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第1章 只剩三天的始皇帝 【关于嬴政:秦始皇首先是个人,也有凡人的喜怒哀乐。但他不会被任何人操纵,包括穿越者。】 【本书慢热,现代,大秦两条线会逐渐展开,主角与大秦都会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 —————————————— 他并不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天。 始皇帝37年8月26日,沙丘行宫,皇帝寝宫内。 朕的头好疼! 华夏历史上第一个皇帝,大一统帝国的奠基者,空前绝后的霸主——秦始皇嬴政,睁开了眼睛。 此时,夜色弥漫,玄幕叠嶂,青铜灯盏里的牛油将尽,豆火颤巍巍地摇晃着。 朕这是怎么了?他揉着太阳穴,苦苦思索。 想起来了,东巡途中,他头疼的顽疾发作,几度昏厥,他命令立即返回咸阳。 然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可是,怎么身边没有一个中人?(内侍) 他自然不知,不久前他突然发病,一直昏迷。 昨天,随行的太医令夏无且给他下达了死亡通知。 告诉左丞相李斯,始皇帝也就这几天了。 赵高立刻动了心思,现在正拉着他的小儿子胡亥与李斯一同密谋。 至于内侍,也都被严令不得接近始皇帝。 理由是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来人!”嬴政怒道。 刚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寝宫寂寥,帘幕重重,无人应答。 嬴政勃然大怒! 他何许人也? 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乾坤在握,天下谁敢不从? 不知哪来涌上来的气力,嬴政从榻上站了起来,朝屋外走去。 这时,一阵迷雾涌出,他的身影消失了。 ...... 现代,龙国,西都。 薛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觉得脑门疼。 又是挂空单的一天。 “小吴,你可以下班了。” 打发走小护士,薛昊拿出手机,点开直播平台,想刷刷大长腿小姐姐。 但看了几个后,觉得索然无味。最后只好坐在小诊所门前发呆。 愁啊!存款马上就要见底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栋小楼是自家的,他连房租都交不出来。 老爹啊!老爹!你倒是好了,两腿一蹬,西天极乐,把个破诊所丢给我,还有一大堆债! 你儿砸我熬不下去了啊! 正当薛昊寻思着是把祖传小楼卖了呢?还是卖了呢?还是卖了呢?的时候。 突然起雾了,然后他就看见走过来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人身材高大,明明大热的天,却穿着一件古代的“长袍” ,头发披得老长。最怪的是,腰间还挂着一把很长的剑。 我去!这是狂热的汉服爱好者,还是神经病啊? 薛昊一个战术后仰,直接把椅子都掀翻了。 他刚刚爬起来,那个怪人已经来到了他的小诊所,直愣愣朝玻璃门上撞了过来。 “停停停!”薛昊疯狂摆手,大叫起来。 我滴个乖乖!你这要是撞上一脸的血,我非得提前破产不可。 嬴政的脚步戛然而止,鼻尖距离玻璃门只有0.01毫米。 薛昊松了口气,赶忙拉开了门。 嬴政立即走了进来。 这时候,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 刚进屋,突如其来的凉爽(空调),激得他打了个寒噤,精神不由一振。 随即,嬴政大惊。 明明是酷暑难耐,但一踏进这间屋子,却仿佛瞬间置身于清凉的山洞之中,周身凉爽宜人。 而且明明是晚上,却亮如白昼,偏偏既看不见灯盏,也闻不到烛火的味道。 仔细一看,原来是头顶上的一块圆盘,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看起来如同把圆月摄了过来,但又比月亮更加明亮。 嘶!这是什么宝贝? 他灭亡六国,一统天下,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 但眼前的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哪怕以他的城府,现在也觉得有些心惊胆跳。 嬴政手按剑柄,逼视薛昊。 “你是何人?此为何地?” ...... 从嬴政进入屋子,薛昊就开始打量他。 只一眼,他就被镇住了。 以前他不信有“王霸之气”,今天见到了。 这个男人四十多岁,他身姿挺拔,面庞线条如刀刻斧凿般完美,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 在他目光扫视下,薛昊感觉腿肚子都在哆嗦。 天呐!这是哪来的神仙人物? 直到嬴政发问,他才反应过来。 这人口音有些怪,但还是能听明白。 只是他说的话很古怪,很复古。 再仔细分辨他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连体古装,上面绣着小鸟(玄鸟),看不出材质,但绣工非常精致繁复。 对了,这种好像叫深衣,他参观博物馆的时候听过介绍。 懂了,这是个资深汉服爱好者,还是个帅大叔。 “大叔!这是西都啊。你是不是喝高了?” 嬴政也勉强听懂了薛昊的话,不由大怒。 好好好!拒绝回答,还敢质问朕? 他已经有几十年没遇到过这种狂悖之徒了。 嬴政很想拔剑斩了这人,但此时情况过于怪异,他也不得不隐忍。 眉头一皱,他不悦道:“什么西都?朕从未听说过。” 薛昊扶额。 “不是吧大叔!西都你都没听过?陕省的省会,十三朝古都,龙国人谁会没听过?” 心里在想,这人恐怕真的脑子有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打发了才好。 “大叔你看,我这诊所要关了,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就回家去吧。” 嬴政根本没有听他说的。 脑子里回荡着他那句“十三朝古都”。 他一把抓住薛昊,急切问道:“哪来的十三朝?大秦呢,大秦在哪?” 