咬了牙,又买了三根,分给他们。 二柱有好吃的,嘴巴可甜了:“大郎叔最好了!” 大柱不乐意了:“为什么叫叔呀,应该叫哥哥才对。” 沈大郎才比他大两岁呢,叫叔叔他好亏呀。 二柱迟疑:“兴义爷爷喊爷爷老大哥呀,咱们就得喊大郎叔叔了。” 他怕自己算错了,还问陈小桑:“小姑,我说的对吗?” 陈小桑点头:“没错!” 大柱不服气:“他们又不是姓陈的,怎么按着我们陈姓算辈分呀?” 一般的村子都是一个姓,比如陈家湾、刘家桥。 这些村子都是一个祖先过来定居后,生的后代,所以每个同姓的村子扒拉出来都是亲戚。 是亲戚就有辈分,见面就是爷爷奶奶,叔叔伯伯的。 陈小桑的辈分不大不小,可大柱几个比她小一辈的辈子就小了,见到这个是叔,遇到那个是爷爷。 前几天村里一家刚生的小毛孩,三个柱子得喊叔。 这事儿对大柱打击太大了,这几天正对辈分很在意。 陈小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呀,于是就看向沈大郎:“那你喊我小姑,让大柱他们喊你哥好不好?” 沈大郎都气笑了,“喊你姑奶奶不是更好?” 陈小桑越想越觉得不错。 她还挺想当姑奶奶的呢。 陈小桑美滋滋的想着,一扭头就见沈大郎沉了的脸色,她立马抱紧了沈大郎的肩膀,调转话头去劝大柱:“爹都喊兴义叔老弟了,你们要是喊叔,不是跟你们爹一个辈分了吗?” 大柱有点绕不过来,犹豫着咬了糖葫芦,问陈小桑:“是这样的吗?” “当然啦,你要是把你爹喊哥,你爹得打你的。” 平日里都是大树媳妇管着两个柱子,大柱媳妇该打孩子的时候毫不手软,被打得最多的大柱就怕她。 可他娘时不时要说”等你爹回来收拾你”的话,大柱就觉得他爹打人更疼。 比他娘还吓人呀,那还是不了:“我还是喊大郎叔吧。” 陈小桑还可惜呢:“你可以抗争一下呀。” 大柱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我怕疼。” 陈小桑觉得他靠不住,就把糖葫芦往沈大郎嘴边送,咧嘴笑道:“大郎哥吃。” 沈大郎不爱吃甜的,可人家都送到嘴边了,他也不好拒绝,就咬了一颗。 恩,又酸又甜。 几人乱扯着到了县学门口,隔得老远就见大树和五树正在忙活。 陈小桑高兴地喊了他们,两人回头,看来看去没见陈老汉。 “爹呢?” 陈小桑为难道:“爹丢了。” 大柱还加了一句:“我们不是故意的。” 二柱把糖葫芦往身后藏:“我们走着走着爷爷就不见了。” 三柱坚定地点头,表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陈大树听得脸都绿了:“肯定是你们乱跑,让爹找不着了!” 陈小桑心虚地低了头。 陈大树急得跳脚:“你们走丢了,爹得多着急呀!” 四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喘了。 陈大树气呼呼指着大柱几个,咬牙:“回去再收拾你们!” 说完,叮嘱了五树几句,就急匆匆往陈小桑几个来的方向去找人。 陈五树着急地往他大哥离开的方向看,做生意都顾不上了。 旁边的一个婆子道:“你快点吧,我孙子还等着吃呢!” 陈五树赶忙回过神,抽了张油纸去包鹌鹑蛋。 陈小桑看他忙不过来,挣扎着从沈大郎怀里下来,跑到手推车边上帮忙招揽客人。 “婆婆家孙子真会吃,我家鹌鹑蛋最好吃了。”陈小桑笑呵呵道。 那婆子被她这么一哄,刚刚的火气也消了不少,就道:“你们家的肉又好吃又便宜,谁能不喜欢呢?” 陈小桑甜甜道:“谢谢婆婆!” 后头挤着的人听她说话,笑着摇头:“这么小就会做生意了,以后可了不得喽。” 陈小桑笑得眉眼弯弯,跟他们聊得火热。 大柱还被他爹吓得直哆嗦呢,见小姑去干活了,他也上前帮忙。 一会儿他爹回来看他这么乖,应该不会收拾他了吧? 这样的想法一起,他扭头就喊两个弟弟:“别吃了,快来帮忙。” 两个柱子也赶忙上前帮忙。 有了三个柱子的帮忙,陈五树的压力小了很多。 沈大郎看他们忙活地挺起劲儿,过去跟陈五树说了一声,就回了魏先生家。 正是沐休的日子,魏先生在家写字,听说沈大郎又回来时,他才放了笔。 沈大郎将陈小桑说的那些话一一与魏先生说了,魏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竟是能想到这些?” 他才十一岁啊! 魏先生激动不已,好似已经能看到沈大郎中进士,封官进爵了。 沈大郎毫不犹豫道:“并非我想的,我不过道听途说。” 魏先生心中的喜悦被驱散不少,下一刻看向他时又满是慈爱。 难得有大郎这般不贪功劳的孩子呀。 他对这个学生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刻将他收入县学。 可惜啊……家境过于贫寒,读不起书呀…… 想到这儿,他心情又沉重起来,又想到干旱的事儿,更是连连摇头:“都大旱了,还能去哪儿找水源呐。” 真要找得到水源,县令早去找了。 沈大郎却不赞同他的话:“咱们县就有一条大河经过,若是能修水渠将水引到各个村子,地里的庄稼就能活了。” 魏先生当然知道他们县的大河,从县志看那是连着海的,供田地用倒是够了,只是…… “就算想挖也没那么多人手。”魏先生连连摇头,坐到椅子上。 想到陈小桑的话,沈大郎坚定道:“若是再招徭役呢?” 第132章 我不敢了 魏先生连连摇头:“哪儿有春耕时候让百姓服徭役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呐…… 沈大郎坚持:“若是不引水,他们春耕了,庄稼也会渴死。要是把水引进各个水渠,水沿着条条小河滋润各个村子的田地,旱灾也能缓解了。” 小丫头说的不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水,以免旱灾加大。 魏先生越听越觉得在理,心头隐隐有了想法。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快步过去拍沈大郎的肩膀:“好主意!好主意啊!我这就去见县令!” 作为县学先生,魏先生是县里的名士,在县令面前也说得上话。 这边忙活劝说,陈小桑那边可就炸开锅了。 陈老汉赶着牛车过来,一瞅见正忙活的几个孩子,他气得抓了大柱,拿着烟杆朝着他屁股一顿抽。 大柱被打蒙了,屁股上的疼让他“哇哇”大哭。 陈老汉可是一点不客气:“还乱跑不?!” 大柱哭着求饶:“不跑了呜呜呜。” 陈老汉还不解气又连着抽了他屁股好几下,才对着二柱三柱怒喝:“过来!” 二柱三柱吓得向小姑投去求救的目光。 陈小桑没见过她爹这么生气,急得跟她爹求饶:“他们是跟着我跑的,爹你打我吧,不要打他们。” 陈老汉冷声道:“你身子弱,我舍不得打你,可他们几个,今儿一个都别想跑。” 他是真气着了。 今儿休沐,街上的人多得不行,他赶着牛车走得慢,几个孩子撒欢跑不见了,他足足找了三个时辰。 要不是大树找到他,他还在街上转悠。 这些孩子都让老婆子给惯坏了! 陈老汉越想越气,手上也没个轻重,朝着三个柱子的屁股又来了十几下。 烟杆是捅的,又长又细,打在几个孩子身上疼得不行,他们憋不住张开嘴大哭。 陈小桑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小小的身子抱着她爹的胳膊不放:“爹不要打了。” 买东西的人见打得厉害,也劝说:“孩子还小呢,打几下就成了。” 陈大树瞅着几个小的哭成一团,心里不忍,可还是板着脸吼他们:“下回还敢不敢乱跑了?” 大柱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不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陈大树又盯着二柱,二柱哭唧唧做着保证。 三柱不用他盯就主动保证以后不乱跑了。 陈老汉也心疼,可还是硬着心肠道:“下回你们再带着小姑跑,我揭了你们的皮!” 陈小桑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不会乱跑了,爹不要打他们。” 陈老汉狠心不看闺女,坐到板车上,烟杆在板车上敲得“咚咚”直响。 陈小桑哭着靠过去,两只小手抓着他的枯老胳膊,哭唧唧地求着:“爹不要气了,我不敢了。” 陈老汉叹了口气,把她抱着坐到腿上,满是茧子的大手盖在她脸上给她擦泪。 做惯活的手粗糙得厉害,把陈小桑娇嫩的手都划疼了。 陈小桑哼哼唧唧:“好疼呀爹。” 陈老汉抓了自己袖子给她擦,还气呼呼道:“你还知道疼,要是被拍花子拍走了,你有的疼的。” 陈小桑主动抓了他的衣袖,把脸埋着来回滚动两下,眼泪鼻涕就从她脸上到她爹的衣袖上了。 “我这么聪明怎么会被拍花子拍走呀。” 她可是大人,带着三个孩子,很安全的。 陈老汉气得咬牙:“拍花子最喜欢拍你这样长得好的丫头。” 白白净净的,才卖得起价钱。 陈小桑吸吸鼻子,道:“我可以喊呀,街上好多人的。” 陈老汉瞪她:“还敢顶嘴。” 陈小桑闭了嘴。 陈老汉怕她下回还跑,就跟她讲以前被拍走的孩子。 陈小桑听得入迷了,还会问问题呢。 陈老汉觉着不对劲,怒道:“你当听故事呢?” 陈小桑缩了脖子,“没有。” 她很识时务的。 陈老汉叹息一声,搂紧了闺女。 这世上坏人可不少,又是旱灾不太平的时候,他哪儿能不怕呀。 陈小桑搂着陈老汉的脖子跟他讨饶:“我错啦,以后我要是再犯,你就打我,不要打三个柱子给我这只猴子看。” 陈老汉板了脸:“什么猴子不猴子的,你是好好的人。” 谁敢说他闺女是猴子? 陈小桑跟陈老汉解释:“是一个比喻啦,叫杀鸡儆猴,就是当着猴子的面杀鸡,吓猴子的。” 陈老汉想想,就觉得这词好,三个柱子可不就是宰给闺女看的鸡么。 还是读书好哟。 陈大树趁着空闲看去,见三个柱子缩在树下,一边抹眼泪一边摸小屁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跟着小姑瞎闹!” 大柱摸了眼泪,委屈道:“不敢了。” 他偷偷看不远处的爷爷和小姑,两人已经和好了。 好羡慕呀,爷爷还给小姑说故事呢。 陈大树一狠心,从锅里捞出三个卤蛋放到大柱手里,道:“分给两个弟弟吃了。” 大柱瞅着他爹,眼睛糊了。 他“哇”地一声扑到他爹怀里,埋头痛哭。 五树在一旁看得好笑:“男子汉大丈夫,还流马尿?” 大柱委屈道:“我不是大丈夫,我还是孩子。” 陈大树把他扯开,嫌弃地瞅着没出息的儿子:“九岁了还是孩子呢?我九岁都能扶犁了。” 要不是家里男丁多,大柱二柱早就下地了。 还是娇惯着了。 大树琢磨着,扭头对陈老汉道:“爹,我瞅着今年咱家有牛,又天旱,怕收成不好,咱多种点地吧?” 陈老汉搂紧了宝贝闺女,应道:“咱家的麦子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怕是豆子稻谷收成都好不了,要不就累点,咱再种百来亩地。” 买东西的人惊了:“你们能种百来亩地?得多少壮劳力哟?” 提到人,陈老汉很得意。 陈小桑应道:“我有五个哥哥,都可能干了。” 买东西的人连连感叹:“老哥(老伯)好福气啊!” 陈老汉谦虚了:“再好的福气也是在田地里刨食的,能填抱肚子就成。” 说到这个,别人可就不走了。 一个婆子道:“今年又是灾年,粮价都涨到天上去了,咱连饭都吃不饱了。” “你家还吃饭呀?我家都吃上小米了,哎,再涨下去,小米也吃不起喽。” 第133章 新的挣钱法子 “可别提了,这个粮价一两年的下不来,各个村子都在抢水,听说牢房都被关满了人。” “咱们这儿还算好的,听说隔壁省都在卖儿卖女了,咱们好歹还有口吃的呀。” “粮价再这么涨下去,咱们也扛不住了。” 众人一说起粮价,一个个都愁眉苦脸,连连摇头。 陈小桑听得眼睛都不眨,目光在他们手上的卤肉卤蛋上来回穿梭,又落到他们没有一个补丁的棉布衣服上。 县城的人都这么难了么? 陈小桑插话:“你们可以买肉吃呀。”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陈小桑,见她还小,一个个也没怪她不懂事,只是无奈摇头。 有人给她解释:“猪也得吃粮食呀,粮价都涨了,肉价早就涨了。” 陈小桑扭头问陈老汉:“爹,咱们的肉价涨了吗?” 陈老汉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人,低声道:“猪首肉没人买,咱没怎么涨价。” 陈小桑可算明白为什么今天县学没开门,还有这么多人来买卤肉了。 怕是全县他们家的肉最便宜呢。 瞅着排得远远的队伍,陈小桑又有了主意。 陈老汉陪着陈小桑坐了会儿,就自己赶着牛车去傅家了。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在一旁帮忙,等沈大郎回来时,小桑已经满头大汗了。 沈大郎双手伸到她腋下,把她提起来往后一放,自己就站到她之前的位子忙活了。 陈小桑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站到后头了,而沈大郎已经手脚麻利地在包东西了。 她就跑到手推车最前面招呼众人,外带收钱。 有她招呼人,后头忙活的速度就更快了。 因着帮忙的人多,肉和鹌鹑蛋很快就卖完了。后面的人听到卖没了,一个个都很失望,还说明儿要早点过来等。 陈大树琢磨着去县里卖肉的摊位买猪首和猪尾巴,陈小桑立刻嚷嚷:“我也要去。” 陈大树不乐意带她:“你在这儿等爹。” 今儿的人又多,她又爱跑,万一丢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快三十岁了还被他爹抽。 陈小桑扯了陈大树的裤子靠近,神秘道:“我想到新的挣钱法子了。” 陈大树来了兴致,蹲下身子问她:“什么法子?” 陈小桑小手背在身后,哼唧一声:“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带我去买肉。” 陈大树瞅着吃定他的小桑,毫不犹豫站起身:“不告诉我算了,你告诉爹娘呗。” 反正她憋不住。 陈小桑难受地直蹦跶,抓了陈大树的手着急晃悠:“大哥带我去嘛。” “撒娇也没用,你乖乖等我回来。”陈大树把钱袋子装好,推着手推车就要走。 陈小桑抓着他的衣摆跟着往前走,陈大树简直头疼。 自从来县学做生意后,沈兴义家的猪首和猪尾就不够了,他每天卖完后地在县城走一圈,要是带上小桑,他怕顾不上。 陈小桑咧了嘴求他:“我保证乖乖的嘛。” 陈大树对小孩子的保证一点不放心,更何况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桑呢。 正想着怎么拒绝她,沈大郎插话道:“你弄个绳子把她跟你绑着就成了。” 陈小桑连连点头:“绑我吧绑我吧!” 陈大树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来时装了卤蛋的桶就是用绳子绑在手推车上的,正好用上。 陈大树将陈小桑抱到手推车坐着,拿了绳子一头系着她的手腕,另外一头系着自己的胳膊,还连连叮嘱:“不能解开,要不下回我不带你了。” 陈小桑拍着小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不会让大哥被爹打的。” 她可是很讲义气的。 陈大树被噎了下,推着手推车往人群钻。 路上人多,推车走得慢,陈小桑就找大哥聊天。 “大哥,你一天能卖多少肉呀?”陈小桑盘腿坐在推车上问道。 陈大树没明说,只道:“五个猪首吧。”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数,一个猪头一百多文,五个就有六百文呀。 除掉成本,也该有四百多文吧。 加上一天一百多文的卤蛋,一天有五百多文呀。 “哇,大哥你挣了好多钱呀!”陈小桑惊呼。 陈大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着四周的人流指了指。 陈小桑小手交叠捂着嘴,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瞅,见没人盯着他们,她才松了口气。 “大哥好厉害呀。” 陈大树却道:“还是小桑脑子灵活,知道来县学门口做生意。” 陈小桑就道:“都是因为咱们家卤肉又好吃又便宜,才又这么好的生意。” 最近粮食啦、肉啦、菜啦,价钱都涨得老高了,就猪首和猪尾巴是没人要的,价钱一直涨不起来。 大哥买了回去卤了再来卖,还是县城最便宜的肉,大家当然都来买啦。 她刚刚跟买东西的人聊天了,他们都是县城的普通百姓,县城的猪肉已经舍不得买来吃的,就都涌过来买卤肉。 要是有更多卤肉卖,只要便宜味道好,大家也都会买的。 陈大树来到往日常来的猪肉摊子,卖猪肉的摊主熟练地把猪首和猪尾巴往陈大树车上的篓子里放了。 陈小桑指着案板上的猪下水问道:“猪心猪大肠怎么卖呀?” 那摊主瞅见陈小桑,就道:“这些不好吃,让你爹买点肉回去吃。” 陈小桑摇了摇小脑袋,应道:“我哥舍不得买肉的呀。” 摊主才知道是妹妹,干笑两声把话题带过去:“猪下水不好吃,很臭,肥肉多好吃呀,炖了油乎乎的。” 就算现在猪肉都已经涨到四十文一斤了,也没人买猪下水呀。 这东西是真不好吃呀。 陈小桑摇头晃脑道:“多洗几遍就不臭啦,我大嫂做出来的猪下水可好吃了。” 摊主眼看着是卖不了肉给他们了,想着猪下水拿回去也是给狗吃,就道:“你们要的话,二十文,这一大堆都拿走吧。” 那一堆里包括猪大肠、猪小肠、猪心、猪肝,堆得跟小山一样,二十文,怕是有二十来斤。 陈小桑高兴地抓着陈大树的衣服:“大哥,咱们把猪下水买了好不好?” 陈大树聪明着呢,想到之前她说有新的挣钱路子就知道是猪下水了。 不过他可没小桑这么败家,当即跟摊主讨价还价起来:“大哥,还能便宜点不?” 第134章 我有熟人 摊主无奈:“这么一大堆才二十文,都不够买半斤肉的。” 陈大树扯了笑:“猪下水可比不了肉啊,除了我们这些穷人,谁还会买猪下水开荤呀?” 陈小桑点头附和:“卖不出去就浪费啦。” 摊主想想也是,卖出去的是钱,拿回去就是狗的口粮。 这么一琢磨,他就道:“十五文吧,你们都拿走。” 陈大树知道再不好讲价了,掏了钱,跟猪首肉一起付了。 摊主边收钱还边叮嘱:“下回想买猪下水还来找我,我便宜给你。” 等陈大树应了离开后,摊主才连连摇头:“谁吃猪下水啊,还不如买一斤肉解馋呢,也才四十文一斤。” 大米都到六十文一斤了,他的猪肉很便宜了。 陈大树把镇上的猪首和猪下水全买了,在推车上堆得跟小山一样,陈小桑都没地方坐了,只能下车在他身边跟着他走。 因着买了猪下水,陈小桑一路乐呵。 陈大树瞅着她这么高兴,知道又有挣钱的法子了,他也高兴得不行。 两兄妹兴冲冲回到县学门口时,陈老汉已经带着七八个男人站在摊子旁边了。 “大舅、二舅、大表哥……”陈小桑顺着喊过去打招呼。 李二舅将小外甥女抱在怀里,“我们小桑又长好看喽。” 陈小桑仔细看了二舅,小手摸了一把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感叹:“二舅又瘦了。” 李家大舅无奈:“在牢里蹲了好几天呐,能不瘦么?” 陈老汉也不耽搁了,招呼着大家把猪下水和猪头都搬到牛车上。 东西多了,往牛车上一塞,就只能坐下四个孩子了。 其他大人都是走惯了路的,围着牛车往前走。 李家二舅瞅着牛连声感叹:“妹夫家真了不得啊,连牛都买了。” “那是妹夫会打算,哪儿像你过一天是一天的。”李家大舅毫不留情地训弟弟。 李家二舅“哎”了一声,胳膊肘戳了大哥:“当着小桑的面呢,你给我留点脸!” 李家大舅一回头,就瞅见陈小桑双眼发亮地盯着他,他就闭了嘴。 见听不到八卦了,陈小桑很是可惜。 陈老汉出来打圆场:“我哪儿舍得卖牛哟,小桑怕我们拉犁累着,非得买牛,我拗不过她,就买了。” 原本他想着春播后就把牛卖了,可越用越顺手,这头牛又温顺,他倒是舍不得了。 李家大舅感叹:“还是小桑会心疼人呀。” 李家二舅混不吝地应道:“反正拉犁的是儿子们,买不买的都一样。” 要不是当着小辈的面,李家大舅一定给他这个弟弟一巴掌。 不能打,他可以瞪呀。 李家二舅莫名其妙:“你瞪我干嘛呀?” 李家大舅懒得搭理他,而是回头跟几个侄子道:“你们爹就这熊样,你们别往心里去。” 李家二舅几个儿子还能不知道他们爹是什么样的人哟,被大伯安抚一下,反倒不习惯了。 陈老汉瞅着两家的壮劳力,起了心思:“大哥二哥要不也去买头牛?” 李家大舅连连摇头:“今年是灾年,难着呢,钱都得攒手里,哪儿能买牛哟。” 连肚子都塞不饱了,还置办什么家业呀。 说到灾年,连混不吝的李家二舅也愁眉苦脸了,三弟就是上回大旱没的。 哎! 陈老汉摇头:“就因着是灾年才要买牛,有牛,就能去远点的地儿找水浇地,也能多种粮食。一亩地收成少了,咱就多种一亩,给补回来,来年总有点口粮。” 每个男丁成年后都会分八十亩口分田和二十亩永业田。 等人死了,口分田会被收走,可永业能传给子孙后代呀。 只要不是太没用的人家,田地是很多的。 像陈老汉家,光田地就有六百多亩,他们人力有限,干不了那么多,就只能挑最好的一百多亩田地种粮食。 能满足一大家一年的口粮,男劳力们就得累个半死,其它的田地只能荒着。 可有了牛就不同了,他们早早就把春播干完了,大树还能带着五树来做生意,三树能给老丈人家干几个月的活不回来。 再多种个百来亩地,累点也能做。 李家二舅心动了,“大哥,要不咱也买头牛吧?” 李家大舅还在犹豫:“一头牛要七八两银子呢。” 陈小桑道:“你们两家合伙买,一家只用三四两银子呀。” 李家二舅觉得小外甥女说的很有道理,追着他大哥劝:“一头牛能顶两个壮劳力,咱们一家花四两银子就能一家多一个壮劳力呀大哥。 一头牛少说能干七八年,挣的可不止四两银子呀。” 陈小桑觉得二舅说得太有道理了,连连点头。 李家大舅也心动,可想到家里不多的钱,叹了口气。 谁不想买牛哟,可也得有那个家底呀。 家里攒的钱是要给小儿子说媳妇的,买了牛,就得耽搁儿子了…… “大伯,我家也想出一份。” 陈小桑顺着声音看去,是三舅家唯一的表哥李七斤。 李家二舅不耐烦道:“你瞎凑什么热闹,我们买了牛还能不借给你用啊?” 李七斤应道:“我都成亲了,不能老占大伯二伯家的便宜。我家就我一个男丁,地里活多干不动,我得买头牛。” 李家二舅还想说话呢,被李家大舅拦住了。 他一咬牙:“买!” 陈老汉神情都缓和了,买牛错不了的。 陈小桑高兴道:“我们现在就去买吧,我跟卖牛的哥哥可熟了,他会把牛便宜卖给我的。” 李家二舅惊了:“你连县衙的人都认识?” “当然啦,我们关系可好了,我家的牛才花了七两银子呢。”陈小桑得意道。 陈大树在一旁戳穿她:“她就跟人聊了几个时辰,人家怕是都忘了她是谁了。” 李家二舅失望了,嗨,他怎么能信孩子的话呢。 陈小桑不服气了:“我连他爹什么时候生过病都知道呢,他怎么会忘了我?” 沈大郎对此深以为然:“忘记了她也能跟人聊熟。” 她跟谁都能聊得来。 陈小桑指着自家大黄牛道:“我家大黄牛只花了七两银子呢。” 一听“只”花七两银子,李家大舅和二舅都无语了。 她竟然管七两银子叫“只”? 第135章 别小瞧她 陈老汉倒是劝说起两个大舅哥了:“带上小桑能帮你们省钱。” 陈老汉的话李家大舅是信的,当下应道:“成,明天我们带小桑来买牛。” “明天我要上学呢。”陈小桑犹豫着应道。 李家男丁们都惊了,他们连饭都吃不饱,陈家都能送丫头去读书了? 陈老汉不等他们多想,就道:“要不咱今儿就去牵头牛回来吧,我身上有钱,也免得明儿又跑一趟,还得花进城费。” 能省下几文钱,大家自是高兴的,当即就跟着去了县衙卖牛的棚子。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关门了,两个衙役才把牛都喂了一遍,正坐在凳子上歇息,就见呼啦啦几十人进来了。 陈小桑对着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衙役奋力挥手,脆生生喊道:“衙役哥哥,我又带人来买牛啦!” 那年轻的衙役扭头看过去,见到陈小桑就想起来她了。 本来买牛的人就不多,又是灾年,来买牛的人就更少了,再加上她也是头个自己来买牛的小丫头,他就记得清楚。 “小丫头头发长长了呀?” 陈小桑从板车上滑下来,跑到他跟前跟他聊起了家常,还把他家的事儿又都问了一遍,那年轻衙役见她竟然记得这么多事儿,更觉得亲近了。 李家二舅惊了,凑近陈老汉耳边道:“小桑还真认识人呀?” 陈老汉低声道:“她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你可别小瞧她。” 李家二舅连连摇头:“不小瞧不小瞧。” 旁边年长的衙役朝着李家大舅几人抬抬下巴:“既然是熟人,你们就随意点,自己挑。” 李家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没听说来县衙买牛能随自己挑的。 转瞬就是一阵狂喜,众人商量着去挑牛。 陈小桑靠近那年轻的衙役,低声道:“我舅舅家可穷了,你能不能便宜点呀?” 年轻衙役大方道:“我按县衙的最低价给你们。” 反正也没人来买牛,能卖出去一头他还少伺候一头牛呢。 陈小桑可太高兴了:“明天我让我哥送卤肉给你吃!” 听说有肉吃,年轻衙役笑眯了眼。 李家人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头健壮的大水牛。 旁边年纪大的衙役道:“这头牛卖给别人少说得八两银子,你们是小吴的熟人,就按最低价七两银子给你们。” 李家人听得欢喜,连连点头应是。 陈小桑咧了嘴对年纪大的衙役道:“谢谢叔,明天让我哥给你送卤肉吃呀。” 年纪大的衙役连连往陈小桑那边看,只觉这小丫头上道。 陈老汉拿了钱袋子,把七两银子拿出来付账。 等众人出来,陈小桑还在给陈大树交代:“我答应他们了,你明天要送卤肉给他们吃呀。” 陈大树无奈应道:“我听到了,明儿先送两斤肉给他们再去做生意。” 陈小桑安心了。 一行人一路说话,转眼到陈家湾村口。 陈老汉让大家去他家吃晚饭,两个舅舅哪里肯,非得带着儿子侄子们回家。 “我们才从牢里出来,地回去用艾叶洗澡去晦气,去你家不方便。”李家大舅坚持道。 陈老汉见他们死活不愿意,也不勉强了。 他们赶回家,李氏赶忙出来问,听说他们都回家了,才安心,就问陈老汉:“花了多少钱呐?” “没花钱,小桑给了傅老爷一个方子,傅老爷帮忙弄出来的。我劝他们买了头牛花了七两,钱明儿给咱们送过来。” 李氏怀疑地瞅着陈老汉:“你不是要把咱家的牛卖了吗?怎么还让我哥买牛?” 被戳到痛点,陈老汉连连咳嗽,摆摆手:“不卖了不卖了,我准备再种一百亩田地,你把种子备好。” 李氏见他心虚,也不戳他心窝子,拿了钱袋子清点了一遍,看钱没少,才又收起来。 “我哥他们也真是的,都到家门口了,不来吃个饭。” 陈老汉手撑着桌子,应道:“他们是怕吃了咱家的粮食。” 毕竟是灾年,谁家都不好过,这么一大群人得费不少粮食呢。 不过他们送了粮食过去,也够他们三家人吃上十来天的了。 陈小桑一到家就跑去搬木盆,她力气小,抱不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拖着大木盆往外走。 五树接过去,陈小桑屁颠屁颠地跟着,让他把木盆放在最宽阔的地方。 又让大树把挑出来的大肠都放到木盆里,带着三个柱子蹲在地上用草木灰搓大肠。 三柱嫌弃地嘀咕:“好臭哦!” 陈小桑安慰他:“咱们洗干净了就不臭啦,还能挣好多钱呢。” 旁边正给猪首剃毛的大树顺着话问她:“你买这么多猪下水要做什么?” 陈小桑高兴道:“我们可以卤了卖呀,猪首肉咱们卖二十文一斤,猪大肠也可以十文一斤嘛。我们有这么多猪下水,可以卖好多钱了。” “谁会花十文买猪下水?”陈大树无奈摇头。 能卖两文钱一斤就不错了。 陈小桑可不服气:“卤的猪下水很好吃的。” 说完,还扭头问二柱:“对不对?” 二柱一想到卤大肠的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连连点头:“好吃!” 陈小桑挺直了腰杆,得意地瞅着她大哥。 陈大树道:“好吃是好吃,可别人不知道呀,你一说猪下水,人家就不乐意买了。” 陈小桑皱了鼻子搓洗着大肠,却丝毫不服输:“那你让他们先尝后买嘛,猪下水好吃,他们尝了就放不下了。” 旁边正忙活着剃肉的五树道:“我也觉得猪下水好吃。” 陈大树无奈道:“我也知道好吃,可卖不了这个价钱。” 只有穷人才愿意买猪下水吃,穷人能愿意花十文买猪下水么? 他们买下一百多斤,才花了八十多文呢。 陈小桑觉得她大哥不会听她的,她要去找说话她大哥听的人了。 李氏正跟陈老汉说话呢,一股臭味飘来,她下意识捂了鼻子。 转瞬就见到小闺女满手灰跑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跟她叽叽喳喳说话。 李氏好一会儿才听明白,犹豫了下道:“十文一斤的猪下水可不便宜呀。” 猪肉都涨上天了,猪下水还没人愿意买呢。 陈小桑急了:“可我们要费好大的力气弄干净呀。” 第136章 咱们家没钱吗 李氏瞅着臭闺女,嗯,要洗干净真不容易。 陈小桑丝毫没意识到她娘嫌弃她臭,还巴巴地说呢:“我们卤了会很好吃的呀,又好吃又比粮食便宜,肯定有好多人买的。” 怕她娘不信,陈小桑还举了猪头肉的例子:“猪头肉也没人买,咱们卤了卖二十文一斤,大家都抢着买呢。” 越说,陈小桑越觉得卤的猪下水也能卖好价钱。 陈老汉吹了口烟,对陈小桑道:“你先弄出来,咱晚上尝尝,好吃咱就卖贵点。” 陈小桑自信满满道:“肯定好吃!” 都还没弄出来呢,就说好吃,闺女还爱说大话了。 不过腊肉和烟熏肉倒是能卖点了:“明儿拿二十斤腊肉去卖卖。” 陈小桑带着浑身的臭味跑到她爹跟前,陈老汉怕她手上的脏东西弄到床上,赶忙起身,把她往外头带。 陈小桑还丝毫没察觉呢,劝她爹:“腊肉咱们可以留着吃呀。” 几十文一斤的腊肉,陈老汉可舍不得吃。 “咱家得多挣钱建新房子呢,你不想有自个儿的屋子?”陈老汉诱哄着。 陈小桑摇头:“跟爹娘住在一块儿可好了。” 晚上还有人给她盖被子呢。 陈老汉就诱惑她:“新屋子可舒服了,爹再给你打个新桌子,给你打几个书架,你就有地方读书写字了。” 李氏跟在后头听得直咳嗽。 又是新屋子又是新床新书架的,得多少钱呀! 陈小桑觉着自己是该有个书房,总不能一直在餐桌上将就嘛。 不过她有了,三个柱子也得有呀。 陈小桑抬头对陈老汉道:“爹,我们把三个柱子的新屋子一块儿建了吧,一人再打新桌子新椅子,他们肯定认真读书的。” 陈老汉被噎住了,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得多少钱。 见他不吭声,陈小桑就磨他:“爹就一起做了嘛,他们以后成亲也要新屋子的呀。” 陈老汉听得心里发慌,随口应付道:“到时候再说吧。” 陈小桑以为她爹这是答应了,高兴地蹦跶到院子里了。 李氏连着把陈老汉的背戳了好几下:“又是建新屋子又是打新床新桌子的,得花多少钱呐,你还敢跟闺女说呢。” “我就这么一说。”陈老汉无奈道。 他这不是盘算着明年闺女要八岁了,得忽悠她一个人住了。 陈小桑冲到木前,抓了一把草木灰搓洗着大肠,把陈老汉要给他们新屋子和新桌子的事儿说了。 大柱追问:“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屋子吗?” 陈小桑点了头:“爹就是这么说的。” 三个柱子高兴地要跳起来了。 陈五树听得双眼亮晶晶的。 侄子们都有新屋子,那他肯定会有啊。 他再也不用听四哥打呼噜了。 “我想要大床,我要在床上滚来滚去!”大柱兴奋道。 二柱咧了嘴:“那我要好多柜子。” 以后可以藏好吃的。 三柱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道:“我想要软软的被子。” 陈小桑点头,咧了嘴道:“我就不一样啦,我要打一个大大的书柜,然后买好多好多故事书放在上面,两天看一本。” 陈五树忍不住提醒正做梦的妹妹:“书很贵的,你摆满书架得多少钱呀?” 陈小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可以挣嘛。” 刚从屋子里出来的陈老汉:…… 说得好像钱等着她去捡似的。 陈五树瞅见他爹就高兴问道:“爹,我们要建新屋子了吗?” 陈老汉瞪他:“哪儿来的钱建新屋子?” 陈小桑扭头疑惑问她爹:“不建新屋子么?” 陈老汉被闺女逼得说不出话来了,指了身后的李氏道:“你娘说明年再建。” “为什么要明年呀?咱们家没钱吗?”陈小桑追问。 被推出来的李氏只得应道:“钱不够,咱先攒攒,今年又是灾年,可不能把钱都用完喽。” 陈小桑想想,觉得她娘说地很对,扭头就去安抚三个柱子:“我们要好好努力,帮家里挣钱,有钱了就能建新房子啦。” 三个柱子可不敢问陈老汉,只敢追着陈小桑问:“我们要怎么挣钱呀?” 陈小桑就道:“努力做好吃的猪下水去卖呀,十文一斤,这儿有百来斤呢,一天就可以卖一千文,明年咱家就能有三百五十两银子了,就可以建好多好多屋子了。” 三个柱子不知道三百五十两是多少钱,可他们知道会有好多屋子呀。 只要他们努力干活,就能有新屋子、新床、新桌子和椅子。 于是他们干得更欢腾了。 陈老汉听得脸皮直抽抽,还一年挣三百五十两呢,能挣三十五两都不错了。 猪下水里最难洗的就是猪大肠了,得先把内壁搓洗干净,还得漂洗多次才能去掉脏东西。 几个孩子当然没能耐干这些,只能李氏跟陈老汉舀水倒水,几个孩子帮忙搓洗,弄得满身的水。 等地里的二树几个回来,就被拉着一起忙活。 清洗的清洗,换水的换水,切小块的切小块,这一忙活,天都玩了。 李氏把里面的锅洗干净,把猪下水倒进卤汁里卤。 为了节省工夫,晚饭一人就吃一碗玉米糊糊。 陈小桑不喜欢寡淡的玉米糊糊,缠着她娘给放了油盐。 加了油盐的玉米糊糊可就好吃了,大柱二柱一人吃了三碗。 自从去年买了足够的粮食后,家里就不抠着粮食,大家放开肚皮吃饭,一个个饭量比以前大了一倍。 陈老汉看得心惊肉跳,都想着要不再抠抠口粮了。 因着大树和五树天天带钱回来,他才按下没提。 陈小桑吃完饭,拍着小肚皮在院子里消食,三个柱子也跟着她转悠。 三柱打着饱嗝,难受地道:“我明天不能吃这么饱了。” 陈小桑惋惜地瞅着他:“那你一会儿不能吃卤的猪下水了。” 二柱吸溜着口水问她:“卤猪下水好吃吗?” 陈小桑肯定道:“好吃呀,咱家要卖的东西都好吃。” 二柱觉得小姑说得对,就加快步子转悠:“我要快点饿,再吃多多的卤猪下水。” 大柱生怕吃亏,赶忙跟上弟弟,还气呼呼道:“你好奸诈呀。” 三柱也心动了,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两个哥哥跑。 第137章 不用羡慕我 三个柱子越比跑得越快,陈小桑看得有意思,也加入他们,最后还在地上划了起点线和终点线,看谁跑得快。 大柱年纪大,一直赢,大家纷纷抗议不公平。 最后一商量,由大柱背着小桑,跟二柱背着的三柱比赛。 等屋子里一小锅卤菜出来时,两个小的笑得停不下来,两个大的气喘吁吁。 大树媳妇看得好笑,喊了他们进来吃猪下水,大柱二柱背着两个小的朝着厨房冲。 等他们到厨房时,大家已经一人端着一个碗吃上了。 陈小桑凑近陈老汉身边,陈老汉夹了一块小的喂她。 她烫得咬着,舌头都不敢碰一下。 “这可不比肉差呀!”陈大树惊讶道。 陈二树连连点头:“要是再辣点就好了。” 陈四树摇摇头:“不是辣,就是要再加点……” 加点什么他说不清楚,但就觉得烧了点什么。 三个柱子已经捧着碗吃得欢快了。 李氏嘀咕:“挺好吃的呀。” 跟以前的红薯比起来,简直太好吃了。 她瞥了眼几个儿子,觉得他们就是好东西吃多了。 赶明儿煮几天红薯给他们吃。 陈小桑仰了脖子,那块卤大肠掉进嘴里,她细细嚼着,点头:“好吃!” 李氏立刻有了理由了:“小桑都说好吃,你们还嫌弃呢?” 陈二树聪明地不吭声了,陈四树还往枪口撞:“是挺好吃的,就是觉得还差点回味。” “还回味呢,我看你就是好东西吃多了挑嘴了。”李氏很是看不惯四儿子这不知生活艰辛的样子。 陈小桑吃完,细细琢磨了下,附和道:“是少了回味。” 陈四树指着陈小桑就跳起来:“听到了吧娘,小桑也说少了回味!” 陈小桑疑惑琢磨。 明明是跟卤猪头肉一样卤的呀,为什么还差点呢? 她托着下巴想啊想,脑中灵光一闪,高兴道:“我知道了,是麻!” 见众人看向她,陈小桑提议:“娘,你多加点花椒和辣椒嘛,肯定比现在好吃。” 李氏嘀咕:“我觉得挺好吃的呀。” 陈小桑就道:“我们拿去卖嘛,越好吃买的人越多呀。娘,你就试试嘛。” “咱们再试试吧?”大树媳妇提议道。 闺女和大儿媳妇的面子李氏是要给的,按着陈小桑提议的多加花椒和辣椒。 煮好一锅后,李氏又给一人盛一碗。 大家一吃,眼睛都亮了。 二柱吃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含糊着喊:“好吃,比以前的好吃!” 李氏咬一块,又麻又拉,弄得她一脑门的汗。 她想不吃了吧,又觉得还想尝尝,就又吃了一块。 明明不能吃辣的李氏竟然被刺激地将一碗卤猪下水吃完了。 一向嘴巴没味儿的陈老汉吃得也点了头:“挺香的。” 看大家都满意了,陈小桑开开心心吃自己碗里的猪下水。 陈四树惊奇问陈小桑:“为什么加了了辣椒和花椒,就变得这么好吃呀?” 陈小桑咧嘴道:“因为猪下水味道很重呀,想好吃,就得用更重的味道压下去嘛。” 陈老汉放下碗筷,对陈大树道:“老大,这个卤猪下水按十文钱一斤卖吧。” 陈大树也觉得猪下水的滋味不错,十文应该有人买。 第二天二树媳妇就起来烧火,李氏忙着卤猪下水,大树媳妇再一旁切片。 陈老汉带着四个儿子去挑肥。 家里养的鸡多,又有不少鹌鹑,两个儿媳妇每天都要把混了粪的灰换出来堆在坑里沤肥,陈家的肥料是很多的。 陈老汉琢磨着种些耐旱的作物,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该种高粱。 一来高粱耐旱,二来高粱也好填抱肚子,种起来也不麻烦。 不过他家好几年没种高粱了,家里也没留种,就让李氏去村里跟人换。 村里换种子是经常的事儿,可李氏一换就是三担种子,这可让陈家湾的人懵了。 村里人来问了,李氏也不瞒着,就把陈老汉的打算给他们说了。 有些人家起了心思,毕竟麦子收成不好,多种点总是好的。 壮劳力多的人家也不歇着,跟着又去犁地了。 有些人家听得冷笑,觉得这是傻子才干得出来的事儿。 钱氏嗑着瓜子跟村里人唠嗑:“地里没水,你种再多还不都得干死?我看就是白费力气,种得越多收成越少。” 有人不赞同:“干活越多才能收成越多吧?” 钱氏吐了瓜子壳到地上,“想收成好,就得多挑水,把种下的庄稼保住,才能活下去。” “你瞅瞅我家青山,带着两个儿子见天给地里浇水,不都活下来了么?” 其他人听得也觉得有道理,真干旱起来地里没水种再多庄稼也是白瞎啊。 种一家口粮都累个半死了,再多种,还不得累死个人哟。 算了算了,去年留的粮食多,他们还是不遭这份罪了。 钱氏得到村里人认可后,就到处跟人说陈宝来傻的事儿。 陈小桑放学回来时,钱氏正端着碗坐在大榕树下跟人唠嗑。 见她过来,钱氏阴阳怪气道:“哎哟,咱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世道,女娃娃也能去读书了。” 陈小桑才懒得搭理她呢,她还着急带着三个柱子回家帮忙洗猪下水呢。 钱氏见陈小桑不理她,反倒更恼了,筷子连着敲碗,阴阳怪气道:“咱们村可得出个女秀才了,见天往学堂跑,也不知道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陈小桑听得不高兴了,顿住脚步,扭头问钱氏:“大娘也可以把你孙女送去读书考女秀才呀,不用羡慕我。” 钱氏气得惊呼:“丫头都去读书了,家里的活儿谁干呐?” 大柱疑惑了:“你家女孩要干活吗?” 钱氏简直觉得这个大柱是傻子:“丫头不干活生出来干嘛?” 本来就是赔钱货了,还不得在她们嫁人钱多让她们干活补回养她们的粮食,那就太亏了。 大柱惊奇道:“当然是疼她啦,我小姑从来不干活,家里什么好吃的都给她先吃呀。” 钱氏冷笑:“你们家把个破袄子当宝贝供着呗,你问问村里谁家闺女不干活的?不干活的丫头可别想嫁出去。” 谁家说亲不得四处打听,找最勤快能干性子又好的? 这陈小桑都七岁了,还十指不沾阳春水,谁会要她?娶回去当祖宗供着呀? 第138章 我们要努力挣钱 三柱着急地抓着陈小桑的手,“小姑不要嫁出去。” 村里好多姐姐嫁出去就不怎么回来了,他不要小姑走。 大柱二柱也都围着陈小桑,一个个慌得好像她马上就要走了。 榕树下的人笑道:“你瞅瞅你,都把孩子给吓着了。” 钱氏“哎哟”一声,阴阳怪气道:“急什么急,她以后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看谁养她,呸!” 这些日子她在陈小桑身上吃了不少亏,不骂几句心里实在不舒服。 大柱气呼呼道:“我养小姑!” 钱氏悠闲地嗑着瓜子:“你现在这么说,等长大娶媳妇了可就是另一回事喽。她又不干活,还得吃好的喝好的,谁愿意当祖宗供着?” 陈小桑不喜欢她阴阳怪调的语气,怼她:“我爹娘哥哥嫂子都可勤快了,送我们读书还能买牛呢,大娘会过日子也没买牛呀。” 旁边看热闹的人听着她的话,一个个乐得停不下来。 有人忍不住刺钱氏:“宝来一家供着小桑,还买得起牛,日子可红火了。” “青山媳妇这么会过日子,怎么没买牛呀?” 钱氏气得将瓜子壳往那人脸上丢,“你家不也没牛,还好意思跟着嚷嚷。” 那婆子也不是好惹的,立马骂回去:“嘴长我身上,你管我说什么!” 钱氏那个气啊,恨不得上去打人,旁边的人赶忙拉着她。 几个早跟她有矛盾的嘴里不客气:“人家陈宝来有能耐啊,就是养大小姐也能把日子过好。” “舍得买牛啊,真是咱们村头一份了。” “我看他家还在犁地呢,有牛就是不一样。” 钱氏越听越恼火,跟那些人吵起来。 自从大华嫁出去后,钱氏在村里就是横着走,不少人跟她有积怨,被她刺两句,忍不住回嘴,一来一往吵得热闹。 陈小桑懒得跟她吵,而是带着三个柱子往家里奔。 他们得先写完先生留下的作业,还得帮家里干活挣钱呢。 钱氏越骂越恼火,把瓜子往兜里一装,回家就跟陈青山闹腾着要买头牛。 陈青山冷了脸:“你又发什么疯?牛是说买就买的?” 牛可是大物件,光景不好的人家买头牛得掏空家底。 钱氏跳起来指着陈青山的鼻子就骂:“都是一个娘生的,你怎么就这么没种?人家陈宝来见天牵着牛在村里晃悠,你倒好,天天缩在家里当乌龟!” 陈青山气得不行,钱氏还不罢休,又是哭又是闹,非得买牛。 “咱还能输给陈宝来?!”钱氏怒呵道。 陈青山的脚定住了。 他陈青山除了生儿子生不过陈宝来,还有什么不如陈宝来的? 买头牛就了不得了?买,他也买! 真要打算买了,钱氏又舍不得钱了。 大富媳妇就道:“宝来叔家有牛能显摆,咱有大华呀,大华嫁的可是王员外,村里谁能比呀?” 大贵媳妇眼睛一亮,高兴提议:“让大华给咱买头牛啊。” 陈青山不同意:“大华是外嫁的闺女,没道理让她给娘家买牛的。” 大贵媳妇反驳:“大华天天穿金戴银的,家底多丰厚呀,给咱们买头牛怎么了?” 大富媳妇叹口气:“咱也不是想占大华的便宜,可这春耕一弄完,大富兄弟几个就去镇上干活了。 地里的活儿全靠爹一个老的带着我们这些女人孩子干,干不了多少呀。” 自从陈大华嫁人后,陈青山一家可就水涨船高了。 陈大华在镇上给大富和大贵都找了活儿干,每个月稳稳拿工钱,也只有春耕秋收回来帮一些日子。 没了壮劳力,田地里的活儿就落到女人们头上了。 大富媳妇会做人,干的活儿少点,可这么些天下来她也扛不住了。 可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就惨了,真真是当男人使啊。 要是有头牛,她们就舒服多了。 于是连一向缩在后面的大荣媳妇也小声劝道:“大华指头缝里漏一点给咱,咱的日子都好过了。” 钱氏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就道:“咱养了她这么多年,还把她嫁进王家过好日子,给咱买头牛怎么就不成了?” 陈青山被劝得也心动了,左想右想,就对钱氏道:“你明儿去找大华说说。” 钱氏满足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找闺女。 陈小桑几个做完作业跑出来,李氏几人已经在忙着处理猪大肠了。 他们撸起小袖子,挤到李氏几人身边,抓了草木灰搓洗着。 大树媳妇坐在被放倒的凳子上,瞅着主动干活的几个孩子,欣慰道:“都长大了,还知道帮着干活了。” 大柱鼓了腮帮子应道:“我们要努力挣钱,建新屋子。” 大树媳妇白他一眼:“就知道新屋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爹娘累着了来帮帮忙。” 大柱二柱缩了脖子。 陈小桑脆生生道:“哥哥嫂子们都好辛苦呀,我们要努力帮哥哥嫂子干活。” 大树媳妇听得心里暖呼呼的,赶忙去拽陈小桑:“小桑别干活了,这个太臭了,咱们小桑要香香的。” 陈小桑可不听她大嫂的:“洗洗就香了嘛。” 李氏瞅瞅她搓洗的麻溜劲儿,笑着道:“随她去吧,让大树明儿给她带块香胰子。” 大树媳妇应了一声,坐直身子活动着僵直的腰。 二树媳妇劝她:“大嫂去歇会儿吧,有他们几个帮忙,咱能忙完。” 大树媳妇又弯腰忙活,应道:“要歇也是你去歇着,你这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 二树媳妇笑道:“我才干了多少活呀,大嫂你早上起来到晚上睡觉就没歇息,铁打的人也遭不住啊。” 本来家里的活儿就多,往日有几个人帮忙还好,如今三树媳妇回娘家了,二树媳妇又有了身子,活儿全落在李氏和大树媳妇的身上。 又要弄卤肉又要卤蛋,她们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大树媳妇又怕李氏年纪大了身子遭不住,什么活都抢着做,天天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人瘦了一圈了。 李氏也劝她:“你先去歇会儿吧,等你爹他们从地里回来了让他们帮忙弄。” 大树媳妇勉强提了神,道:“爹他们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儿,回来得让他们歇歇,哪儿能还让他们干活呀。” 第139章 全卖光了 李氏道:“你半夜就起来卤猪下水了,还得熬夜洗猪下水,你不睡觉啊?” 陈小桑一听,丢了东西就要去拽大树媳妇,被李氏拦住:“你要弄你大嫂一身的粪。” 陈小桑应道:“我要拉大嫂去休息,我们会把猪下水都洗干净的。” 三个柱子连连点头应道:“我们会努力干活的!” 大树媳妇心里暖呼呼的,她身子也累得厉害,就道:“那行,我去躺会儿。” 李氏道:“晚饭我做好了喊你,你多躺会儿。” 大树媳妇好笑:“哪有婆婆做了饭喊儿媳妇吃的道理?” 陈小桑就应道:“咱家就是这样呀。” 在李氏的坚持和二树媳妇的劝说下,大树媳妇答应不起来做晚饭。 陈小桑搓啊搓,小手酸了,就歇一会儿,四处找大哥。 往日在院子里处理猪头肉的大树和五树今儿连人影都没瞅见,陈小桑就问她娘:“大哥五哥去哪儿啦?” “去地里帮忙了。”李氏将一段洗干净的大肠放到旁边的大木盆里,又捡起一条来搓。 陈小桑抓了小凳子往李氏旁边挪呀挪,靠近李氏后,她睁着星星眼看她娘,巴巴问道:“大哥带的腊肉和各种卤肉都卖完了吗?” 提到这个,李氏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全卖光了,卤的猪下水也卖光了。” 她可真没想到这卤的猪下水这么好卖,听大树的意思,卤的猪下水比腊肉卖得还快呢。 “卖了多少钱呀?” 李氏被小闺女巴巴的小眼神溺得什么都藏不住:“一千六百多文呢!” 陈小桑惊了:“这么多呀?” “可不是么,你大哥把县里和镇上的猪下水全买回来了,让咱能弄多少就弄多少呐。”李氏笑呵呵道。 陈小桑咧了嘴乐呵,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她就说粮价肉价贵,好吃又便宜的猪下水会大卖嘛。 陈小桑越洗大肠越起劲儿,都是钱钱呀。 “娘,咱们晚上用腊肉焖饭吃吧?” 又是腊肉又是饭的,李氏哪儿舍得,可耐不住陈小桑磨她,只能答应。 等猪大肠洗得差不多时,天已经全黑了,李氏切了巴掌大的一块腊肉下来,想就着做焖饭,陈小桑很不满意得让她又切了一块差不多大的下来。 李氏边切腊肉边嘀咕:“这么迟,金山银山都得吃完喽。” 陈小桑毫不在意:“我们吃得壮壮的,才能挣更多钱呀。” 花了的钱才叫钱嘛。 焖饭做起来简单,舀米,淘洗干净,放锅里,加水,再把腊肉在米上铺一层。 在陈小桑的要求下,李氏还往里头放了豆子、萝卜丁,甚至放了几滴油和几粒盐。 李氏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等锅里传出锅巴的香味时,二柱已经对着锅里流口水了。 陈老汉带着几个儿子赶着牛回来时,天早黑了。 隔得老远就闻到了饭香,原本疲惫不堪的众人一下来了精神,一个个铆足劲往家里跑,看得陈老汉怀疑活儿是不是干少了。 二树媳妇给陈小桑盛了一碗香喷喷的锅巴,陈小桑抱着碗,吃得满足。 腊肉的油脂被煮出来,和进米饭和豆子里,将原本干干的米饭和豆子裹了一层薄薄的蜡香,再加上一点咸味点缀,让人吃得停不下来。 焖饭真好吃,锅巴太香了。 旁边的二柱简直要哭出来了:“要是能天天吃焖饭就好了。” 陈小桑自信满满道:“只要我们努力读书努力干活挣钱,就能天天吃好吃的东西啦。” 二柱用力点着小脑袋。 只要能吃到好吃的,他什么累都愿意受! 愿意吃苦的二柱在后来一下学就催着陈小桑往家跑,干起活来跟小牛犊子似的。 比他还大的大柱生怕比弟弟干得少了,撩起袖子铆足了劲儿干活。三柱觉得自己要跟哥哥们学习,再累也得努力。 反倒是陈小桑变成干得最少的那个人了。 她想努力赶上他们,可小胳膊总是好累好累,她只能天天缠着李氏换着花样做好吃的。 李氏心疼东西,更心疼粮食呀。 正大旱呢,她家粮食又分给自家兄弟,剩下的也不多,哪儿经得起这么造啊? 可闺女理直气壮呀:“大家都好累哟,要吃好的补身子。” 李氏不得已,又是烙饼,又是蒸馒头做包子的,倒是把家里人气色都养好了。 连一向干巴巴的陈老汉,脸上都有点肉了。 吃得好了,人就有力气,又加上家里新添的牛,陈老汉带着儿子们在五月前把一百亩地的高粱全种下了。 三个柱子干活越来越麻利,到后来都能带着陈小桑这个小拖油瓶把洗猪下水的活儿都包了。 大树媳妇和李氏轻松不少,还能有空闲缝缝补补了,渐渐的,李氏倒也愿意多弄点好吃的了。 大树媳妇看着粮食越来越少了,就跟陈老汉提议:“要不把鹌鹑也卤了拿去卖吧,养着还得吃粮食。” 陈老汉也觉着粮食贵,给鹌鹑吃了不划算,盘算着卖了得了。 陈小桑一开始不乐意,后来跟她爹算了一笔账,鹌鹑养着吃粮食的花销可比卖卤蛋多呀。 “那等农忙了你们拿什么补身子呀?”陈小桑忧心忡忡。 陈老汉都惊了,他们天天吃着大米白面,还不叫补身子么? 不过他不能这么跟闺女说呀,只能忽悠她:“咱家还有点没卖完的腊肉,也能补身子。” 陈小桑想想,就点了头:“那好吧,都卖了,我们以后想吃肉了可以杀家里的鸡,也能找兴义叔买肉。” 鹌鹑吃多了,她都有点腻了。 陈老汉攥紧了烟杆子,觉得无论怎么的都不能让闺女这么败家了。 于是当天晚上,陈家的餐桌上出现了许久未露面的红薯。 许久未吃红薯的陈小桑把自己唯一的一碗饭分给她爹娘,自己跑去盛了红薯吃。 老陈家高高兴兴,陈青山家更高兴。 他们家有牛了,还是大华买的。 钱氏简直得意地不行,牵着牛就去陈宝来家门口晃悠。 隔得老远都能看到陈宝一家吃的红薯,她嗤笑:“还以为家底多丰厚呢,还不是得勒紧裤腰带?” 第140章 纳捐 见陈老汉一家都不搭理她,钱氏更来劲儿了,摸着大水牛,就道:“闺女出息就是好啊,八两银子的牛说买就给我家买了。 听说水牛比黄牛有力气,干活也比黄牛快,所以贵一两银子。” 陈小桑转身拿背对着她。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陈老汉戳了下身边的四树:“把小桑带回屋子去。” 陈四树把筷子往端碗的那只手一塞,就道:“别啊爹,屋子闷得慌。” 都五月了,屋子里又热又多蚊子,小桑身子软嫩,蚊子追着她跑呢。 陈小桑两只脚晃悠着赶蚊子,应道:“我要在院子里吃饭。” 这是她家,她才不要躲着呢。 李氏拿了蒲扇给她扇了两下风,就道:“咱不进屋。” 她家又没做错什么事儿,干什么还躲着人? 钱氏听着他们一家人说话,冷哼,一巴掌拍在牛身上:“一头牲口还叫唤什么,乖乖干活就成了,下回再见你闹腾,就抽你!” 陈小桑回头看钱氏:“大娘真凶,连牛都打。” 见她搭理自己了,钱氏可欢腾了:“我打我家牛碍着你什么事了?” 陈小桑摇晃着脑袋应道:“我跟我娘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呀?” 她身边坐着一大家子呢,才不怕钱氏。 李氏摸了下陈小桑的小脑袋:“吃饭。” 陈小桑就低头扒拉着红薯。 吃完饭还得切猪下水,明儿早卤了拿去卖呢,哪有闲工夫跟钱氏吵架? 钱氏被无视了,更是气得跳脚。 可李氏就在不远坐着,她也不能破口大骂,就牵了水牛往回走,边走还边念叨:“就你这样的母牛就得好好干活,别见天想着偷懒。 人家又本事养个懒虫,我可没这个本事。 你要是不干活,我就宰了你吃了。” 毕竟是亲戚,陈小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她一句:“杀牛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牛可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朝廷管控得可厉害了。 钱氏说这些本来就是气陈老汉一家的,最后反倒被陈小桑给气着了。 她恨恨扭头:“我女婿跟县令熟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牵着牛就走。 没沾到便宜的钱氏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不出出来她心里不痛快呀,就见天牵着牛在村里走,逢人就炫耀一番。 陈青山想用牛吧,连牛的影子都没瞅见。 陈老汉正琢磨是不是再多种点地时,村长召唤各家去他家开会。 再回来时,陈老汉是叹着气的。 李氏瞅着不对劲,就问他:“出什么事了?” 陈老汉抽了口烟,无奈道:“里正说了,朝廷要纳捐,一个男丁得出二百文。” “二百文也太多。”李氏也顺着坐下。 陈老汉连连摇头:“这还是头回纳捐的数,后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为什么要纳捐啊?” “说是修水渠要钱,县衙没钱了,就得分摊到咱们身上。加上三个柱子,咱家九个男丁,这一下就去了一千八百文了。” 陈老汉心疼道。 一千八百文可不是小数目,李氏一想到这些钱就肉疼,可也无奈:“咱也不能不给啊。” “还好这些日子咱的卤肉挣了点钱,要不哪儿拿得出来。”陈老汉无奈道。 李氏也是连声庆幸。 陈老汉无奈道:“一个男丁得准备一石粮食,一会儿我送里正家去。” “怎么还要粮食啊?”李氏惊呼。 陈老汉就道:“钱用来买材料,粮食用来给劳力做吃的。咱家得出三个男丁去挖水渠呢。” 又是要钱又是要粮食,连劳动力都得抽走,李氏心疼地都喘不过气了。 往日里,儿子多总会占便宜,比如分田地的时候,比如干活的时候。 但是在要纳捐和交税粮的时候,每个儿子都是负担。 像村里有人只有一个儿子的,就只用交二百文、一石粮食,再出一个人就成了,到陈老汉家,就是吃大亏了。 陈老汉越想越叹息,恨不得少生几个儿子。 见老妻脸色不好,陈老汉又转了个弯劝她:“好歹是挖水渠,只要修好把水引过来,咱们的庄稼就渴不死了。” 李氏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陈小桑正写先生要求的三张大字呢,就见她娘垮着脸来来回回搬粮食。 三个柱子的眼睛一个劲儿往奶奶身上飘,一会儿就见家里的大人搬着粮食来来回回地走。 陈小桑强忍着好奇,耐着性子坐在凳子上写字。 好不容易写完,她把笔一丢,欢快地去找她爹。 陈老汉正清点粮食呢,就被闺女抱了个满怀。 “爹,你们在做什么呀?” 陈老汉扶着小闺女软乎乎的身子,应道:“里正要收纳捐,我备好了要送去呢。” 陈小桑疑惑了:“纳捐是什么呀?” 大树媳妇怕陈老汉心情不好,过去牵了陈小桑的小手,把她带到一边解释:“县衙没钱没粮食时,就会找百姓捐钱捐粮食,这就叫纳捐。” “我们交的税粮呢?还有进城费呢?” 大树媳妇无奈了,抬头去喊大树。 大树边忙活边解释:“花了,咱们县修堤坝、修路的都得花钱。” 要是去年修的是水渠,就用不着他们纳捐了。 陈大树心里嘀咕着,可也不敢明面说。 陈小桑觉得不对,明明他们已经交了税粮了,县老爷就该做好打算呀,超支了怎么能让百姓承担呢? 今年都这么难了。 “为什么不往他上级要呀?”陈小桑追问。 她记得以前看书,上头写的有朝廷给地方拨款呀。 陈老汉可不敢说这些事儿,就让小桑去数有多少粮食了。 陈小桑越数越不高兴,竟然要给十石粮食。 她爹才给几个舅舅送了粮食,现在又要纳捐十石,以后还得交税粮,家里的粮食怕是都吃不到年底了。 越想她越慌。 二树媳妇安慰她:“咱们勒紧裤腰带,够吃的。” 陈小桑扁了嘴:“以后不能吃白米饭了吗?” “还有几袋子米,够你吃一年的,爹娘不能苦着你的,啊?”李氏捏了下陈小桑的小胳膊,轻声安抚她。 就是往后他们不能凿米了,只能吃带壳子的谷子,熬过这一年再说。 陈老汉叹口气:“希望今年税粮能减点。” 第141章 我跟你们不一样 陈小桑叹息着摇头,县令都要找他们纳捐了,税粮更不能减。 十石粮食就让陈小桑不高兴了,等她娘拿出一千八百文要交上去时,她心疼的都不想说话了。 陈老汉来回瞅着五个儿子,心里琢磨了一番,就道:“咱家要出三个男丁,大树带着三树四树去吧。” 陈二树道:“爹,让我去吧,四树留下,他年前才去服徭役,也得歇歇。” 大树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你媳妇肚子都大了,你得在家守着。家里有什么事儿,你还能跟爹商量商量,四树是个不靠谱的,留下也没什么用。” 四树不服气道:“我怎么不靠谱了?我干活也不比你们差呀。” 这话一落,全家都用一种蔑视的眼光看他。 四树炸了:“你们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啊?” 他干活也不少呀! 陈小桑牵了他的手,劝他:“四哥要勤快点呀。” 陈四树简直要哭了。 他不就是跟他几个哥哥比懒了点么,跟村里人比他还是很勤快的呀。 五树道:“爹,我替大哥去吧,他还得去做生意挣钱。” 陈大树不乐意让五弟去,他十五岁生日还没过,太小了,服徭役太苦了。 “让爹带你去做生意,我得管着四树去。”陈大树又拿了四树当借口。 陈四树内心受伤了,走得远远地蹲着,像只可怜的流浪狗。 陈小桑坐到他旁边陪他,陈四树委屈地问她:“四哥有这么懒吗?” 当然啦! 陈小桑心里嘀咕,可看着他这么可怜兮兮的表情,想了想,应道:“比我勤快点。” 她可太好了,为了安慰他还贬低自己呢。 陈四树扁了嘴,抱着陈小桑眼泪都要出来了:“我都要跟你比了么?” 陈小桑不高兴了:“我很勤快的,每天要读书,要写大字,还得洗猪下水呢,我可太忙了。” 哦对了,她还得想挣钱的法子呢。 “四哥呀,我觉得我比你勤快耶。”陈小桑应道。 陈四树真的流眼泪了。 这可是小桑啊,是家里的宝贝,天天睡到日晒三杆才起床的小桑呀。 陈小桑的肩膀被四哥的下巴膈得难受,她觉得该忽悠他起来。 于是她拍拍四树的背:“四哥努力去干活,等你回来咱们就能建新屋子啦,有了新屋子就可以给你说媳妇了。” 一听到新媳妇,陈四树那点难受顿时消失得一点不剩了。 他高兴地坐直了身子,盯着陈小桑看:“你说真的呀?” 小桑偷偷晃悠着自己的肩膀,琢磨着再过个把月,应该能挣不少钱,盖房子够了,就点头:“真的呀。” 陈四树扭头想去问陈老汉,又没胆子,压低了声音对陈小桑道:“你可得说话算话呀,我回来咱家就盖新屋子。” 陈小桑豪气地保证:“我说话算话!” 一旁还在交代事情的陈老汉,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被小闺女踩在脚下了。 陈大树带着粮食、两个弟弟,和一千八百文一起走了。 李氏还给了他一千文防身,叮嘱他:“千万别省钱,咱家有钱。” 有钱防身和没钱防身,那可不一样。 陈宝来一家把众人送到村长家,村长家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了。 里正跟大家解释:“今年大旱,县老爷念着大家,决定去修水渠,等水渠修好,大家田地也有水了,你们就有好收成了!” 众人静静听着,也不吭声。 陈小桑被二树抱着坐到他脖子上,她看得远,见沈兴义正帮着把粮食往牛车上搬。 她这才想到沈大郎又是一个人在家了。 里正又说了一大堆,把所有人的粮食都检查了,收了钱,清点人后在册子上划了什么。 忙活起来就没个完,陈老汉看着时候不早了,就让二树先送小桑和三个柱子一块儿去学堂。 到了学堂,发现学堂里只有傅小胖子一个人。 见到她过来,傅小胖子很不满:“你怎么才来呀?” 陈小桑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坐到傅小胖子旁边,应道:“我送我几个哥哥去服徭役了。” 傅小胖子疑惑问她:“什么是服徭役?” 大柱嫌弃道:“你连服徭役都不知道呀?” 傅小胖子疑惑了:“你们都知道?” “当然啦,每年县衙都会告知村里人要服徭役了,然后把家里的壮丁带去一个多月干活呀,你家没有吗?”陈小桑问道。 傅小胖子不高兴了,他制药不如陈小桑,读书也没她聪明,现在连徭役都不知道么? 他可是傅家大少爷,怎么能什么都输给一个小丫头呢? 于是他把守在外面的阿忠喊进来问了徭役的事儿。 阿忠脸色复杂地瞅着他家傻乎乎的大少爷:“咱家每年都会有下人替主家服徭役呀,怎么会让少爷操心这样的事呢?” 陈小桑惊了:“徭役还可以替的吗?” “当然可以,我们这些下人的命都是主家的,没有户籍,就可以替主家。”阿忠应道。 那么多贵人,怎么可能自己去服徭役呢? 傅小胖子得意道:“听到了吧,我跟你们不一样。” 大柱“哼”一声:“你都打不过我,得意什么呀。” 傅小胖子很不满:“我比你聪明。” 大柱丝毫不让:“我小姑比你聪明!” 傅小胖子不服气:“我比她懂的多!” 明明一开始那些东西他都会背的,可陈小桑很快就把《千字文》背下来了,还问先生各种奇怪的问题,先生就总夸她。 二柱立刻帮他哥哥:“小姑背文章比你快,理解得比你深刻,先生都夸小姑是咱们学堂最聪明的孩子。” 三柱也点头:“小姑最厉害。” 被三个侄子这么吹捧,陈小桑怪不好意思的,毕竟她是个成年人嘛,跟一群小孩子比真是……胜之不武呀。 陈小桑拍拍傅小胖子的肩膀,真诚道:“我没打算跟你比啦。” 傅小胖子悲愤了。 她连比都不跟他比,是看不起他吗? “你凭什么不跟我比?” 傅小胖子怒吼。 陈小桑愣了。 大柱怒了,冲去挡在陈小桑跟前,凶巴巴地对傅小胖子喊:“不许你凶小姑!” 傅小胖子正生气,跟他对着喊:“我就要凶她,我就是比她聪明,识字比她多!” 第142章 我不累呀 吼完,他气呼呼跑到旁边的位子坐下,他才不要跟他们坐在一起! 陈小桑才懒得跟他生气呢,她得认真上课,回家还得干活。 哎呀,她好忙呀。 忙的可不止她,整个陈家湾的人都忙成一团了。 家里的壮劳力都被带走了,家里干活的人少了,地里又没水,还得跑大老远去挑水。 为了有个好收成,四五岁的孩子都得下地,学堂里就只剩下陈小桑和三个柱子,外带一个傅思远。 郑先生看得直摇头,免了他们下学后的课业,让他们能多帮家里干活。 最累的是陈老汉,他天没亮就得起床,带着两个儿子去给地里的庄稼挑水,下午还得去县里卖卤肉,几天下来,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都没了。 陈小桑晃动着她爹耷拉下的面皮,心疼道:“爹又瘦了。” 二树喝粥的手都是抖的:“别说爹了,这么下去我也扛不住。” 二树媳妇夹了一筷子苕尖放他碗里,轻声安慰:“吃饱了好好歇歇。” 李氏拿着蒲扇给陈老汉扇会儿风,又给五树扇,心疼道:“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呀。” 本来就比往年多种了百亩地,还少了四个壮劳力,还要做生意,别说老头子了,就是她也扛不住了。 陈五树闷闷道:“要不把三嫂喊回来吧。” 二树巴巴瞅着他爹,李氏也动了心思:“老头子……” 陈老汉无奈摇头:“亲家公去修水渠了,三树媳妇不帮着干活,亲家母只能带着人荷花去种地,等秋收得颗粒无收了。” 往年也就算了,今年可是大旱,得挑水,她们能挑几担子哟。 这话一出,谁也没法说话了。 李氏道:“明儿我下地帮你们。” 陈小桑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娘下地了,大嫂会忙不过来的。” 家里的活儿可不少,她大嫂已经好累了。 大柱瞅瞅爷爷,又瞅瞅他娘,一个个都累得直不起腰了,就道:“我很有力气了,可以帮爷爷挑水。” 二柱也跟着坐直了身子:“我也能挑水。” 三柱跟着举手,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拔草……” 陈小桑跟着点头:“我可以帮忙做生意,还能喂鸡。” 陈家人都没吭声,一个个往陈老汉那边瞥。 他们忙不过来了,只能让孩子们帮忙。 陈老汉咬牙:“明儿让大柱二柱下地,三柱小桑在家帮忙干点轻松的活儿,等熬过这一阵,再去读书识字。” 众人都松了口气,总算有人帮忙了。 吃完晚饭,陈老汉就带着半刀腊肉去了村学找郑先生。 第二天学堂就只剩下傅小胖子一个人了,傅小胖子被郑先生盯着,动都不敢动。 陈小桑提着篮子,带着同样提着个篮子的三柱往地里走。 一路上看到的全是女人孩子,还有裂开的土地。 有同学见到她,还喊她呢:“小桑你也不去上学了吗?” 陈小桑就站在田埂上,隔得老远跟人说话:“我要帮家里干活呀。” “那你以后还去读书不?” 陈小桑用力点头:“去呀,等我哥哥们回来了我就去读书啦,你还读书不?” 小家伙挠头:“我不知道呀,我种地也挺好的,就是累得慌。” 陈小桑点头:“种地可累了,等忙过这一阵你也去读书呗,我们一起识字。” 小家伙点头:“那我跟我娘说,等我爹回来我就去读书。” 大人们听着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一个个连连摇头。 说话不累哟,还是留点力气干活吧。 陈小桑从家里走到自家地里,一路遇到小伙伴,于是全村都知道陈家的宝贝闺女也干活了。 等她送饭到地里,卷了自己的大草帽给大家扇风。 大柱二柱晒得满脸通红,抱着碗大口吃饭。 陈老汉帮着闺女擦汗,问她:“累不累呀?” 陈小桑咧了嘴乐:“我不累呀。” 陈二树抓了他的草帽往陈小桑头上一丢:“可别晒黑了。” 陈小桑小手盖在摇晃的大草帽上,将帽子扶稳了,鼓励大家:“你们努力干活,晚上我炖鸡汤给你们喝。” 一说鸡汤,陈老汉就扒拉不动杂粮饭了:“咱家鸡都能下蛋,可不能宰了。” 二树也舍不得,道:“你别乱来。” 陈小桑噘了嘴:“二嫂还怀了孩子呢,得补身子才能生出像我这么聪明又好看的孩子呀。” 还有自己夸自己聪明又好看的。 陈老汉心里嘀咕。 陈小桑见没人搭理她,就指着大柱二柱道:“他们还小呢,干这么重的活多累呀,就得补身子。” 陈老汉就道:“让你娘宰两只鹌鹑炖了就成了。” 陈小桑也不跟她爹讲道理了,耍无赖:“我想吃鸡。” 陈老汉能说什么,只能叮嘱她:“让你娘找个不下蛋的鸡杀。” 陈小桑高兴地应了。 等大家吃完,收拾了碗筷,挽着篮子一路跟人说着话回家。 陈小桑到后院挑来挑去,扑了一只最肥的鸡,抱着跑去找正洗衣服的李氏:“娘,杀鸡!” 李氏一看是家里下蛋最勤快的鸡,等陈小桑去扫地了,就偷偷换了只最瘦的宰了。 边给鸡拔毛,李氏边心疼,觉得不能让闺女再在家霍霍粮食和鸡了,得送去学堂。 陈小桑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歇息了一会儿就跑去擦桌子。 这一忙活就到半下午了,她爹一回来,她就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去县学门口。 摊子才支开,就有人来买卤肉。 陈小桑算数快,人家说要多少,她心里一默算就把价钱算出来,陈老汉倒是省心了,就忙活着捡肉过秤。 那些人数了钱,陈小桑会数一遍,没错就装进自己的布包里。 没错,她装书的布包变成了装钱的布包了,因为钱袋子太小,一点都不方便。 有时陈老汉忙不过来,她还能搭把手,还一边跟人闲聊。 那些买肉的人听着她童言童语,觉得好玩,也乐意跟她说话。 有时有人闲着没事,还能搭把手呢。 当然啦,陈小桑对帮忙的人很大方,会多给一些卤肉。 有人忍不住逗她:“要不你给我做闺女?” 陈小桑就会很可惜地摇头:“我已经是我爹娘的闺女啦,你只能自己努力生我这么聪明的闺女了。” 第143章 给口吃的就成 那些人就会“哈哈”大笑。 县学读书很苦闷,有些人下学了就先来排队,听着陈小桑跟人聊天,笑一笑,买点东西再回家。 就这么着,陈家的卤肉卖得比以前还快。 等卖完了,陈小桑拍拍满包的钱,满意地跟着她爹去买猪下水。 牛车在县城晃悠着,陈小桑隔得老远就看到沈大郎从一家酒楼的后门出来。 她站到牛车上,大声呼喊:“大郎哥!” 沈大郎听着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隔着人群都能瞅见小丫头跟他招手。 他赶着牛车过去,陈小桑就巴巴问他:“你最近在做什么呀?” 他们可是半个月没见了,沈大郎看到她还是很高兴的。 “我在打猎。” 陈小桑疑惑问道:“你不读书了吗?” “晚上去向郑先生请教。” 陈老汉不动神色地瞅向沈大郎,才十一岁的小伙子,一个人又是打猎又是读书的,可真不容易。 沈兴义真有福气啊,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陈小桑羡慕地瞅着他:“你真厉害,我晚上只想睡觉。” 沈大郎问她:“你是不是该学《论语》了?” 陈小桑摇头,“我现在没读书了,要在家干活呢。” 说着就掰手指告诉沈大郎她干了什么活儿,这一算,她自己都惊了:“我好厉害呀!” 陈老汉也惊了:“你怎么干了这么多活?” 陈小桑得意地晃着小脑袋:“我能干呀。” 沈大郎这才发现她比以前黑了,还瘦了。 陈家已经舍得让她干活了么? 沈大郎将目光落在陈老汉的身上,见陈老汉满脸心疼,他顿了下,又扭头问陈小桑:“你怎么不读书要干活了?”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三个哥哥都不在家啦,地里活好多,我爹干不完了,我只能回家帮忙啦。” 沈大郎顿了下,又问道:“你们家不是买了头牛吗?” “我爹多种了一百亩粮食呀,有牛也忙不过来。”陈小桑皱了鼻子,“我爹和哥哥可辛苦了。” 许是半个月没听她说话了,沈大郎听得不嫌烦,甚至还跟着他们去买了猪下水回家。 陈小桑路上还问他:“纳捐了,你家粮食够不够吃呀?” 沈大郎脑子念头一闪,脱口就是:“不够了。” 陈小桑担心:“你家买的那么多粮食都吃完了呀?” 沈大郎应道:“我爹能吃。” 陈老汉扭头看他:“现在粮价可不便宜,你手头钱还够不?” 沈大郎摸了一把怀里才用野猪换的一两银子,毫不犹豫应道:“不够。” 说完,还加了一句:“建村学把家里钱花光了。” 陈老汉沉默了,村学是他帮着建起来的,是花了不少钱。 请郑先生应该也花了不少钱,沈兴义又去服徭役了,家里没个进项,可是难为孩子了。 陈小桑犯愁了,沈大郎帮她可多了,她总不能让他一个小孩子饿着呀。 她凑近她爹耳朵,小声嘀咕:“大郎哥好可怜呀,我们借点粮食给他吧?” 陈老汉瞅瞅一旁赶着牛车的沈大郎,暗暗琢磨上了。 也不知道水渠得修多久,沈兴义不回来,他一个孩子没人管总不是个事儿。 陈老汉对沈大郎道:“一会儿你去我家背一袋粮食走吧,等你爹回来了再还给我。” 沈大郎摇摇头:“宝来叔家也不容易,我不能借你家粮食。” 陈小桑急了,连声劝他,陈老汉也让他不要犯倔。 沈大郎应道:“我帮宝来叔家打短工吧,不用工钱,给口吃的就成。” 陈老汉愣了,他家都是给别人打短工,还没想过要自己找短工呢。 沈大郎以为陈老汉不答应,就道:“我会带着牛的。” 陈小桑惊奇问他:“你还会种地呀?” 又会打猎又会种地,还会射箭和读书,这也太厉害了吧? 沈大郎理直气壮:“不会。” 陈小桑大大松了口气,戳戳她爹的背怂恿:“爹,就大郎哥来咱家干活嘛,咱们可以有两头牛干活,你们也会轻松好多啦。” 一头牛少说可以顶两个壮劳力呢,她爹和哥哥能轻松点。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答应了。 陈小桑高兴了:“大郎哥去我家吃饭吧?” 沈大郎一口拒绝,问了陈老汉出工的时辰,就赶着牛车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陈家人吃早饭时,沈大郎来了。 陈小桑眼睁睁看着他喝了三碗粥,吃了四个饼子,才放下碗。 等他出门,李氏才又去煮了两碗玉米糊糊给跟没怎么吃饭的大树媳妇分,还感叹:“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呀。” 大树媳妇跟着感叹:“难怪长得这么壮实,这饭量都抵得上大树吃两顿了。” 陈小桑为沈大郎说话:“他还带了牛来干活呢,牛能干两个人的活!” 说着,还举了两根手指。 再加上沈大郎,怎么也算半个劳动力吧,他们赚了呢。 沈大郎可不止半个劳动力。 他不会种地,可他有力气呀。 挑着一担子水,走起路来跟跑似的,把陈家湾的人都看呆了。 有人惊得问旁边的人:“这个大郎,多大来着?” “十一二岁?”旁边的人迟疑着回答。 “不能吧?十一二岁能挑着满满一担水跑?” “我家男人挑这一担子水也吃力呀。” “哎哟,这可真是个精神小伙子!” “过几年就要说亲了吧,我有个侄女,比他小几岁,正好配上呀。” 一个女人念叨着,村里其他人都动了心思。 这么能干的小伙子,可是难得呀。 再加上沈大郎生得浓眉大眼的,看着也养眼,动心思的人就多了。 “可惜,家里没田地……” 有人念叨。 别人可不这么想。 沈大郎户籍落到他们村了,再过几年成丁了,就得分一百亩地。 只要他勤快,日子指不定得红火成什么样呢。 他还没娘,丫头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多好哟! 沈兴义还是卖肉的,能挣钱呀,还有村学挣钱…… 越想就越心动,已经有不少人决定等旱灾过去就去找自家兄弟姐妹说这个事儿。 好小伙子得赶紧定下来哟,别被人抢走了。 中午陈小桑带着三柱提着篮子来送饭,一路走过来,被村里婶婶大娘们拉着问沈大郎的事儿。 第144章 他瞧不起我 陈小桑就应啦:“大郎哥家里粮食不够,就给我家打零工啦。” “你们家还请得起短工呀?短工一天得二三十文的工钱呢。” 陈小桑摇头:“他不会种地,所以不要工钱,只要包吃就好了。” 那些围着的婶娘们一个个都起了心思。 不会种地没事啊,能挑担子就成。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伙子能吃多少呀,干的活儿都能顶上两三个壮劳力了,还得加上一头牛…… 陈小桑没见着沈大郎干活,怕村里人说沈大郎闲话,就维护他:“大郎哥很能干的。” 婶婶大娘们齐齐点头:“是挺能干的。” 听着大家夸沈大郎,陈小桑满意了,带着三柱高兴地去找她爹。 陈老汉放下锄头,坐到地上,把第一碗饭给了沈大郎,笑呵呵道:“大郎啊,饿了吧,多吃点啊。” 陈家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个都笑呵呵劝沈大郎:“多吃点,一定要吃饱。” 沈大郎接了那碗饭,等着陈老汉拿了饭开吃后,他才开始吃。 陈老汉戳戳给他扇风的小闺女,“给大郎扇吧,爹不热。”、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坐着,卷了大草帽的边摇晃着给沈大郎扇风,瞅着他脸晒得红红的,就对陈老汉道:“大郎哥还小,爹你不要凶他干活。” 二树被呛得连连咳嗽,五树给他递了装水的竹筒。 大柱争着跟小桑说:“大郎叔干活可厉害了,挑着水还能跑,比五叔用牛拉水都快呢!爷爷可喜欢他了,还经常喊他喝水。” 陈小桑瞪大了眼睛:“挑着水怎么跑?” 大柱放下碗站起身,把一个空扁担放在肩上,学着沈大郎的样子跑。 陈小桑惊奇地瞅着沈大郎:“你好厉害呀!” 大柱用力点头:“比二叔和五叔加起来还厉害呢!” 说完还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沈大郎。 二树瞪着大柱:“你还瞧不起我了?” 大柱缩了脖子,却还是嘴硬:“二叔就是没大郎叔有力气嘛。” 陈五树伸了筷子过来,大柱两只手护住头,怂得眼睛都闭上了。 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被打,他睁开眼看过去,自己碗里的菜全被夹走了。 他扁了嘴,都要哭了。 陈五树把碗里快堆出来的菜推到碗边,对着大柱吃饭。 大柱委屈得不行,扭头就去看小姑。 陈小桑觉得五哥太过分了,爬起来双手掐腰,“五哥,你这样是不对的!” 大柱跟着用力点头,“没错!” 一向乖巧的五树不高兴地反驳:“他瞧不起我。” 陈小桑却摇头,坚定道:“你不能不让大柱说实话呀,你这样是自欺欺人。” 五树不懂什么是“自欺欺人”,可他猜也能猜到这不是好话,委屈得不行:“你都帮着大柱不帮五哥了。” 二树立刻跟上:“小桑你帮哥哥还是帮侄子?” 两个树还坐直了身子,就等她说话呢。 大柱想拉上两个弟弟壮势,一扭头,二柱低头扒拉饭呢,戳他也不理会。三柱呢?跑到二叔身后躲着了。 比起哥哥,当然是爹更亲啦。 大柱伤心了,感觉到自己被背叛了,他满含希望地瞅着小姑。 呜呜呜,他只有小姑了…… 陈小桑可一点不怕二哥他们人多,挺直了腰杆子,扬起小脑袋:“我帮理不帮亲,二哥五哥不服气,可以跟大郎哥比谁挑水多嘛。” 陈二树被噎住了,他可没法跟大郎比。 陈五树玻璃心碎了一地,他气呼呼地把从大柱碗里夹过来的菜又还给大柱。 大柱伸着碗去接,看向小姑的眼神满是崇拜。 管他们多少人呢,只要小姑帮他就不怕啦。 陈五树背对着他们吃饭,瞅着可怜巴巴的。 陈小桑凑过去,从背后抱着五哥晃来晃去,探头去看五树:“五哥生我气啦?” 陈五树瓮声瓮气道:“没有。” 他怎么会舍得生小妹的气呢。 他就是气自己没本事,都十五岁了,干活还比不过沈大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上午加了一头牛和沈大郎,竟然比以前全家干活时干得还多。 也就是说,沈大郎加一头牛比他三个哥哥还能干。 陈家五兄弟在村里都是个顶个的能干,就算只十五岁的五树,都比二十多的壮年干活利索。 可沈大郎一来,他就被比下去了。他还挑了担水想跟着沈大郎呢,结果被沈大郎远远甩在身后,人家挑了两担,他才挑一担。 越想越心酸,五树都要哭鼻子了,就听小桑软软糯糯道:“可我最喜欢五哥呀!” 陈五树眼泪又被憋回去了,看向背后的陈小桑:“真的呀?” “当然啦!五哥多好呀,又能干又会做生意,爹娘也最喜欢你了。” 陈五树心里暖乎乎的,还是纠正她:“爹娘最疼你。” 陈小桑臭屁道:“我这么聪明可爱,爹娘当然最疼我啦!” 陈五树点头:“这倒是。” 陈小桑指着五树碗里的鹌鹑蛋:“我要吃这个。” 五树夹了鹌鹑蛋送进陈小桑的嘴里,陈小桑嚼巴着,笑得开心极了。 身后的沈大郎瞅一眼正腻乎的兄妹,又去大缸子里盛了一大碗饭,还用瓢狠狠压了两下,装了满满一碗饭又扒拉起来。 连着吃了五碗饭才放下碗筷,抓了扁担就要去挑水,陈老汉赶忙拦着他:“先歇会儿。” 沈大郎勾着桶,应道:“我不累,不歇了。” 说完,挑着空担子往湖边走去。 瞅着他的背影,陈老汉连连感叹:“真是个能耐人,长大了可不得了。” 陈二树看着越走越远的沈大郎,跟着感叹:“他现在干活都能抵得上四树五树两个了,跟头牛似的。” 陈老汉看得眼热,这要是他儿子,他能再多种一百亩地呀! 陈老汉对陈二树道:“等你哥回来,让他多生几个,两儿子哪儿够。” 陈二树朝着大柱二柱抬抬下巴,“都住一个屋,怎么生呐。” 陈老汉抽出烟杆,咬牙道:“等秋收完,咱家建新屋子!” 爹说建新屋子,那肯定是连着三柱的屋子也一块儿建了。 一想到儿子能滚出他跟媳妇的屋子,陈二树就高兴地坐不住了,抓了锄头哼哧哼哧去锄草了。 第145章 我不怕! 陈五树拍拍陈小桑的手,笑呵呵道:“五哥得去干活了。” 陈小桑这才站直了身子,眼珠子一转,就蹦跶到陈老汉跟前,“大郎哥这么辛苦帮咱家干活,晚上要杀只鸡才行。” 一向抠搜的陈老汉难得大方地点了头:“成,杀只鸡,让你娘切点腊肉一块儿煮着吃。” 陈小桑喜滋滋回家,又去抓鸡。 她一眼又看中了那只最肥的芦花鸡,扑腾着去抓。 被抓过一次的芦花鸡被吓得扑腾着翅膀到处跑,鸡毛都被抖搂着飞起来了。 陈小桑好几次差点抓住,被那只芦花鸡险险挣脱。 她“呸呸”吐出鸡毛,跑去喊了三柱一起来抓,两个小的在后院扑腾了半下午,最终那只芦花鸡在惨叫中被陈小桑死死抱在怀里。 她抱着沉甸甸的芦花鸡跑去找李氏。 “娘,杀这只鸡!”陈小桑把那只瑟瑟发抖的芦花鸡递到李氏跟前。 李氏应了,接过鸡,就等着闺女回屋子后去换鸡,谁知道陈小桑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进进出出。 “桌子脏了,你去擦一擦好不?”李氏提议。 陈小桑咧了嘴乐呵:“我昨天才擦过啦,还很干净。” 李氏抱进了颤抖着的芦花鸡,又生一计:“你去看看你二嫂要不要喝水。” 陈小桑扭头指使身后的三柱:“你去看看你娘。” 三柱听话地往屋子拱。 李氏就道:“杀鸡很可怕,闺女还小,不能看。” 陈小桑双眼紧紧盯着这只肥硕的老母鸡,脆声道:“我不怕!杀猪我都不怕!” 李氏被堵得哑口无言。 眼看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李氏只好提着那只芦花鸡去厨房拿了菜刀,就要给鸡抹脖子。 三柱“蹬蹬蹬”从屋子里出来,拉了陈小桑就要往屋子走:“娘喊你呢。” 陈小桑不乐意动弹:“一会儿再去嘛,我要看娘杀鸡。” 她就要吃这只最肥的芦花鸡。 三柱为难道:“娘好急的。” 陈小桑犹豫了。 李氏就劝她:“二嫂急着找你肯定有事,你去看看就回来。” 陈小桑想想也是,就叮嘱她娘:“你要等我回来再杀呀。” 李氏摆摆手:“快去吧。” 等陈小桑一进屋子,李氏几乎是冲进后院,把芦花鸡放下,顺手抓了一只黑毛鸡,又拿了院子里的菜刀把鸡脖子一抹,鸡虚弱地挣扎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陈小桑坐在凳子,翘着小脚,让二嫂给她比鞋样子。 “小桑脚又长大不少了,看来得再做大点才能明年穿。”二树媳妇一只手扶着大肚子,一只手拿着布在陈小桑的小脚上比来比去。 陈小桑抱着小脚看来看去,就道:“我鞋子还能穿呀。” 她去年才做的新鞋子呢。 二树媳妇笑着道:“小孩子脚长得快,明年就穿不得了。你是丫头,得穿新鞋子才好看。” 陈小桑听着外面“咯咯”的声音,可着急了:“我已经很好看啦,不用新鞋子。” 二树媳妇却摇头:“要的,你看看你的鞋底都磨破了。” 陈小桑够头看了一下,就磨破了一点点,还可以磨好久呢。 陈小桑不敢碰到二嫂,又坐不住,小屁股跟烧着了一样来回晃悠着。 二树媳妇比完一只,又换了另外一块布比划她另一只脚。 陈小桑只能乖乖配合她。 好不容易二嫂走开,陈小桑飞奔去厨房,就见她娘已经把鸡都拔毛了,鸡毛都丢了。 她跑到后院,瞅见那只最胖的芦花鸡还在扒拉地上的虫子吃。 陈小桑扁了嘴,哼唧着蹲到那只芦花鸡旁边,嘀咕道:“我明天再吃了你。” 那只芦花鸡被吓得“咯咯”叫,飞得离陈小桑远远的。 在县城卖完卤肉后,陈小桑拽着陈老汉去买了两斤豆干,还捡了十块豆腐。 她蹲在一个摊位前,看着盆里爬来爬去的小龙虾直流口水。 “我们晚上吃龙虾好不好?” 陈老汉拧了眉头:“晚上有鸡吃,还买了豆腐,够了。” 陈小桑拽了她爹的手,仰着小脑袋:“咱家好多人呀,我们一人几块鸡就没了,豆腐也好少的,爹,买小龙虾嘛,烧了可好吃了。” 陈老汉被小闺女求得没办法,可想到还得建房子,哪儿舍得花钱呀,就宽慰她:“这些东西田里沟里到处都是,等忙过这一阵让你大哥几个去抓。” 摊贩连连摇头:“老哥要是往年这么说我没二话,可今年到处天旱,你去哪儿找龙虾哟?这些都是我自家水塘养的,卖了贴补家用。” 水塘养的很干净,还都在网子里爬呢,看着就新鲜。 想到油焖大虾,陈小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就在她爹腿上蹭来蹭去:“买嘛,好好吃的……” 陈老汉被她磨得没办法,就问摊贩:“多少钱一斤呐?” 摊贩应道:“十文一斤。” 陈老汉听得脸都绿了,抱起陈小桑转身就走。 陈小桑立刻伸出一个巴掌:“五文一斤好不好?” 那摊贩满脸纠结,他都在这儿坐一天了,就卖出去两斤,难得遇到一个想买的人,要是放过还不知道要坐多久。 眼瞅着陈老汉越走越远,他赶忙应道:“五文就五文!” 陈小桑高兴地拍着陈老汉的肩膀:“爹,只要五文一斤啦,好便宜的。” “一斤虾子都没二两肉,哪儿便宜了?”陈老汉不满地嘀咕。 这东西往年在田里祸害庄稼,他看着就烦的,今儿竟然还得花钱买,真是心疼钱哟。 陈老汉左想右想还是划不来,扭头还价:“三文一斤,你要是卖,我就把这些都买了。” 那摊主心疼道:“老哥你还价也不能这么狠呀,现在粮食都什么价了,我这好歹也是吃的。” “一斤粮食我能吃饱,你这么多虾子我也塞不饱肚子呀。”陈老汉嫌弃地瞅着费力往外爬的虾子。 摊主还想讲价,陈老汉却是一点不退让,摊主摆手:“行了行了,都称给你吧。” 说着,拿了秤称完,二十三斤。 陈老汉一算,得六十九文,心疼啊。 可闺女巴巴看着呢,也只能咬咬牙买了。 付了钱,那两网子虾子被倒进陈老汉的两个大桶里,用盖子盖上,陈小桑一手搂着一个桶,乐呵呵地夸她爹:“爹最好啦!” 第146章 闺女可真败家哟 陈老汉嘀咕:“六十文够买一只大公鸡的。” 大公鸡炖着多好吃呀,这些虾子又腥又没肉,往年在田里抓的都懒得弄着吃的。 陈小桑乐滋滋道:“虾子比大公鸡还好吃呢。” 陈老汉是一点不信,大公鸡可是整块整块的肉呀,鸡汤又香又甜,虾子还能比得上公鸡? 泛着嘀咕的陈老汉买了猪首和猪下水回家后,就被陈小桑拽着洗虾子。 陈老汉哼哼唧唧地一手抓着虾子一手抓着稻草,用力搓搓搓,那虾子被搓得钳子一个劲儿地要去夹他。 李氏搓着盆里的猪大肠,嫌弃地撇向盆里的虾子,道:“像你们这么弄吃的,一天光做三顿饭了,什么活也干不了。 陈老汉赞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 陈小桑可坚持了:“虾子很好吃的!。” 帮着搓洗大肠的三柱吸了口水,问陈小桑:“有多好吃呀?” 陈小桑一时想不到形容,伸直了胳膊在半空画了个圆:“这么好吃!” 小姑说好吃的东西肯定好吃。 三柱丢下猪大肠,去帮着洗虾子。 李氏是不信虾子能多好吃的,直到闺女踩着凳子教她做虾子。 “还要油,娘,再放一锅铲嘛。” 李氏按下心疼,又舀了一点油。 陈小桑显然不满意,“还要一锅铲。” “再来也锅铲油。” 眼瞅着汤碗的油越来越少,李氏再忍不住了:“咱家吃半年的油都放下去了,不能再放了。” 陈小桑惊了:“咱家半年才吃这么少的油呀?” 李氏:……这闺女可真败家哟! 陈小桑可不管她你多舍不得,指挥着她娘把虾子倒进锅里炸,等虾子变红了就盛出来,又换剩下的继续炸。 把虾子都炸完,用锅里剩下的油把姜蒜辣椒爆香,还加了点做卤菜的糖,最后把虾子全倒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闷。 从陈家门口经过的人都走不动道了,对着厨房喊:“宝来媳妇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呐?” 李氏闲着没事,走到院子里跟人闲聊:“还不是自家的菜,油放多了可不就香了么。” 那人连连感叹:“哎哟,你家可真舍得放油啊,隔得老远都能闻着香味啦!” 都放了半年的油了,可不得香么。 李氏心里嘀咕,嘴里却说:“我家地里活的呀,见天忙活呢,宝来都瘦成皮包骨了,就想多放点油补补。” 说起这事儿,经过的人可就有话说了。 “你们家还算好的,有牛车拉水啊,我们全靠人去挑,我这一把老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就这么挑水,我地里的麦子都黄了,怕是得干死喽,哎哟,今年还不知道能收几斤麦子呐!” “得亏我爹去年死活不让我们卖粮食,要不今年我们得饿肚子了。” “咱们村的湖都要干了,以后得走三十几里地去挑水,这哪儿行呀!” 大家一诉苦就没个停的,你一句我一句,满脸愁容。 陈小桑从厨房跑出来,见自家院子外站满了人,她就道:“你们也可以买牛拉水呀。” 大家一听她的话都乐了:“我们可买不起牛。” 陈小桑就劝他们:“我家牛是花七两银子买的,能拉好多水,过几个月能多收好多粮食呢。 粮铺的麦子带壳就要五十文一斤了,买一百六十八斤就得花一头牛那么多钱呢。” 站在院子外头的众人都愣了,“这还不到一石半谷子就能换头牛了?”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一百六十八斤可不就不到一石半么? 陈小桑点头:“对呀,你们买了牛能多收好多粮食呢,去掉买牛的钱还有多的呢。” 外头围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掰着手指头算。可算了老半天也算不明白,就放弃了。 “那我不是白捡一头牛?”有人问道。 陈小桑思索了会儿,觉得他没说错,就点了头:“你以后都不用这么辛苦呀。” 有跟着陈老汉家多种了粮食的人家动了心思,他们可种了一百多亩地呢,多收一百多斤粮食也不是什么难事呀。 李氏也觉得陈小桑说的有道理,就道:“你们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呗。” 那些人纷纷往自己走,一到家也顾不上做饭就跟家里人盘算起来了。 大家种的地都不少,地里旱得厉害地挑水,可家里壮劳力又少了一半,老人孩子女人全下地了,一天天的也累得不行。 “靠咱们这么挑水也不是办法,咱还是买头牛吧。” “全村属宝来伯家种的地最多,他家庄稼还最好,为啥,还不是有牛啊?” “咱们勒紧裤腰带,把口粮省出来,去换牛吧?” 庄稼人全盼着有好收成,眼瞅着地里的庄稼越来越枯,谁舍得哟。 被家里老的小的这么一劝,当家人们也心动了,一拍桌子:“买牛!” 就这么吃饭前的时间,就有十几家决定买牛。 等他们端着碗去村口大榕树下乘凉时,再把陈小桑算的那笔账算给他们听,心动的人更多了。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一共才两百多户的人家竟然有六十多户要买牛。 村里人吃饭时,老陈家二树也从地里回来了。 李氏和大树媳妇已经把家里两个桌子搬到院子里,还把鸡汤和虾子放在两个桌子上。 二树一眼瞅过去,桌子上又是炖鸡又是豆腐,还有一大盘韭菜炒香干,他乐了:“今儿吃的可真好。” “还有更好的呐。”李氏把一大盆油焖大虾放在桌子正中间。 虾子的香气一个劲儿往外飘,勾得大家口水直流。 “什么这么香?”二柱吸着鼻子凑过来看。 就着月光只能看到盆里一个个黑黑的东西。 李氏应道:“虾子,小桑管它叫什么……什么来着?” 李氏扭头去找陈小桑,陈小桑高兴地往这边跑,爬到凳子上跪着,给他们介绍:“这叫油焖大虾,可好吃啦!” 陈老汉拿着筷子戳了下盆里的虾子,念叨:“虾子还能做这么香呢?” “一盆虾子去了我半斤油,能不香么。”李氏到现在还在心疼呢。 陈老汉的手一个哆嗦,差点把筷子缩回来。 当着闺女的面,他只能硬着头皮夹了一个。 第147章 要她有什么用 咬了一口,汁水流了满嘴,他咂摸了下,香辣裹着咸甜,再合着龙虾的鲜嫩。 “好吃。” 陈小桑咧了嘴,又夹了一个递给李氏:“娘你也吃嘛,可好吃了!” 闺女给夹的,李氏哪儿舍得拒绝哟,拿碗接了,顺势坐在陈老汉身边。 这一尝,就忍不住连连点头:“油盐放得多就是好吃呀!” 陈老汉感叹:“我闺女可真会吃。” 两个老人都说好吃了,其他人可忍不了了,一双双筷子往盆里的龙虾伸。 陈小桑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呀。 这个龙虾比她前世吃的还鲜甜。 二树媳妇不能吃龙虾,只能一直招呼着沈大郎吃。 沈大郎被辣得差点坐不住,连着扒拉了好几口米饭才压下去。 二树媳妇给他舀了满满一碗鸡汤,笑着招呼他:“喝口鸡汤缓缓。” 沈大郎客气道:“谢谢二嫂。” 二树媳妇愣了下,也就笑着由着他喊了。 沈大郎受不住辣味,就只吃自己面前的韭菜炒香干。 等他扒拉完两碗饭,再去看隔壁桌的陈小桑,发现她两只小手灵活地剥着虾壳,而她前面的桌子的虾壳已经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这个小不点怎么就这么能吃辣? 沈大郎想到刚刚的辣味,浑身一个激灵。 两盆虾看着多,实际很不经吃。 陈小桑都觉得自己还没吃好呢,盆里就剩下最后一个虾子了,旁边传来一声大大的咽口水的声音。 她看过去,就见二柱正巴巴瞅着那个虾子呢。 陈小桑大方地夹到二柱碗里:“最后一个给你吃。” 