薛昊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一边挣扎着想要摆脱,一边说道:“大叔,你有没有睡醒啊!大秦?早亡了两千多年了!” “嗡!”那股一直支持着嬴政的神秘力量突然消失了。 始皇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去! 看着突然就瘫软下去的嬴政,薛昊想骂娘。 大叔,你真不是来碰瓷的吗?我这穷光蛋接不住啊! 他赶忙上去检查,看着对方隐隐发青的脸色,再翻开眼皮,用小手电照了一下。 顿时,他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好像是中毒反应!只是急切间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就算想施救,都没法对症下药啊! 眼见病人气息微弱,一副马上就要咽气的样子。 薛昊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夭寿啦!这么一个人莫名其妙死在自家诊所,哪怕最后证明和自己无关。 但他的家属只要闹起来,自己最后肯定是要破财的。 薛昊也顾不得什么了,伸手到帅大叔衣服上去摸,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联系方式什么的。 结果,把他惊到了。 大叔的衣服简直复古到了极致,连个衣兜都没有。 好不容易从他的衣袖里面发现了一个内兜,从里面掏出个样式古朴的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颗鹌鹑蛋大小,红色的药丸,圆溜溜的,很是好看。 这是什么?薛昊拈起来,闻了闻,一颗没有什么气味,另一颗有着很淡的金属味。 “嘶!”倒吸一口冷气,薛昊把它们丢了回去。 他看看药丸,再看看帅大叔,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丹”?他不会是吃了这玩意儿吧! 薛昊大脑疯狂运转起来:金丹大多数是丹砂炼成的,丹砂就是硫化汞,那就是汞中毒。 汞中毒的症状是什么呢?对了,汞线!(牙龈蓝黑色色素沉着) 他立即撬开了帅大叔的嘴,仔细查看牙龈,果然发现了淡淡的蓝黑色线条,薛昊心中一沉。 遭了,他这小诊所,哪有治疗重金属中毒的药啊! 怎么办?怎么办!送大医院?不行! 病人身上找不到任何身份证件,必须登记自己的,以后绝对脱不了身。 有了!突然,他灵光乍现。 急忙掏出手机,微信发给小护士。 “救命啊!十万火急!” 第2章 嬴政被救活了 “老板?” “救命!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去那里去给我拿药,然后马上带过来。拜托了!” “不行!这么热的天,本姑娘已经下班了!” “加班费三倍!最快时间赶过来,给你报交通费。” “oK!” 搞定了小护士,薛昊立即给医学院的老同学兼死党赵羽打去了电话。 赵羽在一家三级医院的药房任职 三言两语,薛昊承诺请这小子一顿大餐后,终于得到了他的配合,答应提供二巯丙磺钠针剂。 现在,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放下手机,他用尽全力,总算把嬴政搬上了病床。 给嬴政挂上一瓶生理盐水,薛昊再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一切只能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嬴政那张俊逸得非同凡人的脸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哗啦”一声,玻璃门被推开。 吴小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板!药来了!出了什么事?” “突然来了个垂危的病人,怀疑汞中毒!”薛昊简单交代了情况。 他用手一指嬴政,道:“就是他,快点给他打针!” 闻言,吴小莉来不及再问,急忙去洗手消毒,拿着针筒来到病床前。 看见嬴政,她不由得愣住了。 但也只有一瞬,她就恢复了冷静,对病人进行了静脉注射。 眼见得透明药水一点点进入病人体内,薛昊的心总算安定了一小半。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老板......这人是谁啊?好帅!怎么比我哥哥还要帅。” 放下针具后,吴小莉问道。 她嘴里的哥哥,是她正在粉的“爱豆”。 呸!那个娘娘腔也配和帅大叔比?他连我都比不上好不好。 不过,薛昊不想和吴小莉讨论关于“爱豆”的任何问题。 他岔开话题道:“现在就看病人的后续反应了。小吴,你注意一下,随时准备继续打针。” 吴小莉奇道:“这么重的病人,老板,不送大医院吗?对了,病人的家属呢?” 薛昊的冷汗流都出来了,能送医院就好了。家属?哪来的家属? “嗯......这个,小莉啊!薛哥我待你不错吧?” 也没见得有多好。吴小莉心想。 “老板你当然是好人啦!你说这些干什么?”她警惕道。 得了!感情牌失败。 薛昊苦笑。 想想也正常,他一个苦逼老板,又不打算吃窝边草。 哪来的什么深厚情义啊?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薛昊正色道:“实话告诉你吧!他是突然出现的,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家属。” 薛昊两手一摊,“我还一分钱都没收呢!要不是他突然发病,这里又没有药,我也不会找你帮忙。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样?反正报告了也没好处,何必多此一举?” “这......万一出事了?”吴小莉吓了一跳,犹豫道。 “出事也是我的事,你怕什么?实话告诉你吧,我欠了一大笔债,快破产了,经受不住折腾。相识一场,你总不想逼死我吧。” 见吴小莉依然犹豫,薛昊又道:“半天,就等到明天早上,如果他还不能醒,就上报。若好转了,让他走,也算我仁至义尽了!” “好,就等到明早8点,我会担责的。”吴小莉终于同意了。 “不,你不会,就算出现最坏情况,我会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我——保——证!” 盯着吴小莉的眼睛,薛昊一字一句道。 他不是说着玩,真到了最后关头,他绝对不会把吴小莉拉下水。 吴小莉相信了,沉默了一会,说道:“老板,我突然发现,你也有点小帅了。” “别别别!姑娘,别爱上哥。你不是我的菜。”薛昊松了口气,笑道。 “呸!想得美。”吴小莉做了个鬼脸。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三点。 嬴政的呼吸始终平缓,吴小莉渐渐支持不住。 她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渐渐低垂。 “去休息一会吧!有事我再叫你。” 薛昊比她紧张得多,精神倒还好。便让吴小莉去隔壁的小房间睡觉。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薛昊轻声道:“既然醒了,就别装了。” 他已经注意到,帅大叔的呼吸声变得深浅不一。 这是假装睡觉的征兆,想要骗过一个医生是很困难的。 嬴政的眼皮翕动,慢慢地睁开。 他确实醒了有一会了,也整理好了思绪。 睁开眼睛时,已经不见了惊惶。 “大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薛昊抓住他的手,问道。 他不想惊醒吴小莉,在嬴政耳边低声问道。 “朕感觉好多了,多谢郎中。” 微微用力,挣脱了薛昊,嬴政沉声道。 朕?郎中?你还没出戏呢! 薛昊不禁腹诽。 不过,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他忽悠走。 只要别赖上自己就好。 于是,他小心翼翼道:“那个....大叔,既然你感觉好了,是不是可以回家去。治疗费嘛,等你有钱了再结清。” 言下之意:我都不找你收医药费了,还不赶紧滚。 嬴政默默地听着。 果然,这个黔首的言谈举止,都和大秦完全不一样,更别说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有就是,刚刚自己明明都要不行了,那种濒死的体验做不了假。 但现在,他却感觉身体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多年了隐隐的胸闷感都消散了大半。 此子是怎么做到的?自己是来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想了很多,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自己怎么回去。 若自己就此失踪,非立即天下大乱不可。 这时,若有所感,他朝屋外望去。 果然,外边又起了大雾。 他不假思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救命之恩,朕必当厚报!”他从腰间扯下一块龙纹玉佩。 匆匆放到薛昊手里,大步朝外走去。 “小心门!”眼看他又要撞上玻璃大门,薛昊赶忙提醒道。 嬴政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两扇门,竟然是由整块的琉璃所制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琉璃他见过,那是来自西域的珍宝。但何尝见过如此纯净若水,光滑如镜的。 这又是一件匪夷所思的物件。 但此刻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嬴政深深地看了薛昊一眼,拱了拱手。 “小郎中,后会有期!” 推开大门,他走进了迷雾里。 ———————— 若能看得进去,请各位帅哥美女顺手收藏书架,万分感谢。 第3章 失踪归来的始皇帝 大秦位面,大秦的臣子们都快急疯了。 昨夜他们去确定始皇帝病情的时候,突然发现,陛下竟然失踪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行宫,踪迹全无,就好像始皇帝突然飞走了一样。 这可是天大的祸事。说难听点,就算皇帝驾崩,也比失踪了强上无数倍。 皇帝死了就死了,哪有人不死的?启动新君即位程序即可。 但皇帝不见了! 这让他们如何向天下交代?毫不夸张的说,要是就这么回去,老秦人得把他们的全族都灭了。 “找,哪怕挖地三尺也得把陛下找出来!”赵高咆哮道。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瘦,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烛火下泛着阴鸷的光。 “左相大人,赵府令,我等早已经搜遍了行宫,连御榻下的地砖都撬开来查过,根本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陛下……陛下他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黑冰卫统领景锐单脚跪地,苦涩道。 他本是大秦赫赫有名的勇士,这辈子就没有怕过什么。 此刻却失魂落魄,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 “没有外人?那陛下去哪了?你们玩忽职守,全都该杀!”赵高冷冷道。 景锐猛地抬头。 “赵高!别以为我怕你。我们黑冰卫的生死,自有廷尉裁决,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现在,我也是给左相大人请罪,不是对你!” “你这莽夫!”赵高气得浑身颤抖。 “你们俩够了!” 李斯端坐在他们上方,原本一言不发,这时候忍不住喝道。 “景将军、赵府令。” 他阴恻恻道:“你们都别争,真要到了该死的时候,连同我在内,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但不是现在!传我的命令,天一亮就扩大搜索范围,兵力不够,就拿我的丞相官印征发郡兵。” 也只能如此了! “左相大人,诺!”景锐抱拳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惊呼声:“陛下!