二柱感动地不行,这可是好吃的虾子呀,小姑竟然给他吃了。 不行,他不能做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二柱又把龙虾夹到陈小桑的碗里,边咽口水边强撑着道:“我吃好了,小姑吃吧。” 陈小桑觉得他不诚实,因为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碗。 她又把虾子夹到二柱碗里,安慰他:“你吃嘛,明天让爹再买。” 陈老汉心里哼哼,明儿她就是哭他也不会心软花钱买这么多吃的。 大吃如小赌,再厚的家底也能败光喽。 吃过饭,沈大郎不顾陈家人的挽留去村学了。 陈小桑羞愧地低了头,她只想歇息,他还要去读书呢。 她要不要也跟着去找郑先生? 念头一起,身子就累得厉害。 算啦算啦,她要好好歇息。 只有睡够了,她才会长高。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就爬起来,抱着《千字文》坐在门槛上,摇头晃脑地背起书。 经过她家去干活的人站定了跟她说话:“小桑真要成女秀才啦?” 陈小桑谦虚地摇头:“我才学认字呢,秀才要读好多书的。” 那人想到牛的事儿,问她:“你家的牛是七两银子买的?” 陈小桑点头:“对呀。” 那人怀疑道:“青山家花八两银子买的呀。” 这中间隔了整整一两银子呐! 陈小桑就道:“肯定是他们没有讲价。” 那人愣了:“还能跟衙门讲价?” 陈小桑点头,“当然可以啦,你说说好话,再哭哭穷,他们就卖给你了。” 说完,陈小桑还加了一句:“他们人可好了。” 反正她是这么讲价的,能七两银子卖给她,就能卖给别人嘛。 那人将信将疑,还是带了八两银子去县城,跟那两个衙役又是哭又是求,竟然真就七两银子买来了。 这下陈家湾的炸了锅,一个个奔走相告啊。 省钱买了牛的人家又是鸡蛋又是鸡地往陈老汉家送,把陈老汉家堂屋都快堆满了。 鸡可以先养着,可鸡蛋要是吃不完会坏了的。 陈老汉就让李氏卤好了,带着陈小桑一块儿去县城卖。 陈家湾人高兴了,陈青山一家难受得不行。 别家都是花七两银子买的,就她家是八两。 钱氏气得大骂陈大华:“还跟县令熟呢,买头牛都比别人贵,要她有什么用?!” 大贵媳妇煽风点火:“大华有钱呀,多一两少一两的不放在心上。” 大荣媳妇哀怨着感叹:“省下来给咱们也行呀。” 大富媳妇是个聪明的,知道家里如今的好日子都是靠着陈大华。她感叹:“大华攒点钱也不容易,倒是小叔家能耐,那个卤肉生意做得好,钱哗啦啦往家里收。” 陈老汉天天半下午赶着个牛车去县城,只要留心就能知道,钱氏她们当然知道了。 一想到陈老汉家能挣这么多钱,钱氏心里痒痒得不行。 大贵媳妇赶忙点火:“咱们两家可是兄弟,他家有这么好的生意也不带我们,太没良心了。” 这话正中钱氏下怀,她咬牙:“陈宝来那个老没良心的是指望不上了,赶明儿让大荣找人给他套个麻袋,逼他把方子拿出来!” 她三儿子出息,还有那么多手下呢,还对付不了一个陈宝来? 大荣媳妇被吓到了,赶忙劝钱氏:“大荣才从牢里出来,娘,还是算了吧?” 大贵媳妇不高兴了:“大荣是娘的儿子,娘还能不心疼儿子,要你在这儿哭丧着个脸求?” 钱氏老大不喜欢大荣媳妇了,把她赶去干活。 大富媳妇坐到钱氏旁边,跟钱氏道:“真要让大荣套了小叔麻袋问出方子,咱也不能用,一用就得露馅儿,到时候小叔一家还不得闹翻天了哟?” 想到李氏凶狠的脾气,钱氏就怵了:“我们干看着他挣钱呀?” 大富媳妇安抚她:“咱们不能干,可王员外能啊。他有本事,又跟县令熟,就是把方子要走了,小叔家也不能怎么样。 他要了方子,就得开铺子,大富要是能当掌柜,扣点钱回来,咱什么都有了。” 钱氏琢磨过味儿了。 她女婿要人有人,要钱有钱,陈宝来还能跟他比横? 真告诉他这么挣钱的法子,还能给女婿卖个好呢,到时候再让大华给他吹吹风,铺子还不是在她家手里? 一想到以后每个月能挣大几两银子,钱氏就带着大富媳妇去镇上找陈大华。 陈大华嫌弃这个挣钱少,不乐意:“老爷生意做的大,看不上一天几百文的生意。” 真是乡下来的,一天挣个几百文就激动成这样。 第148章 打主意 钱氏要发作,被大富媳妇安抚了。 大富媳妇笑着跟陈大华道:“嫂子没什么见识,可嫂子知道,一样的东西在王员外手里跟在小叔手里是不同的。 小叔只能买些猪下水卤,妹夫能用猪肉羊肉卤啊,单单这个卤肉就能开酒楼。” 陈大华听得一愣一愣的。 “嫂子知道大华你在王家也不容易,娘家也想帮衬帮衬你,要是你能帮王员外开起一个酒楼,王员外怎么也亏待不了你。 大富媳妇抓了陈大华的手,体贴道:“等酒楼挣钱了,你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陈大华心动了。 她到底只是一个小妾,上头还压着正经夫人呢。王员外又是个好色的,一个个小妾抬进门,她是见天被挤兑。 再加上嫁进门一直没生儿子,她着急啊。还好她生得好,王员外宠她,再过几年她老了呢? 被大嫂一劝,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等王员外进她屋子,她就跟王员外嘀咕啊,什么卤肉多好吃啦,她小叔在县城做的生意多红火啦,把王员外的心都给勾起来了,准备抽空去瞅瞅。 陈老汉的牛车才到县学口,不少人都已经等着了,他赶忙支摊。 陈小桑记性好,嘴巴又甜,已经跟排队的人婆婆嫂子得喊上了。 婆婆媳妇们被她哄得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巴不得多跟她说会儿话。 最前头买到肉的婆子舍不得走,对陈老汉道:“我帮你忙活会儿。” 陈老汉赶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婆子“嗨”一声,“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听你闺女说说话。” 陈小桑可给面子得扭头应她:“我也喜欢婆婆。” 被她这么一哄,帮忙的婆婆乐得脸都红了,手里边忙活边问她:“你长大了给我做孙媳妇好不?” 陈小桑歪了头想想,就道:“那得我长大了才能知道要不要做你孙媳妇呀。” 四周排队的人被逗得笑个不停。 有小媳妇逗她:“你知道什么是孙媳妇不?” 她当然知道啦,她可是大人! 陈小桑心里嘀咕,却不能就这么说呀,于是又歪着头想。 其他人瞅见她这样,还以为她不懂,又是一阵乐。 陈老汉摇着头应道:“她下个月才到七岁呢,哪儿懂这些。” 陈小桑可不服气了:“我懂呀,就跟大嫂她们来咱们家一样嘛,我长大了也要去别人家当女儿的。” 陈老汉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想到自己宝贝闺女要去别人家,他就浑身不得劲。 婆婆却乐了,“你这丫头可真聪明。” 陈小桑得意地将手背在身后,“先生也夸我聪明呢。” “哟,你还有先生呐?” 陈小桑更得意了:“我都学完《千字文》啦。” 这下大家更惊讶了。 一般人家可不会给丫头请先生,他们瞅着也不像是富贵人家呀。 “那你怎么不读书跑来做生意了?” 说到这个,陈小桑就泄气了,“我哥哥们都去修水渠了,爹娘干活好累呀,我就回来帮爹娘干活了。” 不过转瞬她又提起精神了:“等我哥哥们回来了,我就又可以读书啦。” 排队的人听得也是连连叹气,今年这是什么苦日子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再这么下去,都要买不起粮食了……” “我家是真快扛不住了。” “咱们还好些哟,好歹有条大河,隔壁省全是山,干旱得大家吃的水都没了,听说还饿死人了!” 众人嘀嘀咕咕,越说越沉重。 陈小桑就鼓励他们:“咱们的水渠快修好啦,马上就能有水了,也会收好多粮食的。” 有人叹气:“怕是还不等水导过来,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哟。” “我听说修水渠死了不少人?”旁边一个女人问道。 陈小桑听得心一抽,赶忙问:“修水渠怎么会死人呀?” 那女人叹息着应道:“累呀。为了修好水渠,他们是整日整夜的干,听说一天吃饭加睡觉才能歇息三个时辰,连着干了一个多月,活活给累死了。” “还有的是掉进河里淹死的,听说好几个小伙子没了。” 陈小桑担忧了。 她哥哥们可都是小伙子呢,还休息不好,太遭罪了。 陈老汉就道:“今年还算好的,往年天儿冷时服徭役才难,真真是遭不住啊。有些穷人家往日就吃不饱饭,身子亏空的厉害,又被折腾一场,人说没就没了。” 陈小桑惊奇地瞅着她爹:“以前也有死人吗?” 陈老汉安抚她:“有是有,那也是年纪大身子不好的。” 他是不担心大树几个的,一来年轻,身子骨好;二来,他们近一年也时不时会吃吃白面,去年农忙也吃了不少鹌鹑,把身子补得更好了。 更要紧的,是老婆子给大树带足了钱走的。 真要扛不住了,还能疏通疏通关系。 旁边有人看出陈小桑担忧了,就安慰她:“你哥哥们互相扶持,累了还能互相替着干活呢,不会有事的。” 陈小桑想想也是,还反过来安慰他们:“等水渠修好了,田地就有水啦,咱们能收好多好多粮食,粮价就下来了,你们不要怕哦。” 众人好笑,明明刚刚还在担心呢,一眨眼又安慰上他们了。 不过一想到水渠,大家又都轻松了。 “县老爷还真是能耐啊,能想出找人去修水渠。这要是拖到年底,今年的粮食可就全没了。” 有人心里不痛快,本来就该去年修水渠,县令跑去修堤坝才弄得今年这么难,还有人夸他呢? “要我说,还是多亏了县学的魏先生,我听说他劝了县老爷一个月,县老爷才被说动了。” “还是魏先生想得周到呀!” 众人转而去夸魏先生。 大家一夸起来就没个完,有人说魏先生学识怎么怎么了得,教导的学子有多少考中秀才,还有多少考中举人。 夸着夸着,就有人跟陈小桑提议:“你去找找魏先生,求他教导你,往后你也能成个女先生了。” 陈小桑却一点不心动,“郑先生也很厉害的。” “哪位郑先生?” 陈小桑骄傲地挺直胸膛:“我们村学的郑先生呀,他懂的可多了,还是秀才呢。” 第149章 我看他们有多能耐! 众人都惊了:“你们村学的先生竟是位秀才?” 陈小桑得意道:“那当然啦,我们郑先生很厉害的,讲的道理我都听得懂。” 坐在魏先生家的郑先生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惹得魏先生端着凳子坐得离他远了些。 郑先生犯嘀咕,这是谁在念叨他。 魏先生却道:“你定是感染风寒了,可别跟我凑太近了。” 郑先生对他的话语很是不满,也不跟他多话:“沈大郎的文章你都看完一刻钟了,还想不出批语?” 魏先生为难,抓了手里的两张满是字的纸,叹息道:“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等见识,着实不易啊。” 说完,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才道:“到底年纪还小,竟然指责县令不体恤民情。这若是让县令看到,他定是无法过童试。” 郑先生咬牙:“我倒是看中他这股子意气,敢说真话,跟我脾气和。” 若是去年县令去各个村子走一遭,听听老农怎么说,又怎么会去修堤坝而不修水渠? 魏先生瞅着郑先生,又是连声叹息:“你还是如此不知变通,当年若是你不……你又怎么会只是个秀才?” 郑先生沉了脸色,“我不想他走我的老路,才请你做批语。这是个好苗子,得好好教导。” 魏先生叹息一声,又去看文章。 郑先生刚要说话,鼻子发痒,他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这是谁在念叨我呢?” 念叨他的陈小桑越说越起劲儿,恨不得把郑先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直到瞅见之前绑架她的栓子,才不高兴地闭嘴了。 “你们这生意挺好啊。”栓子吊儿郎当地跟陈老汉说话。 陈老汉一瞅见他,脸色就沉下来了,“你来做什么?” 栓子对他们卤肉抬了抬下巴:“来两斤。” 陈老汉一点不客气:“我不做你生意。” 陈小桑拽了陈老汉的衣服,对他爹脆生生道:“要做生意的爹,咱们要挣钱。”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瞅着闺女:“咱不卖给他,也能挣钱。” 陈小桑却连连点头:“要挣他的钱,让他去后头排队嘛。” 后头的人原本以为这栓子是陈老汉家的熟人呢,听他们的意思还关系不好啊。 这就不怪他们不客气了。 等了许久的人指着栓子的鼻子就骂开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瞅见我们都在排队啊,你一来还站我们前头去了。” 栓子在镇上霸道惯了的,哪儿忍得了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巴掌把身后指着他的人的手拍开:“你算老几啊,还敢管老子?” 众人一看,哟呵,他插队了还敢打人。 一个个围着他骂,有人都准备他一动手就收拾他。 栓子被这么多人吓着了,也不敢耍横,只得咽下一口恶气,走到长长的队伍后头排队。 等他走了,陈小桑又跟大伙儿聊上了。 有人问了:“你们怎么认识这么不讲理的人呐?” 陈小桑委屈了:“我才不想认识他呢,他为了卤肉方子把我绑了,还逼着我干活呢,可坏可坏了!” 众人惊了:“你们没报官?” 说到这个,陈小桑更委屈了:“报官了呀,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能这么简单放出来,肯定是衙门有人呀。 一个个鄙夷地往后瞅:“原来是绑架犯啊,难怪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我,就找人把他打残喽!” “他还有脸来找你们买卤肉?该不是还在打你们卤肉方子的主意吧?”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也觉得他在打我们家卤肉方子的主意。” 陈老汉:……那还卖他卤肉呢? “你们该把他赶走呀!”有人惊呼。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行呀,我要让你们都知道他是坏人,不要被他害了呀。” 众人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咱得好好看看这坏人!” 他们这么说,还真这么做了,买了肉的人故意绕到队伍后头,狠狠盯着栓子。 前后的人互相嚼舌根子,嘀咕一会儿就得扭头看栓子,对他是指指点点。 栓子被看得炸毛了,怒喝:“你们敢骂老子?!” 这会儿人多,大家可不怕他:“谁骂你了?” “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 “都把人家小丫头绑了,能不心里有鬼吗?” 栓子气得恨不得挥拳揍人,可想到不远处正盯着这边的人,他又硬生生忍了。 这一忍就是一个时辰,四周鄙夷的目光简直像针扎在他身上一样。 一向在外头混的栓子本是不在意这种眼神的,可也经不住几十人这么盯着他呀。 好不容易挪到最前头,他也顾不上绕弯子了,凶巴巴对陈老汉道:“王员外要买你的卤肉房子,你识相的就卖给我!” 陈老汉可算是知道他的目的了,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他抄起一个扁担朝着栓子的头砸去。 栓子吓得往旁边躲,头堪堪躲开,可肩膀被狠狠抽了一扁担,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不死的!”栓子气得大骂。 陈老汉一根扁担抽得他直跳脚,周边还有人给他使绊子,害得他吃了陈老汉好几扁担。 栓子被打得抱着头逃跑了,陈老汉才放下扁担,继续做他的生意。 被打得满头包的栓子跑到附近的一个茶馆,添油加醋地把事儿说了。 陈大荣双手往王员外那儿捧着,问他:“你没跟他说是王员外要买?” 栓子直拍大腿:“我哪儿能没说呀,他们听了不当回事呀,还骂王员外呐!” 王员外问他:“骂我什么?” 栓子眼珠子直转,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想好说辞了:“他骂你是强盗,要抢他家的生意,还骂你有点钱就了不得了,迟早有人收拾你,以后你得要饭去呐!” 一股邪火往胸口窜,王员外一拍桌子,浑身的肉直哆嗦。 “好!好呀,我看他们有多能耐!你们去把县城的猪肉全买了,我看他们还拿什么做卤肉!“ 陈大荣就道:“他们用的是猪下水和猪首猪尾肉,猪肉他们哪儿买得起哟。” 老陈家是篱笆墙,只要傍晚经过时往院子里看一眼,就能瞅见他们在处理猪瘦肉和猪下水。 第150章 决定 陈家湾的人问他们,他们就说是做卤肉,陈大荣自然也知道。 王员外肥硕的大手一挥,道:“那就把猪下水都买了。” 卖完卤肉卤蛋的陈老汉赶着牛车在县城跑了好几圈,往日卖不出去的猪下水和猪首肉全被人买光了。 他只得带着陈小桑回了家。 还等着洗猪下水的李氏瞅着他们空着手回来,愣了:“这是怎么了?” 陈小桑沮丧地把今儿的事儿说了,然后气呼呼做出推测:“肯定是那个王员外买的。” 大树媳妇也气着了:“哪有强买强卖的?” 李氏叹了口气,只得问陈老汉:“老头子,咱怎么办呐?” 这个卤肉生意除了成本,一天能挣九百多文呢。 多好的生意呀,就这么没了多心疼哟。 陈老汉也犯愁,一时没法子,扛了锄头下地去了。 不用洗猪下水,陈小桑只得抱着书坐在门槛上。 三柱也闲下来了,就跟陈小桑坐在一块儿,摇头晃脑地背。 陈小桑越背越没劲儿,把书合上软趴趴靠着门框。 三柱关心地瞅着她:“小姑不舒服吗?” 陈小桑从小身子不好,三天两头病怏怏的。瞅着她没劲儿了,三柱就紧张。 陈小桑摇摇头:“我是心里不舒服。” 说着还用小手指戳戳自己的胸口。 三柱眨眨眼,疑惑问她:“心怎么会不舒服呢?” 心又摸不到,怎么会知道不舒服呀? 陈小桑叹口气,“不开心就会不舒服呀。” 三柱想了想,觉得自己能理解,就安慰小姑:“我不开心了也会难受,小姑不要怕,睡一觉就好了。” 只要不是肚子痛就不要紧。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你还小,不懂大人的烦恼。” 二树媳妇出来倒水喝,被两个小不点给逗乐了:“你还懂大人的烦恼呢?” 陈小桑点头:“我当然知道啦,咱家被欺负了,以后要做不成卤肉生意啦。” 二树媳妇也坐到门槛上,跟两个孩子排排坐。 “做不成卤肉生意还可以做别的,再不济,家里还有这么多地呢,饿不着你们的。” 陈小桑想想也是,反正她还有一手炮制药材的手艺呢。 等大哥他们回来,二哥就能继续炮制地黄了,一个月也能挣不少钱。 “可我还是不高兴,咱们好好的卤肉生意就要没了。”陈小桑双手托着脸颊。 今天能买猪下水,明天也继续能买,这不是断了他们的路嘛。 二树媳妇就安慰她:“家里不是还有鸡蛋吗,你们就卖卤蛋呗。” 陈小桑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又开心了。 村里人送了好多鸡蛋给她家,这些日子卖了不少,可还有几百枚呢,还能撑两天。 二树媳妇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安慰她:“什么事儿都有大人呢,我们小桑过得开开心心就行了。” 陈小桑抱着二嫂,高兴道:“二嫂真好!” 三柱见娘亲被小姑抱住了,也抱着他娘腻歪。 被两个孩子抱着的二树媳妇笑得一脸满足。 等二树几个回来时,各个都是满脸愁容。 晚上等陈小桑睡了,李氏又跟陈老汉商量这事儿。 “难得有这么好的营生,咱真不做了?” 陈老汉在地里就琢磨这事呢,这会儿也躺不住了,坐起身,瞅了眼李氏,无奈道:“做不成了。” 李氏心疼得不行:“小桑跟我说,还能做卤蛋卖呀,咱家还有几十只鸡,隔两天去一趟也能挣点。不行等沈兴义回来卖肉了,咱再卖?” 陈老汉烟瘾犯了,点了烟,连着抽了好几口,把屋子弄得烟雾缭绕。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王员外有钱有势,咱惹不起。今儿他只是试试,要是不成,后头找人来闹腾,再不行把我弄去蹲大牢也没什么难的。” 李氏瞪大了眼:“你又没犯事儿,他还能把你弄去蹲大牢?” 陈老汉含着烟嘴,无奈道:“他要是找两人来装病,说是吃咱家卤肉吃的,再一报官,县老爷还不拿了我?” “绑了人这么大的事儿,王员外都能把人弄出来,把我弄进去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我坐牢倒是没什么,几个儿子以后也好过不了。” 李氏听愣了。 她一向是在村里横,真要遇到这样的事儿还是得听陈老汉的。 陈老汉又瞅了眼睡得香甜的闺女,压低了声音道:“要是因着我被人找到闺女,咱们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娘?” 李氏心里直打鼓,连连摇头:“算了算了,咱不挣这个钱了,还是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正说着呢,就见闺女嘴巴动了动,好像在吃什么东西,李氏乐了:“正做好梦呢。” 陈老汉瞅着小闺女,心也软了,就问李氏:“家里有多少钱了?” “腊肉和熏肉就卖了二十三两,加上卖卤肉挣的五十二两,和以前零零总总攒下来的十一两,大抵有八十六两,还有些散碎铜钱我没算。” 这么一算,他们这家底不薄了。 陈老汉舒心了,“够建四五间屋子的。” 李氏也笑眯了眼:“这一年咱家真是挣了不少钱了。” “就指望水渠快建好,咱们能有个好收成。”陈老汉念叨着。 李氏点了头:“经过纳捐这回折腾,咱的粮食不够吃到过年了。” 陈老汉琢磨:“咱家庄稼长得还成,收成应该不错。要是朝廷能减少税粮,咱年底就能起屋子。” 陈老汉盘算好了,心里也就放开了,可陈小桑没放开啊。 第二天吃早饭时,陈老汉就在桌子上说了往后不再卖卤菜的事儿。 二树几个饭都吃不下去了。 陈小桑不高兴道:“我们可以卖卤蛋呀,也可以卖卤羊肉卤牛肉,都能挣钱呀。” 大家又都看向陈老汉。 陈老汉也不瞒着他们,就把对李氏说的那些对大家说了,末了道:“如今地里正忙,咱还得先顾着地里的庄稼,挣不挣钱的后头再是。” 对庄户人家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是全家老少的口粮,和税粮。就是做生意能挣再多钱,那也得先把地种好。 二树是个聪明人,稍稍一想,就明白他爹的意思,当即就道:“不做就不做吧,咱也挣了不少钱了。” (昨天更新的内容改了,看过的小可爱可以回头重新看下呀) 第151章 谁都不怕 五树乖巧应道:“我听爹娘的。” 两个儿媳妇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爹娘见识广,想的比她们周到。 沈大郎一个外人,只管安静吃饭。 陈小桑纠结地瞅着她爹。 钱和爹比,当然是爹要紧啦。 可这么吃亏,她好难受呀。 陈老汉给陈小桑夹了一筷子菜,道:“家里不忙活了,小桑跟三柱先去村学读书,过些日子地里不忙了大柱二柱也去读书识字。” 他憋着一股气磨牙:“你们三个好好读,一定给我考个功名回来!” 也只有考了功名,才不会被人这么欺负。 三个柱子也感受到爷爷的怒气,齐声应是。 陈小桑不开心地扒拉着饭菜,头一次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磨磨蹭蹭吃完饭,磨磨蹭蹭带着三柱,背了她的布包去学堂。 他们到门口时,郑先生正坐在讲台上打盹,傅小胖子孤孤单单坐在讲台下的位子写字。 傅小胖子一听到动静就看过来,见到陈小桑和三柱,他高兴地大喊:“郑先生,陈小桑和陈三柱回来读书啦!” 郑先生手一滑,头狠狠嗑在讲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陈小桑“蹬蹬蹬”跑过去,小手帮郑先生揉额头:“先生疼不疼呀?” 郑先生咳嗽一声,强忍着疼痛把她的手抓了放好,就问他们:“你们怎么回来读书了?” 陈小桑就道:“大郎哥帮我家干活了,他好厉害呀,一个人抵得上两个人,我们没事做了,就先回来读书啦。” 郑先生隐隐有些失望。 还以为水渠修好了…… 陈小桑弯了身子去看他:“先生不高兴吗?” 郑先生收敛了情绪:“《千字文》还记得不?” 陈小桑和三柱都点头:“记得。” 郑先生指了桌子,“写出来吧。” 陈小桑带着三柱坐到自己位子,准备好了就低头默写。 郑先生看了一会儿,出了村学,远远看着村里的田地。 一片片看过去,都是枯黄的。 愁绪涌上心头,郑先生连声叹气。 学堂里的孩子们聊上了。 傅小胖子抱怨道:“你们太过分了,竟然都不来上学,害我一个人被郑先生天天盯着,连《大学》都学完了。” 陈小桑羡慕地瞅着他:“你还能上学,真好呀。” 被小丫头这么瞅着,傅小胖子也不好意思了:“你们也回来上学了呀,很快能学到《大学》的。”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我还没学《论语》呢。” 三柱凑过来,“小姑,我们还没书。” 傅小胖子应道:“让你爹娘去买呀。” 陈小桑摇头:“要是以前我就让我爹买了,可现在不同啦,我家挣不了钱啦。” 傅小胖子疑惑:“为什么现在不能买呀?” 陈小桑就把自己家卤肉生意不能做的事跟傅小胖子说了,听到傅小胖子可生气了。 “这是坏人,抢你们生意的!” 陈小桑点头:“可不是吗。” 三柱攥紧了笔,“爹说,王员外以前就逼死过人。” 陈小桑扭头看他:“二哥什么时候说的呀?” “晚上呀,躺床上跟我娘说的,我都听到了。爹还说要努力供我们读书,让我们也要努力考功名。” 三柱被气成了小包子。 陈小桑嘀咕:“原来不止我爹娘喜欢晚上说话呀。” 傅小胖子气呼呼问她:“你家的生意,为什么要听他的呀?” 陈小桑灵光一闪,就问他:“你爹怕王员外不?” 傅小胖子得意了:“我爹谁都不怕。” 谁都不怕多好呀! 陈小桑乐开了花:“那你问问你爹要不要买我家的卤肉方子呀。” 傅小胖子疑惑了:“你不是不愿意卖吗?” “是不愿意卖给王员外这样的坏人!”陈小桑纠正他:“但是你爹这样的好人,我就愿意卖啦。” 她家惹不起王员外,那就找个惹得起他的人嘛。 就算她家不做卤肉生意了,她也不要王员外挣这个钱,哼! 傅小胖子可做不了他爹的主,挠挠头,应道:“我回去问问我爹。” 能帮着问一句就很好了,陈小桑觉得傅小胖子这个朋友很好。 傅小胖子这些日子可憋坏了,跟陈小桑聊起来就停不下来。 郑先生进来时,见三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他用力咳嗽了一声,三个孩子“咻”一下,坐得端端正正写字。 到快下学时,陈小桑才把默写的《千字文》交给先生。 好久没写字的她,字全是歪歪扭扭的,还有大有小,看得郑先生头疼。 不过通读下来,字竟然都没错。 他惊讶地看向陈小桑,这可是常见的基础字呀,她竟然都会写了? “你在家也自己学着写字了?”郑先生问道。 陈小桑点了头:“我拿着棍子在地上学着写的,好多字很复杂,我都记不住。” 郑先生深深看了她几眼,就道:“让你爹买本《论语》,要在书斋买,不能自己抄写。” 她的字写成这样,大抵就是她自己抄的歪歪扭扭的那本《千字文》给误导的。 陈小桑犹豫着,还是应了声。 轮到三柱,他可心虚了。 郑先生一看,恩,就写出来一百来个字,还有几个错的。 “回去练字,今天把你这些错的每个字写五十遍。”郑先生拿了笔在他的纸上“刷刷刷”地画圈圈。 三柱要考功名的雄心壮志被郑先生灭了个干净,他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双手接过纸。 郑先生又把陈小桑默写的《千字文》拿起来看。 这丫头可真是个聪明的,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把《千字文》学会了,连字都会写了,虽然写得奇丑,可也算会写了。 郑先生越看越满意,连带着看那些大大小小、歪七扭八的字也顺眼了。 他哪里知道陈小桑早在去年就跟着沈大郎学了不少字,跟着沈大郎上山时就把《千字文》背下来了,到后来又抄了两本《千字文》,早就有谱了。 在他教导时,陈小桑就盯着那些字看,每日练习,不会的字也写得差不多了,可在先生眼里,就是天人之姿了。 郑先生温声道:“回去写一百个大字,要好好写。” 傅小胖子惊得瞪大了眼看着郑先生。 第152章 都要建房子 这还是那个严厉的先生吗? 他的吃惊并没持续多久,因为郑先生在看了他默写的内容后就冷了脸:“手伸出来。” 傅小胖子犹豫着伸出手,就见郑先生拿着戒尺用力打他的手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 “昨日教你的忘了一半,看来是不长记性了。” 陈小桑看着都疼,缩了脖子看着先生打傅小胖子。 她决定了,一定要用心读书,千万不能给郑先生打手心! 陈家人见小桑带着三柱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写字,欣慰不已。 “两个孩子可真懂事,知道要为咱们争口气呐!”李氏感叹。 陈老汉苍老的脸都控制不住笑意,对其他人道:“走路轻点,别打搅他们了。” 在陈家人踮着脚走了三天路后,他们因为陈小桑一句话炸了。 “傅老爷的朋友要花一百两买咱们的方子啦!” 一百两呀! 天大的数额呀! 李氏拽了陈小桑就问:“你说的是真的?他怎么突然要买我们的方子呀?” 陈小桑也乐个不停,就把自己跟傅小胖子说的话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我们不能做这个生意了,就找不怕王员外的人做这个生意嘛,咱们还能挣一笔钱呀。”陈小桑笑眯了眼。 她原本想挣一点是一点,谁知道能卖一百两。 大树媳妇一把将陈小桑搂进怀里,“哎哟小桑,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呀!” 陈二树摸着妹妹的小脑袋,感叹:“我们在地里累死累活,还比不上她卖个方子。” 陈五树难得笑得开怀:“这是她的本事。” 三个柱子不知道一百两是多少钱,可看着家里人都这么高兴,知道是大好事,也跟着高兴。 小姑就是厉害。 陈老汉吹出一口烟,眉眼都舒展开了,“能不卖给王员外就是大好事。” 卤肉以后肯定是不会卖的,可要他将方子就这么卖给王员外,他是一万个不乐意。 都已经做好打算把方子烂在肚子里的,谁知道闺女一转手就能卖一百两? 李氏乐得问小桑:“什么时候卖呀?”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都跟人约好啦,下个月休沐就去找他们。” 陈老汉点头:“成!” 陈小桑立刻道:“爹,先生要我买一本《论语》。” 陈老汉毫不犹豫:“买。” 陈小桑咧了嘴:“还得给三个柱子一人买一套墨、纸和砚台。” 陈老汉犹豫了下,一咬牙:“买。” 读书的事儿不能马虎。 三个柱子简直要跳起来了,他们终于有自己的文房四宝了,不用蹭小姑的了。 高兴的三个柱子做梦都在笑。 大人们可就睡不着了。 大树媳妇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家里能多一百两,她就坐起身掰着手指算。 一百两够建六七间青砖大瓦房的,再加上爹娘手头的钱,置办些家具、床单被褥的也够了。 她两个儿子的屋子也有了。 想到这儿,她摸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就琢磨着再生几个孩子。 怎么也得生个小姑子那样的闺女,又懂事又好看。 二树也跟摊煎饼一样左边翻到右边,右边又翻到左边。 怕打搅媳妇睡觉,他翻身动作轻得不行。 二树媳妇无奈地睁开眼:“明儿还得下地呢,你还不睡啊?” 见媳妇也没睡着,二树可算找着人说话了:“媳妇,三柱终于可以滚出咱们屋子了!” 二树媳妇赶忙看了眼儿子,见他睡得熟,才轻轻锤了二树的肩膀:“他可是你亲生儿子,你这么嫌弃他,要伤了他的心的。” 二树抓了媳妇的手亲了一口,咧了嘴乐呵,丝毫没往日的聪明劲:“儿子也长大了,咱们得多生几个小的了。加上你肚子里的,也才两个孩子呐。” “当着孩子的面浑说什么呢!”二树媳妇娇羞地轻声道。 二树把三柱抱着丢到边上,凑近了媳妇,轻声道:“咱就得多生孩子,儿子得像我这么聪明,闺女得像你这么好看。” 二树媳妇被哄得两颊泛红,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人低声说起话。 陈老汉屋子可就没二树屋子甜腻了。 陈老汉跟李氏坐在床上算账。 手头的八十四两再加一百两,就有一百八十四两了。 “四树五树和三个柱子一人得要一间,小桑要一间住的一间书房。二树媳妇眼看着要生了,不管男娃女娃,都得要一间屋子,这就是八间屋子。” 陈老汉眯了眼盘算。 八间青砖大瓦房,怎么也得花一百四五十两。 “还得加床单被褥和桌子椅子呢,这些也不老少。我看,就给四树五树和小桑做床,三个柱子就弄个模板架床睡得了。”李氏算来算去,觉得就是一百八十六两也是紧巴巴的。 陈老汉吸了口烟:“还得把买书和买墨啥的钱留出来,我看他们这架势,少说得七八两,这就又不够了。” 李氏又把零散的银子和铜板都拿出来算了,又加了五六两。 铜板多了占地方,陈老汉做生意的铜钱按着一千二百文都换成了银子,所以家里的铜板也没多少。 “老头子,要不少建一间吧,二树肚子里的孩子还得跟二树媳妇住好几年才能自己住呐。”李氏提议。 陈老汉咬牙:“这回过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钱建屋子,咱抠搜抠搜,盖了也就盖了。” 李氏想想也是,又把钱都放进木匣子里,上了锁,换了个地方放。 陈老汉躺在床上,想想马上要建的八间屋子,乐呵地一整夜没睡着。 想到要建的新屋子,老陈家各个有使不完的力气,干起活来都带风。 打了鸡血的陈家人某天发现自家田里有水了,跟村里人一打听,大家田里都有水了。 里正敲锣打鼓地满村走,通知大家水渠通了,以后远处的河水就沿着以前的老旧水渠流到湾里的田地。 村里人都卸下担子,家家户户在家歇了整整两天,才走出家门,去地里锄草施肥。 又过了整整三天,出去忙活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陈小桑带着三个柱子下学时,隔得老远就看到村子里去服徭役的人了。 她飞奔过去,拉了人就喊:“你回来了呀?水渠修完了吗?” 第153章 变丑了 那人已经瘦得都要皮包骨了,一双眼睛满是疲惫:“修完了,你哥哥们都回来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陈小桑高兴地跟他挥手道别,带着三个柱子冲回家。 隔得老远就见大哥坐在院子里修锄头。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喊:“大哥!” 陈大树抬起头,见陈小桑满脸高兴地边挥手边往他这边冲,布包还在身上拍来拍去,他也坐不住了,起身迎上去。 陈小桑张开双手,咧了一口乳牙跑过去,大树还没来得及抱她呢,她就撞到她哥的腿上。 陈大树慌得把她拉开,问她:“撞疼了吗?” 陈小桑摇摇头,咧了嘴乐,一个门牙“哗啦”一下掉了,就变成个无齿丫头了。 陈小桑惊呼:“我的牙!” 字说得清楚,就是漏风。 她双手交叠着捂着嘴,惊恐地瞅着地上沾了灰尘的小乳牙。 陈大树乐了,把地上的小门牙捡起来。 跟在后头的三柱吓得脸都白了:“小姑牙撞掉了!要变丑了!” 大柱蔑视地瞅着慌慌张张的三柱:“小姑这个月就七岁了,是换牙的年纪。” 三柱不懂呀,就问他:“为什么要换牙?” 大柱指着自己的牙给他看:“我的牙都换好了,现在是大人的牙了。” “小姑的牙还会长出来吗?”三柱疑惑问道。 大柱点了头:“会呀,以后就是大人的牙了。” 说完又觉得不够显摆,就又加了一句:“大人的牙才硬呢,什么都能吃。” 三柱可羡慕了:“我也想要硬硬的大人牙。” 大树乐得摸摸小侄子的脑袋,对他道:“每个人都会换牙,你长大了也能换。” 陈小桑松了口气,才想起来还有换牙的事。 她不太记得自己前世换牙的事儿,等她传过来,老实身子不舒坦,也没留意正换牙的大柱,才这么惊奇。 三柱两年前还小呢,就更不记得了。 大伯说了,他以后也会换硬硬的大人牙呢。 一直没吭声的二柱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疑惑问道:“我比小姑还大呢,为什么我没换牙呀?” 众人纷纷看向二柱。 陈大树也愣了:“你多大了?” 二柱委屈地瞅着他爹:“今年我都八岁了。” 忘记儿子年纪的大树心虚地把目光看向二柱的嘴巴,那口白白的乳牙整整齐齐呢。 “奇了怪了,不都是七岁左右换牙么?”大树犯了难。 大柱担忧地瞅着二柱:“你会不会长不大了呀?” 换不了牙就变不成大人呀。 二柱被吓得赶忙去看小姑。 陈小桑安慰他:“你会长大的,也会换牙的。” 缺了门牙的陈小桑说话漏风严重,没了以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缺牙的小洞洞,时刻在提醒二柱,他还没换牙的事实。 二柱慌得跑进屋子找他娘去了。 陈大树还想安慰小儿子呢,一眨眼儿子就大声喊娘。 儿子都是白养的! 陈大树恨恨地想。 又扭头宠溺地瞅着小妹,恩,还是闺女好。 得赶紧跟媳妇生个闺女。 陈大树拿着陈小桑的小乳牙,抱起她往院子里走。 “上牙要放到床底下,你得跟娘说,不能扫走了。” 陈小桑疑惑问道:“放到什么时候呀?” “等你新牙长出来才能丢。”陈大树教导着陈小桑。 陈小桑挠挠头,前世有这个规矩吗? 难得有他知道而小姑不知道的事,大柱可积极了:“下面的牙掉了要丢到屋顶的!” 三柱转而崇拜地瞅着大柱:“大哥懂的好多。” 大柱把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作响:“我换了牙就是大人了,懂的当然比你个小孩子多啦。” 三柱更羡慕了:“我也想快点长大变成大人。” 前面走的陈大树冷哼,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陈小桑扭身对两个柱子道:“我可不想长大,长大了好累的,又要种地又要挣钱,还得养孩子呢。” 大柱犹豫了,种地可累了。 三柱应道:“我可以像我爹一样欺负我的孩子呀。” 陈大树:……二弟天天在做什么呢? 陈小桑两只小手抱着陈大树的脸,对三柱道:“你看看大哥,去服徭役变得又瘦又黑,都老了好几岁呢。” 三柱一看,大伯真的好瘦呀,脸上都没肉了,就一双眼睛亮亮的。 他被吓着了,“那我不长大了,我要当孩子。” 陈小桑就道:“你只要努力读书考中秀才就不用种地,也不用服徭役了呀。” 大柱听得浑身起劲,攥紧了拳头大声道:“我一定会考中秀才的!” 陈大树总算有点安慰了。 几人才踏进屋子,就见大树媳妇牵着慌张的二柱出来了。 一瞅见大柱,大树媳妇就冲过去,揪着他的耳朵问:“是不是你说你二弟长不大的?” 大柱踮起脚尖往他娘手那边凑,惊呼:“疼疼疼,娘,好疼!” 大树媳妇气得骂他:“那你跟他说,你是骗他的。” 在他娘的铁掌下,大柱毫无骨气地对二柱道:“我是胡说的,你不要信呀。” 大树媳妇这才松开他的耳朵,扭头就去凶大树:“儿子们胡闹,你就不能说说话呀?” 陈大树冤枉呀:“他跑去找你了,我怎么说?” 陈小桑立刻帮她大哥作证:“二柱跑得可快了。” 她说话漏风,大树媳妇就盯着她掉了的门牙瞅,陈小桑赶忙用两只小手盖着嘴巴不让她看。 大树媳妇“噗嗤”一下笑出来,伸手就去把陈小桑抱到自己怀里,“我们小桑要长大了,都换牙喽。” 这话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二柱更慌了,娘都说换牙才能长大了,他还没换牙,就是长不大…… 越想越委屈,转身跑进屋子躲着不愿意出来了。 陈小桑换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老陈家,众人将陈小桑围在中间,一个个要掰开她的嘴唇看,陈小桑急得捂紧了嘴巴。 陈四树咧了嘴乐呵:“给我们看看呗,迟早还不是得看到的哟?” 陈小桑就瞪他:“四哥都变丑了。” 被突然袭击的陈四树惊了:“我怎么会变丑呢?” 他还没说媳妇呢,怎么能变丑?! 陈小桑毫不客气道:“是真的,变得又黑又瘦,跟大哥一模一样。” 陈四树慌地跑去打了盆水照自己,一看就慌了。 完了完了,这么丑怎么说媳妇哟! 第154章 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陈四树急得不行,再一看旁边虽然黑,但是脸嫩的五树,他嫉妒得双眼冒火。 解决了四哥,陈小桑就哼哼唧唧道:“你们都围着我,我不能写先生布置的大字了。” 陈老汉摆摆手:“都散了,打搅小桑读书。” 老爷子发话了,其它人就是再想看也只能遗憾离开。 陈小桑抿紧了嘴唇,绷着下巴把纸张铺好,趴在桌子上认真写字。 郑先生本是要教她《论语》了,可陈家一直没买书,他猜想正遇着干旱,一时拿不出钱,就决定先让陈小桑练字。 于是陈小桑在学堂也写字,在家里也写字。 陈小桑觉得自己的字写得比以前好多了,她很满足,甚至暗暗表扬自己。 当然,郑先生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 才到院子的陈老汉被村长喊住了:“你家几个都回来了吧?” 陈老汉“吧嗒”着旱烟,踱步过去:“都回来了。” 村长松了口气,“回来就好。” 陈老汉觉着不对劲,“怎么了?” 村长无奈摇头:“这回修水渠死了不少人,刘家桥就死了两三个呐,还好咱们村都回来了。” 陈老汉惊了:“怎么回事?” 村长瞅瞅四周,见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声音对陈老汉道:“累死了不少人,听说还有的支撑不住落水,被淹死了。” 陈老汉脸色凝重,可有些话他也不敢乱说。 “哎,好歹水渠修好了,水也到咱村了。明儿早点去田地挖田埂,咱这一遭算是过去了……” 村里家家户户的田都是连在一起,用比较高的田埂分开。只有把田埂都挖个口子,水才能从这家的田流到那家田里。 陈老汉送走村长,想到自家几个又黑又瘦的儿子,又是一阵后怕。 一向抠门的陈老汉找了李氏:“今晚炖两只**,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弄两桌好饭菜给几个儿子补补身子。” 李氏惊奇:“要炖两只?” 老头子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陈老汉道:“大郎帮咱们干了这么多天活儿,咱总得请兴义和大郎吃顿饭。让五树去打两斤酒回来,晚上跟兴义喝几杯。” 想到这些天沈大郎干活的麻利劲儿,李氏也连连点头:“多亏了大郎这孩子呀,老头子,咱是不是得给点什么还这个人情呐?”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就道:“让二树媳妇给他们父子一人做一身衣裳吧。” 李氏觉着这主意不错,他们家也没个女人帮张罗,做衣服挺好。 陈小桑写着字呢,鸡汤的香味往鼻子里钻。 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一抬头,就见大柱二柱小脑袋都瞅着外头了。 “咦,二柱呢?” 大柱三柱两个小脑袋瞅瞅,二柱不在,他们惊了:“二弟(二哥)跑去玩儿了!” 陈小桑反驳他们:“二柱很乖的,不会偷偷出去玩。” 大柱三柱觉得小姑说的对,都要吃晚饭了,二弟(二哥)是不会出去的。 陈小桑坐不住了,从长条凳上滑溜下来,跑到她大哥屋子门口敲门:“二柱,你在不在里面呀?” 里面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在。” 陈小桑急了,让他开门,等她看到二柱时被吓了一跳。 二柱眼眶红红的,眼睫毛都是湿的。 陈小桑帮他擦眼泪,“你怎么啦?有人欺负你吗?” 二柱摇摇小脑袋,羡慕地瞅着陈小桑缺了门牙的小洞。 陈小桑立刻明白了,小手压着他的脸来回看,那口整齐的小乳牙一点没有会掉的迹象。 陈小桑感叹:“你的牙好坚强呀,都不掉的。” 二柱眼泪“哗啦”就流下来了:“我没有换牙,我长不大了,以后三柱都长大了我还是小孩子。” 跟在陈小桑身后的大柱二柱听得都心酸了,大柱搂着一向傻乎乎的弟弟,安慰他:“我不会嫌弃你的,大不了以后你当我儿子呀。” 三柱跟着点头:“你长不大也是二哥,我会一直当弟弟的。” 二柱委屈地用袖子抹了眼泪,“我还是想长大……呜呜呜……” 大柱三柱也替他伤心,一个个都苦着脸,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陈小桑又帮着二柱擦眼泪,小声安慰他:“你会长大的,你看你都比去年高了。” 三个柱子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没换牙也会长大吗?”二柱巴巴瞅着小桑。 陈小桑用力点着小脑袋:“会呀,你换不换牙都会长大的。” 见他还是不安心,陈小桑拽了他的手要去找大人跟他说。 这一出门,就撞见进屋子的沈大郎,她立刻拉着沈大郎:“大郎哥快跟二柱说,他不换牙也会长大的。” 沈大郎瞅着她缺了门牙的嘴巴张张合合。 因着缺了颗门牙,陈小桑说话都是漏风的,沈大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说什么?” 陈小桑急了,小手努力地比划,夹杂着漏风的奶音,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瞅着慌张的三个柱子,沈大郎沉默了。 这群小屁孩一天天在想什么? 见他半天没说话,二柱以为沈大郎不忍心打击他,伤心地又哭起来了。 沈大郎:“……” 到底在哭什么? 陈小桑着急地抓着沈大郎的手:“你快说呀!” 沈大郎很嫌弃,想转身就走,可手被陈小桑抓着,他又不好强行甩开。 瞅着她着急的模样,他咬紧了牙,沉了声:“不换牙你也会长大。”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对二柱道:“你听到了吧?大郎哥也说你会长大的!” 大柱立刻跟着安慰:“大郎叔都好大了,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只有十一岁的沈大郎:“……” 二柱还是委屈:“我想要大人硬硬的牙,这样才能吃好多好吃的。” 陈小桑安慰他:“你肯定也会换牙的,就是比我晚嘛。” 二柱来了精神,“那我什么时候会换牙呢?” 这个她也不知道呀。 陈小桑扭头就问沈大郎:“他明年会不会换牙呢?” 沈大郎毫不留情应道:“我不知道。” 二柱又扁了嘴。 陈小桑拽了二柱就往外走:“大郎哥才十一岁呢,也有好多事不知道,我带你去问爹,爹都五十多岁了,他知道的可多了!” 第155章 肥祖宗 大柱三柱也连连点头,“爷爷肯定知道!” 被丢在一边的沈大郎眼皮直跳。 是呀,他才十一岁呢,什么都不懂,问他干什么? 沈大郎心里一声冷哼,一手抓了一个长条凳出去。 隔得老远就看到陈小桑跟陈老汉叽叽喳喳,陈老汉就道:“明年就能换牙了。” 二柱放心了,陈小桑道:“我就说不会有事吧。” 二柱高兴地点头,四个孩子又跑回屋子里。 瞅见门口站着的沈大郎,二柱高兴道:“我明年就能换牙了!” 沈大郎觉得自己不该给眼神。 陈小桑却一个劲儿地跟着念叨:“你很快就会和我一样掉牙啦。” 二柱满脸期待地点头。 这么一闹腾,陈小桑也不怕换牙丑了。 在吃晚饭时,她乐呵呵吃饭,和大家说话,缺牙的小洞洞在众人面前晃悠,让大家乐个不停。 沈兴义跟陈老汉喝了好几杯酒,两人都聊高兴了,陈老汉问沈兴义:“你家还有没有钱买粮食呐?” 听到他们对话的沈大郎给他爹一个眼色,可沈兴义完全没留意,乐呵呵道:“去年买的粮食还有一大堆呐,买什么粮食啊?” 沈大郎恨不得把他爹拉回家。 陈老汉以为沈大郎不知道沈兴义把粮食放在哪儿了,也没在意,又把话题扯到沈大郎身上:“这些日子要不是他帮我们家干活,我们地里的庄稼都得渴死喽。” 沈兴义总算听出不对劲了,就打哈哈:“应该的应该的……” 陈小桑正埋头啃香喷喷的鸡腿,满足地眯了眼。 明天再上一天课就沐休了,她可以去县城卖方子了。 一百两呢,能买好多白面了,能把大哥他们掉了的肉补回来。 盘算得好好的陈小桑一夜睡到大天亮,等她吃早饭时,陈老汉已经带着儿子们站在田埂上了。 村长跟带着全村人站在田埂上一家家地挖过去,每挖一家,水就沿着田埂的缺口流到那家田里。 原本都要干了的田瞬间被流入的水漫溉,地里的稻子晃动着,好似渴了许久的人终于喝到水了一般。 村里人一个个高兴地不行,沿着挖到陈青山家的水田里。 等水引到陈青山家后,钱氏死活不让她家的水流到别家。 村里人烦了:“这是大家的水,你凭什么堵在自家?” 钱氏双手叉腰,把一众男人拦在别家的田埂,蛮横道:“我家可是肥硕的水田,前段日子才施肥了,水流到别家,我田里的肥也被冲走了。” 村里人气急了:“哪有这样的道理?你怎么不说前面水田的肥被冲到你田里了?” 钱氏挺直了腰杆子:“那是他们乐意,我可不是傻子!” 村里人这个气啊,“你想怎么滴吧?” 钱氏指了人群里陈老汉的鼻子就道:“我家水田被冲走的肥得让陈宝来帮我补上。” 陈老汉站在人群里抽烟呢,没想到火烧到他头上了。 陈二树恼了:“你这话说得蹊跷,平白无故的,怎么要我家给你田里施肥?” 钱氏扭头指着下方的水田,应道:“你家水田就在这下头,水从我家过,肥不都冲到你家田里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老陈家的人都要被气笑了。 他家的水田是在下方,可两家中间还有四家水田,肥还能冲过四家到他家? 他家水田是陈青山家的肥料祖宗啊,非得到他家田里? 田地最要紧的就是肥料,肥料就是收成,抢肥料就是抢别家口粮,让别家饿肚子,这是要打人命的。 说什么也不能给。 村长都听不下去了:“你家青山呢?怎么没来?” 钱氏理直气壮道:“我女婿有事,把他叫去了,几个儿子也跟着去镇上了。” 她女婿不就是王员外么,这是把王员外拿出来当挡箭牌了。 村长气得直咬牙,他昨晚挨家挨户知会了,陈青山不来,就是让钱氏耍赖来了。 有人气得大喊:“别管她,咱们抢挖了!” 好不容易有水了,他们的稻子有救了,怎么也不能放过。 谁知那人刚一出声,钱氏就一头撞到那人的肚子上,把那人撞到身后人身上了。 得了便宜的钱氏双手叉腰,对着众人“呸”了一口,就大骂起来:“哪个龟儿子敢挖我家田埂,我就跟他拼了!” 村长气得咬牙,这要是陈青山,他老早带着村里人收拾了。 可这是青山媳妇,到底是外村嫁进来的媳妇,真要是全村大老爷们打了她,他们村名声可就臭了,以后哪个村子还会把闺女嫁到他们村哟。 有人急得提议:“要不让宝来叔把肥料给补上得了。” 陈大树拧了眉头看向那人:“她家这一片有近二十亩水田,我家肥给她了,自家田地就没肥料了。” 那人不满道:“你家种了两百多亩地呢,肥匀一匀不就够了?” 钱氏听得有人帮她,更来劲了:“陈宝来不给肥,你们田里的稻子就等着被干死吧!” 一想到自家的庄稼,大家都急了。 不少人跟钱氏扯起来,也有一些人去劝陈老汉:“宝来啊,你把肥给了吧,咱们今年的收成可全看你了!” “是呀宝来叔,大家都不容易,你就吃点亏帮帮忙。” 就连村长都忍不住想找陈老汉说道说道。 钱氏就是个理不清事儿的主,靠不住,只能打宝来家的主意了。 大树几兄弟气得不行,逼着要他家肥料,不是逼着让他家下半年没法种地吗,这是逼着他们饿肚子呀! 陈老汉眯了眼瞅着四周劝说他的人,吐出一口烟:“这样吧,一家出一点肥,凑给陈青山家。” 众人互相瞅瞅,觉得这提议也成。 在陈青山家水田下方的水田还有百来家,一家凑个半亩地的肥料也不算难事。 他们商量得好,却被钱氏一口回绝了:“我就要陈宝来的肥。” 村长气得脸都成紫色了:“你这是故意找麻烦呐?” 钱氏还真就有胆子应:“我就是找陈宝来的麻烦,今儿我还就说定了,要么给肥,要么就让他把卤肉的方子卖给我女婿。” 老陈家人这才明白过来,钱氏这是冲着卤肉方子来的。 第156章 扭捏什么 一开始劝说陈老汉的人也都明白了,这是陈青山和陈宝来家的矛盾呐。 他们再看钱氏,眼中已经满是厌恶。 陈宝来家卖肉挣了钱的事儿他们知道,他们也眼热,可也知道能挣钱是他们家的能耐,谁也没打过主意,钱氏竟然为了这方子还拉上他们了。 “陈青山怎么这么不要脸呐,别家挣钱的手艺都得抢,见不得别人好呐?” “难怪养出陈大荣这种混混,我看他家就是根儿不好!” “正经人能干出把亲娘卖给别人做媳妇的事儿吗?” 大家越骂越气,吵吵嚷嚷,那气势,吓得钱氏都站不稳了。 村长怒道:“别跟她多话,直接挖!” 其他人抓了锄头就往前跑,钱氏大叫,拦着两个人不让他们走。 陈大树带着其他人下到钱氏家水田里,绕过钱氏就去挖田埂。 钱氏又急得冲下水田,朝着别人冲去,碰着个人就推。 有的人站不稳摔下去,压倒了一大片稻子。 钱氏发疯了:“我的稻子!你们都得赔!给我赔!” 她一个人可挡不住村里这么多大老爷们,田埂被挖了好几个口子,水“哗啦啦”往下方的田里涌去。 她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牲口!” 众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她说,还有些之前让陈老汉退让的人跟陈老汉道歉。 等众人把水田挖通,水流入每家的水田时,天已经黑了,众人扛着锄头各回各家。 陈老汉把几个儿子叫到自己屋子,把事儿简单说了。 几个树本来听着还生气呢,听到方子能卖一百两,他们才舒坦些。 “一百两不少,可咱也没了个好营生了。”陈大树很是惋惜。 陈老汉吸了口烟:“好营生也得有能耐守得住,王员外不是好相与的人。” 想到以前王员外强买强卖别家田地,逼得一家投井的事儿,几个树也都觉得他爹做的最保稳。 靠在陈老汉怀里蹭的陈小桑就安慰他们:“我们还有地黄呢,也能挣钱呀。” 二树迟疑道:“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忙着地里的活儿,也没顾上地黄,也不知道傅老爷还愿不愿意让咱挣这份钱。” 庄稼人最看中的是庄稼,他在春耕前去了镇上跟药铺掌柜说了声,这一忙都到六月了。 陈小桑想了想,觉得傅老爷不会对他们不满,理由很简单,他还帮她卖方子呢。 陈老汉琢磨着是这么回事,就道:“明儿我找傅老爷问问。” 陈大树就道:“我今儿看地里的稻子低了头,这几天也要割了。这一忙后面又没个停歇的时候,咱要弄地黄也不能弄多了,就让二树一个人忙活吧。” 陈小桑算了算,惊呼:“又到农忙了呀?” 她家人都没农闲过呀。 陈老汉摸摸她的小脑袋,“可不是又农忙了哟。” “家里才三十多只鸡,都不够你们吃了。”陈小桑叹息道。 陈老汉被闺女给吓着了,大晚上跟李氏好一顿交代,让她把鸡关起来,别让小桑瞅见了。 刚一说完,陈小桑一脚踢在陈老汉的肚子上,把李氏逗得直乐:“闺女可都听着呢。” 陈老汉把她的小脚捡到床上,又把旁边的枕头垫到她后脑勺下头,这才道:“听到就听到,老子还能怕闺女的?” 李氏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把陈老汉看得翻了个身:“睡觉睡觉,明儿还得去县城呐。” 李氏拿着蒲扇给陈小桑扇风,顺手拍死一只赖在陈小桑小腿上吸血的蚊子,道:“明儿你买个蚊帐回来,小桑皮嫩,招蚊子,腿上都被咬了好几个包了。” 陈老汉又抬头去瞅瞅小闺女白嫩嫩的腿,就见小桑的小手正扣呢,他就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帮她揉了揉,嘀咕道:“蚊子倒是会享受。” 都看不上他这老皮了。 李氏怕对方给的银子不方便用,第二天一早又拿出两吊钱给陈老汉。 毕竟是要拿一百两回来,陈老汉把在家的几个儿子都喊上,坐着牛车晃悠着往县城去。 头一次坐牛车的四树几个稀奇地东摸摸西摸摸。 路上遇着一个陈家湾的人,就带他一脚。 那人一瞅,就见陈家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围着陈老汉坐着,就问道:“三树呢?” 陈大树笑着应道:“他前天回来就去他老丈人家帮忙了,没在家呢。” “你们家可真看重三儿媳啊。”那人感叹。 陈小桑笑眯眯道:“我家看重我所有的嫂子。” 那人心里一动,就看向四树:“四树十七了吧?也该说媳妇了,有没有好的人家,要不让你婶子给你说一个?” 四树可是一点不怵,还高兴地应道:“我可指望叔了。” 那人没料到四树竟然一点不羞涩,便笑话他:“你可一点不像你几个哥哥,他们当年说媳妇,一个个都是大红脸。” 陈四树毫不客气道:“谁不想有香喷喷的媳妇抱着,扭捏什么哟。” 这一句话可把车上的大树二树都给得罪了,两人同时揪着他的衣领要收拾他,还是前头的陈老汉制止他们闹腾。 陈小桑被勾起了兴致,就问那人两个哥哥以前的事。 那人说起大树就乐:“你大哥以前虎头虎脑的,头一次见着你娘家大嫂,带了一捧土去,说是他地里的土,送给你大嫂就是把地送给你大嫂了。” 陈小桑听得惊了,这可一点不像她认识的大哥呀。 她上下打量老成的大哥,连连摇头:“你是不是记错啦,我大哥想事可想得仔细了。” 那人乐了:“他这事儿可是传遍附近好几个村子,不信你问你几个哥哥。” 陈小桑一看过来,二树几个就捂着嘴笑。 她惊奇地问大树:“爹娘让你送的吗?” 陈老汉扭头就道:“我可没让他干这种傻事。” 被提起往事,陈大树也是羞红了脸,“那还不是相中你大嫂了,才把土给她的。” 说是头一次去大树媳妇娘家,其实之前已经找机会相看了,两家互相都满意,陈大树乐得都找不着北了,就琢磨要送点什么给未来媳妇。 想来想去,庄稼人最宝贝的就是土地,他才想出这么一遭。 这都十来年了,还被人拿来笑话呢。 第157章 小孩子只用吃喝玩乐 陈小桑又问:“我二哥呢?” 说起二树,那人就更乐了。 二树就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能说的可太多了,我还得想想从哪儿开始说呐。” 那人应了二树后就跟陈小桑道:“你二嫂也是咱村的,从小就是咱村的一朵花,被她爹娘养得那叫一个白净,招人得很,说亲的人都要踩破她家门槛了。“ 陈小桑疑惑了,她从来没见二嫂回娘家呀。 那人还要说,二树冲过去捂着他的嘴,气呼呼道:“叔再说,我就把你推下去。” 大树笑道:“叔,你还是别说了。” 陈小桑听得正起劲儿呢,拽开二树的手,拉着那人的手就道:“叔别怕,我护着你,你再说嘛。” 陈二树还想上前,陈小桑就扑过去坐在他怀里,乐呵地听着那人说起二哥的往事。 “村里小伙子一个个恨不得眼睛都长你嫂子身上,你二哥更是喜欢得不行,路上碰到你二嫂洗衣服回来,看得入神,一头撞到树上了。” “大家一说起你二嫂,你二哥的脸就红成猴屁股,我们想装看不到都不成。”想到以前的情形,那人就笑得停不下来。 当年的二树还是个愣小子,如今都成孩子爹了,干起活来也是村里排的上号的。 说起来,老陈家几个儿子都是踏实肯干的人,家里兄弟团结,婆媳又处的好,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真真是好人家呀。 陈小桑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说话,她急了,催促他。 不等那人说话,陈老汉就道:“到县城了。” 那人说了两句道谢的话就跳下来去交进城费。 他要是再坐在陈老汉家的牛车进城,一会儿进城费不好给。 陈小桑意犹未尽,就凑近四哥身边让四哥讲。 四树瞅着二树那要杀人的目光,缩了脖子,跟陈小桑小声嘀咕:“我要是多话,二哥得凑死我,你还是回去问爹娘吧。” 陈老汉却道:“马上要到傅家了,可不能再说闲话了。” 陈小桑只能压下好奇。 刚到傅家门口,傅小胖子就从角门冲出来,瞅见陈小桑就道:“你们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你还想不想看书了?” “我还要先跟人谈生意才能跟你一起看书呢。”陈小桑由着她四哥把她抱下来。 傅小胖子很不满意:“生意就让大人去谈嘛,我们小孩子只用吃喝玩乐就好来,要不然当小孩子有什么乐趣呢?”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太有道理了。 她都七岁了,再不玩就要长大了。 反正大哥他们知道方子,价钱也谈好了,用不着她了嘛。 陈小桑跟陈老汉说了一声,跟在傅小胖子身后跑去他家的书房。 傅小胖子关了门,抓了架子把顶上一本书拿出来,做贼一样塞到陈小桑的手里,神秘道:“这本书可好看了,我特意留给你看的。” 陈小桑起了兴趣,打开看了一会儿就失望了。 “书里的故事好无聊呀。” 傅小胖子生气地一把夺过书:“不懂别瞎说,这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书了。” 陈小桑觉得傅小胖子太没见识了,就道:“我脑子里的故事比这个书生小姐私奔的故事有趣多了。” 傅小胖子不信,陈小桑觉得有必要让自己这个小朋友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就把自己看过的《西游记》讲给他听。 傅小胖子越听双眼越有神,跟着陈小桑盘腿坐在地上。 陈小桑说得口干舌燥,外头有人来喊她回家。 傅小胖子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你给我讲完吧。” 陈小桑却摇头:“我才讲到大闹天宫,后面还有很多呢,说不完的。” 傅小胖子浑身难受,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出了傅家门,“你明天要继续给我讲呀。” 得了陈小桑的保证,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她离开。 眼瞅着陈家的牛车越来越远,傅小胖子扭头就往自家跑。 正目送陈家人的傅老爷很是不满,等送走自己开酒楼的朋友后,就要去收拾傅思远。 等傅老爷走到傅思远屋子外头的院子时,瞅见傅思远正认真写字,他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 这臭小子,还知道认真读书了,看来送到陈家湾村学读书是个不错的选择呀。 屋子里的傅思远正快速写小楷,他要赶紧把故事记下来,要不一会儿忘记了。 被带进书斋的陈小桑犹如脱了缰的野马,连着拿了四本《论语》,又要三块墨碇、三个砚台,张口就要三百张纸。 那伙计高兴地合不拢嘴,陈大树几个心里直打鼓,陈老汉扣紧了烟斗。 掌柜“啪嗒啪嗒”拨了算盘,笑嘻嘻道:“一共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二文。” 陈家人倒抽一口凉气,陈老汉嗓子眼痒得厉害,哆嗦着摸出旱烟,抽了好几口压惊。 才得来一百两,转眼就花出去十四两多? 陈小桑也觉得很贵,扒拉着柜台跟掌柜打商量:“我们买这么多东西,能不能便宜点呀?” 掌柜大方表示:“给你们抹个零吧,给一万七千四百文就成。” 又听了一遍这个钱数,大伙又齐齐吸了口凉气。 一万七千四百文呀! 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多铜钱呢。 读书也太贵了,简直是抢钱呀。 陈老汉连着吸了三口烟,才平静下来,冷静道:“就买一本书,一块墨一方砚台。” 陈小桑不满了:“我们有四个人呢。” 陈老汉应道:“三个柱子笨,等他们学到你这什么语,你已经学完了,书可以给他们用。还有墨和砚台,家里那套给你自己用,买一套给三个柱子共用就成。” 真要由着她买,一间青砖大瓦房就要没了。 陈小桑很不乐意:“我都跟三个柱子说啦,他们能有自己的砚台和墨碇。” 陈老汉点头:“这一套就是买给他们的。” 四个树坚定地站在陈老汉这边,四树蹲下身子求陈小桑:“你为四哥五哥想想,我们还没娶媳妇呢,都得花钱呀。” 陈小桑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服了,只得道:“好吧,那就先买一套吧。” 陈四树一把将陈小桑抱起来,跑出书斋,在陈小桑又回头看时,指着老远惊呼:“冰糖葫芦!小桑,我们去买冰糖葫芦吃吧!” 第158章 你还小,不懂 陈小桑立刻扭头看去,就见远处有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把头的冰糖葫芦在叫卖。 三个柱子可喜欢冰糖葫芦了。 陈小桑觉得该补偿他们,就让四树抱着她过去,连着抽了三根。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看向四树,四树委屈道:“我没钱……” 陈小桑在自己小兜里掏钱,她手小,一回只能抓三四个铜板出来,小拳头握着放到卖冰糖葫芦那人手里,连着掏了三下才将钱给清了。 陈四树对陈小桑能掏出钱这事儿很羡慕,“你可是咱家除了爹娘、大嫂、二嫂、三嫂外最有钱的人了。” 家里的钱都在李氏手里放着,除了三个有嫁妆的儿媳妇外,陈老汉几个儿子的兜比脸还干净。 大树三个成了亲的手头还宽裕点,毕竟媳妇有嫁妆。像四树五树,那真真是一穷二白。 陈小桑就安慰他:“等你娶媳妇了,就有钱了。” 陈四树连连摇头:“我可不是打媳妇嫁妆主意的没用男人。” 嫁妆是女人自己的家底,老陈家再穷也没打过大树媳妇几个嫁妆的主意。 陈小桑很欣赏她四哥的骨气,觉得该好好奖励,就摸出一文钱拍在陈四树的手心,大方道:“拿去花吧。” 陈四树感动得不行,将钱装进口袋里,还用力压了压。 这可是他头次有自己的钱呀。 四树一个劲儿地跟陈小桑说好话,哄得陈小桑一个劲儿乐呵,直到陈老汉几个从书斋出来,又带着他们去布庄。 陈老汉要了两块灰色的布,又买了一个大蚊帐,算算这一趟已经花了近五两银子,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再花钱了。 还想买肉的陈小桑很失望:“我们还没买肉呢。” 陈老汉赶着牛车飞快往县城外头跑,“家里还有一斤多腊肉,让你娘做给你吃。” 身上带着九十多两银子呢,可不敢在县城晃悠。 等陈大荣得到消息带着一群小弟跑到县城门口堵他们时,人早离开了。 他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县衙旁边的县令家找王员外。 王员外听得更恼火:“他们都来县城了你还让他们跑了?” “这也不怪我呀,我人都守在村学门口了,就等他们来卖卤肉,我的人往地上一躺就能把他们逼来县衙,可他们今儿没来卖肉呀。” 陈大荣应得委屈,对自己这个妹夫很不满。 他都带着人在县学门口等了半个月了,一句暖心窝的话都没有,还责怪他没拦着人。 王员外气得来回走动。 他都跟县令说好了,只要人被带到县衙,就以证明为由让他们交出卤肉方子,若是不肯,再抓进大牢折磨些日子,保证卤肉方子到手。 盘算这么好,还被人跑了,他那一百两银子也白给县令了。 王员外气得不行,一巴掌拍在陈大荣脸上,打得陈大荣屁都不敢放一个。 “继续守着,我就不信他们以后不挣这个钱了!” 陈大荣捂着脸讨好地跟他保证,一定抓住陈老汉一家子。 陈老汉带着儿子闺女一回家,就把钱全交给李氏了,顺带把账目跟她说了:“方子卖了一百两,买书和砚台花了四两多银子,买布和蚊帐花了七百文,还剩下的九十五两都在这儿了。” “书本可真贵!”李氏感叹。 不过转瞬就高兴了:“九十五两啊,我活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陈家几个树也激动地不行,大树就道:“爹,我们什么时候建房子呀?”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应道:“农忙完就十月了,咱就建新屋子。” 陈四树心里默默盘算,十月开始建新屋子,十一月差不多弄完,等他说媳妇就是十二月的事儿了。 那他不是得来年才能娶媳妇了? 这么一想,他蔫儿吧了,出来见小桑带着三个柱子正啃冰糖葫芦呢,他坐到几个孩子旁边。 陈小桑见他闷闷不乐,就把冰糖葫芦凑到他嘴边,陈四树一口把最大的那颗咬走了。 “我怕是得明年才能说亲,哎,娶个媳妇真不容易。”陈四树边吃糖葫芦边感叹。 陈小桑点了头:“比吃糖葫芦要难多了。” 二柱咬着糖葫芦含糊道:“媳妇哪有糖葫芦好吃呀。” 陈四树瞅了二柱好一会儿,才摇头:“你还小,不懂。” 糖葫芦怎么能跟香喷喷软乎乎的媳妇比呢? 二柱被戳到心里痛点了,只觉得糖葫芦都没以往甜了。 陈小桑小大人地拍拍四哥的肩膀:“你现在又瘦又黑,说亲也不一定说得着,你就安心养着。” 陈四树:“……我可谢谢你安慰我哟。” 陈小桑大方地摆摆手:“你是我四哥嘛,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做的?” 陈小桑一听到声音就高兴得应道:“三哥!” 喊完,她顺着凳子爬下来,朝着门口冲去。 陈三树把东西往媳妇怀里一丢,把狂奔过来的小妹抱在怀里。 陈小桑嘴甜地喊人:“三哥三嫂,我可想你们了。” 她都一个多月没见到三哥三嫂了呢。 三树帮她擦了脸上一点灰,问她:“这些日子你乖不乖?” “我可乖了!”陈小桑指指自己的脸,“我干了好多活儿,都晒黑了。” 三树没瞧出来,三树媳妇可是看出来了,心疼道:“得赶紧养回来。” 这边动静把陈老汉几个给引出来了。 大树媳妇赶忙帮三树媳妇接了东西。 李氏责备道:“你爹娘不容易,你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回来?” 三树媳妇知道李氏是真为她娘家着想,心里感动,笑着道:“我爹说了,没得出嫁的闺女还在家忙活这么久的,这是爹娘厚道,他也不能白白占了咱家的便宜。” 陈老汉就对李氏道:“亲家给了,就收着吧。” 李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往后可别这么往家拿东西了。” 三树媳妇笑呵呵应了,帮着大树媳妇和李氏收拾。 越收拾,李氏越心惊,这里头光羊肉就有两斤,还有两只鸡,十几斤白面,外带三包枣泥糕。 光是这些东西的价钱都能雇个短工干两三个月了。 大树媳妇连连叹息:“哪儿有你们家这么送东西的。” 第159章 她要挣钱! 三树媳妇笑道:“也没哪家像咱家这样让儿媳妇回娘家帮忙干活的,咱家和别家不一样。” 这一个多月,村里谁见着她都要感叹一句陈老汉家傻。 他们越说,她就越觉得陈家好,这回回来,她自在多了。 大树媳妇把鸡放到后院养着,羊肉当晚就做着吃了。 陈小桑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她觉得羊肉比猪肉更好吃,心里已经盘算着以后要买羊肉吃。 陈三树一回家,陈老汉就动了割稻子的心思。 在第三天看了稻子后,陈老汉一声令下,老陈家开始割稻子了。 李氏和大树媳妇三树媳妇全下地了,三个柱子一下学就去地里帮忙,二树媳妇带着陈小桑在家里忙活。 陈小桑一下学就往家跑,傅小胖子跟着去她家。 陈小桑觉得有人不用太浪费了,就对傅小胖子道:“你让阿忠阿义帮我爹干活,我娘可以回来干家里的活儿,我就有空给你讲故事了呀。” 傅小胖子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就打发身边两个小厮去帮老陈家干活。 多两个壮劳力,老陈家干起活来快得不行,村里人眼热得厉害。 陈小桑给傅小胖子讲故事,傅小胖子听完,回去熬夜记下来。 看他这么认真读书,傅老爷欣慰不已,觉得自己儿子以后能有大出息,于是天天让厨房炖好的给儿子补身子。 等陈家湾把稻子收回来脱粒后,舀起来顺风一扬,一个个哭的心都有了。 十斤谷子,只有三四斤有米,其它全是瘪谷。 那些跟着陈老汉家买了牛的好些,能有五六斤有米。 不少人家后悔了,怎么就没跟着买头牛呢? 老陈家倒是好不少,他们一直在挑水,十斤稻子里只有两三斤瘪谷。 李氏把瘪谷拿出来喂鸡,倒也没浪费。 等七月把春小麦割了,还没挖花生呢,里正就挨家挨户让大家交税粮了。 “县老爷体谅大家,五月的夏税没收,这回都收了春小麦了,夏税秋税一起交。”陈老汉在屋子里把这个消息跟李氏说了。 陈小桑竖着耳朵听,衣服被傅小胖子扯了下,她扭头,就见傅小胖子巴巴瞅着她:“你接着讲呀。” 陈小桑还想听夏税呢,就应付他:“我累啦,要歇会儿。” 傅小胖子很委屈,她刚刚才休息了,怎么又累了。 可他不敢惹陈小桑,他还想听故事呢。 他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端了碗水进堂屋,放到陈小桑面前:“你喝碗水会歇息更好。” 陈小桑胡乱点了下头,小耳朵动了动,认真听她爹娘说话。 “五树也十五了,今年得交税,两税一起交,咱得交二十四石麦子。”陈老汉算道。 李氏犯愁啊:“咱家收的春小麦只有十八石,这还缺了六石呐。” “去年买的麦子还剩八九石,凑一凑,够了。”陈老汉应道。 陈小桑一听,家里够交税粮,安心了。 傅小胖子见她放松了,就试探问她:“你歇息好了么?” 自从听故事入迷后,以前骄傲的傅大少爷就变成小鹌鹑了,生怕陈小桑不乐意讲给他听。 陈小桑看看外面快下山的太阳,觉得太晚了,就对傅小胖子道:“我想歇息了,你先回去嘛。” 傅小胖子失望地垮了肩膀,他还没听够呢。 “明天我给你带你爱吃的鸡腿,你给我多讲点好不?”傅小胖子软乎乎地跟陈小桑打商量。 陈小桑觉得已经占用傅小胖子家两个壮劳力了,不该再贪他便宜,就摇头:“我不吃啦,你给阿忠阿义吃吧,他们好辛苦的。” 想到阿忠阿义天天很疲惫的样子,傅小胖子难得起了善心,“那好吧,我给他们一人一个鸡腿。” 傅思远是个说到做到的好孩子,回去后特意找奶奶要了两个鸡腿给两个小厮。 傅家老太太直夸孙子心善,顺势敲打两个小厮:“少爷掏心窝子对你们,你们得感恩。” 阿忠阿义含泪应了,默默抱着鸡腿蹲到角落去啃。 等傅老爷回来,听说了儿子的壮举,欣慰地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孩子都懂得笼络人心了,好啊!” 陈小桑蹲在后院,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只最胖的芦花鸡。 李氏撒了半瓢瘪谷后,一回头见闺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无奈道:“你这么盯着,咱家的鸡都不下蛋了。” 陈小桑一听不下蛋,双眼更亮了:“不下蛋就宰了吃吧,它们好费粮食的。” 这些鸡翅的都是瘪谷,哪儿费粮食了。 李氏牵了闺女的手往屋子走,“咱家就剩下二十八只下蛋的老母鸡了,你可不能再打它们主意。” 陈小桑叹气:“咱家今年都没鹌鹑,爹和哥哥们好辛苦,还不能补身子呢。” 上个月他们为了省粮食,把鹌鹑都卤着卖了,一只五十文,也卖了二两多银子呢。 李氏应道:“家里粮食管够,可以了,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有的人家还吃不饱饭呢。 村里人遇见了也会聊聊,别家粮食都欠收,就是农忙也只能吃半饱。 陈小桑心疼,哥哥们身子还没养好呢,一个个这么瘦,还这么辛苦。 不行,她要去找肉。 她要自己挣私房钱买肉。 能帮她挣私房钱的,就只有大郎哥了。 可是大郎哥白天去打猎时她在学堂,晚上她有空了他又去学堂了。 这都碰不到一块儿去了呀。 陈小桑犯愁了,大晚上琢磨怎么挣钱,翻来覆去睡不着,闹腾地陈老汉和李氏也睡不了。 陈老汉按着陈小桑的肩膀:“快睡觉!明儿还得上学呢。” 陈小桑扒拉着她爹,“我有心事,睡不着呀。” 就着月光,陈老汉瞥了闺女一眼:“你才几岁,能有什么心事?” “有呀,我想挣好多好多钱。”陈小桑正色道。 陈老汉动了心思,凑近小闺女低声道:“你可以睡着了问你师父呀。” 家里最近都没什么进项,之前他家忙着地里的庄稼,没怎么炮制地黄,傅家找了别的药农,他家也不好再赖着人家收吧。 陈小桑为难了:“不去山上就看不到药草,我师父也不知道能怎么挣钱呀。” 她不是神仙呀。 第160章 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老汉抽了好几口烟,“山上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大郎不是去山上打猎么,让他扯些花草来给你瞅瞅,有药草,咱就炮制好了拿去卖。“ 陈老汉可相信陈小桑的师父了。 陈小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把她爹一通夸。 陈老汉去茅草屋把睡得正香的四树喊起来,让他去学堂找沈大郎。 为什么是四树呢,当然是因为白天他干活最不卖力气啦。 陈老汉早就看这个儿子不顺眼了,能使唤时就得使唤。 陈四树瞅着外头的天色,哀嚎:“爹,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老汉可不会跟这个最懒的儿子客气,大手往半空一架,“你去不去?” 陈四树怂了,“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嘛。” 扒拉在门口的陈小桑炯炯地盯着他,“要是大郎哥睡了,你可别喊醒他呀,明天再说也成。” 陈四树悲愤了:“谁是你亲哥呀?” 爹大晚上把他喊起来,她也没见拦着呀。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啦,大郎哥是外人,我们才要客气嘛。” 听着挺有道理,可陈四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陈老汉可不管对不对,几乎是把陈四树赶出家门的。 陈小桑想等结果,怎么都不肯去睡觉,陈老汉就陪着她坐在院子里。 天上的月亮亮得很,把地上照得可亮堂了。 陈老汉瞅着星星月亮,大大叹了口气。 陈小桑可贴心地问他:“爹叹什么气呀?” “明儿又是大晴天呢。”陈老汉念叨着。 水渠修好,水田有水了,可地里地势高,水过不去,还得靠人力挑。 费力不说,收成还比不上往年。 陈小桑双手撑着下巴,瞅着天上繁星明月,乐呵道:“说不准明天就下雨了呢。” 瞅瞅傻乐的闺女,又瞅瞅天上的繁星明月,陈老汉觉得当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太舒坦了。 陈大树起来上厕所,一出门就瞅见院子里两个人影,他吓得一下醒了神。 再认真看去,才发现是一老一小坐在院子里喂蚊子。 “爹,你不睡觉带着小桑在院子里做什么呢?”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应道:“我们在看星星月亮呢,大哥也来看呀!” 她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夜景呢。 陈大树愣愣地看了眼天,“星星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陈小桑连连摇头,惋惜道:“大哥,你该多读读书,都不懂欣赏美景。” 陈大树被气乐了:“我天天看美景,谁种粮食给你吃?” 陈小桑想想,觉得她大哥说的很有道理:“还是吃饭最重要。” 陈大树把妹妹拎起来,自己坐到凳子上,又把陈小桑放到自己怀里坐着,对陈老汉道:“我怎么觉着今年不太对劲呢。” “怎么不对劲?” 陈大树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咱们五月就该交夏税,县令怎么没知会咱们呢?税粮还得交给朝廷,他不收咱们的夏税,哪儿来的粮食上交?” 陈老汉还真没想到这一茬儿,这一想也觉得不对劲。 “纳捐过呀。”陈小桑就道,“募捐的粮食可以当税粮嘛。” 这个不好的县令,弄不好要贪一半税粮呢。 陈大树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提醒她:“出去千万别说这些!” 陈老汉将小桑抱回屋子,把她按在床上:“快睡觉,不许胡说。” 陈小桑不敢多说了,想着装睡,等四哥回来再起床,可这一睡就到大天亮了。 还是被外面说话声吵醒的。 她爬起来就往外拱,就见陈富贵怒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大灾年还得加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小桑一瞧,她爹娘哥哥们一个个脸色发黑。 她拉了看热闹的大柱低声问:“怎么了?” 大柱气呼呼道:“里正刚刚来说,每个男丁要交一两银子的税银。” 陈小桑惊了:“为什么呀?” “说是水渠的材料钱是县衙借的,大家收了粮食,得把钱交上去,县衙要还债了。” 陈小桑气得不行。 平常他们进城得交钱,修水渠是家家户户出了苦力,还纳捐了粮食和钱的,还要再交钱啊,简直是抢钱呀。 陈富贵苦着脸道:“我家收的粮食连一家口粮都不够,税粮都得拿钱去买,哪儿还有多余的钱交上去呀?” 说完,又巴巴地瞅着陈老汉:“宝来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借这个钱,等过了今年,我再还给你。” 陈富贵是独子,他爹瘫了,家里本就穷巴巴的,好不容易凑出税粮,早上听说还得多交二两银子,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还是他爹提点他,说陈老汉家还算宽裕,让他来试着借钱。 陈老汉连着抽了好几口烟,村里各家情况他知道。 今年收成不好,大家勒紧裤腰带才能把税粮都交了,可如今又多这么多钱,怕是没几户人家能拿出来的。 他被烟呛得直咳嗽,李氏给他端了碗水过来,他连连摆手,拧了眉头道:“老婆子,拿一两银子给富贵吧。” 李氏应了一声,拿了一块碎银子给陈富贵,安慰他道:“再难的日子熬熬也就过去了,别着急上火,你家里人可都指望你呢。” 陈富贵一个大老爷们也忍不住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他哽咽着开口:“谢谢婶娘。” 瞅着陈富贵捂着眼睛往外头走,陈小桑心里很难受。 以前富贵哥还给过她红包呢,现在好可怜呀。 陈小桑吃完早饭,又看到一个人低着头进了她家找她爹。 陈小桑一天都蔫蔫儿的,郑先生还以为她病了,提前打发她回家歇着。 背着一大背篓野草野花的沈大郎来老陈家时,瞅见陈小桑正聋拉着脑袋蹲在地上划拉。 “怎么了?”沈大郎将篓子放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地上小小的一团。 陈小桑小老头地摇摇头:“难呀,大家都太难了。” 缺了的门牙漏风地让她的感叹含糊不清,把她语气的无奈冲得一点不剩了。 沈大郎顺着蹲下来,问她:“怎么难了?” 陈小桑可没把沈大郎当外人,把税粮的事儿说了。 “我家粮食不少,也不差钱,倒是没什么关系。”陈小桑很是财大气粗,“可村里人就不一样啦,好多人都跑来我家借钱了。” 第161章 老子宰了那个龟孙! 沈大郎听得连着往她那张嘴瞅,这无齿小丫头还挺狂。 陈小桑不知道沈大郎心里的想法,她还在念叨呢:“我爹说地里收成不好,今年把大家都掏空了,明年没粮食吃,要饿死人了。” 沈大郎心中一动,“地里收成很差吗?” “可差了,我听说富贵哥家连往年一半的粮食都没收到呢。”陈小桑应道。 沈大郎就问她:“你家呢?” 说到她家,陈小桑立刻转悲为喜,很是骄傲地仰起脖子:“我爹和哥哥们可厉害了,多种了好多地,我家粮食比往年收的还多呢。” “当然啦,还是我最厉害,因为我给家里买了头牛,帮着我家运了好多水呢。” 陈小桑夸完她家人和自己,又接着夸沈大郎:“还亏了大郎哥,我爹说你一个人抵别家两个人呢,你太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厉害,不用她夸。 沈大郎这么想着,却还是高兴。 将篓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倒到地上,往堆成小山的草一指:“挑药草吧。” 陈小桑立刻将一天的烦恼丢到一边,撅着小屁屁挑拣地上的花花草草。 这一棵是杂草,那棵是野花,恩,都不行。 哎呀,都是野花野草,没有一个能入药的。 她连连摇头:“这些都不行呀,大郎哥你要努力啦。” 李氏听到声响出来,正巧听到闺女说,她怕沈大郎受到打击,赶忙宽慰他:“药材不好找,不然药农们早就发家了,是不?” 陈小桑立刻跟着点头:“是呀是呀,大郎哥不要灰心呀。” 沈大郎倒是不在意,“我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不太懂。” “我懂呀,大郎哥你带我上山呗。”陈小桑乐呵呵地跟他道。 沈大郎也不说话,就看着李氏。 果然,李氏抱起陈小桑反驳道:“你还去山上,小心狼把你叼走了。” 陈小桑不服气了,“我会跑的。” 她逃跑很厉害的,以前好多次遇到危险都逃跑了。 李氏搂紧了她:“你小胳膊小腿的,还能跑得过狼?” 陈小桑理直气壮地指着沈大郎:“大郎哥很厉害,他会保护我的!” 都跟他上了好几次山了,他很靠谱的。 很靠谱的沈大郎很不靠谱地应道:“我也跑不过狼。” 他才不会带这么个大麻烦上山呢。 陈小桑不高兴了:“你答应要带我上山的。” 李氏惊得瞅向沈大郎,沈大郎上下嘴唇一动,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陈小桑很受伤,她觉得她一直抱的大腿在关键时候抛下她了。 李氏倒是安心了,连连嘱咐沈大郎:“小桑还小,大郎你可别带她上山。” 沈大郎很听话地应了,这让陈小桑更委屈了,瞅着他好像在瞅一个负心汉,看得沈大郎莫名其妙。 将陈小桑送回屋子的李氏很快拿了一个包裹出来,往沈大郎身上塞:“给你和你爹一人做了身衣服,和鞋袜,你拿回去穿。” 沈大郎迟疑了下,到底还是收了,“谢谢婶娘。” 李氏乐呵道:“以后你们有针线活都拿来,我们帮你做。” 沈大郎抓紧了包裹,又对李氏感谢了一番,才去收拾院子里的杂草。 被陈老汉搂着的陈小桑,决定要跟沈大郎绝交。 毫不知情的沈大郎背着篓子的杂草回家,他爹正煮粥。 见他回来,抓着把菜刀往外头看,见只有沈大郎一人,他很失望:“你怎么也不把小桑带家里玩?” 沈大郎把篓子往地上一放,应道:“她在家哭。” 沈兴义扯了嗓门大喊:“谁欺负她了?!老子剁了那个龟孙子!” 沈大郎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县令又是收税粮又是要银子,她心疼钱,说县令是贪官。” 听到是县令,沈兴义气焰消了一半。 县令啊,这可不好惹。 要不然,帮老陈家交了税银?也就九两银子的事儿。 沈大郎一看他爹的神情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听说村里人都去找宝来伯借钱,小桑还心疼他们,怕村里人被榨干了,明年收成不好就饿死了。” 沈兴义惊呼:“这么严重?” 沈大郎拍拍身上的灰,把包裹塞进沈兴义的怀里,“陈家给咱们做的衣服,说是小桑让做的。” 沈兴义抱着包裹,呆呆瞅着他儿子拿了本书就往外走,他憋不住了,大声吼他:“你未来媳妇这么伤心,你还能去读书?” 沈大郎冷了脸道:“我没认这门婚事,你想认就自己把她娶了吧。” “臭小子!”沈兴义气得脱了鞋朝沈大郎砸去。 沈大郎随手接着,又丢到沈兴义的脚边,瞅着天色道:“你现在去找人还来得及。” “我找个屁的人啊!”沈兴义暴躁得破口大骂。 沈大郎扭头就走,“那就看是村子人先活不下去,还是陈小桑先哭病了,她身子可不好。” 沈兴义气得跳脚,可他儿子已经走远了。 丢了菜刀,把包裹解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两整套衣裳,连里衣里裤都有。 “还是儿媳妇好呀。”沈兴义感叹。 他纠结了一番,把衣服送回屋子,套了牛车就往府城赶。 为了未来儿媳妇,他这张老脸舍了就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沈兴义还怕丢脸? 脸面不值钱啊不值钱……不值钱…… 一向豪迈的沈兴义越想越难受,连连回头看老陈家,这才又鼓足了劲儿往府城去。 沈大郎站在村学门口,等他爹的牛车出了村子,才进屋去找郑先生。 第二天一早,曹县令从美妾床上醒来,慢慢悠悠梳洗完,喝完燕窝才去县衙。 可等他到县衙时,府城的公文已经放在他的桌子上了。 曹县令看了上头的指示,气得脸都红了。 竟让他免税粮和税银,他的衙门还怎么运转?他的第七房美妾还怎么娶进门? 他咬牙切齿,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上头让这么做,他再不甘也只能下指令了。 府城的柳知府急忙问从县衙回府城的人:“怎么样?” 衙役立刻禀报:“曹大人已经按知府大人的指令下告示了。” 柳知府顿时索然无味,这个曹县令,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要是能阳奉阴违,沈兴义就能再求他一次了。 想到沈兴义那不甘愿的情绪,柳知府简直要乐出声了。 第162章 他儿媳妇要被人抢走了! 陈小桑已经打算好了,等沈大郎来,她就躲在屋子不出来,让沈大郎知道她有多生气。 可等她带着三柱走到院子外,就听她娘道:“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怎么一送就是两只兔子呢?” 竟然送了两只兔子给她家,她再生气就太没良心了。 陈小桑纠结了。 沈大郎应道:“都是我猎的,不值钱。” 现在肉可值钱了。 陈小桑躲在院子外,偷偷嘀咕。 她伸出小脑袋看出去,就见沈大郎又给了李氏一个油纸包:“我爹去府城带回来的,说是给小桑吃。” 哇,还给她带好吃的,她还想着跟他生气呢。 她都几十岁了,怎么能跟沈大郎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生气呢,真是太不成熟稳重了! 陈小桑揪着衣角自责。 “小姑,我们躲着做什么呀?”三柱疑惑地问道。 陈小桑这才发现三柱也跟着她缩在篱笆旁,她站直了身子,小手拍拍衣服上的灰,很坚定道:“没有躲呀,我只是累了歇一会。” 三柱疑惑了:“我们为什么不回家歇着呢?” 家里还有凳子呢。 陈小桑嘴硬:“我现在就回家歇着。” 于是她屁颠屁颠地跑到李氏身边,高兴道:“娘我回来啦。” 李氏瞅着小闺女笑呵呵的样儿就高兴,把油纸拆开,捡了一块糕点塞进她手里。 陈小桑踮起脚尖,把糕点举得高高的,费力往沈大郎嘴边送:“大郎哥先吃。” 沈大郎本不喜欢吃这些甜的,可耐不住小丫头的热情,就接了那块糕点。 陈小桑又扭头看着李氏,李氏又给她捡了一块。 陈小桑对李氏摆摆小手:“娘,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瞅着她神神秘秘的,李氏弯腰,把耳朵往陈小桑的嘴边凑,谁想陈小桑的小手抓着那块糕点就往她嘴里塞。 吃着嘴里甜糯的绿豆糕,李氏笑呵呵点了陈小桑的鼻子,“就你聪明。” 陈小桑“咯咯”直笑:“好吃的东西要先给爹娘呀。” 李氏感叹:“还是我闺女孝顺呀。” 几个臭儿子哪儿闺女贴心哟。 李氏又给了陈小桑一块,陈小桑给了三柱。 这一分,三块都出去了,李氏怕她再给别人,就拿了一块往小闺女嘴里一抹。 陈小桑嚼出来了,是甜甜的绿豆糕。 兴义叔真好,去府城还给她带好吃的,她怎么也该对他儿子好呀。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嚼着,小手伸进沈大郎的大手里,含含糊糊跟他道:“大郎哥,我以后一定对你很好很好。” 三柱边吃糕点边跟着他小姑点头:“我也会对大郎叔很好很好的。” 大郎叔是很好的人,会给他家送肉送糕点。 沈大郎瞅着吃得满嘴糕点屑的三柱,又瞅瞅跟只小仓鼠一样的陈小桑,应付道:“行吧。” 陈小桑说要对沈大郎好,就会对他好。 在她扒拉完一箩筐的野花野草后,就抓了沈大郎的手,一声声的安慰:“虽然没有一棵有用的,但是你还是很厉害的,怎么能找到这么多不同的野花野草呢?” 沈大郎:…… 陈小桑感叹:“我就找不到这么多没用的花草啦,大郎哥你太能干了。” 要不是她满脸的真诚,沈大郎会觉得她在嘲讽他。 沈大郎气得磨牙,回去跟他爹一起郁闷。 被落了面子的沈兴义回家就在床上躺着不起来,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老脸都丢了,他就憋屈。 这一憋屈,就不乐意去挣钱了。 本来还想让他儿子陪陪他,可沈大郎忙得很,白天去打猎,晚上去读书,都不在家里住。 沈兴义被伤得不行,在躺了三天后,他决定出去晃晃。 晃着晃着就晃到学堂门口。 透过窗子往里头看,一看可不得了,他家小儿媳妇正跟一个胖男娃偷偷说话呢。 哎哟,他儿媳妇要被人抢走了! 他儿子要打光棍了! 沈兴义急了,把郑先生喊了出来:“那个小胖子是谁?” 村里孩子都瘦得跟猴子似的,能被喊为小胖子的,也就傅思远了。 “是县城傅家药铺的傅小公子。”郑先生纠正他的称呼。 沈兴义大粗手指往屋子一指:“把他调开,别跟我儿……别跟小桑坐在一块。” 傅家小公子呀,说出来多有派头。 还跟小桑有说有笑,可比他那个木头儿子讨丫头欢心呐。 越比较,沈兴义就越替他儿子担心。 郑先生可不喜欢自己的教学被人左右,“村学里他与小桑二人最聪慧,两人坐在一块儿有利讨论文章。” 沈兴义才想起来郑先生的臭脾气,立刻变了笑脸,“郑先生是知道我这个人心直口快的,你瞅瞅他们两说闲话呢,哪儿能专心学习?” 这倒是…… 最近傅思远总是缠着陈小桑给他讲没用的故事。 沈兴义趁机给郑先生上眼药:“上课就得专心,要不先生讲的他们听不进去,下学了再讨论也没用呐。” “郑先生是知道我的,我可是为了村子里孩子才办的这个村学,也是想让他们能学到东西不是?” 至于村里孩子包括哪几个,就是他沈兴义说了算了。 这话可将郑先生说动了,回去就将傅思远给调到三柱旁边坐着。 瞅着两人没法说话了,沈兴义满意了。 “看你还怎么跟我儿媳妇说话!” 傅思远难受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陈小桑故事正讲到精彩的地方呢,郑先生就给他换了位置。 一想到下学了也不能去陈小桑家听故事,他都要哭了。 原本傅老爷对傅思远晚上点灯写字很满意,这般勤奋好学,可不就是他期盼的么。 越发高兴的傅老爷,难得想对儿子表现慈父情,在晚上送了碗甜品给儿子。 在看到儿子写的是小说后,他狰狞了,按着儿子揍了大半夜,直把傅家弄得鸡飞狗跳,到最后,还是傅老夫人哭着把傅思远给带走的。 从那天起,傅思远下学就得乖乖回家写两百个大字。 有人欢喜有人忧。 阿忠阿义可高兴坏了,这些天都是满面春风。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傅思远刚要去拽陈小桑,就见她被外头一个壮硕的男人喊走了。 他可太委屈了…… 第163章 透风 陈小桑在甜甜得感谢沈兴义呢。 “兴义叔买的绿豆糕好好吃呀。” 沈兴义听得高兴,将陈小桑抱起来:“叔下回再给你买。”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要,好贵的。” 粮价都好贵了,糕点肯定更贵呀。 沈兴义买绿豆糕时也觉得贵,可小桑喜欢吃,就是一锭金子一块,他也不能皱眉头呀。 “你兴义叔有的是钱。”沈兴义豪迈地应道。 陈小桑对他的话很怀疑。 毕竟人家都不敢去他的摊位买肉,他们每天都剩下好多肉自家吃呢。 真能挣到钱么? 陈小桑这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怎么会为难人呢。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会儿,就有了主意:“绿豆糕虽然好吃,可吃了就没了呀,还是去山上好玩,兴义叔让大郎哥带我上山去玩儿嘛。” 沈兴义步子跨得更大了,“求那个臭小子干嘛,叔带你去玩儿得了。” 陈小桑惊了:“那我们现在能去吗?” “去,小桑想什么时候去都成。”沈兴义应道。 陈小桑高兴得不行。 她终于能上山了! 她要找到好多药草挣钱! 见她这么高兴,沈兴义更高兴了。 不就是去山上玩儿吗,他带着她把山踏平了都成。 陈小桑抱着沈兴义的肩膀乐呵呵道:“叔你真好!是除了我爹娘、哥哥嫂子、舅舅舅娘、侄子们外,对我最好的人啦!” 沈兴义:…… 这都二三十人之外了。 三柱插嘴:“大郎叔也很好。” 陈小桑对比了下,觉得还是沈大郎帮她的比较多,她就点头:“除了大郎哥之外最好的人。” 沈兴义:…… 越排越往后了。 为了能装挣钱的草药,陈小桑回家拿了个大大的背篓,要跟着沈兴义走。 沈兴义把她放到背篓里,背在身上回了自家,拿了弓箭就上了山。 陈小桑扒拉着箩筐,小脑袋伸出来,瞅着沈兴义进林子,她就问他:“兴义叔射箭有大郎哥厉害吗?” “那臭小子能跟我比吗?老子可是能百步穿杨的人。” 此时的沈兴义对沈大郎很不满,毕竟他排在了那臭小子后头。 陈小桑惊奇问他:“那叔能射死狼不?” “狼?”沈兴义简直要笑出来了:“敢来,我就杀了拿去卖,还能挣不少钱。” 当年他收了重伤逃进山里,多少野兽循着血腥味儿过来吃他,他都给杀了。 如今好好的,还能怕狼? 陈小桑高兴地往旁边的高山指:“那我们去那座山。” 沈兴义毫不犹豫往那山上走,到山脚,他瞅瞅山的高度,拿出菜刀,砍了峭壁的土,脚踩着,轻轻松松背着陈小桑就爬上去了。 沈兴义可没沈大郎那般小心,而是沿着陈小桑指的方向在林子里转悠。 陈小桑探出小脑袋自己瞅,找来找去,之前找到天麻的地方都没看到东西了。 于是沈兴义走远了点,在一块空地上,陈小桑可算看到熟悉的植物了。 她高兴地拍着沈兴义的肩膀:“叔,天麻!” 沈兴义看了一圈,地上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哪儿有天麻呐?” 陈小桑急得从箩筐爬到他肩膀上,指着一堆植物:“就是那儿,好多天麻!” 沈兴义走过去,按着陈小桑教的,左边挖挖,右边挖挖,就挖出一块丑不拉几的根块。 “咦,还真是天麻?”沈兴义惊奇。 之前沈大郎挖了天麻带回去过,所以沈兴义认识,只是没料到天麻竟然是根。 陈小桑要下来帮忙,沈兴义怕地上的蚊虫咬到她,就把天麻递给她:“你拿着,叔来挖。” 这一挖,就是二十多块。 陈小桑捧着天麻傻乐:“咱们的税银有了。” 沈兴义边挖边道:“听说县令决定不收税银了。” 陈小桑惊呼问道:“真的呀?你听谁说的呀?” “我朋友,在县城卖猪肉的。”沈兴义随口应道。 应该要出告示了吧? 沈兴义估摸着,毕竟都三天过去了。 陈小桑可太高兴了,不交税银,她家就能剩下九两银子呐。 陈富贵家也能好过了,村里人也要把钱还给她家了。 自从陈富贵去陈老汉那儿借了钱后,陈家湾困难的人家就都往老陈家涌。 陈老汉总不能借一个不借一个,就让李氏把钱都拿出来,来的人全给借了。 毕竟是一个村的,平时也是互相帮忙,真到困难的时候得互相扶持。 去年要不是陈家挣了那么多钱出来,陈老汉也会去村里各家借粮食。 越想越高兴,陈小桑乐呵呵问道:“县城的屠户我都认识,兴义叔的朋友是谁呀?” 沈兴义这才想起她卖过卤肉的事儿,只得含含糊糊道:“早就没卖猪肉了,你肯定不认识的。” 陈小桑觉得很可惜,不过还是很高兴:“那税粮呢?” 沈兴义迟疑了:“也许会免吧。” 柳知府不能推一下动一下吧,百姓日子都这么艰难了,他也该担起责任来。 陈小桑更高兴了,觉得该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爹娘。 正好这一块地方的天麻都挖完了,沈兴义就把她送回家。 才到院子门口,就见她爹带着哥哥们在搬红薯。 陈小桑撒丫子跑过去,扯了陈老汉的衣服就叽叽喳喳起来:“爹,我们的税银要省啦!县令不收税银啦!” 陈老汉惊了,扭头就问她:“谁跟你说的?” 陈小桑扭头就指向身后的沈兴义:“兴义叔的朋友说的。” 陈老汉手都在抖啊,抱着陈小桑迎上去,问走过来的沈兴义:“是确定的消息不?” 陈家五个树和两个儿媳妇也都巴巴瞅着他。 被这么连番追问,沈兴义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也不知道柳知府靠不靠谱。 他只得道:“县衙放的风,还没贴告示,咱也说不好。” 能透这个风就很好了。 陈老汉高兴得不行,催着儿子们赶紧把红薯往地窖搬。 等沈兴义把箩筐里的天麻倒出来,陈老汉看着那一坨坨黑乎乎的天麻,简直就像是看着一坨坨的金子。 陈家得了消息后的第五天,里正把村里的各个当家人都喊道村长家。 陈家湾一共有两百户,设了两个里正。 其中一个里正清了嗓子道:“县令体谅是灾年,特意向府城申请,给大家免了今年的税粮和税银。” 第164章 收花生 众人哗然了:“青天大老爷啊!” “咱们这日子可算能过下去了!” “哎哟,我媳妇前儿才去庙里拜了神仙,这就免税了,咱得去还愿呀。” 众人叽叽喳喳,旁边的人追问:“哪座庙啊?这么灵验,我也去拜拜。” “就往南走的,五里屯再过去的山神庙,咱明儿一块儿去?” “明儿可不成,地里的红薯熟了,我家得收红薯呐。” 说起花生,大家又把话题扯开了。 “老六家的春小麦还没割完,你家就能收红薯了?” “我才准备挖红薯,宝来家红薯都收回去了,我看他这两天去花生地晃悠了,看来要收花生了。” 众人说着把话题移到陈老汉的身上。 陈老汉笑呵呵的烟也不抽了,反倒得意道:“我家人多,又有头牛,就快了。” 他可是有五个儿子三个儿媳两个能干活的孙子,这会儿要是还在挖红薯,他这些子孙都白养了。 一想到陈老汉家一大串人,大家都连连摇头。 孩子是命里定了数的,他们可盼不来哟。 两个里正想插嘴都没办法,只得求助村长:“你得跟他们说说,咱们县令是好官,爱民如子。” 村长乐呵得点头,连连保证要让村里人都念县令的好。 陈老汉回了家就把免了税银税粮的事跟家里说了。 即便早就知道了这个事,陈家人还是高兴地切了剩下的腊肉煮了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陈富贵赶在老陈家吃晚饭前把借走的钱还回来了,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等老陈家收拾好要睡觉时,前些天借出去的钱全还回来了。 李氏把钱倒在床上,铜板、碎银子把床都铺满了,看得李氏等三人高兴得不行。 算完,家里一共有一百八十两。 李氏把钱都放到匣子里,陈小桑抱着匣子不松手。 “好多钱钱呀!”陈小桑抱着匣子乐得前后晃悠着。 陈老汉高兴地抓了烟杆,吧嗒两口烟,盘算着:“等咱农忙完了,就建新房子。” 地里田里还有一堆活,一时半会儿还没工夫建新屋子呢。 想到四树天天念叨媳妇的样儿,陈小桑乐呵了:“四哥只能明年说媳妇了。” 李氏一盘算,又忧心忡忡了:“四树过了年可就二十了,又是老大年纪没说媳妇,这可不成啊。” 陈老汉惊了:“他不是十七岁吗?” 陈小桑也惊了:“四哥都这么大了呀?” 李氏就瞪陈老汉:“你自己儿子多大了你都不知道?” 陈老汉心虚地抽烟,小声嘀咕:“我这么多儿子,哪儿能各个都记得。” 陈小桑立刻跟着她爹说话:“爹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呀。” 上回坐牛车,人家说四哥十七岁,四哥也没反驳嘛,保不齐他也忘了呢? 这么一想,陈小桑就更理直气壮了。 李氏咬牙:“今年无论如何得给他把媳妇说了,要不又得成大龄男青年了。” 她可不想每个儿子都拖到不能拖了再说媳妇,人家还以为她家日子过得差呢。 陈老汉无奈:“咱这会儿忙得厉害,哪有空闲建新房子,村里人也没空来帮忙。” 李氏咬牙,“那就把咱们屋子替给四树成亲。” 陈老汉连连摇头:“咱娘在这个屋子没的,给四树当新房哪儿成。再说,咱能住茅草屋,小桑住哪儿?” 李氏瞅着跟个福宝一样坐在床上的陈小桑,搬出去的念头就打消了。 陈小桑把腿掰回来,盘腿坐着,“我们可以努力干活,早点忙活完了就能建房子了呀。” 再不甘心,李氏也只能答应了。 为了尽早建新房子,陈小桑不睡懒觉了,天不亮就跟着她爹娘爬起来,提着小篮子跟在全家身后屁颠屁颠跑。 陈大树怕她摔倒,把她放到肩膀上坐着。 大柱二柱就没那么好运了,摸黑跟着大人走。 花生一节节长在根须,不能用锄头挖,不然花生节都会留在地里,所以收花生都是用巧劲往外扯。 老陈家最会扯花生的是陈二树,抓了花生藤,往外一扯,大串花生就被带出来了。 其次就是陈大树,一推一拉,也能扯出一大半花生出来。 三四五树各个都是扯花生的一把好手。 最不会干这个活儿的是老把式的陈老汉,他能扯出一小半儿来那都是超常发挥了。 因为不会扯花生,陈老汉以前从来不种。 大树几兄弟从小就瞅着村里孩子吃花生,他们馋得不行,求着陈老汉种花生,陈老汉一票否决。 几个孩子馋的不行了,跑去帮村里人收花生,人家会给他们一人一小把解解馋。 在村里学了几年后,大树几个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扯花生好手。 陈老汉被逼得没办法,才开始种花生。 村里人见几个孩子不来帮忙了,很是念叨了几年。 几个树在前头扯花生,李氏带着大树媳妇三树媳妇摸黑把花生都摘下来丢进箩筐里,陈小桑被安排着跟大柱二柱一起找留在地里的花生节。 天黑看不见,陈小桑抓了小锄头把四周的土都挖松,抓了土搓搓搓,搓到散不了的多半就是花生,她就会放进桶里。 她手小,又没干惯这个活儿,做起来就慢。 干到天亮,她连两个柱子一半都没找到呢。 李氏瞅见她坐在地上,心疼衣服哟,把她拎起来就拍她屁股的土。 “一会儿还要去学堂,把衣服弄脏了先生要骂你了。” 陈小桑就道:“我给他带一把花生去,他就不会骂我啦。” “你还知道吃人嘴短呐?” 陈小桑拍拍小手的灰,得意道:“我懂的可多了。” 旁边忙着找地里花生的陈老汉对李氏道:“你带她回去洗洗,再煮两斤花生给郑先生送去。” 李氏把两个柱子挖的花生倒进一个篓子里,拿了扁担翘着篓子,要带陈小桑回家。 陈小桑抱着自己挖的那篓子花生不愿意走:“我挖的花生送给先生。” 要送礼就要有诚意,拿她挖的花生才有隆重嘛。 李氏瞅了眼才一个篓子底的花生,大手一捞就倒进她翘着的那小半篓花生里,牵着小闺女的手回家。 挖出来的花生是被泥巴包裹着的,李氏拿了洗澡用的大木盆装了小半盆花生,倒了半盆清水,蹲下身子搓洗。 第165章 有没有钱呀 陈小桑学着她娘,小手细细搓洗花生壳,李氏帮她把袖子挽起来,叮嘱她别把衣服打湿了。 二树媳妇喂完猪后就过来帮忙,见陈小桑头发乱糟糟的,她回屋拿了篦子给她梳头。 陈小桑的头发已经到耳垂了,发质又软,风一吹就乱糟糟的。 李氏瞅着二树媳妇给陈小桑用布条扎的两个拱起来的小揪揪,笑着道:“这才像个丫头嘛。” 陈小桑跑到水盆边看倒影,两只小手抓着小揪揪捏来捏去:“二嫂梳得真好看。” 二树媳妇惋惜道:“要是有两条红绸子就好了。” “什么红绸子呀?”陈小桑扭过小脑袋问二树媳妇。 二树媳妇道:“丫头们扎头发用的红绸布。” “等挖完花生,大树去镇上卖天麻给她买两条回来。” 陈小桑大声道:“我也要去!” 李氏不乐意让她去,毕竟她去了花起钱来是一点不手软。 不过她不做这个恶人,就推给陈老汉:“你找你爹说去。” 找爹她就更不怕啦。 反正她爹会听她的。 陈小桑美滋滋想着,已经盘算去镇上买枣泥糕吃了。 上回三嫂买的枣泥糕很好吃,她吃着吃着就没了。 “陈小桑,陈小桑——” 傅思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陈小桑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傅思远已经从远处跑过来了,阿忠阿义跟在旁边连声劝他慢点。 他跑过来先喊了李氏和二树媳妇,把手里的一大包糕点塞给陈小桑,讨好道:“这是我家厨娘做的山楂糕,我特意给你带来的。” 陈小桑在傅思远的催促下捡了一块吃了,酸甜酸甜的,很开胃。 “怎么样,你喜不喜欢呀?”傅思远追着问。 陈小桑点头:“喜欢呀,好吃的我都喜欢。” 傅思远高兴了,跟她咬耳朵:“我爹很喜欢你的故事,还给他朋友看了,说要给你出版呢。” 陈小桑又凑到傅思远耳边问道:“有没有钱呀?” 傅思远还记着陈小桑想自己挣钱的心愿呢,生怕旁边的李氏听到了,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有呀,有二两银子呢,咱们一人一两好不好?” 之前傅思远把他记下来的《西游记》拿给她看过,虽然是她讲的,可他写出来跟她看过的《西游记》完全不一样。 傅思远到底还小,语句简单通顺,又稚嫩,反倒很童趣,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想着他写出来这么不容易,陈小桑大方同意了。 她还能有一两银子的私房钱呢,可以想买肉就买肉啦。 傅思远兴奋地扯她胳膊:“那你继续给我讲吧,等印出来我送你一本。” 陈小桑想到一两银子,高兴地回屋端了两个破木凳子,带着傅思远在院子角落里边比划边讲。 有好多地方她也不记得了,只能讲讲停停,这一点不耽搁傅思远喜欢呀。 他听得可入迷了。 同样入迷的还有傅老爷。 一向勤劳的傅老爷拿走傅思远写的厚厚一沓纸后,想瞅瞅他写的是什么,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他就着蜡烛看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打着哈欠出去忙活,晚上回来眯了会儿就继续看。 一连三四个晚上都没回房间睡,弄得傅夫人以为自己老了惹他嫌了,苦恼地去找手帕交诉苦呢。 傅老爷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就没了,他又不想在儿子面前低头,就拿了纸去找一个书商朋友,想找找是什么书。 这书商朋友连着看了两天两夜,看完就拦着傅老爷不让他走。 好说歹说,让傅老爷把写书的人找出来,他要出版这书。 说是出版,实际就是顾一群写字不错的老童生抄写。 傅老爷才意识到这是他儿子写的,懵了一整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傅老爷扛不住他的纠缠,再加上自己实在忍不住了,大晚上把睡梦中的傅思远叫醒了:“那个什么《西游记》后续在哪儿呢?” 傅思远一下惊醒了,立刻言辞:“我没有写了,我再也不写了!” 任凭傅老爷怎么拐弯抹角,傅思远都听不懂,还坚决不写。 傅老爷恨铁不成钢:“有人看上你的书了,要给你出版,还给二两银子的写作费!” 傅思远才听明白他爹的意思,瞅着他爹乐了半晚上。 前段日子傅小少爷总往老陈家跑,阿忠阿义还帮着下地干活,李氏和二树媳妇已经习惯两个孩子关系好了。 人家少爷送糕点给小桑,她们总不能没表示。 正好挖了花生,李氏和二树媳妇一块儿去厨房做了盐水花生,用大汤碗装着放到两个孩子旁边的凳子上。 陈小桑边说,还边剥花生吃。 傅思远就着故事吃着花生,觉得陈家的盐水花生比他家的各种糕点都好吃。 三柱喂完鸡回到前院,见小姑又在讲故事了,他高兴地跑过去,听得津津有味。 吃了早饭,李氏装了两大汤碗盐水花生,放在篓子里,提着送陈小桑去村学。 “你们哪儿来这么多话说?”李氏问道。 陈小桑应道:“我在给他们讲故事呀。” 三柱连连点头:“小姑可会讲故事了。” 傅思远也赶紧拍她马屁:“小桑讲的故事比书上的好看多了!” 李氏以为是小孩子间玩闹,也没在意。 到学堂后,把其中一汤碗盐水花生分给学堂里的孩子,让他们多多照顾陈小桑。 得了花生的孩子们连连保证,自己一定对陈小桑比对自家弟弟妹妹好。 李氏满意了,又给傅思远两个口袋都装满了,才带着陈小桑去了郑先生的屋子。 郑先生是个日子过得清贫的先生,花生也不常吃,收了这么一大碗花生,就琢磨着晚上去买二两酒喝一顿了。 陈小桑脆生生道:“先生,这些花生是我挖的呢!” 李氏:…… 她才挖了几颗哟。 郑先生满意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平常没事多帮帮家里干活,才能懂得民生疾苦。” 陈小桑就道:“我可懂了。” 郑先生起了兴致:“你倒是说说,什么是民生疾苦?”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锅里没饭、柜里没衣、头顶没瓦、脚下没地,兜里没钱,还有地里有干不完的活,服不完的徭役,打不完的仗……” 第166章 做什么妖 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她才收了声,摇摇小脑袋,扎着小揪揪的布条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晃悠,“百姓太不容易了。” 李氏都听入迷了:“可不是嘛。” 她闺女可真厉害,这就把他们的苦说了一大半。 郑先生也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问她:“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体会的呀,我家也很穷的。”陈小桑应道。 去年差点连夏税都交不出来呢。 郑先生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是他错了,读书之人,分什么男女呢? 也该教她些道理了。 李氏怕郑先生误会,赶忙道:“今年倒是好了,县老爷给咱们免税粮税银,咱的日子好过了,也能供得起孩子读书。” 可千万别看轻了她闺女孙子哟。 郑先生听得不对劲:“夫人从何处得知此事?” 李氏应道:“里正昨儿跟我们说的呀。” 县令可没免税的权利。 郑先生边琢磨边把李氏和陈小桑送出去,就见傅思远和三柱鬼鬼祟祟的扒着门框往外看,见到他出门,小脑袋往屋子里缩。 陈小桑瞅瞅郑先生那沉了的脸色,缩了脖子。 傅小胖子和三柱要惨了…… 郑先生果然没让她失望,进了学堂就把两人点起来背昨日教的文章。 三柱结结巴巴背完坐下了,傅思远背了两句就卡壳了。 他慌得低了头,不敢看郑先生。 “手伸出来。”郑先生拿着戒尺到了傅思远跟前。 傅思远扁着嘴,可也不敢不伸手。 郑先生打了他三下手心,疼得他眼圈都红了。 村学虽收了近二十个学生,可一到农忙,那些孩子就得下地干活,能长期来读书的,也就陈小桑、陈三柱和傅思远了。 以往因着陈小桑是个丫头,郑先生对她总是宽容些,只要她识字便好,其它精力都放在三柱和傅思远身上,因此对两人格外严格。 被当着陈小桑的面打了,傅思远觉得很丢脸,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陈小桑背着先生写了个纸条,让三柱递给傅思远。 傅思远低头看过来,见陈小桑往纸条指,傅思远以为她写纸条笑话他,看也不看就把纸条撕了。 陈小桑:…… 好过分呀! 更过分的是傅思远还红着眼瞪她,陈小桑觉得自己不该跟个几岁的小奶娃置气,就抱着自己的书摇头晃脑背。 扎了发髻掉下来的布条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晃悠着,那布条的绒毛蹭得她耳朵痒痒的,她只能放下书,一只手抓着一个布条。 扎头发好麻烦呀,她要让她娘帮她把头发剪了。 回到家的李氏一点没闲着,把家里晒干的稻草拿出来缠成一个个长条的草扎,留着烧火。 陈小桑回来吃午饭时,她已经扎了十几捆了。 才从地里回来的四树瞅见陈小桑的小发髻就一个劲儿捏,陈小桑不让他捏:“头发要散啦。” 陈四树乐呵道:“散了四哥给你扎。” 五树惊了:“四哥还会扎头发?” “我又不是女人,哪儿会扎头发?”陈四树理所当然应道。 陈小桑很嫌弃:“四哥这么不靠谱,还怎么娶媳妇呀。” 陈四树立马坐直了身子,“爹娘是不是说了我的婚事了?” 陈小桑咧了嘴道:“爹娘说啦,农忙完就建新屋子,年底要跟你说媳妇呐。” 陈四树高兴地满脸红光:“那我今年就能娶媳妇了?” 陈小桑想了会儿,点点小脑袋:“爹娘就是这么说的,不过你又黑又瘦,怕别人看不上你哟。” 陈四树也觉得小桑说的对,下午出工时不想去地里,被陈老汉抽了两棍子,就乖乖去地里扯花生了。 为了让自己别晒黑,四树戴了下雨天才戴的大斗笠,把上半身都遮起来了。 陈大树对他带着大斗笠的蠢行为非常不满,“你戴这个不觉得干活不麻利?” “赶紧摘了,别人瞅见了还以为你傻了。”二树嫌弃道。 陈四树才不听他们的:“这大太阳,草帽就能遮个脸,我晒得皮疼。” 三树看不下去了:“斗笠戴着也不透气,汗都聚在头上了。” 斗笠是用竹篾编的大圆帽子,再用油纸绷在外面挡雨的。 陈四树嘴硬道:“我不怕热!” “你这是做什么妖?”陈老汉沉了脸。 陈四树小声嘀咕:“又不耽搁我干活……” 知道实情的五树帮他说话:“四哥想着年底说媳妇,怕晒黑了不好看呢。” 大伙可算明白他的反常了,大树媳妇笑话他:“四树是想媳妇了呀?” 三个成了亲的树都抱着胳膊看他。 周四树扭捏着抓了斗笠:“也没有吧,就是不想丢爹娘的脸呀。” 要见未来媳妇,总得养好看点吧。 周四树把袖子拢了拢,才继续干活。 陈老汉嫌弃地瞅他,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像谁,扭扭捏捏的,干活又不利索。 不过……孩子年纪大了,不能再拖了啊…… 陈老汉下了决心,趁着干活的空隙把昨晚跟李氏商量的话都跟大家说了。 大伙都惊了:“八间屋子?” 陈老汉把自己盘算的都说了,末了道:“咱手头的钱也够了,既然要盖屋子就一块儿盖了,也免得费二道力气。” 这么一算,连还在二树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屋子了。 大伙儿高兴地合不拢嘴,一个个干起活来跟疯牛似的。 跟陈老汉家花生地接壤的几家看着他们干活,一个个都忍不住叹息,这陈宝来还真是会生啊,五个儿子个顶个的能干。 瞅着他们干活都劲劲儿的。 坐在旁边摘花生的大树媳妇看得直乐呵,凑近三树媳妇道:“你们趁着这些日子赶紧要个孩子,房子一块儿建也就建了。” 三树媳妇到底还是个新媳妇,脸皮薄,脸红的像两个番茄:“这也急不来……” 大树媳妇是个直肠子,心里想的嘴上就说了:“得急啊,你跟三树都成亲半年了,该有孩子了,干脆趁着这些天怀一个。 这回建了屋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再建呐,拖到后头孩子长大了,你还想跟三树生孩子都生不了了。” 三树媳妇羞涩地低了头,琢磨着大嫂说的是这么回事。 第167章 这是要人命的事儿 等晚上回去,三树累得只想躺着睡觉时,三树媳妇撩他。 三树按住她的手:“我太累了……” 三树媳妇可不依他,“大嫂都催咱们生孩子了,爹又要建房子,咱得赶着怀一个呀。” 三树惊地弹坐起来:“这是要人命的事儿,可不能胡闹!” 农忙呢,在地里干七八个时辰的活儿,回家还得造人? 三树媳妇才不管他,将他扑倒在床上,解开他的衣服就伸手…… 等他第二天起床,脸色苍白,走路时脚都在打飘。 李氏瞅着他不对劲,问他,他又说没事。 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脸色越来越差,肉眼可见的瘦了。 李氏着急啊,私下跑去问满脸红润的三树媳妇:“三树是不是累病了?我怎么瞅着他越来越没精神了?” 三树媳妇羞红了脸,眼神直往外飘:“他倒是说他挺累的。” 李氏泛起嘀咕了:“大树几个兄弟也一样干活呀,他们都好好的,三树怎么累成这样了……” 心疼儿子的李氏拉了陈老汉叮嘱,让他盯着三树好好歇息,别太累很了。 被老妻提醒,陈老汉也觉得三树越发不对劲了,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心里直打鼓:“是不是得病了?” 李氏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小桑病了也是这么蔫儿巴巴的。 “等花生挖完了给三树请个大夫诊治诊治吧,咱也不能舍不得钱把孩子耽误了。” 陈小桑就道:“要给三哥吃好多肉补身子才行。” 李氏纠结了:“兴义最近也没去卖肉,咱还得去县城买,一来一回一天就没了。” 农忙就是跟天抢时间,得收割之前种的粮食,犁地,再种下一茬儿,早了晚了都影响收成。 陈小桑往后院一指:“可以杀鸡呀,它们还吃粮食呢。” 若是平常,陈老汉肯定是舍不得的,可一想到三树萎靡不振的样儿,他咬牙:“杀鸡!” 于是陈小桑有了新的活儿,一早就去把那只最胖的芦花鸡抓了绑起来,再去上学。 晚上全家就能吃鸡,她还找了傅小胖子买了红枣和枸杞一起炖鸡。 至于钱嘛,就从她那一两还没给的稿费里扣啦。 傅思远单方面跟陈小桑绝交了一天,没听到故事的他饭都吃不下去,第二天就主动找陈小桑和好了。 陈小桑很大度的,在吃了他一包蜜枣后,就又给他讲故事了。 每天吃饭,李氏会单独给陈小桑、二树媳妇和三树一人盛一碗鸡汤,还得有好几块鸡肉,剩下的才是一家人一块儿吃的。 三树连着吃了两天鸡后,精神好多了,干活也有力气。 李氏琢磨着差不多了,又舍不得杀下蛋的老母鸡,就给停了一天。 等她再看到三树时,又是满脸疲态,脸色蜡黄蜡黄的。 陈小桑作为正义之士,对她爹娘进行谴责:“三哥身子这么不好,要多补补,你们不能舍不得鸡呀。” “喝药还对身体不好,吃鸡肉还能强身健体呢。” 李氏觉得读书了的闺女说的对,于是陈小桑又重新去抓那只胖芦花鸡。 最胖那只芦花鸡一见到陈小桑就瑟瑟发抖,尖叫着四处跑。 陈小桑带着三柱堵截,总能顺利抓到这只鸡。 在三树吃了二十碗鸡汤后,家里开始割高粱了。 陈家种了一百多亩地的高粱,哪怕是有牛,大家也干得累得半死。 陈小桑就琢磨着要买只猪回来,于是在下学,跟着沈兴义一起上山时,她就问沈兴义:“猪要多少钱一头呀?” 沈兴义这些日子不是在家睡觉就是带陈小桑上山挖花花草草,早不了解现在的行情了。 “上个月一头猪卖到五两银子了,如今的价钱就不知道了。” 陈小桑咋舌,五两银子呀,那她没有。 哎呀,她可太穷了。 沈兴义倒是听出门道了:“你要买肉?” 陈小桑就把她家里人很累的事说了,“他们太辛苦了,我想买肉给他们补身子。” 沈兴义琢磨着一会儿打头野物便宜卖给陈家得了。 若说种地靠天吃饭,打猎就更是靠运气了。 他们把平日经常来的高山都逛遍了,连只鸟都没碰着。 更要紧的,是山上的天麻都被他们挖完了,逛到快天黑了,也才找到一小块。 沈兴义眼皮直抽抽,“咱把这座山挖光了。” 陈小桑跟着点头:“都挖光了。” 家里堆了几十块天麻了。 沈兴义把她放进背篓里,走到自家门口,他探头往里面看,沈大郎正拿着本书在院子里蹲马步呢。 他立刻推开门进去,将装着陈小桑的背篓往沈大郎怀里一塞。 沈大郎下意识抱住,就见背篓里长出一个扎了两个小揪揪的粉嫩小脑袋,正朝着他乐呵。 “天要黑了,赶紧把你……把小桑送回陈家去。”沈兴义不客气道。 沈大郎又把篓子塞进沈兴义怀里,继续扎他的马步:“你带来的,自己送回去。” 沈兴义磨牙:“臭小子!” 自己媳妇都不上心,小丫头都要给人抢走了! 沈兴义瞅瞅篓子里的丫头,又瞅瞅正忙活自己事儿的沈大郎,心头有了主意:“你不送她回去,老子就不去卖肉了,我看你拿什么钱读书。” 沈大郎头都不抬:“你挖天麻挣的比卖肉多。” 陈小桑听得直点头,就把小脑袋转着去看沈兴义。 反正他不会不陪着陈小桑上山的。 呵,也不知道谁才是他亲生的。 沈兴义大笑:“山上的天麻都被挖光了,往后都没喽。” 陈小桑立刻给他作证:“一棵都没有了!” 说完,又兴致勃勃得去看沈大郎。 沈大郎被噎住,就瞪陈小桑。 沈兴义眼睛瞪得更大:“你瞪谁呢?!” 沈大郎就道:“山上还有很多草药,你们能慢慢挖。” 陈小桑却摇头:“剩下的都不值钱啦。” 扯一天,晒干了都不一定能卖两三文钱呢。 沈大郎又瞪她:“你帮谁的?” 沈兴义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当然是帮我了,你还没听出来呐?” 这些日子他可天天带着小丫头上山呐,这个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抱着一本破书看。 又不是金子做的,这些破书怎么就这么贵呢? 第168章 咱们小孩子要懂事 沈兴义不满地看向沈大郎手里那本蓝皮封面的书。 他哼哧哼哧干一个月也就能买一本。 再不满,沈兴义还是走过去搂着儿子的肩膀跟他打商量:“你把她送回家,我明儿去卖肉给挣书本费,怎么样?” 还不等沈大郎答应呢,身后的陈小桑就道:“大郎哥快答应。” 沈兴义:“……” 难道是他声音还不够小吗? 陈小桑很自觉地帮着劝沈大郎:“我也可以自己回去啦,但是你送我就能让兴义叔帮你挣钱,多划算呀。”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跟兴义叔都混熟了,自觉很了解他。 肯定是找不到天麻不好挣钱了,他想着回去卖肉,可又不好意思,这是在找沈大郎给台阶下呢。 她就是那个台阶。 沈大郎想拒绝,可一对上她纯净的圆眼睛,就好似有什么把他到嘴边的话压下去。 陈小桑用力往前扑,带着大背篓倒在地上,她小手小脚并用,从箩筐里爬出来,还用小手拍拍膝盖上的灰,这才高兴地跑过来牵了沈大郎的手。 “你送我回家吧?” 沈大郎被陈小桑拉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脸色更难看了。 陈小桑还毫无所觉,声声劝说他呢:“大人也要哄的,很好面子,咱们小孩子要懂事,得给他们台阶下。” “我不小了。”沈大郎无情抵触她。 “才十一岁,还很小的。” 他还不懂这个道理,就还没长大。 还小的沈大郎跨一步,她两条小短腿就要走三步。 陈小桑只能一直迈着小短腿往前蹦,扎头发的布条跟着晃来晃去,那两个小揪揪格外抢眼。 沈大郎没忍住,抓了她一个小揪揪捏了捏,软软的,还很有弹性。 陈小桑晃悠着小脑袋把他的手甩开,小手摸着小揪揪没散,她才安心,又继续念叨:“兴义叔可疼你了,为了让你读县学,把家里田地都卖了来陈家湾的。” 沈大郎冷言戳穿:“他为了找故人,才卖了田地凑的盘缠。” 连祖宅都给卖了,还有他娘留给他的金锁,如今还将这口锅扣在他身上? 陈小桑觉得沈大郎更可信。 毕竟在他们以前的村子也能读书嘛,来陈家湾还得多花盘缠呢。 陈小桑好奇问他:“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 陈小桑惊了:“是谁呀?” 沈大郎瞅着她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小脑袋,应道:“她嫁人了,不好打搅。” 是女子呀,还嫁人了,也不小了。 会不会是兴义叔喜欢人家姑娘,特意带着儿子找过来,找过来发觉人家姑娘已经成亲了,他就在山脚定居下来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陈小桑偷偷瞅了一眼冷着脸的沈大郎,觉得自己不能再提这些伤他的心了。 她一拍手,高兴道:“明天休沐,咱们一起去镇上把天麻卖了吧?” 沈大郎问道:“你怎么不找我爹带你去?” 陈小桑解释道:“你爹明天得挣钱呀,咱们不能耽搁他,我家里人都忙着收高粱呢,也没空。咱们一块儿去,换了钱分了就能买东西了呀。” 沈大郎若有所思。 他爹难得振作起来,不能让他再在家混下去了。 “你爹娘能让你跟我单独去镇上吗?” 陈小桑却理所当然:“镇上我很熟,不会让你丢了的,放心吧。” 沈大郎:“……” 到底谁会丢? 见他还是不放心,陈小桑继续道:“我爹娘会听我的,你明天一早来接我就行啦。” 沈大郎对黄毛小丫头的话很不信任,不过还是打算明儿一早来找她问问。 陈小桑可是信心满满,抓了那块天麻就跑去找李氏。 李氏正忙活着把地上晾晒的花生装进袋子里,二树媳妇给她撑着麻袋口子。 花生是很精贵,挖出来后,得一节一节地摘下来,在大太阳底暴晒,晚上还得收进屋子里,免得被露水打湿了。 等把花生都晒干了,才能放进地窖里存着。 陈小桑拿了个陶碗,舀一碗就往袋子里倒。 手里忙活着,嘴巴也不停,把跟沈大郎约好要去镇上卖天麻的事说了。 李氏一口拒绝:“你们两个孩子不能去镇上,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陈小桑应道:“大郎哥连野猪都能打到,怎么会怕坏人呢?” 想到往日进山打猎的沈大郎,李氏有片刻的犹豫,转瞬又拒绝:“你们两个孩子去卖天麻,要被骗的。” 这个陈小桑更不怕了:“药铺掌柜是可好了,他不会骗我的。” 二树媳妇帮着陈小桑说话:“傅家生意做得大,不能为了骗小桑点钱毁了自己的信誉。” 陈小桑跟着点头,“兴义叔明天要去卖肉,我们有事可以找他呀。” 大郎是个孩子,可沈兴义是个大人呀。 她家不放心她跟沈大郎一起上山,沈兴义来了一说,她爹娘就答应了呢。 李氏左想右想,觉得镇上人都是附近村子的,都认识,没什么危险。 天麻要是放家里久了,坏了烂了就麻烦了。 “你想去娘不拦着,你可得听大郎的话,不能乱跑,弄完事儿就赶紧回家。” 陈小桑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吧娘。” 本来安心的李氏被她保证地不安心了,等陈老汉回来就跟他说了这个事儿。 陈老汉琢磨了会儿道:“大郎这孩子挺靠谱的,用不着太担心。” 陈小桑立刻得寸进尺:“爹,让三个柱子陪我去嘛。” 陈老汉瞪向三个柱子,把三个孙子瞪得都低了头,这才抓一下闺女的小揪揪道:“他们都不乐意去,你一个人去就成了。” “他们可想去了。”陈小桑反驳。 陈老汉抬了下巴:“大柱,你想去镇上不?” 想啊,当然想啦。 虽说镇子小,也没几家铺面,可去镇上总比去地里干活强呀。 但是在爷爷的淫威下,大柱委屈地应道:“我还要干活,不能去。” 陈老汉满意地对小闺女道:“听到了吧,大柱不想去。” 陈小桑不甘心:“还有二柱三柱呢。” 于是陈老汉又喊另外两个孙子。 都成孙子了,哪儿还有底气抬头呀?二柱三柱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不想去。 第169章 饿汉子不知饱汉子撑 陈小桑摊手,不是她不帮忙哦,是他们不争气。 不争气的三个柱子只能在第二天吃早饭时,眼睁睁地看着沈大郎过来把小姑接走。 三个柱子眼圈红了,埋头吃早饭。 陈老汉对付几个小的那是信手拈来,今儿连三柱都带去高粱地帮忙。 等天儿热了,让大树挑了最好的三根高粱杆子给三个柱子啃。 三个柱子心情好多了。 陈老汉就道:“地里活多,得抢着干完,等农忙完了,爷爷带你们去县城玩。” 县城可比镇上好玩多了。 几个孩子高兴了,啃完高粱杆子就屁颠屁颠干活去了。 大树媳妇看得直摇头,几个傻孩子。 扭头又看向三树媳妇:“弟妹啊,你最近这脸皮真好啊,天天太阳晒着怎么还是这么白里透红的?” 一旁捆高粱垛子的三树媳妇脸色更红了,头也更低了,小声道:“最近吃得好了,身子也好了不少。” 大树媳妇压根没往歪处想,而是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感叹道:“到底年轻啊,身子就是好。” 她跟三弟妹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三弟妹就是越来越好看,她越来越丑。 在一旁抱高粱的三树差点摔倒。 都把他榨干了,脸皮子能不好看么? 自从三树媳妇决定尽快怀孩子后,三树就越来越虚。陈老汉看他脸色这么差,只敢让他打下手,比如捆捆草垛啦、抱抱高粱啦。 活儿轻松了,吃的也好了,三树媳妇就越发折腾三树了,三树真是有苦没地儿说呀。 等大家都歇着的时候,三树坐到四树身边,一把将他头上的斗笠摘下来,“天天戴这个不热啊?” 四树赶忙接过去又给戴上,“热啊,热也得戴着,这么大太阳呢。” 三树搓搓疲惫的脸,语重心长地对四树道:“你还年轻呢,不定今年成亲。” 能拖一年是一年。 四树嫌弃地瞅着三树:“三哥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有了嫂子你当然不急了。” 三树憋屈得不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有媳妇了就不轻松了。” “不轻松我也乐意呀,总比老光棍强。”陈四树边说着,边把斗笠的带子给系好。 陈三树不好多说,只能静静瞅着这个傻乎乎的四弟。 哎,饿汉子不知饱汉子撑哟。 另一个饱汉子陈大树抽空对着陈四树喊:“别歇着了,一会儿又得吃午饭了。” 陈四树磨磨蹭蹭地起身,拿着镰刀又钻进高粱地。 还是小桑好呀,还能到镇上去玩儿。 被四树念叨的陈小桑正被沈大郎背在背上呢。 陈小桑搂着沈大郎的肩膀,两条小嫩腿在沈大郎两侧腰边晃悠。 路上有拉客的牛车经过,招呼沈大郎:“小伙子坐车不?” 沈大郎舍不得坐车的钱,应了句:“不坐。” 赶牛车的男人没坐几个客人,难得见到两个人,就不乐意放弃:“你又是背你妹子,又背着背篓,可太累了,这儿离镇上还挺远呐。” 沈大郎虽说长得高,可面皮还是稚嫩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他年纪不大,就觉得是兄妹。 陈小桑也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 她走一会儿脚板都酸了,就一直由着沈大郎背着她,沈大郎也是孩子,会累的嘛。 “坐你的牛车要多少钱一个人呀?” 赶牛车的人来劲儿了:“一个人两文,你们两人只要四文钱。” 四文钱呀,都能买两个菜包子了。 陈小桑觉得贵了,可看看辛苦的沈大郎,她觉得她得爱护小孩子,就跟赶车的人讨价还价:“我们两个都是孩子,算一个大人好不好?” 赶牛车的人连连摇头:“你们是小孩也得坐两个位子呀。” “我可以做大郎哥怀里呀。”陈小桑机敏地应道。 沈大郎:……谁答应让她坐怀里了? 赶牛车的人竟是觉得很有道理,可又怕车上人有意见,就问她们:“他们就两个孩子,带一脚的事儿,你们看……” 坐牛车的是几个同村的女人,家里也有孩子,也就没反对。 陈小桑乐呵地跟他们打招呼:“谢谢婶婶嫂子们。” 被她这么甜甜地喊了,牛车上的女人们倒是不好干坐着了,一个个下了牛车,抱陈小桑的抱陈小桑,接背篓的接背篓。 等沈大郎一坐上牛车,就把陈小桑塞进沈大郎的怀里坐着。 牛车一动,陈小桑小身子往前头倾,沈大郎咬了牙把她捞回来,一只胳膊扣住她的小身子。 陈小桑可没在意这些,而是指着牛车上满篓子的菜问她们:“婶子嫂子们拿菜去镇上卖吗?”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无奈应道:“田地里没收成,就只能拿些菜去镇上卖了换些钱了。” 另外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叹息道:“你家还是好的,我家才是真没收成,今年的口粮都没了,镇上的粮食又贵,也不知道怎么弄哟。” 陈小桑疑惑了:“水渠修好了呀,我们村都有好多水流到田里了。” “水渠修完我家的庄稼早就渴死了!如今到处缺粮食,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了,也只能拿菜去换粮食试试了。” 这些女人说起田里的收成就满脸愁容。 陈小桑眨眨大眼睛,听着女人们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才知道不是哪家都跟她家收了这么多粮食的。 “粮价多少了呀?”陈小桑问道。 “连粗粮都三十文一斤了!”年老那个感叹。 赶牛的男人“嗨”一声,“昨儿就到35文一斤了,今儿还不知道什么价呐,你是哪天的价了哟?” 牛车上几个女人脸色的凝重了。 她们原本还想着多弄点菜来换粮食呢,这还怎么换哟! 陈小桑却双眼发亮。 她家粮食好多的,拿出来卖能挣好多钱呢。 陈小桑琢磨着琢磨着就到了镇上,她正在自己的小兜里掏钱呢,沈大郎已经把钱付了。 她连声感叹:“你可真有钱。” 沈大郎:“两文钱都算有钱?” “对呀,我四哥一文钱都没有呢。”陈小桑感叹,随即又觉得不对,“我哥哥们都没钱,冰糖葫芦都是我自己掏钱买的。” 沈大郎脸直抽抽:“那是够穷的。” 第170章 不闻 很穷的几个树正在地里干的热火朝天。 陈小桑被沈大郎带到药铺时,药铺的郑掌柜正揪着他稀疏的胡子犯愁。 陈小桑双手扒拉着柜台瞅着郑掌柜,关心地问他:“掌柜叔叔怎么了?” 郑掌柜见是小丫头,就随口道:“收不到药材,每天还得卖不少,天天有出无进的,过不了多久药就得卖完了。” “为什么收不到药材了呀?”陈小桑疑惑问道。 郑掌柜叹了口气:“天旱呐,庄稼都死了,药草是天生天长的,就更活不了了。” 往日十天半个月就有药农来卖草药,如今个把月都来不了一回。 也就主家药铺多,能从别的铺子运些药材来顶着。可再这么下去,他这个药铺怕是要关门了。 药铺若是关门,那些病人抓不着药可怎么办哟。 陈小桑安慰他:“等下雨就好啦。” 那也得老天爷下雨呀。 郑掌柜心里嘀咕,不过被她这么一打岔,心情倒是没那般沉重了。 看他眉头还是锁着,陈小桑就安慰他:“放心啦,山上还是能找到草药的,我就挖了好多天麻来卖呀。” 可算说到正事了。 沈大郎将篓子往柜台上一扣,再抬起篓子,柜台上就铺满了一层天麻。 郑掌柜和伙计都吓了一跳:“这么多天麻?!” 天麻不是稀罕的药材么,他们拿出来怎么跟萝卜白菜似的? 陈小桑脚尖累了,就站着,柜台把她整个脸都挡住了,就露出了两个小揪揪。 “我们挖了好久的天麻,炮制好就给掌柜叔叔送来啦。”陈小桑说着,又感叹道:“山上的天麻都挖光了,以后想要也没有了。” 一听说往后会没有,郑掌柜赶忙让伙计去称。 郑掌柜从柜台后出来,跟陈小桑道:“你往后有药材,都拿来叔这儿卖,叔都收,知道不?” 陈小桑点头:“好呀。” 沈大郎可不信她这么好骗,八成是因为镇上离家里近。 郑掌柜高兴了,越看小桑越觉得小丫头生的好,连声夸她:“小丫头头发梳得真好。” 陈小桑一只手抓着一个小揪揪,咧了嘴笑:“我二嫂帮我梳的。” 于是郑掌柜就夸陈小桑长得好,陈小桑夸郑掌柜人好。 旁边的沈大郎听不下去了,盯着伙计把天麻称完。 “掌柜的,一共九斤八两。” 陈小桑反应极快:“那就是九千五百文。” 站在柜台后的活计都呆了。 郑掌柜在心里默算一遍,还真是九千五百文,他深深看了陈小桑好几眼,才道:“是这个数。” 郑掌柜想到两个孩子拿着铜板不方便,就把铜钱换算成了银子给了沈大郎。 还有一千一百文,给的铜钱。 出了药铺的陈小桑很高兴,她可以分四千七百五十文呢。 等他们走到一家布庄门口,陈小桑就走不动道了,拉着沈大郎进去。 才进门,陈小桑就后悔了,转身要走,身后就响起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哟,这是谁啊?” 镇上太小了,只有一家小布庄,这不就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么? 陈小桑也不走了,转身就对着陈大华露出一个无齿的笑:“是小桑呀大华姐。” 陈大华双手抱胸,嘲讽道:“既然认识我,怎么一见我就走?” 前些日子她在老爷跟前吹风,让老爷找陈宝来一家要卤肉方子,可他们转眼就卖给一家酒楼了。 如今那家酒楼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弄得老爷一吃饭就想起卤肉方子的事,都一个月没来她房里了。 她那一个月过的太惨了,要不是她大嫂给她出主意让老爷来她屋里,她现在还在过苦日子。 都是这个死丫头一家子,不把方子卖给她,才让老爷对她厌恶。 今儿碰上了,不好好收拾这死丫头一顿,她这些年就白活了! 沈大郎听得很刺耳,抓了陈小桑的手要走。 陈小桑才不走呢,有大腿在,陈大华又打不到她。 “我怕大华姐要花钱给我买东西,就想走嘛。” 陈大华听得简直要气炸了,这是在外头,她又不能跟在村里一样撕破脸,只能强忍着,扯了个笑脸:“你来布庄想买什么?” 陈小桑就道:“大华姐要给我买吗?” 陈大华怎么说也是在深宅玩手段的人,这会儿也沉得住气,就走过去拉陈小桑,“你先去看看,想买什么就跟堂姐说。” 陈小桑往沈大郎身边挤,躲开陈大华的手,拧着眉头道:“大华姐好臭呀,我闻着头晕。” 这个死丫头!死丫头! 她要打死这个死丫头! 陈大华恨不得扑上去揍陈小桑一顿。 可一想到布庄的掌柜伙计们,她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了,露出一个虚伪的笑问她:“我怎么会有臭味呢?肯定是你闻错了。” 陈小桑很不给面子的捂着鼻子,“你好臭好臭啊,大华姐姐蹲茅厕没洗手吗?” 沈大郎:…… 哪儿有臭味?这个丫头小小年纪就能撒谎了。 此时布庄没别的客人,掌柜和伙计都闲着,听到陈小桑一口一句好臭,都将目光落在了陈大华身上。 小孩子嘛,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 更别提生得这么好的小丫头了,那更是不会撒谎的。 这位夫人,怕是真蹲了茅厕不洗手。 一想到陈大华刚摸过的布匹,掌柜脸都绿了,抓了其中一匹偷偷闻了下,还真有点汗臭味。 掌柜又不敢得罪陈大华这个老主顾,只是心里对她很不满。 陈大华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对着陈小桑道:“是你自己忘了洗手才臭的吧?”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想着小丫头有忘记洗手也是难免的。 陈小桑就把手往沈大郎那边举:“大郎哥闻闻我手臭不臭?” 沈大郎:“不闻。” 他干嘛要闻她的手?跟个傻子一样。 陈小桑踮着脚尖往他鼻子前送,奶声奶气地磨他:“你闻一下嘛。” 沈大郎简直忍无可忍,抓了她的小拳头弯腰闻了下,怒气道:“不臭!” 陈小桑扭头就对陈大华道:“大华姐听到了吧,不是我臭哦,是你臭。” 伙计们跟着点头,这么好看的小丫头肯定是香香的嘛。 第171章 欺负人 陈大华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砸死她。 不过……她要忍着,要先把这死丫头骗走。 她强忍了怒火,对陈小桑道:“你想买什么,大华姐帮你付钱。” 反正是个小丫头,买一点便宜的东西哄着,一会儿出门了再…… 人家都开口要帮她买东西了,陈小桑觉得自己要给人家面子。 她拽着沈大郎跑到柜台前,脆生生问伙计:“你们这儿有没有绢花卖呀?” 陈大华嫌弃地瞅着陈小桑,才几岁啊就知道买绢花打扮自己。 真是个小骚货! “有啊,小娘子要买什么样的绢花呀?”伙计瞅着陈小桑问道。 陈小桑也没见过绢花,就对他道:“我想先看看,再挑最好看的买。” 说完,还指着跟上来的陈大华:“我大华姐可有钱了,多贵的绢花都买得起。” 掌柜看向陈大华:“夫人,这……” 不过一朵绢花,她陈大华还买得起。 得了指令的活计立马将两个抽屉的绢花拿出来,让陈小桑选。 陈小桑挑着挑着,就挑花了眼。 于是她拿起一个紫色的问沈大郎:“这个好不好看?” 沈大郎看着都差不多的东西,很勉强道:“好看。” 陈小桑一听,也就觉得好看了。 旁边的掌柜忍不住道:“这个是给年纪大点的人带的,小娘子可以带这个粉色的。” 说着就挑了一朵粉色的绢花给她。 陈小桑连连摇头:“不要粉色,我要买这个紫色的给我娘带。” 掌柜都感动了:“真孝顺。” 陈大华听得差点翻白眼。 就李氏那个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太婆,还带什么绢花呀? 不过买了就成,她还急着出去了收拾这死丫头呢。 陈大华问道:“多少钱?” 不等掌柜说话,陈小桑就赶忙道:“我还要给大嫂、二嫂、三嫂买呢,大华姐不要着急呀。” 陈大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四朵绢花,少说也得四五十文,这个死丫头是存心的吧? 掌柜倒是连连点头:“小娘子是个心善的。” 陈小桑都被人夸了,当然要礼貌地夸回去啦:”掌柜叔叔也是个大好人。“ 被她一哄,布庄掌柜高兴地不行,主动要给她推荐。 陈小桑把几个嫂子的年纪模样都说了,掌柜还真就挑出了三朵绢花给她。 陈小桑越看越觉得好看,就点了头:“我都要啦,掌柜叔叔再帮我挑两条红绸子,我扎头发用。” 陈大华恨不得拉着她就走。 这个死丫头真是没完没了,花她的钱不知道心疼。 掌柜乐得给她推荐呢,又拿出扎头发用的绸子,想一个个给她试。 沈大郎已经没了耐心,指着盘子里一对粉红色的绸子道:“就这个吧,适合你。” 掌柜拿起来在陈小桑脸边比比,还真是好看,于是他也推荐:“这个好看。” 陈小桑也觉得粉色好看,就拿了。 掌柜扒拉了一会儿算盘,就轻声对陈大华道:“夫人,一共是一百一十二文。” 陈大华炸了:“几朵绢花怎么这么贵?” 做了多年生意,掌柜遇到嫌贵的客人多了去了,这会儿面对陈大华那是一点不怂:“这些绢花都是从府城进的货,县城都没有的。” 陈小桑担忧地瞅着陈大华:“大华姐姐是不是钱不够呀?” 陈大华好似找到借口了,立刻应道:“我今儿出门急,没带这么多钱。” 一百一十二文呀,给这死丫头花了,她晚上还怎么睡得着觉? 陈小桑舒了口气,扭头对掌柜道:“我大华姐不是舍不得给我买,就是钱没带够,掌柜可以帮她记账吗?她是我们镇上最厉害的王员外的小妾,有很多钱的。” 沈大郎已经可以肯定了,小丫头这是在欺负人。 掌柜自是认识陈大华的,毕竟是他们布庄的常客。也因着是常客,不好得罪。 他就试探地问陈大华:“夫人您看?” 看什么看,当然不能记账,到时候去她家讨账,被那些臭婆娘知道了,还不得给老爷一个劲儿上眼药呀! 老爷才跟她和好,要是再惹他不痛快,她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陈大华气得将身上的钱袋子摸出来,数了一百一十二个铜板拍在柜台上。 还要想什么借口呢,陈小桑就已经帮她找好了:“大华姐记性不好,带了钱都忘了。” 掌柜边收钱边道:“记性不好总是有的。” 伙计们连声应道:“是是是。” 陈大华气得眼圈都红了。 这个死丫头! 死丫头陈小桑欢快地接过包好的四朵绢花和自己的红绸子,高高兴兴得跟陈大华道谢:“谢谢大华姐,你继续买哦,我先回家啦。” 陈大华的泪意一下憋回去了,赶忙道:“难得见到了,你去姐姐家吃顿饭吧。” 陈小桑才不傻,当即扯了沈大郎的衣摆,“我还要回去帮我爹收高粱呢,就不去吃饭啦。” 被扯衣角的沈大郎脸臭的不行:“我们急着回家。” 陈大华挤出一抹假笑:“吃完饭我叫马车送你们回去。” 陈小桑又扯扯沈大郎的衣摆,沈大郎抱起陈小桑往身后的背篓里一放,冷声道:“不用了。” 说完也不等陈大华说话,扭头就走。 陈大华没料到他这么不给脸面,伸手要去抓陈小桑,沈大郎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身子一侧,就将她的手避开了。 陈小桑攥紧了背篓,跟陈大华道:“大华姐灰村子了,我让娘给大华姐做高粱饼子吃呀。” 反正家里高粱很多,又便宜,几个饼子换绢花很划算。 陈大华眼睁睁瞅着坐在背篓里的陈小桑对她挥手越走越远,简直要呕死了。 她想去追吧,沈大郎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她压根追不上。 气得陈大华转身去了街上找陈大荣,把陈小桑的事儿一顿说,最后气呼呼道:“你赶紧回家,帮我把钱要回来!” 陈大荣听着都心疼:“你干嘛要给她买那些东西,钱给我不行吗?” “我不是想忽悠她去你们住的屋子,好让你们把她和那个沈大郎绑了收拾一顿呐,谁知道她捞完就跑。” 说起这个陈大华更气了:“要你的时候不在,这会儿还来说我了!” 她可是在老爷面前一直温柔体贴的,怎么能在外头闹呢? 陈大荣也不听她抱怨了,赶忙往家里赶。 第172章 讨钱 一路上都没看到陈小桑,陈大荣干脆回了陈家湾。 陈青山一家都在地里忙活,陈大荣找去,拉了他娘把事儿说了。 钱氏那叫一个气啊:“大富大贵大荣,跟我去找陈宝来算账!” 陈青山呵斥钱氏:“还闹腾,地里的活儿不干了,大家都喝西北风呐?” 本来今年地里收成就不好,还不抓紧了伺候田地,今年的口粮都不够了。 大荣不耐烦道:“爹,我们去要了钱就回来干活了。” 大富大贵也舍不得,“一百一十二文呢,爹,不能白白便宜了小叔家呀。” 陈青山咬了牙:“就是要钱,也得把地里的活儿先干完。大荣回来了,正好抢着把玉米掰回家。” 陈宝来家都已经在收大片大片的高粱了,他家还在掰玉米,地里的活儿是样样输给陈宝来一家。 “还干什么活啊,玉米都是空心的,收回去也没用。老头子,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啊,咱家被他们家要走多少钱了,你还忍着呐?” 钱氏越说越气:“你当他是兄弟,他当你是钱袋子,要了一回钱还要第二回,咱家早晚被他陈宝来一家掏空了!” 大荣也不满:“爹,你也太好说话了。” 大富大贵两兄弟也觉得他们爹做的不对,一个个抱着锄头就不动弹。 凭着他家的好日子,原本在村里能横着走,如今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他们怎么甘心? 大富媳妇插话:“小叔家是不地道,知道妹夫想买他们的卤肉方子,他们还是卖给别人,弄得妹夫不高兴。” 大贵媳妇听得火直冒:“我前几天回娘家,我几个哥哥还跟我说呢,那个买了卤肉方子的酒楼生意红火地很,吃饭时候就没空位子!” 往日就很不痛快的钱氏一听,就更不爽了,“他陈宝来不就是怕咱家女婿挣钱吗,宁愿外人挣钱也不给自家兄弟!” 陈青山听得很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大华叫一家子去镇上了,找他好一顿哭,话里话外都是说卤肉方子的事儿。 陈宝来连价钱都没开,就把方子卖给外人了。 真不是个东西! 陈青山对陈宝来本就不满,又加上儿子媳妇你一句我一句的拱火,他也忍不了了,带着全家去找陈老汉。 陈家湾就这么大,加上陈老汉家干活快,村里人天天要互相念叨陈老汉一家在哪块地儿做什么。陈青山也会听一耳朵,很轻松就找到陈老汉一家正忙活的高粱地。 大树媳妇正在外围扎高粱垛子,一抬眼就见陈青山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往这边走来。 她赶忙推旁边的三树:“快去喊爹,大伯来找麻烦了。” 陈三树抱着草垛放到牛车上,扭头就去找正在高粱丛里割高粱的陈老汉:“爹,大伯来了。” 陈老汉揪着肩膀的衣服擦了一把汗,不满念叨:“他不干活来咱们地里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钱氏隔得老远就嚷嚷开了:“陈宝来,你赶紧还钱!” 陈老汉抓了镰刀努力挺直酸得不行的腰,一眼看过去,陈青山带着他三个儿子儿媳和孙子们全来他家地里了。 一见到钱氏,陈老汉就很不高兴。 只要这个大嫂出现,准没好事。 大树媳妇应话:“大娘,我们家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钱氏一只手掐腰,另一只手指着大树媳妇的鼻子就大骂:“就今儿!你家那个赔钱的丫头欠的一百一十二文!” 卤肉方子的事儿让她怄了一肚子气,今儿怎么也得还给陈宝来一家。 一向不吃亏的钱氏今儿还有全家人跟着,气势凶悍。 大树媳妇愣了:“我家哪儿来的赔钱货?” 老陈家其它人也都没反应过来。 钱氏以为他们这是故意装傻,往地上“呸”了一口,“还给老娘装,你家那个陈小桑不就是个赔钱货呐?” 旁边地里忙活的村里人乐了:“小桑是宝来一家的宝贝,你骂她赔钱货,宝来家肯定不能认呀。” 钱氏要发作,大富媳妇拉住她劝:“娘,咱不能得罪太多人,要不大家都帮着宝来叔了。” 这回钱氏听进去了,不理会那人,而是大声嚷嚷:“陈小桑可真是个能耐丫头,跑镇上找我家大华要钱买绢花,我家大华顾着面子给了,我可没这么好惹。 小小年纪就打扮,这是准备去勾搭谁家汉子呐?” 大树媳妇听得脸都黑了:“大娘,你这是个长辈该说的话吗?” 难得有机会在婆婆跟前表现,大贵媳妇赶忙抓住,嘲讽大树媳妇:“我娘说错什么了?你家小桑买这么多绢花,不是为了打扮勾搭汉子?” 大树媳妇撩起袖子要抽大贵媳妇的嘴巴,被陈老汉喊住了。 陈老汉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走过来。 几个树这会儿也顾不上忙活了,一个个抓着镰刀走到陈老汉身后。 四周田地里忙活的众人顾不上忙活地里的庄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陈青山和陈宝来两兄弟不和的事儿,整个陈家湾就没谁不知道的。 一见这情景,都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陈老汉在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刚刚干活把烟杆放在地边了。 他干咳一声,把烟瘾压下。 “我家小桑真借了你家大华钱?” 陈青山拉了身后的陈大荣,让他说。 陈大荣就把陈小桑去布庄碰到陈大华,还要求陈大华帮她买绢花的事儿说了,听得老陈家犯嘀咕。 大树跟陈老汉嘀咕:“小桑身上应该有钱,犯不着跟大华借啊。” 那些天麻卖给几千文应该不是事呀。 陈四树嘀咕:“会不会是他们撒谎,想讹我们?” 他没压低声音,让陈青山一家听了个正着。 一向爱面子的陈青山沉了脸,冷声道:“我陈青山行得正坐得直,不会讹你们一百一十二文!” 陈老汉点了头,“这倒是。” 陈青山小小年纪就把他娘卖了,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了好几年后,陈青山就把脸面看得很重。 虽说经常会干缺德事儿,可都是钱氏出面。 今儿他带头来了,陈老汉就很信他。 二树凑近陈老汉耳边低声道:“会不会是小桑把钱都花光了,碰到大华就朝她借钱?” 第173章 你管得着吗 陈老汉脸都绿了,扭头就去吼二树:“你别胡说!” 几千文呐,哪儿能说花完就花完? 二树却没给他爹幻想,“小桑花起钱来咱们没人能跟她比,怕是她要买头猪回来了。” 老陈家的大人满脸菜色。 小桑真能干出这种事儿。 当然啦,三个柱子很高兴,就盼望小姑能买肉回来吃呢。 钱氏见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她不能忍了,指着陈老汉的鼻子就骂:“你陈老汉认不认这个账?” 几个树对钱氏指着他们爹的行为很生气,村里人都看着,不好上手打,只能忍着。 大树媳妇应道:“你们总得拿个凭证来,不能你们说借了就借了。” 陈青山拧了眉头,他这张老脸还值不了一百一十二文?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大富媳妇拉住钱氏,出来打圆场:“镇上离咱们村不算远,咱们去镇上布庄走一趟,也就清楚了。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大华也是给小桑救个急,你们要是不认,对小桑的名声也不好不是?” 大富媳妇把事儿说得这么清楚,看热闹的村里人也信了。 陈老汉喊了五树:“你回家找你娘拿一百一十二文给他们。” 陈五树听话地应了声,往自家跑。 大树媳妇急了:“爹,这钱给出去可就要不回来了。” 怎么也得等小桑回来问清楚了才能给呀。 陈老汉心疼地脸上的沟壑更深了:“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不好胡说。” 一百一十二文虽说不少,可他更心疼卖天麻的几千文呀。 只盼望那个小祖宗别都花光喽。 陈老汉暗暗后悔让陈小桑去镇上了,怎么也该让几个树抽空去一趟,也就半天的功夫能来回。 越想陈老汉越心疼,恨不得这会儿就去镇上抓小祖宗回来。 几个树不敢让自己多想,扎进高粱林里忙活。 钱氏看他们难受,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去一趟镇上花一百多文,不是赔钱货是什么哟。” 听着她一口一个赔钱货,陈老汉气得直吹胡子:“给我闺女花钱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钱氏直硬生生点头:“好好好,你多花钱,我看你这又懒又馋的闺女以后有谁娶!” 大树媳妇恨不得把婆婆喊过来收拾钱氏。 倒是三树媳妇连连摇头:“大娘真不像个长辈。” 要不是当着钱氏的面,大富媳妇三个恨不得跟着点头。 大树媳妇跟三树媳妇说话:“咱们村谁不夸小桑聪明懂事,到大娘嘴里就没一句好话,我看啊,大娘不把女孩当人。” 三树媳妇大大松了口气:“还好我没这样的婆婆。” 大树媳妇乐了,从大富媳妇扫到大荣媳妇,“我们这是命好,有些命不好的人啊,一辈子遭罪着呢,我看啊,还不如早早分家,自个儿过自个儿的小日子。” 大富媳妇几个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到最后,小眼神已经往钱氏的身上飘了。 大富媳妇会做人,日子过得是最好的。可跟陈宝来家三个儿媳妇比起来,她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干的是男人的活儿,吃的是糠拌糊糊,好饭菜都是陈青山和几个儿子的。 大富大贵一过了农忙就去帮王员外干活,挣的钱也都到钱氏手里,她们几个儿媳妇连一个子儿都没见过。 钱氏又偏心,经常塞钱给陈大荣,光是大富媳妇都看到七八回了。 要是自己挣钱自己过日子,就不用再天天过糟心日子了。 钱氏一看儿子儿媳们神情不对,就发慌。 儿子是舍不得打的,儿媳妇打了也不心疼,还能消气。 这么一想,钱氏把大贵媳妇和大荣媳妇两人一顿臭骂。 两个儿媳妇被骂得抬不起头,四周的人看得直摇头。 “哪儿有婆婆这么骂儿媳妇的?” “当着人的面就这么骂,背着人怕是得动手打了。” “陈青山,你就是这么管自家婆娘的?你还想不想给你孙子们娶媳妇了?” “可别带坏了咱们村的名声!” 四周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骂得陈青山都要抬不起头了。 他一气之下,对着钱氏怒吼:“嫌老子不够丢人是吧?” 钱氏被骂了个没脸,双手掐腰对陈青山一顿臭骂。 陈青山被落了面子,脸色铁青。 大贵和大荣也觉得丢人,各自吼自己的媳妇。 陈老汉懒得搭理他们,扭头就扎进高粱地里干活。 三树媳妇瞅着心直跳,“这哪是一家人啊。” 大树媳妇对他们这场景见怪不怪了,带着三树媳妇去干活,“跟咱们这么和睦的人家可不多。” 三树媳妇连连点头:“还是爹娘能一碗水端平,对咱们好,咱们才能拧成一股绳。” 陈青山跟钱氏一直打到五树拿了钱过来给他们,他们才停了下来。 明明是要回钱了,自家人还吵了一场,一个个垂头丧气,心里大骂都是陈小桑惹的事。 陈小桑和沈大郎到沈兴义的摊位时,沈兴义正闲得拍苍蝇。 人家拍苍蝇用鞋子,他拍苍蝇用棍子。 抓着一个棍子把摊子拍得“啪啪”响,经过的人被他吓得离得远远。 人都不过来,更别提卖肉了。 沈兴义一听天麻卖了九千五百文,高兴得直搓手。 “小桑可真会挣钱!” 被夸的陈小桑很给面子地夸回去:“兴义叔更厉害,敢带我上山呢。” 沈兴义被夸得挺直了腰杆子,催着沈大郎把钱拿出来跟陈小桑平分了。 陈小桑将钱装进小兜兜里,仔细按紧了,又打起沈兴义牛车的主意。 “兴义叔什么时候回家呀?” 她不想走回家,太远了。 沈兴义尴尬道:“得等肉卖给差不多才能走。” 昨晚他去买了头不算大的猪,花了不少钱,怎么也得把本钱挣回来吧。 陈小桑问他:“你卖多少啦?” 沈兴义被问道憋闷,“一斤都没卖出去。” 早就习惯了的沈大郎对陈小桑道:“咱们先回去吧。” 陈小桑看看不远处的牛车,就拍拍胸口:“我帮兴义叔卖吧。” 说完,她搬了凳子到猪肉摊位前,坐在凳子上晃悠着小短腿,看到有穿得不错又挎着篮子买菜的女人时就甜甜地喊人。 第174章 你还敢嫌弃老子! 陈小桑对吆喝很有经验了,一看就知道谁是她的客人。 原本绕着沈兴义肉摊子走的人见陈小桑这么软软糯糯的,还被小丫头喊了,就忍不下心去别家。 不过一小会儿,沈兴义就卖出去三斤肉。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瞅见头一回买她家鸡蛋的婆子,她赶忙对着那婆子招手:“婆婆,你来买菜啦?” 那婆子扭头,就见一个小丫头站在凳子上,对她大力招手。 小丫头咧了嘴笑得热情,让人一眼能瞅见她缺了的门牙。扎着小揪揪的布条因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着,显得格外活泼。 婆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陈小桑,顿时乐了,沿着陈小桑走过去。 “小丫头还记得我呐?”婆子问道。 她们才见过一回,小孩子忘性又大,很快就会忘记。她也是因着镇上少有像小桑这么白白净净的丫头,才能想起来。 陈小桑高兴道:“我当然记得婆婆呀,婆婆娶儿媳妇还在我家买过鸡蛋和菜呢。” 见她真记得,婆婆顿觉亲切,只觉着小丫头招人稀罕。 婆婆乐呵地连连点头,“是了是了,你这丫头记性真好。今年干旱,你家地里的庄稼收成怎么样啊?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爹种了好多高粱,今年都吃不完呢,婆婆家粮食够吗,我家多的粮食可以便宜点卖给你呀。” 婆婆听得心里一动。 高粱好啊,比麦子什么的便宜,也能填饱肚子。 要是跟这小丫头家买,还能便宜点。 镇上的人比村里人稍微宽裕些,可手头的钱也不多,往日也得吃吃杂粮凑合的。 如今杂粮涨得比以前的精粮还贵,镇上不少人也吃不起了,一个个勒紧了裤腰带,能少吃一口就少吃一口。 “你家高粱怎么卖?”婆婆问道。 陈小桑想了想,应道:“我也不知道,得回去问我爹。” 婆婆热情消了不少,毕竟这个时候有粮食的人家都想卖个高价。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就听陈小桑道:“不过我们都是熟人了,我爹一定会给你便宜点的。” 婆婆又高兴起来:“要是能比粮铺便宜,我就乐意买。”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回去就跟我爹说,婆婆你也看看我们的猪肉嘛,才比精粮贵十文钱,比精粮还管饱呢。” 可不是嘛,肉还有油水,补身子还经饿,正好儿媳妇在做月子,也得补补身子。 “给我称一斤肥肉吧。”婆婆拽着篮子对陈小桑道。 陈小桑高兴地扭头对沈兴义道:“叔,送婆婆一些肉沫吧,我跟婆婆可熟了。” 沈兴义抹了一把汗,这话小丫头可说了好几回了,他习惯地应道:“成。” 婆婆瞅着沈兴义把板子上两块指甲大小的肉加到油纸里包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肉这么贵,能多一点就是占大便宜了。 陈小桑趁着沈兴义包肉的时候还指了骨头跟婆婆推荐:“婆婆买两斤骨头回去炖萝卜汤吧,又好喝又补身子,能炖满满一大盆,全家都能喝饱呢。” 一向不买骨头的婆婆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家里人好久没见油腥了,能喝碗汤也不错。 指了一根大骨头道:“把这根也秤了吧。” 沈大郎抓了那根骨头称了,算了钱递给婆婆。 陈小桑叽叽喳喳哄着婆婆:“要买甜甜的白萝卜炖呀,一家人吃得身体壮壮的。” 婆婆乐得合不拢嘴,“借你吉言。” 付了钱,把肉和骨头都放进篮子里,又不忘叮嘱陈小桑:“你们家要是卖粮食,记得给我留点哟,我明儿再来这儿问问。” 陈小桑连连点头应下,把婆婆送走,又去喊另外一个女人。 她记性好,以前跟她买过东西的都面熟,一张嘴巴又甜,喊起人来那叫一个亲热。 沈大郎眉头直抽抽,感觉小丫头认识半个镇上的人。 之前还闲着拍苍蝇的沈兴义忙活个不停,剁完这块肉就剁那块肉,抽了空还凑近儿子耳边道:“我没说错吧,小桑是棵摇钱树呐!你小子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沈大郎麻溜地打包好一块肉,提醒他爹:“你多学着点。” 沈兴义气得磨牙,“你还敢嫌弃老子?!” 沈大郎冷冷瞅着他爹,“再这么凶悍,客人都让你吓跑了。” 沈兴义吓得赶忙扭头看去,就见小桑正跟围着的人聊得起劲儿呢,还趁机说起她家收了好多高粱的事儿。 往日害怕他的人这会儿压根没留意到他,一个个说话开心地不行。 哎哟,要是小桑能不读书每天跟着他卖肉就好了。 沈兴义暗暗想着,扭头狠狠瞪向沈大郎。都是这个臭小子,非要读书,还带着小桑也要读书! 沈大郎才不管他爹的怒视,他忙着收钱呢。 到半下午时,一头猪就剩下猪首猪尾和猪下水,外加四条猪蹄子, 沈兴义很满意,他很少能只剩这么点东西。 他琢磨要回家,陈小桑却不同意:“还没卖完呢。” “这些东西没人要,咱带回家自己吃。”沈兴义跟陈小桑商量。 陈小桑连连摇头:“会有人买的,粮食这么宝贵,肉更宝贵,肯定有人买。” 贵的肉有富裕人家买,便宜的猪首之类的也会有穷人买。 小桑坚持要等,沈兴义就只好等着喽。 这一等,就见小桑从凳子上趴下来,朝着人群跑。 他急了,扭头要催儿子去追。还没开口呢,沈大郎抓了根绳子就跟上去了。 沈大郎觉得得把陈小桑系在凳子上才能让她不乱跑,这丫头可是敢一个人摸上山的,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越想越气,等他推开人群,就见陈小桑正站在五六个穿着补丁的男人跟前,仰着小脑袋说什么呢。 他立刻赶上前,就听陈小桑道:“祭拜用猪首猪尾最有诚意了,而且呀,还不贵呢。” 身后一个中年男人凑近最前面佝偻着背的老汉:“村长,咱都出来买祭品了,还是买好点吧。” 猪首加猪尾就是一整头猪,一般是重大日子的祭祀才能用得着。 佝偻着背的老村长想了想,点了头:“买猪首猪尾去。” 陈小桑立刻往沈兴义那边指:“我家就是卖肉的,你们要是买,给你们便宜呀。” 第175章 往后村子买肉都跟他买 跟在村长身后的一个男人乐了:“感情你是来招揽生意的。” 陈小桑正色:“好久没下雨了,我也想下雨的嘛,肯定比别家便宜,算咱们一起拜龙王呀。” 村长跟着陈小桑走,边走边道:“你一个小丫头说话算不算哟。” 谁家做生意能听家里孩子的?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算呀,一定给你们便宜。” 正说得乐呵,胳膊被抓住,她一抬头,见是沈大郎,她就高兴地咧嘴,“大郎哥,我说话算不算呀?”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沈大郎身上。 瞅着他的身形,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他那张嫩面皮,摆明了还是个孩子。 沈大郎还能怎么办,这个时候也只能给陈小桑面子了:“算。” 陈小桑揪着沈大郎的衣角,带着众人往肉摊子走,边走还边道:“你们看,大郎哥也说会便宜了,你们放心好了。” 众人听得直乐,这不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吗,说算就算哟? 老村长让沈兴义把猪首猪尾称了,算了钱,一个猪首加猪尾也要八十七文。 众人有些心疼,陈小桑跟沈兴义提议:“他们是为了拜龙王求雨,兴义叔便宜点嘛。” 陈小桑都开口了,沈兴义当然没二话就同意了,“那就八十文吧,这儿还有点肉末,都给你们。” 说着,把杀猪刀在卖肉的板子上刮来刮去,竟是刮起了一层肉沫。 沈兴义说到做到,真把那些肉沫全放到猪首上了,看得那些大老爷们直吞口水。 一下少了七文,还补了这么多肉沫,他们都觉得占了大便宜,也不犹豫,掏了钱往沈兴义面前递,却被沈大郎接过去了。 猪首包不了,沈兴义直接放进他们买贡品的篮子里,拿了块抹布擦手:“你们地里的庄稼收完了?” 收庄稼最怕的就是下雨,要是粮食被水打湿了就很容易发霉烂掉。 老村长摇头叹息:“还粮食呢,我们村子的河都干了,庄稼早就枯死了,颗粒无收。水渠也没修到我们村,又要播种了,地都干裂了,也只能拜龙王了。” 老村长说完,其他人都低了头。 那条大河离他们村远,水渠没修过去,田地里的粮食早就干死了,人家在收粮食,他们就直接犁地了。 还好不收税粮,要不然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沈兴义听得心里发堵,抓了猪下水往篮子里丢。提着篮子的男人吓得连忙往外面拿:“我们不买了……” “不要钱。”沈兴义丢下这句,又把猪肚猪肝之类的都丢回篮子里。 若是往日,大家是不乐意吃猪下水的,又臊又臭。可这种时候,什么能吃就吃什么,别说猪下水了,就是糠他们都吃得香。 众人感动,猪下少说有十几斤呢。 陈小桑给他们提议:“加点姜和蒜就能去味了,要是再加点酒,就更好啦。” 众人连连应声,对沈兴义等人一番感谢后才离开。 等走远了,提着篮子的男人才感叹:“这个凶悍的屠户心肠挺好。”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感叹:“以前我怕他,卖肉都是去另外一个摊子买。” “我也是,哎,早知道该多照顾他生意。” 镇子不大,加上沈兴义也才两个卖肉的摊子。以前大家都怕沈兴义,都是另外一家买肉,今儿才发觉沈兴义人好,一个个都后悔了。 老村长叹息一声,对他们道:“咱得记得人家的好,往后村子买肉都跟他买。” 众人深以为然。 沈兴义还不知道自己招揽了一个村子的生意,还盯着四只猪蹄子乐呵。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好的生意呢,大赚了一笔啊。 陈小桑指着四只猪蹄道:“我要买。” 沈兴义大方地一挥手:“买啥买,叔送你吃。” 陈小桑暗暗自己的口袋,乐呵地对沈兴义道:“我很有钱的,要自己买。” 家里人好辛苦啊,她爹和哥哥们都可累可累了,她要买回去给他们补身子。 对了,还有二嫂,她怀孕也很辛苦,也要吃好的。 沈兴义见陈小桑坚持,也由着她。不过在称猪蹄时,故意把秤翘得高高的,少说了一斤。 猪蹄要90文一斤,四只猪蹄溜了秤后是四斤,要三百六十文。 陈小桑掏出铜板出来,数了三百六十文给沈兴义,又小心地把剩下的钱放进自己的小兜兜里,高兴道:“我们回家吧。” 把肉全卖光的沈兴义乐得合不拢嘴,带着沈大郎收拾了摊子,把陈小桑放到牛车中间,赶着牛车往家赶。 牛车赶在吃晚饭前回到陈家湾,刚进村子,就有陈家湾的人问陈小桑:“小桑啊,你找大华要钱买绢花啦?” 陈小桑立刻反问:“谁说的?” 那人就往陈青山家的方向指:“大荣专程找回来要钱呢,陈青山一家都堵到你家地里了。” 陈小桑哼唧:“我自己有钱,干嘛要她买呀!” 村里别的孩子手头是不会有钱的,可陈小桑不同呀,陈宝来一家把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她说手里有钱大抵是真有钱。 那人感叹陈家真宝贝这丫头,一边又泛起嘀咕:“你没让大华给买东西呀?” 这可关乎陈小桑的声誉,沈兴义拽着缰绳不让牛走。 陈小桑就道:“大华姐非要给我买东西,我拒绝啦,她不让我走,我不得已才勉强让她给我买了几朵绢花的,不信你们问大郎哥。” 又被推出来的沈大郎恨不得扭头就走,这小丫头把他当什么了?! 气归气,在村里人看过来时,他还是给陈小桑作证:“是陈大华拦着要给她买东西。” 陈小桑气焰更甚了:“我说的没错吧?大华姐太过分了!” 比起陈大华,当然是两个孩子更可信了。 那人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肯定是陈大华骗着陈小桑花钱,再找陈宝来要,这么一来,陈宝来家的钱白费了。 坏!太坏了!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能这么骗人呢? 陈老汉正在地里忙活,远远听到别人喊他:“宝来,你家小桑回来了。” 他哪儿还能沉得下心干活哟,丢了锄头吩咐大树几个好好干活后,就往家走。 第176章 不打不长记性 连着走过两家的地头才想起烟杆没带,他又扭头回去拿烟杆。 旁边的四树瞅见了就念叨:“你回去一会儿就来了,还拿什么烟杆呀。” 陈老汉把旱烟杆往裤腰带塞,磨牙道:“我怕忍不住火气打她。” 几个树听得直抽气,他们老爹,竟然说出要打小桑的话了?! 眼瞅着陈老汉气冲冲往家走,大树赶忙招呼他媳妇:“快跟回去,可别让爹真打小桑了。” 大树媳妇擦了把汗,慌张道:“不能吧,爹哪儿舍得哟。” “要是小桑真把钱都花完了,爹哪儿忍得了?” 大树媳妇一听也是,谁家也舍不得几千文给孩子乱花呀,这是败家啊。 他们爹可是最精打细算的…… 大树媳妇也不管高粱了,拍拍身上的灰拉了三树媳妇就往家走。 爹真要打小桑,她们几个还能把小桑挡在身后呢。 二树瞅着慌慌张张跟上去的嫂子和弟妹,念叨道:“爹舍得打小桑就怪了。” 往日都很不得把小桑抱在怀里哄着,还能打她? 大树连连摇头:“这是教导,钱不是这么乱花的,不打不长记性。” “别说几千文了,就是我乱花几十文,爹都得抽死我。”四树摸着自己的屁股应道。 二树嘲讽他:“你能跟小桑比?” 四树被噎住了。 三树却道:“越疼她越要教她走正途,孩子做错了就得教训。” 陈五树擦了一把汗,直起身子,对几个哥哥道:“小桑会不会被打不知道,你们还不赶紧干活,爹回来得抽你们的。” 其它四个树:“……” 可不是吗。 于是大家又都忙着干活了。 怒气冲冲的陈老汉冲回家时,陈小桑正蹲在扎草扎的李氏和二树媳妇身边叽叽喳喳说话。 陈老汉走过去,一把拎起陈小桑。 还不等他开口,陈小桑就气呼呼地双手掐腰:“臭爹,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就把钱给陈青山了?” 陈老汉愣住了:“你没借大华钱?” 陈小桑理直气壮:“当然没有啦。” 陈老汉心一惊,难不成陈青山不顾一张老脸来骗钱了? 正想着,就听陈小桑道:“是她硬要帮我付钱的。” 陈老汉气得磨牙:“你还有理了?” 陈小桑可有理了:“我没求她呀。” 李氏把陈小桑护到自己身后,对陈老汉道:“小桑都跟我说了,不怪她,是大华存心找茬儿。” 二树媳妇也帮忙说话:“是小桑聪明,要不得被大华骗着欺负了。” 陈老汉听出不对劲了,就问几人,李氏简单把事说了,陈老汉听得直皱眉。 “大华是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保不齐还想绑小桑一回。”李氏没好气:“你还是不是当爹的,不信闺女信旁人?” 陈老汉又被噎住了,见小丫头探出头对他做鬼脸,他都被气笑了。 “你就惯着她吧,越惯越不听话!” 陈小桑立马抱住李氏,“我最听娘的话了。” 李氏得意地拍拍闺女的小脑袋,对陈老汉道:“听到了吧。” 往日陈老汉教训孩子时,李氏都是帮着陈老汉的。 可今儿她被气着了,老头子说给钱就给钱,闺女回来一说,好嘛,陈大华就没安好心,老头子还要怪小桑,这就不对。 被老妻一怼,陈老汉郁闷了,摸了烟“吧嗒吧嗒”抽起来。 李氏也不是个光惯着孩子的人,把小桑拽出来,跟她讲道理:“陈大华心思不正,咱不理她,你气气她就成了,不该真让她给钱。 咱是正经人家,不占这个便宜。” 陈小桑才说出最听娘的话,这会儿被娘说了,只好低着头认错:“下回我不让她付钱了。” 李氏摸摸她的小脑袋,“咱家把钱还了,就不欠她家什么。” 陈小桑觉得这样也不错,气了陈大华一场,还很硬气。 “我知道啦,以后光气陈青山一家,不占他们便宜。” 陈老汉拧了眉头,用烟杆子轻轻敲了下陈小桑的头:“要叫大伯。” 陈小桑双手捂着小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了声“大伯”。 这事儿弄清楚了,陈老汉就把自己最忧心的事儿问出来了:“你今儿花了多少钱?” 陈小桑应道:“买了四只猪蹄,花了三百六十文。” 还好还好,跟几千文比起来,三百六十文不算什么…… 本以为她花了几千文的陈老汉大大松了口气,“剩下的钱呢?” 陈小桑双手捂着自己的口袋,跑到二嫂身后,透过她的肩膀露出两只圆眼睛,“这是我的钱,不给你。” 陈老汉觉得自家闺女要反了天了。 几千文啊,放在她身上都得乱花了。 陈老汉瞪她,陈小桑蹬蹬蹬跑回屋子。 陈老汉气得连着吸了好几口烟,在原地转圈圈。 不成不成,钱怎么也得骗过来。 陈老汉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把注意打到老妻身上。 “她听你的话,你去把钱要过来。” 李氏也不放心让陈小桑拿着这么多钱,跟着进了屋子。 到门口,才发现屋门被拴起来了。 她敲了好一会儿门,陈小桑才打开,一只手还背在身后。 李氏扯了个笑脸:“小桑在屋子里做什么?” 陈小桑笑得灿烂,从身后拿出那朵紫色的绢花,往李氏面前送:“送娘绢花呀。” 李氏感动地眼圈都红了,瞅着那多绢花移不开眼:“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带绢花,那不成老妖怪了。” 陈小桑可不依,把花塞进李氏手里,脆生生道:“娘一点都不老,戴上这朵花会很好看的。” 李氏哪里还记得找陈小桑要钱的事儿哟,一颗心都被陈小桑给暖化了。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儿有闲钱去买绢花这种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可李氏是个女人呀。 头回被送这么好看的东西,早就心潮澎湃了。 陈小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她娘身上扔。 后面跟着进来的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见李氏手里的绢花,连连感叹:“小桑可真孝顺啊,知道给娘买东西。” 李氏乐得合不拢嘴,“就她乱花钱,咱们哪儿舍得花钱买这没什么用的东西哟。” 第177章 哪儿得罪她了 两个儿媳妇乐了,娘都高兴成这样了,还说乱花钱呢。 陈小桑见两个嫂子也回来了,跑到破桌子旁,把另外三朵不同颜色的绢花抓在手里,分别塞给大嫂和三嫂。 大树媳妇惊了:“我也有?” 陈小桑咧了嘴笑:“当然啦,嫂子们要戴好看的花花!” 头次收到花的两个嫂子高兴地找不着北了,一个个抱着陈小桑亲。 哎哟,小姑子可太贴心了! 李氏打断三人:“行了行了,小桑把你二嫂的送去吧。” 陈小桑用力应了一声,蹦跶着跑到二树媳妇跟前,把给二嫂准备的绢花带到二嫂的头上,看得连连点头:“真好看!” 二树媳妇一身的灰,想摸又怕弄脏了,嘴角抽动几下,眼圈发红了。 后头出来的李氏看得心酸,对她道:“小桑给咱们买绢花呢,哭什么?” 二树媳妇眼神复杂地瞅着小桑,嘀咕:“二树都没给我买过绢花呢,我……我高兴。” 陈小桑安慰二嫂:“二哥穷嘛,一点钱都没有,以后我给你买,还有娘、大嫂和二嫂,要经常给你们买礼物。” 反正她是不会把钱全拿出来的,她爹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还挑衅地对坐在李氏小马扎上扎草扎的陈老汉做了个鬼脸。 陈老汉就喊李氏:“老婆子……” 李氏却没搭理他,还在安慰二树媳妇呢:“以前咱家穷,舍不得买这些,往后日子好过了,也不能亏待你们。” 陈小桑立刻点头,对李氏道:“娘,哥哥们好可怜啊,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做什么都不方便,要不你给他们分一点点私房钱吧。” 一个大人出去身上没钱总是不安心的。 她手头得有钱才有安全感。 几个树媳妇双眼都亮了,三树媳妇是新媳妇不好说,大树媳妇却是不怕的:“娘,给他们一人十来文吧。” 一人十文,五人就是五十文,不算少了。 不过…… 李氏瞅瞅三个儿媳妇,这些日子也很辛苦,小桑买朵花都这么高兴,是得让几个树给媳妇买点东西了…… 这么一想,她对陈老汉不满了,还狠狠瞪了眼正忙活的陈老汉。 都在一起过了几十年日子了,还从来没送过东西给她呢,连朵野花也没送过。 陈老汉还很不识趣地催李氏:“你赶紧想个法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把绢花往头上一***阳怪气道:“我可没你聪明,什么得罪人的事儿都是我来。” 陈老汉:……他是不是哪儿得罪她了? 陈小桑高兴了,还在一旁火上浇油:“爹是最聪明的人!” 为了钱,只能让她爹受苦了。 李氏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吗,光顾着自己抽旱烟呢,一年抽的烟草都能卖不少钱,也不知道省着点。” 几个树媳妇自是能体会李氏的心情,一个个也不帮着劝劝,还指望爹能领悟,再教教他几个榆木脑袋的儿子呢。 陈老汉哪里能领悟啊? 老婆子不是去问小桑要钱么,怎么一出来就对他一顿挤兑了? 于是他看向闺女,就见闺女得意地瞅着他。 陈老汉也不干活了,立刻对李氏道:“老婆子,你可别被闺女骗了,钱……” 李氏不客气地打断他,还用手摸了一把头上那朵紫色的绢花:“哎哟,闺女还真金白银买绢花骗我呢,我倒是希望能多被骗骗。” 陈老汉烟瘾犯了,又不敢这会儿当着老婆子的面抽。 他起身要去拎小桑,小桑还坐在二树媳妇的怀里,双手搂着二树媳妇的肩膀。 二树媳妇肚子已经很大了,陈老汉可不敢挨一下,只得站着俯视陈小桑,哼哧哼哧地喘气:“你给我过来!” 陈小桑不动弹,她娘这会儿肯定要护着她的。 果然,李氏挡在陈小桑跟前,双手抱胸瞅着陈老汉:“干什么干什么,还想打我闺女是怎么的?” 陈老汉一口恶气又给憋回去了,瞅瞅李氏头上的绢花,“你这花还是我花的钱呐!” 李氏可不买账:“要不是小桑挑好买回来,你能买?”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还花钱买,真真是败家! 陈老汉很不满,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李氏,只得哼唧着往外头走:“我惹不起你们成了不?” 瞅着爹走了,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也想着去地里忙活。 可她们舍不得把绢花戴到地里,就送回自己屋子,这才又下了地。 李氏坐在凳子上干活,就跟二树媳妇念叨:“你爹这么多年,什么都没送给我呐。” 二树媳妇就劝李氏:“爹是个实在人,一心扑在养家糊口上,也就没心思了。” 李氏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应道:“那倒是,咱家一直不容易,也就去年到今年好过些。” 二树媳妇边忙活边道:“爹对娘可是一心一意的,我看咱们村就没几个人比得上。” 谁家男人在家不是跟大爷一样,动不动就骂,遇着不痛快了,上手就打。 李氏帮着陈老汉说话:“我跟了你爹一辈子,就没对我动过手。” 陈小桑一看形势不对,娘这么快就站在爹那边,又来找她要钱怎么办。 她就挑拨:“爹还不一定打得过娘呢。” 李氏这么一想也是啊,她是个力气大的,骨架大,陈宝来一直瘦瘦弱弱的,保不齐就是怕打不过她呢? 二树媳妇拍拍陈小桑的背:“你可别挑拨。” 陈小桑理直气壮道:“我哪有呀,爹就记挂钱,对娘不贴心。” 二树媳妇可算明白了,小丫头这是想保住她今儿挣的几千文呢。 要是几十文,爹怕是真就给她了,几千文啊,爹定是不能罢休的。 “回头我就把老头子的烟都拿去卖了!让他抽!”李氏咬牙。 二树媳妇一顿,哦,娘这么信小桑,钱还不定落在谁手里呢。 陈小桑兴致勃勃道:“抽烟对身子伤害可大了,会折寿的!” 李氏急了:“闺女说真的?” 陈小桑立刻搬出杀手锏:“我师父说的,好多人明明能活七十岁,因为抽烟只能活到六十多岁。” 前头的李氏也就嘴上硬硬,可听到抽烟伤身子,还折寿,她这心悬着就下不来了。 第178章 娘不是那样的人 一想到老头子抽烟抽得这么凶,她气得直磨牙,不成,这回非得把他的烟草都卖了! 吃瘪的陈老汉回到地里,几个树都急得问他:“爹,你真打小桑了?” 陈老汉没好气:“我还敢打她,我说她一句,你们娘能骂我十句!” 二树斜眼看另外几个树:“我就说吧,咱爹打不了小桑的。” 大树几个对他竖了大拇指。 陈老汉瞪他:“就你能耐,真能耐就让小桑把钱拿出来!” 大树疑惑了:“什么钱?” 陈老汉把事儿说了,末了才嘀咕:“也不知道你们娘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帮着她胡闹。” 娘的是非他们当儿子的不能说,一个个抓着镰刀不吭声。 大树道:“得让小桑把钱拿出来,她一个孩子,要这么多钱可不成。” 几千文啊,几两银子,普通人家一两年的收成呢。 二树给陈老汉出主意:“爹,你晚上等小桑睡着了问问娘,看她对你有什么怨气,你得让娘跟你站一边才能成。” 陈四树就道:“肯定是娘被小桑买的什么绢花哄着了。” 陈大树连连摇头:“娘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娘是实在人,什么花花草草的都没见她摘过。 老实的陈三树也赞同大哥,“绢花又不当吃不当喝,没什么用还费钱,娘不会喜欢的。” 陈四树不吭声了,抓了镰刀去干活。 陈五树瞅瞅四树,又瞅瞅大哥二哥三哥,觉得三个哥哥比四哥靠谱,便赞同三个哥哥。 原本低头各干各的老陈家人开始边干活边商量。 等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回来时,大树就过去跟自个儿媳妇打听:“小桑跟娘说什么了?” 大树媳妇应道:“小桑对你们几兄弟可太好了,要爹娘给你们兄弟一人十文钱零用呢。” “我们有吃有喝,要什么零用。”大树一点不领情。 家里屋子还没建呢,四树五树也没娶媳妇,几个小的还得读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也就小桑不拿钱当回事的丫头才能说出这话。 大树媳妇斜着眼瞅他:“我男人想的就是周到。” 大树一听就知道他媳妇不对劲,就问她:“你今儿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高兴呢,小桑送我绢花,可真好看啊。”大树媳妇感叹。 大树心疼得不行:“给娘买了就够浪费钱的,怎么还给你买?” 