参见陛下!” 三人又惊又喜,赶忙奔了过去。 只见嬴政穿着常服,大步而来,内侍与黑冰卫跪了一地。 三人忙跪下施礼,李斯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这段时间去哪了?” 他心里发毛,明知道窥探始皇帝行踪乃是大忌,但昨晚的事情过于离奇了,他不得不问。 嬴政没有发火,但也没有回答。 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朕乏了,你们都退下,让夏无且来寝宫见。” 说完,他继续前进,很快进入了寝宫。 “另外,景锐,昨夜宿卫的人,都放了吧!与他们无关。” 嬴政的声音从寝宫中传来。 “诺!”景锐高声领命。 他心里松了口气。同袍们总算不用死了。 李斯与赵高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什么有关无关的?陛下何尝在意过这些。 去年才因为“陨石刻字诅咒”事件诛灭了陨石附近的所有黔首。 谁不知道他们绝大多数,搞不好全部都是无辜的。 两人瞬间得出结论,此事必有蹊跷。 夏无且很快到了,刚进入寝宫,就看见嬴政坐在榻上,很精神的样子。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搞的,明明陛下都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 “陛下,您怎么......” “朕怎么没死,还活蹦乱跳的。对吧?”嬴政打断他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无且赶忙跪下,额头触地。 “臣不敢!陛下乃万金之躯,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哼!”嬴政冷哼一声。 “其他人都退下,没有朕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接近寝宫二十步。” “诺!”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嬴政道:“夏无且,抬起头来。” 夏无且抬起头,这才发现今天的始皇帝有些不一样。 脸上不再是一副万事无动于心的威严,而是显得有些恍惚,就像刚才梦中醒了,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一样。 夏无且转开视线,不敢再看,等着嬴政问话。 “夏卿,你可记得,那年燕丹派遣荆逆行刺于朕的事。” 夏无且怎么会忘呢?那是他这一生的高光时刻。 “臣记得,那是秦王政二十年。”夏无且道。 他简短答道。 那件事情以后,他从不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英勇事迹。 怕的就是担心有人会攻击他挟恩图报。 哪怕他明知道嬴政绝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夏无且依然不会冒险。 这大概是他在原本的历史上,能够一直活到汉武帝时期的原因。 嬴政有些怀念道:“是啊!转眼就是十七年了。当时,只有夏卿你敢于出手助朕。否则......” 他摇摇头,继续道:“因此朕一直信任你的忠心。现在,你老老实实告诉朕,之前,朕是否已经不行了?” 夏无且再次看向嬴政,小心翼翼道:“微臣斗胆,想先给陛下号号脉。” “可!”嬴政同意了。 夏无且把手指搭到嬴政脉门。 很快,他脸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片刻后,他震惊道:“陛下,臣不敢诳语,之前陛下的脉象显示五脏受损,尤其是肝与肾,药石针炙都已经无效,臣以为已经时日不多了。” 说完,他额头浸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始皇帝最忌讳与“死亡”产生联系。这些话,他原本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嬴政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如今又如何?”他问道。 夏无且松了口气,说道:“刚才微臣给陛下号脉,陛下的病情已大为好转,若日后精心调养,或许能痊愈。” 或许?嬴政立即抓住了这个字眼。 “你的意思是,朕还是没有摆脱危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无且已经没了退路,他把心一横,说道:“陛下的病症,以微臣所知,只能延寿,无法治愈。” 说完,他紧闭双眼,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嬴政低头沉思,想着那段梦幻般的经历,还有那句“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 “夏卿,朕经历了一些事情,想要和你参详参详。” 嬴政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夏无且浑身一震。 他当然知道始皇帝失踪这件事情。 看来,陛下要透露内情给自己了。可为什么是自己,不应该是李斯和赵高吗? 他硬着头皮道:“不敢说参详,陛下若有垂询,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下来的话,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夏卿,上前来。” 嬴政挽起了衣袖。 “这......这是......”夏无且的瞳孔骤然收缩。 ———————————————— “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还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王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 “于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不怡者良久。已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史记·刺客列传》 夏无且算是嬴政的救命恩人,因为他用药囊投掷荆轲,嬴政才有了空闲拔剑。否则最后真不好说。 已知嬴政就只有这么一个救命恩人。也许吕不韦也能算一个,但两人最后翻脸了。 而夏无且则安然度过了秦末乱世。 第4章 震惊的太医令 他算是最了解嬴政身体状况的人。 可以打包票,始皇帝手臂上绝对没有这个红点。 看上去像是被锐器刺伤。 嬴政又挽起另一只衣袖,那里赫然又有一个红点。 (注:一个是输液,一个是静脉注射) “陛下,这是什么?您怎么会受伤?”夏无且惊讶极了。 “不是伤口,是......”嬴政觉得很难解释,因为他自己也完全无法理解。 想了想,他勉强道:“总之是一种治疗方式。就在昨晚......” 他缓缓把昨晚的离奇经历讲了出来,除了最后那两句“十三朝古都”、“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以外,其他的都没有掩饰。 夏无且的眼睛越瞪越大,嘴也越张越大,连口水流出来了都顾不得。 嬴政看了他一眼,也没怪他失仪,淡淡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夏无且摸着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才道:“如陛下所言,那郎中用两根银针刺入您的胳膊,然后您就好转了。微臣愚昧,实在想不出其中的缘故。” “不是银针!”嬴政掏出一个针头,放在桌案上。 他之前在诊所里装睡,离开的时候顺走了扎在手臂上的输液针头。 反正天下万物,子女玉帛皆为朕所有。 对于这种拿走他人珍宝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这就是陛下您说的针吗?” 夏无且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拿起针头,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这针细如发丝,寒光闪闪,用手一摸,光滑无比。 非金非银也非铜,总之,绝非他所熟知的任何金属。 “真是巧夺天工啊!但这东西怎么能治病呢?”他感叹道。 夏无且拿在手里仔细观察,嬴政纹丝不动,静静看着他。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员,上位者只需要等待结果。 突然,夏无且发现了什么。 “空的,这针竟然是中空的!”他叫了出来。 “陛下您看!”他把针头举到嬴政面前。 嬴政眉毛一挑,果然,专业的郎中就是不一样,朕竟然没有注意到。 “夏卿,中空的,有什么讲究吗?” 夏无且道:“陛下,这针细如牛毛,已经是巧夺天工了,可竟然还能从中造出孔道来。微臣想不出怎么能做到。” 嬴政了然,但他对这个不感兴趣。 “夏卿,不管它是怎么做到的,朕要的是它的用途!” 有什么用呢?夏无且低头沉思。 不愧是最顶尖的医者,片刻之后,夏无且猛地抬起头来。 “陛下,微臣可能猜到了。” “哦!速速禀来。”嬴政道。 夏无且深吸一口气,语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微臣年少时曾深入百越之地,见过当地人以竹筒引水。依微臣推测,这中空之处,当同此理,是为了输送药液。这位郎中以尖针深入人体,然后通过空腔给药。妙啊!妙啊!” 他越说越兴奋,最后竟手舞足蹈起来。 “笃笃笃!”嬴政敲了敲案台。 夏无且猛醒过来,忙伏地请罪。 嬴政也没怪他,平静道:“夏卿果然渊博。以你看来,此物我大秦可能制出?若能,你能否用它来医治朕的顽疾?”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就算不能长生不老,他也不能接受自己五十岁就驾崩。 更何况,那句“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若不能弄明白,他死不瞑目。 夏无且立刻戴上了痛苦面具,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他嗫嚅道:“陛下,这......” 不用他说,嬴政明白了。 “我大秦巧匠无数,也造不出来吗?”他沉声道。 寝宫里的空气凝结了,夏无且的头死死抵在地上,再不敢说一个字。 嬴政看着夏无且,心中虽失望却也释然。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那个神奇的地方,超出认知的东西太多了。 造不出来,才是正常的。他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 “夏卿,起来吧。朕并非是要为难你,只是这等神奇医术,却不能为大秦所用,实在是令朕失望。罢了,你且说说,以你的判断,朕还能活多久?” 这是我能回答的问题吗? 夏无且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又跪了下去。 “臣惶恐!臣死罪,陛下受命于天,臣不敢妄言!” “朕要你如实说!”嬴政低声道。 声音虽低,但蕴含的杀气,差点把夏无且吓死。 以夏无且对始皇帝的了解,知道这是他即将发作的先兆。 自己再不回答,哪怕有再多的恩情,也不管用了。 伴君如伴虎,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陛下,罪臣万死!罪臣以为,或者半年,或者八九个月,很难超过一年。” 说完,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死了!死定了!哪怕为了保密,陛下也容不得我活着了。 只盼陛下能饶过我的妻儿吧。 他绝望地想。 嬴政眼睛眯起,凝视着夏无且。 当年,那么多臣子,只有夏无且甘冒生命危险出手协助。 这份恩情,他虽然从未说出口,毕竟臣子为了君主赴死是应该的。 但其他臣子怎么不肯赴死?空手,空手又怎么样?就不能以死拖住荆轲吗? 所以,他心里其实是感恩的。 可惜,他早就不受个人感情的束缚了。 怎么能让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活在世上? 