不行,钱是一定不能留在小桑手里。 净是不花在正经地方。 大树媳妇双手掐腰,“小桑给我买东西你还不乐意了?又没花你的钱。” 陈大树不赞同:“咱又没分家,钱都该合在一块儿……” “那你多挣点不就成了?”大树媳妇嘲讽一句,都不给大树说话的机会,就去忙活扎草垛了。 什么叫给她买绢花是浪费? 榆木疙瘩一个! 大树媳妇抓紧了绳子把草垛压着捆,好像拿着绳子在捆大树。 陈大树看得心里直犯嘀咕,他媳妇这是怎么了。 二柱凑近大柱,偷偷问他:“娘怎么了?” 大柱缩了脖子:“生气了,千万别惹她!” 二柱挠挠头:“可爹娘吵架了呀。” 想到他娘的凶悍,大柱果断道:“装不知道,不行站娘那边。” 二柱当然是听大哥的,反正错了大人也收拾的也是大哥嘛。 等陈老汉等人商量完回家时,家里的黄豆炖猪蹄的香味就四处飘了。 陈小桑一看她爹回来,就扎进厨房跟在她娘身边来回蹭。 烧火的三柱看得目瞪口呆。 陈小桑还提议:“娘,你早点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再戴戴绢花嘛。” 李氏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就吩咐她:“你喊你三个嫂子先洗澡,一会儿一块儿戴绢花。” 陈小桑可不愿意离开她娘,就抢了三柱的火钳,让他去跑腿。 坐在院子里歇息的几个树的媳妇也起了心思,一个个忙活着去洗澡。 等她们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带着绢花美美地坐着吃饭。 大树媳妇夸二树媳妇:“二弟妹真适合鹅黄色。” 二树媳妇笑呵呵应道:“小桑这是挑了适合咱们的颜色买呢。” 大树媳妇想着她之前在装了水的盆里看的自己戴的花,也觉得自己戴大红色好看。 家里四个女人互相夸上了。 陈老汉给大树使眼色。 陈大树会意,就喊陈小桑:“小桑呀,今儿你去镇上挣了多少钱呐?” 陈小桑一看势头不对,匆匆应了句“没多少呀”就拿了她娘的碗去舀猪蹄汤:“娘你要多吃猪蹄,补身子的。” 李氏正高兴地夸她懂事呢,陈小桑又分别给大树媳妇几个舀猪蹄。 看着一向不干活的陈小桑突然这么勤快,五个树呆住了。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瞪几个儿子。 五个儿子都斗不过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太没用了! 陈小桑还抽空叮嘱他们呢:“爹吃,哥哥们吃,锅里还有好多呢,你们要好好补身子呀。” 李氏顺着陈小桑的话对几人叮嘱:“四只猪蹄我都炖了,够咱们吃的,你们别省着。” 几个树咽了口水,也顾不上老爹了,夹了猪蹄就啃。 许久没吃肉,他们想得紧。 陈老汉觉得五个儿子没用,气呼呼地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猪蹄啃。 吃饱了再问闺女要钱去。 陈小桑心里直乐,吃着炖得软烂的猪蹄,还把今儿打听到的卖粮食的事儿说了。 陈老汉盘算了一会儿,家里的粮食还有不少,“大树,明儿你挑两担麦子去镇上卖着试试。” 陈小桑立刻反对:“人家要买的是高粱,大哥挑麦子也卖不出去。” 麦子留着能磨白面,能吃面条也能吃饼子。 她不想卖呀。 李氏帮着小桑说话:“我看明儿先挑一担子高粱去卖着试试,咱家一百来亩地的高粱应该挺经卖的。” 因着地里干旱,陈老汉多开了一百亩地种耐旱的高粱。 他们全家挑水,又用牛车拉水,一直到最近收割,收成比麦子水稻好不少。 这么多高粱吃不完,放着生虫可就白费了。 陈老汉想想也觉得该先把高粱挑去镇上卖。 大树应道:“咱家晒好的高粱有好几担了,够咱们卖了,就是不知道现在高粱是个什么价。” 第179章 炫耀 陈老汉等人又把目光落在陈小桑身上,陈小桑把今儿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明儿你去镇上粮铺问问价,比粮铺便宜点卖。”陈老汉交代。 若是直卖给粮铺,得便宜很多。 让大树挑着担子去镇上卖,总比不过粮铺,要是便宜点,应该就有不少人买了。 陈老汉这么想,陈大树也这么觉着。 村里就他家粮食最多,趁着粮价贵卖点换钱,也是个好事。 想到又能有进账,全家都轻松了。 吃完晚饭,李氏趁着儿媳们收拾的时候去洗了澡,换上最好的一套衣服,戴上小桑买的绢花,坐在院子里乘凉。 收拾完的大树媳妇坐到她旁边,跟李氏道:“今儿大伯家来闹这么一场,怕是咱家小桑的名声要不好了。” 李氏想想也是,摸了自己头上的绢花,道:“咱都戴上花了,就去村口大榕树下坐坐,也好让大家瞅瞅我闺女多孝顺。” 三个树媳妇听得高兴,一个个站起身就要走。 陈小桑赶忙也跟着跳起来,抓着大树媳妇的手道:“我也要去!” 娘走了,爹肯定会逼她拿钱的,她要一直跟着娘。 大树媳妇抱起小桑,乐呵道:“咱都出去玩,怎么能漏了小桑呢。” 陈小桑高兴地抱着大嫂的肩膀,高兴道:“那我们走吧!” 陈老汉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们离开,连大着肚子,一向不怎么爱出门的二树媳妇都一块儿离开了。 陈家湾人都习惯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一个个婆子媳妇都自带小板凳坐,手里拿着蒲扇扇风。 有的家境好点的就喜欢边说闲话边嗑瓜子。 有些家里不和睦的,就会说妯娌、婆婆、儿媳的不是,大家听得批判一顿,心里舒坦了,回去继续过日子。 老陈家人不爱往这地跑。 按着李氏的话:“有空还不如多干点活,累了就在家歇歇。” 婆婆对她们好,又不爱说是非,几个儿媳妇也不爱出门。 没有经验的李氏和三个儿媳妇没经验,竟然没带凳子和扇子。 不过她们一到树下,那些女人就围上来,指着她们头上的绢花就嚷嚷。 “宝来媳妇,你家是发了呀,还舍得买绢花戴?!” 李氏就笑:“哪呀,我家小桑买的。” “小桑还知道买绢花?你几个儿媳妇头上戴的也是她买的?” 大树媳妇乐呵着颠颠怀里的小桑,应道:“都是她买的。” 大家都羡慕啊,一个个看着她们头上的绢花不眨眼。 就是村长媳妇也没戴过绢花。 老陈家一买就是四朵,每朵还不一样。 虽说一朵十来文能买,可庄户人家舍不得啊,每个铜板都得花在刀刃上。 “小桑一个孩子还有钱给你们买绢花呐?” 二树媳妇轻轻摇头,柔声道:“她一个孩子哪有钱呢,还是托了大华的福,在镇上碰到小桑,就想给小桑买点东西,小桑记挂我们,让大华买了四朵绢花。” 陈小桑惊得瞅向二嫂。 二嫂撒谎比她还厉害呀! 有人疑惑了:“青山媳妇说是小桑找大华借的钱呐?” 大树媳妇对这说法很不满:“小桑一个孩子能逼着大华借钱哟?” 大伙儿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啊。 “大华要给小桑买东西,怎么回头还要你们家还呢?” 大树媳妇碰碰自己头上的花:“大抵是四朵绢花太贵了,她舍不得呗。” “大华不是嫁进王家了么,该很有钱呀。” “哎哟,什么嫁进去啊,就是个妾,喜轿都是走的后门。” 大部分人对让闺女给人做妾是很看不起的。 刚刚她们还在说陈小桑小小年纪买花的事,这会人家婆媳都戴着花出来了,她们一个个都只有羡慕的份儿。 再想到白天钱氏骂的那些话,大家都很不满。 怎么能对一个才七岁的小丫头说这样的话呢? 有人摸陈小桑的小脑袋,叹息:“真是个好孩子哟,我家儿子闺女能有小桑一半贴心我就安心了。” 陈小桑就安慰她:“他们是舍不得花钱呀,我爹可心疼那一百多文了。” 一听到一百多文,原本还在羡慕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一百文啊,都能买不少肉吃了。 李氏安慰陈小桑:“凭着闺女想着我们的心,一百多文娘愿意花。” 众人听着这话,都是大大吸了口气。 一百文哟,还愿意花,陈宝来一家也太宠这小闺女了。 刚想完,就听小丫头甜甜道:“等我长大了要好好挣钱,以后给娘和嫂子买好多好看的绢花换着戴!” 众人嫉妒啊,这闺女也太聪明懂事了,还生得这么好。 “小桑生得可真俊呐!” 陈小桑扭头就对刚夸了她的婆子甜甜的喊:“婶娘更好看。” 被夸的婆子乐得合不拢嘴,伸手要去抱小桑。 大树媳妇想着小桑还没洗澡呢,就任由婆子接过去。 陈小桑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夸婆子,把婆子夸得恨不得把她抱回家。 其它人瞅着眼热,一个个抢着抱小桑。 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夸赞呢? 陈小桑乐呵着跟她们说话,脑子里已经把前世学的各种夸人的词都用上了。 哎呀,面对这么多媳妇婆子她也很累的。 不知道爹睡没睡,她都想回家了。 陈老汉当然没睡,他洗完澡就把五个儿子都赶到院子里了。 “二树,你去把你媳妇喊回来。” 陈二树不在意道:“她好不容易出去一回,让她多玩会儿呗。” 陈老汉吸了口烟:“她大着肚子,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啥磕着碰着啊,平时在家还干活呢,也没见爹多说一句呀。 陈二树很不乐意:“有娘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陈老汉就瞪他:“你去不去?” 陈二树哭丧着脸:“我不敢啊,爹,我媳妇要说我的。” 今儿他媳妇摆明了是帮小桑去撑腰的,他不识相得跑去喊她,媳妇要生气的。 二树媳妇一向温温柔柔的,却把二树管得服服帖帖的。 用四树的话说,他二哥就是怕媳妇。 今儿陈老汉也忍不住了:“你就不能有点男人的刚性?” 陈二树豁出去了,“爹你打我两拳吧,我不去叫她们。” 第180章 斗争 靠二儿子是不行了,他把目光落在三树的身上。 陈三树一听到他爹让他去喊媳妇,他就腿软:“让她们在外头玩会儿吧……” 他连走路都疼了,不能再折腾了。 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最后将目光落在大树身上。 陈大树站起身:“我去找她们。” 陈老汉欣慰,还是大树靠谱呀。 等了足足两刻钟,李氏等人可算回来了,陈小桑已经趴在大树的肩膀上睡着了。 陈老汉跟着进了屋子,李氏轻轻喊陈小桑:“先洗了澡再睡。” 陈小桑睁着眯眯眼对她娘哼唧:“我困……” 见到闺女这迷迷瞪瞪的样儿,陈老汉高兴了,凑过去问她:“你把钱放哪儿了呀?” 他把屋子都翻找了,压根没找到钱。 陈小桑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把头换了一边,还闭了眼。 都装睡了,肯定不会搭理她爹嘛。 李氏推了陈老汉一把:“闺女都睡着了,明儿再问不成么?” 陈老汉想想也是,只要不让小桑再到镇上,她就没地儿花钱,他还能慢慢骗……啊不,要过来。 大树媳妇跟李氏一块儿帮小桑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抱到床上。 陈小桑被按来按去,倒是真困了,躺床上就睡着了。 李氏把蚊帐里的蚊子赶出去后,坐在陈小桑旁边给她扇风。 瞅着她岔开腿睡,李氏就好笑,帮她一下一下地摇着蒲扇。 陈老汉进了蚊帐,跟李氏打着商量:“老婆子,明儿你可得跟小桑说说,这么多钱在她一个孩子手里,总归不安全。” 李氏摸摸头上的绢花,跟陈老汉商量:“要不给她留一百文?总归是她挣的。” “给她留了,其他几个儿子心里得怎么想?”陈老汉不同意。 一个家要想和睦,最要紧的就是得一碗水端平。 往日宠着小桑,给她吃的好点喝的好点,孩子们懂事没什么,可要是拿了钱,儿媳们得怎么想? 李氏蒲扇摇得更快了,“小桑的钱都给咱买了肉吃,没乱花。” 陈老汉的目光就往李氏头上瞥。 李氏怒了,又一扇子把他手里的旱烟扇灭了。 “明儿一早我就让大树把你的烟草都拿去卖了!” 陈老汉“咻”地把烟杆藏到背后:“你做什么要卖我的烟草?” 李氏眼神往他背在身后的手瞥,应道:“烟草又不能填抱肚子,对身子不好,还不如换点钱呐。” “我累了得抽两口提神。”陈老汉坚持道。 李氏才不管他提不提神,只一句:“小桑师父说了,抽烟折寿。” 陈老汉可算明白了,恼怒得瞪熟睡的闺女。 李氏将他挤开:“别当着闺女的面抽烟!” 陈老汉难受啊,只得躺到李氏另外一边,心里琢磨要不就给闺女一百文。 卖了烟他哪儿还有力气干活哟。 这个想法在第二天一早就被李氏给掐灭了。 还不等陈小桑醒过来,李氏就把他的烟草都打包好给大树,让大树卖个好价钱。 陈大树瞅着坐在门槛上生闷气的陈老汉,迟疑着对李氏道:“烟草都卖了,爹往后抽什么?” 李氏板了脸:“抽烟是什么好事呐?正好让他戒了。” 陈大树也不好多说,将小半麻袋的烟草放在扁担上挑着,越过他爹往外走。 陈老汉等李氏一走,就赶忙追上陈大树,叮嘱他千万别把烟草卖了。 陈大树为难:“爹你不让我卖,娘又让我卖,我该听谁的呀?” “你不会告诉你娘卖不出去?”陈老汉嫌弃地瞅着大儿子。 他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傻? 陈大树觉着这法子好,就答应了。 瞅着儿子挑着他种的烟草离开,陈老汉心在滴血。 他一气之下又连着抽了好几口烟。 谁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的?他看就是大热天的破袄子。 破袄子陈小桑打着哈欠醒来时,太阳又晒屁股了。 她起床头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底下,昨天放的树叶子没了。 再看木箱子,她夹在箱子口的头发也掉了。 她爹果然找她的钱了。 幸好她没藏在屋子里。 陈小桑如同一个得胜的将军,一早上都在乐呵。 帮她洗漱的李氏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呀?” 陈小桑咧了嘴夸她娘:“娘和嫂子们都好好看呀,村里人都夸你们呢。” 想到昨晚的事儿,李氏也高兴:“还是咱家小桑买的绢花好看。” 陈小桑抱着李氏的大腿,仰着小脑袋瞅着李氏:“娘今天怎么不戴绢花了呀?” 李氏应道:“戴着花干活不利索。” 她得跟二媳妇一块儿翻晒粮食,还得扎草扎,到处都是灰,哪儿舍得弄脏了绢花哟。 “那晚上洗了澡再戴嘛,我们再出去玩呀。”陈小桑乐呵呵提议。 李氏见闺女高兴,也就答应了。 正吃早饭,荷花就跑进厨房。 一见到陈小桑头上用红绸子扎的小揪揪,荷花就连连夸奖:“红绸子真好看!” 陈小桑很给面子地夸回去:“你的新衣服也好看。” 荷花到底是个小孩子,被陈小桑这么一夸,小脸都红了。 她不好意思地把篓子放到陈小桑脚边:“我家地里收了好多蚕豆,我娘炒好了,我送点给你尝尝。” 一大篓子,少说有五六斤。 陈小桑觉得荷花这样不行,就教她:“粮食可贵了,你送给我了,你爹娘会不高兴的。” 荷花找了李氏装菜的篓子,把蚕豆倒进去,又抓了好几把蚕豆往陈小桑的小衣兜里装。 “我娘对我可好了,这些都是她炒给我吃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跟你分享呀。” 荷花说得理所当然。 陈小桑两边的小衣兜被装得鼓鼓囊囊,荷花才满意,把蚕豆放进碗柜里。 “你家还能把蚕豆当零食吃呀?”陈小桑惊奇。 大家都吃不饱饭了,她家这么富裕么? 荷花应道:“我家人少,种的粮食够吃了。加上春兰姐和姐夫过去帮忙,地里的收成很好。” 陈小桑吃完早饭,荷花顺手就接过碗去洗碗洗锅。 陈小桑听得起劲儿,拿了一颗蚕豆放嘴里咬。抄的蚕豆硬,她的大牙“嘎嘣”一下掉了两个。 荷花被吓到了,连忙跑出去喊人。 第181章 三树的哀求 李氏扒拉开陈小桑的嘴巴看来看去,上下两颗大牙都掉了。 “没事,还会长出来的,掉了的牙一颗丢屋顶,一颗丢床底就成。”李氏摸摸陈小桑的头安慰。 陈小桑随意丢了一颗到屋顶,等要丢到床底时,她迟疑了下。 要是她爹再来搜床底,搜到她的牙会不会被吓着呢? 应该多放几颗到床底的。 陈小桑很是惋惜。 没有烟抽的陈老汉难受了一天,干活也不得劲,忙活一会儿就得坐在一旁歇息。 三树别扭地走到陈老汉旁边坐下,低声跟他爹嘀咕:“爹,等农忙过了,多建间屋子吧。” 陈老汉本来浑身就不舒坦,听着这话眉头都竖起来了:“多建一间得多要不少钱呐。” 他都盘算过了,八间屋子够用。 陈三树可怜兮兮地瞅着他爹,“给我以后的孩子建一间吧爹,要不你就没我这个儿子了……” 陈老汉一听他的话邪火就往脑门窜,可瞅着他的神情,觉得不对劲,就忍着没敲他,而是问道:“怎么,你媳妇有了?” 陈三树回头看了眼正风风火火干活的媳妇,眼圈都红了。 凑近他爹耳边低声道:“她想趁着建屋子前怀上,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撑不到咱家建新屋子了。” 说着用手指指两腿中间。 陈老汉再看陈三树灰白的脸色时明白了。 他同情地搂着三树的肩膀,低声安慰:“男人不容易啊,又要喂饱一家人的肚子,还得完成生孩子的重担,哎……” 忠厚老实的三树眼圈都红了,连连点着脑袋。 他每晚两次,已经快忙活一个月了,要不是他还年轻,他怕是没命了。 没了办法的三树抓着他爹的手,祈求他:“爹,只有你能救我了。” 若是以往,陈老汉肯定是要一口拒绝的,可看着三儿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只能点了头。 “成,多给你建一间屋子!” 在陈三树高兴地要喊出来的时候,陈老汉又提出条件:“你得帮我把小桑手里的钱要过来,要不咱家的钱不够建九间屋子。” 陈老汉倒也不算说谎,毕竟建房子花费不小。 若是建茅草屋,找村里人糊弄糊弄就成,可要修青砖大瓦房,就得买砖买瓦,得请泥瓦匠,还得请木匠做床做桌子凳子。 陈三树攥了拳头:“爹问小桑要,她不敢不给的。” 为了他的小兄弟,小妹就只能委屈委屈了。 陈老汉直哼哼:“还有她不敢的事儿?她都撺掇你娘把我的烟草拿去卖了。” 他烟瘾又犯了。 陈三树挠挠头:“她的钱总得找地方放吧,要不咱们去找找?” 陈老汉嫌弃地瞅着陈三树:“我天没亮就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没见着钱。” 又不成,陈三树没法子了,去把陈二树抓过来一块儿商量。 父子三人嘀嘀咕咕好一会儿,得出了结论:家里女人被小桑的绢花收买了。 陈三树犹豫着提议:“要不爹也给娘买朵绢花?” 陈老汉很嫌弃:“绢花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买这么多做什么,浪费钱。” “要不爹给娘买块布做新衣服吧?”陈二树提议。 陈老汉又是不满意:“你娘有衣服穿。” 还是二树聪明,瞬间明白他爹的意思了,不想花钱。 那就好办了:“要不扯几朵野花给娘?” 陈老汉觉得这主意很不错,连声夸二树,喊了大柱二柱去找野花。 大柱二柱找了好几圈都没找着野花。 大柱很沮丧:“野花都干死了。” 二柱却很精神:“哥,我们扯几根草回去吧?” 大柱不同意,二柱却凑近大柱的耳边嘀咕:“小姑有钱,就会买肉吃;钱给爷爷了,咱们就只能吃糠咽菜。” 这是昨晚爹娘说话他听到的。 说小姑拿了钱会买好多好吃的,肉啦、糕点啦。 他做梦都在吃好的呢。 其实昨晚大树的原话是这样的:“这么多钱,怎么能给小桑一个孩子拿着呢?” “你瞅瞅她有钱时买了多少肉吃哟。” 大树媳妇应道:“买肉也是给全家吃,几个孩子都养胖了。” 陈大树正色:“好几千文呐,能都买肉吃?钱得花在刀刃上。” 大树媳妇嘀咕:“小桑挺会用在刀刃上的,她还给咱家买了头牛呢。” 要不是有这头牛,老陈家的庄稼也都得渴死。 陈大树气道:“你就是被她的绢花收买了。” 大树媳妇用蒲扇戳着陈大树的胸膛,“小桑都知道送我绢花,她心里记挂着我,你呢?你还不如你妹子对我好!” 一向考虑周到的陈大树蔫了,埋头睡觉。 偷听的二柱美滋滋地翻了个身。 想到昨晚吃的猪蹄汤,大柱连连咽口水,拍拍二柱的肩膀,小大人似的夸奖他:“你还挺聪明的嘛。” 两兄弟一合计,就决定站到小姑那边。 等两兄弟回到高粱地里时,带回去了三根要死不活的狗尾巴草。 陈老汉看着三跟狗尾巴草,沉默了。 大柱心虚地跟爷爷报告:“花都枯死了,只有狗尾巴草了。” 陈老汉扭头看向二树:“你娘能喜欢这玩意儿?” 陈二树也沉默了。 陈三树就道:“试试吧,重要的是爹的心意。” 陈老汉想想也是,意思到了就行,重要的是让老妻站在他这边问小桑要钱。 等傍晚收工,陈老汉拿着三朵枯黄的狗尾巴草进了厨房,往坐在灶眼前的李氏手里塞。 李氏接过顺手丢进灶眼里,火瞬间把三朵狗尾巴草包裹了。 “这枯草还挺好引火的,明儿你看看地头还有没有,多割点回来啊。”李氏吩咐旁边的陈老汉。 陈老汉这下可是真气着了:“这是我送你的。” 李氏愣了下就想明白了:“陈宝来你可真行啊,拿几朵狗尾巴草忽悠我?就为了你那点烟草是不?” 越说越气,李氏弯腰对着门外喊:“陈大树,明儿你要是还卖不掉烟草,就别回来了!” 外面正收晾晒的粮食的陈大树不敢言语,帮他牵着麻布袋的陈小桑可怜地瞅着他:“大哥,你就听娘的话吧。” 陈大树:…… 到底是谁不听话? 第182章 算账 陈老汉从厨房出来,就见小闺女正咧着嘴对他笑。 陈老汉气得磨牙,他就不信他陈宝来斗不过才七岁的丫头! 陈老汉几步走过来,接过陈小桑手里的麻布袋,赶她:“你写字背课文去。” 陈小桑拍拍小手上的灰,大方道:“那好吧,爹别累着了呀。” 陈宝来连连摆手,等小桑走远了,才问陈大树今儿的粮食生意卖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陈大树就乐开了花:“粮铺没有高粱卖,我就比别的粮食便宜几文钱,用三十文一斤的价钱卖的,到半下午,八十斤粮食就卖完了。” 陈老汉惊了:“那不是挣了二千四百文?” 陈大树眉开眼笑:“真是没想到镇上人也这么有钱。” 以前在镇上都是用粮食换东西,都没怎么见过钱,今儿看到镇上的人拿钱买粮食,他都惊了。 “一开始卖的挺快,到后来也不行了,爹,明儿我得去县城试试。”陈大树提议。 镇子到底小,就是在镇上生活的人也有乡下亲戚,也不至于太缺粮。 他今儿能把粮食卖出去,也是占了比粮铺便宜的光。 陈老汉琢磨过味儿来,答应下来:“成,明儿你赶牛车去镇上卖吧,别拿多了,就弄个百来斤。” 如今这么缺粮食,不能弄太多,要不会被人盯上的。 两人在商量,堂屋里三个小萝卜头也在嘀嘀咕咕。 陈小桑小手托着下巴,嘀咕道:“爹想送野花给娘,让娘劝我把钱拿出来呀?” 大柱连连点头:“他一直和我爹还有几个叔叔商量,怎么找小姑要钱呢。” 二柱赶忙道:“小姑一定要守住钱袋子!” 陈小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咪咪跟他们道:“你们要多跟我说他们的打算,我守住了钱才能买肉吃。” 一听到买肉吃,二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大柱很小大人地答应下来:“放心吧小姑,我们听你的。” 陈小桑满意了,回自己屋子,给两兄弟抓了好多蚕豆,还给正在喂鸡的三柱送了一大把过去。 三个柱子咬得“嘎嘣”脆,高兴地围着陈小桑转。 跟着小姑有好东西吃呐。 陈小桑一点都不辜负三个柱子的期待,当天就去沈兴义家买了二百文的肉。 又是没卖完肉的沈兴义很大方地半价把肉卖给了陈小桑。 李氏原本只想煮一半,陈小桑就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家里人身子亏空。 说到三树时,陈小桑连连摇头,叹息:“三哥太虚了,怕生不了孩子了呀。” 李氏再也顾不上心疼了,切了十几根但萝卜炖了两大铁锅肉。 吃!天大地大身子最大! 三个树心疼地就着萝卜炖肉吃了四大碗高粱饭。 陈老汉心疼地瞅瞅李氏,又瞅瞅陈小桑,做了个重大决定。 吃完饭,陈老汉把五个树喊到自己屋子里。 “今晚就花了二百文呐!”陈老汉比了两根枯瘦的手指。 陈大树咂摸了下肉味,苦着脸应话:“一顿饭就吃二百多文,金山银山都能吃完喽。” 陈二树还在回味高粱饭配萝卜炖肉呢,就没吭声。 陈三树瓮声瓮气道:“肉吃了就没了,还不如留着建新屋子。” 肉好吃,身子也不舒坦啊。 陈四树站到了陈小桑身边:“大哥去卖高粱不是能挣不少钱吗?” 家里种了一百亩地的高粱呢。 陈老汉瞪他:“再挣钱也不能浪费呀!” 这个四儿,真是个败家子! 刚说完,门外传来陈小桑脆生生的声音:“一斤高粱能卖三十文,卖一百斤就有三千文了呀。” 隔着门板,陈老汉跟外头的陈小桑吵起来了:“咱自家不吃哟?” 今年干旱,稻子麦子都没往年收成好。 他家多种的一百亩地高粱,因着肥不够,又干旱,种得多了照看不过来,一亩地也就能收九十斤高粱。 一百亩地也就能收九千斤高粱。 瞅着多,可家里人吃的也多。 五个树能干,可也能吃啊,真要敞开肚皮,一人一天少说能吃二斤半粮食! 女人们干起活来一天也得吃个一斤,两个柱子自从下地干活,饭量也越来越大,一人一天一斤都快不够了。 杂七杂八加在一块儿,一天下来一家人就得吃二十多斤粮食。 小桑身子弱,得吃细粮,一斤细粮得换二斤粗粮。 杂七杂八算下来,“一家人一年光吃就得八千斤呐!” 陈老汉掰着手指头算完,看向几个儿子就越发嫌弃。 “你们怎么就这么能吃?” 五个树委屈了:“我们饿啊。” 农忙起来,一天到晚在干活,肚子里又没油水,能不饿么? 陈老汉就琢磨:“我看还是得跟以前一样,给你们分粮食,你瞅瞅咱们家,煮饭还得用两个大锅,咱家都被你们吃穷了!” 五个树更委屈了。 倒是外头的陈小桑帮他们:“咱家一直很穷呀爹。” 陈老汉理直气壮:“他们少吃点,咱家不就能多挣钱了吗?” 四个树都把求助的目光落到大哥身上。 陈大树自认是老大,就帮兄弟们说话:“不吃饱没力气干活呐,往年咱吃不饱,也不能多种一百亩的高粱。” 沤肥、犁地、育苗、栽种、挑水施肥,哪样不得铆足了劲儿干哟。 陈老汉毫不给大儿子面子,“都是有了大黄牛才能多种一百亩地。” 五个树:“……” 这就伤人心了。 他们没日没夜干活,怎么还比不过一头牲口了? 陈老汉越想越觉得划不来,儿子得吃粮食,大黄牛只用吃草,还比儿子们有力气呐。 哎哟,要是能多买两头牛就好了。 还不用想着攒钱娶媳妇生孩子。 这还是家里的高粱不脱壳,要不然,今年的高粱都不够吃的。 正想着呢,外头就传来陈小桑的辩解:“那是因为没有油呀,要是油吃多了,就不会饿了。” “还油呐,你这一斤肉都抵得上咱们卖三斤高粱了。”陈老汉说出来更心疼。 陈小桑推开门,迈着小短腿跑进屋子,主动往她爹怀里撞,掰着手指头给她爹算账。 “一斤肉要用五斤粮食喂出来呢,咱们只用三斤粮食就能换一斤肉,就是挣了二斤粮食呀。” 第183章 下乡 陈老汉有点绕不过来了,掰着手指头算。 陈二树拽了小妹到自己怀里,捏捏她的小揪揪,问她:“比怎么知道一斤肉要五斤粮食喂?” 陈小桑理直气壮:“当然是书上写的呀。” 她可没说谎,前世她在书里看到过这个数据,五斤大豆喂猪,才能多得一斤肉。 既然是书上写的,大家肯定信呀。 最高兴的就是四树了,他高兴地劝他爹:“爹,咱们吃肉还是省粮食了,你说是吧?” 陈老汉狠狠瞪他,直到他不敢多话。 陈小桑抓了陈老汉的衣服忽悠:“爹呀,吃肉能补身子,肚子里有油水才不会饿,吃的也少呀,咱们能多省高粱出去卖呢,里外里是挣的。” “吃肉还能挣钱?你可别蒙我!”陈老汉觉得闺女说的不对,可又说不清楚。 陈小桑咧了嘴乐:“咱们这么亲,我怎么会蒙你呢?再说啦,咱们吃肉补了身子,就能把你抽烟亏空的身子补回来,你就能继续抽烟了呀。” 一听到能抽烟,陈老汉精神就来了。 “你跟你娘说说这事儿去。” 陈小桑伸出小拇指,要跟陈老汉拉勾。 还说明了,她的钱她爹不能再要。 被烟瘾折腾的陈老汉极不情愿地跟她勾了手。 总算说服陈老汉的陈小桑很高兴地从二树身上滑下来,蹦蹦跶哒往厨房跑去。 陈老汉推了一把四树:“快给我拿点烟草去。” 陈四树哪里敢耽搁,几乎是冲出去的。 倒是大树忧虑了:“爹,你就这么把钱给小桑了?” 陈老汉当然不会说自己是为了能抽烟,就道:“地里的活累,也不能没一点油水,你们补补身子挺好的。” 说完也不跟儿子们多话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松地往外头走。 反正小桑都是买肉吃,能补身子就成。 有了肉,省了粮食拿去卖,也能换钱,不亏不亏。 陈四树傻傻地嘀咕:“爹刚刚是在嫌弃我们吧?” 乖巧的五树帮他爹说话:“爹在心疼我们呢。” 点了烟草抽的陈老汉满足地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饭后一口烟,赛过活神仙呀。 等陈小桑再出来时,跑过去挨着她爹坐下,小手拍拍她爹佝偻的背:“我跟娘说好了,以后爹可以抽烟啦。” 陈老汉满足了,搂着闺女就跟她交代:“你可不能天天买肉,咱得一个月吃一回。” 陈小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最多五天一顿。” 陈老汉心疼啊,想跟陈小桑讨价还价。 谁知闺女扭头就喊娘,陈老汉赶忙捂着她的嘴,“行行行,五天就五天。” 陈小桑满意了,跟她爹斗了两天可算把钱保住了。 说五天,陈小桑真就五天买一次肉,不过呢,每回都得买五斤。 吃了两回,陈老汉就发现不对劲了。 大家有肉吃的那天,吃的粮食比往日还多呢。 一问,他们就回答:“肉好吃,忍不住多吃一碗饭。” 于是陈老汉更心疼粮食了,在抽烟和粮食间来回犹豫。 在吃第三顿肉时,陈小桑不让陈大树去县城卖粮食了。 “傅思远跟我说了,有大官给圣上递了折子,把咱们的旱灾说得很惨,圣上派人来查的。” 李氏惊了:“不是免了咱们的税粮么?怎么还要来查?” “是里正传错了,没说要免收,是先不收。”陈小桑极不情愿把这事说出来。 今儿听傅思远说后,她就去问了郑先生,才得知县令没权限免税粮的,他也得上报到府城,府城再一级级上报,得圣上批准才行。 圣上派了个大臣去旁边受灾更严重的郡巡查,顺道来了他们丰都县。 “那个大官已经在驿站住下了,听说这两天就得下乡呢。” 陈老汉坐不住了,交代了家里人两句,就背着手往村长家去了。 陈小桑算了她爹娘手里的钱,再加上地窖里的粮食,倒是不担心自家。 可陈家湾的人担心啊,整个陈家湾,除了陈老汉家,大部分人家都只够自家的口粮。 像陈富贵家,勒紧裤腰带饿肚子才能撑过一年,再交税粮,就得饿死了。 陈家湾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到大半夜,想了个法子:摆穷。 第二天全村都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陈小桑没补丁衣服,李氏就把自己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给她穿了,连头上的红绸子都不让她戴了。 坐在学堂里的傅思远看到她鼓得大大的衣服时,满脸嫌弃。 “你穿的太丑了。” 陈小桑也觉得丑,但是没办法呀,只能应道:“我家穷嘛。” 傅思远傻乎乎地问:“你以前怎么穿得起没补丁的衣裳呢?” 陈小桑摇摇头,忧伤地瞅着他:“你怎么考科举呀?” 傅思远不懂她穿衣服跟自己考科举有什么关系,还是老实回答:“考不上只能继承家业,可我家铺子很多,我爹好累呀。” 傅老爷最近是真的累了。 陪着曹县令给范大人接风后,又陪着在县城走了一天。 他一个出门有马车的人哪儿走过这么多路呀,晚上回到家,一脚的水泡。 傅夫人心疼得帮他一一挑破,给他上了药。 痛苦的傅老爷第二天被告知要跟着范大人下乡,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哟。 圆滚滚的范大人一点事没有,还主动问曹县令:“你们县是不是有个叫陈家湾的村子?” 曹县令哪儿记得有什么村子,还是王员外反应快,拱手行礼道:“那是我老丈人的村子,离县城有些远。” “远不怕,我正好走走路。” 众人听到范大人说还要走路,一个个腿软。 范大人兴致高呀,真就带着众乡绅员外往城外走。 等一行人走到陈家湾时,已经是傍晚了。 村学正好放学,傅思远隔得老远就见到他爹,他很得意地跟陈小桑道:“我爹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陈小桑看着傅老爷跟一大群陌生人一块儿过来,立刻就知道是下乡的大人来了。 凑到三柱耳边嘀咕几句,三柱撒腿往家跑。 陈小桑蹦跶着跟着傅思远一块儿迎上去,乐呵呵喊道:“傅老爷好。” 傅老爷应了声,就让她给众人打招呼。 陈小桑不知道这些人的名讳,就统一喊话:“各位老爷好。” 圆滚滚的范大人看到白白净净的陈小桑,扭头对身后的众人道:“这可不像庄户人家养出来的闺女。” 第184章 哭穷 陈小桑乐得露出自己缺了的牙,脆生生应道:“我爹娘哥哥嫂子们可宠我了,舍不得我干活呀。” 范大人起了兴致。 庄户人家可都是把闺女当棵草的,竟是还有人家把闺女当个宝了。 “你还读书识字?” 陈小桑嫩白的小手拍拍用各种碎布条拼成的布包,得意道:“我都读完《千字文》了,正在学《论语》呢,郑先生可厉害了,什么都懂。” 傅老爷赶忙解释:“郑先生是村学的先生。” 陈小桑眨巴着大圆眼睛瞅着范大人:“我先生这么厉害,你不见见吗?” 身后疲惫的众人巴不得能有个地方歇息呢,纷纷劝范大人,范大人倒是想见见这个郑先生,就招呼着陈小桑往村学走。 众人一到村学,坐在各个孩子的长条凳子上就不想起身了。 陈小桑跑到郑先生的屋子,凑近他耳边嘀咕:“先生,那位大人来啦,三柱去找村长了,你要多拖一会儿呀。” 郑先生神色一凌,放下书本,把自己的杯子和碗拿去洗了,才提着去学堂。 若是以往,这些老爷定是不愿意用别人的杯子和碗喝水的。可他们实在太渴了,也顾不得这些。 这边歇脚的工夫,三柱已经跑到村长家,把来探察的大人在村学的事儿说了。 村长可不敢耽搁,打发了家里所有人挨家挨户去通知。 村学里,陈小桑这个小话痨跟范大人聊上了:“好久没下雨了,我们村的湖都干了,庄稼也渴死了好多,我们都吃不饱呢。” 说着,两只小手捂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 她还没吃晚饭,肚子都要饿了。 “我们的县老爷很厉害,让我哥哥去修水渠,水流到田地里,我们才有一口饭吃呢。” 曹县令听得心里舒坦,觉得这小丫头果然是个有见识的,还知道他做的贡献呢。 范大人乐了,双手撑在桌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凑近陈小桑,问道:“你还知道水渠呢?” 陈小桑得意地抬起下巴:“我爹教我的,我爹很聪明的,他什么都知道。” 范大人好笑:“你家先生和你爹谁更厉害呢?” 旁边的郑先生也看向小丫头,他还琢磨要怎么拖时间,小丫头自己就嘚吧嘚吧说上了。 陈小桑为难地偷偷看一眼郑先生,低了头琢磨。 好一会儿才爬上桌子,凑近范大人耳边低声道:“当着郑先生的面就是郑先生最厉害,见到我爹了,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呀!” 范大人听得直笑,摸摸她的小脑袋,问她:“那你能带我去见见你爹不?” 也不知道三柱回家没有,现在带他们回家,家里会不会还没准备好? 陈小桑脑瓜子一转,心头就有了主意。 她用短短的小手指一个个数,数完了才连连摇头,“不行呀,你们有十七个人,要把我家粮食都吃光了。” 在场众人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往日别人想请他们吃饭他们还不乐意呢,这小丫头竟还担心他们吃了她家粮食? 陈小桑很安心了,当小孩子真好,说什么都没人见怪。 旁边的郑先生帮着陈小桑说话:“各位大人莫要见怪,今年收成不好,她家人口又多,粮食不够吃。” 王员外跟曹县令提议:“我倒是有亲戚在这个村,要不去他家吃饭?” 可不能去陈青山家,他家有钱,又喜欢充脸面,到时候都得拿好东西招呼他们的。 陈小桑机灵道:“去村长爷爷家吃晚饭吧?村长爷爷家在我们村最有钱了!” 郑先生也在一旁帮着说和,范大人一想,在村长家倒是合适,就答应了。 陈小桑眼见拖不下去了,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带着他们往村长家走。 一行人到村长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快黑了,不少人从地里收工回来。 陈家湾的人也机灵,立马知道这是来查他们村的大人。 一个个往陈小桑跟前凑,听着陈小桑跟范大人说话,时不时跟着附和一句。 范大人很和善,村民们慢慢也不怕他了。 村里穷户不少,今年收成不好,肚子吃不饱,又得干重活,一个个饿得两颊凹陷,还穿着补了补丁的衣服,可怜兮兮的。 范大人一一关心地问了收成啊、家境之类的。 村里人无奈道:“天太旱了,要不是有水渠,我们是一点粮食都收不到。” “我们也就能不饿肚子,富贵家惨了,他家粮食没收多少不说,还要拿粮食去给他爹换药,哎,我看他全家都瘦得皮包骨了。” 前几天陈小桑还见过陈富贵,瘦得皮包骨了。 陈小桑直摇小脑袋:“我爹说再饿下去要出事的,我不要富贵哥家出事。” 范大人听得笑容收敛了些,也顾不上去村长家看了,而是跟着众人往田地走。 曹县令一开始听着村民哭穷还不痛快,他还想向范大人展现他的功绩,好往上爬呢。 可这会儿听到村民们一开口就提水渠,他又觉得大家越惨,水渠就修得越好。 原本还想趁着收税粮时捞一笔的他,这会儿改变了主意。 田里有水,秧苗也是才种下去,倒还好,可地里没水,刚种的幼苗都蔫儿嗒嗒的,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活不久。 范大人笑不出来了,从众人嘴里才得知修水渠前,全部庄稼都是这样。 在旁边郡已经看过更严重的情况了,若是再收税粮,真是不得行了。 陈小桑跟着一众人往回走时还跟范大人念叨:“我们村好穷的,都是茅草屋,还吃不饱饭,我四哥都没钱建房子娶媳妇了。” “你四哥多大了?”范大人随口问道。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都二十了,过了年就二十一岁了,是大龄剩男了。” 陈四树虚岁才十九,周岁十八岁,愣是被陈小桑给说大了一岁。 当然要说大了,要不怎么能显得她家穷呢? 范大人点头:“二十岁还不成亲可不行,往后要娶不到媳妇的。” 他是从一方县令升上去的,庄户人家的习俗他大抵都知道。 一般人家男子十五岁成丁后就得开始说媳妇,到二十岁还没说着媳妇的,要么是家里太穷,要么是男子有什么毛病。 再往后就得打光棍了。 第185章 委屈 在哪朝哪代,人口都是最重要的,人多了种的地多,国家就能富强。 陈家湾一个小伙子没反应过来,傻愣愣问小桑:“我记得你四哥不到二十啊?” 陈小桑愁得连连摇头:“有二十了,他天天在家担心娶不着媳妇,我爹娘愁得头发白了好多哦。” 旁边的人推了小伙子一下,对他摇摇头。 那小伙子反应过来,赶忙闭嘴。 范大人心情沉重,曹县令心情更沉重。 这村子怎么就没一家有钱人,一个个都穷酸,还怎么让范大人赏识他? 人一旦走运,瞌睡了都有人递枕头。 这不,他一抬眼,就瞅见不远处的小伙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 曹县令大喜,撺掇着旁边的小厮去把沈大郎喊过来了。 正要去找郑先生的沈大郎被带到一大群人面前,环顾一下众人,就对前头的范大人行礼:“大人好。” 范大人看着眼前的精神小伙子,惊讶问他:“你如何看出我是官员?” 沈大郎指着他的靴子应道:“大人穿的官靴。” 说完,又对曹县令行了一礼问好。 范大人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聪慧过人。” 曹县令大喜,这小子聪明,是他治理的县出的人才,让他在范大人面前大大长脸了。 再看这身穿着,家境该是不错的。 曹县令眼珠子一转,就对范大人提议:“范大人,不若我们去这孩子家吃饭吧?” 陈小桑怕自己憋不住笑,赶忙用小手捂着脸。 范大人笑眯眯应道:“也好,不知小友可方便?” 沈大郎当然不愿意了,他家可没这么多碗筷。 不等他拒绝,陈小桑就过来拉着他的手,让他弯腰。 陈小桑乐呵呵跟沈大郎道:“大郎哥带他们去你家嘛,一会儿村长叔叔就带人去帮你家做饭,好不好?” 村里这么多人跟着,肯定有人去跟村长说的。 沈大郎当然想说不好,不过看到郑先生对他点了头,沈大郎还是答应了。 曹县令的兴奋一直延续到沈大郎家门口。 院子用木头围得很像那么回事,可到院子里头一看,就一间破茅草屋子,外带一个破茅草屋顶撑起来的厨房。 再看沈大郎身上那身新衣服,曹县令连死的心都有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沈家就只有两条长条凳,最多坐六个人,还有十来位累得要死的乡绅没地儿坐。 可范大人一坐下就不起来了,他们也不好走啊,只能分散站着。 陈小桑跟范大人交代:“你先坐着呀,我去找村里人借粮食,找人来给你们做饭。” 曹县令忍不住问沈大郎:“你家连粮食都没有?” 陈小桑蹦跶到曹县令跟前,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这么说,大郎哥会伤心的,他家是猎户,没田地呀。” 曹县令被打击地晕头转向。 挑来挑去,以为是最好看的灯笼,结果呢,是个破灯笼。 沈大郎:……他一点都不伤心。 范大人疑惑了:“成丁了不就给分田地吗?怎么你家还要靠打猎为生?” 在大家心里,打猎是很不保稳的,还是种田好。 沈大郎就解释:“我和我爹不是丰都县的人,离了家来这儿落户的。我爹过了分田地的年纪,我还有几年才能分田地。” 十五岁成丁后就得报给里正,里正再报到县里,才能给分田地。 过了十五岁,就不合规矩了,里正自是不给沈兴义办。 沈兴义也不爱种田,还得供着儿子读书,也没在意,就干起了屠户的生意。 显然范大人不这么想,交代跟他坐同一条凳子的曹县令:“这家的田地得给啊。” 曹县令连连点头,还很仔细问了沈大郎的年纪,得知他才十一岁,大吃一惊。 “过几天就给你爹分一百亩田地。” 白得了一百亩田地,沈大郎也高兴,好好感谢了曹县令和范大人一番。 陈小桑羡慕地嘀咕:“我五哥也成丁了。” 在曹县令看过来时,她又立刻咧了嘴笑:“里正肯定会帮我五哥分田地的,我四个哥哥都分好了呢。” 曹县令忍不住多看了陈小桑几眼。 这个小丫头,今儿可真让他长脸啊。 他坐直了身子,给陈小桑承诺:“你们家一定会分到好田地的。” 这可是当官的承诺了,里正该把最肥沃的田地分给五哥了。 陈小桑高兴地跟县令一顿感谢。 曹县令听得心里舒坦,又在范大人面前表现了一番,很是满足。 等他吃上村里女人们煮的杂粮饭,又不能吐出来时,满足的心情荡然无存。 曹县令嫌弃地瞅着手里破了口子的大陶碗,问村长:“你们就没好点的碗吗?” 村长是真为难了,“别家也要吃饭,这是从村里最富足的十七家硬借出来的碗,找不到更好的了。” 村里人的陶碗都是一代代往下传的,磕着碰着也舍不得换新的,家家都是端着破碗吃饭。 也就陈老汉家是独苗生出一大串,才会买碗,所以陈老汉家借来那个碗是最新的。 曹县令简直要疯了,他这是遭的什么罪哟! 吃的杂粮饭,配一叠酸萝卜,加一盆萝卜炖白菜,还一点油没有,他都咽不下去。 陈家湾竟然只能拿出这些东西来招待他这个县老爷?! 这可真不怪村长,他们菜地里就只有萝卜白菜,各家凑上来的杂粮还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不只是曹县令,就是跟他一块儿过来的众乡绅也吃不下去。 傅思远放下碗,跑到一旁看热闹的陈小桑身边,抓着她的手气呼呼道:“我不要吃这些!” 众大人物泪眼汪汪地瞅着傅小胖子,他们也想放下碗说不吃呀! 陈小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显富,只能安慰他:“杂粮饭很塞肚子的,你吃了才不会饿呀。” 傅思远太委屈了:“好难吃呀,我去你家吃饭好不好?” 他在家都是吃肉的,米饭都不爱吃呢,他才不要吃杂粮饭。 众大人老爷们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陈小桑。 难不成这丫头家吃的好些? 陈小桑为难了:“我家也是吃这些呀。” 只有她吃的是白米饭和鸡蛋。 众大人老爷们伤心了,一个个低头扒拉杂米饭。 嚼巴一口咽下去,没嚼碎的杂粮沿着食管一路咯到胃里,让他们难受地不行。 第186章 刁民! 傅思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觉得小桑在骗他。 小桑家住的都是青砖大瓦房,比沈大郎家的茅草屋好多了,肯定更有钱,吃的也会更好呀。 陈小桑觉得傅小胖子帮了她这么多忙,一顿饭还是得请他的。 拍拍他的肩膀:“好啦,你跟我回家吧,我家也要吃饭了。” 傅思远瞬间笑了,转瞬又觉得没面子,哼唧着应道:“你请我吃一顿,我以后请你吃两顿,不,十顿,你赚了!” 陈小桑跟他商量:“要请我吃的十顿饭能换成白面不?给我十斤白面好不好?” 傅老爷听得眼皮直抽抽,手握成拳头一个劲儿咳嗽。 如今的白面一斤得七八十文,十斤就是七八百文呐,可不小数目。 可惜傅家大少爷完全不知道他爹的心理,小胖手往陈小桑的小肩膀上一拍:“成交!” 傅老爷被他的豪迈吓得呛住了,咳得脸都红了。 这个败家子! 真是不知道他爹挣钱有多不容易! 围在外头的一个汉子试探地问傅思远:“小少爷,您不吃的粮食能给我吃不?” 傅思远大方道:“你吃吧。” 那人连连感谢傅思远,端了他不吃的杂粮饭缩到角落吃得满足。 众乡绅找到由头了,纷纷将吃不下的粮食给围观的村民吃,双方都高兴。 “怎么这么多人围在我家呐?”外头响起一个豪迈的声音。 陈小桑扭了小脑袋看出去,兴义叔回来了。 跟着她一起扭头的还有一众老爷。 有陈家湾的人应道:“县令老爷来你家吃饭了。” 沈兴义“哦”了一声,扯了嗓子喊:“你们不厚道啊,我家又没婆娘,你们让我儿子做饭呐?” 说着话,人已经赶着牛车进屋子了。 满脸络腮胡子的沈兴义虎眼瞪过来,一众老爷们都惊着了。 怎么有这么可怕的人哟? 范大人都忘了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沈大郎:“这位是令尊?” 沈大郎恭敬地应了声是。 范大人乐呵呵点头:“好啊好啊,精气神十足呀。” 沈兴义看着这位圆滚滚的范大人很不满,说话也没个好语气:“我一个乡野村夫,没精气神还不得饿死?” 王员外听得刺耳,板了脸吼沈兴义:“怎么跟范大人说话?还不行礼?” 沈兴义冷气直往外冒,瞪得王员外出了一背的冷汗。 沈大郎给他爹打圆场:“我爹杀猪杀惯了,说话嗓门也大,没恶意的。” 什么叫杀猪杀惯了?他们是猪么? 王员外想还嘴,可被沈兴义的气势吓着,只能闭嘴不言语。 陈小桑听得直乐,大郎哥这是吓唬人呢。 曹县令拧了眉头,觉得自己今儿来这家真真是犯了大错。 范大人连连摆手,“无妨无妨,这位沈兄是豪爽的性子。”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兴义叔人可好了。” 被小桑夸奖了,沈兴义才神色缓和,对陈小桑招招手。 陈小桑颠颠儿跑过去,就被沈兴义拉过来,自认压低声音道:“当官的人心眼都多,你可别被欺负了,赶紧回家吧。” 范大人更乐了。 曹县令沉了脸色,很是不满地看着沈兴义。 刁民! 陈家湾的百姓们都惊了,当着大人的面,沈兴义真是不要命了。 陈小桑也惊了,凑近沈兴义耳边低声问道:“兴义叔不怕他们吗?” 这个时代的百姓看到官员,连话都不敢说,兴义叔竟然这么大胆子? 沈兴义自认跟陈小桑咬耳朵,实际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只有一条烂命,大不了让他们宰了。” 众人:……敢情是位不怕死的主。 陈家湾的人听得直缩脖子,连村长都哆哆嗦嗦劝沈兴义:“别……别胡说!” 陈小桑扯扯沈兴义的衣服,仰着小脑袋看沈兴义:“兴义叔要好好活着呀。” 沈兴义心里热乎,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 为了不显摆,二树媳妇今儿是用破布条给陈小桑扎的小揪揪,沈兴义碰到布条的绒毛有些痒。 “大郎,把小桑送回家吧。” 沈大郎知道他爹是不想陈小桑在这儿了,牵了陈小桑的小手往外走。 陈小桑看着沈兴义的神情不太对劲,扭头去看沈大郎,见他神色如常,她才跟着往外走。 不远处的傅思远挪动着胖胖的小身板跟上去,不满道:“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走也不叫我。” 陈小桑应道:“咱们又不是陌生人,不用那么客气呀。” 傅思远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他和她已经是好朋友了。 能当他傅思远的朋友,她得多幸福呀,她肯定不是故意不喊他的。 傅思远想通了,又伸直了脖子,高傲对陈小桑道:“你真走运。” 陈小桑疑惑了:“走什么运了呀?” 傅思远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呀。” 陈小桑也觉得自己挺走运,请他吃顿饭就能得到十斤白面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沈兴义看得直磨牙。 叫大郎送小桑回家,他就真送她回家,连话都不说一句,瞅瞅那个小胖子,多会来事! 傅思远觉得后背凉凉的,用自己的小胖手摸背脊,什么都没有。 陈小桑说请傅思远吃饭就真的请他吃饭,大白米饭。 白米饭总比粗粮饭好吃。 陈家其他人还吃的高粱饭呢,这么一比,傅思远吃得很高兴。 沈大郎往家里的方向看去,他爹还没吃晚饭。 饿着肚子的沈兴义在听到范大人要在他家住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曹县令劝范大人:“咱们回县城住吧?” 范大人连连摇晃他圆滚滚的脑袋:“这茅草屋让我想起我贫贱时的住所,难得今日遇到了,正好住一晚。” 官大一级压死人,曹县令能说什么? 带着一大群乡绅员外跟着范大人在陈家湾住下呗! 陈家湾忙活起来了。 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匀一匀,你家出一间,我家出一间,愣是把十六个人安排下去了。 王员外自是到了陈青山家住,陈青山见把最好的一间青砖大瓦房让出来。 可再大的屋子也不舒坦,他得跟一个同行的乡绅睡一张床。 陈家湾本就不大,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拢共就十来家,也就只能委屈大老爷们合住了。 第187章 沈将军 陈小桑家把三树屋子让出来给傅老爷和傅思远住,二树和三树把门板卸下来睡,三树媳妇跟二树媳妇住在一块儿。 李氏看得心疼,回到屋子就跟陈老汉念叨:“得赶紧建新屋子,都住不下了。” 陈老汉美滋滋地抽着旱烟,不在意道:“睡一晚木板怎么了,范大人都在茅草屋住呐,你两个儿子还能有他尊贵?” 陈小桑很不给面子反驳她爹:“范大人又不是咱家的人。” 有闺女帮忙,李氏底气更足了:“在当娘的心里,孩子可比别人尊贵多了!” 陈小桑跟着当搅屎棍:“我也一样!” 被妻女围攻,陈老汉烟也不抽了,将闺女按到床上,大手捂着她的眼睛:“快睡觉!” 陈小桑乐呵地跟她爹拌嘴。 远在山脚的范大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圆滚滚的身子往床上一躺,乐得拍拍底下点着稻草的床单对沈兴义道:“沈大将军,别客气,来一起睡吧。” 沈兴义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桌子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一条腿断了,连着着桌上的泥壶掉到地上摔了,茶水流得到处都是。 “你来我们村干什么?” 那一声虎啸,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吓破胆了。 偏偏范大人不怕,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脑袋乐呵呵劝他:“沈将军还是这么大火气,能耐不减当年呐。” 沈兴义看着他那弥勒佛一样的神情,一肚子邪火无处发,狠狠瞪向他。 “什么将不将军,老子是一介平民!” 范大人顺着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咂摸着嘴道:“你卖肉能养活一家人吗?我怎么看见你还剩半条猪呐?” 提到这个沈兴义就郁闷。 他天黑才回来,可肉还是没卖动,这条猪的本钱都没挣回来。 范大人一双亮晶晶的眼在简陋的木屋子转悠,看得他连连摇头,“怎么连间住人的屋子都没有,圣上知道了得多难受。” 沈兴义坐直了身子,很不自在道:“你不说不就得了。” “圣上提了你好几回,这回可是专程让我来看看你,沈将军,你还是跟我回京吧。” 要不是柳知府上奏折,圣上还不知道沈兴义躲在这么个小村子里。 沈兴义难得的凝了神色,正色道:“如今不用打仗了,也用不上武将,我还是在这乡野山村舒心。” 范大人知道劝不动他,便也说起正事了:“你们的旱灾到底如何了?” 沈兴义摇头:“很不好,水渠是大旱后才修起来,村子收成很不好。” “去年冬天可有旱情?” 沈兴义咬牙:“去年年底没下过雨,县令年底把我们拉去修水利,若是水渠,今年村里的百姓就不会这般艰难。” 想到曹县令,沈兴义怒火直烧:“老子在边关拼命,后方就是这些破家县令,老子的兄弟们都白死了!” 范大人赶忙解释:“不能一棍子打死。” 沈兴义瞪向范大人:“你们这些文官没一个心眼好的!” 被当面痛骂的范大人又去摸自己的肚子。 得亏他肚子大,能撑船,他不跟莽夫一般见识。 范大人想通后又乐呵地将具体的情况问了,得知还有税银,他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不干净呐。” 沈兴义破口大骂:“姓曹的不是个好东西,他还纳捐了粮食,夏税没收,我看你不查查粮库,就真是瞎了眼!” 耳边是沈兴义骂骂咧咧的大嗓门,范大人却走了神。 今儿他试过了,这个曹县令脚力不行,明摆着平日里没下乡。 县令可是一方的父母官,若是整天坐在庙堂上,怎么知民情? 若是知民情了,去年便该修水渠。 范大人心头有数了,就又拍拍旁边的床单,乐呵呵喊沈兴义:“来来来,沈将军来躺着说。” 沈兴义嫌弃地瞅着他:“老子不跟你躺一张床!” “别这样呀沈将军,我们好歹同朝一场,又是多年没见,怎么也得叙叙旧不是?”范大人好脾气地哄着沈兴义。 沈兴义猛地站起身,怒瞪范大人:“老子的床上让给你睡了,老子睡外面去!” 范大人一看他来真格的,赶忙坐起身,问他:“你不是让我跟你儿子两个人睡吧?” “我儿子去学堂睡了。” 范大人惊了:“你就这么对你儿子?” 沈兴义脸更臭了:“要不是你鸠占鹊巢,我儿子能去学堂睡桌子?” 范大人眼瞪得更大了:“你竟然还会成语了?” 沈兴义气得说不出话,扭头出门,往牛车上一躺,牛车被他上半身往下一压往下垮,就变成了头朝下腿朝上了。 站在门口的范大人连连摇头,自顾自得嘀咕:“何苦哟沈将军。” 沈兴义懒得搭理他,身子往下上挪了挪,腿撑到地上后,牛车就平了,他闭眼舒舒服服地睡觉。 等他第二天一早起床,得知范大人还要在他家住几天时,他恨不得拿把刀砍死范大人算球。 别人问起来,范大人就应道:“我多年没在乡村看看了,还是再呆几天看看农桑。” 范大人就这么带着一大群人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沿着田埂这个村子转转,那个村子转转,到晚上还能来陈家湾。 这可苦了曹县令等人了,他们又累又饿,恨不得直接瘫在地上算了。 之前吃不下的杂粮饭都能咽下了,晚上睡着后做梦都是让范大人赶紧走。 于是,陈小桑家被傅老爷和傅思远霸占了。 傅老爷很不好意思,一次次对陈老汉说“我们明天就走”,等第二天傍晚,他又尴尬地跟陈老汉说“老伯,我们再住一晚。” 陈老汉倒是不怕他住,就是家里没米了。 傅家父子把陈小桑的米都吃完了。 瞅着小闺女吃高粱饭,陈老汉心疼啊。 等晚上睡觉,李氏帮着陈小桑揉肚子的时候,陈老汉吧嗒着烟提议:“要不把小桑送大舅子家去,总跟着咱吃高粱米也不是个事儿。” 陈小桑不乐意,在自家多自在啊,她可不想去舅舅家住。 李氏也不乐意,“大哥家忙着下秧,也没空照顾小桑啊。” 陈老汉却有别的考虑:“咱们村这么多人来来往往,不太平。” 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走,他心里发虚。 被他一提醒,李氏心里直打鼓,也动了把小桑送走的心思。 第188章 秘密 陈小桑找借口:“我还得上学呀。” 一向督促她好好读书写字的陈老汉却一反常态:“几天不上学也没事。” 陈小桑跟李氏腻歪:“我跟范大人他们都熟悉了,不会有危险的。” 李氏也舍不得闺女离开身边,可想到最近村里来来往往的人,总有些心惊。 自从范大人他们来了村里,附近的里正乡绅都会过来拜会,陈家湾天天有不少陌生人来往。 要是碰上当年害小桑的人…… 李氏一想到小桑才出生的模样,就怕得搂紧了小桑。 “老头子,要不你去跟二树几个商量商量?” 陈小桑听着觉得奇怪,怎么她娘一开口就是提二哥呢?往日都是提大哥的。 当着陈小桑的面,陈老汉也不好跟老妻多说,就抓了烟枪出门了。 陈小桑想跟着去,李氏扶着自己的腰喊疼,她只能留下来帮她娘揉腰。 等她按得小手都酸了时,她爹还没回来,她只能带着好奇陪她娘一块儿睡觉。 陈老汉坐在二树屋子里,把自己的担忧都说了。 “你们是怎么个想法?”陈老汉问道。 众人将目光落在二树媳妇身上。 陈老汉这些话也主要是说给二树媳妇听的。 二树媳妇想了会儿,就柔声道:“爹想的也有道理,可小桑在大家面前露脸了,再送走,更引人眼。” 陈老汉放下旱烟杆,二儿媳说的是这么个理儿。 陈二树懂他爹的心思,也明白媳妇的想法,当即选了个折中的法子:“让我媳妇教小桑针线吧,她都七岁了,也该好好学学了。” 众人一听,嘿,还真是个好主意。 学针线活儿就得天天待在家里,不能到处跑,也就碰不到什么人,还不能引人注意。 再说了,二树媳妇的针线活不说村里,就是在整个镇上比也是数一数二的,小桑能学会,往后成家了在婆家也立得住。 陈老汉想到皮猴子一样的闺女,很是幸灾乐祸。 可算找着治她的法子了。 “行,明儿起二树媳妇就教小桑针线活儿。”陈老汉高兴地敲定了。 其它人也都不反对,只有三树媳妇一脸茫然。 家里的事儿不都是爹和娘说了算么,怎么小桑的事儿还得来问二嫂? 她心里存疑,一直等第二天在地里干活才找到三树偷偷问。 一向敦厚的三树跟做贼一样四处看,见没人才偷偷凑近媳妇耳边跟她嘀咕:“这事你可谁都不能告诉!” 三树媳妇被他的热气吹得满脸娇羞,偷偷掐了下三树腰间的嫩肉:“行了行了,我谁都不说。” 被媳妇这一捏,三树心神都荡漾了。 在木板睡了五六晚,他身子又养好了。 不过他性子忠厚,在外头是万万不敢毛手毛脚的。 三树压下花花心思,凑近他媳妇耳边低声道:“小桑是二嫂的亲妹妹。” 三树媳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三树怕她喊出来,大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连声求她:“你可得忍着,只有咱自家知道的!” 三树媳妇咽了口水,忍不住连连点头。 陈家湾一个人经过,见三树夫妇两人贴得这么紧,乐呵地给三树挤眉弄眼:“都成亲大半年了,还腻歪呐?” 被调侃的三树满脸通红,可又不敢放手,只能僵直站着。 几个隔得不近的人也直起腰往这边看,乐得调侃:“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啊,三树这木头都知道疼媳妇了。” 三树浑身都在冒热汗,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一旁正忙活的大树媳妇走过来帮三树夫妇解围:“你们欺负三树夫妇脸皮薄是吧?” “我们哪儿欺负他们了哟?” 大树媳妇笑着撑起腰:“谁刚成亲不腻歪哟,再说下去,我弟妹该不好意思了。” 大家心领神会地互相给了眼色,一个个又乐呵呵去忙活了。 等众人走了,大树媳妇才招呼两个煮熟的虾子:“都有这么一遭的,过两天他们就忘了。” 当年她出门,村里人跟看野人一样围着她瞧呢。 三树两人怯懦着应了,等大树媳妇走了,才分得开开的,也没再说起小桑的事。 陈小桑老老实实站在郑先生跟前背书,边背,小脑袋边不自觉转圈圈。 郑先生靠着椅子假寐,一手拿着戒尺在手心轻轻敲打,听着陈小桑背完,又挑了几句问了意思,才让她回座位。 陈小桑高兴得回到自己位子上,就听到戒尺打手心的声音。 傅思远颤抖着嘴唇,强忍着泪意看着郑先生。 “为何背不下来?”郑先生声音很严厉。 傅思远委屈地抹了眼泪,可怜兮兮道:“我……我饿,没力气背书……” 郑先生一点不跟他客气,拿着戒尺又打了他三下手心,“小桑怎么能背下来?” 傅思远不敢吭声了,只是哭起来更委屈。 等他回到座位,陈小桑凑过来低声安慰他:“你吃不饱饭吗?” 傅思远噘着嘴:“我不喜欢高粱饭,又干又硬,晚上肚子好饿。” 前几天有大白米饭还好,昨天吃完后,傅思远就没怎么吃,晚上饿得睡不着,背的书也全忘了。 陈小桑也不喜欢吃高粱饭,不过家里没有精米了也没办法。 只要有粮食吃,她就不会让自己饿肚子。 “要不你今晚回家吧,你都臭了。” 傅思远不愿意穿别人的衣服,大热天,他馊了。 “我爹要赔范大人和曹县令,不能回去……”傅思远边说边吸鼻子,他也好想回家。 陈小桑压低了声音:“你不用陪那些官呀。” 傅思远都忘记哭了,抽噎地看着陈小桑。 对呀,他干嘛要跟他爹一起遭罪呢? 于是下了学,傅思远带着阿忠阿义坐了马车跑了。 等傅老爷得知时,差点把自己手腕扣肿了。 这个不孝的儿子哟! 没了傅思远拖累,陈小桑很快就把先生交代的课业都做完了。 她跑去后院喂完鸡,就想往外跑。 二树媳妇斜斜靠在门框上,对她招招手。 陈小桑跑过去,仰着小脑袋喊二嫂。 二树媳妇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将一小块冰糖抹进陈小桑嘴里,拉着陈小桑进了自己屋子。 将早就准备好的破布和针线交给陈小桑,对她道:“你要是能学会补衣服,二嫂再给你两块冰糖吃。” 第189章 离开 自从范大人他们来村子之后,陈小桑就没敢往家里买肉,糖就更没得吃,这一小块冰糖对她也很诱惑。 她家虽然交得起税粮,可真要交了,她们全家往后都只能吃粗粮。 再说了,村里人对她也很不错,她不能害了大家,所以一直忍着。 傅老爷在她家住着,她也不好在家炮制药材,于是她一有空就跑去找范大人诉说大家的穷困。 不过嘛,两块冰糖太少了。 陈小桑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三块,给三个柱子吃。” 二树媳妇欣慰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答应了。 陈小桑前世就喜欢针线,空闲的时候还喜欢做十字绣,现在有人教,她正好跟着学。 怕人看出来,她还刻意学得慢点。 即便这样,还是把陈家人惊到了。 陈老汉瞅着小闺女绣得歪歪扭扭的字,连连感叹:“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哟!” “咱家小桑可真像二弟妹!”大树媳妇也感叹。 她这人,做什么都麻溜,就是不爱拿针。 同样是做针线活儿,她补的补丁歪歪扭扭,二弟妹补的就很工整。 陈小桑适时地拍二嫂的马屁:“我是二嫂教出来的嘛。” 众人顿时尴尬笑着,把这事儿给带过去了。 在陈小桑学了三天针线后,范大人终于想起来他还得回京城跟圣上复差。 众乡绅老爷们简直高兴地眼泪都要出来了。 范老爷不舍地瞅着沈兴义:“老弟啊,我这就要走了。” 沈兴义冷酷无情应道:“你赶紧走!” 他儿子都睡了多少天学堂了! 曹县令怒了:“你怎么对范大人说话的?” 范大人却毫不在意,只是叹息道:“我这一走,就很难再来了,等大郎考中举人了,老哥带他来找我。” 沈兴义脸都绿了,他好好的儿子,怎么就要考举人了? 他不在意,附近的乡绅们都起了心思。 看来这个沈大郎有过人之资啊,真考中举人了,凭着范大人这句话,保不齐也能授官…… 不过,先得考中举人行。 这么一想,大家的心思又淡了。 范大人不舍地看看沈大郎,最后走到人群的陈小桑跟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乐呵呵道:“小丫头可得好好长大。” 陈小桑拽拽范大人的衣服,等范大人艰难蹲下来将耳朵凑近了,才低声问道:“我们会免税粮吗?” 范大人乐呵呵摇头:“这得等圣上定夺。” 他只是圣上的眼睛耳朵,将看到的听到的上奏。 陈小桑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指者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跟范大人嘀咕:“你看我们这么穷,圣上会知道吗?” 这是让他帮着哭穷呢。 范大人乐得摸摸她的小脑袋,却没说话。 这种事可做不得承诺。 范大人走了,带着一大群人一起走了。 陈家湾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一转眼就九月了,地里的活儿也忙得差不多了,可上头的消息一直没下来。 陈老汉着急啊,闲下来就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陈小桑提着篮子从沈大郎家回来时,就见她爹走一步,吧嗒一口烟,那白烟都飘出一条长线了。 “爹,你愁什么呀?”陈小桑贴心地问道。 陈老汉扭头看她,见她又买了肉,眉头拧得更紧了,刚想开口,又是“哎”一声。 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的李氏接过陈小桑手里的篓子,拉着陈小桑的手往厨房走:“你爹为你四哥的婚事犯愁呢。” 陈小桑疑惑了:“没人要四哥吗?” 不会呀,她四哥挺好的呀,长得又好,人还高大,除了懒了点就没别的毛病了。 李氏也不好跟闺女解释,只是含糊道:“不太顺。” 陈老汉跟在后头溜达过来,顺手把小闺女抱到怀里,一声声地叮嘱她:“你可别学你四哥,要手艺没手艺,还懒,又贪嘴,谁能看得上他哟!” 陈小桑觉得四树要是听到了,一定会哭的。 “你说说你四哥,干活都戴着斗笠,怎么脸皮还这么黑,又瘦了吧唧的,看着就不扎实。” 陈老汉一数落起四树,那就没完了。 谁让他五个儿子里就数四树干活最惜力呢? 陈小桑跟陈老汉唱反调:“四哥很好呀,会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他的。” 陈老汉一听,后背都在发凉。 完了完了,闺女要是喜欢四树这样的就完了,往后嫁人了可没好日子过。 陈老汉这会儿骂起陈四树来,那是一点不留情。 围着灶台忙活的李氏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咱儿子没这么孬,你再说,传出去了四树更不好找媳妇。” 陈老汉不多话了,可他怎么看四树怎么不爽快。 四树夹一筷子肉,陈老汉脸色不好,四树光扒拉饭,他脸色更不好。 反正横竖看儿子不顺眼。 陈四树吃完饭回了茅草屋,委屈得蹲在墙脚跟正扫地的五树抱怨。 “你说我哪儿得罪爹了?” 陈五树瞅着四树认真道:“爹说了,你太懒了。” 五树可是家里最乖巧的孩子,家里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都记在心里。 陈老汉可不止一次念叨过四树懒,他记得很清楚的。 陈四树没法委屈了,全家就他最懒。 可他跟村里人比压根就不懒啊,是他哥哥嫂子们太勤快了好不好! 有谁家能种二百亩田地的?就是加了一头牛也干不下来呀! 陈小桑小脑袋探进来,见五树往角落指了指,她顺着看过去,就见四树鼓着腮帮子蹲在角落里。 陈小桑走过去,小手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四哥不要伤心嘛,爹就是嫌弃你,还有娘疼你呀。” 陈四树忧伤了看小桑:“你不懂。” 她可是爹的宝贝疙瘩,哪儿能懂他的忧伤? 陈小桑也学着他蹲在墙边,缩成小小的一团。 本来个子就小,跟四树这一大团比起来,她就更小了。 “我懂啊,爹是嫌弃你又懒又黑又瘦,不好说媳妇嘛。” 陈四树被她弄得没了脾气,对着屋子里忙活的五树喊:“快把小桑带到外面玩去。” 陈小桑嫌弃地瞅着她四哥:“你都没耐心,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你呢?” “又不是让你喜欢,你管我。”陈四树怂怂得怼陈小桑。 第190章 应了 她不来管他,他晚上都得伤心地睡不着觉。 陈四树表面看着不靠谱,可心软乎得很。她爹都没说他呢,他就这么伤心了。 陈小桑抱着陈四树的胳膊安慰他:“四哥,你可以养白养胖呀,我买肉给你吃。” 陈四树期待地瞅她:“真的呀?” “真的!”陈小桑还用力点头。 陈五树用铁锹把扫的渣滓铲起来,出门去倒,隔得老远就见他爹贴着墙偷听。 陈老汉咳嗽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进了厨房。 李氏见他进屋,就指挥他去帮忙烧火。 陈老汉往灶眼前一坐,就跟李氏嘀咕:“就没一个能和四儿说道的人?” 说起这个,李氏就只叹气:“我倒是看上了一个丫头,可人家爹娘不乐意,咱树没青砖大瓦房呐。” 要真算起来,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不多,也都能说着媳妇。 可陈家三个大儿子都有,到四树没有了,这不摆明了爹娘偏心嘛。 陈老汉愁得拧了眉头:“你没说咱家到冬天就建新屋子呐?” 李氏斜眼看他:“该说的都说了,没人信呐。” 陈老汉一口一口吧嗒烟,看着火苗出神。 免不免税粮,官府也没个说法,他忧心上头再派人来查,就一直压着不敢动土。 可要是耽搁了四儿的大事,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陈老汉伸直了腿,把破裤腿往上提了点,露出干瘦的脚脖子。 “不行我去跟大树说说,让他把屋子先让给四儿成亲,年底给他分新房子?” 李氏觉得不好:“他们一大家子住哪儿?” 陈老汉舒了口气,应道:“让大树带着两个柱子跟五树挤挤,大树媳妇跟你们睡,我去堂屋架个木板床就成了。” “大树媳妇不能愿意吧?那可是他们成亲的屋子。”李氏犹豫着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能为了四树成亲去为难大树呀。 陈老汉咬牙:“给二十两大树媳妇拿着,等过冬了建新屋子再问她要。”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二树媳妇怀着身子不能折腾,三树才成亲,想来想去,也只有跟大树商量了。 李氏觉得愧对大树媳妇,很不乐意:“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陈老汉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老妻不说就他来说。 吃完晚饭,陈老汉就把大树和大树媳妇叫到屋子,把事儿说了,让夫妻两人去商量。 回了自个儿屋子,大树就问媳妇:“你怎么想的?” 大树媳妇琢磨了会儿,应道:“爹娘也是没法子了。” 她嫁进来这么多年,公公婆婆不是偏心的人。 拿他们的屋子给四树成亲,还给他们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可不少了,能建一间好屋子了,爹娘这是怕她有想法呐。 大树试探地问她:“那咱答应下来?” 大树媳妇毫不犹豫:“应了,咱年底住新屋子!“ 怎么想都是她挣了。 大树乐了,连着夸媳妇心好。 被哄得高兴的大树媳妇更大方:“也不用咱爹娘给二十两,年底一块儿建新屋子就成了。” 小桑可是说了,这回建新屋子,大柱二柱都有。 单单她这一房就得多占两间,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大树把这些话告诉陈老汉时,陈小桑就坐在床边。 陈小桑感叹:“大嫂真好!” 一向稳重的大树很得意:“我媳妇,能差么?” 陈小桑才不理嘚瑟的大哥,迈着小短腿跑去找大嫂,跟着忙活的大嫂来来回回跑。 大树媳妇怕把她撞着,对她摆手:“我忙着呢,你自个儿玩去。” 陈小桑就隔得远点了:“我要陪大嫂说话呀。” 大树媳妇乐了,瞅着小小的丫头就调侃她:“你要跟我说什么?” 当然是说秘密了。 陈小桑将小手窝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告诉大嫂:“咱娘有二百两银子,能建好多屋子呢!” 二百两?! 大树媳妇惊了。 这么多钱,盖十间青砖大瓦房也够了呀! “咱这一年多挣了这么多钱?” 陈小桑用力点头:“有的有的,爹说啦,年底要还给大嫂一个大大的屋子。” 要不是碰上干旱,她还能挣更多呢。 可惜呀,好多值钱的药草都旱死了。 大树媳妇高兴地抱着陈小桑,点点她的小鼻子,高兴道:“多亏了咱们家的摇钱树呀!” 姑嫂两人正互相吹捧,大树捂着胳膊过来找小桑。 “爹跟四树吵起来了,小桑赶紧劝劝去。” 陈小桑惊了:“四哥敢跟爹吵架呀?” 大树也觉得他的说法不对,就解释:“爹在打四树,我去拦架,胳膊还被爹抽了。” “爹不能打你,你帮着劝劝爹。” 大树媳妇也不耽搁,抱着陈小桑往后院的茅草屋赶。 隔得老远就听到四树凄惨的哭声,陈小桑听得都惊了。 等她们挤到前头,四树缩成一团躲在屋子角落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陈老汉呢,抓了把扫帚,坐在他旁边盯着四树。 二树几个一见到小桑来了,一个个低头跟她嘀咕:“小桑呀,全靠你了!” “快哄爹去。” 大树媳妇将小桑放到地上,轻轻把她往前推。 小小的陈小桑带着全家的寄托跑到她爹跟前。 一回头,就见大家给她使眼色。 陈小桑揪着陈老汉的衣服,脆生生道:“爹不要为不听话的儿子生气了,你还有我这个乖乖闺女呐!” 众不听话的儿子脸都绿了。 全家就她最不听话,还好意思说呢! 这话说到陈老汉心坎里了,他一把搂住陈小桑,转个身拿着扫帚指着门口围着的儿子们一通嫌弃:“养你们一个个有什么用?” 几个树觉得他们爹过分了,他们累死累活种了二百亩地,到头来还没小桑说一句话有用。 陈老汉还没消气,又抓着扫帚指着四树:“你要气死你老子是不?” “你瞅瞅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又黑,老成这样,都成我兄弟了,哪有丫头能看上你?” 这下连小桑都觉得她爹过分了。 她四哥长得挺好。 陈四树一口白牙咬着颤抖的下唇,看着他爹皱巴巴的面皮。 忍了好一会儿也没忍住,抽噎着道:“我有这么丑了?” 第191章 收拾 陈老汉火大,举起扫帚要打。 旁边的李氏瞪他:“你年纪还小啊,动不动就气,身子垮了我可不伺候你!” 老头子也太不要脸了,还拿自己跟才二十岁的儿子比。 陈小桑扭头问李氏:“娘,爹为什么要打四哥呀?” 李氏瞪向缩成一团的四树,“他不要你大哥大嫂的旧屋子,要等家里建新屋子再成亲呐。” 陈老汉嘲讽他:“还等?过了年你都二十一了!没屋子,谁能看上你?” 说到这个,陈四树都顾不上哭了:“我三哥都能娶到媳妇,我怎么就娶不到了?” 怎么看他都比三哥聪明会来事吧? 门口站着的三树撸起袖子就要揍四树,被二树拉住,连连劝他:“等爹打完再打,别伤了爹。” 三树磨牙,“你给我等着!” 三树媳妇倒是听乐了,凑近二树媳妇耳边道:“我怎么觉着四树说的挺在理?” 二树媳妇也乐了,护着大肚子,乐呵呵道:“四弟是比三弟会哄人,也更欠打。” 家里被打得最多的就是四树了。 李氏一点不客气地奚落陈四树:“你三哥能干,人也踏实,你再瞅瞅你,全村都知道你是咱们老陈家最懒的。” 以往她是不会这么说四树的,四树懒归懒,该干的活儿都干了,还是不错的。 可他今儿犯倔啊,不说老头子,她都气着了。 陈四树一点都不认输:“比我懒的人都娶到媳妇了,肯定有人会喜欢我的,是吧小桑?” 他才问完,陈老汉就瞪着小桑了。 陈小桑很识时务:“肯定有人喜欢四哥,可不一定好呀,说不定很丑呢!” 说完,就乐呵呵跟她爹讨奖励:“对吧爹?” 陈老汉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李氏狠狠瞪陈四树:“你还没小桑明白事。” 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丫头的人品、性情、能耐都得挑好的,家人也不能太差,还得合得来。 这样的丫头可不好找,找到了也得人家看得上她家四树才行呐。 没有屋子,人家就不能乐意。 陈四树坐累了还换了一边坐,不管爹娘说什么,他就一句话:“我不要大哥的屋子。” 陈老汉气得又要打他,李氏怕他气出个好歹,把他拉出去了。 陈小桑瞅瞅前面的一大群人,再瞅瞅可怜的四哥,决定留下来。 “四哥,你为什么不要大哥的屋子呀?” 陈四树吸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 面对小桑,他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这事儿传出去,外头人要戳爹娘脊梁骨的,大嫂娘家亲戚也会骂大嫂傻。” 他才不要让全家都受委屈。 陈小桑摸摸他的大脑袋,毛毛的,手感可好了。 陈小桑可是一把年纪了,哪怕平时装孩子装习惯了,还是会把这会儿的四树当成一个孩子。 陈小桑蹲下来,歪了小脑袋咧了嘴问陈四树:“四哥想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呀?” “像大嫂那么能干的,像二嫂那么漂亮的。”四树吸吸鼻子,继续道:“还要像三嫂那么听话的。” 那可太难了。 大嫂是出了名的能干,二嫂可是陈家湾最好看的媳妇。 至于三嫂那般好的性子,也是因为在村里被欺负了十几年磨出来的。 陈小桑抱着膝盖,小大人地叹口气:“那你要当老光棍喽。” 陈四树撇撇嘴:“要是她看得上我,我要求也可以改的。” 反正有媳妇比没媳妇强。 陈老汉坐在院子里生闷气,就见沈兴义赶着牛车回来了。 还带给陈老汉一个好消息:“免税粮啦!” 陈老汉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出告示了?” 沈兴义摇头:“我今儿去了趟府城瞅见的,指令还没传到县城。” 陈老汉高兴坏了,也没来得及问沈兴义是怎么回事,就把全家招呼到一块儿说了这个事儿。 陈家人可算松了口气。 陈老汉大手一挥:“咱建九间屋子!” 全家都乐得合不拢嘴。 四树摸摸被打疼的皮肉,觉得自己很亏。 大树先反应过来,“咱家宅基地就只剩后院了,屋子建在哪儿?” 老陈家代代人丁都不兴旺,祖上占的宅基地不多。 李氏提议:“要不跟村长说说,把咱们家四周的地都给咱家?” “那都是村里的,村长哪儿能同意?”陈老汉一口否定。 陈小桑有主意:“我们像兴义叔一样花钱买嘛,荒地又不值钱。” 陈老汉听得压根都是酸的。 他这个闺女口气可真大,荒地还不值钱了。 陈小桑可不管她爹的想法,拿了纸笔在纸上划拉:“这块给大哥;这块给二哥……” 陈老汉看小闺女规划地挺好,这地买好了,往后哪一房要建新屋子,就往四周扩。 就是…… 陈老汉连着往陈小桑那儿瞅了好几眼,苦了脸:“又要建房子又要买地,我手头的钱不够呐……” 陈小桑摆摆手:“娘手里有二百两呢,省着点花,够啦够啦。” 大树媳妇早就知道的倒还好,其他人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二树惊呼:“多少?!” “二百两呀。”陈小桑随口应道。 陈老汉眼皮直跳:“哪儿来的二百两,你算错了。” 众人又都将信将疑。 家里是挣了点钱,可也不至于攒下了二百两呀。 陈小桑放下笔,给陈老汉算账。 这儿花了多少,那儿花了多少,挣了多少笔,最后还剩下二百两。 “没有算错呀,爹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呀?”陈小桑怀疑地瞅着陈老汉。 陈老汉被烟呛得连连咳嗽。 这个闺女,真是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再一看这些老大不小的儿子,竟然还这么惊奇,肯定是完全不知道的。 陈老汉嫌弃道:“没点钱,我敢一口气建九间屋子吗?” 众人沸腾了。 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呐! 大树高兴了:“爹,咱凑个十全十美吧,建十间屋子!” 李氏不答应:“屋子建起来还得打新床打桌子,得置办不少新物件儿,这些都是钱,咱家的钱建九间屋子还不定能够。” 陈老汉一锤定音:“就建九间!” 说完,又凑近陈小桑,“闺女啊,买地的钱还不够呐……” 陈小桑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不满道:“那爹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嘛。” 陈老汉冷汗都出来了,颤抖着嘴唇道:“你净胡说,家里的钱都在你娘手里攥着……我……我哪儿有私房钱?” 第192章 跟小桑学着点 陈小桑更不客气了:“咱们床柱子都被爹掏空放钱了,我都看到啦。” 陈老汉一把捂住陈小桑的嘴巴,再一看,儿子儿媳们都惊讶地瞅着他。 他立马虎了脸:“我没有,她胡说的。” 李氏不买账,冷哼一声:“去找找就知道了。” 陈老汉还想否认,老妻已经带着儿子儿媳们去找钱了。 他只得放下闺女,匆匆跟着去了。 陈小桑“呸呸”两声,把嘴巴染的怪味吐出来。 围着她的大柱钦佩地瞅着小桑:“小姑真厉害,连爷爷都敢惹,我连我娘都不敢惹呐。” 跟娘比起来,爷爷更吓人。 敢惹爷爷的小姑当然比他厉害很多啦。 二柱高兴地咧了嘴乐:“咱们还能吃好多肉。” 三柱担心呀:“爷爷会把小姑的钱要走的。” 陈小桑双手掐腰,得意道:“先要被拿走的是爹的私房钱。” 她带着三个柱子挤进屋子里,就见陈老汉难堪地坐在床边,烟都不抽了。 那可怜样,一看就是四树的老子。 看着手里的铜板,李氏很嫌弃:“攒了几十年,就攒了二十七文,啧啧啧。” 大树几个都乐了。 陈老汉一一瞪过去,几个树不敢吭声了。 到小闺女时,他哼一声,扭过身侧对着她。 建新屋子,赶紧把她分出去住! 连私房钱都被她发现了,太不方便了。 李氏咂摸着嘴巴:“你是不是还有钱藏在别的地方了?” 陈老汉胀红了一张老脸,气呼呼道:“全在这儿了。” 他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被他们找出来不说,还被他们笑话。 二树媳妇乐呵呵出来打圆场:“攒这么多年不容易,娘把钱给爹吧?” 瞅着手心的二十七枚铜钱,李氏实在觉得老头子可怜。 这要是私底下,她就还给老头子了。 可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要是给了老头子,就是带个不好的头。 以后儿子们有样学样,也偷偷扣下点钱,这个家还不得散了哟。 “咱家的钱都得归公中,一起造房子。你们挣的钱都给公中了,你爹的钱也是公中的。” 李氏当着陈老汉的面把钱装到木匣子里,上了锁,又把钥匙挂到脖子上。 当家人就得公正。 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陈老汉身无可恋地背着手往外晃悠。 陈小桑看到她爹萧瑟的背影,小小内疚了一下。 等全家都睡了,陈老汉还翻来覆去。 这一转头,就见闺女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看他。 陈老汉气鼓鼓地捂着她的眼睛,“快睡觉!” 陈小桑拉开他的手,弓起身子,小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铜板,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陈老汉眼瞅着枕头边的铜钱堆成了个小山,也弓起身子。 “这些钱给爹,爹要藏好啦。”陈小桑压低声音道。 陈老汉反手指着自己:“给我的?” 陈小桑点头:“爹的私房钱都没有了嘛,我孝敬爹的呀。” 什么叫孝顺? 他闺女就是顶孝顺的孩子! 陈老汉边把钱往自己床单下垫着的稻草藏,边叮嘱陈小桑:“可别让你娘知道了。” 陈小桑小手一挥:“放心吧爹,这是我们两的秘密!” 两父女偷偷乐呵。 对着墙睡的李氏懒得搭理父女两,继续装睡。 等大树几个一大早起床时,昨儿还垂头丧气的爹已经神清气爽,抱着还打哈欠的小桑要出门去找村长。 陈大树直挠头:“爹昨儿不是还生小桑的气么,睡一觉好了?” “爹是不是忘了他的私房钱了?”陈四树疑问。 疑惑的兄弟几个跑去找正做早饭的李氏。 李氏拍拍手,想到昨晚小桑给钱老头子的场景,再看看五个愣头青一个的儿子,连连摇头。 “你们啊,跟小桑学着点。” 二树听出了门道:“小桑哄爹了?” 李氏正划拉鸡蛋,筷子跟碗碰得“叮叮”响。 “要不然你们爹今儿就这么精神了?你们加起来都一百岁了,还比不上七岁的妹妹。” 越说李氏越觉得儿子们傻,还连连摇头。 被嫌弃的几个树更摸不着头脑了。 等吃早饭时,看着他们爹一声声哄着小桑吃饭,他们的牙都酸了。 陈三树瓮声提醒他爹:“你让小桑自己吃吧爹。” 陈老汉不满道:“我闺女我就乐意宠着,你看不惯也自个儿生一个呀。” 说着,用汤勺舀了一勺蒸蛋吹了两口,递给小桑吃。 陈小桑热情地由着她爹喂完早饭,背着小布包,带着三个柱子去学堂。 陈老汉等闺女一走,就带着儿子儿媳们去清理他屋子旁边的荒地。 村里的地多,大家建屋子都隔得老远,陈老汉家屋子离别家还有好大一圈空地,足够他们盖新屋子的。 陈家湾的人还在为免税粮高兴呢,陈老汉就去各家各户找人帮他建屋子。 在得知陈老汉家要一口气建九间青砖大瓦房后,整个陈家湾都沸腾了。 九间青砖大瓦房啊,少说得花一百多两吧? 哎哟,陈老汉家发了呀! 村子就这么大,自是传到钱氏的耳朵里了。 钱氏躺在床上哼唧着都不乐意起床。 陈青山无奈了:“你又憋什么气啊?” “九间屋子啊!加他们家现在有的四间,那就是十三间青砖大瓦房!”钱氏瞪着眼喊道。 整个陈家湾就没谁家有这么多屋子的。 陈青山也是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说出的话也酸溜溜的:“他陈宝来有本事呗。” 陈青山是个爱面子的人,被陈宝来压这么一头,心里老早就不舒服了。 “真有本事,他老早就发家了,还用等到现在?”钱氏嘲讽。 都是地里刨食的,能有多大能耐? 陈青山不甘心道:“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狗屎运,能争这么多钱。” “还不是那个什么卤肉挣钱呐!”钱氏气得直磨牙。 没听二媳妇说么,他们家的生意好得不行,不知道挣了多少钱。 要是能卖给她女婿,现在起九间青砖大瓦房的就是她家了。 钱氏越想越气:“你说,他陈宝来从哪儿得到那个卤肉方子的?” 陈青山哪说得清楚,只能闷不做声。 钱氏倒是来了精神:“娘没了不久,陈宝来就得了方子吧?” 陈青山这么一想,还真是。 “你说,会不会是娘托梦告诉陈宝来的?”钱氏扒拉着陈青山的胳膊问道。 第193章 盘算 陈青山心里一慌,甩开她的手:“别胡说,咱娘哪儿有那能耐?” “娘要是显灵了呢?”钱氏坐起身,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钱氏又拍了陈青山一把:“你也是娘的儿子,挣的钱也该有你一份儿呐!” 陈青山被她说动了。 九间青砖大瓦房呢,分一半也有四间半,他是老大,怎么也能占五间吧? 他已经有五间,再加五间,就是十间青砖大瓦房,全村就没人能比得上了…… 越想心头越火热,他把家里的儿媳妇孙子都喊到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 大贵媳妇用力拍了桌子:“奶可不能这么偏心,怎么能就护着小叔一家?” 大富媳妇点了头,“爹也是奶的儿子,奶就是转嫁出去了,也是她对不起公爹,怎么能只顾着小儿子呢?” 钱氏双眼都亮了。 对啊,只要娘是自己转嫁,那她还对不起青山呐! 陈青山就道:“大富媳妇明儿去镇上一趟,把大富大贵大荣都叫回来。” 几个儿媳妇都高兴。 农忙过后,大富大贵就都去镇上挣钱了,她们都好几天没见着自己男人了。 陈青山看着屋子里的大孙子,心里很安定。 陈宝来儿子比他多又怎么了,他孙子多,加上儿子可就是一大家子,能怕陈宝来? 大荣媳妇嘀咕:“小叔不是好说话的人呀,不会把屋子分给咱吧?” 就连小桑那小丫头都没一点善心,其它人更别提了,他们家根儿都是坏的。 大贵媳妇混不吝地喊:“他们要是不答应,咱就把他们家祖坟刨了!” 大家都觉得这法子好,第二天大富媳妇就去王员外家找大富兄弟。 连一向不怎么在家待着的陈大荣也被喊回来了。 陈老汉带着五个树去了自家地里砍树。 陈老汉田地多的种不完,只能用来种树。 好的树就建房子打家具,长歪了的砍吧砍吧,晒干了当柴火烧。 这会儿可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陈老汉抽着旱烟,围着树转圈圈,看到不错的就喊一个儿子过来锯。 五个树被他指使得忙得团团转,他咂摸咂摸嘴,跟累得起不来的五个树道:“你们还年轻,忙完晚上回去睡一觉就养好了。” 说完就拍拍一棵三人合抱的树,“来来来,把这棵树先锯了。” 陈四树哀嚎:“我们又不是牛,哪儿能一直干活呀?” 陈老汉可一点都不客气:“你一年吃的七八百斤粮食是白吃的?赶紧起来干活,这棵树给小桑的新屋子做房梁正好。” 五个树只能强撑着爬起来,继续去锯树。 陈老汉也没闲着,指挥着儿子们把树放到牛车上绑好,他牵着大黄牛拉回家。 忙活了三天的树,又是清理荒地上的石头杂草。 这个活儿轻松不少,全家都出动了,就连小桑都撅着小屁股拔草。 大柱二柱干起活来更是麻利,看小姑拔的草少了,还把自己拔的放到小姑的草堆里。 这样就算是小姑拔的啦。 三柱还跑去拉了他娘过来看,这堆是小姑拔的,那堆是他拔的。 二树媳妇顺嘴夸他:“三柱都这么能干了呀?” 被娘夸奖了,三柱很高兴地摸她的大肚子:“我可是要当哥哥的人了!” 他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 二树插话:“当哥哥有什么好的,脏活累活都得哥哥干。” 四树不同意了:“当弟弟还得被你们打,我看还是当哥哥好。” 五树觉得他们说得都不对:“当妹妹好。” 二树三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拿屁股对着他们的陈小桑,一致赞同。 等全家把荒地都清理干净后,陈老汉找了人来破土打地基。 陈老汉挖了第一锄头后,大树几个兄弟就沿着划了线的地方挖土。 三个柱子也闲不住,一个个提着桶上去舀土。 村子来帮忙的人见着忙活的陈家人,一个个感叹:“宝来一家可真勤快。” 陈小桑“蹬蹬蹬”跑到几个说话的婆子跟前,乐呵呵跟着她们聊起来:“我四哥很勤快的,你们帮他说媳妇呗。” 她这么一说,在场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老陈家的人品没话说,几个树又勤快。 四树比他三个哥哥是差点,可他跟村里人比不差,脑子也灵活,往后也饿不着。 最要紧的,是老陈家有钱啊! 这一口气就建九间青砖大瓦房呀,加上现在有的四间,就是十三间大瓦房啊,整个陈家湾都找不出第二家了。 再说,他们家还有一头大黄牛呐,田地多,婆媳妯娌相处和睦。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小伙子。 有婆子真起了心思,就调侃地问四树:“你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呀?” 陈四树不好意思。 陈小桑脆生生道:“要又能干又好看性子又好的仙女。” 婆子们乐了:“去哪儿找这样的仙女哟?” 陈小桑就道:“我家都娶进来三个仙女了呀,肯定还有的。” 众人一咂摸,哟,说的是她三个嫂子呢。 有婆子跟几个树媳妇聊上了:“你们小姑子夸你们是仙女呐。” 三树媳妇羞红了脸,二树媳妇温温柔柔地笑着,大树媳妇应话了:“在小桑眼里,你们也都是仙女。” 陈小桑点头:“都是仙女!” 众人被她哄得笑得合不拢嘴,陈小桑也跟着乐。 不管什么年纪的女人,都喜欢听好话,她夸一夸,她们就能很高兴,她有机会就夸。 李氏过来牵着陈小桑的手,乐呵呵道:“我家四树正说亲呢,你们帮忙留意留意,有好丫头也给说合说合。” “你们家九间屋子建起来,好说媳妇,宝来嫂子你急什么哟。” 李氏刚想应两句,钱氏尖锐的声音就从后头传过来:“九间屋子都是他陈宝来家的?” 