万一泄露出去,立刻就会人心惶惶。 夏无且是必死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神奇地方存在的话。 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也许还能回到那个地方。 姑且多留你几天。 “夏卿,起身吧!”嬴政收回了死亡凝视。 “从现在起,你不要离开寝宫,也不要与任何人交谈,就当自己是一个哑巴。” 我竟然不用马上死?夏无且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不是他认识的始皇帝。 “谢陛下隆......”刚要谢恩,他想起了“自己现在是个哑巴”。 夏无且赶紧捂住了嘴。 “哈哈哈!”嬴政不由得笑了起来。 “忘了说,朕除外。” “罪臣叩谢陛下隆恩!”夏无且终于把话说全了。 擦着冷汗,他站了起来。 嬴政伸了个懒腰,高声道:“来人,叫景锐来见朕!” 没过多久,景锐快步走进寝宫,单膝跪地。 “臣参见陛下!” 嬴政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 随即开口道:“传令下去,从现在起封锁行宫,只能进不能出。另外,从现在起,夏卿会一直待在寝宫。 “你找几个可信的黑冰卫保护他,要时刻不离身。” 景锐心中一动,这是把太医令软禁起来了。 他不敢深想,施礼道:“喏!” “去吧!”嬴政把他打发走了。 这时,门外有内侍禀报。 “陛下,公子胡亥前来问安!” ———————————— 秦朝灭亡后,夏无且还活了很长时间,司马迁写的“荆轲刺秦王”事件,则来源于他的口述。 “始公孙季功(公孙弘——汉武帝时期丞相)、董生(董仲舒)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是。” 《史记·刺客列传》 第5章 果然,朕是独一无二的! “让他进来。”嬴政道。 殿门再次打开,胡亥走了进来。 他今年虚岁20,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身材颀长,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 “父皇!你到哪去了?儿臣想死你了!”刚进门,胡亥就扑了上来,跪在嬴政脚下,泣不成声。 嬴政轻轻哼了一声。 “起来吧!堂堂大秦公子,如此轻佻,成何体统!”话虽这么说,他一贯威严的脸上却浮现出了笑容。 秦人尚武,王室尤甚。 照理说,对这个面相有些阴柔的孩子,他应该看不惯才对。 奈何胡亥长相酷似他的生母,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韩姬。 那时候,她是嬴政最宠爱的女人。 每当看见他,嬴政的铁石心肠往往会产生一丝裂痕。 何况,这孩子不像其他子女那样畏惧嬴政,小时候常有顽劣之举。 这反而让始皇帝产生了为人父的单纯乐趣。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近臣赵高当胡亥的老师。更不会单单让他随同自己巡游了。 这是其他子女,甚至包括扶苏都从未有过的待遇。 闻言,胡亥纹丝不动,俊脸上依然满是泪水。 他哽咽道:“之前,父皇病重,儿臣惶恐不安,只知道日日祷告昊天。昨天又传来父皇失踪的消息,更是五内俱焚。如今父皇无恙,狂喜之下,儿臣才乱了分寸,请父皇责罚。” 奉承话、表忠心,嬴政这一生见过得太多了,本不吃这一套。 但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然与普通臣民不同。 “亥儿,起来吧!”他再次开口,声音软化了很多。 胡亥这才起身,心里松了口气。 他眼泪是真的,却未必是为了父皇。 他还记得两天前,赵高私下对自己说的话:“公子!如今陛下病重,夏无且已经下了定论,只怕就这几天了。只有公子在陛下身边,这是您的天赐良机啊!臣愿为公子效死,但也请公子早下决心。”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是哭着说:“某的身家性命,都依赖老师了!若有将来,必不会相负!” 这些如果让父皇知道了,会怎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看来,父皇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应该不会有事。 唔!暂时不会有事。当时在近旁的那几个内侍,虽然隔得远,但稳妥起见,还是要尽快除掉。 但又不能让人起疑心。唉!好麻烦。 父皇啊父皇!你为什么要醒呢? 嬴政让人赐座,胡亥坐下后,擦了擦眼泪,问道:“儿臣听说,父皇归来后,身体已经大好了。这真是大秦之福,儿臣之福。只不知,这段时间,父皇究竟到哪去了?” 这是他来看望父亲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朕......”只说了一个字,嬴政闭上了嘴。 “大秦已经灭了两千多年!” 他又想起了这句话。 “亥儿,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下不为例!”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清冷,重新变成了至尊无上的始皇帝。 可恶,就差一点! 胡亥低下头,“儿臣一时情急,孟浪了。” 嬴政摆摆手,示意这件事到此为止。 父子俩又说了会话,直到嬴政真的感到困乏,这才让胡亥退下。 夏无且侍立在一旁,坚决遵从了始皇帝让他当一个“哑巴”的命令。 哪怕胡亥临走的时候,也给他打了招呼,夏无且也只是含笑点头而已。 走出寝宫,胡亥脸色阴沉下去。 夏无且! 心想,他怎么一直待在父皇身边?是父皇身体还有反复,还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一路沉思,他回到自己住的偏殿那里。 刚好,赵高从这里路过,两人“偶遇”了。 “呵呵!”赵高施礼道:“见过公子。” 胡亥赶忙还礼。 两人站着闲聊了几句,一个字也没提及嬴政的现状。 只是,交谈的时候,胡亥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现在情况特殊,他俩心里有鬼,不愿意再私下见面。 