陈小桑一瞅见钱氏就皱了小眉头。 再一看,陈青山带着儿子孙子儿媳妇全来了,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李氏没好语气:“不是我家的还能是你家的?” 钱氏往前头一站,双手掐腰,“就有一半是我家的。” 陈小桑都惊了:“你们来抢屋子的呀?” 她家还没建呢,是不是早了点? 钱氏一看到陈小桑就垮了脸,恶狠狠道:“会不会说话,这是我家的屋子,是要分给我家的!” 第194章 放屁 “什么?!”众人惊呼。 李氏扭头就对隔得老远的陈老汉等人呼喊:“老头子,你别忙活了!” 陈老汉带着五个儿子匆匆赶到前头。 不等李氏开口,在场的婆子媳妇就着急忙慌地跟陈老汉说上了。 “宝来哟,你家屋子怎么还有青山的事儿呀?” “青山媳妇说你家要建的九间青砖大瓦房,有一半儿是她的呀!” 陈老汉也懵圈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今儿是他打地基的日子,是大好事,他也不想触霉头,就跟陈青山道:“有什么事到明天在说吧。” 陈青山可是特意挑的日子,哪儿能由着陈宝来往后推。 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杆子瞅着陈老汉:“宝来啊,你不厚道啊。” 不厚道的陈老汉更懵了:“这话怎么说?” 钱氏急地一把将慢悠悠的陈青山扯到身后,怒气冲冲地对上陈老汉:“这屋子是娘留给我们两家的,你自己霸占了,你心也太毒了!” 陈小桑不服气:“奶奶都死了一年了,我家屋子还没建,怎么是奶奶留下来的?” 李氏可算明白了,钱氏他们一家子是来抢屋子的,顿时脸更冷了。 今儿可是她家破土打地基的第一天,最忌讳吵吵闹闹,他们是料想她家不愿意吵闹,刻意上门来的呀? 钱氏一双三角眼跟刀子一样往陈小桑的身上戳。 四周围着的人也觉得可笑:“青山媳妇,你们家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人家今儿打地基,是大好事,你们故意来闹腾还是怎么的?” 眼看四周的人又要凑热闹了,钱氏也不藏着掖着了,把自家商量的说法一个劲往外倒。 “钱是陈宝来挣的,可也是我娘托梦把卤肉方子告诉他,他才能挣这么多钱!” 李氏气得怒骂:“放屁!” 大树媳妇也忍不住了:“大娘,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钱氏凶悍道:“那你们说说,你们的卤肉方子从哪儿来的?” 大贵媳妇双手抱胸,“你们家去哪找了这种挣钱的方子?” 村里人被点醒了,对呀,陈老汉一家的卤肉方子从哪儿来的? 李氏等人可不敢把陈小桑供出来。 真要让人知道了,对小桑不是好事。 见他们不吭声,大贵媳妇得意了:“说不出来吧?就是奶奶托梦告诉你们的!” 大荣媳妇苦着脸叹气:“叔叔婶婶,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家啊。” 老陈家的人都要气笑了。 大树媳妇一点不客气:“到底谁家欺负谁家呀?” 大荣媳妇委屈道:“可……可奶显灵给的方子,你们家贪了呀……” 钱氏揪着这个话就嚷嚷开了:“要不是娘托梦给青山,说着钱对我们家也有一半,我们还不知道呐,你们家可真够阴险的!” 陈青山直摇头,对陈宝来很失望。 旁边的陈大富也吆喝上了:“小叔你可真不厚道,自家挣了这么多钱,也不说分我们一半。” 陈大贵阴阳怪气道:“真金白银的,他哪儿舍得分给我们?连死去的奶都看不下去了,要不怎么给咱爹托梦呐?” 陈大荣抓着锄头就喊:“跟他们费什么话,赶紧把咱们的钱给咱们,奶说了,有五间青砖大瓦房是咱们的!” 他这一喊,陈青山一家子都沸腾了,一个个举着手里的武器叫嚣起来。 大树五兄弟气得也抓紧了锄头扁担。 这是欺负到他家门口了,哪里能忍? 陈小桑冷冷瞅着对面叫嚣的人。 来老陈家太久,她过得太舒服,都把人性险恶忘了。 陈青山一家又让她想都起以前那些让人恶心的一幕幕。 李氏的手被捏得紧紧的,她搂了闺女的小肩膀,轻声哄她:“小桑别怕,啊?” 陈小桑晃神,咧了嘴对李氏笑:“有娘在,小桑不怕!” 旁边的陈老汉对李氏道:“你带小桑和二树媳妇进屋,别冲撞到了。” 今儿这事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陈小桑才不进屋子,她还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话呢:“方子是我在书上看到的,跟奶奶有什么关系呀?” 小孩子的声音传得老远,给陈青山一家抽了个响亮的巴掌。 陈青山家安静下来了。 村里一个汉子没忍住问陈小桑:“书上还有这种卤肉方子呢?” “有呀,书里写了好多东西呢。”陈小桑应道。 村子里众人心思活络了。 看来读书真有用处嘿,能挣钱。 大富媳妇笑呵呵道:“小桑看的书在哪儿呀,给嫂子看看成不?” 陈小桑为难道:“书卖出去了。” 大贵媳妇嘲讽上了:“问你要书就说卖出去了,拿我们当傻子呐?我看你就是想昧下屋子,故意骗人!” 钱氏指着陈小桑的鼻子就骂:“小小年纪就会胡扯,真没教养!” 陈小桑吓得转身抱着她娘的腿,呜咽着应道:“我没说谎……呜呜呜……” 闺女都被吓哭了,李氏心都要被哭化了。 她把闺女抱在怀里,大手要去帮闺女抹眼泪,闺女小手捂着眼睛就是不肯放下来。 钱氏丝毫不客气:“被我们揭穿了就假哭呐?我们可不是傻子,娘给的方子,怎么也有我们家一半!“ 村里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出来帮忙说话:“青山媳妇,有什么事非得今儿来闹?” “小桑才几岁,哪儿知道说谎不说谎的?” “我看他们就是从书里看来的方子。” 钱氏想吵,大富媳妇拉住她,又喊了个隔壁刘家桥的神婆出来。 “这是刘婆子,娘还托梦给她了,让她来帮忙说道。”陈青山指着刘婆子道。 见到刘婆子,陈家湾的人不吭声了。 他们是信鬼神的,往日有个什么事也会去找刘婆子算一算。 听说刘婆子还能通灵,跟阴灵说话呢。 刘婆子的高颧骨上是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满是邪气的双眼在陈老汉一家人脸上扫来扫去。 “这几晚我睡下就能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念,方子给小儿子了,钱也要给大儿子分一半……” “还说自己难啊,偷了阴间的东西出来,被阎王发现后关进水牢,可小儿子把钱都贪了,她悔啊。” “就这么念啊念,念啊念……” 刘婆子弯着腰,闭上了绿豆眼,一只苍老的手在耳边颤啊颤,把村里人都看入迷了。 她突然指着陈老汉大声道:“小儿子就是你!” 第195章 乱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顺着她的手指向陈老汉。 有人将信将疑,跟旁边人嘀咕:“不会真是宝来娘显灵了吧?” “别瞎说,宝来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要是我,可能也会贪了……” “小桑都说了是从书里看来的,什么阴间的东西!” “可刘婆子是干这个的,她也不敢胡说吧?不怕宝来娘半夜去找她哟?” 众人嘀嘀咕咕,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起劲。 陈老汉听得火气蹭蹭往上长。 他不想今儿跟陈青山闹,可陈青山连他娘都编排上了,他再忍下去,还怎么对得起入土的老娘? “陈青山,你还是不是娘的儿子?!”陈老汉悲愤地盯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还不等陈青山说话,钱氏就挡到他前面,对着陈老汉撒泼起来:“嚷嚷什么嚷嚷,还逼问我家青山呐,你陈宝来是什么好货?” “娘死了都不闭眼啊,都是你陈宝来害的!” 陈老汉难得的红了眼圈,颤抖着把旱烟杆里点燃的烟草倒到地上,烟袋子一圈圈缠在烟杆上,一双眼死死盯着陈青山。 “娘病了经常提起你,你都没来看一眼,今儿你还编排娘在阴间坐水牢,你有没有良心?你就不怕你的儿子孙子有样学样,以后也这么对你?” 被陈宝来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骂,陈青山觉得老脸都丢尽了。 还不是头一回,陈青山也豁出去了:“娘托梦跟我说的,我怎么编排了?你贪我家的钱,就不怕你儿子孙子有样学样?” 大富几兄弟气势汹汹地帮他们爹说话:“你们占了我家的东西还有理了?” 陈大荣痞子气上来了,怒喝道:“敢吞我们家的便宜,我带一帮兄弟弄死你们!” 钱氏很得意:“我家大荣手下几十号人呐!” 老陈家人都气得够呛。 知道陈青山家不要脸,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大树媳妇毫不客气道:“那我昨晚还做梦你家屋子都是我的呐,你们也该把屋子给我?” 大富媳妇不软不硬地插刀子:“弟妹这么说就不对了,奶可不只托梦给公公,还缠着刘婆子呢。” 大树媳妇气得直咬牙,旁边的二树媳妇柔柔弱弱地开口了:“奶奶真坐了水牢,怎么出来给大伯和刘婆子托梦呢?想来是大伯胡乱做了个梦吧?” 大家听得有道理,一个个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陈青山身上。 这老小子可是连自己老娘都卖的人,如今看宝来一家过得好了来编排几句也是有的。 见大家都怀疑他们了,大富媳妇皮笑肉不笑地应道:“阴间的事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二树媳妇疑惑:“真是奇怪,怎么奶不给族里的老人们托梦,让老人们帮大伯出头,反倒要找外村的神婆托梦?” 村里众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他们陈家湾是一个祖宗繁衍下来的,是一个村,也是一个族。 族里辈分高年纪大的老人说话是很有分量的,平时族里有什么矛盾,都是找族老们做主。 犯不着去找一个外村的神婆吧? 陈小桑乐呵地拍着小巴掌,奶声奶气夸二树媳妇:“二嫂说的好有道理呀!” 她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 “咱们村的事儿犯不着找个外村人来指指点点。” “我看,八成就是青山惦记宝来家的屋子!” “不能吧,青山叔还能这么编排自己死去的娘啊?” “他都能把自己娘给卖了,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陈青山一家慌了,怎么说着说着大家又都不信他们了? 钱氏跟他们对着吵:“是娘自己改嫁的,不是我们青山卖的!” 这个回答可没一点平息村里人的议论,年纪稍微大点的人站出来嘲讽:“你们要不要点脸了,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死光了是吧?” “当年青山可是找了好几家老光棍问过,给我那老光棍的三叔开价二两银子呐,我三叔没钱才没买成。” 几个老人一点不客气地揭穿他们后,年轻人都听呆了。 以前陈青山在村里一直都是端着的,日子过得又好,也讲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龌龊的人! 他们也开始指责陈青山一家。 陈老汉一家听得心里可舒坦了。 陈小桑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能插一句嘴:“奶奶说了,大伯嫌弃她干活不利索呢。” “对呀对呀,大伯一直都没理奶,奶很生气的。” “大伯还想逼着我们家卖卤肉方子,我们没办法才卖给别人,现在都没法挣钱了……” 陈小桑说着话,还能配合着小表情,看得村里人越聊越起劲儿,一个个都在讨伐陈青山一家子。 陈青山铁青了脸,浑身颤抖,喊了儿子孙子们来打老陈家的人。 陈老汉也不怕他们,抄起扁担锄头铁锹就上。 大树媳妇把陈小桑往三树媳妇怀里塞,匆匆叮嘱她:“把几个孩子桑和二弟妹送回屋子去!” 才说完,头发被大贵媳妇给揪住了。 她反手一巴掌甩在大贵媳妇的脸上,跟大贵媳妇打成一团。 眼看着钱氏要冲过来了,陈小桑挣扎着要从三嫂的怀里下来,“二嫂的肚子!” 二树媳妇月份大了,身子重,走不动啊。 三个柱子把二树媳妇围在中间,一个个充当小护卫,顺着往屋子挪。 三树媳妇一看二嫂这样不行,把陈小桑往背上一放,外衣脱下反手被陈小桑一包一系,就挤过去将她二嫂给抱起来往屋子跑。 三个柱子看呆了,他们的三婶力气也太大了! 回过神,他们都兴奋了,跟在三树媳妇身后跑。 把大的小的都送进屋子,三树媳妇扭头,就见三树被陈大富和两个半大小子压在地上打。 她火气往头顶冲,抄起墙脚的笤帚冲进去,对着陈大富的脑门一顿扫。 竹条的尖刺扎得陈大富疼得嘴巴都歪了。 三树媳妇可一点不留手,砸起来毫不手软:“让你打我男人!还敢打我男人?!” 陈大富也顾不上拿锄头了,两只手护着头,连连后退。 三树媳妇转而把陈青山两个孙子也抽得直嚎。 被救出来的三树看着以一敌三的媳妇时都惊住了。 第196章 挑拨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三树媳妇手有劲儿啊,打三个人的同时还能顺手抽抽附近的陈青山家的人。 躲在门里头的大柱几个都惊呆了:“三婶太厉害了!” 陈小桑跟着点头:“厉害厉害!” 平时不声不响的三嫂打起架来太猛了。 正感叹,就见四个十几岁的男娃娃朝着屋子冲来。 陈小桑干脆利落往屋子里缩:“关门!” 大柱几个也灵敏,把门拴起来了。 陈青山四个孙子被关在门外,一个个对着屋子里的陈小桑和三个柱子大喊:“有种把门打开!” 陈小桑“哼”一声:“开门了才是傻子,你们真坏!” 三柱嘴里发出“噜噜噜”的声音,对着外面喊:“你们都是坏人!” 大柱不甘落后,“你们家不要脸!” 外头的四个人气得跳脚,空有大把的力气,却只能跟几个小屁孩对骂。 骂不过了,四人开始踢门,把老陈家的木门踢得“哐哐”作响。 大柱担忧问陈小桑:“他们要是把门踢破了怎么办呀?” 陈小桑指着屋子里的大桌子,应道:“我们搬桌子去堵着吧。” 三个柱子都觉得这是好主意,合力把桌子堵在门后,还加了凳子椅子。 他们四个爬上桌子坐下,还闲聊起来了。 “他们人好多呀,爹娘要被打了怎么办?”二柱担忧问道。 大柱搂着弟弟晃了晃,安慰道:“放心吧,娘那么凶悍,别人打不过她的。” 他自认自己长大了,都能下地干活了,还比不上娘的力气呢。 二树媳妇听得嘴角直抽抽,瞅着四个靠着门排排坐的孩子,连连摇头。 到底还是孩子呀。 三柱担心了:“可我爹不够厉害,他连我娘都怕,外面的人那么凶,他肯定吓得尿裤子了。” 大柱瞅瞅坐在不远处的二婶,再想想外面的人,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一想到爹要被打了,三柱担忧地眼圈发热。 陈小桑就哄他:“二哥很厉害的,我都看到他把大贵哥压在地上打了。” 三柱惊了:“大贵叔这么弱呀?” 陈小桑难得梗了下,但还是点了头:“对呀,他们都很弱,爹娘哥哥嫂子肯定能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屋子外头大贵的儿子听得很生气:“你胡说,我爹很厉害的!” 陈小桑就问二树媳妇:“是大贵哥厉害还是我二哥厉害呀?” 二树媳妇当然会回答是二树厉害了。 陈小桑神气地对外面喊:“听到了吧,我二嫂都说我二哥比你爹厉害了。” “我不信!” 陈小桑哼唧:“我二嫂可是大人,大人说的话你也不信,你可不是个好孩子。” “就是!你是不听话的坏孩子!”三柱最给小姑面子。 大柱二柱也跟着嚷嚷。 外头几个孩子总觉得这话不对,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他们扭头去看,凑巧二树对着大贵的脸锤了好几拳。 大贵的儿子气得“哇”一声哭出来了。 他爹真的打不过二树叔。 陈小桑听到哭声更来劲儿了,还在刺激外头的孩子:“我二哥可是我们家最不会打架的人了。” 三柱高兴地附和:“对呀,我爹连我娘都打不过呢!” 大柱奇怪:“我没见二叔二婶打架呀?” 三柱就道:“他们都是晚上打架,我半夜醒来看到我娘压在我爹身上打。要不是我醒了,我爹就太可怜了。” 要不是有他帮忙,他爹都被娘打好多回了。 大柱安慰他:“你爹打不过你娘,但是能打过大贵叔呀,那大贵叔也打不过你娘呀。” 二柱觉得大哥说得很有道理:“那你娘比我娘还厉害。” 二树媳妇脸都红了,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陈小桑对他们做了噤声的动作,“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被人知道了,二哥会很没面子的。二哥没面子了,就会打你们。” 三个柱子都捂着自己的小屁屁,不敢吭声了。 陈小桑可不想听二树夫妇的房事,还是气外面的孩子们更有意思。 她扭头对着外头呼喊:“大贵哥连我二哥都打不过,肯定是村里最没用的男人了。” 这话一落,外头哭得撕心裂肺。 大贵的儿子是真的伤心,他崇拜的爹是村里最没用的人,呜呜呜,最没用的人…… 到底才十岁,正是崇拜爹的时候,被陈小桑这么攻击,他眼泪止不住啊。 三个哥哥气得不行,一人给他一巴掌:“有没有出息?” 陈小桑可会挑拨了,当即就道:“你们家最有出息的是虎子,他读书了,往后能考秀才挣好多好多钱,你们都只能种地,都没出息。” “你胡说!虎子也下地干活了!” 陈小桑小手点点门后,“你们好傻,等你们二十岁,虎子就不用下地干活了,还有好多钱,建好多屋子呢,你们就只能一直种地,还娶不到媳妇。” 大柱立刻跟上:“你们没有屋子,不会有丫头愿意嫁给你们的。” “你们会当老光棍!”二柱道。 三柱点头赞同:“老光棍很惨的,没吃没喝,还脏兮兮的。” 外头三个大些的孩子都十二三岁了,这些东西听得懂。 想到平日里爹娘说的那些,他们气得不行,扭头去找虎子胖揍。 虎子被打得“哇哇”叫,大富媳妇来推几个孩子,被大贵媳妇看到,两人倒是打成了一团。 陈小桑乐得两只小脚晃悠着张张合合。 一家自私的人,根本不知道团结。 大柱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打虎子?” 二树媳妇听得不对劲,正要开口,就听陈小桑道:“因为他们家一碗水端不平呀。” 见几个孩子不太懂,二树媳妇轻声教导他们:“兄弟团结家里光景才能越来越好,你们爹几个兄弟都团结,哥哥帮弟弟,弟弟敬哥哥,咱家才和和睦睦。” 大柱拧了小眉头:“爹总担心四叔说媳妇的事,是不是爹在帮四叔呀?” “是呀,你爹是个好哥哥,你四叔也是好弟弟。”二树媳妇温声教导。 三柱眨眨大眼睛,问他娘:“他们不是好哥哥,也不是好弟弟,才打起来的吗?” 等他娘点了头,三柱抓紧了小拳头,“我要当好弟弟,也要当好哥哥!” 第197章 要他们跪三天 大柱二柱也攥紧了小拳头。 陈小桑觉得不够,加了一句:“还要当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 大柱眼睛都亮了:“我们能娶到媳妇吗?” 二柱三柱也巴巴看着她。 陈小桑将小拳头举到半空,肯定道:“只要我们努力读书,好好干活挣钱,你们都能娶到媳妇!” 三个柱子满足了,一个个巴巴说着自己要做什么,完全不记得外面还打得火热。 陈小桑扒拉着门看出去,见村长带了好多人过来拉架。 她费力爬下来,让几个柱子帮忙把凳子桌子都挪开。 跑出去后,她不放心又跑回来,拉着二嫂的手交代:“二嫂你不要出门呀,他们是坏人,会撞到你的。” 二树媳妇感动得摩挲着她的小嫩手,“小桑也要保护自己,知道不?” 陈小桑很兴奋地应了声就跑出去了。 打架她帮不上忙,可吵架她厉害呀,这时候怎么缺得了她呢? 等她赶过来看到她家里人时,她笑不出来了。 五个树脸上都是血,大树媳妇的头发被扯下一大把,脸上好几道血道道。 陈老汉和李氏也都是衣服乱糟糟的,脸上都有伤。 陈老汉家满打满算,能打架的只有九口人,跟陈青山家近二十口人打,怎么都是输的。 也就是旁边有陈家湾的人帮忙拦架,要不然,怕是要被打趴下了。 陈青山家也都挂了彩,陈小桑可不管,牵了村长的手告状:“村长叔叔,大伯是坏人,来抢我家屋子,还把我家人都打伤了,你要帮我们呀。” 村长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说这个事儿,陈小桑就替他定了性。 钱氏直磨牙:“死丫头乱说什么,我们是拿回我们自己的屋子!” 当着村长的面,陈小桑才不退缩。 不过,她也不跟钱氏吵,而是吸吸鼻子,指着后头的村里人。 “我们在下地基,你们跑来打架,在场的叔叔伯伯深深嫂子都能作证。” 村长还想打圆场,村里人就直白说了:“没错,我们都看见了。” “陈青山,你真不是人!” 陈青山等人不服气反驳。 后面跟着村长来的人不清楚怎么回事,就问一早在陈老汉家帮忙的人是怎回事。 等听说经过了,一个个对陈青山很不齿。 就这么个卖自己娘的老东西,还跑来找同母异父兄弟的麻烦,真不是什么好人。 村长听着两边人吵得头都大了,就把大家都带到他家里,又请了族里老人们来做主。 村长家堂屋不小,可族里老人们围成大半个圆坐下后,也没多大了。 两家人再往屋子里一站,屋子就满了。 钱氏一见到老人们,就嚷嚷开了:“哎哟族老们,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你们看看陈宝来一家把我们打的,满脸都是血啊!” 李氏也毫不落下风,上前一步:“你们这家强盗,就该打!” “谁强盗了?屋子就有一半是我家的,你们扣着不给,你们才是偷!”钱氏胡搅蛮缠。 李氏啐了她一口:“凭着你红口白牙就能要走我四间青砖大瓦房?做梦去吧!” 族老们听得耳朵嗡嗡响,让陈青山和陈宝来把事儿说了。 再一看,村里人都站在陈宝来这边,族老们心里也有了决断:“青山,这事儿是你的不对。” “怎么是我不对?我娘都说了房子有我的一半!”陈青山很不满。 钱氏也搅合:“你们是不是巴结陈宝来啊,还都替他说话?” 族老们还没生气,站在外头的陈家湾人怒了:“你们怎么对长辈说话?” “找抽呢?!” 被这么多人叫嚣着怒骂,陈大富几个兄弟也不敢多话。 大富媳妇很看不上没脑子的婆婆,赶忙拉住她,低声劝道:“得罪族老们,就是得罪全村人,咱们都要被赶出去了,娘忍忍吧。” 族老们可不是陈宝来一家能比的。 钱氏很不甘心,只能咬碎一口银牙。 村长听不下去了,“凭你一个梦,就把宝来家的屋子分给你一半,没有这么判的。” 陈小桑听得连连点头,族老们和村长还是很公正的。 陈青山很不满,可面对族老们,他又不能说什么反驳的话。 “青山家把宝来家打了,就赔些钱吧。”一个老人宣布了他们商量的结果。 他们平时断事情,几乎都是这么断的。 可陈宝来不乐意:“我不要钱。” 钱氏乐了,不要钱好啊,她还省事儿了。 陈青山也舒坦了,陈宝来不是硬骨头吗,打这一场也怕了。 早该打这一场了。 老陈家的人急了,李氏喊他:“老头子!” 陈小桑知道她爹的为人,肯定不是怕陈青山家的。 果然,陈老汉冷声道:“我要陈青山全家去我娘坟前跪三天。” 陈青山的笑容僵在脸上,下一刻他就怒吼:“陈宝来,你胡说什么?!” 钱氏也顾不上心疼钱,指着陈老汉的鼻子就骂:“你陈宝来真不是个东西!故意害我们呐?” 陈老汉却面色不变,当着族老们解释:“我娘死时,是我们家守的灵,大哥没尽到做儿子的本分。 娘死了,他带着人编排我娘,今儿也该补起来了。” 老陈家的人也觉得是这个理,一个个都赞同。 族老们也觉得这是应该的。 作为儿子,陈青山就该给老人守灵,如今就是补起来了,宝来这要求不过分。 就做了这个决定:“青山一家明儿开始去宝来娘坟前跪着吧,一天五个时辰。” 陈青山简直要气死了,就算赔钱,也就赔个十来文意思意思,如今要跪三天啊! 一家的脸都丢光了! 三个儿子一天的工钱都好几十文,跪三天,不就是几百文挣不到么? 还有地里的活儿,三天不伺候地里的庄稼,庄稼得长成什么样了。 陈宝来太不是东西了! 陈青山憋着气带着全家老小上了山,直挺挺跪下。 陈老汉带着一家子隔得老远瞅着陈青山,冷冷道:“你要还是个人,就跪满三天。” 钱氏破口大骂,陈老汉懒得搭理她,而是喊了五树:“你在这儿盯着,他们谁不跪了就去找村长。” 五树忍着身上的痛应道:“放心吧爹。” 第198章 陈青山病倒 村里看热闹的人嘲讽陈青山:“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 “我看啊,宝来叔还是心好,这要是换了我,保准让他们在我家门口跪三天。” “宝来是个孝顺的,想着他娘呢。” “真丢人啊,当着全村下跪。” “还不是自找的?” 村里人隔得不远不近,三三两两嘲讽着,听在陈青山一家的耳朵里,简直像是一把把刀子扎进他们的心口。 陈青山一口气提不上来,往地上一栽,晕了过去。 钱氏赶忙呼喊:“老头子,哎哟老头子你怎么了?” 大富几个兄弟起身要去扶陈青山,村里人都骂上了。 “怎么,想装病回家啊?” “青山叔,你这招都用好几次了,能不能有点新鲜的东西呐?” 被这么一嘲讽,大富几个兄弟又气得跪下来了。 他们爹还嫌不够丢人呐,竟然装病? 还要跪三天呐! 爹娘真没用,屋子没要过来,还搭进去给刘婆子的五百文,如今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越想,大富兄弟几个越难受,看都不看陈青山一眼。 钱氏听着村里人嘲讽,也顾不上地上躺着的陈青山,而是跟村里人大吵起来。 陈青山这一睡就到了晚上,钱氏等人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五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家了。 钱氏气呼呼对陈青山道:“都到时候回家了,你还躺着睡什么?” 陈青山没一点反应。 陈大富不耐烦了:“起来了,咱们该回家了!” 陈大贵埋怨陈青山:“爹也真是,白活了六十多年,每回都在陈宝来手上吃亏。” “爱面子爱面子,这回把咱家的面子都丢了。”陈大荣不高兴道。 几个儿媳妇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嘲讽。 钱氏气得不行,大骂他们:“你们爹还不是为了你们?你们怎么这么没良心呐?” “又说没良心,我们还能我爹没良心?”陈大富嘲讽道。 “连自己亲娘都卖,还有什么良心。”陈大贵应道。 陈大荣干脆不跟他们多话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其它人见状,纷纷离开。 钱氏对着儿子儿媳破口大骂,也跟在他们身后走。 可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四周都是坟,她害怕啊,又转身回去把陈青山背着做个伴。 等回去吃晚饭时,钱氏喊了陈青山好几声都没反应,她着急了,逼着大富去找了个大夫,才得知陈青山是中风了。 中风就是瘫痪,往后都不能干活了,还得人伺候。 钱氏哭天喊地:“陈宝来害了老头子呀!你们几个不能让他好过啊!” 陈大富几兄弟也气愤,要不是陈宝来非得让他们爹下跪,他们爹怎么会出事? “不能这么放过陈宝来!” “得让陈宝来一家治好咱爹,得赔钱!” “找妹夫吧,咱去县城告陈宝来,我就不信县老爷不给咱妹夫面子。” 几兄弟商量完,就让陈大荣连夜赶去镇上。 被念叨的陈老汉正捂着眼睛直抽气。 陈小桑仔细看了会儿,知道他只是皮肉痛,就坐到李氏身边,心疼得对李氏道:“我帮娘呼呼就不疼了。” 李氏搂着小桑,豪气道:“娘不怕疼。” 陈老汉看得眼红。 这闺女,一点都不心疼他。 陈老汉捂着眼睛“哼哼唧唧”,“闺女,你看看我是不是要瞎了,这也太疼了。” 陈小桑回头不在意道:“疼两天就好了。” 说完,又将目光落在李氏身上。 她娘脸上都是血道道,好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结痂。 明儿她要上山一趟,找些草药做祛伤疤的膏药给娘和嫂子们涂。 陈老汉酸溜溜道:“老了没用了,瞎了就瞎了吧。” 李氏斜眼看他:“就你那点伤,还没养就好了,瞎什么瞎?” 陈小桑很赞同:“都不用涂药呢。” 陈老汉被噎住了,摸了烟就抽。 他可是结结实实挨了陈青山一拳头呐,也没个人关心,还嫌弃他伤轻了。 陈老汉越想越心酸,见闺女站起身,他心里一喜,立刻捂着自己的眼睛,“哎哟哎哟”叫唤。 李氏好笑地拉了他一把,往外努了努嘴:“你闺女都出去了,你还哼唧什么哟?” 陈老汉这才发现闺女已经摇摇晃晃跑出门了,他赶忙捂着眼睛跟上去。 眼瞅着闺女从大树屋子到二树屋子,最后还跑去茅草屋安慰四树五树,陈老汉觉得眼眶更疼了。 他忍不住进了屋子,这才看到四树后背全是青紫。 他坐到四树床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陈小桑小手按一下四树,四树就像杀猪一样叫。 陈小桑小脸很严肃:“四哥可能伤着内脏了。” 四树吓得脸都白了:“那我不是要死了?我还没娶媳妇呐,我不想死啊!” 这一声尖叫把陈老汗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烟灰给抖搂出来。 旁边的五树忧心地瞅着四树:“你感觉不出来肚子疼吗?” 被他一说,四树感觉肚子疼的不行,他缩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哎哟哎哟”的叫唤。 陈老汉一巴掌拍在他背后,疼得四树直咧嘴。 “瞎咧咧什么,小桑又没学过医,她能懂什么?” 陈四树一想,对呀,小桑也许是胡说的。 他肚子不疼了。 陈小桑本来也是胡说的,为的就是吓她爹,这会儿正好劝她爹:“咱们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嘛。” 陈老汉很不乐意:“打架是常有的事,疼两天就过去了,请什么大夫。” 请大夫的花销可不小,老陈家除了给小桑和已经去世的宝来娘,就没给别人请大夫了。 有什么病痛,都是忍着忍着就好了。 陈小桑刚刚都看过了,哥哥嫂子们身上都是伤,怎么也得请大夫看了才安心。 她就吓她爹:“内脏伤着咱们又看不到。” 陈四树听得心慌慌,巴巴瞅着他爹。 陈五树也慌,帮着求陈老汉:“爹,帮四哥找个大夫吧?” 陈老汉瞥了陈小桑一眼,叹气:“找了大夫,咱家修房子的钱就不够了。” 陈小桑高兴地蹦跶到陈老汉跟前:“我有钱,爹,用我的钱找大夫呀。” 陈老汉果断打发五树去请大夫。 第199章 陈老汉的担忧 陈小桑想去拿钱,一回头,她爹正跟着她。 她鼓着腮帮子很不满:“爹是不是想找到我藏的钱,好都拿走呀?” 被戳穿心思的陈老汉毫不犹豫反驳:“你爹是这样的人么?” 当然是啦,他一直想拿走她的钱! 陈小桑也不说话,就仰着小脑袋瞪她爹。 陈老汉也瞪她,可他眼睛疼啊,又心虚,只能摆摆手:“我不稀罕你那点钱,你去拿,我不跟着你了。” 她才不信他呢。 在她爹面前,她可是个大财主。 陈老汉被闺女瞅得心虚,转身进了四树的屋子。 他坐在老四的屋子总行了吧。 大财主陈小桑满意了,偷偷摸进柴房拿钱。 才要进门,就见五树带着大夫回来了。 她惊了:“五哥就在村里请的大夫么?” 陈五树点头:“大夫才从大伯家出来就让我撞见了。” 省得跑一段长路了。 大夫就道:“原来那是你们大伯啊,他中风了,往后就瘫了。” 想到陈青山,大夫叹息着摇头。 中风可是治不好的病,好好的人,手脚说不能动就不能动了,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他是最怕碰上中风的病人的。 陈小桑没什么同情心,招呼着大夫去给全家把脉。 到三树媳妇时,大夫“咦”了一声,更仔细地摸了好一会儿脉后,才告知他们:“是喜脉,你家儿媳妇怀了。” 老陈家喜气洋洋,陈三树大大松了口气。 他终于......逃离虎口了...... 转瞬又很高兴,他要当爹了。 李氏一阵后怕:“今儿这一场架还好没伤着三树媳妇哟。” 被她提了一嘴,大家想到三树媳妇今儿打架的样儿,都后怕了,一个个叮嘱三树媳妇好好养胎。 至于老陈家其它人,都是些皮外伤,大夫连药都没开。 一个人看诊费是十文,陈家有九个人把了脉,陈小桑熟练得数出九十文递给大夫。 等五树送走大夫,陈小桑才发现她爹不见了。 她找啊找,可算在后院找到她爹了。 陈小桑挤着要坐陈老汉的凳子,陈老汉顺手把她提溜起来放到自己边上坐。 陈小桑探头看他:“爹好不开心呀?” 陈老汉瞅着小闺女:“你把钱给爹,爹就开心了。” 陈小桑大方地掏出十文钱,拍到陈老汉的手心:“给爹啦,爹要开心起来。” 陈老汉吸了口烟,很不满道:“你不是还有几千文吗?” 怎么只给他十文? 陈小桑惊了:“你还看不起十文?你攒了大半辈子才攒了二十七文呐!” 她爹这么不知足吗? 陈老汉把钱往兜里一塞,先保着这十文再跟闺女要。 见她爹不难受了,陈小桑又小气了,捂着小口袋满屋子跑,死活不多给钱。 陈老汉跟着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瞅着小闺女跑得欢快,心又沉下来了。 等夜深人静,他跟李氏嘀咕陈青山中风的事。 李氏拿眼斜陈老汉:“你还心疼你那个好哥哥?” 陈老汉叹口气:“总归是一个娘的兄弟......” 李氏一点不惯着他:“你拿他当兄弟,他可没拿你当回事。你瞅瞅儿子儿媳被他一家打成什么样了,我不找他家拼命都不错了,你别想拿咱家的钱去给他治病。” “娘说的对!”陈小桑一骨碌爬起来,义无反顾地站在她娘那边。 陈老汉就嘀咕:“屋子还没修起来,四树也没说成媳妇,我能把钱给他治病么?” 陈老汉没兄弟,从小被村里孩子欺负,他得知同样被欺负的陈青山是他哥哥后,还跑去找陈青山。 可他没想到,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转头带着别人来欺负他。 等娘病倒,他更是来都不来看一眼。 陈老汉是个重情义的人,这几回被陈青山伤透了心,可猛的听到他中风了,心里总归不太舒服。 “那你嘀咕什么?”李氏不满地瞅着他。 陈老汉也不答话,一把将小桑按在床上,催她:“快睡觉!” 陈小桑才不睡,滚到旁边又爬起来,对李氏提议:“娘,咱家的钱给我藏着吧,我藏钱爹找不着。” 那还得了?! 陈老汉一口拒绝:“不成!给你放着你都能花光喽!” 陈小桑更不放心她爹:“你拿去给大伯了怎么办?” 眼瞅着老妻要站到闺女那边了,陈老汉也顾不得丢人了,长叹一声:“娘是中风,折腾十几年才走的。大哥也中风了,我怕是也要被这个病送终。” 毕竟五十了,半截身子埋黄土了。 李氏心里不舒坦:“别胡说!” 可这话没让陈老汉安心。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得意道:“放心吧爹,有我呢,我包你长命百岁。” 陈老汉不信闺女,可信她师父呀,那可是神仙! 他双眼发亮:“你师父跟你说我能长命百岁不?” 陈小桑胡说八道:“你是我爹嘛,出了事我会难过,师父最疼我了,肯定舍不得我难过,所以呀,他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老汉咂摸过味儿,可不是这么回事么。 他家是有神仙护着的,怕什么哟。 陈老汉美滋滋的念叨:“我闺女可真能耐。” 陈小桑得意道:“那当然啦,我可是爹的闺女!” 末世的大药师为什么稀罕,因为他们能制药,很多之前的绝症,到后期都有对应的药来治疗。 这些药一旦拿出来,就会遭受哄抢,她可不想怀璧其罪。 陈小桑还在琢磨呢,耳边已经响起她爹打呼噜的声音了。 李氏嫌弃地帮他扇风,嘴里还念叨:“一天天净瞎想。” 陈小桑乐滋滋地凑过去蹭风,一觉到大天亮。 老陈家打地基没陈青山家找上门打架的事,如同一阵风吹到附近的村子。 李家舅舅们听得一脑门子火,第二天天没亮就带着儿子们跑到陈家来了。 没一会儿,大树媳妇娘家、三树媳妇娘家也都来人了。 大家吵吵嚷嚷,把四周的邻居都吵醒了。 李家二舅很不满:“建房子可是千百年的好事,他陈青山来捣乱就是没按好心,也就妹夫你脾气好,要是我,早把他头拧下来了!” 陈老汉听得嘴角直抽抽。 二哥还是这么暴躁。 李家大舅呵斥了二舅后,才跟陈老汉道:“你一口气建九间屋子,总有眼红的人,我们来帮你们壮壮势。” 第200章 花销 陈老汉知道这是他们怕别人再来找麻烦,特意来帮自家,心里感动,嘴上还推辞:“你们都来帮忙也不是个事,你们自家地里的活儿是最要紧的。” 李家二舅无所谓道:“农忙完了,地里也没多少活,家里人能干完。” 妹夫家被欺负了,他们要是不来,别人还得以为他妹子家没人了。 李家二舅说出了别家的心思,他们附和就行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陈老汉也不推辞了。 这些人都是勤快的,事儿说完后他们也不坐着了,一个个挽着袖子拿了各种工具就下地了。 亲戚都帮忙了,几个树哪儿还敢偷懒啊,一个个干起活来跟虎崽子似的。 这可苦了四树。 陈家湾的人乐得调侃他:“四树可不能输给你三个哥哥,不然可不好说媳妇哟。” 陈四树能不懂这个道理么,他已经够不好说媳妇的了,他三个哥哥就不能让让他么? 大树三树当然不能让着他,老丈人和舅哥们都盯着呢。 至于二树,那更不能输,毕竟他媳妇没娘家,他要给媳妇争面子。 至于五树嘛,一心一意为爹娘争面子呐。 大家调侃归调侃,看着四树干活还是带劲儿的。 有些婆子心里打定了主意,等休息的时候去找了李氏偷偷嘀咕。 这些都被陈小桑听进耳朵里,转头就跑去跟她四哥说。 “听说吴天铺那个姑娘可好看了,家里也好,娘这两天就要带你去相看了。” 陈四树听得直扭捏:“那我这几天不能再干活了,得养白点。” 陈小桑打击他:“几天养不白,可你要是不干活,村里人就会说你好吃懒做,你就说不到媳妇啦。” 陈四树脸僵住了:“人家好看的姑娘能看上我吗?” “当然啦!”陈小桑觉得她四哥太不自信了。 “你有我长得这么好看的妹妹,肯定也长得好呀。” 陈四树哼唧:“你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当然是夸你呀。”陈小桑睁着真诚的大眼睛瞅着他,“我被夸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需要夸奖了。” 她长得好,又知道大人的心思,很讨人喜欢,走哪儿都是大家夸奖的孩子。 这话不就是在说他需要夸奖么。 陈四树嘀咕,把陈小桑往外推:“你快出去,我要歇着了。” 陈小桑立刻道:“还有下甘村的一个能干的姑娘还没说呢。” 陈四树由推变成拉,又把陈小桑给带到身边,听着她介绍。 等套出小桑知道的消息后,陈四树就欢快地去找他三哥要新衣服。 二哥的衣服都放了好几年,他看不上,三哥的衣服是去年才做的,跟新的一样。 洗完澡他就穿着新衣服在屋子里晃悠,看得陈老汉直拧眉。 陈老汉找到李氏,把四树的事儿说了。 李氏不在意:“他正说媳妇呢,是得穿得好些。” 陈老汉双眼一亮:“有苗头了?” “有两个在说的丫头,不过吴天铺那个我不太想说。”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不想说呀?” 李氏摇摇头:“她从小生得好,她爹娘想把她嫁到镇上,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合适。” 她找人打听了,这丫头的爹娘指望她嫁个殷实的人家,听说老陈家一口气建九间屋子,就找人来说说。 外人不知道,李氏心里门清,她们家建了九间屋子后家底就掏空了,往后还得干活攒钱过日子。 陈小桑暗暗为四树可惜,四哥想娶好看的姑娘呐。 陈老汉听得也连连摇头:“买完材料,手头的钱去一半了,等把大家工钱给了,咱手头就没多少钱给四树娶亲了。” 吴天铺这丫头养得娇贵,彩礼是不能少的。 陈老汉家建的是青砖大瓦房,盖的时间长,得找专门的泥瓦匠和木匠才能建。 泥瓦匠和木匠都是手艺人,工钱是不少的。 原本村里人都是互相帮忙建房子,主家得包吃的。 陈老汉算来算去,家里的粮食不够吃。 人家来帮忙,总不好吃得太差吧?总得弄小米,再多炒些菜给大伙儿吃。 可小米都涨到六十文一斤了,这些帮工的壮年哪个一天不得吃两三斤粮食的? 家里两个儿媳妇都有了身子,做饭也不方便。 陈老汉就跟村里帮工的人商量,一人一天给二十文,让他们回家吃饭。 陈家湾的帮工高兴,白白挣了铜板。 不过这么一来,老陈家的钱就跟流水一样往外出,眼瞅着钱越来越少,陈老汉心疼哟。 李氏就问陈老汉:“那些来帮忙的亲家你怎么打算?” 陈老汉愁得直挠头:“要不……也给钱?” 李氏担忧:“怎么给呢?” 陈老汉就吧嗒一口烟:“总不能比村里人差,要不……一个工算二十五文?” 一人干一天活,算是一个工。 一个工算二十五文,不少了。 就是去码头扛包,也不能更多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算,一共来了十二个人,已经帮着干了五天活,这就是一千五百文了。 李氏觉得这个价钱差不多了:“他们怎么说也是来帮咱们撑腰的,咱不能亏待了他们。” 亲戚之间,就是得有来有往。 陈老汉眉头又拧起来了:“给了这些钱,四树成亲就没钱了。” 陈小桑抚平她爹娘的眉头,乐呵呵道:“没钱了再挣嘛。” 李氏嘀咕:“钱哪有说挣就能挣的哟。” 去年到今年,家里光景好,又是卖卤肉又是炮制地黄,这才挣了钱。 后头还有没有这个运气,难说。 陈老汉却是动了心思,凑近陈小桑:“闺女,你想到什么挣钱的好法子了?” 陈小桑“嘿嘿”两声,指着她娘的脸问她爹:“你没发现娘变好看了吗?” 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可瞅着老妻被闺女夸得高兴,陈老汉没敢吧真心话说出来,只是胡乱点了下头:“是好看了。” 陈小桑一听就知道她爹敷衍她,不满地提示:“你看娘的脸,是不是血道道都没啦?” 被闺女这么提点,陈老汉才反应过来。 “是嘿,这才几天呐,怎么全好了?” 李氏摸着自己的脸也奇怪:“以前都是得十几天才能好的。” 第201章 没良心的小桑 陈老汉顺手捏了一把老妻的脸,被李氏拍开,“当着闺女的面干什么呐?” 老不正经! 陈小桑直乐,还是跟他们解释:“是我做的祛疤膏涂好的,嫂子们也用了,脸都好了。” 陈老汉神情扭曲:“就那个绿不拉几的东西?” 这几天晚上,小桑都要把李氏的伤口涂得绿油油的,让陈老汉看得心惊胆颤。 陈小桑得意道:“就是那个,对伤口可好了,祛疤也很厉害,我要拿去卖,肯定有很多人买的。” 本来她是想用这个给自己挣私房钱的,不过看家里困难,她就无私贡献出来了。 陈老汉很怀疑这个卖不出去。 乡下人谁没磕着碰着的时候,忍一忍就好了,谁舍得花钱买这种药膏哟。 一点小伤也死不了。 李氏犹豫道:“会不会县城有钱的夫人喜欢呢?” “夫人能愿意把自己抹得绿了吧唧的吗?”陈老汉怀疑道。 别人他不知道,大华那是一天天把脸抹得惨白惨白的。 李氏动摇了。 陈小桑小屁股往床上一坐,“那我自己和大郎哥做好拿去卖了呀?” 陈老汉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怂恿她:“你们先去卖着试试。” 陈小桑伸出小手指要拉钩:“我挣的钱得我自己拿着。” 陈老汉好不犹豫就跟她拉钩,还催着她去挣钱。 也不知道这绿了吧唧的玩意儿能不能挣钱,他可不想分出一个壮劳力去忙活,到后来一点钱挣不到。 至于闺女嘛,有大郎看着也不会有什么事。 要是往后挣钱了,他再让几个树去做那个绿了吧唧的玩意换钱也不迟。 陈老汉盘算完,还跟李氏嘀咕。 李氏听着也觉得是这么个理,最近家里太忙了,谁也抽不出空闲做这个活儿。 被盘算进去的沈大郎扛着一头大野猪回来时,看到陈小桑蹲在他家门口给他招手。 沈大郎已经看透陈小桑了,她没事是不会来找他的。 这丫头最没良心了。 没良心的陈小桑热情地围着沈大郎转悠,看到他背上的野猪连连惊呼:“大郎哥好厉害呀,又打到野猪了!” 瞅瞅这热情劲儿,今儿的事小不了。 沈大郎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碰巧,这头野猪掉进我挖的陷阱里了。” 十有八九又要他带她上山。 沈大郎暗下决定,这回无论如何不能再带她上山了。 才打算好,就见小丫头巴巴看着他:“大郎哥还记得上回我们摘的草药不?” “哪个上回?” “我给我娘找草药配祛疤膏的那回呀,咱们采了九种药草呢。”陈小桑帮他回忆。 这才过去没几天,沈大郎当然记得。 不仅记得,他这会儿想起来还不高兴呢。 又被她忽悠着带她去山里找药草了。 沈大郎不冷不热道:“不记得了。” 陈小桑很理解他,还安慰他:“你没学过,肯定不认识的,多看看就认识了。” 沈大郎一点都不心软:“我要打猎挣钱,没工夫学,也不想学。” 气着了吧?气着了就赶紧回家。 他双手抱胸,很不友善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都把他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一瞅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心虚。 陈小桑笑得可灿烂可灿烂地跟他说:“那个药膏可好了,把我娘和嫂子的脸都治好啦。” 跟他说干嘛…… 沈大郎有些不自在。 陈小桑跳近了些跟他低声道:“我想呀,这个肯定能挣钱的,就跑来找大郎哥商量,咱们一起做了挣钱吧?” 沈大郎表示怀疑:“能卖得出去吗?” “当然啦,我都想好卖给谁了。” 她可以卖给傅老爷呀,傅老爷包装一下就能卖出去了。 沈大郎动摇了。 他最近的纸墨都用完了,该买了。 郑先生跟他提过该学画了,学画就得多准备一些笔,画画的纸还得好,墨费得也多,他正缺钱…… 陈小桑还怂恿他:“咱们可以再合作呀,你摘草回来,我做,卖出去的钱咱们平分。” 沈大郎问她:“你要上山吗?” 陈小桑小手一摊:“我得上学呀,没有空的。” 沈大郎放心了:“好。” 陈小桑很高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每种药草的样子,边画边讲它们的样子。 看着地上九个一模一样的三笔画,沈大郎陷入了深思。 陈小桑看着地上的抽象画直挠头,“你认识么?” 沈大郎抿着唇不吭声。 陈小桑挠头:“那我明天跟你一起上山吧。” 沈大郎一口拒绝:“我想起来了。” 陈小桑安心了,她还是很信沈大郎的。 果然,第二天傍晚沈大郎就带了上回采的药草回来,陈小桑带着沈大郎捣鼓,直到天黑了才由着沈大郎送她回家。 等药膏做好已经是十天后了。 傅思远看到陈小桑手里的东西时很嫌弃:“好恶心呀,我不要!” “可是你爹会喜欢。”陈小桑又把油纸包着的油纸塞进傅思远的手里。 傅思远不信:“我爹才不会喜欢这么恶心的东西。” 他隔着油纸摸了,软软的,好恶心呀。 陈小桑一把夺过这一小包药膏:“等沐休了我自己给你爹送去,到时候你爹就要怪你了。” 傅思远眼神直往陈小桑手里的东西瞥,态度也软了:“我爹真会喜欢吗?” 陈小桑很自信:“你就说是我给你的,治伤口很有效,还不留疤的。” 旁边的三柱插话:“药膏是我小姑做的,肯定很好用。” 大柱也凑过来:“你就给你爹看看呗。” 被他们劝来劝去,傅小胖子被说服了。 他还想听故事,不能得罪陈小桑。 反正到时候他爹不喜欢,他可以怪到陈小桑身上嘛。 等他爹回家,傅小胖子磨磨蹭蹭地把油纸包给了他爹。 怕他爹讨厌,他大声道:“这是陈小桑逼我给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老爷拆开,一股药香扑鼻而来,看到油纸包着一小团翠绿的药膏。 他详细地问了,得知是涂伤口祛疤的。 哪怕知道有可能是背后的高人做的,傅老爷也不太起劲儿。 毕竟伤药便宜,也挣不了多少钱。 不过能重新跟那高人搭上线,他还是很愿意的。 第202章 打算 “儿子,你跟小桑说,咱们按着一文钱一两收,她卖多少咱就收多少。” 这一刻,傅老爷在傅小胖子心中的形象崩塌了。 呜呜呜……他爹竟然喜欢这么恶心的东西…… 当然,傅老爷是不知道的,他还抓着那团药膏走来走去,顺道问傅小胖子:“你见着小桑的师父了吗?” 傅小胖子蔫蔫儿地摇头。 傅老爷很失望,都这么久了,他们连那位高人的面都没见到。 之前他住在老陈家,还尝试去拜访,被小桑一口回绝了。 他也跟村里人打听过,没人知道这个人。 他将主意打到儿子身上:“往后放学你别回来了。” 傅小胖子吓呆了:“爹……爹不要我了?” 这傻儿子肯定是像他娘! 傅老爷嫌弃道:“小桑不是比你学得快么?你去她家写作业,不懂的多问问她。” 傅小胖子不乐意,“她家都没糕点吃。” 他在家,他娘和奶奶都会给他送好吃的。 傅老爷对傅家的未来很担忧,他怎么看他这个傻儿子都撑不起这个家。 他难受,傅小胖子更难受。 他不高兴地跟陈小桑抱怨。 陈小桑很为难:“我没法教你写作业,我要去找大郎哥做药膏呢。” 一斤有十六两,一文钱一两,一斤药膏就是十六文呢。 虽然没有天麻多,但是每天挣一点,也能积少成多。 两人中间的三柱插话了:“我可以教思远哥呀。” 傅思远更不满:“你比我还小,怎么教你?” 陈小桑却觉得这样很好,毕竟:“三柱比你学得快呀。” 傅思远嘴硬:“那是因为我学的忘了,郑先生才让我从头学的。” 走到门口的郑先生听得脸皮直抽抽,这小子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明明是没学透,他不得已才让这位大少爷从头学的。 不过三柱倒是不错。 郑先生摸着胡子琢磨。 虽说比不上大郎和小桑,可也是难得的聪慧。 大郎不必说,小桑一个女娃娃也不必说,三柱这资质,若是好好教导,他自己再努力一番,考中进士也是可能的。 郑先生动了心思,下学后跟着一众孩子去了老陈家。 瞅着已经起了两丈高的屋子,郑先生暗暗点头。 能建一口气建九间屋子的人家必定殷实,也该能供出一个读书人。 郑先生心思定了,跟陪坐的陈老汉道:“老先生,我想收三柱当弟子,不知老先生愿不愿意?” 陈老汉沉默了,试探地问郑先生:“您觉着我家三柱怎么样?” “若是好好教导,他能成才。” 陈老汉不敢轻易答应郑先生。 郑先生理解庄户人家的难处,也不逼他。 等送走郑先生,陈老汉把几个忙活的儿子喊到屋子里商量。 “三柱还真聪明呐!”大树感叹。 二树叹息:“再聪明,咱也负担不起呐。” 拜师郑先生,往后可就是要往读书这条路上走了。 他们家几个孩子在村学启蒙都花了这么多钱,真要读书,花销就小不了。 陈老汉沉默着吧嗒烟。 三树瓮声翁气道:“他要是不行也就算了,有这个能耐,咱不供出来,那不是咱当大人的不行么?” “四树五树还没说媳妇呢。”二树无奈。 他儿子聪明他怎么会不知道,可为了读书要让两个弟弟娶不着媳妇,他是不能答应的。 四树纠结着:“要不……我给人当上门女婿去?” 才说完,就见他爹和三个哥哥瞪着他,他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陈老汉就道:“我算过了,四树娶媳妇的钱够了。” 不行再跟小桑借点钱,怎么也够了。 陈五树咧了嘴笑:“我还小,这几年不用娶媳妇。” 五树还没满十五岁,少说能拖个三年。 大树一咬牙:“咱先供他三年,要是他有造化,咱砸锅卖铁供他。要是他不成,咱也来得及攒钱给五树娶媳妇。” 三树也站在他大哥那边。 老陈家难得出了个聪明的,怎么也得供出来。 二树嘀咕:“小桑要是个男孩儿,咱供也供了,三柱比小桑还差不少呢。” 大树安慰他:“跟小桑比,三柱是差了点,可跟大柱二柱比,三柱就聪明得过头了。我看啊,三柱能读出来。” 陈老汉也觉得是这个理,“总不能全在地里刨食。” 老陈家就这么说定了。 陈老汉当天晚上就跑去找郑先生说了这个事儿。 郑先生高兴,跟陈老汉道:“拜师日就选在你们新屋暖灶那天吧,免得多花钱摆宴席。” 新屋落成后,要摆宴席请亲戚好友吃饭的。 两件事合成一件事,就省了一顿宴席。 陈老汉感激,回家跟李氏直夸郑先生不愧是读书人,想得周到。 他让五树去村里打了两斤水酒回来,晚上留了亲戚们在家吃饭喝酒。 李氏将傅家之前送来的十斤白面做了花卷,还大方地放了油。 蒸得软乎乎的花卷上到桌子上,香味一个劲儿往外飘。 李家大舅端着杯子感叹:“妹夫,你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建了这么多房子不说,还能供孩子读书,有能耐啊!” 还不等陈老汉开口,李家二舅就拍着他的肩膀感叹:“我当年还舍不得把妹子嫁给你。你家又没什么家底,还没个兄弟,就一个身子不好的老娘。 再看你干活,嘿,一点劲儿都没有,我妹子跟着你得吃多少苦哟!” 陈老汉的笑僵在脸上了。 陈小桑可不能让她爹被这么落面子,她爬到二舅腿上坐着,“二舅说得不对,我爹可有能耐了。” “嗨,我那不是看走眼了嘛,没想到妹夫还挺能干,老了老了,倒是成人尖儿了。”李家二舅爽朗道。 陈老汉凑近李氏耳边问道:“你二哥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李氏嗔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二哥是一根筋,他这摆明了就是夸你呐。” 陈老汉也觉着是夸他。 刘老头会说话:“还是亲家公亲家母能耐,把家给撑起来了,几个树也能干,如今孙子辈更出息了。” 二柱凑过去问大柱:“我们谁出息了呀?” 大柱犹豫着猜测:“是不是小姑呀?” “小姑不是孙子辈呀?”二柱怀疑道。 大柱也觉得不对,挠挠头,指着自己:“会不会是我,爷爷说我干活挺能耐的。” 二柱也觉得是大哥,于是对大哥越发崇拜。 第203章 欺负 二柱也觉得是大哥,于是对大哥越发崇拜。 一顿饭吃完,大家也不想跟以往一般连夜赶回家了,在地上一躺,就睡了一夜。 陈小桑忙着做药膏,等有天她回家时,她爹正把里正往外送。 瞅见她,里正摸摸她的小脑袋,乐呵道:“这丫头养得真好。” 陈小桑大大方方谢谢里正,还顺嘴夸里正:“你家孙子们也养得好呀,郑先生总夸他们聪明呢。” 里正乐得捏了她的小揪揪,才对沈大郎道:“正好碰着你,我也省得跑一趟了。 你爹的田地分下来了,咱们后山就划到你爹名下。” 陈老汉愣了,扭头去看沈大郎。 后山虽说不只一百亩,可后山不能种地啊,拿了也没用…… 陈小桑也觉得不对劲,就问里正:“为什么大郎哥家分的是山呀?” 里正往上指了指:“上头的意思,我也没法子。等你成丁了,我再想法子帮你弄一百亩好田地。“ 他是外乡人,因着谋了个里正的小官职才带着全家来陈家湾安定的。 虽说有官职在身,不过能不得罪人还是不得罪人的好。 沈大郎只能应声“好”。 里正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走了。 陈老汉安慰沈大郎:“我家田地有空着的,你跟你爹说,要是想种地,就把我家的田地拿去种,我不收你们佃租。” 沈大郎拒绝道:“我们也没空闲种地,山分给我们家,也方便我打猎。” 就算山不分给他,他也能随意上山打猎。 不过嘛,山上的资源可多了,要是分给沈大郎了,往后那些药草就都是沈大郎一家的了。 陈小桑越越兴奋,拉着沈大郎咬耳朵:“大郎哥,山上的药草以后能帮你挣好多钱的,这是好事呀!” 沈大郎也觉着是好事。 他做一斤膏药,能分八文钱呢。 沈大郎想得好,晚上跟沈兴义说时,沈兴义炸毛了。 “姓曹的都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沈大郎扒拉着米饭,应道:“大抵是咱家的茅草屋给他丢脸了。” “老子求他来了?这是咱不种地不打紧,那等着种地的老百姓被他随意欺压,是不是等着饿死?” 沈兴义简直越想越气。 姓柳的瞎了眼,他手下都成这副德行了,他也不动手除了。 沈兴义忍不了,又套上牛车往府衙赶。 才回家的柳知府听说沈兴义回来,还以为他又来求自己了。 他高兴地官服都来不及脱就跑去见沈兴义。 看到沈兴义满脸怒容,他更高兴了。 这一看就是来求人的。 柳知府甩甩官服,双手背在身后,端着架子问道:“难得沈大将军来看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呐?有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不会推辞。” 沈兴义一巴掌砸在桌子上,张口就骂:“姓柳的,你不会管手下就趁早滚蛋,让有能耐的人来管!” 被骂得狗血喷头的柳知府很不满:“沈将军慎言。” “慎言个屁!一个小小的县令都能压在百姓头上拉屎撒尿,还不让人骂了?” 柳知府气得够呛。 可沈兴义一点不顾及他的脸面,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到最后还来一句:“反正老子不当官了,想骂你就骂你,你要是管不好手下,我隔三差五来骂你!” “哪个百姓敢这么骂我?”柳知府觉得他就是故意来报复的。 沈兴义梗着脖子:“有本事你就抓老子,把老子咔嚓了。” 他就不是怕死的人! 柳知府当然知道,光沈兴义手里怕是就有上千条人命,满身煞气,还能怕死? 这就是个莽夫!莽夫! 沈兴义骂得爽了,赶着牛车往回赶。 文官就没一个好东西! 远在回京路上的范大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谁在骂他。 后山分给沈兴义家的事儿很快在村里传开了,等沈兴义卖肉回来时,碰到陈家湾的人,都得问他两声,再劝两下。 经过老陈家门口时,被陈小桑喊住了。 看到故人之女,沈兴义心头的怒火被冷水浇灭了。 陈小桑一手抓着一个花卷往沈兴义手里塞,沈兴义赶忙弯腰去接。 陈小桑压低声音跟沈兴义说了祛疤膏的事儿:“兴义叔不要难过,山上好多药草,我们都能弄了卖,可以挣好多钱的。”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田地是最重要的。 她听村里人说了,沈兴义这两天铁青着脸,肯定是对分山不高兴。 沈兴义从牛车跳下来,蹲下身子,捏了下陈小桑的包子脸,忍不住乐了。 “小桑都会担心兴义叔了?” “那当然啦,兴义叔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兴义叔好嘛。”陈小桑两个肉肉的腮帮子随着她说话晃动了下。 沈兴义帮了她家很多,她都记在心里了。 沈兴义心里暖乎乎的,这些日子的火气都消散了。 将花卷塞进怀里,沈兴义转身拿了一刀肉给陈小桑,“让你娘炖给你吃。” 瞅见肉,陈小桑吞了口水:“多少钱呀?” 沈兴义“哎”一声,“要什么钱呐,都是叔卖不出去的,拿去吃吧。” 陈小桑觉得他再这么不会做生意,家里的钱都要败光了。 她算过了,沈兴义一个月能挣五百文都不错了。 沈大郎这个书读得可真不容易呀。 陈小桑咧了嘴道:“先生说啦,不能占别人便宜,我要给钱,兴义叔等等我呀。” 说完,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家里跑。 坐在堂屋歇息的陈老汉瞅着小闺女往柴房跑,他偷偷跟上去,见闺女从柴堆里摸出一个藤条盒子,从里面拿出三吊钱出来。 她比他还会藏钱呐,难怪他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 等陈小桑跑出去了,陈老汉才摸柴房,拿出藤条盒子数了,还有二千八百多文。 陈老汉心里有数了,又把藤条盒子放回去,背着手慢悠悠走到院子门口。 在见到闺女用三吊钱买了一刀肉后,他被呛得连连咳嗽。 败家丫头!败家丫头呀! 陈小桑看到她爹,就欢快地把肉放到她爹手里,高兴道:“爹,我们晚上可以吃肉啦!” 陈老汉能怎么办么? 只能笑呵呵说好。 第204章 被抓了 等陈小桑提着肉跑了,陈老汉才问沈兴义:“你是不是没给里正塞钱呐?” 沈兴义瞪大了双眼:“什么?!还得给钱?!” 他的声音大,震得陈老汉的耳朵都疼了。 陈老汉明白了,沈兴义这是大老粗,就没想到这一茬儿。 “田地有肥有瘦,在哪个位置,都有说头的,怎么分,总得有个说头。” 陈老汉压低了声音教导沈兴义。 别人都给钱了,就沈兴义没给,难怪被分了座不能种地的山呐。 陈老汉经历的多了,今年年初就给里正送了二十文,再加上曹县令的交代,五树分了二十亩大肥田和八十亩肥地。 小桑看了文书,大肥田是永业田,可以传给后代的。 陈老汉已经决定了,明年把五树的田地整理出来全种庄稼。 沈兴义满身的煞气,脸色铁青:“这还变成生意了!” 见他着实不容易,陈老汉把自己早就想好的法子跟他说:“我家空着的田地多,你要是想种地,咱就换,找里正写个文书就成了。” 加上五树刚分的田地,他家有七百多亩田地。全家累死累活,最多也只能种二百亩,剩下的全在种树。 后山树多,又有药草,怎么看他都不亏。 沈兴义可不知道陈老汉的心思,以为陈老汉是想帮他,压了火气道:“大郎还得去山上打猎,分给我们挺好。” 陈老汉也不强求,又宽慰了沈兴义几句,晃悠着到了厨房门口,就听陈小桑在跟老妻说话。 陈小桑指着肉劝说她娘:“可是肉不弄着吃会坏的呀。” “娘用井水浸着,不会坏。”李氏应道,“吃了晚饭,咱也不饿,明儿再吃吧。” 陈小桑摸摸小肚子,也觉得不饿,就道:“娘,明天我们包饺子吃吧?” 饺子又费白面又要肉,李氏才舍不得。 “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饺子呀。” 陈小桑就道:“舅舅们帮咱家干活,得吃点好的嘛。” 陈老汉听不下去了,赶忙进了厨房帮腔:“后头还得暖锅摆宴席,白面不能糟践了。” 李氏本来还有些动摇,陈老汉一开口,她就坚定地站在了老头子那边。 陈小桑叹气:“我还想把四哥养得白白胖胖去说亲呢,算啦算啦。” 她双手背在身后,小老头似的边往外走边摇头。 “哎呀,四哥又瘦又黑,说媳妇可太难了。” 李氏乐了,这丫头想吃饺子,还拿四树的婚事说事了。 扭头一看,老头子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陈老汉忧心忡忡:“四树这么瘦了吧唧的,能说着媳妇吗?” 李氏用水瓢把热水往大木盆里舀:“放心吧,明儿我就带四树去见下甘村那丫头。” 四树自是早知道这个事儿的,穿了新衣服到陈小桑跟前晃:“四哥怎么样?” 陈小桑乐哈哈的:“四哥好像开屏的孔雀呀。” 陈四树不知道什么是孔雀,可他觉着这不是好话,就蔫吧地坐到小桑身边:“明天就要相亲了,要是人家看不上我怎么办呐?” “不会有事啦,四哥长得可好了,肯定招人喜欢。”陈小桑乐呵地安慰他。 第一次相亲嘛,难民紧张,她很理解的。 陈四树就靠近陈小桑,说着好话:“小桑啊,你能不能给四哥十文钱呐?” 提到钱,陈小桑警惕了:“你要钱做什么?” 陈四树扭捏道:“要是看对眼了,我总得买点糖给她吧,总不能太小气呀。” 陈小桑惊了,她四哥竟然还知道怎么博得女孩子的好感?! 跟她三哥完全不同呀。 她正色道:“给,四哥,你一定能娶到媳妇的。” 为了表示对她四哥的支持,陈小桑果真给了他钱,不过只给了两文。 用她的话说,两文钱能买好几颗糖了。 陈小桑也想跟着去,可她要上学呀,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把东西往书包里一丢就带着四个小尾巴往家跑。 三个柱子跑得比她还快,可傅小胖子难受啊,跑得气喘吁吁。 陈小桑到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屋子没人盖,大家都坐在堂屋,她娘正抹着眼泪。 她偷偷凑到门口的五树旁边,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呀?” 陈五树沉重道:“大伯家把咱爹告了。” 才说完,李家二舅就怒声道:“哪有这么判的,他们说要赔多少钱就赔多少?” 一向彪悍的李氏这会儿泪眼婆娑:“县老爷都判了,不给钱,就把宝来一直关着。他都五十了,身子哪儿吃得消?” 李家二舅气得不行:“那也没有让你们赔一百五十两的道理吧?” 陈小桑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 一百五十两? 陈青山家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陈小桑坐不住了,跑到李氏跟前,小手帮她娘擦眼泪,“娘不要难过,我们会把爹救出来的。” 被闺女这么哄着,李氏一下没忍住,哭得更凶了。 大树媳妇扶着李氏回了屋,让她靠在床头安慰她。 陈小桑用小袖子帮她擦眼泪。 李氏咬紧了牙恨恨道:“要是你爹在牢里有个好歹,陈青山家一个都别想好过!” 陈小桑安慰她:“我爹可厉害了,不会有事的。” 大树媳妇顺着安慰她:“小桑说的对,娘你别太忧心了,伤身子。” 正说着,二树媳妇被三树媳妇搀扶走进来,大树媳妇扶着大肚子的二树媳妇坐下。 “大舅让大哥去找村里的族老们了,让族老们说和说和。”二树媳妇轻声安抚李氏。 三树媳妇也赶忙道:“大伯家会听族里老人的话,明儿爹就能放回来了。” 陈小桑可不信陈大富三兄弟能愿意不敲竹杠。 陈青山是自己咽不下那口气中风的,县令还判她爹赔钱,肯定是被王员外收买了。 李氏擦干了眼泪,道:“让二树三树也都去,大树一个对上大富三兄弟要吃亏的。” “不能吃亏,大舅他们都跟着去了。”二树媳妇应道。 李氏这才安心。 陈小桑挪啊挪,坐到李氏跟前,软糯着道:“娘去做一碗炖肉,我让傅小胖……傅思远去求他爹,让我送给爹吃好不好?” 屋子里众人眼睛都亮了。 她们怎么就没想到求求傅老爷呢? 第205章 送肉 三树媳妇犹豫道:“咱跟傅老爷也不熟,他能帮咱们么?” 陈小桑就道:“先求着试试,他不愿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呀。” 她只是想看看她爹,县令应该也不会拦着,他们总得商量怎么给钱呀。 李氏让大树媳妇去炖肉,陈小桑跑去找傅思远,把事跟他说了。 傅思远愣头愣脑道:“县令为什么要抓你爹呀?” 陈小桑毫不客气道:“因为坏人打我家钱的主意呀。” 想到平时看到的佝偻着背的陈老汉,傅思远觉得那个老头一点都不厉害,难怪会被欺负。 不过他还记得他爹说要跟陈小桑打好关系,就拍着小胸口保证:“你跟我回家,我让我爹帮你,我爹很厉害的!” 李氏把二树喊回来,带着小桑去傅家。 李氏塞了一个钱袋子给二树,不放心地叮嘱:“傅老爷要是不愿意,你可别跟他犟,知道不?” “放心吧娘,我都知道的。” 李氏巴巴看着马车离开,拧紧了衣袖。 马车到傅家时,门口已经点起了灯笼。 傅老爷一看到儿子就问:“你这么早回来干嘛?” 傅思远下意识缩了脖子:“我带小桑来的,她好可怜啊,爹被抓到牢里去了。” 二树赶忙上前,把事从头到尾说了。 一听是这么奇怪的案子,傅老爷神情耐人寻味了。 曹县令是个什么人,他心里清楚。 能做出这么荒唐的判决,怕是得了不少好处。 权衡一番,他就劝陈二树:“你们还是赔钱吧,花钱消灾。” 陈小桑苦了脸:“好多钱呀,我家拿不出来了。” 傅老爷愣了:“你家能一口气建九间屋子,家底应该不薄呀?” 陈小桑揪着两只手,为难道:“可我家的钱都拿来盖房子了呀,家里好穷好穷的。” 傅老爷瞅瞅陈小桑,又瞅瞅陈二树,心里也信了他们的话。 一百五十两,对庄稼户来说真不是一笔小钱。 不过,一百五十两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要是能用这么一小笔钱就接触到他们背后的高人,倒是很值得。 傅老爷乐呵道:“要不我先借给你们,你们做了祛疤膏来还吧。” 陈小桑跟她弯腰的二哥咬耳朵:“二哥,你想赔这个钱不?” 二树当然不愿意赔了。 是陈青山家耍无奈,他们还都被打了呢。 就这样,还被陈青山家讹了,往后他家在村里还怎么立足? 这口气别说他爹,他全家都咽不下去。 再说了,他凭什么让傅老爷借这么一大笔钱给他家呀,往后还怎么还? 四树五树还怎么娶媳妇? 二树一口拒绝:“不赔。” 陈小桑听得很满意,她也不受这个窝囊气,就摇头拒绝:“我们不赔钱。” 傅老爷惊了,傅小胖子更是惊呼:“你们不救你们爹啦?” “救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我们会想到办法救爹的。” 傅老爷泛起嘀咕:“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个,陈小桑“蹬蹬蹬”跑到傅老爷跟前,仰着小脑袋巴巴瞅着他:“我想给我爹送点吃的,傅老爷能不能帮帮我呀?” 就……就这么点小事?! 傅老爷简直不敢相信。 陈小桑以为他不答应,就对他道:“你帮我,我的祛疤膏就只卖给你,好不好?” 对于祛疤膏,傅老爷一点不在意。 毕竟这种伤药,他家药铺一大堆,又卖不起价钱。 当然啦,能让这丫头对他感激,还是很划算的。 傅老爷带着陈小桑和陈二树去了牢房,跟牢头打了个招呼,就把兄妹两送进去了。 牢房乌漆嘛黑的,到处都是人,陈小桑看不出哪个是陈老汉,一路走一路喊爹。 陈老汉缩在角落里吧嗒烟,隐隐约约听到小桑的声音。 他掏掏耳朵,感叹:“不得了喽,我都老得耳鸣了。” 旁边一个小混混嚼巴着一根干草,一双眯眯眼直往外瞥:“牢里怎么还来奶娃娃了?” 陈老汉“蹭”一下爬起来:“是个丫头的声音不?” 那小混混被陈老汉的灵活吓了一跳,结巴道:“是……是啊……” 陈老汉那叫一个高兴,抵在柱子中间伸手出去挥舞:“小桑!小桑爹在这儿呢!” 小混混惊得张大了嘴,那根枯草没了支撑,软塌塌地掉到地上了。 这老伯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老了么,这劲头比他还足啊。 陈小桑耳朵尖,沿着她爹的声音跑过来,仔细瞅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她爹。 她抓了她爹的手直蹦跶:“爹!” 陈老汉激动地:“哎!” 陈小桑乐了:“爹你在牢里好好的呀?” 陈老汉就应:“好着呢,就是太臭了。” “牢里是这样的,爹你要忍忍呀。”陈小桑安抚。 陈老汉咂摸着嘴:“能忍能忍,你怎么来大牢里了?”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来看爹啊,还给爹送饭来了。” 旁边的二树已经受不了他们两了,把篓子放到地上,将扣在汤碗上的大碗拿开,一股肉香在牢里飘啊飘。 牢里的人躁动了:“肉?” “有肉啊!” 跟陈老汉一个牢房的犯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陈小桑扯了嗓门道:“傅叔叔找的牢头送我们进来的,牢头叔叔让你放心吃肉呐!” 一听到“牢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顿了下。 陈小桑就乐呵道:“我家穷,只带了一点点,跟我爹一个牢房的叔叔伯伯两人分一块成不?” 当然成了! 那个混混扑过来,搓着手乐呵呵跟陈老汉道:“叔,给我一块呗。” 陈老汉舍不得,可他有个败家的闺女,真就夹了一块肉给那个混混,还交代他:“要跟伙伴分呀。” 二树看得心疼啊,都想把小桑拎走。 陈小桑问她爹:“你牢房有多少人呀?” “加我七个。” 陈小桑又数出两块肉给小混混,脆生生对着牢里的人道:“我把肉都给这个哥哥了,你们自己分呀。” 牢房里的人哪里忍得住哟,一个个扑向小混混抢肉。 反正谁抢到就是谁的。 旁边牢房有人呼喊:“丫头,也给叔一块肉尝尝。” 都不是她爹一个牢房的,又不能欺负她爹,也不会照顾她爹,她才舍不得给肉他们吃。 第206章 不退 陈老汉和陈二树听得心直跳,生怕小桑答应了。 陈小桑又不傻,可怜兮兮道:“我爹都只剩下两块肉了,不能分给你们了。” 陈二树赶忙给夹了一块肉送到他爹嘴边,陈老汉怕自己牢房的人来抢,一口咬下去,还没嚼巴两下,二树又送了一块肉到嘴边。 他就这么一块接着一块吃着,旁边的小桑还跟牢里的人聊起来了。 “我爹年纪太大了,在牢里怕扛不住,我娘在家哭了一天了。”陈小桑说得可怜兮兮的。 真正作奸犯科的人是单独关押的,这个牢房里的人也只是犯了小错。 听着陈小桑说着自家的事,他们想到自己的家人也不好受。 “你爹怎么进来的?”有年轻人对着陈老汉喊。 陈小桑给她吃肉的爹打掩护,把事儿说了。 牢里的人听得直摇头:“你大伯家上头有人吧?” 陈小桑就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一个老头“嗨”一声:“我们这儿不少人是这么关进来的,就说我,把一个小偷打了,转头我被抓进来了,都关三年喽。” 陈小桑惊了:“还会这样呀?” “可不是嘛,我这牢里一个小伙子,家里牛被偷了,他来衙门报案,被抓起来了,县老爷要他家拿二十两来换人呐。” “你们那些算什么哟,我媳妇被县城一个恶霸看上了,非逼着我和离,我不愿意,他们把我媳妇抢走了,我都关了七年了。” 有人嗤笑:“老子从县太爷来就被关了,都九年多了。” 众人被关起来的理由千奇百怪,可惜陈小桑没法一直听,只能边离开边跟他们挥手:“我会再来的,你们到时候再跟我讲呀。” 牢里众人难得见到孩子,聊得欢畅,都舍不得她走了。 当然,最舍不得的还是陈老汉。 黑暗中他看不到闺女和儿子,只能一直对着门口的方向。 那混混就劝他:“他们都走了,叔别看了,歇着吧。” 陈老汉回味着刚刚的炖肉,要坐回之前的地上。 牢里的人不干了,一起把他拉到稻草堆上坐着。 小混混劲劲儿地道:“你今晚就在这稻草上睡。” “你可得养好身子,你闺女都交代我们了,要好好照顾你。” 毕竟吃人嘴短嘛。 那丫头可是说了,还会来,保不齐到时候还能有肉吃。 原本被警告不能靠近稻草的陈老汉,一晚上都在稻草堆睡觉。 陈小桑被陈二树抱下马车后,就邀请车夫去她家吃饭。 车夫连连摆手推辞,赶着牛车匆匆离开。 赶出来的大树媳妇招呼着兄妹两人吃晚饭。 陈二树边喝玉米糊糊,边问她:“大嫂,大富几兄弟答应不告咱爹了么?” “还在说呢。”大树媳妇努努嘴,“娘才去看过了,大伯被抬到村长家,大富兄弟三个一口咬定是咱爹害的。” 陈小桑抱着大陶碗“咕噜噜”喝着玉米糊糊,偶尔夹一筷子苋菜吃。 她不在家,大嫂做菜都不放油,恩,不好吃。 陈二树气得放下碗筷:“咱爹怎么害大伯了?” 大树媳妇说起大伯一家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等小桑吃完,她也听得差不多了。 不就是陈大富三兄弟不要脸,咬死了要她家赔钱才放过她爹嘛。 连一向说话很有分量的族老们都拿他们没办法。 陈小桑擦干净嘴,蹦蹦跶跶回了屋子,爬到她娘身边坐着,跟她娘将她爹的事。 李氏安心不少,“你爹没被欺负吧?” “我可聪明了,不会让我爹被欺负的。”陈小桑信誓旦旦道。 二树媳妇问她:“你怎么护着爹了?” 陈小桑得意道:“我把肉分给爹的狱友吃了呀。” 李氏:“……” 二树媳妇:“……” 三树媳妇:“……” 几十文一斤的肉,她们都舍不得吃哟,小桑竟然给别人吃了? 陈小桑却很有理由:“我爹是新去的,牢里的人会欺生嘛。他年纪这么大了,平时光顾着抽烟了,肯定打不过牢里的人呀。 我就分了三块肉给他的狱友,就能让爹不被欺负,多划算呀。” 她们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陈小桑还安抚她们:“你们不要担心,有我呢,我会努力救出爹的。” 李氏听不下去了,摆摆手:“你赶紧写作业去。” 想到自己还没动的作业,陈小桑安抚了她娘几句,就被三树媳妇带着到堂屋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三树媳妇下了狠心给小桑点了油灯。 三个柱子悄悄摸过来,围了小姑坐着,问小姑牢里的事。 陈小桑跟他们讲了一会儿。 大柱羡慕道:“我还没去过牢房呢,爷爷见识真多呀。” 陈小桑被噎住,转而认真跟他讲道理:“牢里又臭又脏,睡觉都是在地上的。” 二柱听得双眼发亮:“地上睡觉可以到处滚呀!” 大柱用力点头:“我也想睡地上。” 三柱满脸凝重:“听说坐牢很可怕,不能出去玩,还会被打。” 两个柱子向陈小桑求证,陈小桑点点小脑袋:“天天吃的都是馊了的粮食,还吃不饱呢,也不能洗澡,特别臭。” 大柱二柱听得心慌慌,连连惊呼:“爷爷太可怜了!” 从外头进来的大树媳妇一手拎一个,咬牙道:“让你们睡觉去的,怎么又跑出来了?” 两个柱子“哇哇”叫,一个劲儿求着大树媳妇松手。 旁边的三柱捂着自己的耳朵,乖乖回了自己的屋子。 陈小桑就着油灯写完先生布置的作业,又拿了张新纸,回想着牢里听到的事,抓着毛笔在纸上记下来。 油灯的光很暗,她写着写着眼睛就泛酸了,她揉揉眼睛继续。 三树媳妇看她写得长,咬牙给她多点了个灯。 到底手嫩,写完三个人的事,陈小桑的手腕就酸得写不了字了。 大树媳妇帮她洗完澡,抱着她去睡了。 大树兄弟们是在她睡熟后才回来的,只是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大树媳妇问道:“他们怎么个说法?” 陈大树面色铁青:“族老们怎么说和,他们就是不答应。陈大富说了,不赔一百五十两,就等着咱爹老死在牢里。” “别说咱没有,就是有,我也不给这个钱!惯不死他们!”李氏气得不行。 第207章 败家的县令 李家大舅拧了眉头:“别赌气,总得把妹夫先捞出来。” 李氏发了狠:“他们想要钱,咱们没有,明儿就继续建房子!” 李氏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去别村喊了泥瓦匠。 等陈小桑吃完早饭去上学时,老陈家的屋子又在建了。 陈小桑才出门,就见大贵媳妇探头探脑地往她家看。 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这会儿还跟大贵媳妇打招呼:“嫂子要去我家吗?” 大贵媳妇翻了个白眼:“谁要去你家?” 陈小桑脆生生道:“那你怎么老偷看我家呀?” “谁偷看你家了?” “就是你呀,你惦记我家新屋子吧?”陈小桑也不等大贵媳妇应,就自顾自道:“你肯定羡慕我家的新屋子,还来抢呢。” 陈小桑摇摇小脑袋叹气:“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你爹娘没教过你吗?” 大贵媳妇气得咬牙骂陈小桑:“死丫头!” 大柱鼓着腮帮子瞪她:“骂人也是不对的。” 二柱叹口气:“你爹娘真不好,都不教导你。” 三柱跟着应道:“你太可怜了。” 大贵媳妇气得够呛,大步跑过来就要打几个孩子。 她一靠近,四个孩子一窝蜂四散跑开了。 陈小桑边跑还边喊:“大贵嫂子打人啦!” 院子里的大树媳妇听到动静,举着锄头追着大贵媳妇满村子撵。 有经过的人瞅见了,还会故意伸脚去绊大贵媳妇。 陈小桑看得高兴,带着三个柱子去了学堂。 才进学堂,就被郑先生叫到屋子。 郑先生详细问了几个孩子陈老汉的事,问完才发现跟自己听到的差不多。 他还是昨晚吃完晚食,在村子里消食时听到的。 陈小桑还把牢里的一些事给郑先生说了,郑先生越听神情越凝重,一整天都在走神。 一放学,郑先生就离开陈家湾,去县城找了县学的魏先生。 魏先生嘲讽道:“这一任县令可不够廉洁,地牢都关满了人。” “比上一任呢?” “上一任关的人不到他的一半。” 郑先生听得很恼火:“他就不怕出事吗?” 魏先生拍拍衣服上的灰,“凭着大旱修水渠这个措施,他怕是得升官喽。” 当初他也是为了百姓免受苦,天天往县衙跑。 可那位大老爷呢?忙着听曲呢。 郑先生气得狠锤桌子:“败家的县令!” 魏先生劝好友:“咱们当先生的,也只能多教导学生为人处世的道理,往后若是走上仕途,当个好官。” 他是真怕好友再跟权势硬碰。 郑先生是吃过大亏的人,知道不能硬来,只能摇头叹息:“这位老伯是我要收的弟子的爷爷,你能说上话,让人照顾照顾他。” 魏先生问了名字后,立刻就找了关系知会了牢头。 连着被傅老爷和魏先生打过招呼,牢头不敢怠慢,还给陈老汉抱了一堆新鲜的干草。 把牢里关着的人看得眼都直了。 更让他们羡慕的,是陈小桑和陈二树又来送饭了。 这回又是大白米饭,又是肉,把大家馋的不行。 “丫头,你给我一口饭吃成不?” 陈小桑摇头:“不成呀,给你们吃了我爹就吃不饱了。” 旁边人连着咽口水,比了个手指:“我就吃一口。” 陈小桑还是不答应,但她从布包里抓了一小把花生给那人。 “这是我家炒的花生,我特意拿给你们的。”陈小桑把小手张开,那男人手心多了五节花生。 那男人满足地护在怀里,想要摸小桑,又把脏手藏起来,乐呵呵夸小桑:“挺好挺好。” 其它人忍不住了,一个个也求着陈小桑要花生吃。 陈小桑蹦跶着跑到二树身边,从他背着的大布包里抓一把分给别人。 她手小,说是一把,其实也就四五节。 来回跑一会儿,她就累得直喘气,就要二哥把布包给她背着,整个牢房分花生。 牢房的人天天吃的比猪还不如,突然得几节花生,那都当成命根子护着。 陈小桑散完一大袋子花生,就跟牢里人聊起来。 比如人家叫什么名字啦,家里有什么人啦,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牢里关着的人你说完我说,叽叽喳喳个不停。 陈小桑把自己带来的炭笔在白纸上简单记下,准备回去再整理。 陈老汉吃完,闺女还跟人聊呢。 他戳戳闺女软乎乎的后背:“你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他们的呐?”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爹你不要打岔,我会记错的。” 陈老汉转而去问二树:“你娘怎么能答应她背这么多花生出来?” 陈二树压低了声音回陈老汉:“小桑跟娘说,给了花生就不用给肉,能不让你被人欺负。” 陈老汉心疼那些花生,得好几斤吧。 不过…… 想到大家前后对他的变化,陈老汉也知道闺女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陈小桑记着记着天就黑了,她干脆收了东西跟陈二树回家。 临走问她爹:“爹想谁呀,明天我带来给你看看呀。” 虽说牢头没规定她只能带一个人进来,不过她要自觉,不能让人看不惯。 陈二树直磨牙,这是明儿不让他来了。 陈老汉想了想,就道:“明儿把你娘带来,我跟你娘交代点事。” 陈小桑抓了她爹的手交代:“爹要吃好睡好,不要难过,我会每天给你送好吃的。” 陈老汉咂摸着嘴,从昨晚到今晚,都是肉还有米饭,吃得比家里还好。 就是整天不干活,太闲了点。 “多带点烟丝来,我烟要抽完了。” “对了,带点竹篾进来,闲着也是闲着,我给家里编几个新箩筐。” 陈小桑一一记下来,带着她二哥出了牢房。 坐在外头剥花生吃的老头瞅见兄妹两出来,难得地站起身:“这就要回去了?” 陈二树连声道:“打搅老爷了。” “嗨,什么打搅不打搅的。”牢头把花生壳往桌子上一丢。 陈小桑乐呵呵问他:“伯伯喜欢吃花生还是蚕豆呀?” 牢头双眼一亮:“你家还有蚕豆?” 陈小桑巴巴看着他:“我可以用花生去跟人换呀。” 花生经常有人卖,蚕豆也就过年有吃的,牢头还是更愿意吃蚕豆的。 第208章 交给我 陈小桑凑近他,低声道:“伯伯能不能帮忙照顾我爹呀?” 人家又是花生又是蚕豆地送,再加上傅老爷和魏先生的招呼,牢头满口答应。 陈二树把陈小桑放到牛车上坐着,念叨道:“你明儿在家写作业,我和娘来就成了。” 陈小桑一口拒绝:“不行,我还要学东西呢。” “牢里有什么好学的?”陈二树疑惑问道。 陈小桑理所当然应道:“有好多,他们的苦啦委屈啦,都是人生呢。” 全记下来,才能把她爹救出来。 她看出来了,这回的忙傅老爷不愿意帮。 毕竟王员外跟曹县令好得穿一条裤子,他有顾忌。 如果她拿出一些厉害的方子,他应该会动摇,可到时候危险就上门了,她不能让家人受伤害。 陈二树乐了:“读书还真有用嘿,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陈小桑歪了小脑袋:“读书可以让人很聪明很聪明,二哥你也好好识字嘛。” “我哪有空闲学字?” 他还得忙着种地挣钱呢。 陈小桑就道:“二哥这么聪明,学起来很快的。你要是不学,往后都教不了三柱了。” 牛车比昨天的马车慢很多,兄妹两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到陈家湾时,比昨日还晚。 等他们到家时,沈大郎跟着沈兴义坐在堂屋。 陈小桑一瞅见沈大郎就心虚。 她好像……这两天忙着去看她爹,都忘了跟沈大郎约好的事了。 沈大郎这回倒是没怪她,还主动跟她打招呼:“回来了?” 陈小桑乐得跑过去:“大郎哥怎么来了呀?” 沈大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着前头指指:“听他们说话。” 陈小桑顺眼看过去,老陈家的人和亲戚们都坐在一块儿,沈兴义正跟他们说话。 “这事儿你们别瞎折腾了,交给我。”沈兴义把胸口拍得“砰砰”直响。 老陈家的人都懵了。 陈大树问他:“兴义叔有认识的人能帮忙吗?” 沈兴义就道:“认识啊,前些日子来我家住的范大人。” 李氏惊喜:“对对对,还有这位大人呢。” 陈大树有些不确定问他:“兴义叔跟那位大人处得好么?” “不好。”沈兴义斩钉截铁。 老陈家人:“……” 沈兴义吹者自己的胡子,怒声道:“他在我家住了多少天,吃我的喝我的,也该还债了。” 老陈家的人更觉得不靠谱了,想劝沈兴义吧,人家沈兴义还很倔,一口一个靠他。 陈小桑给他声援:“那位范大人是个很好的官,都免了我们的税粮呢,肯定能救我爹的!” “好官谈不上,就是没那么贪。”沈兴义做了总结。 李家舅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小桑眼珠一转,就跳下来拉了沈兴义往外走。 院子里没人,陈小桑跟他小声嘀咕:“兴义叔要去找范大人吗?” 沈兴义偷偷看看四周,低声跟陈小桑道:“我看只能去找他,把咱们县的坏县令给撤了。” 陈小桑听得很激动,又跟沈兴义咬耳朵:“兴义叔带我去京城找范大人好不好?我写了好多县令乱判的案子。” 原本她是想着不行就去上诉的,沈兴义跟范大人熟,她就可以直接去找范大人。 范大人在他们村住了不少天,她看过了,他很能干,也能下田,还能体谅百姓,不像个贪官。 既然曹县令在丰都县是最大的,能来欺负她家,那她就按着这个时代的规矩来找更大的官来收拾他呗。 反正她还有不少能强身健体的药方子,她就不信见不到当朝者。 沈兴义双眼都亮了:“你给我瞅瞅!” 陈小桑也不耽搁,跑去把昨天写的递给沈兴义。 沈兴义拿着就看,越看越气:“这什么狗屁县令?!” “还有好多,就是还没写出来呢。”陈小桑把自己今儿简单记下来的东西给沈兴义看。 沈兴义这一看就来回晃动,根本停不下来。 气死他算了,气死他算了! 这群蛀虫!蛀虫! 沈兴义越想越气,把纸往桌子上一放,喊了沈大郎过来:“你都写下来!” 沈大郎年纪大,手腕又有力气,写得又快又好。 陈小桑吃了饭就坐在他身边,跟他共用一盏灯写作业。 写一会儿就够头去看沈大郎写的对不对。 沈大郎看不上陈小桑写的字,把她昨天写的也重新誊写了一遍,交给了他爹。 沈兴义随意扫了几眼,等墨干了,叠好往怀里一塞,赶着牛车又走了。 陈小桑问沈大郎:“你爹还识字呀?” “他当兵时朋友教的。”沈大郎应道。 陈小桑感叹:“他朋友真好。” “是挺好,还很守信。”说着,沈大郎很是嫌弃地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心虚得挠头,又是道歉又是解释。 沈大郎问她:“药膏怎么办?” 陈小桑很为难,她太忙了,晚上回来还要熬夜写作业呢。 不过,挣钱的事也不能耽搁。 “我早上去找你好不好?”陈小桑跟沈大郎商量。 沈大郎很好说话地答应了,毕竟他还指望挣这个钱去学画呢。 陈小桑盘算着时间,早上得比平日早一个时辰,又要读书,下学了要赶去县城看她爹,回来地写作业。 太忙了! 比她还忙的柳知府才回到家,就被告知有客人来了。 他一看,哟,又是沈兴义。 柳知府没了好脸色:“你今儿是来求我的还是来骂我的?” 沈兴义也不多说话,把他儿子写的纸放到柳知府旁边的桌子上。 柳知府粗略扫了几眼,脸色凝重了:“这些从哪儿来的?” “丰都县大牢,现在都在关着。”沈兴义难得沉了气。 可他这样,却让柳知府更心惊。 又低头逐字逐句看,上头每个案子写得都很清楚。 什么时间,什么人发生矛盾,最后怎么判的。 越看,柳知府越心惊。 等得知沈兴义是为了让他帮忙放人后,他蔫吧着不乐意了。 沈兴义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骂:“姓柳的,你不给老子放人,老子越过你告去京城!” 真要告上去了,那就是柳知府的失职。 若是别的人来威胁他,柳知府理都不理。 可话是沈兴义这个莽夫说的,他想告去京城那就是轻而易举啊。 第209章 等着! 别的不说,京城的范大人可是在他家住了不少天…… 柳知府讨好地给沈兴义递了杯茶水:“先消消气,你听我解释。哎,我也没法子,他在丰都县快十年了,势力盘根错节,哪好动呐?” “先委屈你们村那个陈老汉坐一段时间的牢,你就抓紧了多搜集证据,等时机到了,我再惩治他。” 沈兴义一把推开他的茶水,怒气冲冲道:“拿走拿走,怎么管他是你的事,老子懒得听你废话。你不放人,我找范浔去。” 柳知府气得直磨牙,可还不得不压着怒火,又是一番劝导:“咱这是为了丰都县的百姓,你找范大人,他没证据也没法动朝廷命官呐。” 见沈兴义拧了眉头,柳知府忍着抽他的冲动继续道:“咱得谋定而后动,不,凭着曹县令修水渠对抗旱灾的政绩,等两年任期满了就该升官了。” 一个任期是五年,曹县令已经九年半了,两个任期怎么也要调职了。 当县令就能为害一方百姓,等升上去了害的人不是更多? 这颗老鼠屎! 沈兴义被说动了。 哎,就是可怜了小桑。 柳知府可不管沈兴义的心情,当天晚上去了衙门,找出丰都县上交的判案卷宗。 等找到相应的案子,发现时间人物都对得上,只是事由变了。 柳知府气得一拳锤在卷宗上。 这个曹仁,还真是会欺上瞒下! 更气的是,他因着这个曹仁被沈兴义骂了两回了,他还得求着沈兴义。 曹仁,等着! 沈兴义回到陈家湾时已经是半夜了,他一觉睡到天亮,听着外头捣鼓的声响才起床。 等他打着哈欠出来时,大郎和小桑蹲在地上,两个小脑袋靠在一块儿嘀咕。 沈兴义乐得要偷偷回屋子,可惜他儿子已经开口问他了:“你今儿又不出摊了?” 沈兴义“嗨”一声,缕着满嘴的胡子道:“昨儿回来的晚了,没来得及去买猪,我这正好歇息一天。” 陈小桑帮他说话:“昨晚辛苦兴义叔啦。” 沈兴义又是感动又是对沈大郎磨牙:“你学学小桑,对你爹好点!” 沈大郎对他爹的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问得怎么样了?” 面对陈小桑期待的小眼神,沈兴义心里暗骂柳知府。 他们官府的破事,怎么能扯上他未来儿媳妇呢? 沈兴义扯了和善的笑跟小桑道:“我昨晚见到范大人的朋友了,那人保证能救出你爹,就是得费些日子……” 陈小桑凑近了低声问他:“那要多久呀?” 沈兴义挠头:“等你把牢里关着的人案子都记下来,再让他们按手印,就该差不多了。” 姓柳的真不是东西! 陈小桑懂了,这是有人要收拾曹县令。 为了救出她爹,她很乐意干这些事的。 小小的陈小桑拍着小胸脯保证:“我很快就能记完的,我爹也很快能被放出来。” 沈兴义那叫一个感动呀,未来儿媳妇太通情达理了。 他一感动,就接过陈小桑手里的活干。 沈兴义力气大,手脚又麻利,陈小桑要干半个时辰的活儿被他几个呼吸就干完了。 “这是干什么用的?” 陈小桑就跟他解释:“是祛伤膏,能很快止血,也能让伤口在三天内愈合呢。” 沈兴义听得惊奇,“还有这么好用的伤药?” 陈小桑拉上信誉很好的沈大郎:“大郎哥前天被咬伤了,涂这个药,三天就都好了。” 沈兴义就盯着儿子。 沈大郎点了头,把自己完全好了的伤口露出来给他爹看。 沈兴义两眼放光,这可是好药啊,要是能卖给军队,能救不少人。 当兵的谁没被刀剑伤过? 不少人都是伤口好不了,时间长了就烂了,最后人没了。 沈兴义问陈小桑:“你这些药做出来往哪儿卖?” 陈小桑道:“卖给傅老爷。” 在她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傅家有能力收她的药再卖出去了。 沈兴义觉得很不错,毕竟傅家的药材生意做得好。 等药弄完,沈大郎牵着陈小桑的手送她回家。 到了陈家院子门口,他刚要离开,就见陈小桑裤子的膝盖上有灰土 沈大郎双眼盯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帮她拍干净。 陈小桑吃早饭时把沈兴义说的告诉李氏,老陈家的人心安了,一个个都忙着建新屋子。 李氏准备了干净的衣服被褥,又给老头子装了不少的竹篾。 本来她是不乐意给老头子带烟丝的,可想到老头子在牢里就够可怜了,又心软给装了一袋子。 陈家湾的人天天看着他们往县城送饭,逮着他们就问:“你们爹怎么样了?” 陈小桑就会乐呵呵应道:“他今天编了两个背篓呢。” 又或者,“我爹没我娘管着不行呀,两天就抽完一袋烟丝了,我娘现在都是一天一天给他分配烟丝了。” 那样子好似陈老汉不是在坐牢,而是在外头找了活干。 大家连连摇头,这么跑也折腾呐。 哎,陈大富三兄弟狮子大开口,竟然要赔一百五十两。 有人经过陈青山家时,还会不满地往里头看。 陈大富几个兄弟难受了。 晚上大富媳妇拉了陈大富商量:“我怎么瞅着小叔被抓了,他们也没点反应?” 不给钱就算了,还不来家闹,不知道憋的什么气。 陈大富也犯嘀咕:“他们这么天天跑,也不怕累。” “有牛车,他们家累什么。”大富媳妇揉着自己的肩膀:“累的是我。” 自从陈青山瘫了,她们三个儿媳妇就得轮流照顾。 陈青山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照顾一天下来,她们累得够呛。 钱氏一天到晚往外跑,到处烧香拜佛,什么也不管。 至于陈青山的儿子孙子,都不靠近那个屋子。 陈大富不想接话茬,又把话引到陈老汉身上:“我瞅着小叔就是在牢里日子过得太好了,还能天天送饭,过得比家里舒坦。” 大富媳妇眼珠子一转,提议道:“要不让妹夫跟县令说说,不让老陈家去看小叔?” “我看行,再这么耗下去,他们家钱都要花光了。” 陈大富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指使二弟陈大贵去镇上找陈大荣说这个事。 到第三天傍晚,陈小桑和陈五树在牢房门口被拦住了。 第210章 一定要来啊 牢头被陈小桑疑惑的眼神盯着都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不让你们进,是上头下了指令。” 陈小桑揪着小衣服,巴巴瞅着他:“牢头叔叔让我进去吧,我明天就不来了,好不好?” 说完,又给他塞了一大包蚕豆。 这些日子吃了小丫头不少蚕豆花生,他哪儿好意思这么狠哟。 牢头只能摆摆手:“进吧进吧,今儿是最后一天了,知道不?” 陈小桑高兴地连连感谢牢头,还连声说道:“牢头叔叔是个大好人!” 牢头听着心里舒坦,潇洒地摆摆手。 陈小桑进去后,就把这个噩耗告诉了陈老汉。 陈老汉紧张道:“你今儿带了多少烟丝?” 陈小桑泄气道:“只有明天的了。” 那就只够他抽一天的了。 跟他同一个牢房的小混混叹息一声:“老伯,你就知足吧,这些天你们家天天送饭,进城费都花了不少。” 陈老汉想想也是,毕竟他是在坐牢呢。 他吃着饭,跟五树说话。 陈小桑可就忙了,在牢房跑来跑去,“叔叔伯伯们,我明天就不能来了。” 牢房里众人简直像是被雷劈到了。 他们每天就指着小丫头来呢。 一个个在知道缘由后,赶忙帮着喊:“还有谁没说的,赶紧的,小桑可就今儿听故事了。” 于是那些没说过的人挤上前,跟陈小桑布拉布拉说着自己的事。 陈小桑写得手都酸了,也不停下来。 外头的天色越来越黑,五树还跑去找狱卒要了灯照着。 陈小桑蹲在地上,一张纸写完后,她就拿了她爹换下来的脏衣服继续写。 等他们全写完,已经比以往晚了一个时辰。 陈小桑松了口气,背着一布包的花生在牢房里分。 有人舍不得她:“你明儿真不来了?” 陈小桑抓几颗花生给他,叹息道:“他们不放我进来了。” 到下一个人,她就会扬起灿烂的笑:“我会想你们的,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呀。” 立刻有人应道:“下回还带花生啊,我喜欢吃花生。” “我怎么觉着蚕豆更好吃。” “看把你们嘴巴惯的,以后什么都没得吃了。” 一想到往后又没盼头,牢里人都泄气了。 陈小桑脆生生安慰他们:“我会努力再来看你们的,今天跟我说故事的人还没按手印呢。” 每回陈小桑写完故事,还会在第二天拿过来让人按手印。 她还特意买了印泥。 牢里的人一开始不想按手印,可禁不住小丫头的花生蚕豆。 反正都坐牢了,还能怎么差呢? 于是众人一个个叮嘱陈小桑:“你可一定要来啊。” 陈小桑一一应过去,到五树都憋不住了,把她背起来匆匆往外走。 “再晚点城门要关了。” 牢里的人看到门被打开,小丫头离开后又关上。 有人嘀咕:“以后没有花生喽。” “我都舍不得吃了。” “你舍不得给我呀!” 陈老汉把烟灭了,躺在家里送来的一床破被褥上,琢磨着过几天新屋子该落成了。 哎,就是四树的婚事又吹了。 陈老汉被抓来坐牢后,对老陈家最大的影响就是四树的婚事了。 陈四树已经心灰意冷,干起活来倒是麻利了不少。 不拍晒了,也不穿新衣服了,更不惜力气了。 到五树回来时,已经洗干净躺在床上的四树被喊起来开会。 屋子里一个个脸色都凝重了。 李氏在五个儿子脸上一一划过,问他们:“往后怎么办?” 二树几个都将目光落到大树身上。 陈大树闷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能让爹的身子熬坏了,实在不行,咱们上访吧。” 陈二树拧了眉头:“人家上头的官能帮咱们吗?” 不都说官官相护么? 陈大树却道:“总得试试,我看范大人是个好官,可以找着试试。” 李氏忧心道:“范大人在京城呀。” 陈大树咬牙道:“明儿我就去京城,娘,你把钱清一清,有多少都给我。” 众人都惊了。 京城可就远了,一来一少说几个月。 李氏不同意:“一路太危险了,你又没出过远门。” 真有个好歹,她怎么跟老头子交代?儿媳孙子怎么办? 陈大树劝他娘:“没别的法子了,娘,咱只能试试。” 陈二树稍微一琢磨也知道了大哥的意思,就帮着劝他娘:“我陪大哥去,两个人还有依靠。” 不等李氏反对,大树就先不同意:“弟妹快要生了,你怎么能到处跑?” 陈二树瞅着媳妇的大肚子,心里很纠结。 陈三树就道:“我陪大哥去吧,我媳妇还得好几个月才生,够咱来回了。” 陈大树死活不同意,女人生孩子可是闯鬼门关,怎么也得让二树三树在家陪着。 陈大树没办法,手指着四树:“四树跟我去吧。” 难得被点到名的四树挺直了胸膛,才觉得自己要扬眉吐气了,就听二哥道:“他能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了?”四树很不满,“我一个单身汉,又没牵挂,脑子活络,最合适了。” 陈二树很不信任他:“别到时候是个累赘。” 陈四树不敢跟二哥硬碰硬,但他可以迂回啊:“你跟三哥肯定不能动,五树才十五,毛都没长齐,也就我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 在陈四树的得意和大家的担忧中,李氏轻点了家里的钱,屋子建起来,还得打家具,杂七杂八的钱算完,就只剩下七两银子。 两个人去京城,这点钱可不够。 众人一商量,把主意打到陈小桑的身上了。 四树被退出去找陈小桑。 他别扭地坐到陈小桑身边:“小桑啊,你想不想爹啊?” 陈小桑笔都没停下来:“我才看过爹,不想呀。” 守在外头的李氏等人恨不得拍四树。 李氏咬牙道:“四树肯定是像你们爹!” 陈五树难得反对他娘:“爹很聪明的。” 李氏瞪他,陈五树抿了唇,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陈四树被噎住了,干脆也不哄着陈小桑了,而是问道:“你想不想救爹?” 陈小桑放下笔,瞪着圆眼睛瞅着她四哥:“我想呀。” 想就好啊。 陈四树赶忙把自己和大哥要去京城,又没盘缠的事说了。 “你的钱拿出来给我们当盘缠好不?” 第211章 不同意 陈小桑连连摇头:“我把钱都给你们也不够呀。” “不够没关系,让大哥去借呗。”陈四树理所当然道。 外头偷听的陈大树直磨牙,低声道:“四树被养歪了。” 陈小桑很不想他们两个去京城,就问他:“你知道范大人住在哪儿吗?” 陈四树不在意道:“我们可以去京城找呀。” 陈小桑就道:“可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呀,京城很大的,官又很多,你很难找。就算找到了,你也见不到他呀。” 陈四树无言了。 外头的众人也说不出话了。 世世代代在地里刨食的老陈家,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范大人。 可他们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找人告状。 陈小桑安慰她四哥:“四哥不要慌,爹会被放出来的。” 等她把这些案件都交上去,过不了多久就该有动作了。 陈四树不信:“谁知道兴义叔的朋友靠不靠谱呀?” 这都好多天了,也没消息。 陈小桑道:“很靠谱呀。” “你怎么知道?” 陈小桑挺直了小胸脯,理所当然道:“因为兴义叔很好呀,他不会骗我们的。” 陈四树梗住了。 同样梗住的还有李氏等人。 陈小桑就掰着手指头跟陈四树算沈兴义对他们的好,到最后还感叹:“兴义叔给咱们送过好多肉吃了,对咱们可好了。” 她倒不是被肉收买了,只是有人要这些案子,明显是为了对付曹县令。 哪怕要的人对付不了,还能往上传嘛,总比她两个哥哥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瞎晃强。 陈四树越听越觉得对,还跟着提出沈兴义帮他们出头的事。 末了感叹:“兴义叔对咱家可真好。” 陈小桑用力点头:“对呀对呀,他们会救爹的。” 陈大树听不下去了,刚想进屋子,被二树媳妇拉住了。 二树媳妇低声跟他们道:“兴义叔靠得住。” 众人心里虽然有怀疑,可二树媳妇很肯定,他们也信了。 李氏却忧虑:“咱不能去看老头子了,老头子得多遭罪哟。” 才念叨完,就听到屋子里传来陈小桑嫩嫩的声音:“我们可以送饭和干净衣服,让牢头交给爹呀。” 众人惊了:“还可以这样?”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当然可以啦,他们又不能不让牢头进去,我跟牢头关系可好了,他会帮忙的。” 她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大不了再问三嫂的爹多换点蚕豆嘛。 李氏放心了,二树却反应过来:“你听得到我们在说什么?”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你们声音这么大,我当然能听到啦,四哥也能听到呀。” 陈四树怨念得瞅着探头的大树几人。 陈大树缩回头,就在外面跟大家商量,最后一致决定先不去京城了。 等牢里人看到老头给陈老汉带好饭菜和换洗衣服时,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吃得好睡得好,还有烟抽,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陈老汉却觉着不舒坦,闲得慌啊。 他闲着,陈小桑可就忙了。 傅小胖子每天见到陈小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爹说了,让你多做一斤祛伤膏。” 明天又是:“怎么才这么点呀?肯定不够卖。” 陈小桑累得不行了,就道:“我太忙啦,一天只能做一斤药。” 傅小胖子就哼哼:“我爹说了,给你涨到一斤二十文。” 陈小桑继续哼哼:“给我四十文一斤,我也做不完呀。” 别看这药膏用到的药材简单,可真要做起来,还是很费时费力的。 她得读书,还得写作业,制药的时间很短的,只能等到家里屋子建完了,她哥哥们闲下来了才能多做点。 傅小胖子当然不能理解她的处境,小肉手一下拍在桌子上:“那就六十文一斤。” 陈小桑动摇了一下 傅小胖财大气粗:“七十文。” 陈小桑觉得自己可以少睡会…… “一百文!”傅小胖子面容狰狞。 陈小桑当即拍板了:“我让哥哥们帮我。” 反正家里的屋子建起来了,五个哥哥活少了。 傅小胖子很得意,蹦跶着回家邀功。 傅老爷听到他说一百文一斤时,差点没在众人勉强抽傅小胖子。 还是旁边的老先生劝住他:“一百文一斤,老爷赚了。” 这下轮到傅老爷吃惊了:“这药真这么好?” “好,好着呐!”一个老头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傅老爷面前,道:“我四日前才用刀子划了一道口子,用药涂抹了三日就全好了。” 他们这些制药的人,有时也会以身试药,所以大家并不稀奇。 倒是疗效把傅老爷他们惊着了:“那不是比我们最好的金疮药还好了?” “好了不止一点呐老爷。” “这药能救命,有多少老爷得买多少。” “老爷无论如何地把这药抓在咱们傅家手里!” 傅老爷越听越吃惊。 原本他是没多在意这药的,不过想着是高人做出来,应该差不了,就拿来给制药大师们看看。 谁知这一看,他们就天天问他要。 他没法子,只能催着儿子去跟小桑买。 此刻他无比庆幸,当初帮了陈小桑的小忙,让她说出这药只卖给他的话。 傅老爷又是庆幸又是高兴,对傅小胖子和善起来,还夹鸡腿给儿子吃。 傅小胖子吃着香喷喷的鸡腿,决定明天带一些糕点给陈小桑吃。 陈小桑回到家,蹬蹬蹬跑去找了给木匠打下手的陈大树,巴拉巴拉把事儿都说了。 陈大树都变声了:“多少?” “一百文一斤呀,分到我们手里就是五十文一斤。”陈小桑伸出五根小短手指。 这是一笔大进项呐。 陈大树当即拉着四个树气势十足地去了沈大郎家。 正等着陈小桑的沈大郎看到这个势头,差点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有了五个树的帮忙,活儿干得很快。 沈大郎听得连连摇头:“药草长得分散,我一天采不了这么多药草。” 五个树汹汹燃烧的火苗,被沈大郎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陈小桑是上过山的,知道野生的药草不好找。 尤其是这种干旱的天,好多药草都干死了。 不过…… “我们可以把药草种到地里呀。”陈小桑提议道。 第212章 陈四树双眼都亮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小桑兴致勃勃道:“我们可以种好多,以后慢慢卖。” 有的药野生比自家种植的药效好,她一直没有种药的想法,可这回不同。 这回的祛伤膏用的草药都是生命力很强的,药效也好,就算移栽也没问题。 二树动了心思,劝他大哥:“去山上找草药总不是个事儿,咱要是能自己种,制药更顺利。” 陈大树一看,大家都想种草药,那就种呗。 沈大郎对他们的提议没意见,甚至还要在陈大树的建议下带着二树三树一起进山采药。 陈大树很地道,承诺往后种植的药草卖的钱会分三成给沈大郎。 毕竟是从他山上采摘的,还得让他帮着制药。 有了二树三树的帮忙,每天从山上背下来的草药从一背篓变成现在的三背篓了。 大树媳妇和李氏在自家菜地旁边开垦了几块地,把每天采的一半药草种下。 她们虽没种过药草,可种过菜啊,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该锄草锄草。 陈家湾的人来打听,李氏她们也不瞒着,把家里要种药草卖的事儿都说了。 不少人家都动了心思,毕竟老陈家日子越过越好,他们前几回跟着多种粮食买牛的,日子都过得更好。 于是不少人家都会拿家里的粮食来换。 李氏看着把粮食给他们换了药草。 连着换了十来天,屋子里杂七杂八的粮食就不少了。 陈大树琢磨着家里的粮食够吃了,就把这些粮食拿去卖。 不过他也不卖多,一天就挣个三百来文,还能帮着给陈老汉送酒喝。 至于祛伤药嘛,扣掉种在地里,和给人换粮食的外,剩下的制成药,一天也能进账一百五六十文。 眼看着老陈家又开始做生意,一点没赔钱的意思,陈大富几兄弟坐不住了。 陈大荣跑去找了王员外。 王员外听得心动:“老陈家还有多少粮食?” 陈大荣哪儿知道陈老汉家的粮食哟,他一张口就是:“我看,少说有几百石。” 几百石呐,就是王员外也心动了。 王员外请曹县令吃了顿饭,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第二天陈大树就在县城被抓了。 等陈小桑晚上回去时,大树媳妇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大柱二柱还没见过他们娘哭得这么伤心,兄弟两一人一边抱着他们娘,茫然不知所措。 大树媳妇的爹赵老汉沉默许久,才道:“亲家母,这么下去可不行呐。” 先是陈老汉被抓了,如今又是大树,指不定后头二树三树几个也得被抓。 李氏当然知道这么下去不行,可她也没办法,就问赵老汉:“亲家公,你有什么法子不?” 赵老汉叹口气,“不行就把你家建的屋子给了陈青山一家吧。” 大树媳妇的娘抹着眼泪道:“你们要是舍不得屋子,咱亲戚帮着凑凑,看能不能凑够一百五十两。” 李氏叹了口气:“村里人带了口信回来,县衙要罚我们三百石粮食呐。” “啥?三百石?!”李家二舅惊呼。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二百石可就是三万六千斤了。 这么大旱的天,去哪儿给他找这么多粮食? 赵老汉惊得说不出话了。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主意。 荷花把陈小桑拉到院子里,摸摸她的额头,稚嫩地劝她:“你不要担心,我爹他们会想办法救你爹和你大哥的。” 陈小桑摇头:“我不担心呀。” 她大哥被抓进去后,她就能让她爹和大哥提前回家了。 荷花觉得小桑是怕大人担心才装不担心的,太懂事了。 她轻轻搂着陈小桑,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不要怕哦,不要怕……” 陈小桑心里暖乎乎的,也拍拍她的背。 正拍着呢,听到院子外头有声响,她对着荷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儿,依稀还能听到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陈小桑冷哼,跑回厨房舀了一瓢冷水,跑到院子门口,朝着外头的人劈头盖脸泼了水。 大贵媳妇被惊得一下跳起来,看到陈小桑后忍不住破口大骂:“死丫头,你干什么?!” 陈小桑把葫芦瓢往身后一藏,就嘴硬道:“我泼脏水,没想到嫂子在外面。” 大贵媳妇摸了把脸上的水,那水滴还沿着头发往下滴,很是狼狈。 连着在这丫头手里吃了几回亏,她抬手就要打陈小桑。 陈小桑从她腋下躲过,朝着隔得老远的村长跑去。 扯了村长的衣服,陈小桑指着不远处的大贵媳妇衣服就道:“村长叔叔,大贵嫂子躲我家院子外偷听呢!” “谁偷听了?我就是从你家经过,你这死丫头还拿水泼我!”大贵媳妇气得直磨牙。 陈小桑这丫头最会装可怜,她可不能输了。 可今儿的陈小桑却一点不示弱,站在村长身边很有底气:“就要泼你!你们家都是坏人,来我家抢钱抢屋子,现在还要抢粮食!” 大贵媳妇双手掐腰,理直气壮道:“我们是拿回自家的屋子,粮食可不是我们要,是县老爷要的。” 陈小桑用食指一下划着脸,“你不要脸,你们全家都不要脸。” 被当着村长和族里老人们的面骂,大贵媳妇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冲到陈小桑跟前,抬手就要打,被村长呵斥住:“还闹腾,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大贵媳妇气啊,眼睁睁看着一大群人带着陈小桑进了老陈家。 村长耐着性子教导陈小桑:“那是你嫂子,不能没大没小。” 陈小桑却不像以往那般听话,还气呼呼道:“她不是好人,他们家害我爹,现在又害我大哥,我不能让他家欺负我别的哥哥!” “我要懂事,要护着家里人,不能再哭鼻子了。” 村长和族里老人们听得难受,有人没忍住叹气。 大人保不住,苦得还是孩子啊。 等他们进屋子,看到大树媳妇哭红的双眼,大家更是心情沉重。 几个树把长条凳都让给老人们坐了,大伙一块儿商量。 族老们连连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哟!” 村长提议:“要不,让村里每家凑一石粮食,再凑点钱,把父子两救出来?” 第213章 陈家湾平时里会闹矛盾,可真到这种时候,每家都得帮忙的。 李氏却不同意:“今年年成本就不好,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儿还拿出这么多粮食和钱?” 想到各家各户的情形,村长长长叹了口气。 李家二舅忍不住嚷嚷道:“我看啊,还是得让陈大富几个别告妹夫和大树,再弄下去,你们整个村搭进去也不够。” 想到陈大富几兄弟,族老们脸色明显不好了。 这些日子他们好说歹说,陈大富三兄弟死活不听,非得把陈青山瘫了的事怪到陈宝来头上,一张口就要一百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啊,哪家拿得出来? 让他们一家跪三天的决定是他们这些族老做的,这不是在怪他们这些老人么? 陈小桑跑到村长跟前,问他:“大富哥都不听村长叔叔的么?” 村长铁青了脸:“他们能耐得很,哪儿听得进我说的?” 陈小桑拧了小眉头:“那村长叔叔能把他们赶出村子吗?” 屋子里人都被吓了一跳。 陈小桑却很理所当然:“他们今天抢我家的钱和屋子,明天就会抢别家的呀,咱们村子都不安生了。” 她早就有这个主意了,以前只有她爹,村长族老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今天不同了,她大哥也被抓进去了,村长族老们是一心一意帮她家,她提出这个主意,大家才会赞同。 所以呀,她一点都不担心她大哥和她爹。 村长和族里老人们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族里老人们一商量,陈大富几兄弟太不规矩了。 由着他们这么闹下去,陈宝来一家都要散了。 往后,他们还怎么管着村里人? 商量完,村长当即去找了陈大富,说了众人的决定。 “不把宝来和大树放出来,你们全家滚出陈家湾。” 陈大富慌了,立刻把全家都召集在一块儿商量。 陈大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叔家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好不好处我不知道,今儿二嫂被村长和族老们抓个正着,村长这就来赶我们了,怕是二嫂得罪人了吧。”陈大荣毫不客气道。 大贵媳妇气得蹦得老高:“我怎么就得罪人了?” 陈大荣冷哼:“二嫂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大贵媳妇挠了陈大荣的脸,陈大荣一气之下,狠狠甩了大贵媳妇两巴掌。 被打的大贵媳妇摔坐在地上,脸上身上都疼得厉害,她难受得直嚎哭。 陈大贵被气着了,跟陈大荣打做一团。 事儿没商量个结果,自己人先打起来了,陈大富气得把杯子往打成一团的两兄弟身上砸,这才将两人分开。 商量几句打几下,最后还是大富媳妇说话了:“还是放了吧,咱们田地都在这儿,被赶出去我们怎么活呀?” “咱们就这么白白损失三十两银子?”陈大荣很不甘心。 他们可是送了曹县令三十两银子的,肯定不能去要回来。 亏了,大亏啊! 大富媳妇也心疼,可还是得说服他们:“咱的青砖大瓦房就不止三十两了,再加上那么多田地呐。” 只要有脑子,都算得明白这笔帐。 陈大贵更不甘心:“曹县令可是说了,事成后再给他十两银子,咱们不告了,他能乐意吗?“ 陈大富也心疼,可他们怎么说也是普通百姓,总不能坑县老爷的钱呐。 ”从公中出吧,我就是担心县老爷不肯放了大树。“ 毕竟是县令自己贪老陈家的粮食。 大富媳妇有主意:“这事儿让妹夫负担。” 陈大荣担忧:“妹夫可没这么好说话。” “他不愿意出钱,我们被赶出去,也只能去投奔大华了。”大富媳妇咬牙道。 投奔大华,不就是全家去王家住着么? 王员外当然不乐意了,于是他自己掏出二十两银子,又加上陈大荣送来的十两银子去找了曹县令。 好说歹说,还求了一番情。 曹县令从王员外身上捞了不少钱,也不好为了三百石粮食拂了王员外的面子,就让人去把牢里的陈老汉和陈大树放了。 牢头开牢门时,四周的人眼巴巴地瞅着,还有人羡慕道:“你们走了,我们往后就没花生蚕豆吃了哟。” “想吃啊?让你们家掏钱来赎人呗。”一个狱卒应道。 那人就嘀咕:“我家哪儿有钱呐。” 要是有钱,他们不是早就出去了么。 最舍不得陈老汉的还是同牢房的小混混,“老伯,你什么时候再来坐坐哟。” 陈老汉神气地提着最近编的新篓子,应道:“不来喽,我再也不来喽。” 牢房里的人道:“别呀,好歹来看看我们。” 陈老汉才不答应呢,牢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要拿走被褥,被大树给劝住了。 “咱家新房子都建起来了,正好置办点新的被褥,这被褥晦气,就算了吧?” 陈老汉想想也是,在牢里滚过的被褥,带回家就太晦气了。 他难得大方了一回,把被褥送给同牢房一个见天咳嗽的老人。 等他挑着箩筐竹篮从牢里出来,隔得老远就见到陈小桑坐在自家的牛车上朝他们挥手。 陈老汉高兴啊,快步跑到小闺女跟前,伸手就要去抱闺女。 谁知陈小桑捏着鼻子连连后退:“爹太臭了,不给抱!” 陈老汉再一看,牛车上坐着的二树三树四树一个个捂着鼻子跳下牛车,离他远远的。 满打满算,陈老汉都在坐了两个多月的牢了,虽然换衣服,可没地儿洗澡啊。 再加上牢里本来就味儿大,他也被熏得臭得不行。 “臭小子们,还嫌弃你们老子了!”陈老汉很不满。 这一扭头,就见大儿子也离他远远的。 陈老汉更不满了:“都是坐牢的人,谁能嫌弃谁呀?” 陈大树就道:“我只坐了一天。” 他可没有两个多月不洗澡。 陈老汉想拍大树一巴掌,可当着几个小的面,总不好不给老大脸面,便硬生生忍住了。 不过陈老汉是要坐牛车的,至于这些不愿意跟他靠近的儿女们,那就乖乖走路吧。 当然了,陈小桑是不会走路的,她被二哥背着回到陈家湾了。 第214章 诛心 隔得远远的,村里人见到陈老汉一个人坐在牛车上,还纳闷,等靠近了,一个个跑得比几个树还远。 一个个捂着鼻子,跟陈老汉打招呼:“宝来伯回来了?” 陈老汉乐呵呵道:“回来了回来了。” “哟,宝来去坐两个月牢,人还长胖了。” “我看啊,还白了不少呐。” 几个树一看,他们爹还真长胖了,脸都圆了。 “牢饭这么好啊,还能养胖人?”有人疑惑。 陈小桑乐呵呵应道:“我爹是我娘做的饭菜喂胖的,我娘每天要给我爹煮一个鸡蛋呢!” 听说一天得吃一个鸡蛋,陈家湾人连连吸气。 哎哟,这吃得可太好了! 还有人琢磨着要不也去坐几天牢,吃吃鸡蛋。 不过一想到自家的光景,一个个连连摇头。 牛车停在老陈家门口,大树媳妇端了个火盆在院子门口烧,高兴地招呼父子两跨过火盆,把晦气都赶走。 李氏已经准备好温水,拉着陈老汉去屋子洗澡。 两个月没洗澡的陈老汉被李氏按着搓背,皮都被搓好了才被放过。 洗干净的陈老汉披头散发地在自家新屋子里晃悠。 他坐牢这两个月,屋子都建好了,一共九间青砖大瓦房,木匠在屋子里打柜子和新床呢。 陈小桑牵着她爹的手四处介绍:“这是大柱的屋子,这是二柱的屋子……” 到自己的书房,她介绍地更欢了。 陈小桑的书房朝南,开了三个窗,还专程打了个结实的桌子,靠墙有个很大的书架,一小格一小格的,上头稀稀拉拉放了两本书。 陈老汉觉着有点空:“赶明儿让你大哥编几个蚱蜢放到书架上。” 陈小桑才不乐意,小手指一整个划过去:“我要全放上书。” 陈老汉被噎住了,这得多少钱哟! 陈小桑还感叹:“我看呀,布瓦盖在屋顶太黑了,想买几块明瓦,我娘舍不得钱。” 当然舍不得了,明瓦可是给富贵人家用的。 陈老汉嘀咕着,摸摸这儿,看看那儿,觉得哪哪儿都好。 瞅瞅,坐两个月牢就保住了九间青砖大瓦房,他可太值了。 一身轻松的陈老汉带着小闺女满陈家湾溜达,跟这个说说话,去那个家里坐坐。 陈青山一家闹心,看到陈老汉就像看到他们给出去的三十两银子,又心疼又不服气。 也不知怎么的,他们走哪儿都能见到陈老汉。 他们躲在家里不出门吧,陈老汉带了自己的儿女来他们家了。 大贵媳妇很不客气问他们:“怎么的,你们要来找茬儿?” 陈老汉可就好脾气了:“来看看大哥。”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 陈老汉就道:“我和你公公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你还能拦着?” 当然不好拦着了,陈大富在窗户阴恻恻地喊大贵媳妇:“二弟妹让他们进屋子吧。” 大贵媳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群人进了屋子。 陈小桑进屋子时,大富媳妇正给陈青山喂粥。 床上的陈青山看到陈老汉进屋,睁大了眼,嘴里发出一声声怪叫,可惜谁也听不懂。 陈小桑仔细查看了一番,陈青山的嘴巴歪了,但是眼睛还有精光,左边手脚能动,只有右边瘫痪了。 她倒是有药可以救他。 不过嘛,她可没那个心思救他。 陈老汉坐在床边,看着陈青山这样,想到自己娘,心里还是不太舒坦。 “大哥,我来瞅瞅你。哎,我也是才从牢里被放出来,才耽搁到现在。” 陈青山含含糊糊道:“我不用你看!” 要是想来看他,早就来了。 陈小桑却奶声奶气道:“那你看看我爹嘛,村里的长辈都看过啦,大家都说我爹长得白白胖胖了,大伯你看看我爹是不是变年轻了呀?” 旁边的大富媳妇要呕血了。 刚刚陈老汉进来她就看到了,人是胖了不少,看着还年轻了。 他们花了三十两把陈老汉送进牢里啊,三十两啊,竟然是让小叔去养身子的? 陈青山气得不行,他瘫在床上,陈宝来却越活越年轻了。 “你给我滚!滚!” 陈老汉动都不动,甚至还拿了旱烟“吧嗒”了两口,吐了烟,悠闲道:“大哥,今儿我是来劝劝你的。 咱们村自己的事,找族里老人做公断就成了,别动不动找官府。得罪了人,往后你们一家在村里怎么立足?” 陈四树好心道:“村里都差点要把你们赶出去了。” 一向沉得住的大富媳妇也绷不住了,冷了脸跟陈老汉道:“我爹还要歇着,小叔先回去吧。” 都被人赶了,陈老汉收了旱烟杆,带着大家往外头走。 在经过大富屋子时,他教导几个孩子:“村里人有村里人的规矩,你们几个小的得守规矩,知道不?” 几个树连声应知道,只有陈小桑睁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问陈老汉:“什么规矩呀爹?” 陈老汉乐了,这个闺女养得可真值。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有了不满去找族老们,让他们为你们做主。” 陈小桑晃悠着小脑袋:“为什么不能找官府呀?” “找官府,村里的丑事不都传到别的村子了么?咱们村的人遇到别村的人都抬不起头来。” 陈小桑乐呵道:“我懂啦,大伯一家不听族老们的话,村里人就要把他们赶出去,是吗?” 陈四树很不满:“他们是想当强盗,抢别家的东西,才会差点被人赶出去。” 他这话一出,大树几个都乐了。 他们四弟(四哥)难得聪明啊。 陈大富听得憋屈,满肚子的火气没地儿发,就把屋子里的凳子椅子踢得“砰砰砰”响。 陈二树还好心提醒:“大富哥,凳子踢坏了还得花钱做新的呐。” 陈大富差点忍不住探头去骂人。 不过他毕竟不是陈大荣,就硬生生给忍住了。 老陈家的人这些日子憋着的邪火都没了,心里还高兴。 让他们一家害人,气死他们! 等他们都走远了,陈青山家就吵起来了。 你骂我,我骂他 吵吵嚷嚷下来,陈大富气呼呼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分家!” 陈大荣怒气道:“分就分,谁不分谁是孙子!” 第215章 受欢迎 陈青山急得差点从床上爬起来:“不能分,不能分呀!” 他还没死呐,儿子们就吵吵着要分家,村里人得怎么说他们哟。 兄弟三人正在气头上,哪儿会理会瘫了的老爹说的话呢。 公中的钱、田地、房屋,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分。 等钱氏从庙里回来时,三家已经分完了,连个碗都没留给她。 钱氏又是哭又是骂,可往日怕她的儿媳们一个个关紧了门窗,一个都没出来。 从这天起,钱氏好日子就到头了。 等一个人照顾陈青山,还得下地种两人的粮食。 她多少年没干活了,哪儿受得了,就回了娘家哭。 大富几个舅舅来陈青山家把几个外甥好一顿收拾,规定了三兄弟每年给钱氏多少粮食,才安定下来。 大树媳妇空闲了,把这事说给李氏听。 李氏听得直摇头:“这三个儿子,不孝顺哟。” 分了家也不能不管爹娘呐。 二树媳妇就道:“他们的孩子也看着呢。” 大树媳妇“嗨”一声:“还不是一代代学的,大伯怎么对他娘的,他儿子们就怎么对他。” 李氏就道:“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他们家的糟心事咱不管。” 只要陈青山家不来找她家麻烦,她才懒得听他们家那些事。 反正老头子也去走了一遭,她的气也消了。 三个儿媳妇听了就把话题引开了。 三树媳妇问道:“娘,咱家要暖灶了吧?” 暖灶就是进新屋子住,再请一帮亲戚朋友来吃个酒席。 昨天床和桌子都弄好了,也差不多要让大家搬进新屋子住了。 李氏应道:“一早我去找人算过日子了,就这个月十六摆酒席。” 陈老汉蹲在地里一棵棵种草药,随时问一句:“闺女,我这么种对不?” “对啦爹,你再问都比四哥种得慢了。”陈小桑往旁边的四树指。 陈老汉扭头一看,四树都比他往后一个身位了。 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好吃懒做的四树呀。 陈老汉也不多话,埋头就干。 陈小桑一棵一棵地分好药苗,再往坑里放,越放越快,很快她爹就领先她四哥了。 给四树放苗的三柱急了:“四叔,快点快点,你比爷爷还慢了!” 陈四树一看,这不行啊,他怎么也不能输给一把年纪的老爹。 本来还想歇息呢,这下是铆足了劲儿干活。 陈老汉一听说祛伤药的价钱,就觉得种几亩草药不行。 他烟杆往空地一指,就道:“先种十亩地。” 正好五树的地肥,他们拉着大黄牛翻了地,用锄头分成一垄一垄的,就着沈大郎挖下来的药苗种。 至于陈小桑和三个孩子嘛,就干些帮着分药苗放药苗的活。 干活最麻利的大树二树三树,带着沈大郎挑水。 村里人看到沈大郎又帮陈老汉家种地,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有人跟陈老汉念叨:“宝来啊,你给大郎这孩子什么好处了,他怎么老给你干活呐?” 陈老汉就道:“他在我家吃饭呐,一天三顿饭,管饱。” “管饱也行呐,他才多大啊,吃不了多少粮食。” 陈老汉听得直摇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干活顶两个壮劳力,吃起饭来也顶两个壮劳力。” 陈家湾的人听得直吸气。 两个壮劳力啊,一天还不得吃三四斤粮食? 宝来可真是舍得哟。 扭头一看,哎哟,大郎又跳一大担子水到地里了,一个个又看得眼红。 有人开玩笑地招呼沈大郎:“宝来又不是你老丈人,大郎你给他干活这么卖力干什么呐?” 沈大郎瞥了眼忙着蹲下身子放药苗的陈小桑,应道:“我家没田地,只能跟着宝来伯干活。” “我家也有田地,你来帮我干吧,我分你粮食。” 除了沈大郎,陈家湾哪家的地不是空着种不完哟。 多一个壮劳力,就能多种十几亩地。 陈小桑可不能让沈大郎被拐跑了,站起身,扯了嗓门应道:“我家还会分钱给大郎哥呢。” “分的粮食不能拿去换钱哟?”有人心痒痒,瞅着沈大郎这壮实的小身板动了心思:“我家丫头比大郎你小不了两岁,大郎,要不我把闺女许给你,你来我家干活?” 这话一出,四周田地里的人都动了心思:“大郎,我家丫头比他家丫头还好看呐,你给我当女婿呀。” “我家闺女还能干些,干起活来麻利得很,做的饭菜也好吃得很呐!” 众人怎么看怎么对沈大郎满意。 没田地不要紧啊,过几年他满十五岁就能分一百亩地了。 这才十一岁,个头都比他们这些成年人高了,往后还得长。 再瞅瞅这样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他们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娃娃。 至于屋子嘛,村学都是他家的,不怕没地方住,再说还没难缠的婆婆呐。 最要紧的,是他能干啊。 就连村里最能干的大树都没他这样有使不完的力气呐。 越想越热情,有人活儿也不干了,扛着锄头,拿着镰刀把沈大郎围在中间。 一旁的周四郎酸溜溜的嘀咕:“他才几岁啊,急什么。” 怎么就没人对他这么热情呢? 陈小桑也被这阵仗惊着了:“他不是才十一岁么?” 这么快就要说亲了? 陈老汉吐口气:“能干的小伙子总被人盯着呐。” 周四树嘀咕:“我也是能干的小伙子呢。” 陈老汉上下打量了四树,这干巴巴的儿子哟,什么时候才能说着媳妇呐。 陈老汉郁闷了。 沈大郎闹了个大红脸,只能推辞道:“这事儿我爹说了算。” 众人一想,可不是嘛,回头得找沈兴义说说。 等众人好不容易才走,沈大郎蹲到陈小桑身边,瞪她:“你也不帮帮我。” 陈小桑拍拍他的肩膀,小大人地劝他:“都有这一遭的,就是你遇到的早了点。” 沈大郎无情地把她的小手抓下来,挑着水桶继续去挑水。 瞅着越来越远的沈大郎,陈老汉连连摇头。 收工到家时,陈老汉还是满脸愁容。 李氏把晒的花生收完进屋子时,见到他的愁容就问他:“好好的,又犯什么愁呢?” 家里新屋子也建起来了,地里庄稼长得又好,每天还有二百来文的进账,多红火的日子呀。 陈小桑乐呵呵道:“我爹怕大郎哥不帮咱家干活呀。” 第216章 妹子哪儿能跟媳妇比 陈老汉摆摆手:“咱家这么多男丁,还怕没劳动力哟?我是为你四哥发愁呢,这都半年了,还没说着媳妇。” 要是四树耽搁了,就会耽搁五树,接着是三个柱子。 孩子一波一波地长,可耽误不得。 李氏还以为什么事呢,闻言就道:“说的人家多着呢,明儿我就带四树去镇上赶集买点东西。” 说是买东西,实际就是见面去。 去年三树就是这么看的,陈小桑可清楚了。 陈老汉听得眉毛都要挑飞了:“有眉目了?” “富贵媳妇说的,明儿去看看。”李氏应道。 自从她开始想看,就有不少人来说亲。 可陈老汉被抓后,四树就给耽搁了,不少人家也没了信。 李氏也不惋惜,倒是让她省了不少力。 她是情愿多花彩礼,也要给儿子娶个好媳妇。 要是看走眼了,她这一大家子都不能安生了。 陈老汉蹭到陈小桑身边,又是叹气又是看闺女:“四树太瘦了,怕是人家姑娘都看不上他哟。” 陈小桑提议:“给四哥多吃肉呀。” 陈老汉磕着烟灰,“咱家穷,没钱买肉呀,要不小桑你把钱拿出来买点肉?” 暖锅要办酒席,得花不少钱。 要是能骗……啊不,能让闺女自己拿钱出来,公中就能省钱了。 陈小桑认真想了想,指着后院方向:“我们可以杀了最肥的那只芦花鸡呀。” 她就看上那只芦花鸡了,都小半年了。 陈老汉被噎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只鸡要下蛋给你吃的。” 陈小桑为了给陈老汉送好饭菜,手里的钱花得七七八八了,她舍不得再贴补家里,就跟她爹你一句我一句地掰扯。 反正家里有了伤药的进账,办个暖锅席面嘛,不会吃力的。 李氏没工夫看父女两斗法了,去找四树说相看的事。 谁知四树一点没了往日的热情,懒洋洋应了一句,就忙着手头的活儿了。 陈大树捣着手里的草药,问他:“你不想娶媳妇了?” 陈四树撇嘴。 他相亲都相疲了。 要不,就是相了没后头的事儿;要不,就是压根相不成。 “还是大郎好啊,人长得结实,又能干。” 沈大郎听着话不对劲,就道:“我还小,不说媳妇。” 陈四树感叹:“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虽然没了往日的热情,等到第二天陈四树还是穿上新衣服,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给陈小桑看。 用他的话说,小桑是个姑娘,能懂姑娘的喜好。 陈小桑看着看着就拧了眉头:“四哥,你的鞋子好破呀。” 陈四树低头一看,鞋子两个大拇指补着两个大补丁。 他心虚了:“没人看鞋子吧?” “当然有啦,姑娘害羞都会低头的嘛。”陈小桑学着她三嫂当年的样子。 陈四树跑回去,把五树按在床上抢了他的鞋子往脚上套。 陈五树不乐意:“我脚比你小。” “顶一顶就穿下去了。” 鞋子是布做的,有韧性,他还真穿进去了。 就是挤得慌。 李氏喊他挑担子时,他走路不利索。 “你脚怎么了?” 陈四树停住了腰杆子,坚定道:“没怎么,我很好。” 李氏也没在意,摸了下头上戴的绢花,带着四儿子出门了。 陈小桑收拾了制好的药,带着去了学堂,交给傅思远。 傅思远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铜秤,放在托盘上一称。 “四斤四两是多少钱?” 陈小桑刚要算,就听到门口郑先生威严的声音:“才教过你的算数忘了?” 陈小桑拿起书摇头晃脑背。 傅思远低了头,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算盘,“啪嗒啪嗒”算了会儿,就去看陈小桑。 见陈小桑不搭理他,他偷偷戳了陈小桑。 帮他看看对不对呀! 陈小桑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轻轻点了下小脑袋。 傅思远放心了,声音也变大了:“四百二十五文!” 郑先生瞥了眼专注背书的陈小桑,就对傅思远道:“今日学算数。” 一听到算数,傅思远就想哭。 他最讨厌算数了,容易错,先生又会打板子。 陈小桑只能对他投入同情的目光,学算数的日子,就是傅思远挨打的日子呀。 果然,一天课上完,傅思远两只小手又红又肿。 他用袖子擦一下眼泪,就要哭一声。 陈小桑趁着郑先生去后面教其它孩子,偷偷安慰他:“别哭,放学了带你去抓螃蟹。” 正是吃螃蟹的季节,再不去抓着吃,就过季了。 傅思远松开胳膊看她:“你会抓螃蟹吗?” “我不会。”陈小桑很诚实,“但是我哥哥们会呀,咱们找他们帮忙。” 傅思远也觉得大郎哥很厉害,想到好吃的螃蟹,他心情好了,也不觉得手疼了。 旁边的三柱凑过来,偷偷对陈小桑道:“爹娘不让咱们靠近水渠。” 陈小桑道:“咱们找大人带着就能去了呀,阿忠阿义都是大人。” 三柱安心了。 大柱二柱坐在最后面,到下学才知道,很高兴要跟着去。 螃蟹啊,可好吃了。 陈小桑带着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去地里找大郎。 郑先生跟在后头,一直看到他们找了大人才安心地回了村学。 一听陈小桑要吃螃蟹,大树就指指二树:“找你二哥,他最会抓螃蟹。” 二树不乐意:“我媳妇有身子呢,不能吃螃蟹。” 陈小桑就道:“我们可以吃呀。” 陈二树更不乐意了:“我媳妇最喜欢吃螃蟹,你们吃,让她眼馋呐?不行不行。” 陈老汉哼唧道:“你媳妇不想吃,你妹子就不能吃了?” 陈二树很无奈:“爹你讲讲道理啊,妹子哪儿能跟媳妇比?” 陈老汉脱了鞋子要抽陈二树,陈二树宁死不屈。 傅思远不高兴:“我们吃不到螃蟹了。” 他小手又疼了。 三个柱子也很失望地瞅着二树。 陈小桑安慰他们:“我最不缺的就是哥哥,你看,还有大哥三哥五哥呢。” 陈大树放下锄头,拍拍手里的灰:“走吧,大哥给你抓几只去。” 陈小桑高兴了,围着大哥转悠,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大柱二柱兴奋地脸都红了:“爹你真好!” 再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三柱。 第217章 抱过 三柱憋红了眼看他爹,气呼呼扭头跟着大伯走了。 陈二树够了头喊:“大哥,你找螃蟹不行的,还是别瞎耽搁工夫了。” “大哥最厉害了,肯定能找到的。”陈小桑毫不犹豫反驳。 大柱二柱立刻附和:“我爹最厉害了!” 三柱也不说话,屁颠屁颠跟着跑。 哼,爹一点都不厉害。 陈二树这个气哦。 要是三个弟弟,他就给拎回来了,可惜是大哥去抓螃蟹。 哎,他怎么就不是老大呢? 被哄着的陈大树带着大家去了水渠的支流,才翻了块石头就找到一个螃蟹。 大柱兴奋地拿了桶接,二柱对着螃蟹直流口水。 陈大树顿时信心十足,觉得他也能跟二树那么会抓螃蟹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运气好,半个时辰下来,他抓了二十多只。 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他带着孩子们高高兴兴回家。 傅思远高兴地脸都红了,凑近陈小桑耳边道:“你大哥真厉害。” 陈小桑纠正他:“我五个哥哥都厉害。” 五个树个个有本事,干活利索,还勤快。 虽然四哥懒点,可真干起活来还是很麻利的。 当然啦,越能干的人越能吃,她家一顿煮两锅饭都不够吃了。 傅思远羡慕道:“我也想有哥哥。” 陈小桑道:“你没机会了。” “谁说的?”傅思远很不服气:“我让我娘给我生五个,不,十个哥哥!” 陈小桑觉得他有点傻,她家三柱都知道在后面出生的是弟弟妹妹呢。 当然,她不能这么打击小孩子。 傅思远见陈小桑不信她,气呼呼道:“我回去就跟娘说!” 才说完,后头一声惊呼。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二柱双手捧着壳牙给她看,高兴得对陈小桑道:“小姑你,我也掉牙了!” 陈小桑哄着他:“你终于要长大啦!” 二柱乐得咧嘴露出缺了的下牙,捧着好不容易掉的牙给全家每个人看。 一直到陈老汉跟前,陈老汉看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长大了长大了,可以跟大柱干一样的活儿了。 二柱哪儿知道他爷爷的心思,还高兴地到处炫耀。 李氏抓了螃蟹一个个刷干净,拿到锅里直接蒸。 坐在餐桌前的陈小桑耸动着小鼻子:“好香呀。” 傅思远都不能专心做算数了,跟陈小桑提议:“我们去吃螃蟹吧?” 陈小桑很有原则地拒绝:“不行,作业没写完呢。” 傅思远坐不住,左扭扭,右晃晃。 旁边的三柱半趴在桌子上,对他道:“你不好好写作业,明天又要被郑先生打手心了。” 傅思远很委屈:“为什么先生不打你呢?” 三柱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像小姑呀,很聪明,又听话,先生当然不打我啦。” 虽然他没小姑聪明,可他背文章还是很快的。 傅思远更委屈了,三柱比他小好多,如今都比他学得快了,郑先生肯定是不喜欢他才难为他的。 这可冤枉郑先生了。 村学里学生不多,郑先生因材施教。 到傅思远时,郑先生犯了大难。 傅思远学了不少,可除了认几个字,书里的意思他全不懂。 郑先生只能重新教。 奈何这大少爷偷懒,学得慢,就落到三柱后头了。 大柱很不满:“先生打我是因为我笨吗?” 二柱附和大哥:“我也笨吗?” 大柱想了会儿,应道:“你是挺笨的,可我比你聪明呀。” 陈小桑听不下去了:“你们用功读书了先生就不会打你们了。” 傅思远和两个柱子心虚了,不敢再乱动,倒是很快把作业写完了。 一写完,几个孩子就冲到厨房,围着李氏转悠。 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饭,二树给他媳妇端了饭菜去屋子吃,生怕他媳妇欠嘴。 三树媳妇看得眼红,连着戳了三树好几下。 三树木木得道:“二哥说有身子不能吃螃蟹。” 她哪是因为螃蟹啊,她是羡慕二哥贴心呐。 三树媳妇不高兴了,靠着小桑坐,还笑呵呵问小桑:“好吃不?” 啃得正香的小桑把默默放下螃蟹,抓着三嫂的手安慰她:“三嫂要忍一忍,等三嫂生了孩子,我给你抓螃蟹吃。” 三树媳妇心里那叫一个暖哦,摸着陈小桑的脑袋就舍不得松手了。 傅思远嘟囔:“怀孩子连螃蟹都不能吃啊,好可怜。” “哪只有螃蟹哟,很多都不能吃。这还不算什么,生孩子更不容易,那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 大树媳妇感叹。 沈大郎想到自己的娘,连鲜甜的螃蟹都不好吃了。 李氏给他夹了一块茄子,他低声说了声谢谢。 想到他娘,沈大郎一连三天都闷闷的,晚上睡不着觉,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白天也没了精神,干活没以前麻溜了。 陈小桑看着不对劲,拉了他到地头上小声问他:“你不高兴吗?” “没有。”沈大郎低声应道。 明明就是有事。 陈小桑小手帮着他捏肩,他磨牙:“男女授受不亲!” 陈小桑眨眼:“可我才七岁呀。” “男女七岁不同席。” 陈小桑乐了,才十一岁的小男孩管什么男女大防呀。 她就逗他:“你都背了我好多回了,还抓我手呢。” 沈大郎顾不上伤心了,光顾着恼怒:“你以前还小。” 陈小桑“啊”了一声,凑近他问:“六岁还小,七岁就大了么?为什么呀?”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 老陈家怎么把她教的这么傻傻的?万一被人骗跑了怎么办? 沈大郎又气又担忧,只得往旁边挪了两步。 陈小桑乐呵得不行,跑过去坐在他身边,还挨着他。 “反正抱过啦,就不要紧啦。” 沈大郎气得眼睛瞪得老大,谁抱过她了? “不许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呀?” “丫头不能随意说抱!” “你就是抱过我呀,小孩子不能撒谎的。” 沈大郎深吸了两口气,把心中的火气压下来。 一对上陈小桑纯真的圆眼睛,他又说不出重话了,只能咬牙道:“说了找不到婆家!” 陈小桑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明明是个小正太嘛,说话还这么老成。 沈大郎虎着脸看她,见她都要翻到地下了,到底没忍住伸手拉了她一把。 第218章 心口闷得慌 陈小桑抓着他的手逗他:“你看,你还牵我手了,我要嫁不出去啦。” 沈大郎赶忙抽出手,站起身故作镇定地去挑担子。 陈小桑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远处的陈老汉看着闺女一人傻乐,拉了大树问:“你看小桑是不是中邪了?” 陈大树瞅了一会儿,应道:“她有神仙照顾,哪会中邪呀?” “不是中邪,她一个人傻乐什么?”陈老汉嘀咕。 陈大树猜测:“会不会是咱家要暖锅了,她高兴呀?” 明儿就要办暖锅了,大家一块儿帮忙搬新屋子,应该是高兴的。 陈老汉也觉得是这个由头。 可越想心里越泛酸,闺女大了,都要自己住新屋子了,还高兴呢。 再想到往后闺女得嫁人,他就更不开心了。 他好好的闺女,也不知道以后会嫁给哪个臭小子! 一冒出这个念头,陈老汉浑身不得劲,晚饭才吃了一碗就不香了。 李氏问他,他又不吭声。 陈小桑坐在他身边,关心地问他:“爹哪里不舒服呀?” 陈老汉扭头看闺女:“心口闷得慌。” 陈小桑伸出小短手,帮着他揉来揉去,“我揉一揉就不闷啦。” 陈老汉道:“更闷了。” 陈小桑也不揉了,从床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朝着外头跑:“五哥,爹胸口疼,你去找大夫吧。” 陈老汉哪儿还躺得住哟,急忙爬起来就去追闺女:“不疼不疼,别叫大夫,要花钱的!” 看她爹这么生龙活虎的,陈小桑安心了,牵着她爹的手往屋子里走。 还没到屋子呢,二树从屋子里冲出来,瞅见他爹就赶忙喊:“我媳妇要生了!” 才喊完,三柱哭唧唧得往外跑:“娘好痛啊,呜呜呜,娘病了......” 陈老汉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想起来要找李氏。 等他走进屋子,李氏已经从屋子跑出来了。 陈小桑跟在她娘屁股后面跑,被陈老汉一把拎起来,“你二嫂生孩子呢,别去捣乱。” 陈小桑着急:“我要去烧热水呀。” “你娘懂这个,她会安排的。”陈老汉抱着闺女去院子,稳稳地坐在凳子上不动弹了。 李氏孩子生得多,又有三个孙子,村里不少人家生孩子也找她帮忙,自己算半个稳婆了,办起事来很是熟练。 反正她有五个儿子,去找人帮忙都快。 附近几家走得近的婆子媳妇都被叫过来帮忙,李氏怕人多撞着三树媳妇,就让三树媳妇去给二树媳妇炖鸡汤。 生孩子可是个费力的活,时间短还行,时间长了可就没力气了。 三树媳妇从鸡笼抓了只鸡,麻利地宰了,烧了开水一烫,就开始拔毛。 陈小桑蹲在木盆旁,撅着小屁股帮忙。 旁边的三柱一个劲抹眼泪:“我不要当哥哥了。” 陈小桑扭头问他:“为什么呀?” 三柱抽泣着道:“娘好疼的,我要娘好好的。” 陈小桑也不帮着拔毛了,甩了小手的脏水,两只小胳膊搂着三柱哄:“生孩子就是会很痛的,等你娘生出来就好啦。” 三柱吸吸鼻子,问小姑:“有多痛啊?” 多痛啊,她没生过也不知道。 “很痛很痛,跟刀子割肉一样痛。”陈小桑应道。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忙活,孩子都是散养,难免会磕着碰着。 三柱跟着两个哥哥偷拿家里镰刀玩时,手指被割伤过,听小姑一说就知道很痛很痛了。 不等他再哭,陈小桑就教育他:“生孩子可疼可疼了,养孩子可累可累了,你要乖,要对你娘好呀。” 三柱用手背擦了眼泪,眼神坚定:“等我长大了,让娘天天吃白米饭,还要吃肉!” 毕竟是小孩子,能想到最好的东西就是吃食。 二柱听得口水直流:“我也对你很好,你能不能也给我吃白米饭和肉?” 大柱跟着念叨:“还有我,我都护着你不让人欺负了,也给我吃好吃的吧。” “我还想吃螃蟹,对了,还有龙虾,肉也好吃,鸡也好吃!” “傅思远带的枣泥糕可好吃了,等我长大了要天天吃!” 两个柱子聊起吃的就停不下来,三柱也顾不上哭了,跟哥哥们你一句我一句聊着。 四平八稳坐着的陈老汉忍不住插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能天天吃白米饭和肉,是神仙过的日子。” 他带着五个儿子累死累活,也就能让全家不挨饿呐。 陈小桑不服气了:“我能天天吃白米饭,咱家就都能吃。” 哪怕今年是灾年,老陈家也顿顿白米饭白面地喂陈小桑。 这一年她没怎么生过病,在村里别家饿得面黄肌瘦时,陈小桑长得白白胖胖的,谁看了都说是个有福气的娃娃。 唯一比她伙食好的,就是在牢里的陈老汉。 毕竟他顿顿被闺女喂肉嘛。 不过这项福利只在牢里有,陈老汉回家后顿顿粗粮,人慢慢又瘦下来了。 陈小桑信心十足道:“只要草药都长大了,咱们家就能顿顿吃白米饭和肉了。” 到时候就去地里扯了药草回来制药,拿去卖了就能挣钱,她天天买肉吃,把全家养得胖胖的。 陈老汉没在意这话,悠然地抽着他的旱烟,盘算着二树媳妇是孙子还是孙女。 倒是三个柱子听得满眼放光,围着小姑提议自己想吃的东西。 听着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原本紧张的三树媳妇倒是心安了。 她麻利地把鸡收拾干净,把鸡剁成块,放在陶罐里,用小火煨。 还不等她鸡汤煨好,孩子就生出来了。 陈老汉一看,又是一个男娃,吧嗒了口烟,道:“孙子也不错,就叫四柱吧。” 养到七八岁,又是个劳动力。 帮忙的婆子乐了:“怎么的,生了个大胖孙子你还不乐意啊?” “哪不乐意了,我高兴着呐。”陈老汉应道。 另一个婆子就道:“也就宝来家儿子孙子多了不在意,换别家啊,早乐得找不着北了。” “我看啊,宝来叔是想要个孙女,瞅瞅小桑被他养得多好。” 婆子媳妇们把目光落在踮着脚尖看孩子的陈小桑身上。 这一看就忍不住伸手去摸:“小桑可真不像咱们庄户人家的娃娃。” “八成啊,宝来家的好东西都进了这丫头的肚子了。” 第219章 合伙 陈老汉怕传出去对闺女不好,就道:“她最孝顺,知道心疼人,我们可不就疼她么。” 之前李氏还戴着绢花在村里晃悠,全村人都知道,这会儿想起来,一个个又稀罕起陈小桑。 “是个孝顺的。” 陈小桑笑得露出一口缺齿,脆生生道:“大娘的孙子孙女更孝顺,干活好厉害的!” 谁不想听别人夸后辈哦,被夸的婆子笑得合不拢嘴。 村里人一个个逗陈小桑:“等你嫁人了,你爹娘可就难受喽。” 陈小桑就道:“我要长大了才能嫁人呀,还要好久好久呢。”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还想逗她,新出生的四柱好似对自己被忽视了很不满,在婆子坏里“哇哇”大哭。 这一忙活就到了半夜,村里人都离开后,李氏打发了几个孩子去歇息,大人们收拾屋子。 普通人都睡了,有人睡不着。 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折,揉揉眼睛,又拿了范浔的奏折看。 中部几个省已经快一年下雨了,不少百姓忍饥挨饿,他派范浔去走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很不乐观。 若是只有旱灾,他拨银子也就是了,可这银子拨下去,层层克扣,到底下还能剩多少? 按着范浔那说一半留一半的性子,能说得这么严重,怕是实际情况更糟糕。 范浔是什么人,那就是个泥鳅,滑溜得很。 朝堂个个关系盘根错节,就范浔能独善其身,片叶不沾身。 单单这个能耐,皇帝就得堤防三分。 可真到了这种复杂灾情,就得派他这样的泥鳅去钻泥巴,给他探探虚实。 范浔这一钻不得了,底下小官小吏山高皇帝远,各个贪得盆满钵满。 皇帝想来想去,还是得维稳,先把灾情度过再动手。 可又不能由着他们拆他的台子,最好来个杀鸡儆猴。 丰都县的县令当这只鸡最合适,一来丰都县灾情没那么严重。 二来嘛,满桌子按了手印的卷宗,不宰他宰谁? 还有那个臭脾气的沈兴义,竟然躲在丰都县了。 他要是不清理了县令这个贪官,沈兴义指不定在背后骂他治国不行。 念头一起,皇帝直磨牙,当晚派人去丰都县捉人。 沈兴义可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他今儿也不去卖猪肉了,带着儿子扛着半只猪去了老陈家。 这重礼可把陈老汉吓了一跳,坚决不收。 沈兴义大嗓门嚷嚷:“老哥家又是暖锅又是添丁,还有拜师呐,三个礼合在一块儿,不多不多。” 院子里的人看看各自挽着的篮子里几个鸡蛋,或者一小块布,顿时觉得拿不出手了。 这怎么跟人比哟! 陈老汉想到这一茬儿,低声跟沈兴义解释。 谁知沈兴义一点不在意:“你还供我家大郎吃喝了,我给你送点肉怎么就不行了? 你不收,我拿去卖了挣的钱也是给大郎买几本破书,白费钱呐。” 旁边的沈大郎听不下去了,才要进屋子,就被陈小桑拽着往她的新屋子跑。 沈大郎几次想挣脱她的手,又怕吓着她,硬是忍住了。 陈小桑很高兴得指着两件挨得很近的屋子,骄傲道:“这两间都是我的!” 两间屋子都是青砖灰瓦,中间用连廊连起来,一间做书房,一间做卧室。 卧室很简单,打了一张新床,添了新床单被褥,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起来了。 靠墙打了一个大衣柜,陈小桑没几件衣服,一多半都是空的。 屋子建起来后,陈小桑要新被褥。 李氏想着新被褥舒服,就花了钱给她置办。 给闺女置办了新被褥,不能不给儿子置办吧。 于是五个儿子,一家两床新被褥。 有自己屋子就够高兴了,还有新被褥,四树五树连带着两个柱子在床上滚个不停。 儿子孙子高兴了,陈老汉心疼了。 新被褥一买,他们家就剩下五两银子了。 “五两银子啊,还得买暖锅的菜,得给郑先生买拜师礼用的东西,还能剩下多少哟!”陈老汉跟李氏嘀咕。 陈小桑拍拍她爹的老胸脯:“我们的伤药可挣钱了,一天能挣二百来文,六天能挣一两银子,很快会富起来的。” 想到伤药,陈老汉心里舒坦了,就咂摸:“咱家挣的钱也不少,怎么手头攒不下钱呢?” 李氏比出一个九,乐得眉毛都飞起来了:“九间青砖大瓦房呐!这就是给后代留的祖业。” 青砖大瓦房只要能修整好,百来年都不会倒。 不用建房子这笔大花销,后辈日子就好过了。 陈老汉也乐了,越想越乐的他天天见人笑眯眯,还经常哼小曲儿。 陈小桑听多了,时不时就会哼。 被李氏听到后,拉着闺女说了好几回。 好的不学,学个臭老头做什么。 陈小桑也不想的,她就是被她爹洗脑了。 李氏怕闺女学歪了,不让陈老汉哼曲。 陈小桑没了洗脑,又把心思都放在自己的书房了。 她小手指着书架问沈大郎:“你不觉得书架不对劲吗?” 沈大郎左看右看,书架都打得很扎实,他随口道:“空了点。” 陈小桑立马夸奖他:“大郎哥真聪明,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被她一夸,沈大郎就警惕起来。 果然,陈小桑话音一落:“大郎哥家里的书要不要放我书架上?我们可以共用书房呀。” 她《论语》学完了,要开始学《大学》了,可她没书,暂时又舍不得花钱去买。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沈大郎身上。 沈大郎肯定有很多书,他爱学嘛。 她出书房,沈大郎出书,正合适呀。 她想得好,沈大郎一口拒绝:“不行!” 他早就决定不把书借给她的。 陈小桑觉得他是舍不得自己的书,于是想了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合伙买书,你买一本,我买一本,能省好多钱的。” 沈大郎可以先用,等他学完了,她可以用,她用完了给三柱,三柱学完了给大柱二柱。 反正学习的进度不一样嘛。 等她字好看了,抄写几本留着,用过的给沈大郎也行,她抄写的给沈大郎也行。 把想法跟沈大郎说了,沈大郎有些犹豫。 毕竟他爹收入不固定,偶尔还亏本,买书对他来说压力也不小。 陈小桑叹气:“我家太穷啦。” 沈大郎应道:“你出去这么说话,会挨揍的。” 第220章 自己来了 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的人家,还说自己穷,只有一间茅草屋的他家怎么活? 陈小桑理所当然:“我只会在你面前这么说话呀。” 她在外面一向是活泼可爱的形象。 沈大郎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他不是个爱面子的人,书放在茅草屋容易受潮发霉,放青砖房要好些。 “你不能把书弄坏了。” 话一出口,沈大郎就后悔了。 他都决定了,她休想碰自己书的,怎么就答应了呢? 亲戚朋友们不等他后悔,纷纷往屋子里涌。 “这就是小桑的书房啊?” 陈小桑乖巧地点头:“是呀是呀!” 沈大郎:“......” 果然在外人面前乖巧懂事。 “这房子真亮堂,桌子椅子也好。”众人东张西望,纷纷感叹。 他们今天是来暖锅的,当然要四处看看。 陈小桑很给他们面子,带着他们个个屋子看。 屋子倒是没什么可看的,都是一张床一个柜子,可架不住稀奇啊。 庄户人家都是一房人住一间屋子,孩子爹娘睡大通铺,有的人家还是住的茅草屋呐。 哪家能像老陈家这样,每个孩子都有一间屋子。 有老人连连感叹:“给后背留这么大家业,真是能耐啊!” 旁边的小年轻看得眼红:“我以后也要建两间青砖大瓦房!” 众人连连摇头,两间青砖大瓦房要不少钱,一辈子能攒出一间都不错了。 还是宝来有能耐哟。 众人看完又坐到院子里,东家长西家短得聊起来。 闲聊的人多了,时间过得很快,李氏带着村里来帮忙的女人把饭菜都弄好了,男人们纷纷架好桌椅板凳。 有人就是这么刚刚好,临近吃饭了挽着篮子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大贵媳妇很不满:“婶子家办暖锅,怎么也不请我们?好歹也是亲戚。” 瞅见大贵媳妇,大树媳妇脸上挂不住了。 这人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占便宜的。 上回打架,大树媳妇被大贵媳妇扯了一撮头发下来,还没长起来。 当然,跟大树媳妇这个有本事的人打架,大贵媳妇是输得很惨,到今儿身上都没好利索。 李氏低声劝大树媳妇:“今儿是咱家千百年的好事,别闹个没脸,由着他们吃了回去。” 大树媳妇也不想当着亲戚朋友的面闹腾,瞅着大贵媳妇过来也没吭声。 大贵媳妇把篮子往李氏怀里一塞,“婶子,你们不请我,我自己来了,这是给你家送的礼。” 李氏低头一看,老大一个篮子礼只有两个鸡蛋。 这种送礼,少说都得十个鸡蛋,她都不知大贵媳妇怎么拿得出手。 大贵媳妇不等李氏招呼,冲着围在身边的四个孩子喊:“愣着干嘛,找位子坐啊!” 四个孩子一溜烟往酒席挤,愣是把原本坐在位子上的人给挤到一边。 席面都是按人安排的,一个桌子十个人,多了挤得慌。 有人不满,可毕竟是来做客的,也不好多说。 大贵媳妇挤了一个位子坐下,对着院子外头喊:“孩子他爹,还有位子,来吃饭啊。” 众人惊了,扭头往院子外头看。 老陈家家的新院墙高,他们坐着看不到外头。 直到陈大贵进了院子们,他们才瞅见。 陈大贵很不客气得坐到他媳妇身边,把长条凳上的一个年轻媳妇给挤得站起身。 大树媳妇赶忙把年轻媳妇安排到另外一桌坐。 可心底的怨气怎么都消不了,回了厨房就开骂了:“这家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一直在厨房等吃饭的陈小桑好奇问她:“大嫂怎么啦?” 大树媳妇真气着了:“大贵媳妇,送了两个鸡蛋过来,全家六口人来咱家吃席面了!” 陈小桑惊呆了:“咱们送礼不都是十个鸡蛋起送吗?” 这是约定俗成的,去别家吃席面,至少送十个鸡蛋。 哪儿听说送两个鸡蛋的? 再说了,往日大家也就带一两个孩子去吃席面,哪能全家都来吃啊,主家可供不起。 “也就他们家做得出来!”大树媳妇气呼呼道。 三树媳妇劝她:“今儿是咱家的好日子,别为了他们动气。” 大树媳妇咬着牙:“要不是今儿咱家暖锅,又是二弟妹生了孩子,我早把他们撵出去了!” 陈小桑拽着大树媳妇的手摇来摇去:“大嫂不要气哦,生气就不好看啦。” 大树媳妇想想也是,扶正了绢花,应道:“为他们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当。” 陈小桑顺着她话说:“就是!我家大嫂要做好看的媳妇。” 大树媳妇被她一口一句好看媳妇给逗乐了:“你啊,就会哄人开心。” 陈小桑挺起小胸脯:“大嫂就是好看媳妇嘛,以后我有钱了,要给大嫂买更多好看布做衣服,让大嫂一直好看!” 三树媳妇吃味了:“光给大嫂买,不给三嫂买啊?小桑太偏心了。” 面对三嫂的控诉,陈小桑咧了嘴乐:“也给三嫂买。” 三树媳妇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以前还纳闷,小桑明明不是陈家亲生的孩子,怎么这么受宠,如今可算明白了,这丫头贴心着呐。 三树要是有小桑贴心就好了。 想到三树那根木头,三树媳妇不指望了,跟着厨房的人忙活起来。 老陈家亲戚不少,加上村里人,一共摆了二十六桌,一个席面准备十二个菜。 厨房塞不下这么多帮忙的人,李氏干脆让几个儿子在后院用泥巴垒了几个土灶。 又从村里借来几口大铁锅,村里帮忙的人,跟着请来的乡下厨子在后院忙活。 一些小菜就由自家两个儿媳妇忙活。 炒好菜,三树媳妇会夹一筷子给小桑尝味道。 陈小桑跟个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巴,一双大眼睛跟着三嫂转,随时等着三嫂投喂。 听着外面响动,陈小桑扭着小脑袋往外看。 还是孩子,大树媳妇不拘着她,让她出去玩。 陈小桑跑出去时,三柱正跪在郑先生跟前磕头。 她凑过去,就听她大哥提醒三柱:“给先生端茶。” 三柱规规矩矩捧着杯茶递到郑先生面前。 毕竟头一次嘛,郑先生很紧张,陈小桑都怕他手抖得把茶撒出来。 郑先生喝了口茶后,礼算是成了。 第221章 不满 陈老汉带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儿子上前,把东西往郑先生跟前送。 “这些都是拜师礼,先生瞅瞅?” 陈老汉不知道拜师礼该送什么,合着心里的想法,把家里剩下的最后两刀肉拿出来,又买了能做两套衣服的棉布。 白面是李氏带着四树去镇上买的,不多,两斤,也花老鼻子钱了。 陈老汉琢磨着差不离了,大树提醒郑先生是个读书人,总得送块墨。 这不,陈老汉咬着牙买了块跟小桑一样的墨。 这个礼在庄户人家是很重的。 郑先生动容:“有心了。” 陈老汉松了口气,让几个儿子把东西送到村学去。 二树经过儿子时,拍三柱:“快起来,跟着郑先生,知道不?” 被这大场面吓到的三柱茫然地看着爹和大伯小叔们都走了,慌得躲去小姑身边。 陈小桑可不怕人,牵着他坐到郑先生身边。 手小,捏筷子是岔开的。 她艰难地夹了一块肉给郑先生,高兴道:“以后郑先生就是三柱的师父啦!” 郑先生心思一动,可看到陈小桑头上两个小揪揪时,暗暗叹了口气。 丫头考不了科举,往后也只能嫁人,可惜啊。 陈小桑戳戳三柱,凑近他道:“给郑先生夹块肉,他就会很喜欢你的。” 三柱不信:“先生不会贪嘴的。” 在他心里,郑先生是很威严的,跟爷爷一样。 陈小桑跟他嘀咕:“他不是贪嘴,他是要我们小孩哄着,小孩就得哄着大人才行。你给你娘夹菜,你娘高兴不?” “可高兴了!” “就是嘛,大人很好哄的。”陈小桑拽拽地道。 她以前还不觉得,自从当了小孩子才发现小孩子为大人付出太多了。 要听话,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啦。 时不时还得逗大人开心。 又得当小孩,又得懂他们大人的心思,很累的。 老陈家没人打骂她,可她要教侄子们,她太不容易了。 三柱觉得很有道理,也费力夹了一块肉到郑先生碗里,嫩声道:“先生吃。” 两小孩咬耳朵声音不大,架不住郑先生挨着他们坐呀,两个孩子的话全落入他耳中。 再看看陈小桑那给自己肯定的小表情,他心情很是复杂地瞅着碗里的两块肉。 好像......心里是挺高兴的...... 郑先生在三柱期待的目光下,将碗里的肉塞进嘴里。 三柱巴巴问道:“好吃不?” 郑先生点了头:“好吃。” 肉什么时候都好吃。 三柱高兴了,扭头跟小姑咬耳朵:“小姑好厉害,先生肯定被我哄得高兴了,以后不会凶我的。” 陈小桑得意道:“当然啦,大人都喜欢懂事的孩子。” 郑先生:“......” 往后当他弟子了,挨打的次数会更多。 旁边桌子的大贵媳妇看得眼红,跟旁边坐着的人说风凉话:“不就是拜个师嘛,弄得好像中了秀才似的!” 坐在她旁边的是陈家湾的一个年轻媳妇,心里不满也不好直说,只得道:“能读书总是好的,比我们强。” 人家郑先生可是秀才,村里那么多孩子他就收了三柱当弟子,肯定是三柱聪明。 往后三柱指不定有出息呢。 没得到附和,大贵媳妇浑身不舒坦:“都是泥腿子的种,能有多大出息?” 小媳妇没吭声。 大贵媳妇说得更带劲了:“我娘家有个老童生,读了一辈子书,半个身子都埋黄土了,还在读书呐。 哎哟,读书那个费钱哟。 他家以前有钱,七间青砖大瓦房呐! 为了他读书,都给卖了,现在全家还挤在茅草屋里。 他媳妇还跟人跑了。 到了到了,连个种都没留。 泥腿子的种也是泥腿子,花那个冤枉钱读什么书,家业早晚败光!” 她声音不小,被附近几个桌子听得一清二楚。 郑先生脸都绿了。 三柱无措地揪着衣服。 读书好贵的,他万一花光了家里的钱,还要卖青砖大瓦房怎么办? 陈小桑对大贵媳妇很不满。 她扯了嗓子怼大贵媳妇:“读书是明事理,懂礼节的。 大贵嫂子这么不懂事,就是因为没读书呀。” 四周的人不好发作,低头的低头,扭头的扭头。 有人还偷偷给小桑竖起了大拇指。 “死丫头嘴皮子真利索,跟你娘一个德行!” 大贵媳妇咬牙骂着。 四周人听得直皱眉,大贵媳妇说的这是什么话! 陈小桑可不恼:“我是我娘生的,当然像我娘啦。 你这么不讲理,你生的孩子也不会讲理的。” 大贵媳妇气得要打陈小桑。 酒席坐的都是老陈家的亲戚朋友,怎么会让她得手。 不少人拉住大贵媳妇劝架:“你来作客的,跟孩子闹什么。” “她小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啊。” “行了行了,别打搅宝来家的好事。” 越劝,大贵媳妇越气。 这是摆明了拉偏架。 大贵媳妇以前也就对钱氏有顾忌,现在她还怕谁哟。 甩开别人就骂:“关你们屁事!” 被骂的人脸色不好看了,可顾忌着是老陈家的好日子,只能忍了。 陈小桑才不忍,“这些都是我的长辈,你打骂我,他们当然要管啦,你不高兴可以走呀。” 众人心里舒坦了。 能在这儿坐的,都沾亲带故,怎么就没关系了。 大贵媳妇气归气,肯定不能走啊。 她专程来吃酒席的。 酒席有肉有菜,不吃白不吃。 饭要吃,嘴巴也不能吃亏,她双手掐腰,很嚣张:“我送了礼,凭什么不吃饭就走?!” 陈小桑嫌弃地直撇嘴:“送两个鸡蛋来六个人吃,我家太亏了,我家不想收这个礼。” 四周的人惊呆了。 谁家送礼只送两个鸡蛋? 还来六个人吃,不是要把宝来家吃穷么。 大贵媳妇胡搅蛮缠:“我送礼了我就是客人,就得吃席面。” 陈小桑不满了:“我们家又没请你来。”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眼神都变了。 主家不请自己来,还只送两个鸡蛋,太不要脸了! 大贵媳妇早就没脸没皮了,也不怕这些眼光,反倒鼓足了气势要收拾陈小桑。 厨房里的李氏忍无可忍,捡了两个鸡蛋塞进篮子里,拨开人群往大贵媳妇怀里一塞。 “我们家不缺你两个鸡蛋,拿上赶紧走。” 第222章 还敢顶嘴! 大贵媳妇接了空篮子,里面两个鸡蛋滚来滚去。 她阴阳怪气:“嫌少啊,婶子家有钱了,建了新屋子,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呗!” 李氏可不是好相与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我瞧不上的是你!你滚不滚,不滚我拿锄头撵人了!” 陈小桑听得眉飞色舞,还是她娘厉害呀。 她家又不缺那两个鸡蛋。 大贵媳妇气得要打回去,李氏有力的大手呼扇呼扇几下,把她打得都晕乎了。 李氏不客气,一路把大贵媳妇往外推。 众人早看大贵媳妇不顺眼了,没一个人觉得李氏不该。 大贵媳妇竟然比李氏力气小,她急了,对着院子里喊:“陈大贵,你媳妇都被人打了!” 陈大贵恼了:“打就打了,死不了!” 他还想吃席面呢,这个蠢婆娘拉上他干嘛。 大贵媳妇破口大骂:“陈大贵你个怂货!你媳妇被欺负你也不敢吭声啊!” 被媳妇当着这么多人面骂,陈大贵很恼火。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他媳妇骂:“回去我打不死你!” 大贵媳妇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甩开李氏。 她对着陈大贵破口大骂:“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个怂货,就会窝里横!” 李氏一看,嘿,他们两口子自己骂起来了。 敢情没她什么事了。 陈小桑闲得剥盐煮花生吃,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瞅青筋暴起的陈大荣,又瞅瞅骂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贵媳妇。 这两人哦,可真会骂人。 她都吃了十节花生了,他们骂人的词都没重样呢。 她得好好学学。 旁边的郑先生咳嗽两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陈小桑很是惋惜,不过怎么也得尊重先生,只能竖着耳朵听。 夫妻两越骂越凶,陈大贵忍不了冲到老陈家院子外,对着他媳妇连打了好几拳。 大贵媳妇可是不得了,抬手去挠陈大贵,两人在外头打成一团。 要是换了别家,李氏肯定要去拦架,陈大贵家她就懒得搭理了。 夫妻两打得火热,李氏进院子,把门拴起来,对着院子里的人道:“咱不管那些糟心事了,该吃吃,该喝喝。” 当即有陈家湾的小伙子起身,帮着去厨房和后院端菜。 老陈家的院子很大,能坐下十来桌,其它的桌子放在各个屋子,老陈家席面的菜多,送菜就成了个辛苦的事。 不过客人们高兴了,一桌子下来,有鱼有肉,主食是高粱米饭。 今年大旱,他们都垫不饱肚子,能有粮食吃就不错了,谁会嫌弃高粱米饭哟。 大柱二柱坐在陈大贵四个儿子旁边,看着他们霸道地把肉菜端起来往自己碗里扒拉,很不满。 这一桌子孩子更不满,一个个跟陈大贵四个儿子抢,忙得很。 当然,最忙的还是厨房和后院。 菜炒完他们就把锅全拿来煮饭,才煮熟一锅,客人你一碗我一碗,一眨眼的功夫吃完了。 大树带着三树提着麻布袋往大木盆里倒高粱米,四树五树洗干净了往锅里倒,其它人烧火。 转眼五袋粮食没了。 有人感叹:“这得吃多少粮食哟!” 端着碗在外头等的客人听得不好意思,大树宽慰他们:“粮食我们都备好了,没得说送了礼不给你们吃饱的。” 这话像是解开了众人的封印,大家不拘束了,一个个甩开膀子吃。 菜没了? 还有盐煮花生下饭。 盐煮花生吃完了? 没事,有饭就行。 这半年饿得太狠了,有人吃得肚子撑了还想吃。 陈小桑看得心情很不好。 前世缺少生存物资时,大家也是这样。 郑先生心情更不好。 今年什么光景他知道,可没想到百姓这么苦。 酒席散后,大家帮着老陈家收拾完,一人拿两个染红的水煮蛋,各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家。 李氏原本打算把酒席剩菜给帮忙的各家送去,结果连菜渣子都没留。 她想了想,吩咐大树媳妇:“咱家收了不少鸡蛋,给帮忙的人家送去吧。” 大树媳妇问她:“一家送多少合适呢?” 少了拿不出手,多了不合规矩,后头办席面的人家不好做。 李氏琢磨着:“十个差不多了,昨晚帮忙接生的婆子媳妇也得送,可别忘了。” 大树媳妇应了声,提了一篮鸡蛋挨家挨户去送。 三个柱子跟着大树媳妇跑出去玩,陈小桑觉得没意思,跟着沈大郎回他家了。 看到沈大郎半箱子书时,陈小桑惊了。 这少说有四十本书,换算下来,花了近百两银子啊! 难怪他一开始不愿意跟她合作,她的屋子才花了二十多两呐。 陈小桑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金光闪闪。 沈大郎却不满意:“比书香世家的藏书差远了。” 他以后也想有一个书房,满书架全是他的藏书。 旁边的沈兴义很不满:“人家是世世代代攒下来的,谁像你啊,逼你老子的命。” 沈大郎毫不客气道:“很多是我自己打猎挣钱买的。” 沈兴义无力反驳,他平日卖猪肉挣的钱还没儿子打猎弄药挣的多。 真是没脸了! 沈兴义瞪了儿子一眼,拉着陈小桑问了些她家的事。 得知二树媳妇好好的,他眉开眼笑:“那就好,那就好。” 沈大郎把自己的书都搬到陈小桑书房后,就差住在老陈家了。 陈老汉一瞅,论干活,沈大郎比他五个儿子强;论读书,他五个儿子压根不能跟人比。 人比人气死人。 陈老汉怎么瞅五个儿子怎么不顺眼:“亏得你们一个个这么能吃,怎么还比不过大郎一个孩子?!” 陈四树不怕死地应道:“爹您不也比不过么?” 陈老汉脸皮抖啊抖:“我多大岁数了,你们多大岁数?连个媳妇都说不着,还敢顶嘴!” 众儿子:......您年轻时候干活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当然了,他们是不敢说出来的。 陈四树不敢顶嘴,李氏敢啊。 “亏你还是当爹的人,儿子的婚事你是一点不放在心上。 前儿晚上我才跟你说了,明儿要正式去女方家登门了。” 陈老汉心虚,自从小桑不跟他一个屋,他好几晚没睡着,把他给困得哟,前晚耳边就听着李氏说话,压根没听清。 “定下了?” 第223章 商量 李氏应道:“定了,两个孩子看对眼了。” 就是陈四树一贯厚脸皮,这会儿也不好意思了。 旁边几个树暧昧地瞅着四树,二树还推了四树一把。 陈老汉听着不对劲,就问李氏:“怎么的,你不满意?” 陈四树瞅着他娘,心里直打鼓。 “对那丫头,我倒是挺满意,就是她那个家,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陈老汉追问。 李氏瞥了紧张的四树一眼,道:“她自个儿亲娘没了,她爹娶了个寡妇给她当后娘,后娘嘛,总没亲娘贴心。” 有些话她不好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说。 新说的这家姓赵,赵丫头从小没娘,带着两个弟弟。 她爹娶了个同村的寡妇,寡妇又带过来两个儿子,跟她爹还生了三个孩子。 那寡妇是个泼辣的,又顾着自己儿子,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结亲不好,就会变成结仇。 李氏就怕往后家里弄得不安宁。 陈老汉就道:“明儿先去看看。” 陈四树听得忐忑,去找了书房里的小桑念叨。 陈小桑瞅瞅自己还没写完的作业,又看看四哥,果断放下了笔。 怎么说都是四哥更重要嘛。 陈四树苦着脸,把小桑抱到怀里:“我真打光棍了。” 陈小桑安慰他:“看你有屋子了,又长得不错,肯定不能打光棍呀。” 按理说,陈四树说媳妇不该这么难。 虽说晒黑了又很瘦,可人精神啊,又踏实肯干,家境也不错。 但他这一年说亲,实在不顺。 一开始是没青砖大瓦房,人家不乐意。 到后来是他爹被抓了,人家又怕。 左耽搁右耽搁的,这都年底了,还没定下来。 李氏眼光也高,不好的姑娘看不上。 这不,都入冬了,离他成老光棍还有三个月。 陈四树很忧郁。 “我知道我长得好,身形好,人又聪明,干活利索,穿衣服好看,嘴巴甜,讨人喜欢。” 陈四树摇摇头:“可我马上就二十一岁了。” 陈小桑:“......” 她觉得她四哥不用她安慰。 陈四树问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小桑指着桌子:“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呢。” 自从三柱被郑先生收徒后,郑先生给三柱布置的作业多了好多。 连带着给她布置的作业多了很多,她忙得都没空闲出去挣钱了。 陈四树觉得不能打搅妹妹读书,回了自己屋睡大觉。 等陈小桑再见到她四哥,已经是第二天吃晚饭了。 四树蔫头巴脑地扒拉粮食。 陈小桑坐到旁边,低声问他:“四哥你怎么了?” 陈四树都快哭出来了:“他们家要十两银子的彩礼。” 陈小桑惊了。 他们这儿不都是二三两么?多的也就四五两,十两银子是开了大口了! 陈老汉吹了口烟,对他们道:“赵家说了,拿十两银子去,不用办酒席,闺女让咱们领回来。 你们都说说,是个什么想法。” “这不是卖女儿吗?”大树媳妇不满道。 陈大树扯了下她的衣服,大树媳妇不吭声了。 李氏问二树媳妇:“你觉着呢?” 二树媳妇抱着四柱,温声道:“我听爹娘的。” “三树媳妇呢?” 三树媳妇还得生个孩子给自己娘家呢,哪儿好意思多说话,直接应道:“我也听娘的。” 李氏推了把陈老汉。 陈老汉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我跟老婆子的意思,是帮四树娶回来。 四树过了年更不好说媳妇,难得他有看对眼的,还是把事办了。” 见老头子半天说不到点上,李氏急了:“那丫头我看着不错,勤快麻利,长得也标志,性子好,来咱家能和和睦睦。 虽说家里复杂,可他家说了,给十两银子,以后就当没这个女儿,咱不牵扯。 我和老头子也不能让你们吃亏,当年娶你们三个进门,给的彩礼少的,都补到十两,给你们自己拿着。” 这要四十两了,她娘手里没这么多钱呀。 陈小桑表示很忧虑,琢磨着要不再进山找找天麻。 大树媳妇急了:“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哪能争这个彩礼呀,她是为那丫头抱不平呐。 毕竟是进门十来年,李氏知道自己大儿媳是个什么性子。 她道:“你们不计较是你们大度,我和你们爹不能一碗水端不平。” 大树媳妇感动,可还是劝婆婆:“咱家也没这么多钱呐。” 陈老汉应道:“这些日子挣的不少,花的更多,攒下来还有五两银子,我琢磨着再攒个把月就够了,你们的钱先记在账上,等公中有了钱再给你们。” 陈四树巴巴地瞅着大树媳妇:“大嫂~” 大树媳妇哪受得了他这样,连连摆手:“我听爹娘的。” 大家松了口气,各自端了碗吃饭。 愿意拿钱,那边自是没意见了。 赵家那边传出话来,家里劳动力不够,过完春播再让赵丫头过来。 陈小桑听得很不舒服,这个未来四嫂也太可怜了。 陈四树倒是高兴,越干活越有力气,陈家湾的人见到他就调侃。 转眼到冬至,老陈家吃着饭,沈兴义高兴地提了一刀肉过来加餐。 “咱们县令被抓了!” 陈老汉赶忙阻拦:“别胡说。” 沈兴义“嗨”一声,眉飞色舞道:“京城来的人抓的,今儿都离开咱们县了。” 这下老陈家的人都信了。 陈大树问他:“犯什么事了?” 沈兴义高兴了,面上也一点不隐藏:“犯的事多了去了,要不能惊动京城么?”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耳边问他:“是不是咱们写的那些卷宗被京城人知道啦?” 沈大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小桑的小心脏“砰砰”直跳,这要是被曹县令家人知道,怕是要报复她家。 她低声提醒沈大郎:“你别说出去呀,不然我们要被抓去坐牢的!” 沈大郎觉得她在哄小孩,忍不住提醒她:“你自己别说出去就好。” 陈小桑拍着胸脯保证:“我嘴巴最严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才怪。 转眼她就把猜想跟她爹说了,惊得陈老汉瞪大了眼。 “兴义的朋友这么能耐?”竟然能把东西交到京城去。 陈小桑毫不意外:“当然啦,他可是范大人的朋友!” 要不是这回曹县令的事,她还没想到。 第224章 上山 京城来的大官,怎么也该住在驿站,不行也可以住乡绅家或者里正家,哪有住在茅草屋的呢? 再说沈兴义的态度,很不像普通老百姓对大官的态度。 看看她爹,都是恭恭敬敬的。 再想想,她头一次见沈大郎,就觉着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么小年纪敢一个人上山打猎,肯定有功夫在身上。 还有他那些书,普通人家供不起的。 沈兴义来头很不简单呀。 不过呢,对她肯定没恶意。 陈小桑就不在意了。 县令被抓走的事在村子传了几天,也就淡了。 陈老汉倒是起了主意。 没县令了,也就没人管他卖粮食了嘛。 就让大树二树挑着家里吃不完的高粱米去县城卖。 陈大树怕有人捣乱,打算赶着牛车挨家挨户去问。 他们卖得比粮铺便宜,不少人家也乐意买,每天能进账个五六百文,加上制的去伤膏,光是一天就能有七八百文带收益。 李氏天天数钱数得眉开眼笑,也因为二树媳妇要喂孩子,三树媳妇又有肚子,她也舍得偶尔买点肉回来炖了。 到腊月二十,郑先生给村学放假,他也要回家过年了。 村学读书的孩子们回家说后,家里都送了东西给郑先生当年礼。 鸡蛋是最多的,还有人拎着鸡。 老陈家不同,家里四个孩子在村学读书,三柱又是先生的弟子,年礼就不能寒碜。 陈老汉和李氏商量完,决定送五斤肥肉,二斤板油,再去镇上扯块能给先生做身衣裳的布。 肉哥板油可以在沈兴义那儿买,布就得去县城买,毕竟镇上没棉布卖。 既然大树二树去卖粮食,布也让他们去买,李氏嘱咐他们买些年货回来。 冬天虽是农闲,可老陈家一点都不闲。 地里的冬小麦要规整,种的药草要小心伺候,来年春种要的肥也得沤好。 没了大树二树两个劳动力,陈老汉把放假的大柱二柱抓了苦丁,三柱被安排带四柱,家里女人们忙着准备过年。 全家剩下陈小桑最闲了。 她扒拉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钱,决定趁着空闲去挣钱。 挣钱就要上山,上山就得找沈大郎呀。 她跑到书房,搬了凳子坐到沈大郎身边,在半空摇晃着两条小短腿,静静等着他。 沈大郎忍不住扭头问她:“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陈小桑脆生生道:“我陪大郎哥读书呀。” 沈大郎忍着浑身不自在道:“我不用人陪。” 陈小桑很识时务,搬着比她矮不了多少的重椅子到桌子另一边,随手拿了本书看。 只是沈大郎一抬眼,就能见到她偷看他。 沈大郎把书放下,问她:“你想干什么?” 每次她用这种眼神看他,就是有事找他。 对陈小桑的小心思,沈大郎摸得一清二楚。 陈小桑立刻放下书本,提议道:“大郎哥,我们上山吧!” 沈大郎拿起书本盖住眼睛:“不去。” 看看,她就说他会这么回答。 陈小桑也不恼,诱哄他:“你不想买书了吗?” 沈大郎不吭声。 陈小桑继续道:“我想买书,买好多书,把书架都填满!” 谁不想呢? 沈大郎意动,却劝她:“你先把这四十多本书读透,明年药草种好挣钱了,你能买很多书。” “这些书没意思,我不想读,我想买医书、游记、地质......”陈小桑掰着手指头数。 除了医书,其余全是会荒废学业的闲书。 沈大郎放下书本,开口就问:“你买医书做什么?” “学医呀,我又不用考科举,学医学药当女药师嘛。” 总不能一直打着神仙的名头,卖药不能说药理,大夫也不敢用呀。 既然她都上了一年学,认识不少字了,这时候买些医书自学,能掩人耳目。 不然,她只能一直卖一些简单的草药挣钱。 再说,末世时人类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很多药都跟现在不同,她得了解这个时代的病理才行。 沈大郎本想阻拦,可听她一说,又觉得有道理。 毕竟,看书长见识也是好的。 “你想上山?” 陈小桑欢快地夸沈大郎:“大郎哥果然是我们村最聪明的孩子,郑先生说,大郎哥有进士之资......” 沈大郎听她嘚吧嘚吧夸个不停,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打猎的东西都在他家,陈小桑跟他先回了趟家。 沈大郎拿了布条,在袖口一圈一圈绕着,把两只袖口扎紧实,又把裤脚都缠紧。 把陈小桑放背上背起来后,拿了绳子给捆紧。 他察觉不对,掂了掂陈小桑,侧头问她:“你是不是重了?” “当然啦,我还长高了。” 沈大郎想想头一回见她的样子,再对比现在,很肯定道:你长胖了不少。” 少说五斤。 这一年多,陈小桑没再病了,肉吃得也多,身子比以往养好了不少。 以前她比同龄孩子矮,现在都快赶上了,旧衣服都小了,李氏正琢磨给她做大点的衣服。 丫头,总不能把脚脖子露在外面来着。 陈小桑捏捏沈大郎的肩膀:“大郎哥也长高了呀,比我爹都高了,更结实了。” 沈大郎胀红了脸,恶狠狠威胁她:“再摸我,就不带你上山了!” 哎呀,都背了好多回了,都该习惯了,怎么还这么大火气。 不过这个身材真不错,隔着厚厚的袄子都能摸到硬硬的肌肉。 陈小桑很识时务得规规矩矩抱着他的脖子。 沈大郎咬牙,要不是因为两个人都穿着袄子,他是绝对不会背这丫头的! 今年是最后一年,等明年草药长起来,他就不再带她上山了。 想是这么想,明年的事谁说得准呢? 前两天才下了雪,山上还有薄薄一层没化完,路有些滑。 沈大郎是走惯了山路,倒是没什么影响,很快上山,找到他们去年冬天摘款冬花的地界。 看到地上稀稀拉拉的款冬花,陈小桑都没摘的兴致了。 还是太干旱了,连款冬花都活得很不好。 沈大郎见陈小桑没兴致,抬眼往前走。 遇到做祛伤膏的药草就摘,没一会儿也铺满背篓底了。 陈小桑冻得直哈冷气,小手都红了。 沈大郎扶正背篓,道:“我们下山吧。” 第225章 山贼 “不要,我们还没找到挣钱的药草呢!”陈小桑断然拒绝。 她好不容易才上山一趟,要是下去了,往后什么时候能来都说不准了。 沈大郎瞅着她冻得通红的耳尖,就道:“你会冻病的。” “不会的,我身体可好了,一顿能吃二两肉呢!” 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沈大郎心里吐槽,想到陈小桑病弱的身子,心里一软,脱下自己的袄子把陈小桑盖了个严实。 袄子厚重,陈小桑艰难地抬起小脑袋,露出一双满是灵光的圆眼睛。 陈小桑一看,沈大郎身上才穿了薄薄的中衣,要把袄子还给他。 沈大郎一把按住她,凶巴巴道:“你穿着,冻病了你爹娘该怪我了!” 说完也不顾陈小桑反对,又将她捆在身后。 陈小桑是那么听话的人吗? 她拽啊拽,把袄子边抽出来,往前塞啊塞,把自己和沈大郎包成一个球。 盖住后发现他身子热乎,她又在后面窸窸窣窣着。 沈大郎凶巴巴道:“不许乱动!” 陈小桑将小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呼了一口热气:“可你背后热乎呀。” 这是把他当火炉用了? 沈大郎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不许贴太近!” “可我们都绑在一起了呀。”陈小桑表示很无辜。 沈大郎直磨牙,转身要往山下走。 他就不该带这个大麻烦来山上! 陈小桑抱着他热乎乎的脖子,下靠在他肩膀上,软软糯糯道:“你不要生气嘛,我不动了。” 沈大郎还是不停步。 陈小桑正要劝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褐红色,她赶忙挺直了身子扭头看,见那棵树上的果子后,高兴地直拍沈大郎的肩膀。 “大郎哥,不要走了,有药材!” 他不会上当的。 继续往前走。 “拐枣,可以入药的,好多呀!” 还不等沈大郎反应过来,眼睛已经不自觉朝着陈小桑手指的方向看去,脚也顺着那边走了。 到树下抬头看去,一棵树上吊着不少红褐色果子。 陈小桑很高兴:“这棵拐枣树长得真好。” 沈大郎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大冬天,树不该都是光秃秃的么?怎么还结了这么多果子? 不过想着陈小桑这么激动,应该是能挣钱的药材。 沈大郎也不犹豫,带着陈小桑往树上爬。 他手脚麻利,沿着树枝一路爬过去,伸手去摘果子。 陈小桑被绑得不能动,只能指挥他。 她眼神好,沈大郎手脚灵活,摘起来很快,背篓铺满半篓子了。 陈小桑想再往四周看看,隔得老远就瞅见一大帮子人拿着刀气势汹汹往陈家湾走。 陈小桑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道:“我好像看到山贼了。” 沈大郎听得背后一僵,顺着陈小桑的指示看过去,隔得老远看到乌压压几百号人往这边走。 这座山往日就没什么人,自从划给他爹后,除了他,更是没人来了。 不过......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山贼?” “你看他们六亲不认的步伐,一点都不懂礼貌,肯定不是好人!”陈小桑压低声音道。 沈大郎把背篓扔到地上,带着陈小桑顺着树滑下去,捡了背篓往山下跑。 大冬天,家家户户都禁闭屋子,沈大郎一进村子就直接往村长家跑。 村长家正围坐在一起烤火,村长媳妇忙着补袜子,门被从外头推开,沈大郎大声呼喊:“山贼朝着这边来了!” 村长和村长几个儿子“唰”一下站起身:“你瞧清楚了?哪座山?” “我家那座,有百来号人。” 村长脸色惨白,背后全是冷汗。 他哆嗦着喊儿子孙子们:“快,带上我的锣,去村里喊人,家家的男丁都去晒谷场!” 沈大郎扭头就往外跑,他脚步快,扎进老陈家,把陈小桑解开放到地上,叮嘱她:“带你家人躲好,千万别出来。” 不等陈小桑应话,外头响起各种敲瓢盆的声音、敲锣的声音乱七八糟响成一片。 “山贼来了!男丁拿好锄头铁锹,老人女人孩子都别出门!” 陈小桑知道沈大郎想去帮忙,他也有这个能力,当即挺直了腰杆子道:“放心吧,我会藏得好好的。” 沈大郎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定定看着她:“千万别出来。” 陈小桑连声保证,沈大郎才背着弓箭和箭筒跑了。 村子里闹成一团,在自家空地沤肥的陈老带着三树几个往村里赶,等听明白发生什么事后,催着大柱二柱回家。 大柱二柱往家走,遇到的叔叔伯伯们与往日大变样,一个个满脸凝重。 二柱怕了,抓着哥哥的衣服:“他们又要打架么?” 大柱到底大一岁,又是哥哥,哪怕害怕也忍着,“有爷爷呢,咱们村不会有事的。” 在小小的孩子心里,当家做主的爷爷是最能耐的。 两个孩子回到自家门口,院子们已经拴上了。 大柱二柱站在外头喊人,没一会儿大树媳妇跑出来,一手一个把他们拎进院子,“啪”一下把门关了。 等两兄弟到堂屋,发现家里人都坐在堂屋,小姑正跟大家讲看到的山贼。 李氏慌得一把拽过陈小桑,对着她的屁股连着拍了好几巴掌。 “你都敢不说一声跑山上去了?啊!你怎么这么贪玩?” 陈小桑扁了嘴,“哇”一声哭了:“我......我让大郎哥带我......去的......我想找草药挣钱......” 她不哭,屁股更得遭殃。 还是得识时务呀。 一向舍不得打闺女带李氏一阵后怕,听着闺女哭,她心疼,可再疼也得打,得教。 万一遇到危险,她怎么跟小桑死去的娘交代?! 李氏气得连着拍了她好几巴掌,拍得自己手都疼了。 “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要你自己去山上找草药挣钱?” 陈小桑抽噎着应道:“我想买好多医书,想学了救人。” 李氏下不去手了,搂着闺女直抹眼泪。 “你想上山,总得找娘说说,娘让你哥哥们带你去呀。” 陈小桑哽咽:“哥哥们都好忙,大郎哥也带我去过,他很厉害很厉害的。” 以前沈大郎带她上山都跟陈老汉说过,陈老汉很放心沈大郎,也就由着她去了。 就今儿没说,竟然遇着山贼了。 第226章 送饭 李氏也是急糊涂了,这会儿想起来,又后悔了,可还是嘴硬:“知道疼了不?往后不许去山上了!” 陈小桑揉着自己火辣辣的小屁屁,含着眼泪答应了。 她娘打人也太疼了,好像铁板拍她屁股一样。 还好她及时求饶。 大树媳妇几个不好拦着婆婆教孩子,这会儿见婆婆后悔了,才出声劝道:“小桑往后不敢了,娘你消消气。” 三树媳妇道:“今儿要不是小桑他们上山,怕是等山贼冲进村子,咱才知道。” 想到那个情形,李氏又是一阵庆幸。 “唉,这回又不知道得死多少人......”李氏叹息。 这话把三个树媳妇的心都提起来。 孩子们不懂,她们这些大人明白,那些山贼就是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 大柱听得脸泛白:“山贼会杀人吗?” 李氏存了要吓小桑的心思,就道:“他们杀起人来跟杀鸡一样,一刀一个。要是被他们闯进来,还得把村里的粮食抢走,到时候咱也只能饿死了。” 说着,眼角余光直往闺女脸上瞅。 二柱紧张地直吞口水:“爹会死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大人们心里直打鼓。 陈家湾虽说不大,可也不算小了,怎么说村子里也有五百多男丁。 山贼一般要抢也会去小村子,来抢大村子,怕是没了活路。 没活路的人,都是不要命的,村里人怕是危险了。 众人心里打鼓呢,就听陈小桑嫩嫩的声音道:“只要爹和哥哥们吃饱了,会有很多力气打跑山贼的!” 大树媳妇眼睛都亮了:“娘,我给他们煮饭去吧?” 李氏也是急糊涂了,这会儿想起来,赶忙跟着起身:“我帮你烧火去。” 陈小桑抓着她娘的裤腿不松手:“要煮白米饭,加鸡蛋,还要加好多肉才行!” 粗粮不行,没有碳水和蛋白质。 李氏她们是不知道什么碳水蛋白质的,她们就知道这些吃了有力气。 一向节省的李氏这会儿是发了狠,准备做顿好的给老头子和孩子们填肚子。 家里有些给小桑准备的精米,她一个人能吃许久,可要是给几个树吃,一顿也就吃完了。 李氏叹息着看小桑:“你要吃几顿高粱饭了。” 陈小桑表示:“我喜欢吃高粱饭。” 大树媳妇感叹:“小桑真懂事。” 陈小桑咧了嘴乐:“那当然啦,我可是读书人!” 被她这么一搅和,大家心情轻松不少,手里活也更麻利了。 为了让陈老汉他们方便吃,李氏按着小桑的说法给做的饭团。 把米饭蒸熟弹平,再往里塞煎蛋,放点酸菜。 之前做卤肉的调味料有不少,她酌情给加了点,把饭团卷起来,再用家里的油纸包成一条一条,由李氏送去。 陈老汉正在屋子里跟村里老头子们商量,听到外头喊:“宝来伯,你媳妇给你送饭来了!” 这一喊,屋子里老头子们一个个都看过来。 陈老汉臊得慌,赶忙挤出去,见老妻挽着篓子站在院子里等他。 陈老汉忍不住责备她:“这么乱你来做什么?” “你闺女心疼你,让我给你送饭呐,吃饱了好有力气打架。”李氏说着,捡了个饭团给陈老汉。 说是饭团,其实比陈老汉的巴掌小不了多少。 陈老汗嘀咕:“你净跟着她瞎闹,外头这么乱,别出来乱跑。” 李氏应道:“他们还没打进来,咱们村好着呐,你快吃吧,里头我放了猪油,冷了吃得拉肚子。”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看得眼红:“婶子真心疼宝来叔,我家孩子娘就没想到给我送饭。” “哟,这是想媳妇了?”旁边人打趣。 年轻小伙子听得脸都红了:“想什么媳妇,我是想吃饭!” 他们说笑两句,倒是把紧张消弭了不少。 这会儿功夫,三树带着四树五树挤过来,一人拿了一个。 李氏把大树二树的也给了陈老汉,还给大郎也带了一个。 大树二树还没回来,可等他们进村子,就得直接过来,她怕他们饿着。 大郎是一直跟着他们家吃饭的,又是个孩子,李氏怎么也得多准备一份。 陈老汉被打趣地老脸都红了,连连摆手把李氏往外赶:“赶紧回去,把门拴紧,别出来了。” 李氏也不能给他们拖后腿,叮嘱他们几句,提着篮子回家了。 等陈老汉几个拨开油纸吃饭团时,香味往四处飘,大家闻得口水都快出来了,肚子也饿了。 就是媳妇不来送饭,娘来也行啊…… 陈老汉瞅瞅天色,边吃边去找村长,把事儿说了。 “山贼都是晚上偷袭,这会儿天还亮着,干脆让各家都送点吃的来垫吧垫吧。”陈老汉提议。 村长和族里老人们商量了一番,觉得这是应该的,就派人挨家挨户去说,陈家湾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陈四树一路找过去,发现沈大郎坐在那里角落里,拿着衣角在擦弓。 他把饭团往沈大郎手里一塞,就声声嘱咐他:“你赶紧吃了垫垫肚子。” 沈大郎也不犹豫,抓了饭团道声谢就开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拉弓。 陈四树顺着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啃,边啃边交代他:“一会儿你躲在我后面,我会护着你的。” 沈大郎打量了下他的胳膊腿,那眼神把陈四树激得差点蹦起来。 “你别看我瘦,我力气大着呐!你给我等着!” 他今天怎么也得让沈大郎知道,什么才叫大人! 沈大郎埋头吃米饭,想着一会儿得回家多拿点箭才行。 各家都赶在天黑前把饭菜送过来,男丁们吃饱了饭,更精神了,一个个等着村长说话。 往常天黑后,各家都睡觉了,今儿家家户户都围在火盆旁,紧张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老陈家倒是没那么紧张,一个个听陈小桑念书呢。 陈小桑念的是傅思远写的那本书,也就是《西游记新编》。 出版后,傅思远给了她一本。 之前三柱就听过一遍,这会儿再听,还是很入迷。 陈小桑读久了,眼睛都读疼了。 她就看向大柱:“你来接着读好不好?” 大树媳妇赶忙戳一下大柱:“换你读了。” 第227章 有药 读书哪有听书舒坦,大柱不太乐意,又不敢跟他娘对着来,只能接过小姑手里的书,接着念。 他还有好多字不认识,念几句就得去问小姑,导致故事大打折扣。 李氏不满意了:“算了算了,等小桑眼睛不累了再念吧。” 大树媳妇恨铁不成钢地瞅着大柱:“你跟你小姑一块儿去读书的,怎么少认这么多字?” 大柱很委屈:“我又没有小姑聪明。” 陈小桑立刻帮大柱:“大柱还没长大呢,等他长大了,就有我聪明了。” 大树媳妇哽住了:“他比你大好几岁呐。” “可是我辈分比他大呀。”陈小桑理所当然道。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人,大柱不能跟她比的。 大树媳妇他们不知道啊,一个个瞅瞅虎头虎脑的大个子大柱,再瞅瞅小小个子的小桑,一时说不出话来。 二树媳妇安慰大嫂:“大柱二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以后不比大哥差的。” 跟小桑比不了,跟村里孩子比,那就强不少了。 大树媳妇哽咽:“我该再生一个了。” 两个柱子有自己屋子睡了,她再生一个也方便。 说到生孩子,话题就扯开了。 媳妇婆子们聊起来没个完。 陈小桑听一会儿就没兴趣了,拉了三个柱子把药草拿到火盆边,就着火光捣鼓。 李氏接过她手里的活,边捣烂边跟媳妇们说话。 隔壁村的老鳏夫王喜想让村里寡妇给他生个儿子,把家底都掏空了,才生出一个儿子啦。 上甘村的赖子赌博,把家里钱都搜罗走了,还打了他爹一顿。 李氏手上的活麻利地很,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把药草都捣烂了。 陈小桑忙活着配药,三个柱子稀奇,围着她团团转。 到后半夜,几个孩子都扛不住了,大树媳妇把被褥拿过来铺在地上让他们睡。 陈小桑眼睛一闭再一睁,天大亮了,三柱抱着二柱坐在她旁边。 “家里人呢?”陈小桑问。 “奶奶和娘她们都去村里照顾人了,听说好多人受伤了,还流了好多血。奶给你留了早饭在锅里,小姑记得吃呀。” 陈小桑去厨房,三树媳妇正洗漱。 她赶忙问三嫂:“爹和哥哥他们怎么样啦?” 三树媳妇因着有身子,不能闻血腥气,被留在家里,但三树已经回来报平安了,大家就是受了点伤,没缺胳膊少腿。 陈小桑撸着袖子洗完,边吃锅里温着的高粱粥边问:“咱们村的人怎么样呀?” 这事三树媳妇也不知道,陈小桑只好吃完饭自己去看。 村子里的伤员都在村长家院子躺着。 陈小桑左看看右看看,见到她娘正跟富贵媳妇坐一块儿。 她挤过去,听到她娘安慰富贵媳妇:“老天不能把人逼到绝路,富贵没事的。” 富贵媳妇麻木的眼神看向李氏,好半晌才问:“要是富贵的血流干了,就抽我的血给他吧。” 她家够难的了,公公瘫了,几个孩子还小,要是富贵有个好歹,全家都活不成了。 李氏听得心里难受,半搂着她,低声劝她:“别犯傻,你也得好好活着。” 一听这话,富贵媳妇再忍不住大哭起来:“富贵也想活啊!” 李氏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劝着她。 陈小桑转着小脑袋四处找,隔得老远看到五树在帮人夹夹板。 她朝着那边走了几步,被人拎起来了。 扭头一看,沈大郎正虎了脸瞪她:“你来这儿做什么?” “大郎哥你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呀?” 沈大郎摇摇头,他一直被陈家湾的男人往后推,压根没正面碰上山贼。 他干脆抱着箭爬到屋顶,专门射山上有火把的地方。 陈小桑松了口气,揪着他问了爹和哥哥们后,压低声音问他:“富贵怎么了?” “被砍了十几刀,身上的血止不住,怕是要不行了。”沈大郎说着,眼睛往屋子里瞥。 血一直往外流,多少都能流完。 陈小桑拉着沈大郎往屋子钻,到门口,才看到里头围了不少人。 老大夫连连摇头:“你们还是把他送到县城找大夫吧,我救不了。” 屋子里的男人们急得脑门直冒汗:“他血止不住,到县城血都流干了,大夫,你想想办法吧?” “他家里老人孩子一大帮子人靠他的,不能让他有事啊!” 老大夫也没辙啊,摇头叹息。 这样的事他遇着不少,当家的男人倒下,一大家子有苦头吃了。 屋子里人绝望了,村长连连叹气:“作孽啊!” “我有药可以止血!” 陈老汉一听就是闺女的声音,扭头一看,闺女已经跑到大夫旁边了。 众人精神一振,等看清是陈小桑后,又泄气了。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药哟。 哎…… 村长对陈老汉道:“宝来啊,把你闺女带出去吧。” “孩子跟着添什么乱哟。” 陈老汉对陈小桑招招手:“闺女,到爹这儿来。” 陈小桑举着油纸包脆生生道:“爹,这是祛伤药,可以止血的。” 她怕爹和哥哥们受伤,特意带过来的,正好给陈富贵用。 陈老汉一想,对啊,他家的药卖得这么好,肯定是很有用的呀。 他帮着闺女跟老大夫说好话:“你给试试,保不齐能有用呢?” 老大夫连连摇头:“我用了止血药粉,没用。” 陈小桑就道:“你试试我这个,肯定有效果的。” 老大夫也不是不想用,是富贵流血太猛了,没救头了。 这会儿再使药,也是白白让人巴望,后来没用,亲人更难受。 陈小桑知道指望不上老大夫了,跑到跟陈富贵说:“我的药很有用的,我娘他们的伤口都用我的药治好了。” 疼得直咧嘴的富贵抽着冷气,颤抖着唇看她。 “我打猎的伤也是用这个药治好的。”沈大郎帮腔。 陈老汉叹息一声:“富贵啊,你就试试吧,我们不往外说。” 他是单身一人长大的,知道没兄弟帮衬的苦。 哎,富贵也是个苦命人呐。 陈富贵眼圈红了,咬着牙道:“给我试试吧,我想活!” 大夫听得摇头叹息,屋子里跟他关系好的人都已经背过身,有人还摸了眼泪。 病人想试,老大夫只能试了。 第228章 保住了 衣服剪开,要扒开衣服时,沈大郎将陈小桑的眼睛捂住:“别看。” 陈小桑想拉下来看伤口,可她力气小,沈大郎的手动都不动,她只能吩咐大夫:“你可以抹在布条上,再盖在伤口上,压一会儿就好。” 老大夫打开油纸包,看到祛伤膏时“咦”了一声。 这股药香,好像是不错的药? 他可算振奋了精神,指挥着屋子里的汉子们帮忙。 陈富贵身上伤口多,大家围在他身边,一人按住两个伤口。 见大家都按住了血肉模糊的伤口,沈大郎才放开陈小桑。 躺在床板上的陈富贵脸色惨白。 陈老汉把陈小桑抱到一边,低声问她:“这药能有效吗?” 陈小桑自信满满:“这可是我梦里得的方子,当然有效啦。” 梦里得的,不就是菩萨给的么。 陈老汉心安了,抱着陈小桑站在旁边看。 “我按着的伤口血好像干了。”一个人迟疑道。 被他提醒,另外一个人也反应过来:“我这儿两个伤口血也止住了!” 老大夫赶忙去看,几个浅的伤口血真的止住了。 他压着激动,挖了一大团摸到几个深的刀口,按一会儿,血也止住了。 老大夫激动地手抖,连声道:“血止住了!人保住了!” 村长惊得连声问:“真保住了?!” “保住了呀!活了!”老大夫激动。 村长连连嘀咕:“保住就好……保住就好啊……” 屋子里的男人们一个个高兴地跟陈富贵说话。 陈富贵再忍不住,泪水往眼角划落。 瞅着大家高兴的模样,陈小桑笑得灿烂。 她可是大药师,她做的药,怎么可能连血都止不住? 陈老汉欢喜夸陈小桑:“闺女你可真能耐!” 陈小桑得意地挺直胸脯:“当然啦。” 旁边的汉子巴巴跟陈小桑搭话:“你这是什么药,这么大出血都能止住?” 陈小桑应道:“是祛伤膏。” 有人听到问话,跟着搭腔:“你怎么知道这药能止血啊?” 他们庄户人家不懂药,更不懂什么药能止血。 陈小桑乐呵道:“我看医书学的呀。” 陈老汉舒了口气,闺女宝这菩萨庇护的事不能说出去,会惹许多麻烦的。 还好还好,闺女聪明。 “医书还写了这些呐?” “当然啦,医书里有好多治病的药方子呢,我家都种了药草,准备拿去卖。” 屋子里的人问她:“你会看病不?” 陈小桑挠头:“我还没学完,等学完了就会了。” 她确实不会。 大家激动了:“你赶紧学,学了给我们治病。” “我还得挣钱买医书,等我买了就能学啦。” 旁边的老大夫听不下去了,对陈老汉道:“老弟啊,不能只看几本医术就给人治病,会出事的。” 陈老汉捂着闺女的嘴,连声应道:“是是是,她一个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老大夫瞅着陈小桑机灵的圆眼睛,心里一动,就道:“有什么不懂的,找我问问也成。” 屋子里人羡慕地瞅着陈老汉。 跟着老大夫学医术,一辈子都有饭吃。 他们家的孩子怎么就没被老大夫看中呢? 陈老汉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赶忙拉着陈小桑给老大夫道谢。 沈大郎看得嘴角往上勾,意识到后,握了拳头咳嗽两声,又收敛了神色。 富贵媳妇跌跌撞撞跑进来,抱着陈富贵哭成了泪人。 大家也不留着了,纷纷离开。 陈小桑由着她爹把她牵着走出去。 陈老汉问一块儿往外走的村长:“抓的那些山贼怎么样了?” 村长往柴房方向努努嘴:“兴义正问着呐。” 此时的沈兴义端着一碗盐水,如同一个杀神一般站在一排被绑在椅子的山贼面前。 沈兴义冷声问道:”你们一共多少人?“ 几个山贼互相对视一眼,生怕对方先开口,赶忙应道:“一百五十多个!” 回答最慢的,就会被这人用盐水浇伤口,太疼了。 沈兴义全然没了往日的豪爽,怒目圆瞪:“为什么来我们村抢劫?” 山贼们七嘴八舌,听得沈兴义不耐烦了,随手指了中间一个腿上插着箭的:“你说。” 山贼苦了脸:“我们也不想闯村子呀,可今年太难了,都没什么过路人,我们快活不下去了,再加上没县令,我们老大才起了抢村子的心思。” 说起这个,山贼们满脸苦涩。 过路人就算有护卫,也就十来个人,他们抢起来不费力,还能得不少钱,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谁也不会闲着没事惹一个村子呀。 附近哪个村子没有百来个男丁,真打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就是他们赢了,最多也就抢点粮食,不划算。 可今年不同,粮价涨得太厉害,他们从一开始的一天一顿肉,到后来的一天一顿饭,到现在的一天三顿粥。 实在受不了这种苦日子了,想搏一搏,谁知道这个村子还有人会射箭,把他们都给射伤了,他们来不及跑,被抓了。 沈兴义听来听去,跟小桑她爹没什么关系,一时没了兴致,决定把人丢去府衙。 陈家湾的老人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商量出的结果,就是每家每天出一个男丁,山脚下巡逻。 像陈老汉家男丁多的人家倒还好,五个兄弟轮着来,怎么也能轮五天。 可像人少的陈大富家就难熬了,连着几天几夜睡不了,就是站着也能睡着。 一睡不好,性子就急躁。 大富三兄弟家见天吵架。 过年没事到还好,等到了春播就不行了。 春播是最要紧的,关乎着一家人一年的口粮,男人们得下地啊。 陈老汉饭也吃不香了,睡也睡不好,没几天起了一嘴的水泡。 陈小桑翻翻他的眼皮看看,又翻翻他的舌头看看,末了学着徐大夫的样子,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摸着莫须有的胡子,摇头晃脑道:“这是肝火过旺,等我开几服药,喝过就没事了。” 陈老汉听得心直抖,抓着旱烟杆连连摆手:“我一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了,你找你几个哥哥去。” 旁边的四树听得脸皮直抽抽。 这是啥爹哟? 他们这些儿子就不是人了? 第229章 着急上火 陈小桑哥俩好地搂着她爹的肩膀,感叹道:“爹,你这是心病呀,你把心事说出来,泡就消了。” 陈老汉觉着闺女这话很在理。 不过他不信跟闺女说了有用,还是去厨房跟老妻嘀咕:“你说这怎么个弄法,今年还是旱,咱们地里粮食收成不能好,还不得多种点地呐?” “两百亩地,再加上地里的药草,咱就是全家忙活都怕忙不过来,再分出一个劳力巡村,咱这地咋办?” 李氏也犯愁:”要是那些山贼走了咱就没事儿了。“ 问题是他们不走啊。 陈小桑撇嘴。 自从年前山贼来了后,就在附近各个村子抢,时不时还会来几回陈家湾。 得亏陈家湾有巡村的,他们找不着机会。 听说别的村死了不少人后,也开始巡村了。 最近这些日子,陈小桑跟着徐大夫见了不少伤员。 当然,她是包着祛伤药到处跑,徐大夫空闲了就会教她望闻问切。 对闺女学医的事,陈老汉是一百个高兴。 不过闺女还小,总不放心她自己到处跑,儿子们得种地,就让李氏带她。 陈小桑在家,天天看看这个的舌头,翻翻那个的眼皮,大家都习惯了。 只有一点,他是坚决不会吃闺女开的药的。 他还想多活几年呐。 至于没卖祛伤药少挣不少钱,陈老汉心很疼。 不过为了闺女往后有个吃饭的营生,他咬咬牙,再穷也不能耽搁孩子。 于是老陈家粮食卖得更凶了,几个月下来,地窖都空了三分之一。 “巡村要不少人呐。”大树媳妇感叹。 陈老汉叹气:“可不是,光咱们村,一天就有百来号人守着,算上别的村子,怕是得上千人。” 人少了不顶用,山贼们百来号人不等村里的男人们顶上来就冲进村子,到时候可不得了。 三树媳妇感叹:“这得少种多少地哟!” 不止老陈家在心疼,附近十里八乡都在心疼。 平白被占用了这么多壮劳力,换哪个村子也扛不住哇。 跟在后头进来的四树恨恨道:”也就是曹县令不作为,在咱们县九年半了,也没去剿匪,弄得山贼这么多!“ 县令就是百姓的父母官,除了替朝廷征税外,还得护着一方百姓。 其中一项,就是剿匪。 倒不是说真要全杀了,而是要把山贼气焰压下去。 有作为的县令,每年得剿一次匪,抓一波人去给县衙干苦力。 干个几年,把他们性子磨没了,就会带他们去开荒,再帮着他们建房子种地,他们有了稳定的日子,也就安生了。 至于曹县令,见天只知道敲诈村民,把牢房都关满了,哪儿还有地儿关山贼啊。 陈老汉伸直了腿,把裤子往上扯了点,满脸愁容:”只希望咱们的新县令能早点来。“ 李氏道:“也不知道新县令是个什么样的。” 陈小桑应道:“坏县令都被抓走啦,范大人都知道我们县好难,会帮忙说合一个好县令来我们村的。” 大家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一个个也松了口气。 第二天,陈老汉起床一看,嘿,他嘴里的泡消了一大半。 陈老汉可就高兴了,瞅着几个儿子就道:“你们妹子学了点东西,都会给我治病了,医术不得了哇!” 几个树:“……” “你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让小桑给看看,保不齐就好了呢?水药喝了也就拉几天肚子,你们年轻扛得住,没多大事。” 几个树:“……” 陈小桑很不赞同她爹的话:“我的药都很好,不会拉肚子的。” 她的药都是好药,只是不能对症下药而已,死不了人。 陈老汉听得更高兴:“对对对,我们小桑还会制药呐!往后咱家就用不着请大夫了,都让小桑你看。” 他一把老骨头,就用不着喝药了。 几个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爹比山贼还吓人。 药是能乱吃的吗?小桑才学了几天医哟,就敢看病了? 当然敢,她敢看,别人也敢给她看。 陈小桑上午放学,一路走来,村里不少人会招呼她:“小桑啊,我老拉肚子,你给我瞅瞅。” 陈小桑就会跑过去,先看看脸色,再扒拉眼睛嘴巴,最后搭脉,琢磨好一会儿,跟人说:“我明儿告诉你。” 村里人就知道她是要去请教徐大夫,会抓一把家里的粮食塞进小桑的口袋里。 陈小桑连着看了十来个人,有的牙疼啦,有的头疼啦,还有的跟陈老汉一样嘴巴满是泡。 等她回到家,书包里口袋里装满了粮食。 大树媳妇见怪不怪地把粮食接过去,就忙活着做午饭。 陈小桑回到屋子里,把每个人的症状写出来,在最下面会用写小小的一排自己的见解。 当然,现在的她只能猜想是着急上火。 往年没这么多人同时不舒服。 今年有啥? 大旱,收成不行。 有山贼,不能安心种地。 沈大郎进屋子,见陈小桑正认真写字。 他凑过去,看到她全是写的着急上火时,已经不知摆什么表情了。 “你确定他们都是着急上火?” 陈小桑就道:“先写着嘛,给徐大夫看了才知道是不是呀。” 反正她还不会看病,只能猜了。 沈大郎无语了,他可算知道庸医是怎么来的了。 陈小桑写完,把墨吹干,小心地将几张纸摞在一块儿叠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还按了按胸口。 见到又是半背篓药草,陈小桑担忧地瞅着沈大郎:“你不能再上山了,山上有一百多个山贼,万一遇到了怎么办?” 沈大郎觉得她更该担心她自己。 怎么看都是她把人治坏的可能更大。 当然,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沈大郎摸摸自己的弓箭,应道:“我会跑。” 陈小桑蹲下,帮着挑拣药草:“你能跑得过一百多个山贼吗?” “能,他们的脚程不行。” 陈小桑听出不对:“你怎么知道?” 沈大郎跟着蹲下,帮着挑选:“前几天迎面碰上了,比了一场,我还射伤了两个人。” 陈小桑兴奋了:“所有山贼都跑不过你吗?” 如果换了别人,沈大郎压根不会搭理了。 毕竟是他爹最疼爱的小丫头,沈大郎多了几分耐心:“跑不过,我会点功夫。” 第230章 解决 对啊,沈大郎会功夫呀! 陈小桑一双眼都黏在沈大郎身上了,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在他一双长腿上定住。 她怎么就没想到沈大郎可能会轻功呢? 陈小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等看到沈大郎这张稚嫩的脸时,她又泄了气。 “你要是有二十岁就好了,能去盯着山贼。只要山贼想攻击村子,跑回来告诉一声就好,我们村的劳动力都能春播了。” “可惜,你太小了,没有山贼奸诈,跟着山贼会很危险。” 沈大郎看看比他小好几圈陈小桑,越看越想知道她怎么才会嫌弃他小的。 小的不行,大的总可以吧。 她四哥跟她说了,当天要不是沈兴义救下富贵,富贵当场就被砍死了。 陈家湾的人比山贼多,可他们到底都是种地的,没那些山贼心狠。 还好沈大郎会射箭,让山贼也不敢肆无忌惮。 等沈兴义赶回来,冲在前头,把山贼们的刀都给打掉了,大伙儿围上去才抓了不少人。 陈小桑打起精神,跟沈大郎提议:“你问问兴义叔,他愿不愿意去山上跟踪山贼呀,我们可以凑钱给他,让他不用那么辛苦去卖猪肉啦。” 沈大郎纠正她:“跟踪山贼比卖猪肉辛苦。” “我们要是一天给他凑一百文,他会不会愿意呢?” 只要你开口,他肯定愿意。 沈大郎心里嘀咕,面上却道:“你得让村里人同意。” 陈小桑高兴了,跑去找她爹说了这个事儿,她爹没吃午饭就去村长家了。 村长一听,哎哟,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呐? 于是往个个族老家一走,这事儿定下来了。 为了让沈兴义答应,他们还开出了天价:一天给沈兴义一百文。 不过这个天价在沈兴义眼里就是超级低价了。 他吃着儿子煮的晚饭,不高兴道:“我是一天一百文就能收买的人吗?我可是卖猪肉的!” 卖猪肉啊,说出去多么有底气。 沈大郎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坐到他爹对面,应道:“你卖猪肉一天不一定能赚一百文。” 有时候还是亏本的。 “那老子也不去干这事,为了一百文去追山贼,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他不要面子的啊? 沈大郎光扒拉米饭,因为他家没菜。 “这主意是小桑出的。” 沈兴义梗住了。 半晌,才巴巴道:“你骗我的吧?” 沈大郎指指门口,“吃完饭你去问她,一会儿天黑她就从徐大夫家回来了。” 沈兴义不甘心地扒拉着米饭,一双铜铃大眼紧紧盯着儿子,试图从他神情里找出一丝撒谎的影子。 可惜啊,他儿子一如既往的没有破绽。 他看一会儿就没兴致了,但看着手里的饭,他更不满:“为了这群山贼,咱们都没肉吃了。” “不止没肉,咱们的粮食也没了。” 沈兴义听得眼睛瞪得更大,顾不上吃饭,去茅草屋的墙角找堆放的粮食,找来找去,只剩下半袋子了。 他们家竟然要断粮了! 沈大郎吃完饭,把碗放进锅里,端了一大盆水往锅里倒,顺带提醒他爹:“今年的童生试我没法去考了,咱家没钱了。” “钱呢?我们赚的大把大把的钱呢?!”沈兴义惊呼。 沈大郎应道:“花光了,明天起我就去帮宝来叔家干农活,在他家吃饭,你也找个地方凑合吃饭吧。” 沈兴义:“……” 他竟然这么穷了吗?! 什么叫一文钱难道英雄汉?这就是啊! 沈兴义屈服了,屈服在铜钱的淫威之下。 不过他跟村里提了意见,除了一天一百文外,他还得一天有五斤粮食。 能让他答应都不错了,这点要求村子里哪儿能不答应哟。 当天村子里一片喜气,壮劳力们纷纷回家,第二天大家都下地干活了。 只有跟着一群山贼的沈兴义心里憋屈,跟一会儿就得抓一个落后的山贼,把他狠狠揍一顿,再摸走他身上的钱。 一开始是为了出气,摸了一天,到晚上一数,嘿,他竟然抢了山贼二百多文。 加上村里给的一百文,沈兴义一天就挣了三百多文呐。 沈兴义数钱数得神采奕奕,就这么着,他找到了最适合他的发财之道。 这群山贼发现他们竟然被人抢了,一个个磨刀霍霍,势要报仇雪恨。 山上的人忙活,山下的人更忙活。 郑先生为了让学生们回家帮忙,给大家放了五天假。 陈老汉带着全家老小下了水田插秧。 水田早就犁好了,肥也下了,要抢在三月上旬把稻子的秧苗都插到地里。 老陈家人多,分成五块田同时插。 陈小桑手小,只能抓一小把秧苗,她每回分出三根,估摸着距离,将秧苗的根插进泥里。 插秧得弯腰,陈小桑没做惯这个事,一刻钟后,她就跟她三嫂一样挺着肚子,小拳头锤着自己的后腰感叹:“我的老腰不行了。” 李氏听得好笑,把自己的插秧凳给她坐。 插秧凳上面就是普通的小凳子,四个脚却和一个小船一样形状的木板子连在一起。 陈小桑插一下秧,就把小凳子顺着泥巴往后滑,再插一下秧。 滑到田埂处时,就代表已经插完一条了。 陈小桑对她插的一列很满意,再扭头看她娘插的秧,就跟用直线似的。 这么一对比,她的就歪歪扭扭了。 她提起凳子,跑去插新的秧苗。 到半下午,李氏把陈小桑送到徐家湾去,等天快黑了再去把陈小桑接回来。 等吃完晚饭,陈小桑就会捧着从徐大夫那儿借来的医书看。 陈老汉家第三天就把水稻种完,又去种油菜了。 陈老汉是尝到了卖粮食的甜头,一天三四百文的进账,多好的生意呀。 趁着今年还是干旱,他们又有水,不多种点粮食可就太懒了。 大树二树三树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日没夜地干活。 往年天黑了老陈家就会歇息,今年倒好,吃了晚饭,歇息一会儿陈老汉带着五个儿子能就着月光再干一个半时辰,累得四树五树直不起腰。 陈四树吃完饭,摸到陈小桑的书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跟陈小桑诉苦。 “我要不行了,小桑啊,我看我今年要累死了。” 第231章 端午 陈小桑很不舍地放下医书,“过了四月就好啦。” 陈四树扁了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怕我没熬过四月就累死了。” 陈小桑跳下凳子,帮着四树揉他的腰眼,酸得四树直哼哼。 “等五月你就娶媳妇了,未来四嫂会帮你按身子呀,你看看大哥他们,谁喊累呀,肯定是三个嫂子伺候他们了!” 陈四树迟疑:“是这样吗?” “当然啦,不信你去问他们嘛。”陈小桑言之凿凿。 这种事陈四树哪儿敢问,不过他急着自己要娶媳妇的事儿,这一熬,春播过去地也快,转眼到了五月。 端午嘛,各家各户都不想干活。 李氏把儿媳们喊到跟前,跟他们道:“今儿端午,你们爹娘都盼望你们回去呢。” 几个儿媳早盼着回娘家了,一大早起来就穿上自个儿最好的衣服,还带了绢花,就等着婆婆发话了。 李氏道:“你们给爹娘哥哥嫂子一家带二十个鸡蛋二十斤高粱米回去,鸡我给你们抓好了,自个儿提一只走就成。要是晚了,就在娘家住一晚,不用着急回来。” 大树媳妇和三树媳妇应了声,各自带着男人孩子,提着东西高高兴兴回娘家去了。 这些东西在这种灾年不少了,她们婆婆大方,她们回娘家也有脸面。 陈小桑问她娘:“娘,我们要去舅舅家吗?” “你舅舅家让你五哥去就行了,咱们今儿要去你未来四嫂家送节,顺道让你看看你未来四嫂。” 李氏帮她翻了衣领,又帮她整理着头上的红绸子。 陈小桑双眼发亮:“咱们要接四嫂回来吗?” 今天接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今儿她是去送钱的。 李氏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给她看,陈小桑摸了一把,感叹:“娘,你好舍得呀。” “不舍得能怎么地。”陈老汉敲敲烟杆,咂摸着嘴道:“你四哥二十一了,娶不着媳妇了,换谁家闺女都得这个价。” 都怪老四不争气,去年一年也没说成个媳妇。 二十一岁的老光棍啊,好人家谁愿意把闺女嫁给老光棍? 陈老汉越想越心疼,狠狠瞪向旁边坐着的老光棍陈四树。 陈四树委屈得不行。 这能怪他么,还不是因为家里穷呀? 三哥都拖到二十了,他不也压着不能成亲哟。 就单说去年,也不是他不乐意啊,这不是好多事儿夹杂着么,还有不少是他娘看不上的呢。 李氏劝他:“今儿端午,又是去说亲的时候,是大好事,别骂孩子了。” 老妻都开口了,陈老汉不多话了。 虽说舍不得银子,可到底还是儿子的婚事要紧。 别说十两,就是二十两,他咬着牙也得帮着四树把亲娶了。 老陈家把东西都搬到牛车上,李氏把小桑抱在腿上坐着,交代出来送他们的二树夫妇:“给郑先生的礼我都放在堂屋了,你们给郑先生送去。” 二树应了,陈老汉才赶着牛车去富贵家接了富贵媳妇一起走。 富贵媳妇今儿也是要回娘家送端午节,只是她家光景着实不好,就只拿了十个鸡蛋。 “你们这些东西都是给大丫的?”富贵媳妇看着牛车上堆着的东西,惊讶道。 陈小桑脆生生应道:“对呀,我们今天要去议亲了。” 听到赵大丫的名字,四树竖起耳朵听。 富贵媳妇拧了眉头:“婶子,你送这么多东西去,大丫那个后娘也不会感激的,还会嫌你送少了,我看,你还是把母鸡留着炖给小桑吃吧。” 这亲事是富贵媳妇说和的,自是对赵大丫家的事儿一清二楚。 两家关系好,富贵媳妇更偏向老陈家。 再加上小桑救了富贵的命,富贵媳妇更是对小桑感激。 李氏笑道:“你说的那些我知道,可咱送这些是给赵家丫头脸面,我用不着她后娘记我的好。” 自家人,自家地看得起。 她前头三个儿媳妇是这么娶进门的,第四个也得一样的东西才成。 富贵媳妇感叹:“大丫能遇着婶子这样的婆婆,可真是她的服气啊。” 这种称赞,李氏是不好应的,不过陈小桑可以呀。 陈小桑认真道:“我四哥这样的男人不难找,我娘这样的婆婆可是万里挑一。” 陈四树不服气:“我多好啊,又贴心又能干。” 说到后头,他拨弄着头发,很是得意道:“咱们村还有哪个男人长得比我好的?” “那可就多了。”陈小桑低头掰着手指头算:“爹、大哥、二哥、三哥……” 陈四树急眼了,“你说个不是咱家的!” 他不觉得他比爹和几个哥哥长得差,可他没胆子当着他爹的面说出口呀。 陈小桑随口道:“大郎哥长得就比你好啊。” 陈四树不服气:“不可能。” 陈小桑又低头掰手指:“他比你高,眼睛比你大,鼻子比你挺,嘴巴比你翘……” 陈四树:“……” 陈小桑数了几下就没兴致了,同情地瞅着四树:“四哥,做人要诚实,不能自己骗自己呀。” 陈四树气得去揪她脸:“到底谁是你亲哥?!” 陈小桑含含糊糊道:“你是我亲哥,我也不能撒谎呀。” 旁边的富贵媳妇瞅着兄妹两闹腾,多日的忧思竟然消散了些。 李氏把陈四树的手拍开,瞪他:“都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没个正行。” 陈四树才意识到不能把衣服和头发弄乱,赶忙做好,东摸摸西摸摸,端正地坐好。 陈老汉赶着牛车到富贵媳妇娘家门口,将她放下后才去了赵大丫家。 两家早约好见面,他们的牛车才到家门口,赵大丫就迎上来。 在接了两只老母鸡和半篓子鸡蛋后,发现还有半袋子粮食,赵大丫道:“大娘,东西拿太多了。” 不等李氏开口,屋子里就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多什么多,这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 陈小桑一看到那个走过来的高颧骨的女人,就很不喜欢。 那女人五十多,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麻布衣服,走起路来还有几分风韵。 等走近了,看到赵大丫手里的东西,才嘁一声:“我当拿了多少东西,不就两只鸡一点鸡蛋吗,只半袋粮食,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第232章 厨艺 这话让李氏都绷不住脸色了。 这些东西她送了四家,还是头一回被人嫌弃少的。 当着未来媳妇的面,她只好不跟这人计较。 陈四树也不高兴,他想娶媳妇,可也不想他爹娘被人这么落面子。 赵大丫应道:“娘,咱们的习俗送两只鸡就够了,这已经很多了。” “你知道咱们村的习俗?你嫁过人呐?”高颧骨的女人嚷嚷。 赵大丫憋着气:“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高颧骨女人身子一晃,双手叉腰:“合着你成天想嫁人呐,见天盯着别人家送了什么东西。” 到底是当着未来公公婆婆的面,赵大丫不好跟她吵,扯了个笑脸回头道:“叔婶子,先进屋坐会儿吧。” 陈老汉也不多话,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前走。 李氏牵着陈小桑的手要跟上,陈小桑扭头问高颧骨的女人:“你是不是姓钱呀?” 那高颧骨女人不耐烦:“我不姓钱!” “我还以为你跟我大娘是姐妹呢,你们好像呀。”陈小桑感叹。 李氏憋着笑,摸了她的小脑袋道:“怎么看谁都像你大娘呢。” 陈小桑严肃道:“是真的,你看她们都喜欢大声讲难听的话,嫌弃这个人嫌弃那个人,很讨厌的。” 陈老汉心里舒坦了。 得亏带着闺女来了,要不然就得受窝囊气了。 想完又觉得不对。 哎呀哎呀,女儿不能养成老妻这么彪悍,往后不好找好的婆家呀。 陈老汉是左右为难,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来。 高颧骨女人可算听明白了,这丫头在骂她呢! 她蹦跶地老高:“我王凤英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陈小桑感叹:“你遇到的人可真好呀,我大娘都被人打过好多次了。” 这是在骂她啊! 王凤英气得直翻白眼。 陈小桑才不理会她,她已经去夸赵大丫了:“赵姐姐真好看!” 说着,还给了赵大丫一个大大的笑。 赵大丫哪儿顶得住哟,当即就想摸摸小桑的小脑袋,可手上提着东西呢,只能半蹲下身子对上双眼亮亮的小桑:“你是小桑吧?跟你四哥说的一样又聪明又好看。” 被夸的陈小桑笑容更灿烂,凑近赵大丫耳边偷偷道:“四哥总是在我面前夸姐姐好看呢。” 赵大丫偷偷瞥了正往柱子上系牛绳的四树一眼。 赵大丫的爹赵有德怕几人吵起来,赶忙从屋子出来,招呼着大家进屋。 客人上门,怎么得做顿像样的饭菜。 赵大丫就着老陈家拿来的鸡杀了一只,拔干净毛,剁成一块块塞进坛子,放在灶里,烧火煮饭时慢慢煨。 堂屋听大人们说话的陈小桑鼻子动了动,小脑袋扭到外头去了。 是油的香味,厨房里肯定在炸东西。 陈小桑是个爱吃的,闻到香味,口水都要出来了。 李氏看得好笑,吩咐四树:“带你妹妹出去转转吧。” 陈四树早想跑了,未来老丈人说话慢慢悠悠的,他听着想睡觉。 他娘一开口,他牵着小桑就往外跑。 兄妹两近厨房时,赵大丫正用锅铲在给锅里的小鱼仔翻面。 陈小桑脆生生夸赞:“好香呀!” 赵大丫扭头看过来,小丫头已经走到灶台边,巴巴看着锅里的小鱼仔了。 至于四树嘛,立刻把小桑卖了:“她闻着香味了,非得来厨房看看。” 赵大丫笑道:“小孩子对吃的不会节制,一会儿就能吃了。” 说完,顺手摸摸陈小桑软乎乎的小脑袋。 她年纪不大,可底下四个弟弟都是她带着长大的,所以很懂孩子。 再说小桑长得又好,两个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招人喜欢,赵大丫自动把自己代入长辈的角色了。 陈小桑反正小,不注重面子,也就不计较她四哥拿她当挡箭牌的事。 看着赵大丫煎的小鱼仔一点都没散,她就知道赵大丫厨艺好。 果然,等赵大丫把小鱼仔盛到碗里,顺手塞了一条到她嘴里,陈小桑一嚼巴,眼睛都亮了:“真好吃!” 被夸的赵大丫更高兴了,捡了一小碗给陈小桑,搬了个小凳子让她坐着吃,还叮嘱她:“小心鱼刺,别卡着脖子了。” 陈小桑乐得直点头,往毫无防备的赵大丫嘴里塞了一条煎鱼,乐呵呵道:“大丫姐也吃。” 赵大丫愣了。 她照顾几个弟弟这么多年,她的弟弟们可从来没把好东西分给她吃过。 陈小桑却是习惯了,转手塞了一条鱼给陈四树,陈四树吃得口水直流。 陈小桑逗他:“好吃吧?” 陈四树点头:“好吃,比咱娘和三个嫂子做的都好吃!” 赵大丫回到灶台忙活,脸有些红红的,声音也比之前小了点:“你大抵是吃多了她们做的,吃着我做的觉着新鲜。” 陈四树急了:“我说真的,你做的就是好吃,不信你问小桑。” 陈小桑“嗯嗯”地点着头:“大丫姐姐都可以当厨子啦!” 老陈家办过好几回席面了,都是请的村里做席面的厨子做的,陈小桑吃过了,味道都不能跟赵大丫做的煎鱼仔比。 要是这个小鱼仔再加点辣,就是前世她吃过的鱼仔小零食了。 陈小桑可太高兴了,等赵大丫嫁给她四哥了,她就可以把自己知道的菜肴都让她四嫂做着吃。 为了赵大丫的好厨艺,陈小桑觉得自己得努力撮合四树跟大丫。 赵大丫乐得见牙不见眼:“你说得还夸张些。” 陈四树见她高兴,偷偷给陈小桑竖了大拇指。 论哄人,全家没一个比得过小桑的。 当然啦,主要还是因为她生得好。 即便是自恋的陈四树,也不得不承认小桑长得比他好。 就是小桑不说话,光对人笑,人家就能喜欢她了,还用得着哄别人么? 陈小桑抱着碗问赵大丫:“我可以把小鱼仔送给我爹娘吃吗?” 赵大丫才反应过来,赶忙道:“不用不用,碗里还有。” 说着,她赶忙把剩下的煎鱼仔倒进汤碗。 陈四树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站起身,“我去送吧。” 赵大丫脸红红得把汤碗给了陈四树。 等他走了,陈小桑边吃小鱼仔边问她:“大丫姐什么时候嫁给我四哥呀,我想天天吃你做的饭菜。” 赵大丫脸更红了,小声道:“快了快了。” 第233章 不要脸 若不是因为家里劳动力不够,她去年就嫁过去了。 春播都弄完了,弟弟们也大了一岁,这个月差不多就嫁了。 陈小桑捂着嘴偷乐,她这个四嫂跟别的丫头一点都不一样。 别的丫头说起自己的亲事,都羞涩得不行,明明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赵大丫不同,她还真就实话实说了。 难怪她娘喜欢呢。 她也喜欢。 就是那个王凤英讨人嫌。 很快她就知道王凤英不止讨人烦嫌了,那就是第二个钱氏。 在外头晃悠的王凤英掐着吃饭的点回来,一看满桌子的菜,指着赵大丫破口大骂:“死丫头你要把咱家都搬空啊?” “又是鸡又是蛋,鱼都让你做了,咱们家往后喝西北风是不?” “还没嫁过去呢,啊,就把咱家东西拿来伺候外人,你犯贱呐?这是要倒贴?” 赵大丫气红了脸:“鸡和蛋都是他们拿来的,小鱼仔是我四个弟弟昨天去河里摸的,萝卜白菜也是我自己种的,没占家里便宜。” 满满一桌子菜,大菜是炖的那只鸡加鸡蛋饼,再有一条大鱼合着萝卜煮的汤,煎的小鱼仔,炒了几个青菜。 王凤英跳脚,手指头都要戳到赵大丫眼睛里了:“还顶嘴,东西拿到咱家就是家里的,你还说没占家里便宜?” 大过节的,自家过来送礼,反倒被当着面骂了,陈老汉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陈四树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氏冷着脸道:“大妹子,你要是舍不得我们吃这顿饭,直说就成,犯不着骂孩子。” 这话可不轻,赵有德一张满是褶子的脸都红了。 赵有德赶忙道:“大过节来一趟,哪有不给你们饭吃的道理,孩子他娘不会说话,我替她给你们赔个不是。” 王凤英不领情:“我怎么不会说话了?赵有德,你家是有千担粮还是有万两银呐?” “瞅瞅这个鱼仔,用油炸的,咱家有多少油?你这死丫头,让你少放油你不知道?啊?!” 王凤英抓去筷子砸到赵大丫身上,要去打赵大丫。 陈老汉看得直瞪眼。 这什么泼妇,比他大嫂还不讲理! 赵有德急得跳脚:“当着客人的面,你这是干什么哟!” “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宝贝闺女想干什么?赵有德,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你几个儿子还没说媳妇呐,你就忙着给你闺女贴脸了?你百年后谁给你摔盆子,谁给你端牌位呐!” 王凤英破口大骂。 她可是给赵有德生了两个儿子,往后儿子是要娶媳妇的,得备着彩礼。 原本她打算问老陈家要十五两彩礼,分给自己儿子一人七两,娶两个好儿媳,谁知道赵有德死活只要十两。 十两就十两吧,这死丫头趁着她不在,竟然还做了这么多菜。 鸡拿去卖,能换钱,鸡蛋也能换钱,就是鱼也能卖吧。 都让这个死丫头给糟蹋了! 陈小桑瞅瞅骂得起劲儿的王凤英,又去看看弯腰低头的赵有德,再看看赵家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气势。 难怪她娘说四嫂家里不好,这也太不好了。 没人应她的话,王凤英骂得更起劲:“我告诉你赵有德,你别想给你闺女办席面,白白费了我们家的钱!” 老陈家的人惊了,扭头去看赵大丫。 不办席面,那不是不给赵大丫脸么? 陈小桑扬起小脑袋问李氏:“不办席面怎么成亲呀?” “怎么不能成,背个包袱不就去你家了?”王凤英嫌弃地瞅着赵大丫:“不都一心向着老陈家了吗,还留在我们家做什么?” 赵有德急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嫁闺女不办席面那是穷户家办的事!” “你很有钱啊?你有钱你倒是给我做两身衣裳呐!”王凤英双手抱胸,骂起人来那是气势十足。 赵大丫把筷子往桌子上放了,憋着气应道:“不办席面就不办!” 她瞅了眼四树,就走到李氏跟前,忍着哭腔道:“大娘,我能跟你走不?” 李氏这会儿要是还没明白王凤英的意思,她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老头子才把十两银子的彩礼给赵有德,后脚王凤英借着席面就吵吵上了。 就是为了省下一顿席面呐。 既然她这么不要脸,自家也不给她脸了。 李氏安抚赵大丫:“只要你愿意,大娘高兴。” 陈小桑拉了赵大丫的手跟她道:“我们家人都可好了,四嫂去我家肯定会很舒心的。” 赵大丫眼圈发红,轻轻搂着陈小桑的小脑袋,扭头去看陈四树。 陈四树立马挺直了后背:“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有这个话,赵大丫眼泪“哗啦”一下就滑下来了。 她麻溜地擦了一把眼泪,走到赵有德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爹,我今天就算嫁到老陈家去了。” 赵有德要去扶她,赵大丫却自己站起来回屋收拾去了。 赵大丫东西不多,很快背着个破包袱跟着坐上老陈家的牛车。 王凤英瞅着牛车眼红,不轻不重地刺赵大丫:“都嫁去有牛车的人家了,往后享福了,可别忘了是我给你找的婆家。” 陈小桑被她的不要脸惊呆了。 她错了,这个王凤英比钱氏更不要脸! 一向不吃亏的李氏这会儿哪儿还忍得了,当即跳下牛车,嘲讽道:“要不是有你这么个恶毒后娘,大丫早找着好人家嫁了。” 王凤英气得冲过来就要打李氏。 李氏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反手就是“啪啪”两巴掌,打得王凤英脸火辣辣的疼。 “还骂我家儿媳妇不?” 陈小桑高兴地给她娘鼓掌,还帮她娘欢呼:“娘最厉害啦!” 她就喜欢她娘打人,太痛快了。 可王凤英不痛快啊,她一向在村里横着走的,哪儿吃过这么大的亏,抬手就要挠李氏的脸。 李氏早料到她的动作,狠狠将她的头发往后扯,头皮火辣辣的疼让王凤英“哇哇”大叫。 村子外头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瞅见被李氏打得脸都肿了的王凤英,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往日只有王凤英打别人的份儿,哪见过王凤英被人压着打的? 大丫这婆婆可是了不得啊! 第234章 撑腰 王凤英对着李氏挥舞双手,要打李氏。 李氏将她往地上一推,王凤英摔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她还没吐出来,李氏一屁股坐在她背上,抓着头发往后背提,拽得王凤英脖子往后仰。 王凤英这会儿全身都是疼的,张嘴就骂:“你个狗娘养的,贱胚子,还娶回家一个贱胚子,你们一家都是贱胚子!” 李氏连着抽了她十几巴掌,打得脸都肿了,王凤英可算骂不出来了。 她疼啊,浑身上下都疼,疼得她哇哇大哭:“这是什么狗屁人家啊,来我家打我啊!” 陈小桑蹲在她旁边,一本正经道:“我就说你这么坏会被打的嘛,你一定要听人劝,大人说了,做人性子要好,不能招人讨厌。” 王凤英心口都是疼的,她气得要打陈小桑,被李氏瞅见,一巴掌扇过去,打得她眼冒金星。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你好不听劝哦,还要打人骂人,这样是不对的。” “先生说啦,性子不好要改,不懂事要多读书。你都好大了,还没我懂事呢,你要多读书呀。” 王凤英憋屈啊,身上疼也就算了,还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气,她连骂都不知道从哪儿骂起,气得哭得更大声了。 陈老汉听不下去了,抱起小桑往四树怀里塞,招呼着老妻:“回家了。” 李氏犹不解恨,又抽了王凤英两巴掌,恨恨道:“往后再让我听到你欺负我儿媳妇,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凤英不敢吭声。 李氏松开她,对着村子外头道:“赵有德说了,我们家给十两银子的彩礼,往后大丫就是我们家的人,是死是活跟他家都没关系。 今儿我们把钱给了,人也带走。 往后王凤英再敢欺负我家大丫,我就往死里揍她!” 声音响亮,就是在空旷的院子里都传了好久。 赵家村的人更懵了。 从来只听说婆家给闺女撑腰的,这还是头一回见着婆家给儿媳妇撑腰。 真是奇了嘿。 有个婆子反应过来,高兴地对赵大丫道:“大丫啊,你可是找了个好婆家,好日子在后头呐!” 赵大丫的委屈被李氏这一操作全给打没了,她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对着从小看她长大的村里人道:“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李氏拍拍手里的灰,坐到牛车上,陈老汉架着牛车去接了富贵媳妇,就往陈家湾赶。 牛车一走,王凤英坐到地上,边哭边骂。 有往日跟她不对付的人就道:“活该!” “你有什么脸哭,大丫帮着家里干了多少活儿,你连她出嫁的席面都不办!” “有德啊,你真是缺德,怎么娶了这个寡妇哟!” 赵有德被说得抬不起头,跑去扶王凤英,王凤英心里堵着气,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挠:“你个没用的东西!” 赵有德也不敢反抗,任由她抓得消了气才把她扶起来。 村里人看得连连摇头,这个赵有德,连个寡妇都怕,有什么用哟! 就是可怜了几个孩子。 不过大丫嫁得好,这婆家不错。 有疼闺女的人感叹:“也不知道她家还有没有儿子,让我闺女嫁进去多好。” “他们是陈家湾的,听说家里还有个五儿子今年刚成丁,你们有闺女的抓点紧。” “是不是陈宝来家?” “就是他家,听说家里有十三间青砖大瓦房呐,又有牛车,家里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 “这么好的人家怎么看上大丫这一家子了?” “听说他们家说儿媳妇,先看丫头再看家庭,只要丫头好,去他们家都是善待的,他们一家都是和和睦睦呐。” 村里人就在赵有德家篱笆院外头说话,被王凤英听得一清二楚。 她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小倡妇,动了改嫁的心思吧?” 村里人怒了:“你嘴巴喷什么粪呐?” “找抽呢!” 众人骂骂咧咧,往日怕被王凤英缠上,被骂两句也就算了,今儿这么多人在,谁怕她。 再说了,前脚宝来媳妇才把王凤英按在地上打,这么看王凤英也就那样,她们觉得自己也打得过王凤英。 王凤英被骂得夹着尾巴进了屋子。 外头的人动了心思,有家里闺女快到说亲年纪的,纷纷去找媒婆往陈宝来家提亲去。 这么好的婆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接下来的日子,陈老汉一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一个两个全是来给五树说亲的。 陈老汉欣慰啊,越发觉得是四树自己不得行。 瞅瞅他家五树,多招人稀罕。 陈四树那个憋屈哦,原本以为忍两天就过去了,谁知道李氏护着儿媳妇的事跟一阵风似的把附近村子吹了一遍,后头来说亲的人更多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陈老汉坐在屋子里跟李氏商量。 “不办席面怎么像话?”陈老汉吧嗒着烟念叨。 李氏也觉得不行,就这么把四儿媳妇接过来,往后村里怕是没多少人瞧得起她。 坐在小板凳上的陈小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他们不办,我们可以自己办嘛。” 李氏听得双眼发亮:“老头子,这是个好主意呀!” 陈老汉也觉得不错,左想右想,道:“我看,就今儿进门,让几个儿媳回来忙活,二树不是闲着嘛,让他进县城多买点菜回来。” 李氏犹豫:“今晚办来不及吧?” “多找些人帮忙吧,今儿不办,往后再办就没说法了。”陈老汉咂摸着道。 李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也不敢耽搁了,忙活着找人去了。 等李氏在陈家湾走一圈,陈家湾炸开锅了。 四树今晚要娶媳妇了! 女人们纷纷往老陈家冲,一个个都要看看新娘子。 陈小桑端着小板凳坐在房门前,摇着小脑袋挡住村里人的热情:“二嫂在给四嫂打扮呢,你们不能偷看。” 有村里人打趣她:“哟,这就叫上四嫂啦?” 陈小桑挺直了胸膛,嫩声道:“当然啦,我四嫂对我可好了。” 还主动给她煎小鱼仔吃呢。 “你四嫂好看不?” “好看呀,跟朵花一样。” “是你四嫂好看,还是二嫂好看呀?” 陈小桑得意道:“都好看!” 女人们被逗得不行,看新娘子的心思淡了,反倒是跟陈小桑聊上了。 第235章 关系 左问问右问问,倒是把里头的事都弄清楚了。 陈小桑还气呼呼的:“她后娘好坏的,我们带过去的鸡都不让我们吃,我现在还饿呢。” 其实她一点都不饿,才回来二嫂就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吃。 但是这么说,大家才能对王凤英不满啊。 果然,陈家湾的女人们七嘴八舌地指责开了。 陈小桑听她们骂王凤英听得起劲儿,连两只小短腿都在半空晃晃悠悠。 等二树赶着牛车把买的肉菜带回来后,大家都去忙活了。 只是手里忙活,嘴巴没闲着,一个个说起王凤英就没个完。 二树买了五个板油。 厨师还没来,女人们把板油洗干净,切成一块块地炼油。 油渣的香味在厨房里飘,村里不少孩子巴巴地往厨房跑。 女人们把他们一个劲儿往外赶,有跟李氏关系好的妇人喊了自家孩子去菜地里摘些菜过来。 陈小桑被安排坐在院子里跟她们聊天。 有人问陈小桑:“你们家最近做什么生意挣钱呐?” 陈小桑应道:“没生意了,我家没钱后我爹就让大哥去卖点粮食。” “那你家那些种的草药呢?什么时候能卖了换钱呀?”有跟着种草药的人家问道。 老陈家的草药卖了,他们才能跟着卖了换钱。 陈小桑一点也不瞒着他们:“草药要到年底才能卖了换钱,你们要是没地方卖,可以卖给我家呀,我家十文钱一斤收。” “十文一斤?你说了算数不?” 陈小桑把小胸脯拍得“砰砰”直响:“当然算数啦,我言而有信的人。” 大家不懂什么是“言而有信”,不过看小桑说话的精神头,肯定是好话,那些跟着种的人家心里高兴啊。 有没种草药的人家嘀咕:“还是粮食价钱更好。” 如今大旱,粮价涨到天上了。 种了草药的人家却摇头:“这你们就错了。” 粮食是挣钱,可粮食也精贵呐,全家都得伺候着。 想种庄稼,你得先沤肥吧,地要足够肥才能长好庄稼。 还得犁地、育苗、再种到地里,还得定期浇水锄草,要是碰着长虫了,那得全家出动抓虫。 总之,从种下庄稼,就没个歇息的时候。 可小桑种的草药都是这么大旱天都能活的,只要种下去,几乎就不用管,省心省力。 帮忙的女人们越听心头越热,有的干脆走到陈小桑身边问她:“你家能收多少呐?” “有多少收多少呀。”陈小桑眨巴着大眼睛应道。 不少帮忙的人都起了心思。 陈小桑很希望村里人能跟着种草药,这样就不用总是去山上零零散散地找了。 所以当大家问她这些问题时,她答得很高兴。 赶回来的大树媳妇,隔得老远就看到陈小桑了。 她一把捞起陈小桑,惊得问道:“我就回了趟娘家,咱家咋就多了个儿媳妇?” 陈小桑鼓了腮帮子应道:“因为四嫂的后娘很坏!” “我们带了好多东西去,她都不愿意给我们吃饭,四嫂很生气,就跟我们回来啦。” 即便是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又听小桑说一遍,村里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再跟着批判一番。 陈小桑还得维护她四嫂呢:“爹娘说四嫂是咱们家的儿媳妇,要好好娶进门,就办席面啦。” 大树媳妇不是个傻的,明白里头有事。 不过听着小桑这意思,错的是都是四弟妹那个后娘。 大树媳妇抱着小桑去了二树媳妇的屋子。 不等赵大丫开口,大树媳妇顺手捞起一个凳子坐到她身边,道:“四弟妹,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赵大丫大大松了口气,刚刚她还在担心往后妯娌处不好,可大嫂二嫂人都好,还都安慰她呢。 赵大丫红着脸道:“谢谢大嫂。”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大树媳妇打过招呼,也不多坐了,她还得去前头忙活呢。 大树媳妇把小桑放到凳子坐着,对二树媳妇道:“你看着小桑,外头乱,别让人撞着她了。” 陈小桑不乐意:“我一直坐着,不会被撞到。” 大树媳妇瞪她:“外头多忙呐,你不许添乱。” 一个小丫头,跟村里媳妇婆子聊得这么高兴做什么。 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 见大嫂这么坚持,陈小桑只能屈服:“那好吧,我赔四嫂聊天。” 她本来还想多怂恿村里人种药草呢。 反正村里空着的田地多,他们种了粮食外还能种草药。 只能以后再说了,哎,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 陈小桑摇晃着小脑袋,红绸子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动着,把二树媳妇给逗乐了:“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挣钱的路子呢。” 二树媳妇把赵大丫的头发绑起来,顺嘴问道:“你想到法子了吗?” “暂时还没有。”陈小桑打起精神:“我就是太忙啦,都没空闲想。” 二树媳妇道:“我这儿还有钱,你想买医书让你二哥带你去就成了。” 这丫头,最近都累瘦了。 赵大丫听得惊奇。 二嫂的钱该是她的嫁妆吧,竟是舍得拿出来给小姑子买医书? 她们村可没几家姑嫂能合得来的,更别提拿嫁妆出来给小姑子买东西了。 陈小桑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花二嫂的钱。” “我还要挣好多好多钱,给娘和嫂子们买好多好多首饰!”她边说边比划了个大大的圆。 二树媳妇乐了,“你哪有空闲挣钱呐?” 陈小桑太忙了,一大早爬起来做祛伤膏,吃了早饭就要去学堂,下午放学了由着李氏送她去徐大夫那儿跟着学看病,晚上回来还得写作业。 “挤一挤总是有的嘛。”陈小桑乐呵呵道。 赵大丫瞅瞅聊得热乎的二嫂和小桑,感叹道:“你们关系真好。” 二树媳妇眼神一闪,旁边的小桑先应了:“那当然啦,二嫂对我比对三柱还好呢,我当然也要对二嫂好啦。” “三柱是谁?” “二嫂的儿子呀,四柱也是。大柱二柱是大嫂生的,三嫂也快生孩子了,她肚子好大了。” 赵大丫听着她的童声,心情不自觉跟着飞扬起来。 原本那些忐忑不安竟然都消散了。 第236章 吃媳妇饭 她也忘了之前的事,问起小桑家里的关系,小桑说起来可就没完了。 嘚吧嘚吧着,赵大丫的头发梳好了,二树媳妇还把自己那朵绢花给她戴。 这么会儿工夫,赵大丫已经把老陈家的关系都弄清楚了,连每个人什么性子都心里有数。 二树媳妇偶尔跟着插两句嘴,很快跟赵大丫真正熟络起来。 陈小桑感叹:“咱家没有我可怎么办哟。” 赵大丫跟二树媳妇对视一眼,乐得连连大笑。 陈小桑两只小手交叠着放到脑后,两只小短腿晃晃悠悠,也跟着乐呵呵的。 她们这个屋子的人闲得聊天,外头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还好他们只是摆个席面,大家忙活着做一顿饭菜,让村子里的人吃一顿就算知会大家,他们娶媳妇了。 村里人也明白,这是老陈家给四树媳妇抬脸面呢,一个个也不敢轻看了四树媳妇。 没两天,他们就从羡慕四树媳妇嫁进一个好人家,变成了羡慕老陈家又娶了个好儿媳妇。 为啥呢? 四树媳妇勤快啊! 鸡还没叫呢,四树媳妇就把全家老少的衣服都洗了晾着,还能把家里的地都扫干净。 忙完才天亮吧,她已经提着一桶粮食去村里的磨坊磨粮食了。 等村里的懒汉们起来时,四树媳妇已经提着老陈家一天的口粮回来了。 老陈家的儿媳妇都是出了名的勤快,可自从四树媳妇来了,竟是把三个儿媳妇都比下去了。 更惨的是四树。 他原本就是老陈家最懒的人,又娶了个这么勤快的媳妇,就显得他更懒了。 在家在家,老子娘嫌弃他:“你怎么才起来,你媳妇都干了多少活了。” 出门干活吧,他媳妇挖起地来,比他还麻利。 村里人一瞅见就笑话他:“哟四树,你这是要吃媳妇饭啊?” 以往是占几个哥哥的便宜,陈四树还觉得理所当然,可被人说吃媳妇饭,那就不能忍了。 四树是铆足了劲儿干活,原本满是茧子的手又起了一手的水泡,疼得他直咧嘴。 这一扭头,嘿,他媳妇又锄了一垄地了。 陈四树要哭了,只能埋头干活。 到晚上洗了他就溜到陈小桑的床上躺着,催着陈小桑:“快快快,给四哥揉揉,我的老腰快断了。” 陈小桑点着灯写作业呢,可不想耽搁时间,就道:“四哥你都有媳妇了,让你媳妇帮你揉嘛。” 陈四树一骨碌坐直了身子:“那怎么行,白天我跟她干了一样的活儿,到晚上还让她给我揉腰,不是说我比她差么?” 本来就比她差嘛。 陈小桑心里嘀咕,揉揉眼睛,就着昏暗的灯光继续写她的作业。 自从先生收了三柱当徒弟后,给她布置的作业也多起来了,她都要写不完了。 陈四树瞅着她忙活,就坐到她旁边,低声跟她商量:“小桑啊,下次你沐休,跟咱爹说你要去县城玩好不好?” 陈小桑疑惑:“为什么呀?” “你总不能天天读书学医吧,总得歇息歇息呀。”陈四树蛊惑。 陈小桑就道:“我端午歇息了呀。” 这才过去十来天呢。 陈四树立马道:“你说要买医书的,现在还没买,都只能一直麻烦徐大夫,学得也少呀。” 陈小桑觉得很有道理。 徐大夫会看病,但是并不会教学。 每回陈小桑拿了村里人的症状去问,徐大夫都会说是什么病,可她追问为什么,徐大夫就答不上来了。 是要买医书好好学学了。 陈小桑写完作业跑去她爹屋子说这事。 陈老汉觉得闺女学本事最重要,就道:“你跟你大哥一块儿去吧。” 陈小桑可不答应:“咱们家一起去嘛,县城可好玩了。” “有什么好玩的,什么都要钱。”陈老汉满口拒绝。 陈小桑就道:“去转悠了才能发现挣钱的门路呀。” 陈老汉深以为然,“闺女,你可得张大眼睛好好看看,有没有挣钱的路子。咱家别人都不聪明,去了也白去。” 一人进城都要一文钱,全家过去,还不得收十几文啊,不成不成。 旁边的李氏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下个月又要夏收了,一忙活得到深秋,就让他们去转转吧。再说,也得给四树媳妇做件袄子,咱可以自己织麻布,棉花总得买。” 四树媳妇带来的衣服她看了,就两身单衣,还全是补丁,到冬天得冻着。 这会儿棉花要便宜些,提早买了省钱。 老妻都开口了,陈老汉咬咬牙答应了。 陈四树高兴地快找不着北了。 哎哟娘咧,他可算能喘口气了。 大柱二柱几个第二天上课都没法安定心神,三柱也总是忍不住凑过去跟陈小桑说话。 郑先生看得直皱眉,下课了把老陈家四个孩子全叫到自己的屋子,顺带加个傅思远。 傅思远坐在三柱旁边,一听三柱跟陈小桑说话就凑过去听。 即便三柱再小声,郑先生也能一眼看到。 郑先生口干地厉害,先喝了口茶才问他们几个小的:“说说吧,怎么回事。” 三个柱子纷纷把求助的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 平日在家里,他们犯了错都是找小姑的,只要小姑说话了,他们就不会挨揍。 陈小桑被抓包了也心虚啊,不过为了她三侄子,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明天我们要去县城,正商量买什么书。” 郑先生目光往三个柱子脸上扫,三个柱子连连点头。 傅思远一看他们都点头了,自己也跟着点头,还心虚地开口:“我也一样。” 郑先生缓和了神情,问道:“你们想买什么书?” “我想买两本医书。”陈小桑应道。 郑先生神色一动:“你想学医?” “病人好可怜的,我想学医帮帮他们。”陈小桑说得铿锵有力,一点都不心虚。 虽说她是为了学医好了解病情,方便她制药,可她私心还是希望能多救病人的。 末世看惯了生死的她,格外爱惜生命。 当然,是好人的命。 像陈青山那样自私的人,她才不会救。 郑先生却是越听双眼越亮。 走不了仕途,学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听说宫里都有医女。 第237章 都能走 郑先生放柔了语气,“你要学医,需从五行八卦学起,我这儿有本《五行论》,你先拿去看,不懂的便来问我。” 陈小桑惊了:“先生还会医术呀?” 郑先生应道:“看过几本医书,谈不上多会。” 他没给人治过病,不过给她启蒙也该差不多了。 陈小桑很高兴,当即把村里一些人的症状跟郑先生说了,再把徐大夫的诊断也说了。 郑先生一一给了解答,还将为什么都说清楚了。 三个柱子和傅思远听得直打哈欠,陈小桑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想记笔记。 午休结束,几个孩子才出来。 傅思远埋怨她:“都是你一直问问题,害得我都没午睡,下午我犯困就听不了课了。” 陈小桑应道:“你平日午睡了也不好好听课呀。” 傅思远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还是不甘心呀,就道:“我今天想好好听课了。” 三柱很不喜欢他对小姑的态度,当即道:“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先生发现上课讲小话?” “是你说太大声被先生听到了,怎么能怪我?” 三柱生气了:“我讲话很小声,你都听不清,先生怎么会听得到?” 大柱立刻帮腔:“你害了我们,还怪我小姑,我们不跟你玩了!” 二柱义无反顾站在他大哥和小姑这边:“我也不跟你玩了,小姑我们走。” 跟傅思远比起来,当然是三个柱子更重要啦,陈小桑果真扭头就走。 眼瞅着四个孩子都走了,傅思远气呼呼哼一声:“我才不跟你们玩了呢!” 坐在院子里的阿忠阿义互相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老爷得生气了。” “少爷屁股要痛喽。” 傅思远下意识捂着屁股,扭头对阿忠阿义吼:“我有奶奶,才不怕被打。” 反正他不要跟陈小桑一起玩,她就知道读书,都不教他写作业了。 傅思远存心要跟陈小桑比,下午上课很认真,惹得郑先生连连往他那边看。 他一回家就坐在书房里认真背书,看得傅老爷满脸欣慰。 等他停下,傅老爷才踱步到书房里,和蔼地关心着他儿子:“读书累了吧?” 傅思远吓得一个激灵,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 这一想就想到阿忠和阿义的话,他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爹,我错了,我不该跟陈小桑吵架!” 说完傅思远又不服气,立刻辩解:“是她先不当我朋友的!” 傅老爷嗷一嗓子,跳起来就要打傅思远。 傅思远一下掉到地上,爬起来就往外冲,边冲还边喊:“奶奶,救命呀,我爹又要打我了!” “臭小子,今儿我就揭了你的皮!”傅老爷气得左右看,找了半天也没找着趁手的东西。 他抓起砚台就去追傅思远。 傅思远虽然胖,可他跑得快啊,跟个胖兔子似的往前扎,没两下就钻进了他奶奶的屋子。 傅老太太把宝贝孙子护在身后,连着拍了傅老爷好几下。 “你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拿砚台打他,你不是要他的命,你是要我的命呐!” 傅老爷无奈:“娘,你不问问那臭小子做了什么事。” 傅老太太很不服气:“不就是思远不愿意跟那个丫头当朋友了?你大人做生意,拉着小孩子干什么?” 挣钱是儿子的事,孙子年纪还小呢。 傅老爷哪儿是利用儿子,他是在教这个臭小子呢。 读书读书不行,学医又静不下心,学药又吃不了苦,连人都不会拉拢,以后他们傅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办。 傅老爷无奈:“那丫头能被这样的高人看上,定是很有天分的,只要思远能跟她打好关系,咱们家业交到他手里我就不怕了。 我这是在给思远找出路呐。” 傅老夫人犹豫:“你还没见着那位高人?” 她儿子时不时会念叨,她是知道的。 傅老爷放下砚台,无奈道:“两年了也没见着。原先我还没在意,这回的祛伤膏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小伤口涂个两三天,就能好转。大伤口涂个十来天也就差不多了。 最要紧的,是涂这个药好了后还不留疤。 有的疤痕,都能用这药去掉。 每天无论有多少祛伤膏,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他催了好几回,老陈家一天也只能供应那么多,三不五时还没有…… 傅老太太听得心惊,不太敢管这个事,只道:“你别用砚台,拿个鸡毛掸子抽几下屁股就得了。” 傅思远吓呆了:“奶,你不疼我啦?” 傅老太太叹气,帮忙抓着孙子:“思远啊,你爹都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你要听话呀。” 眼瞅着儿子粗暴地拖着孙子往外走,傅老太太不放心地叮嘱:”别把他打坏了,咱们傅家可就这一条根呐。” 被打肿了屁股的傅思远,趴在床上哭了半个时辰,越想越气,暗暗打定主意不跟陈小桑好了。 陈小桑一大早爬起来就高兴地跟在家里人身后跑。 老陈家要去县城,肯定不能空着手。 陈老汉盘算了一家吃到秋收的粮食后,把剩下的高粱米什么的都拿出来放在牛车上绑着。 这一绑,孩子们就没地方坐了。 大树提议:“要不卖一半粮食吧?几个孩子的脚力怕是走不到县城。” 陈老汉往烟斗里塞烟草,对几个小的道:“你们走不到县城的就别去了。” 三个柱子齐声喊:“我可以!” 陈老汉用树枝压实烟草,扭头看陈大树:“你瞅瞅,都能走。” 陈大树:“……” 陈老汉正得意,衣服被人扯了两下,他低头,对上小闺女巴巴的大眼睛。 ”爹,县城好远呀,走着好累的。“陈小桑嘟着嘴道。 陈老汉牵着小闺女的手,把陈大树一指,对着闺女挤眉弄眼:“你有五个哥哥呢,累了就让他们轮流背你。” 陈小桑往牛车看,老大不乐意:“哥哥们也会累呀。” “不累不累,他们一天要吃好几碗粮食,不是白白吃的。”陈老汉乐呵呵道。 五个树:“……” 李氏戳了一把陈老汉:“当着孩子面说什么呢!” 儿子们不会往心里去,可儿媳们听着心里不舒服呐。 第238章 熟人 陈老汉好不容易点着烟了,就道:“你们去这一趟,光是进城费就得花七文钱,不多卖点粮食可就太亏了。” 五个树三下五除二把东西都收拾好,跟爹娘道别后,大的带着小的,赶着牛车浩浩荡荡离开家了。 再晚一点怕他们爹舍不得钱,不让他们去了。 难得去一趟县城,三个柱子很兴奋,一路往前冲。 尤其是三柱,不用带四柱,简直高兴地要飞起来。 因着太高兴了,竟然真就一路走到县城。 陈小桑就不行了,走了半个时辰,两条腿酸疼酸疼的。 四树媳妇就道:“我来背小桑吧。” 陈四树一下窜到陈小桑跟前,抱起陈小桑就跑。 把一众人都给惊着了。 陈三树瓮声瓮气道:“四树什么时候这么有精神了?” “还不是四弟妹勤快,他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大树媳妇乐得不行。 四树媳妇迟疑:“我没逼他呀。” 她还担心他累着,就想多干点活,让他好好歇着呢。 大树媳妇更乐了:“你没逼他,比我们逼他还有用呐。” 娘可真是会挑儿媳妇,给四树挑了这么个勤快媳妇,把四树逼得都不比他几个哥哥懒了。 前头的陈四树把陈小桑放下,又蹲了身子,人命地往自己后背招手:“上来吧。” 陈小桑很不客气地抱上她四哥的脖子,任由四哥把她背起来,顺嘴夸他:“娘说四哥成亲后长大了,变得很勤快。” 陈四树欲哭无泪,回头看一眼他媳妇,委屈道:“我一点不想长大。” 庄户人家,男人成亲就是成人了,若是还跟个孩子似的,村里人就要说这人不行了。 陈小桑道:“可你有媳妇了呀,往后还能当爹。” 想到软乎乎的媳妇,陈四树又挺直了腰杆子。 累点算什么,有媳妇就成了。 陈四树又高兴了,低声跟陈小桑打商量:“小桑啊,你看你四嫂头上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陈小桑回头看,四树媳妇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把布包得很好好。 “少什么?” 陈四树急了:“绢花呀,你看三个嫂子都有绢花了,就你四嫂没有。” 陈小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眼珠子一转:“四哥,你得给我四嫂买一朵绢花呀,也让四嫂美美的。” 陈四树泄气:“我哪有钱。” 老陈家除了陈小桑,所有人挣的钱都得上交。 用陈老汉的话说,要攒着每个铜板干大事。 “你看你给三个嫂子都买了绢花,总不能不给你四嫂买吧?爹娘都说要一碗水端平,小桑你可不能偏心。” 陈小桑反驳:“绢花是咱爹付的钱,你得找咱爹去。” 当日是坑的陈大华,后来陈青山找上她家,她爹把钱给了,所以啊,买绢花是公中的钱。 她身上已经没多少钱了,今儿还得买纸和墨,她舍不得再买绢花。 自从他们的祛伤膏稳定下来,陈小桑就把这个收入交给家里了。 陈四树当然不敢找他爹要钱,他敢开口,他爹就能收拾他。 他偷偷跟陈小桑商量:“要不你先借我钱买绢花,等以后我有钱了还你?” 陈小桑很不信她四哥:“你挣的钱都是公中的,怎么还钱给我呀?” 陈四树神秘兮兮跟陈小桑道:“我想过了,把我口分田上的杂树都砍了,种上枣树,等明年结了枣子就能卖了挣钱。” 反正他的口分田也是种的杂树,砍了当柴火烧就成。 陈小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要是枣子卖不出去,咱们还能砍了树当柴火烧。” 陈四树眉飞色舞:“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明天我找大郎说说,让他在山上帮我挖几棵枣树。“ 之前他们去山上看到过枣树。 陈小桑抱紧了陈四树,高兴道:“我之前看到有橘子树,咱们也种。” 陈四树想到橘子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那橘子要把牙酸掉了。” 就是村里最贪嘴的孩子也不爱吃酸橘子。 陈小桑嘴馋,很坚持:“裹糖就不酸了,还很好吃。” 陈四树一点没被说动:“糖精贵着,哪儿能裹着橘子吃。” 陈小桑眼珠子直转,心里有了主意,低声哄他:“你看三嫂怀孕了就喜欢吃酸的,三哥到处给她找酸果子吃呢。 四嫂以后也会怀孩子,想吃酸橘子,四哥你要是种了就能摘了给她吃呀。” 陈四树心动了:“成,那就再种几棵橘子树。” 陈小桑想到橘子裹糖的酸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到县城,她看到同样酸甜的冰糖葫芦挪不开眼。 不过想想自己要买的纸和墨,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老陈家到县城时,县城已经全是人了。 他们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块空地。 把粮食一篓一篓地往下搬,看得旁边的人眼红。 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哟,竟然有这么多粮食。 陈大树陈二树前些日子一直来卖粮食,早就是老手了。 他们坐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吆喝。 一听是卖粮食的,过路的人忍不住过来问价,听到价钱比粮铺便宜不少,就动了心思,你买五六十斤,我买二三十斤的,卖的速度倒是快。 大人们忙活起来嫌弃孩子们碍手碍脚,把他们挤到后头去了。 大柱拽拽陈小桑:“小姑,那个卖菜的老伯总看你。” 陈小桑扭头看去,就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伯正打量她。 那老伯见她看过来,就问她:“你是不是去过县大牢?” 陈小桑眨眨眼:“老伯蹲过大牢么?” “蹲过,我蹲了三年大牢呐,你是不是给了我花生吃哟?” “我送过花生呀,还有蚕豆。” 老伯那叫一个高兴啊,把扁担扑倒在地,招呼着陈小桑过来坐。 陈小桑聊得起劲,顺着坐过去。 “老伯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呀?” “前县老爷被抓后,我们就被放出来了。”老伯高兴道。 他还以为自己得被关一辈子了,谁知道现在还能出来卖菜。 陈小桑问他:“牢里的叔叔伯伯都放出来了么?” “放出来了放出来了,他们还念叨你呢,说你不去看我们了。”老伯很遗憾。 陈小桑小大人地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呀,那个前县令太坏了,不让我去牢里,我想送花生给你们吃都送不了。” 第239章 陈子都 老伯听得火气直冒:“他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好被抓了!” 陈小桑深以为然:“他是个坏官。” 一老一小骂起同一个人来,那叫一个同仇敌忾。 蹲在后头的三个柱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蒙圈。 怎么小姑在县城还有熟人呢。 二柱嘀咕:“小姑会不会被人拐跑?” 大柱挠头:“不能吧,小姑很聪明的。” 三柱忧心忡忡:“我们要看紧小姑。” 于是三个柱子排排坐在地上,六只眼睛炯炯地盯着陈小桑。 骑着小毛驴经过的陈子都在吵吵嚷嚷中听得一口一个“坏官”,他牵着毛驴的绳子,四处张望。 先是看到忙着卖粮食的陈大树几个。 耳边就响起一个嫩嫩的声音气呼呼道:“坏官就该被抓起来,不给他饭吃!” 陈子都听得直抽气。 这是哪家的小丫头,太凶悍了。 当鬼也得让人当个饱死鬼。 他顺着声音看去,就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丫头,正摇晃着垂在耳边的红绸子。 本就小的身子坐在地上,缩得更小了。 陈子都牵着毛驴往那小丫头跟前走,毛驴还不乐意,大鼻孔喷着粗气,在原地跳着打圈圈。 要不是陈子都的绳子抓得紧,就被甩下去了。 陈子都只得跳到地上,用力拽着缰绳,那头倔驴不甘不愿地被他拽着往前走。 陈小桑正跟老伯聊得起劲儿呢,就听到一个好听的男声问道:“你们说的是曹县令么?” 陈小桑转头一看,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眉目弯弯的男子正牵着一头黑色的毛驴站在她前头。 一看到他的眼睛,陈小桑就惊了。 这人的眼睛好像她二嫂。 不止陈小桑惊到,陈子都也被陈小桑的眉眼给晃了眼。 跟他可真像。 不会是他爹在外头的私生女吧? 陈子都盘算着他爹出门的时间,心里直发颤。 他问陈小桑:“你几岁了?” 陈小桑伸出两根手指,“我八岁啦。” 陈子都看看她的小短手指,明明是个二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算来算去,九年前他爹好似有十来天不在家。 陈子都心头发颤,声音也跟着打颤:“你有爹么?” “有呀,我不止有爹,还有娘,还有五个哥哥呢!”陈小桑指着旁边忙活的老陈家一大家子,“这些都是我哥哥嫂子。” 又往后指坐在她身后的三个柱子:“这是我的三个侄子。” 陈子都一看忙活着卖粮食的陈大树等人。 虽说穿得整齐,收拾得也有精神,身上的麻布衣服一看就是庄户人家。 有爹就好,有爹就好! 陈子都长长松了口气,正要再跟陈小桑说话,就见她背后三个男娃娃六只眼睛齐齐盯着他。 他摆摆手:“我不是坏人。” 三个柱子还是盯着他。 陈子都指着自己的脸:“有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坏人么?” 不是他吹,他在县城转悠三天了,还没见过比他长得好的人。 陈小桑点头:“对呀,你不是坏人。” 三个柱子更担心了,更警惕地盯着陈子都。 陈子都觉得这丫头跟他太投缘了。 长得像他这么好看,又知道他不是坏人,这多聪明哟。 又生得好又聪明,多招人稀罕呐。 陈子都也不走了,蹲到陈小桑跟前,跟她闲聊起来:“你家今年收成好么?” 陈小桑苦了脸,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不好了,地里干旱得厉害,我家都吃不饱饭了。” 陈子都目光连连往旁边那满箩筐的粮食瞥。 别以为他没看到他们卖的是什么。 陈小桑这一诉苦,旁边的老伯也跟着倒苦水:“哎,咱们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再不下雨,我们连喝的水都要不够了。” 陈子都疑惑:“曹县令不是给修了水渠么?” “修再大的水渠,也得有水才成,咱们水渠上游的河水都要流干了,哪儿还有水哟。” 老伯愁啊:“我去看了那条河,再流两个月,也要干了。” 陈小桑吃惊,过了农忙,就没水了? 她家种的那么多地怎么办? 旁边买粮食的人惊得问道:“那不是下半年粮食更紧张?” 陈大树听着大家的问话,应道:“别家不知道,我家也就这点粮食,卖完就没了。” 至少在夏收前没粮食了。 众人一听都要疯了,原本只买二十斤的这会儿要买五十斤粮食,原本买五十斤的,转口就说要一百斤。 陈大树又忙活去了。 陈子都看着大家疯抢,就问旁边买粮食的人:“你们怎么不去粮铺买粮食?” 那人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粮铺的粮食多贵,我们那儿吃得起?你是哪家的贵公子,连现在的粮价都不知道?” “八成是哪家的傻子被放出来了。” “长得这么好,竟然是个傻子,可惜了。” “不该是傻子吧?怎么看都像是粮铺的托,收了钱来忽悠咱们的,太坏了!” 陈子都:…… 他就问问,怎么变得又蠢又坏了? 往日被一众女人喜欢的脸,在这儿吃不开了。 毕竟这个时候买粮食是个危险的事,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被抢。 所以家里买粮食的重担落在了男人们的身上。 这些男人一看到小白脸一样的陈子都,本能就不喜欢,恨不得揍他一顿。 陈子都碰了一鼻子灰,最终又把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了。 “你家怎么不是欠收么,怎么还有粮食卖?” 说起这回事,陈小桑嘴角耷拉下来了:“我四哥娶媳妇欠了钱,得还债。二嫂刚生了孩子,三嫂也快生了,得卖了粮食换鸡蛋给她们补身子。 五哥也得说媳妇,没钱就只能当光棍,我们没办法,只能饿着肚子不吃,把粮食拿来换钱了。” 旁边忙活的四树媳妇偷偷凑近四树问道:“咱家这么惨的吗?” 陈四树懵了,扭头问旁边的大哥:“咱家这么穷啊?” 陈大树挠挠脖子:“我不知道啊,得回去问咱爹。” 他家不是日子越过越好了么,还这么难的么? 大树媳妇苦着脸,戳戳陈大树:“你多帮爹想想啊。” 当老大的不多盘算,还能指望底下几个小的? 陈大树蒙圈了。 第240章 我不是! 陈二树若有所思:“难怪爹逼着咱们把粮食都拿来卖了,这是为了攒钱啊。” 陈三树羞愧地低了头:“我不该问爹要一个屋子给孩子的。” 少建一间屋子,家里就能有余钱,不能这么难了。 大树媳妇劝他:“孩子总得有屋子,现在难,熬一熬就过去了。” 陈五树道:“我这两年不说媳妇了。” 陈大树想想觉得这是个法子:“你还能熬两年。” 陈四树是不赞同的:“再拖又大了,到时候跟我一样难说媳妇,花的钱更多。” 于是几个树你叹口气,我叹口气。 陈小桑巴巴瞅着陈子都:“你听到了吧,我家太难了!” 陈子都僵硬地点点头:“听到了。” 这么大的家庭,一般条件都不错的。 他们都穷成这样了,其它家真是不敢想啊。 连建一间泥巴屋子都心疼,大抵是真吃不饱饭。 陈子都一路走来见识了大部分乡下人家的泥巴屋子,都是用泥巴裹着稻草糊成一块块的泥砖,围着几根粗细合适的树糊成一圈围起来。 这种不费钱,泥巴和稻草也到处都是,只是费点人工。 陈子都看到时,都怕下雨天雨水把你把屋子冲垮了。 当然,陈小桑这么哭诉,他是全然没想到她家是青砖大瓦房的。 陈小桑搓搓两只小手,凑近了他低声问道:“你说我们今年的夏税和秋税是不是该继续减免呀?” 陈子都警惕地瞅着她,就见她一双跟他极像的圆眼睛正炯炯地盯着他。 陈子都心虚地扯了下衣服:“这倒是不知道了。” 陈小桑压低了声音:“你往上头反应嘛,我们都吃不饱饭,交不了税粮啦。” “我怎么反应……”陈子都反驳。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你不是新来的县令吗,往上头反应就行了呀。” 陈子都惊了,连连摆手:“你别胡说,我不是!” 陈小桑觉得这个新县令脑子不太好使。 她指着他的靴子,道:“你都穿着官靴呢。” 陈子都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靴子,脚尖往上翘起,形成一个勾。 再看看其它人的鞋子,是最普通的布鞋。 还有家境不好的人,穿的是草鞋。 陈子都摸摸鼻子:“你一早知道我是县令了?” 陈小桑理所当然:“对呀。” 普通人穿官靴是死罪。 要不是看出来他是县令,她怎么会哭穷呢? 陈子都汗颜,眼前的小丫头都鄙视他了。 “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陈小桑更鄙视他了:“当然啦,要不然我就大声说话了呀。” 这个傻县令能把他们的日子带着好过么? 陈小桑焦虑了。 陈子都丝毫不知道小丫头心里的想法,还在为小丫头的聪慧感叹呢。 陈小桑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这傻县令说说话。 于是她往老伯那边挪了挪,拍拍露出的一截扁担,大方邀请陈子都:“来坐吧。” 陈子都看看自己的白褂子,再看看贴在地上放的扁担,犹豫了下,果断坐到小丫头旁边了。 三个柱子跟三只鹅一般伸直了脖子,双眼盯陈子都更紧了。 陈子都没这么曲着坐在地上,总觉得不舒服,就想蹲起来。 刚一动,后头三双道目光跟火一样,他只能放弃。 陈小桑跟陈子都说如今的难处。 比如去年大家都没收到多少粮食啦,比如秋收的粮食今年就吃得差不多啦。 “富贵家都揭不开锅了,前几天才来跟我家借了三升粮食呢。” 陈子都听得迷糊:“富贵是谁?” 陈小桑应道:“我们村的人,他爹瘫了,他自己被山贼砍了十几刀,才养好身子,春播他们家可难了,我们村好多人家去帮他家。” 陈子都听得一震:“还有山贼?” 旁边的老伯叹了口气:“多着呐,我们村十几家被抢了,差点饿死。” 陈小桑立刻带着老伯聊:“山贼也去你们村了么?” “年前就闯进我们村了。我们都在睡觉,听到哭声跑出来,靠山那十几家全被抢了,还有几个壮劳力被杀了。” 想到那个情景,老伯连连摇头。 陈子都脸色越发凝重:“山贼有多少人?” “我看到的有快两百号人,一个个拿着好大的刀,可凶可凶了!” 两百号人…… 不是小数啊。 陈子都拧了好看的眉头。 山贼各个都是亡命徒,想抓他们,少说得三四百号人才成。 这开销不小…… 陈小桑瞅见他的神情后再接再厉,跟老伯聊得更欢快了。 这种灾年,哪有好日子过哟。 在家老伯不好说,这会儿跟着陈小桑聊起来,苦水倒个不停。 “我大孙子都二十一了,没钱娶媳妇哟,我没法子,只能在地里摘菜来县城卖了贴补家用。” 老伯叹息:“还没挣钱,得先交一文钱的进城费。” 陈小桑安慰他:“你一个人还好,我家这一趟进城,光是进城费就花了七文!” 老伯心疼地直抽抽:“来这么多人做什么哟?” 当然是来玩的。 当着陈子都的面,陈小桑肯定不能这么说。 她苦着脸:“我家这么多粮食拿来卖,万一被山贼盯上抢了怎么办?要是人多,山贼怕我们,就不会来抢了呀。” 陈子都憋不住了:“你们也是来凑人数的?” 陈小桑点头如捣蒜:“我长大了,也要帮家里的忙。” 陈子都瞅着小小一团的陈小桑,又指着三个柱子:“他们也是来帮忙的?” 陈小桑挺直了腰杆子,扬了小下巴:“他们是来保护我的。” 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让身后三个柱子都听到。 三个柱子顿时更有气势,也扬起小脖子:“我们很厉害的,可以保护小姑了!” 陈子都默默把目光收回来了。 几个小屁孩,还保护粮食呢。 真遇上山贼了,就是一块儿送死。 旁边的老伯可不这么想。 像大柱二柱这种十来岁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了,出来护着粮食也是正理的。 陈子都忍不住问道:“曹县令以前没剿匪吗?” 怎么能有这么大拨山贼呢。 不等陈小桑回答,旁边买粮食的男人“呸”了一口,怒声道:“他剿个屁的匪!就知道搜刮钱,光是小妾都娶了八个,身子早被掏空了!” 第241章 不是坏人 大树媳妇脸一沉,挤出去把小桑两只小耳朵捂起来。 这群人说话真不讲究,没瞅见这儿有小丫头啊! 另外一个人说起这个事儿就气:“他的第六房小妾,是我舅家老表的二姨子的三哥的儿子的未来媳妇,来县城买块布的工夫碰上姓曹的,就被他给抢了!” “哎哟哟,你舅舅老表的儿子的三哥的儿子得多憋屈。” “憋屈有什么用,还不是让他抢了媳妇!那姓曹的被抓后,家也给抄了,他那些小妾都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杀千刀的玩意,我看就该剁了他小兄弟!” 这下连几个树脸色都不好了。 陈大树提醒道:“哥几个,我小妹在这儿,说话注意点。” 被大树提醒,那些人才看到粉雕玉琢的陈小桑,一个个闭嘴了。 大老爷们满嘴屎尿屁的没什么,真要当着小姑娘的面,总得收敛些,要不人家的爹娘兄弟能抽他们。 一眼看过去,老陈家可是有五个兄弟。 大树媳妇松开陈小桑,道:“粮食快卖完了,一会儿我带你去逛逛,你要乖乖的知道不?” 陈小桑连连点头:“知道啦大嫂。” 大树媳妇帮她拨了两下刘海,眼角余光瞥见陈子都,心就是一颤。 这人,可真像二弟妹啊。 不会是来找二弟妹的吧? 大树媳妇警惕地盯着陈子都。 陈子都察觉到大树媳妇的敌意,赶忙摆手,道:“嫂子,我不是坏人。” 陈小桑帮腔:“他不是坏人。” “坏人又不会在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大树媳妇对陈小桑的话很不满,轻轻戳着她的小肩膀:“你不要什么人都信。” 陈子都:“……” 今儿这是怎么了,谁见着他都说他是坏人,坏人能长得像他这么俊朗么? 他都在丰都县转悠两天了,也没见着一个长得比他好的男人。 陈小桑凑近大树媳妇的耳边,低声道:“他是我们新来的县令,不是坏人啦。” 大树媳妇惊得去看陈子都,耳边是陈小桑的嘀咕。 “我正在劝他免了咱们今年的税粮呢!”陈小桑一本正经道。 一听到税粮,大树媳妇又挺直了腰杆子,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陈子都。 既然是县令老爷,那肯定不是找二弟妹的。 大树媳妇松了口气,又把小桑放到扁担上坐着,乐呵呵对陈子都道:“一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 陈子都乐呵:“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树媳妇“嗨”一声,道:“刚刚我不是担心我家小姑子嘛,这么一看,哎哟,你长得可够俊朗的,那能是坏人吗?” 陈子都双手一拍:“可不是嘛,像嫂子这样生得周正的人肯定也是个大好人。” 老陈家虽说不是看脸娶儿媳妇,可娶的四个儿媳妇长得都不错。 也就是二树媳妇生得太好,把大树媳妇给压下去了。 单单看大树媳妇,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当年大树一眼就看上的。 被陈子都这么一夸,大树媳妇高兴地不行,觉得这个新县令真真是个大好人。 大树媳妇高兴了,被买粮食的人围着的大树心头不舒坦了,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这哪儿来的臭小子,连他媳妇都调戏上了。 一会儿给他套了麻布袋好好打一顿! 陈子都对此一无所知,还跟大树媳妇聊上了。 陈小桑到底不如大树媳妇懂农事,真问了,才知道农家收成有多差。 “最差的是水稻,连往年的一半都没收到,麦子也不到六成。也就耐旱的高粱好点。 今年怕是更差了。” 陈子都疑惑:“为何?” 大树媳妇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没肥啊,我们给田地下的肥料,都被水冲走了,地里的水稻长得比往年慢,怕是不能结穗。” 旁边的老伯惊了:“不结穗不就没收成了吗?谁说的这话?” “我公爹说的,村里老人也是这个说法。”大树媳妇应道。 老伯沉默着不说话了。 种庄稼也是有精和不精的。 别看他年纪一大把,种了一辈子地也说不出个三五道道。 往年都是村里的老把式做什么,他跟着做什么,也没操这心。 陈子都知道个差不离了,便问他们:“有什么法子能增加粮食收成?” 大树媳妇摇头。 要是她知道,就不算事了。 看来还是得先剿匪,再往上申请免税粮了。 陈子都理清楚这些事,扯扯衣服,不自觉看向旁边巴巴瞅着他的小丫头。 他心软了,四处看看,去买了四个糖人给陈小桑和三个柱子一人一个。 三个柱子抱着糖人高兴道:“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陈子都扯了嘴角,头一次觉得他这张脸还没几个糖人值钱。 他骑着小毛驴,晃晃悠悠走了。 陈小桑抱着糖人舔,甜甜的味道让她高兴得眉眼弯弯。 大树媳妇也高兴,招呼起人来语调都是飞扬的,惹得旁边的陈大树一个劲儿往她脸上瞥。 瞅给她高兴的,不就是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夸她长得好么,至于高兴成这样。 一拨客人离开,老陈家的粮食剩的不多了。 陈四树站起身道:“我带小桑和三个柱子去转转吧。” 陈大树看看天色,也就答应了。 大树媳妇取了一吊钱给陈四树:“你一会儿去买三斤棉花,要挑好的,给你媳妇做一身棉衣。” 陈四树高兴地拽了四树媳妇,又招呼着四个舔着糖人的孩子,欢快地往县城跑。 陈小桑去年天天来县城,觉得县城没什么好玩的。 在经过一家书铺时,不乐意再往前了。 陈四树着急:“咱还没买那个,那个……” 说着往头指了指。 小桑要是在书铺把钱都花光了怎么办。 陈小桑摸出十个铜板塞到四哥手里,对他道:“你自己去买吧,我要去书铺看书,一会儿你们再回来找我好了。” 陈四树当然想跟自己媳妇去逛逛,他媳妇昨晚还跟他说,她从来没来过县城呢。 当然,他也不敢让陈小桑一个人在书铺,就把主意打到了三个柱子身上。 三个柱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想去玩。” 他们跟小桑不同,他们难得才来一趟县城,看什么都新鲜。 第242章 对比 陈小桑很大方地摆手:“我都长大了,可以自己逛铺子啦。” 陈四树嘀咕:“碰着坏人怎么办。” 陈小桑哼唧着应道:“我这么聪明,坏人骗不到我的。” 陈四树还是不放心,把陈小桑交代给书铺的小伙计,又交代了陈小桑好一番,才带着媳妇侄子们离开。 作为书铺的常客,伙计早认识陈小桑了。 他乐呵着招呼陈小桑:“今儿要买纸还是墨呀?” 陈小桑双手背在身后,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嗯”一声:“我先看看书。” 伙计被她逗乐了,由着她晃晃悠悠去找书看。 陈小桑背着小手走到卖医书的地方,四处看看,抽了一本《汤头歌诀》,坐在书架旁边的小凳子上翻着看。 《汤头歌》她早就背下来了,如今再看,是为了瞅瞅跟她认知的有没有区别。 一页页翻下来,倒是查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她摊开书本,细细琢磨。 有不懂的地方,暗暗记在心里。 转头又去抽了一本《药性赋》,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隔得老远的傅老爷看得感叹连连,带着被他打了屁股的儿子过去打招呼:“小桑来书铺了?” 面对自家的大雇主,陈小桑可给面子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傅老爷好!” 傅老爷凑过去一看,竟然是《药性赋》,他神色更复杂了。 再看看旁边的傻儿子,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 毕竟儿子屁股还痛,他到底是忍住了。 谁知他的傻儿子还气呼呼道:“药书这么无聊你也看得下去。” 陈小桑皱了鼻子:“药书可有意思了,比故事书还好看。” 以前她也来看过故事书,这个时代的故事很无聊,写得也不好,还不如看药书呢。 傅思远反驳:“故事书比药书好看!” 他的小伙伴可喜欢他的《西游记新编》了,都来找他借,可没有人来找他借药书。 陈小桑同情地瞅着傅思远:“你惨了。” 傅思远还没反应过来,傅老爷一巴掌拍在他肿了的屁股上,疼得傅思远“嗷”一嗓子跳起来,跑到陈小桑身后躲着,哭唧唧瞅着他爹。 昨晚打肿了的屁股还没好呢,他爹又打他,呜呜呜,又打他…… 傅老爷简直要气炸了。 这到底是谁生的傻儿子! 瞅瞅人家小桑,多乖,多聪明,还知道自己主动看药书。 越想,傅老爷越心酸,恨不得把小桑拐去给自己当女儿。 陈小桑觉得这个时候得劝劝傅老爷,便道:“傅老爷不要生气,傅思远还小,等再长大点懂事了就好了。” 傅老爷看着比陈小桑高一个头的傅思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回去再收拾这个傻儿子。 他摸摸陈小桑的小脑袋,问道:“你家最近怎么都没拿祛伤药来卖了?” 各个药铺掌柜见天催他,他一直压着,今儿遇着了,总要问一嘴。 陈小桑叹气,把山贼和干旱的事都说了,末了感叹:“要不是有大郎哥,我们一点草药都找不到。” 她说的大郎哥傅老爷知道,沈大郎嘛。 之前跟郑先生闲聊,郑先生提到好几回,语气里满是对沈大郎的期盼。 傅老爷留了个心眼。 这会儿又跟陈小桑商量:“你要什么草药,跟我说,回去我让人找,你们制作便可。” 那哪儿行,她家的草药都快成熟了。 不等陈小桑拒绝,傅思远插嘴:“自从干旱,咱们家也收不到什么草药了。” 被落了面子的傅老爷憋着火气道:“我出高价,总能收到。” 傅思远又缩了脖子,往陈小桑身后挪啊挪,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躲在陈小桑身后。 他说实话,他爹怎么这么凶。 陈小桑高兴了,小手一挥:“不用啦,我家种了好多草药,过几个月能成熟,到时候就能卖好多好多祛伤膏啦。” 傅老爷惊了:“草药还能种植?” 毕竟是自己的大客户,陈小桑还是很照顾的,应道:“庄稼能种,草药当然能种啦。不只是我家,我们村好多人家都种了。” 傅老爷沉默了。 草药一向是天生天长,都是由着药农去山上采摘,今儿才意识到,有些草药还能种。 想通这一茬儿,傅老爷欣喜了。 他家有好几个庄子,若是全换成草药种,药铺就能稳定下来了。 傅老爷动了心思后,越看陈小桑越喜欢。 他满是笑意温声问陈小桑:“你喜欢什么书就拿,我给你买。” 陈小桑义正言辞拒绝:“不用啦,郑先生有好多医书,我可以借来看。” 瞅瞅人家这小丫头,家境如此贫寒,还主动借书学习,再瞅瞅他儿子,家里满书房的书,他翻都不翻一下。 难怪那位高人愿意收小桑当徒弟,却都不见见他儿子。 傅老爷扼腕啊。 一怒之下,买了十来本新到的典籍。 傅思远欲哭无泪,就怪陈小桑:“都怪你,我爹要买这么多书折磨我了。” 陈小桑哼唧:“还不是因为你贪玩,傅老爷才要惩罚你。” 傅思远心虚,昨晚被打后,他爹就要他潜心读书,才专程带他来书铺的。 可他不能只怪自己啊,就道:“我爹本来只想买一本书的,碰着你了才要买这么多。” 反正不是他的错。 “我还帮你说话,你一点都不帮我。” 傅思远气呼呼的。 陈小桑反驳:“我也帮了你呀,我还教你爹种药草挣钱呢,以后你家会更有钱。” 傅思远没由头了,只能气呼呼地瞅着陈小桑。 吵又吵不过她,打架又打不过她三个侄子,他好气呀。 他憋着眼泪看着陈小桑,控诉道:“你欺负我比你笨。” 眼瞅着他要哭了,陈小桑哄他:“你一点都不笨,你写的那个《西游记新编》可多人看了,我刚刚看到最后一本又被人买走了。” 傅思远高兴了:“听我爹说,这个书又要加印了,回头我再给你分钱。” 陈小桑也高兴了。 她本以为是一锤子买卖,没想到还有后续收入。 制药挣的钱都充公了,最近她只出不进,小金库都快被掏空了。 要是能再说几个故事,让傅思远写出来出版,挣的钱家里不知道,多好呀。 陈小桑小声嘀咕:“我还有好故事,以后讲给你听。” 第243章 回去找爹要钱 傅思远眼睛都亮了,四处看看,见没人留意,低声跟陈小桑嘀咕:“你给我讲故事,我还让阿忠阿义给你家干活。” 陈小桑很高兴,能挣私房钱,还能有人帮她家干活。 多两个人,她爹娘哥哥嫂子们能轻松好多呀。 陈小桑伸出小拇指,傅思远明白过来,跟她拉勾。 傅老爷买完书回头一看,哟,两孩子和好了,还咬耳朵。 他舒心了。 儿子总算有点长进。 小丫头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要是不给点什么,总觉得过意不去。 傅老爷再三询问,确认陈小桑不乐意要他的书后,也不再勉强,要送陈小桑回家。 陈小桑连连拒绝:“四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傅老爷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瞅瞅,多懂事的孩子啊,他的傻儿子能有她一半懂事,他睡着都能笑醒。 傅老爷干脆也不走了,坐到书架旁陪着陈小桑看书。 陈小桑把自己疑惑的地方拿出来问傅老爷。 毕竟是做了几十年药材生意的,又从小学药材,傅老爷对药材的理解比徐大夫还深,给陈小桑解答了不少问题。 傅老爷越教越心惊,不管什么问题,只要他点一下,她就明白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有些时候提出来的观点,竟是让他都茅塞顿开。 陈四树过来接陈小桑时,傅老爷还没过够瘾。 等陈小桑买完纸墨离开,他难得轻声跟傅思远道:“回头你把小桑带到咱家来玩玩,她喜欢吃什么,让厨房做。” 傅思远吸溜了口水:“她喜欢吃烤鸭烤鹅,还有枣泥糕、糯米芝麻团子!” 傅老爷听得直磨牙:“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傅思远理直气壮:“她也喜欢吃!” 傅老爷很不相信小桑喜欢吃的会跟他儿子喜欢的一样,十有八九是这小子假借小桑的名头骗吃骗喝。 因着傅思远太胖了,大夫要他减肥,往日他喜欢吃的东西都收起来了,这是嘴馋了。 傅老爷虎了脸:“你好好说话。” 被他爹一吼,傅思远摸了自己的屁股,委屈道:“我不知道呀。” 傅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瞅着自己儿子,惹得傅思远原本就圆润的脖子更短了。 被陈四树接回来的陈小桑回到摊位前时,家里的粮食都已经卖完了,陈大树几个将箩筐收好放到牛车上。 大树媳妇老远瞅见四树媳妇头上的绢花,牵着陈小桑的手笑道:“原来是给你四嫂买绢花去了。” 陈小桑可不抢她四哥的功劳,小手往陈四树指过去:“是四哥买的。” 四树媳妇摸了下头上的绢花,脸红红的。 大树媳妇调笑他:“娘还怕你长不大,瞅瞅,都会疼媳妇了。” 陈四树“嘿嘿”笑着,应道:“我还不是瞅着大嫂你戴绢花好看,才跟小桑借的钱买的。” 陈小桑立刻应话:“要还的,四哥,你要勤快地挣钱。” “我挣钱也是公中的,你的钱先欠着,我二十年后就有钱还你了。”陈四树扣着裤子应道。 这是大实话,他家的钱都是他娘把着,就算他出去打短工挣的钱,也是归公中的,等他有自己的钱,怎么也得等分家后才有。 陈小桑哼唧:“我回去找爹要钱。” 反正三个嫂子的绢花也是公中出的钱,四嫂的绢花也让公中出钱就是了。 陈四树着急,拽着她到旁边嘀咕:“你去问爹要钱,爹还不得收拾我?” 陈小桑叹息:“可我没钱了。” 她的钱全买了纸和墨,一文钱都没有了。 陈四树怂恿她:“你不是最会挣钱的吗,再想想挣钱的法子。” “我好忙啊,没时间挣钱了。”陈小桑无奈。 她又得大早上带着老陈家的人做祛伤膏,又得上学和学医,一天“咻忽”一下就过去了。 陈四树摸摸自己的屁股,总觉得他爹得狠狠收拾他。 陈大树隔得老远喊两人,陈小桑“蹬蹬蹬”跑过去,被陈二树抱上牛车,对她四哥招手。 不甘愿的陈四树跟着上了牛车,大树架着牛车慢悠悠往城门去。 街上人多,他们的牛车走两步退一步,倒是让没去逛的大人们有空闲能四处看看。 大树媳妇来得少,瞅着热闹看个不停。 玩过一圈的三个柱子已经不爱看热闹了,纷纷把目光落在街边的小吃摊上。 看到有好吃的,三个柱子齐齐扭头巴巴瞅着陈小桑。 陈小桑把口袋翻出来给他们看,于是三个柱子看到想吃的东西,就深吸口气,仿佛多闻闻香味,就吃到了一样。 大树媳妇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摸了钱袋子,跳下牛车去买了五根麻花,给三个柱子和陈小桑一人一根,剩下那根准备带回去给有了身子的三树媳妇吃。 三个柱子高兴地抱着麻花啃,陈小桑抓了麻花爬到大嫂身边:“大嫂先吃一口。” 瞅着递到眼前的麻花,大树媳妇嘴唇碰了下,摸着陈小桑的小脑袋道:“我们小桑真孝顺,大嫂吃得可香了!” 陈小桑瞅着手里动都没动过的麻花,鼓了腮帮子:“大嫂都没吃。” 大树媳妇没办法,只能小小咬了一口,故意嚼得大声:“我吃了一大口,剩下的小桑吃。” 三个柱子看着手里的麻花,也纷纷给牛车上的人分着吃。 陈大树咂摸着味道,香香的,提议道:“要不咱再买两根,给爹娘带回去?” “真带回去,爹得收拾你。”大树媳妇心疼道:“一根要八文钱呐。” “啥?!”陈大树惊呼,惊得大黄牛蹄子都乱了。 他赶忙去安抚大黄牛。 陈二树和三树憋不住了:“怎么这么贵哟!” “咱们的粮食都不便宜了,更别提白面了。麻花又费白面又费油的,肯定贵了。” 大树媳妇问了价钱差点想空手回来,可几个孩子巴巴等着,她一咬牙,还是买了。 几个树将目光落在三个柱子手里的麻花上。 三个柱子一瞧不对劲,一个个手忙脚乱往嘴里塞,把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在半空转着空空的小手,含糊道:“吃完了。” 大人们:“……” 陈小桑看乐了,咬了一口麻花,又香又脆,她的小缺齿咬得嘎嘣响。 第244章 我不是外人 陈四树动了心思,往前挪了点,跟几个哥哥提议:“要不咱们也来卖麻花吧?多挣钱呀。” 大家动了心思,陈小桑一盆凉水泼下来:“别人都在卖了,我们卖挣不到钱,还得跟他抢客人。” 大家一想,是这么个理儿,一个个歇了心思。 陈小桑就道:“可是我们能来卖别的吃的呀,咱家的豌豆和花生要是油炸也会很香的。” 去年老陈家除了高粱,还种了不少花生和豆子。 李氏只在过年和四树成亲的时候拿出来炒着吃,地窖里还剩下不少。 陈二树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是个好主意,就跟陈大树提议:“大哥,咱们来试试吧?” 若是别的孩子提这个,陈大树头一个念头肯定是这孩子贪嘴。 换成陈小桑,那就不同了。 这两年家里靠着小桑的想法挣了不少钱,他是很相信妹妹的。 就是卖不出去,也只费点油盐,还能给自家孩子吃。 陈大树越琢磨越觉得这主意好,回到家把钱交给他娘后,跟陈老汉说这个事。 李氏算数不太好,懒得数铜钱,就去把陈小桑喊到房间。 陈小桑一只手拿着麻线,另外一只手拿了铜钱穿,数起来可快了。 数完一千文,李氏拿过来系好,放到钱匣子里。 陈老汉摸着桌子上成堆的铜钱,美滋滋道:“让你媳妇试试,能卖出去,咱就多做点。” 这一桌子钱,怎么也得几万文。 要不是去年小桑买了头牛回来,他哪儿能多种上百亩地呢? 陈老汉越想越美,又忍不住哼起小曲。 旁边的李氏瞪他:“又哼上了?” 陈老汉咳嗽两声,收了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外走:“我去看看水渠。” 他得去地里哼会儿曲子。 陈小桑喊住他,“爹,四哥找我要了十文钱给四嫂买绢花,你要把钱还给我。” 陈老汉回头坐到旁边凳子上:“你四哥借你的钱,怎么还要我还?” “是给四嫂买绢花呀,你都帮大嫂二嫂三嫂掏钱买绢花了,四嫂的绢花也得你买。” 陈老汉气得直磨牙。 本来就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他被逼着用公中的钱买了几朵绢花也就算了,四树又费钱给他媳妇买了一朵。 不当吃不当喝,买了有什么用? 陈老汉气呼呼对李氏道:“都是你惯的!” 李氏一点不客气:“你没惯着?” 陈老汉被噎回来,抓了烟杆“吧嗒”了好几口烟,想到新花出去的钱就心疼。 “四树媳妇有了,往后是不是还得给五树媳妇买?” 陈小桑点头:“那是当然。” 陈老汉被呛得直咳嗽。 连连摆手:“你自己拿吧。” 四朵都买了,不差这一朵了。 李氏给他倒杯水,坐到凳子上缠铜板。 陈小桑数了十文钱,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还压了压,这才嘀咕:“咱家挣了好多钱,可哥哥们好穷呀,爹,你分点钱给他们吧。” 一路上她都想好了,哥哥们长大了,都成亲有孩子了,怎么也得有点私房钱。 像她四哥,想给四嫂买朵绢花都得跟她借,这样不好,不好。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大树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到这话。 一看这架势,今儿小桑又得跟爹吵一架了。 不过...... 大抵又是小桑赢。 要是分了钱,他就给他媳妇买身新衣裳。 就是不知道他爹能分多少钱给他们。 陈大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花这个钱了,陈老汉还很不情愿:“家里供吃供穿的,还分什么钱。” “可是我们不只要吃喝呀,大嫂想给我们买麻花吃,都得跟公中要钱,多不好呀。” 陈小桑据理力争:“大嫂想给大柱二柱做鞋子,都没有钱买布和鞋底,大柱二柱的鞋子都破了。” 陈老汉嘀咕:“村里哪家不是这么过的。” 庄户人家日子不好过,大家没分家的都得劲儿往一处使,才能过好。 “那是因为别人家穷,他们得攒钱建屋子,还得娶媳妇。” 陈小桑道:“咱家不一样啦,咱家有屋子了,只有五哥没娶媳妇了嘛。爹娘拿出一点点钱分了,就能让大家很开心。” 这话说到陈老汉心坎里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存款,他家在村里就是拔尖的。 再加上今儿用粮食换的钱,怕是除了村长和沈兴义家,没人能跟他家比了。 想着想着,陈老汉心头那口气又消了。 搬着凳子往李氏跟前挪了挪,瞥了眼陈大树,压低声音跟李氏嘀咕:“老婆子,要不咱把欠几个儿媳妇的钱还了?” 李氏瞥他一眼,一点不压着声音:“你说话就说话,这么小声干什么?” 陈老汉往陈大树那边努努嘴:“这不是有大儿子在吗。” 陈大树:“......要不我出去?” 陈老汉很不客气:“你早该出去了。” 陈大树起身,顺手招呼陈小桑:“爹娘要商量事,咱们出去吧。” 陈小桑可不觉得自己跟她大哥一样,于是毫不客气地拒绝:“我得跟爹娘一起商量,我不是外人,不用出去。”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外人似的。 “你赶紧出去,小桑还得帮我们算钱呐。”陈老汉对着陈大树连连摆手。 这几年下来,小桑一直跟陈老汉住,往日陈老汉跟李氏商量事,也没怎么避着陈小桑。 所以在陈老汉心里,这事儿压根用不着避着闺女。 至于大儿子嘛,在这事儿上他就是外人。 外人陈大树出了屋子,陈老汉过去把门拴起来,坐到老妻身边就问:“咱们存了多少钱了?” “我手头有二十二两了。” 陈老汉瞅瞅桌子上的铜板,盘算着怎么也够了。 “那就补齐彩礼。” 李氏问他:“五树的婚事呢?” 陈老汉悠闲得吧嗒着烟,美滋滋道:“你先寻摸,找着好的了,明年再成亲。咱年底就能收草药了,能挣不少,是吧小桑?” 陈小桑连连点头:“我今天碰到傅老爷,跟他说了年底有好多祛伤膏的事,傅老爷很高兴,还说有多少他收多少。” 有了傅老爷这话,陈老汉和李氏都安心了。 对五树的婚事,两人是一点都不担心。 跟大树几个一样准备十两,怎么都能把媳妇娶进门。 第245章 分钱啦 再说五树还有青砖大瓦房,人长得又精神漂亮,怎么都不怕找不到好媳妇。 陈老汉大手一挥:“分钱!” 当家的开口了,李氏和陈小桑数钱分钱都弄了许久。 陈小桑抱着满怀的铜钱,高高兴兴地跟着她娘找各个嫂子送钱。 最先去厨房找的大树媳妇,才进去,嘴巴就被大树媳妇塞了满满一口油炸的豌豆。 她“嘎嘣嘎嘣”地咬着,说话含含糊糊:“凉要还钱给大扫,大扫拉着。” 说完,垫着脚尖把怀里串着的几贯铜钱往大树媳妇怀里送。 大树媳妇赶忙帮着接过去,总共是六贯两吊钱,还有几个零散的铜板被陈小桑从兜兜里抓出来放到大树媳妇怀里。 大树媳妇一看,她娘还真给她补齐了,银子是按照一两兑换一千二百文给的铜钱。 大柱惊呼:“好多钱呀!” 二柱也惊呼:“可以买好多麻花吃了!” 被几个孩子打岔,大树媳妇更乐了,嗔了几个嚷嚷的孩子:“就知道吃,这些留着给你们以后娶媳妇用的!” 大柱已经九岁了,当然知道娶媳妇的种种好处,立刻不喊了,只偷着乐。 他娘有钱给他娶媳妇啦,他不会打光棍了。 二柱可惜多了:“还是麻花更好吃,枣泥糕也好吃。” 三柱摇头:“咱们要多留钱买墨和纸,小姑钱都花完了。” 陈小桑鼓着腮帮子嚼巴,含含糊糊道:“没似,我还会赚好多好多钱买书。” 瞅瞅几个孩子,大树媳妇连连摇头。 难怪郑先生收三柱不收大柱二柱,瞅瞅这两孩子,眼里心里只有吃的。 看来啊,跟她一样是地里刨食的,再学两年字就回来种地得了。 大树媳妇知道两个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心里也不难过。 当然啦,抱着这么多钱谁也难过不起来不是? 大树媳妇抱着钱乐呵呵回了自己屋子,把钱锁在大木箱子里。 这箱子是她的嫁妆,里头还有她从娘家带来的一两银子的嫁妆。 瞅着木箱子,大树媳妇直乐,擦擦手,又去厨房忙活。 爹娘厚道,她更得把全家的日子招呼好了。 陈小桑跑回她娘屋子,抱了更多钱去找二树媳妇。 屋子里的二树媳妇正帮四树媳妇量尺寸,瞅见陈小桑怀里的钱吓了一跳:“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哪?” 陈小桑小跑过去,把钱都堆放到床上,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娘说啦,给四嫂十两银子的聘礼,就要给其它嫂子们补起来。今天卖粮食挣了好多钱,娘要把钱补给你们啦。” 这话即是给二嫂解释,更是给四嫂解释。 二树媳妇问她:“娘手头钱够不?” 陈小桑点着小脑袋:“够了够了。” 二树媳妇松口气,扭头柔声跟四树媳妇解释:“咱爹娘跟别家不同,怕我们受委屈,在你进门前说要把我们的彩礼补上去,今儿真就补上了。” 四树媳妇笑道:“爹娘是难得的好公婆,我高兴着呢。” 她嫁进来也有十几日了,很多事都看在眼里。 她的彩礼多她知道,还一直不安心,如今家里给几个嫂子补上,她反倒松了口气。 见她说的是真心话,二树媳妇放心了。 陈小桑瞅瞅二嫂,又瞅瞅四嫂,嘴甜道:“你们也是难得的好嫂子。” 这话把四树媳妇哄得脸都红了,摸摸陈小桑嫩嫩的小脸蛋:“小桑真招人稀罕。” 二树媳妇不动声色得瞅了小丫头一眼,应道:“她会哄人。” 四树媳妇应道:“还生得好,我瞅着小桑的眉眼跟二嫂你有些像啊。” 陈小桑应道:“生得好看的人都像,我们新来的县令比我更像二嫂,我都怀疑是二嫂的哥哥了。” 二树媳妇攥紧了手里的线,神情很不自然:“我哪来的哥哥。” 除了农忙,二树媳妇一向不怎么出门的,今儿也没去县城,自是没见着陈子都的。 至于四树媳妇,忙着帮忙卖粮食,也没见着陈子都,只把陈小桑的话当着小孩子的话听听就过了。 陈小桑忙着给三嫂送钱,也没深问。 今儿老陈家的人格外高兴,晚饭多煮了一碗高粱米,就着炸花生和炸豌豆,再加一个青椒炒茄子,合着高粱玉米粥一起吃。 大伙一尝,嘿,这花生米和豌豆都很好吃。 陈老汉招呼陈大树:“明天你跟二树一起去县城卖着试试。” 陈大树听得直点头,等陈小桑第二天醒来时,两个哥哥已经进城。 陈小桑觉得很遗憾,她还想去县城卖东西挣点钱。 不过她也很忙,课间抽着空给傅思远讲一些鬼故事,吓得傅思远脸都白了。 当然,越怕越想听。 等大家午休,他埋头写书,写得双眼发亮。 陈小桑跟他嘀咕,哪哪儿写得不好啦,傅思远很不乐意:“要不你来写。” 陈小桑不乐意自己写,多累啊。 她还是喜欢躺着挣钱。 “我不说了,你自己写。”陈小桑连声拒绝。 傅思远哼一声,提了笔认认真真写着小楷。 偶尔还多加点修饰词,不过写着写着,就发现词不够用了,他还得去翻书,非得找个合心意的词用了继续写。 郑先生过来时,发现学堂的学生全没午休,都围着傅思远。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往下看。 旁边人看得起劲儿,见傅思远又要去翻书,有人憋不住了,催他:“你随意写个词,以后再换吧。” “你这样也太慢了!” 傅思远倔强:“不行,我要用最合适的词!” 他才不想改文,太累了。 “平日多学学文章,这会儿就不会没词用了。” 陈小桑听得声音不对劲,抬眼瞅见郑先生后赶忙扯扯傅思远的衣服,傅思远跟着看过去,见是先生后赶忙把东西往桌子底下划拉。 这一用力,把砚台打翻了,墨泼了他一身,连带着溅了好几滴到陈小桑身上。 郑先生把那些纸收起来,在一众孩子巴巴的目光中收走了。 傅思远很忐忑,一个下午都不敢挪动屁股。 陈小桑也很心虚,毕竟是她怂恿傅思远写的。 可等到下学,郑先生也没收拾他们两个,陈小桑撒丫子往家跑。 第246章 难产 才到家,就见她大哥在院子里劈柴。 陈大树瞅见她就连连招手,高兴道:“小桑啊,你可真是咱家的摇钱树,咱们的炸花生和炸豌豆都卖光了!” 陈小桑听得高兴,赶忙跑过去问他:“大哥你怎么卖的呀?” “去县学门口,那儿不都是富家公子吗,我就让他们尝,他们尝了,都要买,单单今儿一天,咱们就卖出去这么多。” 说着,比了个六。 陈小桑惊奇:“六百文?” 陈大树高兴地点了头。 今儿是头一天,家里没敢多做,不过明儿他多卖点。 他对着陈小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跟别人说了啊。” 大柱二柱互相看一眼,他们都知道了。 陈小桑高兴地点头:“我知道啦!” 说完,又奔到厨房,这会儿李氏正在厨房带着四个儿媳妇剥花生。 瞅着陈小桑和两个柱子,就把他们招呼过去洗手。 “三柱呢?” 陈小桑把书包放在椅背上:“他被郑先生留下来单独补习啦。” 偶尔郑先生会把三柱留下来补习,大家也都习惯了。 李氏拿了个湿布巾帮她擦了脸,问她:“今天在学堂听不听话啊?” 陈小桑心虚地别开眼,“我一直很听话的,娘,咱们家的花生和豌豆好挣钱呀,明天多卖点吧?” 提到花生和豌豆生意,屋子里的女人们笑眯了眼。 “没想到零嘴还这么挣钱,早知道多种点了。”大树媳妇感叹。 二树媳妇倒是满足:“咱家就这些人,种多了花生蚕豆,反倒种不了多少粮食了。” 几个女人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再说,地窖里还有不少花生和豌豆,够他们卖一阵子的。 正说得起劲儿,三树媳妇抓住李氏的胳膊,咬紧嘴唇道:“娘......我好像要生了......” 李氏可是有丰富经验的人,一看儿媳妇的神情就知道她是阵痛。 她搂着三树媳妇,安抚道:“还早,别急,有我们呢。” 扭头吩咐二树媳妇:“你赶紧煮些鸡蛋和热水。” 二树媳妇应了一声,跑去灶台忙活。 李氏和大树媳妇、四树媳妇把三树媳妇抬进屋子,顺道招呼大树去喊三树回来。 大柱二柱都见过好几个弟弟出生了,一点也不怕,还讨论上了:“五柱要出生了。” 陈小桑反驳:“也许三哥生的是闺女呢。” 大柱二柱一脸羡慕:“那她也能吃鸡蛋和白米饭。” 陈小桑也觉得她家跟别家不同,对女孩要更喜欢些。 想来想去就觉得是家里男孩太多了,女孩稀罕。 他们这么想,赶过来的刘老头可不这么想。 被喊来的刘老头坐不住,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三树媳妇在的屋子里看。 跟他一起转的还有三树,转得陈老汉头晕。 他懒得跟院子里闲坐着了,搬了凳子去厨房,帮着剥花生。 剥两颗,就得往自己嘴里塞一粒花生米嚼巴。 陈小桑拽着他的手不让他吃:“会拉肚子。” 陈老汉咂摸着嘴巴:“你不是学医了吗,回头我拉肚子帮我治治。” 说着,又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 陈小桑指着花生米道:“这些能卖好多钱。” 陈老汉舍不得吃了,把烟杆往腰上别好,帮着小桑剥花生。 剥的都是钱啊都是钱。 陈老汉才美上,三树慌慌张张冲进厨房,都要哭出来了:“爹,我媳妇难产了!” 陈老汉顾不上剥花生了,匆忙跑出去。 陈小桑探头往外看,院子里乱成一锅粥了。 她丢下花生跑出去,拽了她爹的衣服提议:“请徐大夫来看看我三嫂吧。” “不能看!”刘老汉惊呼:“生孩子怎么能让男大夫看?” 才说完,屋子里响起三树媳妇的惨叫。 刘老汉脸都白了,巴巴看着屋子里,又是急又是怕。 陈小桑急了,拽着陈老汉的衣服:“爹,我三嫂好疼的,三嫂和孩子都好可怜啊!” “让男人看了身子,我闺女往后怎么活哟!”刘老汉是一百个不愿意。 女人生孩子,都是村里女人互相帮忙,就算难产了,也是找接生婆来帮忙。 能闯过去,算她命大,闯不过去,就去见阎王爷。 没谁家生孩子要请男大夫看的。 三树急得满头大汗,听着自个儿媳妇的惨叫,他心抽抽地疼。 一向闷头闷脑的他这会儿说话都带了哭腔,对刘老汉道:“看就看吧,我不计较,春兰的命最要紧。” 陈小桑帮腔:“三嫂最重要!” 刘老汉急得直跺脚:“哪有女人难产找大夫的哟!” 陈小桑好气啊,这是什么亲爹呀,她三嫂太可怜了! 陈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瞅瞅三树,又瞅瞅张着黑葡萄般眼睛看着他的小桑,心里很不得劲。 一咬牙,喊了旁边的陈大树:“你赶着牛车去拉徐大夫,要赶快来!” 陈大树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去套牛车。 陈小桑松了口气。 刘老汉急了,一把拽住陈大树:“不成!我不能让我闺女以后抬不起头做人!” 陈老汉不客气得用烟杆子敲在刘老汉胳膊上:“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这一关没闯过去就见阎王爷了,哪还能管以后的脸面?” “春兰身子好,能扛过去......”刘老汉还在挣扎。 陈老汉可不管他,扭头喊二树:“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套牛车找徐大夫!” 陈二树赶忙去后院的牛棚里套牛车,赶着往外跑。 刘老汉急得挡在牛车前头,硬是把牛车给逼停了。 说什么都不能让闺女以后没脸见人。 陈三树急得去拉他:“爹,你就让开吧,春兰等不了啊!” “她撑得住,咬牙就能撑过去!”刘老汉咬牙道。 才说完,大树媳妇端着一盆血水匆匆从屋子里出来,脸色煞白。 三树顾不上老丈人了,冲过去焦急问她:“春兰咋样了?” 大树媳妇急得不行:“孩子不知怎么横在肚子里,娘给她揉了半天卡着出不来,三弟妹流血了。” 一番话跟个雷一样在陈三树头顶炸开了,炸得他两眼泛花。 陈小桑急得拽着她爹的手:“爹,我不要三嫂有事!” 陈老汉搂着她,冷着脸对刘老汉道:“春兰嫁到我老陈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我现在就要请大夫。” 第247章 去县城 刘老汉慌张得不行,又惊又怕:“那也是我闺女,我......” 陈老汉懒得管他,反倒对着院子里的几个树道:“你们多找几个大夫,我怕这会儿徐大夫不在家。” 几个树一听他们爹的话,就知道这是让他们分散去找大夫。 一个个不顾刘老汉的阻拦,纷纷出了门往外跑。 刘老汉还想去拦,哪里拦得住。 他急啊,谁让陈宝来儿子多呢。 老陈家这动静惊动了旁边几家人,有的人家听说这事儿,上了年纪的婆子也来帮忙。 屋子里的三树媳妇一声声哀嚎,听得人心惊。 李氏让四树媳妇去杀只鸡煨汤给三树媳妇喝。 四树媳妇慌得往外跑,李氏咬着牙对她喊:“把那只最胖的芦花鸡杀了!” 四树媳妇匆匆应了声,慌忙出去,白着脸抓鸡。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鸡都在后院的空地上散养,她一动手,鸡就四处飞,抓了半天也没抓到一只。 越着急越抓不着。 陈老汉等不住了,把家里的渔网找出来,带着大柱二柱去网鸡。 陈小桑抓着一把玉米粒在前面撒,等鸡过来吃时,一网子下去,网住了两只鸡,就是没有那只最胖的芦花鸡。 陈小桑小手一辉:“都宰了!” 四树媳妇哪里敢做主,扭头看陈老汉。 陈老汉琢磨着三树媳妇这么一折腾,身子该亏得厉害,少说得吃两只鸡补补。 不过这会儿天热,都炖了吃不完怕坏了。 这么一琢磨,陈老汉嘱咐四树媳妇:“先宰一只炖了,另一只绑着放厨房吧。” 四树媳妇应了一声,去厨房忙活了。 杀鸡,拔毛,剁碎往砂锅上丢了用火炖。 等她炖好端了屋子时,三树媳妇已经没有大喊的力气了。 春兰娘端着碗,泪眼婆娑地劝她:“喝点鸡汤吧,一会儿生孩子还得花大力气。” 三树媳妇头发已经被汗湿了,一口一口喝着鸡汤。 垂眼,就能看到帮她慢慢揉肚子的李氏,她咬了牙,对她娘道:“把鸡腿给我吃吧。” 春兰娘赶忙抓了鸡腿,送到她嘴边,三树媳妇咬一口就往下吞,嚼都不嚼。 春兰娘看得直抹泪。 过来帮忙的陈家湾的婆子媳妇们声声劝她:“头一胎生得是困难,往后就好了。” “听说几个树去请大夫了,等大夫来下几针,胎位也能正,别太忧心了。” 春兰娘一听,心里更着急了。 可瞅着自己唯一的闺女,又舍不得开口拦着,只能叹息自己闺女命不好。 等三树媳妇吃完一碗鸡汤,徐大夫总算是来了。 见着他进产房,不少村子里的女人眼神直飘。 徐大夫把了脉,又问了李氏好一会儿胎位的事,问完直摇头:“我没法子,只能送到镇上。” 春兰娘“哇”一声哭出来了。 她可怜的闺女啊,怎么就要遭这个罪了。 陈家湾的婆子媳妇们心口也堵着一口气。 毕竟村里隔几年就有生孩子死了的女人。 这个三树媳妇,怕是没救了。 徐大夫这话当然不能只跟李氏说,还要出来跟陈老汉说的。 陈老汉听得又沉默了。 被陈老汉抱在怀里的陈小桑急着问他:“镇上的大夫能看好我三嫂吗?” 徐大夫坐到她身边,叹口气道:“我怕镇上的大夫也不成,得去找县城的大夫看看,你们得抓紧时间,这么耗下去,大人熬不了几天。” 若是别家,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陈小桑不同,这些日子她时不时就会去找他,两人已经很熟了,徐大夫也就不瞒着她了。 可就是他这实话,让刘老汉腿软,瘫坐在凳子上,一点挪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去县城,人哪儿扛得住啊。 他好好的一个闺女,就要没了...... “去县城。”陈老汉把小桑放到地上,把烟杆子往腰带上一插,迈着枯瘦的腿往自己屋子走。 陈三树赶忙到屋子脚对里头喊,全家再次忙活起来。 大树媳妇在牛车上垫了三床褥子,等大伙儿把三树媳妇抬到上面后,又在她身上盖了一床被子。 陈老汉拿了钱坐在牛车上,李氏和大树媳妇四树媳妇都坐上了牛车。 陈小桑跑到徐大夫跟前,跟他商量:“牛车去县城好远,又很颠簸,我三嫂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徐爷爷你跟着牛车去县城好不好?” 徐大夫也觉得牛车不保稳。 找几个男人用床板抬去是最保稳的,可县城离得远,等大家走去,怕是得明天了,更不成。 想来想去,还是他跟着去的好。 徐大夫是个仁心的大夫,果真背着木箱子,坐上牛车跟着一起去县城了。 瞅着慢慢远去的牛车,陈小桑攥紧了小拳头。 她得快些学医术了,争取往后遇着这种事能插得上手。 老陈家的三树媳妇难产的消息跟阵风一样吹过陈家湾。 等陈家湾的人再瞅见三树媳妇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三树媳妇躺在牛车上,浑身盖着被子,被人护着回来。 陈小桑隔得老远就听到村口的动静,坐得不安稳,小脑袋一直往外头张望。 郑先生连着咳嗽了好几回,陈小桑都没反应,郑先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放学,陈小桑跟三个柱子撒丫子往家里跑。 等他们到家,发现家里站满了人。 三个柱子护着小桑往里头挤,到三树媳妇床边,才瞅见她脸色很难看,床上的孩子红红的,小脸皱皱巴巴。 屋子里坐着的刘老汉很不满道:“难产难产,我还以为是个男娃。” 听出他话里的嫌弃,三树媳妇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陈小桑气鼓鼓对刘老汉道:“女娃娃多好呀,我以后可以给她梳辫子,给她买绢花戴!” 三树媳妇期盼地瞅着她:“小桑喜欢侄女吗?” “喜欢呀!”陈小桑挺着小胸脯道:“爹娘也喜欢,我们全家都喜欢。” 原本的沉闷,被她孩子气的声音驱散了不少,屋子里的药味也没那般难闻了。 李氏帮着三树媳妇掖好被子,对她道:“我觉着丫头挺好。” 陈老汉倒是没吭声,往小桑那儿瞥了好几眼。 旁边的刘老汉瞅瞅满屋子的人,不好多说,只能长长叹口气。 第248章 安慰 以前说好了的,三树和春兰的头一个孩子要姓刘,给他们老刘家留个种。 可到头来,还是生个丫头。 唉...... 到底是他们家没好风水,连过继的孩子都是丫头...... 他不高兴,几个柱子羡慕上了。 大柱嘀咕:“我也想当丫头。” 二柱努力吞口水:“往后她有好多鸡蛋吃了。” 三柱伸长了胳膊,碰碰她的小脚,高兴道:“她比四柱长得好!” 陈小桑觉得三柱说的不公正:“四柱都张开了,也生得很好呀!” “他哭起来很丑,还不听话,没有妹妹这么乖。” 三柱对四柱可是非常不满。 以前他除了读书写作业,就是陪着小姑到处玩。 自从四柱出生了,他天天得带四柱,他娘都被四柱抢跑了。 原来当哥哥一点都不好,他都不想当哥哥了。 妹妹多好呀,养一养就跟小姑一样白白嫩嫩,抱着也香。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丫头多好,屋子里的人乐了。 真是孩子哟。 女娃娃迟早是别家的人,男娃娃长大了,就是家里的壮劳力,是能种地挣粮食的,能一样么。 不过老陈家把丫头当个宝,谁让他家儿子多孙子多呢? 这么一想,屋子里的婆子媳妇们也缓和了神色,纷纷劝三树媳妇。 “老大是丫头多好,养个五六年,家里的活就能一手抓了,还能带弟弟。” 陈小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她都八岁多了,也没干多少家里的活...... “丫头心细,带的弟弟妹妹也好些,你带大这个,往后生多少个孩子都不用操心了。” “是呀是呀,你还年轻呢,往后生孩子的日子长得很。” 被这么劝来劝去,三树媳妇心情好了不少。 她轻轻碰碰闺女软乎乎的小脸蛋,小闺女吹了个泡泡,动动眼皮,连眼睛都没睁开。 刘老汉听得心里堵得慌,往后再生多少儿子,也跟他老刘家没关系了。 他坐不住,弓着腰走出去。 三树媳妇垂了眼皮,又难受。 婆家没嫌弃她生了个丫头,倒是她亲爹嫌弃了。 春兰娘欲言又止,半天也只能叹口气:“你爹心里难受,你别怪他。” “咱母子平安,有什么难受的,我还得去谢谢菩萨保佑呢,亲家母明儿有空闲不,咱去庙里烧柱香吧。” 李氏笑道。 春兰娘想到昨天的危急,一阵后怕,赶忙道:“我回去拿点钱,明儿去各个庙里拜拜。” 李氏拽着她:“就跟家住吧,她肯定是想你这当娘的在身边陪陪,供果什么的家里都能备着。” 大树媳妇笑道:“我们去煮红蛋了,家家户户都得报喜的。” 生了孩子,就得家家户户报喜。 既然要上门报喜,肯定不能空手。 陈家湾是用红纸和鸡蛋一起放在大铁锅里煮,变成红鸡蛋,一家两个地送。 鸡蛋是早就开始存的,上个月李氏还用粮食在村里换了不少,这会儿拿出来就能用。 老陈家剩下三个儿媳妇去厨房忙活了,煮鸡蛋的煮鸡蛋,做饭的做饭。 村里人瞅着到吃饭的点了,一个个都回家做饭吃去了。 陈小桑搬着个小板凳坐到三嫂旁边,闭着眼帮她把脉。 三树媳妇瞅得好笑,问她:“你瞅瞅三嫂这是怎么了。” “难产嘛,生了孩子后身体太虚弱啦,要好好补补,过一个月就能好了。”陈小桑摇晃着小脑袋道。 三树媳妇惊了:“你神了,都会把脉了!” 陈小桑就道:“我不会把脉呀,三嫂的事情我都知道。” 三树媳妇:“......” 谁知陈小桑小手安慰地摸摸她的胸口,一本正经地安慰她:“三嫂不要怕,你身子很好的,养一养就能跟以前一样下地干活啦。” 被别人安慰,三树媳妇也就心里好受些,可被陈小桑这么安慰,她就觉得心里得到很大的满足。 丫头怎么了,小桑不也是丫头么。 又聪明又懂事,多招人稀罕。 这么想着,她心头安定不少,人也有了朝气。 陈小桑用手指戳戳皱巴巴的小丫头,小丫头拧着眉头,很不高兴地哼哧一声。 陈小桑坐在她旁边,脆生生跟她交代:“你要乖乖的,不能闹你娘哦,你娘生你可不容易了。” 李氏把陈小桑抱到地上,招呼道:“行了行了,让你三嫂好好歇会儿,你们吃了午饭赶紧上学去。” 因着三树媳妇母女平安,老陈家高兴,把昨天抓的第二只鸡也炖了。 吃着鸡肉,三个柱子高兴地不行。 二柱高兴道:“以后天天生妹妹就好了!” 生四柱没鸡吃,生妹妹就有,这不就是家里喜欢妹妹嘛。 刘老汉被哽住,端着碗,连着叹了好几声。 旁边的春兰娘低了头,满脸自责。 陈小桑看得直拧眉。 他们这样,三嫂得多伤心,她才从鬼门关闯过来呢。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老陈家人。 陈老汉放下碗筷,抽出烟杆子在凳子腿上连着敲了好几下,才不冷不热道:“亲家公,你要是不喜欢丫头,这个就随我们老陈家姓。 等三树媳妇生出儿子了,再过继给你。” 刘老汉猛得抬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真......真的?” 陈老汉又往里头塞烟草,应道:“我陈宝来说话算话。” 刘老汉激动得直嘀咕:“这样好......这样可太好了......” 春兰娘一下没绷住,呜咽起来,几个树媳妇都去劝她。 大柱傻了:“他们哭什么呀?” 三婶和妹妹不是好好的吗? “他们怕被欺负呀,女孩子又打不过男孩子。”陈小桑应道。 虽然不喜欢刘老汉,可她也懂刘老汉的无奈。 没儿子,人家就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之前去刘家桥,她就瞅见刘老汉被欺负了。 “有我们呀,我们打架很厉害的。”二柱拍着胸口道。 大柱站起身,在半空挥舞着拳头,对刘老汉道:“谁敢欺负妹妹,我们会打得他哇哇叫!” “好!好!”刘老汉边点头边应,扭头对陈老汉道:“亲家好福气啊!好福气!” 几个孙子给他长脸了,陈老汉很得意,但说话的语气很随意:“还行吧。” 难得被夸,几个柱子很高兴,再加上鸡肉,吃得更高兴。 第249章 名字 等吃完,大树媳妇还让他们带两个红鸡蛋给郑先生。 春兰娘吃完饭就去了三树媳妇的屋子,瞅着她吃了一整碗鸡汤,连连感叹:“你真是选了个好人家,坐月子还能有鸡汤喝。” 三树媳妇擦了把嘴,应道:“后头还有鸡蛋吃,我们做月子时,吃的不比小桑差。” 老陈家可跟村里别家不同。 别家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给壮劳力吃。 老陈家是紧着身子骨差的补。 比如小桑,从小体弱多病,每天就鸡蛋白面地喂着,连家里最穷的时候也没差了她的吃食。 再来就是她们怀孕做月子,一天至少两个鸡蛋,连白面都会备好,一个月子下来,给三只鸡她们吃。 用李氏的话说,月子里是最容易落病的,得把身子养好才成。 身子养好了,家再穷日子也能过。 提到小桑,春兰娘就想到外甥女的事,她叹口气,劝自己闺女:“往后你在婆婆面前要孝顺,多干活,你毕竟生的是个丫头......” 三树媳妇听不下去了:“我觉得丫头挺好,是我生的我就疼。娘你看看小桑,又聪明又乖,我们家没谁不喜欢她的。” “那是你婆婆已经生了五个儿子,她是个幺女,肯定是受宠的。”春兰娘话说一半,又不好说下去了。 毕竟闺女才生完孩子,身子还弱。 三树媳妇却不这么想:“小桑又聪明又能干,比我们强多了,连菩萨都疼她。我们要不是有她,日子也起不来。” 越说陈小桑,三树媳妇眼睛越亮。 她家一直被村里骂没种,她爹总对着她摇头叹气,她娘也觉得对不起她爹。 可刚刚小桑说的那些话提醒她了。 女娃娃也是她的孩子,她不能自己轻贱了自己的闺女。 等闺女长大了,她也给闺女买红绸子,跟小桑一样扎两个小揪揪多好看。 再让小桑教她写自己的名字,那就比不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男娃娃强了。 越想,三树媳妇越觉得心里有劲儿。 她抓了她娘的手,眉眼都是笑意:“娘你放心吧,我婆家很好,他们很喜欢丫头,更不会作践我。” 春兰娘也松了口气:“你公公婆婆是好的。” 三树媳妇提起精神,问她:“荷花呢,怎么不带她来?” “家里养的鸡得人照看,她自个儿在家呢。” 春兰娘怜惜地摸着外甥女嫩嫩的小拳头,嘀咕道:“不知道你公公给丫头取什么名字。” 在门口转悠来转悠去的三树恨不能把头伸进去看。 陈老汉很不满:“孩子都生了,你还转悠啥呢。” 三树着急啊:“不知道我媳妇怎么样了。” “有你丈母娘在里面伺候,能有什么事,你赶紧过来拿个主意,你闺女是叫大丫还是叫大妞。” 三树很不满意:“要不,再想想?” 陈老汉眯着眼瞅他:“怎么的,你还看不上这两名字?” 他可是想了两个多时辰。 三树当然不满意了。 村里碰着十个丫头,有五个叫大丫二丫,另外五个叫大妞二妞。 这可是他闺女,怎么也得取个好听的名字。 他爹是指望不上了,小桑可以呀。 陈三树蹲到他爹旁边,仰着头跟他爹商量:“要不,等小桑回来让她想个名?” 陈老汉吧嗒着眼,烟雾在他眼前飘。 陈三树看不清他爹的神情,更是忐忑。 要是换作平时,他早听他爹的了,可事关他闺女,怎么也得抗争到底。 坚决不能让他闺女叫大丫! 大妞也不行! 陈老汉很不满:“从来都是爷爷取名字,没听说姑姑给娶的。” 陈三树嘀咕:“小桑不一样,她是菩萨护着的。” 菩萨怎么也比他爹大吧。 陈老汉烟也不抽了,凑近了陈三树:“菩萨护着小桑,小桑取了名字的孩子,菩萨是不是也得护着?” 陈三树懵了:“为什么?” “都是自己人呐!”陈老汉恨铁不成钢地瞅着傻儿子:“小桑取了名字,不就是她自己人了,那也就是菩萨的自己人了。 菩萨能不护着自己人吗?可不得护着我大孙女?” 越是陈老汉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哎哟,他早怎么没想到呢。 四柱就该让小桑取名字,让菩萨也护佑呐! 陈老汉那叫一个悔啊,狠狠瞪陈三树:“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陈三树:“我们是小桑的家人,怎么也算菩萨的自己人了吧?” “唉,不一样不一样!”陈老汉连连摆手。 取名字的人和被取名字的人,就不是普通关系。 陈三树没懂有什么不一样,不过能让小桑帮着取名字,他已经很高兴了。 陈小桑一回家,带着大柱二柱跑去看还在睡觉的小丫头。 陈三树凑到她身边,搓搓手,期待道:“小桑啊,你读过书,又有福气,给你侄女取个名字吧。” 一听要她取名字,陈小桑高兴极了。 这可是她头一回能给小孩子取名字呀。 陈小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的,就跑回书房翻书。 翻完一本,没好的,又换一本继续翻。 旁边坐着看书的沈大郎忍了许久,可算忍不下去了。 他放下书,抬眼看她:“你在找什么?” “我要给我大侄女取名字,总不想到好的,我要翻书找灵感。” 沈大郎觉得她这么找下去,天黑也找不到好的。 还打搅他看书了。 沈大郎问她:“你想取什么样的?” “好听的,还要有韵味!”陈小桑自信满满。 还得展现她的才华! 沈大郎起身,在书架上抽出一本《诗经》,往桌子对面一指:“去坐着慢慢翻。” 陈小桑果真抱着书一页一页翻起来。 三个月前郑先生就教了她《诗经》,还详细讲解了。 原本有些不懂的地方,她找了先生问了,所以再读,一点不费劲。 陈小桑看到好的,就往纸上写下来。 到吃晚饭前,她已经写了满满一张纸了。 还跑去给沈大郎看。 什么“淑慎”啊,什么“燕飞”啊。 沈大郎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刚想说都不行,打眼一瞧,小丫头双眼亮晶晶瞅着他。 那眼神,好像等着投喂的小奶狗。 沈大郎到嘴的话硬是说不出口,在嘴巴里转了两圈,又给咽回去了,很是违心地夸了句:“不错。” 第250章 斗争 “哪个不错呀?”陈小桑兴致勃勃追问。 沈大郎扫了一圈,最后道:“美盼不错。” 陈小桑也觉得“美盼”不错,越看越有韵味。 她很满意,拿着纸一阵风跑到三树的屋子。 三树正帮他媳妇擦手,陈小桑爬到床边坐下,高兴地跟他们道:“我想好啦,叫她美盼。” 陈三树嘀咕:“我不盼着她长多好看。” 陈小桑皱了小鼻子:“这是出自《诗经》,用在她身上,是盼望她万事和美。” 陈三树不太满意,扭头问他媳妇:“是不是叫着不顺口?” 说着,给她一个劲儿使眼色。 三树媳妇早被陈小桑说的寓意给打动了,就道:“我觉得这名儿不错,她一辈子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得到肯定,陈小桑可高兴了:“三嫂真有眼光。” 陈三树咋舌,这就有眼光了? 他媳妇是被小桑给忽悠了呀。 不行不行,往后他都叫不顺口他闺女的名字。 陈三树瓮声瓮气道:“得问问爹娘,看他们喜不喜欢。” “我取的名字这么好,爹娘肯定喜欢!”陈小桑很有信心。 陈三树不信,非带着她去找了院子里忙活的陈老汉。 陈老汉乐得要找不着北了:“读书真有用,我闺女取名字都跟人不同呐。” 陈小桑得意道:“那是当然的嘛,我可是读书人。” 陈老汉乐得搂着她:“你可得好好读书,往后给爹考个女秀才回来哟。不能学你几个哥哥,大字不识几个,连名字都不会取。” 陈三树:……您会取名字,倒是别让孙女叫大丫大妞啊。 当然,三树是不敢这么说的。 “大孙女叫大美,二孙女叫二美,看咱家生出几个美出来。”陈老汉摩挲着烟杆子,喜滋滋道。 陈小桑纠正他:“不是大美,是美盼。” “不能叫大美盼,二美盼,不利索。”陈老汉咂摸着嘴应道。 陈小桑不高兴了:“就叫美盼呀。” “后头还得生丫头,顺着一溜叫下来,排排站,多好。” 陈老汉跟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你哥哥们,大树二树三树四树五树。 再看看你侄子们,大柱二柱三柱四柱。 一说名字,人家就知道他在家排行第几,也知道他有不少兄弟,谁敢欺负他们?” 陈老汉歇了口气,跟陈小桑道:“名字取多了,还不方便记,你看大美二美,好叫又好记,多省心呐。” “不行,大美好难听。”陈小桑很不满意。 陈老汉就道:“好听,不信你问问你三哥。” 一老一小两双眼睛齐刷刷射向他。 陈三树刚要发表意见,就听他爹道:“你可想好了,是大美好听,还是大妞大丫好听。” 当然是都不好听! 陈三树那个悔啊,刚在屋子里就该应下美盼这个名字的。 跟大美比起来,美盼多好! 陈三树不敢当着老爹的面反对啊,只能违背良心道:“大美挺好记的。” 陈小桑跑过去拽着陈三树的衣服:“三哥,你要诚实!” “行了,就叫大美了。”陈老汉舒心地吧嗒了口烟。 大美大美,多好听。 以后孙女也长得白白净净,让人上门来求娶。 等三树回屋子时,带回来的名字已经变成了大美。 三树媳妇拧着眉头:“不是说叫美盼么?” “爹要叫大美,我也没办法了。”陈三树满怀愧疚地看着正闭着眼吃奶的闺女。 被盯着的小大美哼唧两声,好像对自己名字很不满。 三树更愧疚了。 跟愧疚的三树比起来,小桑可就生气了,碰着四树了,拉着他去角落里告状。 陈四树事不关己:“叫大美就叫大美呗,爹都定下来了,你气也没用。” 陈小桑“哼”一声,道:“以后你的儿子就叫五柱六柱,闺女叫五美六美了。” 陈四树听得直哆嗦:“这也太难听了!” “是吧!爹会顺着往下排的。”陈小桑攥紧了小拳头。 侄子们的名字已经改变不了了,侄女们的名字一定要争取! 陈四树义愤填膺:“不行,不能叫这种名字!” 喊完,想到他爹,他又蔫吧了:“可......爹也不能听我们的呀。” 陈小桑两只小手抓着小膝盖:“咱们找大哥二哥他们,我们人多,爹也得听我们的!” 陈四树觉得陈小桑这主意不错,带着小桑去找大哥二哥。 左嘀咕右嘀咕,大树二树听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他们未来闺女要叫二美三美了? 不成不成,这名字不成。 老陈家嘀嘀咕咕,叽叽哇哇,到吃晚饭时,五个树带着三个树媳妇把李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作为老大的陈大树当仁不让的头一个开口了:“娘,大美这名字不行,万一以后长得不好看,不是等着人笑话咱们吗?” 陈三树听得不高兴了:“我闺女怎么长都好看。” 陈大树瞥他:“你还想不想改名字了?” 当然想,做梦都想啊! 于是陈三树闭嘴了。 陈二树帮腔:“娘,你得跟爹说说,大美小美还好,二美三美四美,多难听呐?咱们家还有四个读书人呢,取这种名字让人笑话。” 李氏无奈:“你们自个儿跟你们爹说吧。” 几个树互相看一眼,他们要是敢找他们爹,早去说了。 于是他们更积极地撺掇李氏。 家里能跟陈老汉对着干的,除了小桑就是李氏了。 李氏被他们说的动摇了,拍拍衣服上的灰,准备晚上跟老头子好好说说。 此时的陈老汉正抓着田埂找来的青草喂他家大黄牛。 自从有了大黄牛,陈老汉犁地都能犁得精细了,还能拖粮食拉水,又能载人。 比几个儿子能干多了。 陈老汉越看越喜欢,年初去山上砍了十来棵树,给搭了个新牛棚,里头的干草隔三天就换一回,伺候得那叫一个贴心呐。 一低头,闺女正仰着脖子瞅着他。 陈老汉看看闺女,又看看手里的青草,灵机一动,把草往陈小桑眼前推:“闺女你瞅瞅,这是不是能卖钱的草药?” 陈小桑气鼓鼓道:“不要叫大美。” “要不叫大妞?”陈老汉把草送进大黄牛的嘴里,看着天边的云沉思:“大妞叫得是顺口点......” 第251章 名字由来 陈小桑惊呆了,小手指着自己:“我的名字也是爹这么取的么?” 陈老汉悠悠地望着天,双手背在身后,回忆道:“你出生那天,正好有个人挑着几棵桑树从咱家经过......” 万一那人挑的是粪水,她是不是得叫陈小粪了? 想到这儿,陈小桑直打哆嗦。 于是陈老汉喂牛被她磨,吃饭被她磨,连在屋子里洗澡,陈小桑还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外跟他嘚吧。 陈老汉没办法了,跟陈小桑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 最终定下了父女两都能接受的名字:大妹。 好不容易把小桑招呼走了,陈老汉安心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李氏被他闹腾地坐起身,拿了蒲扇扇风:“你心里有事?” 陈老汉摸了旱烟杆抓在手里,也不点燃,只道:“小桑往后也得嫁人生孩子呐。” 到底是老夫老妻,他一开口,李氏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也不是个个都会难产,你别瞎操心了。” 陈老汉躺不住了,坐起身摩挲着旱烟杆,眉头拧着打不开:“还是儿子好啊,不操心。” 闺女还得担心嫁出去日子过得不好,又得担心生孩子难产。 哎,发愁哦。 往后还是得多生儿子孙子,给吃给喝就成。 也不知道哪家的混小子能娶到他家白白净净的小桑。 真是便宜那臭小子了! 陈老汉越想越愤愤不平。 “你可别嚼巴了,让亲家听到,又得嫌弃大妹是个丫头。”李氏很是不满。 陈老汉闭了嘴,点了旱烟吧嗒了两口。 李氏靠近陈老汉,低声道:“大树媳妇跟我说,新来的县令跟二树媳妇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得像二树媳妇,十有八九就是害死陈恒的人了。 还是新县令,对付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 陈老汉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许久才道:“马上农忙了,还是让二树媳妇在家忙活,不用下地了。小桑也别老往徐大夫哪儿跑,就待村子里。” 反正县老爷坐在县衙里,不会到他们村里来。 想是这么想,陈老汉到底不放心,第二天吃了晚饭,端着自家小板凳去榕树下坐着跟人唠嗑。 大家原本说着三树媳妇难产的事,见他来了,一个个问上了:“你家三树媳妇怎么样了?” 陈老汉把凳子往地上一放,顺着坐下来,应道:“大夫说得养几个月。” 三树媳妇被抬到县城时挺急,村里有不少人都觉着活不了的,谁知道还挺好,一个个倒是羡慕上了。 陈秋生嘀咕:“为了个丫头把命送了,多不值当。” 陈宝来一点不跟他客气:“你家三个儿子没一个比得上我家闺女。” 陈秋生气得不行,可想到陈小桑,他又没话说。 之前瞅着陈小桑买牛回来,他还跟他爹嘀咕,陈宝来生了个败家女。 可后来牛多运水,陈宝来家多种了百来亩地,他心里悔啊。 最近这些日子,瞅着大树几个时不时去县城卖粮食,按着粮价,怕是挣了不少钱。 后来又看村里人跟陈宝来家一起种草药,他拉不下脸,没跟着种。 听村里人说,年底老陈家要花钱收那些草药。 他又白损失一大笔钱。 这又是小桑撺掇陈宝来种的。 他三个儿子还真比不上陈宝来这个小闺女。 陈秋生气呼呼端着凳子回家 不过他的离开丝毫没影响村里人聊天的热情。 有人问陈老汉:“咱们什么时候开镰割稻子啊?我家粮食都快吃完了。” 陈老汉把裤腿往上提了些:“这几天我在田里转了几圈,稻子黄了,再过两天就该开镰了。” “宝来叔家人多,什么活都干得快,哪像我家,一亩田的稻子得割好几天。” 陈老汉“嗨”一声:“你光看着我家人多干活快,也不瞅瞅他们多费粮食。一个个肚子大得不行,一天能吃我两三斤粮食!” 说起几个儿子的饭量,陈老汉很不满。 靠着树的老人撇嘴:“吃的越多的人干活越利索,我看你这老家伙就是来我们跟前显摆来了。” 陈老汉吧嗒一口烟,悠悠吹出:“都是正当年,能干不是应该的吗。我家牛也能干,吃的还是不要钱的草呐。” 跟陈老汉差不多年纪的几个老汉听得直磨牙。 这就是显摆来了。 村里谁不知道陈宝来五个儿子都能耐,就是最懒的四树,自从成亲后,干活也跟他几个哥哥差不离了。 “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你几个儿子,你能坐这儿跟我们唠嗑?” “搁以前,这老小子还在地里种豆子呐!” 前些年陈老汉家那叫一个穷。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几个树年纪小,干不了多少活,倒是粮食吃不少。 陈老汉见天趴在田地里忙活,一年到头也喂不饱一家大小的肚子。 遇着洪水那年差点饿死,要不是当时村里的外来户陈恒给他一袋粮食,他得带着儿子们要饭去了。 村口有两棵大榕树,一边围着村里一群男人,另外一边全是女人。 女人听着这边的动静,探头过来问陈老汉:“宝来哥,你们想给五树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呐?” 陈宝来就道:“肯定要能干,人品好,又跟我家合得来的。” “这么好的女人去哪儿找哟!” 陈老汉拿着烟杆往自家戳了戳:“我家有五个了。” 几个跟陈老汉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几颗老牙都差点咬碎了。 这是显摆完儿子闺女,又来显摆儿媳妇了。 女人们倒是起了兴致:“好的彩礼可贵。” 陈老汉就道:“这事儿不归我管,你们找我家老婆子说。” 大家心里都有底了,女人们各有了心思。 有人眼红,对着女人堆喊:“你们别光顾着五树啊,给我家那几个小子也说个好媳妇呐!” 这话题一歪就歪到说亲上了,两边的人你问一句我应一句的,很是热闹。 陈老汉端了凳子坐到村长旁边,问他:“最近村里有没有生人来晃悠?” 村长以为陈老汉是担心山贼,就道:“咱们村子没见着生人,就是有个傻子见天骑着毛驴在别的村子田地里晃悠。“ “傻子还有毛驴骑?”陈老汉惊奇。 第252章 傻子 村长“嗨”一声:“家里有钱呗,听说穿的是棉布衣服,都没补丁。” 旁边一个老汉插嘴:“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走丢了,我看过几天就得要饭。” 陈老汉摸摸下巴:“不知道他没钱了会不会把驴卖了。” 衙门规定牛只能一户一头,可没规定驴的数目。 要是碰着那个傻子卖驴,他还能便宜买来。 家里多头牲口,能干更多活,他又能多种十来亩地了。 “真到了卖驴的时候,也轮不着咱们呐,他也没来咱们村子。”村长很可惜。 想占便宜的老头们一个个可惜地连连摇头。 陈老汉问他:“那人怎么个傻法?” 村长应道:“你见过连稻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的人不?” 陈老汉觉得这样不能证明人家傻。 “保不齐是不用种地的大少爷呢?” 村长嗤笑:“大少爷见天在田地转悠,还抓着人问下没下雨?下没下雨还能不知道啊?” 这可真够傻的。 他家小桑都问不出这么傻的问题。 骑着毛驴的陈子都沿着水田一路走过去,身后一群人指着他的背影互相使眼色:“那傻子又来了。” “这是往陈家湾去了?” “长得这么好,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可惜了。” 傻子陈子都对此一无所知,沿着田埂一路走到陈家湾的田地附近。 瞅着正干活的陈家湾人,陈子都很满意。 毕竟百姓勤劳了,种出的粮食才能多。 不过他马上发现不对劲了,陈家湾的人一个个不是盯着他的毛驴看,就是盯着他的脸看。 还有个老汉凑过来,盯着他的脸不挪眼。 要是个女子这般盯着他看也就罢了,一个老汉这么盯着他,他浑身不自在。 装作不在意地把脸撇开,谁知老汉还跟着将头转过来,跟他四目相对。 陈子都强忍着不适,问他:“老伯在看什么?” 被喊老伯的陈秋生往地上“呸”一口,嫌弃道:“一个大老爷们儿长张女人脸!” 陈子都:“……” 陈秋生扛着锄头甩着膀子往家走。 原来最近各个村子传的傻子是二树媳妇的亲戚呐,他就不把这傻子带去老陈家,让他陈宝来嘚瑟! 被嫌弃的陈子都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他这怎么就是女人脸了? 他牵着毛驴进了村子,村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看得他心里发毛,也不敢多待了,骑着毛驴往村口跑。 跑一半就遇着放学的陈小桑了。 陈小桑隔得老远瞅见骑着毛驴的陈子都,高兴地跑过来打招呼:“你来考察民情啦?” 陈子都可算瞅见一个熟人了,激动地从毛驴上下来,问道:“你是这个村子的?” 陈小桑乐呵呵点着小脑袋,凑近陈子都,问他:“你看田地里的庄稼了么?长得都很不好吧?” 作为一个大少爷,陈子都可没见过庄稼,当然不知道庄稼的好坏。 不过这些日子问下来,老农们没一个不哭诉去年收成差的。 就是今年有水渠,地里也得人力挑水,庄稼还蔫巴巴的。 陈子都点头:“是不太好。” “那免税粮的事……”陈小桑小手挡在嘴边,偷偷问陈子都。 陈子都也捂着手偷偷跟她道:“我做不了主,得上头拍板。” 陈小桑明白了,他这是有这个心思了。 有心思就好嘛,只要他的文章写得惨点,不就很有希望了嘛。 陈小桑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们就靠你啦。” 陈子都可不接茬:“靠不住靠不住,我连自己肚子都塞不饱呐。” 说着还摸摸自己干煸的肚子,巴巴地瞅着陈小桑。 他午饭就吃了两个冷馒头,这会儿都到晚饭时间了,就想吃顿热乎饭菜。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放心吧,我一定让你吃饱。” 陈子都颇有深意地点了头,准备跟着去陈小桑看看。 一个丫头,能送去村学读书,可不是普通人家。 他要吃饭,当然是去村里条件好的人家吃了。 谁知陈小桑跟身后两个柱子嘀咕几句后,带着陈子都去了沈大郎家门口。 陈子都仰着脑袋看眼前破旧的茅草屋,再瞅瞅眼前白白净净的陈小桑,半晌说不出话。 这丫头虽说穿的衣服半旧不旧,可手脸都是白白净净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住茅草屋的人家能养出来的。 陈子都怀疑地问道:“这是你家?” 陈小桑理所当然道:“不是呀。” 陈子都:“……你带我来别人家做什么?” “当然是吃好的啦。”陈小桑神秘兮兮道:“大郎哥会打猎,我们要是运气好,能吃到肉呢!” 运气不好,不是得喝西北风吗? 陈子都怀疑地往这个破茅草屋瞅。 怎么看这一家怎么不像运气好的人家。 陈小桑见他还怀疑,就道:“之前京城来的范大人你知道吧?就是在大郎哥家住了好多天呢!” 陈子都不敢置信:“京城那位范大人?” 陈小桑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位,就模仿着范大人摸着自己的头,又挺着圆圆的小肚子,两只手摸来摸去:“就这位。” 陈子都已经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能挺着这么大肚子的,除了范浔范大人,还能有谁? 人家范大人都住这茅草屋了,他还有什么由头推辞呢? 得,等吧。 反正他一点不无聊,跟小丫头聊得火热。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长得与他有几分相像,他对她很是亲近,不少话都乐意跟她讲。 比如这会儿工夫,他就已经把自己名字啦,成没成亲都跟陈小桑说了。 等沈大郎背着背篓回来时,隔得老远就瞅见一大一小在他屋子前等他。 陈小桑很热情地冲过去,跟他介绍陈子都:“这是我们的新县令,来咱们村考察民情。他肚子饿了,能不能在大郎哥家吃晚饭呀?” 陈子都扶额,他是来暗访的,她怎么就这么直白说出他的身份了。 沈大郎原本要拒绝,在看到陈子都的脸后,他对陈子都行了个礼,打开门将陈子都迎进屋子。 外头还只能看一个茅草屋顶,到院子里瞅见四处空荡荡的厨房时,陈子都心里直叹气。 怎么有这么穷的人家呢? 第253章 像不像 “范大人真在这家住的?”陈子都怀疑地问旁边的陈小桑。 陈小桑拍着小胸脯保证:“我们是朋友嘛,我不会骗你的。” 陈子都瞅着小小一个的丫头,不明白自己怎么成这丫头的朋友了。 还不等他弄清楚,沈大郎把陈小桑喊过去帮忙。 沈大郎帮着陈小桑将袖子挽到手腕上,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陈小桑简单把经过说了。 末了靠近沈大郎,偷偷道:“我家都是青砖大瓦房,显得太有钱了,我就带到你家了。” 沈大郎正色道:“别带他回你家。” 陈小桑狡黠的眸子满是笑意:“我知道啦。” 说着,凑近沈大郎耳边,低声道:“不能让他见到我二嫂嘛。” 沈大郎猛地回头,就见她已经撅着屁股去拔野兔身上的箭了。 陈小桑再傻也能看出来陈子都跟她二嫂很像,再加上上回大嫂对陈子都的警惕,她就知道不能让陈子都见她二嫂了。 从她穿越过来,就很少见二嫂出门,即便是村里也很少露面。 这不是摆明了在躲什么人么。 她又不傻。 陈子桑透过水盆里的水看自己,这张小脸虽然没长开,可也能看出来跟二嫂有几分相像。 不过无所谓,她爹娘很好,哥哥嫂子们对她也很好,她开开心心过她的小日子就好啦。 陈小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拔不动箭,她憋得小脸都红了。 沈大郎看不下去,将野兔接过去,一手抓着箭,一手抓着野兔,用力一拽,箭就被抽出来了。 坐在院子中间的陈子都看得稀奇:“好大的力气!” 陈小桑得意地跟他吹起沈大郎:“大郎哥是村里最厉害的孩子,他十岁就敢一个人上山打猎,干活也能耐,我哥哥们都比不上他呢!” 陈子都惊了:“大郎才十岁?” 看这身形,都跟他差不多高了。 “过年就十三岁了。”沈大郎应道。 陈子都吸了口气。 他二十二岁了才出家门来丰都县当县令,这个沈大郎竟然十岁就敢上山打猎? 他爹娘心也太大了! 陈子都这一闲聊,才得知沈兴义竟然还在跟踪山贼。 陈子都不知该摆出什么神情了。 陈老汉带着老妻大树媳妇赶过来时,陈小桑跟陈子都聊得正起劲。 陈老汉这个心惊肉跳哟。 赶忙过去给陈子都行礼,还连连赔罪。 陈子都瞅着眼前皱得跟晒干的橘子皮一样脸的陈老汉,再看看长脸的李氏,笑道:“小桑跟老伯不太像啊。” 倒是跟他有些像。 陈老汉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低声跟陈子都道:“我年轻那会儿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小伙,提亲的人都要把门槛踩破了!小桑长得好吧,那都是像我!” 陈子都瞅着凑到眼前的皱巴巴的老脸,再扭头瞅瞅白白嫩嫩的陈小桑。 感情这小丫头老了就成她爹现在的模样了? 陈子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将话题转移到庄稼上了。 说起庄稼,陈老汉话可就多了。 从以前每亩田地能种多少粮食,说到去年收了多少粮食。 中间时不时插一句:“大人呐,我家太难了,孩子们年纪大了一岁,吃的更多,反倒是收粮食少了,日子难过哟!” 陈子都这会儿相信陈小桑是像陈老汉了。 父女两连说的话都一个样。 不过他跟陈老汉聊一会儿,就发现比之前在各个村子晃悠七八天了解到的东西还多。 直到饭菜摆上桌子,他还没尽兴。 等他瞅见桌子上的高粱粥和一盘子酸菜后,他抬头看向李氏。 李氏抓着腰间系着的破围裙擦手,拘谨道:“大人别嫌弃,农家就这些东西。” 陈子都赶忙应道:“不嫌弃不嫌弃。” “大人千万别客气,供大人一顿饭的高粱米我们还是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老汉很是豪气地劝说陈子都。 话都说这个份上了,陈子都只能端起高粱粥喝。 毕竟是粗粮,老陈家的高粱米还是没磨过的,和着麸皮一起煮,味道肯定是不能好的。 陈子都喝了一口,嚼都不想嚼,吞进喉咙里,沿着食管一直硌到胃里。 吃了第一口,陈子都就想放下碗筷。 可才起念头,就见陈老汉期待地瞅着他。 他环顾四周,李氏、大树媳妇、沈大郎、陈小桑全巴巴瞅着他。 陈子都只能硬着头皮将一碗高粱粥几口喝完。 陈小桑凑过去,就跟她娘道:“大人喝完了,娘再盛一碗。” 陈子都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不用不用,我吃饱了!” 陈小桑很不信他的话:“我哥哥们都要吃五六碗才能吃饱的。” 这么难喝的粥,到底是怎么吃下五六碗的?! 陈老汉接了他的碗,递给李氏,豪迈道:“老婆子,赶紧再盛一碗,咱总不能让县老爷饿肚子回去。” 不等陈子都拒绝,李氏已经接了碗匆匆去厨房盛高粱粥了。 原本想逃的陈子都硬生生被留下来,咬牙又喝了一碗高粱粥后落荒而逃。 陈老汉等他跑远了,才悠闲地“吧嗒”一口烟,悠悠道:“该掺点糠的。” 陈小桑很赞同:“要掺一半糠才好。” 身后正收拾的大树媳妇凑近李氏:“娘,咱就拿高粱米招待县太爷啊?他不高兴了怎么办?” 县太爷可是他们县的大官,怎么也该拿出家里的米面来招待。 李氏麻溜地把洗碗水倒了,跟她道:“你爹心里有数。” 陈老汉心里可有数了。 精米和白面是他闺女的口粮,怎么能拿出来招待外人。 县太爷是来体察民情的,当然不能让他吃好了。 反正自己不是里正,不用跟县老爷表功绩。 他还盼望着减夏税秋税呢。 被陈老汉逼着吃了两碗高粱粥的陈子都回到家,扎进书房写了份递交给府衙的文书,申请免税。 等柳知府收到文书时,瞅着上头的哭诉,他都怀疑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要饿死了。 急得他一晚上没睡好,又下了文书去询问。 一来一回,才知道治下又是旱灾又是山贼扰民。 柳知府哪里敢耽搁,匆匆将文书合着他的折子往京城递。 等上头了免税通知,县衙再把公告贴出来时,已经是九月底了。 老陈家已经把麻剥了第三茬儿。 第254章 村长敲锣打鼓满村通知。 下学的陈小桑带着几个柱子飞快跑回家,跑回院子瞅见她娘正带着四个嫂子在搓玉米棒子。 老陈家九月中就把玉米都收回来了,陈老汉带着几个儿子用成人小腿大小的树扎了不少架子,放在前院晒玉米。 这不,陈家湾的人玉米还没收回来,老陈家的玉米已经晒干了。 陈小桑跑过去,高兴喊人:“娘,大嫂二嫂三嫂四嫂!” 两个柱子跟着叫了人,顺势蹲在旁边,抓了玉米棒子搓。 李氏一见小桑这高兴样就猜到她知道免税的事,她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村长才通知大家,你就知道了?” “他的锣鼓敲得可响了,我们学堂都知道了!”陈小桑兴奋道。 大柱跟着插嘴:“郑先生可高兴了,说是今晚要让三柱多写一张大字!” 二柱叹息:“三柱真可怜。” 郑先生心情好了要留他补课,心情不好也得留他补课。 哪像他们呀,除了干活还能偷偷出去玩。 二柱很满足。 当然,要是有好吃的,他就更满足啦。 正高兴的大树媳妇也不生气,扭头跟陈小桑道:“税粮免了,咱们省下二十四石麦子、二丈五尺布,外带三斤麻呢。” 陈小桑双眼发亮。 今年五树已经成丁了,老陈家从五个成丁变成了六个男丁。 免税了,他们这些交税多的人家是占了大便宜的。 省下这么多粮食和布,李氏笑眯了眼:“布是二树媳妇已经织好了的,都拿出来给你们一人做身衣服。” 二树媳妇手巧,除了针线活好,织的布也密实。 每年老陈家要上交的布都是她织的。 从种麻、收麻、泡麻、打麻......到最后的穿线织布,很繁琐。 二树媳妇光是要上交的布,就占用了她大部分空闲,毕竟她还得忙家里的活。 二树媳妇琢磨了下,道:“做一套衣服得七尺半布,咱家二丈五尺布只够做三套大人衣服。” “咱家今年收的麻多,等都规整好,大家给你打打下手,多织布,给大人都做一套新衣服。”李氏打定主意。 今年卖粮食挣了不少钱,种的地也比往年多了不少,日子好过了,怎么也得给大家添置一身新衣服。 单说大树媳妇,嫁进老陈家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做过衣服。 年年爬起来都是穿出嫁时做的十几套衣服。 如今衣服上的补丁多得都数不过来了。 也就傅老爷送的棉布让她们各自做了一身棉衣,平时舍不得吃。 “咱们都做新衣服了,男人们也得做吧?咱家麻怕是不够。”二树媳妇应道。 不等李氏回答,陈小桑先开口了:“咱们可以买呀,村里人家都会有多余的麻。” 大树媳妇嘀咕:“得花钱啊。” 她觉着她的衣服还能再穿十年。 陈小桑就道:“他们不用上交的麻很多的,我们可以便宜收。村里要是不够,就去镇上买,也可以用红薯换呀。” 李氏觉得这是个主意:“左右粮价贵,就拿些粗粮去换吧,能多换点。” 今年别家可能收成不太好,老陈家就不同了。 光是红薯,老陈家就收了三千斤,还不算高粱玉米。 拿粮食换些麻做几套新衣服,李氏还是舍得的。 “我去村里问问,谁家愿意换的,咱们按着粮食的价钱换了。” 李氏放下玉米棒子,起身要走。 陈小桑赶忙喊住她,小身子挪啊挪,挨着李氏坐,跟李氏提议:“娘,我们晚上吃饺子嘛。” 听到饺子,李氏抽了口凉气。 “饺子不得行,要白面还得要肉的!” 陈小桑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二十四石麦子,就是二千八百八十斤。 咱们一人一顿吃一斤白面,也就是15斤。 二千八百八十斤,可以吃一百九十二顿。 隔一天吃一顿饺子,咱们可以吃一年了。” 李氏被她算得晕晕乎乎,这么一听,怎么觉得饺子也没那么金贵呢? 大柱都听呆了:“咱们要是一直不交税粮,不是可以经常吃饺子吗?” “对呀,咱们的麦子都交了税粮,白面才精贵嘛。”陈小桑点头。 二柱捂着胸口:“我们能不能以后都不交税粮?”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不交税粮会被抓去打仗,会死人的。” 大柱感叹:“要是年年都干旱就好了。” 二柱觉得大哥没说完整,又加了一句:“发洪水也行呀。” 这样就能一直不交税粮了。 李氏和四个树媳妇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灾年可是要饿死人的,他们几个孩子还指望灾年? 陈小桑也呆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我们粮食很多了,能吃好点。” 李氏心动了,可一想到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吃饺子总觉得奢侈。 再一看,媳妇们和孙子们都巴巴瞅着呢,再加上农忙这几个月,大家都瘦得厉害,也是该补补身子了。 李氏心一定,咬了牙道:“成,今晚吃饺子!” 陈小桑要吃饺子,全家都得忙活起来。 在地里干活的三树四树被喊回来,一个去镇上买肉,一个提着一桶麦子去村里的磨坊磨麦子。 等两个树都回来,大树媳妇带着妯娌们剁肉馅和面,忙个不停。 至于陈小桑嘛,乖乖在自己书房里写作业。 等写完作业出来,去县城的大树二树已经回来了,正在屋子里跟陈老汉算钱。 陈小桑高兴地蹦跶到厨房,闻着饺子的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三个柱子比她更激动,一个个盯着锅报数:“我要吃十五个饺子!” 另一个立刻接话:“那我要吃十六个!” 第三个不甘示弱:“我要吃二十个!” 大树媳妇连连挥手:“还得煮一会儿,你们出去等。” 三个柱子纷纷把目光落到陈小桑身上。 陈小桑指着自己的鼻子脆声道:“香味都飘进我鼻子里了,我的腿不愿意动。” 大树媳妇被她逗乐了,只能招呼她:“行了,你们别乱动,热气会烫人的。” 陈小桑举起小手:“我保证看着三个柱子,不让他们乱动!” 几个树媳妇由着他们站着。 两口大锅同时煮着,锅里的水一个劲儿把饺子们往上推,等白白胖胖的饺子们都被推到水面露出白白胖胖的肚皮时,饺子就熟了。 第255章 吃饺子 两口大锅加了盐调味,大树媳妇一声令下,几个柱子忙活起来。 搬凳子的搬凳子,擦桌子的擦桌子,端饺子的端饺子。 陈小桑两只小手抓了满满一把筷子,跑到堂屋,一双双往桌子上放。 全家坐到桌子前,一人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吃起来。 李氏舍不得全用五花肉做馅儿,往里头加了好几颗大白菜,还找富贵家换了几个新鲜玉米加进去。 再用家里的酱油醋调味,包裹着白面,软乎乎,甜丝丝的。 原本要吃八个的陈小桑吃了六个就饱了。 可几个树吃了一碗又一碗,两大铁锅饺子很快就吃完了。 大家还没吃过瘾,陈四树边回味饺子的味道,边求李氏:“娘,我还没吃饱,要不再煮点?” 李氏瞪他一眼:“馅儿都包完了,哪儿还有。” 往日只吃三碗四碗饭的儿子们,吃起饺子来变成五六碗起步了。 这哪儿供得起哟。 陈四树很是可惜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总感觉肚子还是扁的。 连陈老汉都觉得肚子没油水。 等儿媳们收拾桌子时,陈老汉柔声细语地问陈小桑:“小桑啊,你这是做了什么又挣着钱了,还舍得给咱家买肉包饺子吃?” 前两年农忙,小桑时不时会买肉给家里,大伙干活跟阵风似的。 今年小桑手头没钱了,一个农忙下来,一个个都瘦了不少。 陈老汉越发觉着身子吃不消了,今儿又吃着肉了,他心情好啊,这不就是他闺女又想着挣钱的路子了么。 陈小桑眨眨眼:“我没挣钱呀,是娘给的钱让四哥买肉包饺子吃的。” 陈老汉惊得赶忙去问老妻,得知真是老妻给的钱,陈老汉心疼地直抽抽。 “一斤五花肉要七十文啊,两斤就是一百四十文,再加上白面,咱一顿得吃十几斤白面,那就是二十多斤麦子呀!” 李氏在一旁提醒:“咱家今儿只磨了二十斤麦子。” 陈老汉一巴掌打在自己大腿上,发出一声巨响:“二十斤麦子!咱家一顿吃了七百多文呐!” 陈老汉又不能打骂老妻,更不能打骂闺女,只能一巴掌一巴掌打着自己的大腿:“七百文呐!” 陈老汉心也疼,大腿也疼。 原本吃得欢快的五个树大气不敢喘,一个个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他们爹给发现。 他们可不能跟娘和小桑比。 李氏无奈:“你回来瞅见我们包饺子也没说什么,怎么吃完才心疼呐。” 老头子回来瞅见在包饺子,还乐开花了,刚刚连着吃了四碗。 “我那不是以为是小桑买的肉和白面吗!”陈老汉说得理直气壮。 毕竟以往家里的肉全是小桑买的。 小桑没钱不要紧,大不了就是家里没肉吃。 李氏手里的钱不能瞎花,花一文就少一文,等没有了,全家得喝西北风。 再说,小桑手头原本没钱了,突然有肉,他还以为他家又多了一门生意。 陈老汉心思落空了,难受得红了眼圈。 他抓了烟杆子一个人坐到堂屋的门槛上。 陈小桑看老父亲心疼地厉害,赶忙跑过去,跟她爹并排坐在门槛上,安慰他:“爹不要难过,咱们税粮省下来,可以吃好久了呀。” 陈老汉侧过身子,拿背对着她:“免税粮就能乱吃了?你们就败家吧!” “麦子是咱们自家种的,咱没花钱买。”陈小桑道:“我都算过了,咱家剩下来的麦子可以吃一百九十二顿,咱家不缺白面了。” 陈小桑剥开了算给她爹听。 陈老汉没忍住瞪她:“你是不是傻,麦子拿去卖不就能挣这么多钱了?” “咱们吃了麦子,省下了粗粮,就能拿去卖了挣钱,也是一样的呀。”陈小桑应道。 陈老汉叫道:“粗粮的价钱能跟麦子比吗?” 陈小桑帮她爹顺背,算给他听:“免了税粮,各家各户麦子都多了,大家平常都是吃粗粮的,肯定要去粮铺卖麦子,麦子价钱不就下来了么? 粗粮就不同了,去粮铺卖的人少,价钱不会跌太快,一进一出,咱们吃小麦也差不了多少钱。” “听着好像是这么个理。”李氏凑过来,蹲在父女两身后。 陈老汉不满,扭头控诉老妻:“你就帮着她忽悠我。” “爹不信可以去村里问问,看他们是卖小麦还是粗粮。”陈小桑信心十足道。 还用得着问么,肯定是卖小麦。 村里谁家敢顿顿白面呐! 怎么说今年也是灾年,大家地里的庄稼收成都不高。 也就老陈家人多,除了自家壮劳力,还有沈大郎帮忙干活,再加上阿忠阿义和一头牛,收的粮食才多。 陈老汉瞅瞅陈小桑,又瞅瞅蹲在一旁的老妻,拿了他的旱烟杆往里头填烟丝。 “那不是得赶在小麦降价前把小麦卖了?” “不行!”陈小桑一口拒绝。 ”怎么又不行?“ 陈小桑理直气壮:“粮铺掌柜比我们奸多了,他们得到消息就会跌价的,粮食不要卖。” 李氏听得直点头:“这倒是,人家做生意的比咱们脑子活。” 陈老汉很不满:“你到底跟谁一头的?” 李氏道:“谁有理我跟谁一头。” 陈小桑乐得拍拍自己旁边的门槛,喊了李氏过来坐。 等李氏坐下,门槛被塞得满满当当。 陈小桑跟陈老汉嘀咕:“我看过地里的草药了,差不多都长大了,翠绿翠绿的,可以摘了做祛伤膏。” 一听祛伤膏,陈老汉腰不酸腿不疼了,昏花的老眼也亮了。 ”闺女,咱做了祛伤膏还是那个价?” “我早就跟傅老爷说好了,还是那些钱,爹,咱们用粗粮跟村里人换草药吧,咱不用动家里的钱。” 陈小桑早都算过了,她娘手里只有十几两银子,真要买草药了,手头就没钱了。 拿去镇上卖的粮食多了,粮价还会跌,又得来回跑,麻烦。 直接跟村里人换省事,粮价不降,她家就挣了。 陈老汉点了烟,吧嗒两口,心里盘算开了。 今年比去年种的粮食还多,收的也多,光是麦子就收了三千五百多斤,红薯收了四千多斤,高粱更是收了一万二千多斤。 第256章 以后吃细粮 加上杂七杂八的豆子玉米,他家地窖塞得满满当当。 他敢说,整个陈家湾没谁家能有他家这么多粮食。 这要是全换成祛伤膏…… 陈老汉眼都直了,激动地抓着陈小桑:“小桑啊,你这小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聪明呢?” 陈小桑咧了嘴乐:“爹和娘都很聪明,我也就聪明啦。” 陈老汉笑眯了眼:“对对对,主要是像我。不像你五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傻。” 被嫌弃的五个树:……您是她亲爹么。 李氏嫌弃地瞅他:“就会给自己揽功。” 陈老汉不敢跟老妻正面交锋,反倒一下下地摸着陈小桑的小脑。 “喜欢吃饺子吧?” 陈小桑用力点头:“喜欢!” 陈老汉轻声细语道:“明儿让你大哥去镇上买两斤肉回来,给你包饺子吃。” “得好好补补这聪明的脑瓜子。” 五个树:……刚刚到底是谁说他们不是吃得起饺子的人家来着? 陈小桑往陈老汉那边又挪了挪小屁股:“爹,咱家才秋收完,你们都好辛苦呀,你都瘦了,脸上没肉,我好心疼呀。” 陈老汉听得心里暖呼呼的:“小桑可真孝顺,都知道心疼爹了。” “我可心疼爹了,还有娘,还有哥哥嫂子们,你们都好辛苦。咱们家粮食多,又能挣好多钱,就吃点细粮补补身子吧。 只有吃好了,身子才能好,你们也不会生病,能挣更多钱。” 陈老汉听得双眼泛泪花:“是的吃细粮。” 细粮养人。 陈小桑趁机道:“税粮不交了,咱们能剩下好多小麦,反正也卖不了钱,咱吃了补身子吧。 咱家水稻也收了不少,可以煮饭吃,你们养壮实了,咱们明年种更多粮食!” 陈老汉心潮澎湃:“好好好,往后咱家**米和白面,一个个都养得好好的!” 李氏:…… 刚刚吃一顿饺子都心疼的人,怎么转眼舍得全家顿顿白米饭和白面了? 三个柱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高兴地直蹦跶。 以后他们也能吃细粮了! 五个树一个比一个高兴。 四个树媳妇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以前吃不饱的时候就盼着能吃饱,等吃饱饭了,就盼望能吃好。 瞅着全家高兴,李氏也乐呵,拉了陈老汉:“行了行了,别挡在门口了,我们还得收拾碗筷呐。” 陈老汉爬起身,帮着小桑拍拍后背的灰,带着小桑一圈圈在院子里转悠消食。 父女两腻味得四树都看不下去了:“他们两怎么这么多话说?” 陈三树瞅他一眼,摇摇头:“你不懂。”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摇篮里的大妹正抱着自己的小脚往嘴里塞,陈三树坐在一旁,戳戳她的脸,又戳戳她的手。 大妹瞅着自己亲爹来了,咧了嘴对他乐。 陈三树把她抱起来,跟在陈老汉和陈小桑身后溜达。 坐在屋子里歇息的陈四树:“……” 陈大树看不下去了,去地窖拿了豌豆坐到前院,拉着二树几个一起剥豆子。 第二天天没亮,陈大树跟陈二树坐上了牛车。 陈老汉嘱咐他们:“你们记得去粮铺问问价钱。” 兄弟两应了声,赶着牛车走了。 等两兄弟走远了,陈老汉才背着手走进厨房,跟李氏道:“今儿你回娘家一趟,问问大哥,看看他家有多少豌豆。” 李氏疑惑:“咱家豌豆卖完了?” 陈老汉晃悠着旱烟杆子,应道:“不多了,留着过年正好,咱不卖了。要是大哥二哥家有多的豌豆,让他们去县学门口摆摊子挣点钱过年。” 李氏一听就明白了,老头子是要把炸豌豆的生意让给她娘家。 她嘀咕:“咱不做这个生意,少说得十来天没进账。” 虽说挣的没祛伤膏多,可每天都有三四百文的进账。 陈老汉说出他的考虑:“最近多了两家炸花生的摊子,价压得低,咱只卖豌豆,我瞅着也卖不长久。 咱家才农忙完,大家都累了,正好歇几天,做了祛伤膏就能挣钱。” 前些日子农忙,大家忙活地里回来,还得熬夜剥花生剥豌豆,第二天一早炸了,大树二树半下午赶去县城卖。 要不是每天能有四五百文的进账,陈老汉真不乐意白费两个壮劳力。 若是往年,陈大树一个人去县城变成。 今年毕竟是灾年,哪哪儿都不太平,两兄弟一块儿去有个照应,家里人也安心。 “后头收药草,还得磨,又得配药,忙活起来要人手,大树二树分不开身去做生意了。” 听着陈老汉盘算完,李氏也同意了。 毕竟是自己娘家兄弟,能帮衬也想帮衬。 农忙差不多快结束了,家里壮劳力闲下来了,去卖点小吃有个进账挺不错。 李氏捡了三十个鸡蛋,又挑了六十斤高粱米回了娘家。 李氏才走到村口,沈兴义就来老陈家了。 陈老汉喊了大树媳妇烙了三块白面饼子,沈兴义咬得那叫一个香。 已经两天没吃饭的沈兴义毫不费力地吃完三块饼子,讨好地对大树媳妇道:”再给我烙饼五块吧。“ 大树媳妇应了一声,又去和面。 家里的白面没了,她拿的是玉米面。 陈老汉帮着倒了一碗水给沈兴义:“你怎么饿成这样了?” “嗨,别提了,我三天没下山。实在饿得不行了,回家一看,嘿,我儿子不知道哪儿去了。” 沈兴义喝完水,把空碗往陈老汉面前一放,陈老汉顺手给他又倒了一碗水:“你晚上咋还不回来了?” “遇上愣头愣脑的新县令,带着两百来号人去剿匪,要不是我拦着,他们全得进虎口。” 哪儿来的小毛孩子,带着两百个衙役就敢往匪窝里撞,不是找死吗。 陈老汉惊呼:“那个骑着毛驴的傻县令?” “没骑毛驴,不过傻是真傻。”沈兴义说完,又把碗里的水喝完,才觉得自己舒服了。 “匪窝要是那么好闯,我早把他们收拾了。”沈兴义不满道:“多少山贼,多少暗哨,他全不知道。” 陈家怎么养出这么个傻子出来了? 陈老汉着急道:“山贼呢?抓着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