因此约定了暗号,胡亥的意思是,他没有打探到父皇失踪的内幕。 寒暄了几句后,胡亥告辞而去。 “恭送公子!” 赵高低下头,隐藏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今天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总不会是陛下和夏无且演的一出戏吧? 但这也说不通啊!陛下若真对自己有猜忌,一句话就能杀掉,又何必搞什么试探? 幸好密谋的事情只有胡亥小儿和李斯老匹夫知道。 这两个人知道轻重,绝对不敢泄露。 只可惜,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 嬴政自然不知道赵高会脑洞大开。 等胡亥走后,他上了床榻,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传膳!”感觉饥肠辘辘的始皇帝立即下令。 很快,内侍们送上御厨精心烹饪的美食 陶簋里盛着温热的黍饭(黄米饭),青铜鼎中炖着的羊肉冒着细白热气,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切碎的藿菜。 外加一小陶碗鱼醢。(用新鲜的河鱼发酵制成,鲜咸口味,用来佐饭。) 一饭,一主菜,一副菜,无酒(因为身体原因)。这就是始皇帝的一餐。 他虽然喜欢排场,但那主要是给天下人看,以示尊严。 在私底下,嬴政的生活并不奢华。 他大口大口吃完饭,只觉得好久都没有这么好胃口了。 汤足饭饱,他想起了夏无且。 “把太医令叫来!” 很快,夏无且在两个黑冰卫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他这段时间过得很不舒服,每时每刻,哪怕是方便的时候,那两个黑冰卫也一定是紧盯着他的。 而且,从被嬴政召见到现在,他连一滴水都没有喝过,此时已经是又饿又渴。 看着御案前剩余的美食,他喉咙咕咚了一声。 “赏给太医令吧!”嬴政道。 夏无且眼睛瞪大了。 这可是难得的殊荣,他记得只有上将军蒙恬能够享有。 夏无且连忙跪下,不断叩首。 不过,他依然记得陛下的命令,只磕头不说话。 等他吃完,天色已经尽黑,嬴政感到冥冥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来人,取几块金饼来。”他下令。 很快,内侍拿来了九块黄金。 既然陛下没有明说数量,那么拿最大的数总不会错。 这是他们掌握的小技巧。 “夏无且留下,其他人出去。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准进来!另外传令,行宫戒严!所有文武官员都不得进出,直到朕解除命令为止。”嬴政下令。 等寝宫只剩下他与夏无且以后,没过多久,熟悉的雾气在嬴政面前升起。 “夏卿,你看见了吗?”嬴政盯着夏无且问道。 闻言,夏无且一脸懵逼。 “看见什么?臣不明白。” 嬴政大喜。 “果然,朕才是独一无二的!” 思忖了一会,他抓住了夏无且的手。 霎时,夏无且发出了惊呼。 “陛下,哪来的雾!” “不要多问,随朕来。” 嬴政带着夏无且进入了迷雾。 —————————— 嬴政确实特别宠爱胡亥,东巡的时候,这么多儿子,唯独带他同行。 要知道,那时候胡亥已经20岁上下,早已成年(秦朝男子17岁成年)。 正是因此,嬴政驾崩后,重臣和宗室对胡亥即位,几乎都不意外。 我寻思,能得到嬴政的喜爱,胡亥肯定不会长得歪瓜裂枣。 而且嬴政因为父早亡,母亲是个毒妇的原因,亲情缺失。 胡亥大概能让他感受到父子亲情。 第6章 绝望的薛昊,峰回路转? 现代,西都。 薛昊是被吴小莉叫醒的。 凌晨,眼看着帅大叔离开后,他松了口气。精神一松懈,困意自然来,他决定也去睡一会。 也不脱衣服,往病床上一躺,转眼之间就睡着了。 睁开眼,就看见吴小莉正站在自己面前。 吴小莉显然已经打扮过了,容颜精致,并没有刚睡醒的样子。 “小吴,早啊!现在几点了。” 伸了个懒腰,薛昊也起来了。 “老板,不早了,快九点啦!”吴小莉道。 “对了,那个大叔呢?他怎么不见了?” “醒了以后,自己走了,我也不能拦着他。” 提起昨晚的怪人,薛昊有些得意。 不愧是我,顺顺利利地躲过了一次危机。 “是吗?”吴小莉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咱们总算不用担责了。”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么帅的大叔,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两人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不过,所谓的“正常”,其实就是闲得蛋疼。 打开大门后,两人就无所事事了。 吴小莉护士兼任接待员,她来到前台准备刷视频。 刚坐下,就发现了嬴政留下的物品。 “咦!老板,怎么有块玉佩?这应该是玉吧!” “什么玉佩?哦!想起来了,是昨天那个病人留下来的,说是感谢我。” 薛昊走了过来,接过龙纹玉佩。 手感不错啊!他心想。 他也没有太在意,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立刻,手指碰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物。 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嬴政用来装金丹的盒子。 被他随手放进了衣兜,然后就没在意了。 现在,打开木盒,看着里面那两颗鲜红的药丸,薛昊又想起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这真的是“金丹”吗?实在是很好奇。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给赵羽发了信息,约定中午请客还他人情。 扫了辆共享单车,他来到医院门楼前。 “耗子!”远远的,赵羽向他招手。 这是薛昊的外号,谁叫“昊”与“耗”同音呢。 薛昊反抗过几次,也就随他去了。 见面后,赵羽捶了他肩膀一下,见薛昊摇摇晃晃,忍不住“嘿嘿”一笑。 “我说耗子,你不会真成了耗子吧!晚上不睡觉啊?怎么虚成这个样子?对了,昨晚你找我要特效药做什么?你那小诊所,还能收到重金属中毒的病人?” 薛昊摇摇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走走走,咱们去吃一顿,说了我要请客的。” 赵羽含笑答应了,带着薛昊进了商场,找了个评价比较高的饭庄。 葫芦鸡、炖羊肉、烩三鲜、生汆丸子汤...... 点了几个菜后,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阿羽,是这样的,昨天晚上......” 薛昊也不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那段离奇经历讲述了一遍。 末了,他掏出木盒,给赵羽看那两粒红色药丸。 “阿羽,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金丹,病人就是吃了这玩意儿中毒的?” “哈哈哈!”赵羽差点笑岔气。 “耗子,你鬼扯啥?现在哪里还有人炼金丹,不怕死啊!” 一边嗤之以鼻,赵羽拿起一颗仔细观察。 他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妈的,怎么越看越像了。” ”这不对啊!”他站起来团团转。 “小昊,我想带回去检测一下成分。”他正色道。 当不再喊薛昊外号的时候,说明他是认真的。 薛昊本来就有这层意思,自然就顺水推舟了 不久,两人叫的菜送到,但赵羽已经没了食欲。 三下五除二,填饱肚子以后。 赵羽站起身来,“耗子,我走了。有结果马上通知你。” 带着小木盒,他急匆匆地走了。 这小子,一涉及到专业的事情就这么认真,难怪能进大医院。 薛昊摇摇头,继续扫荡桌上的美食。 吃完后,他叫服务员算账。 不一会,服务员小妹来了。 “先生,之前你的朋友已经买过单了。”她微笑道。 薛昊木了一下,感觉眼眶有些湿润,这是兄弟体谅自己啊! 他也没有矫情还钱给赵羽。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回到诊所,一进门,薛昊心里就“咯噔”一下。 只见一个穿西服,戴领带,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的人,正在和吴小莉大眼瞪小眼。 这么热的天气,穿得如此正式的,不是卖保险,就是催债。 薛昊浑身一哆嗦,想跑也来不及了。 “薛先生,终于把您等来了!”西装男笑眯眯地说道。 薛昊挤出一丝笑容,“两位是?” 西装男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薛先生,别来无恙啊!我们是恒信资产管理公司的,这是您父亲生前签下的借款合同,您已经拖延两个月了。公司希望了解您后续的还款计划。如果实在不行......” 他环视了一下诊所,“恐怕就要没收抵押物了。” ...... 好不容易打发走西装男,薛昊有气无力坐在椅子上,对吴小莉苦笑道:“小吴啊!过了这个月,你就要去找新工作了。” 他掏出手机:“趁我现在还有点钱,这个月工资给你结了吧!补偿的事情,我就没法子了。” 说着,他把钱转了过去,也没忘记昨天承诺的三倍加班费。 毕竟只是个刚从卫校毕业的小姑娘,吴小莉有些动情。 她眼眶泛红,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薛昊赶忙摆手,“别,千万别哭,又不是以后就见不上了。行了,今天你提前下班,我想一个人静静。” 吴小莉抹着眼泪离开了。 薛昊关了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做完一切后,他坐在诊所,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天渐渐黑了,他懒得开灯,更懒得动。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薛昊看了一眼,是赵羽。接通后,他按下了免提。 “耗子!大好事,你要发财了!” 话筒里传来赵羽兴奋的声音。 发财?现在薛昊听不得这个词。 他“腾”的一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兄弟,别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第7章 薛昊被黄金亮瞎了眼 “谁有闲工夫骗你,耗子,记得你中午给我的盒子吗?” “金丹,金丹检验出来了吗?它很值钱?”薛昊问道。 “不是,你没听我说吗?是盒子,盒子值钱。” “盒子?” 这个答案让薛昊目瞪口呆。 “就是盒子!”赵羽恢复了一些冷静。 说得有条理了一些。 “我拿你的丹药去检验的时候,检验室的黄主任对装丹药的盒子很感兴趣,借去研究了。 “刚才,他告诉我,这盒子的木材是一种很稀少的,国内已经灭绝了的木种。名字好像叫......对了,叫金檀木。” “黄主任对这盒子很有兴趣,愿意出高价买。他说愿意出十几二十万,我估计最后能卖到二十二万以上。” “二十二万?巴掌大的盒子能卖二十多万!” 薛昊开心得跳了起来。 他心里迅速盘算,有了这二十多万以后,自己的债务...... 好吧,对于三百万的债务总额来说,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但能够让自己缓上一口气。 虽说盒子并不是自己的。 但帅大叔也没给医疗费不是。 “好,我卖了,什么时候?”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你抽个时间来医院。” 放下手机后,薛昊心情大好。 然后,他的肚子“咕咕咕”叫了起来。 薛昊这才想起,从中午那顿饭后,自己还没吃东西呢。 他掏出手机开始点餐。 突然,诊所的玻璃门被打开。 嬴政带着夏无且走了进来。 “大......大叔。”薛昊目瞪口呆。 这一刻,他感觉好尴尬。 自己刚刚想把人家的盒子卖掉,结果正主就来了。 大叔? 嬴政这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称呼过。 不过,对于薛昊,哪怕是始皇帝,也只能给予特殊待遇。 嬴政并没有表露出不快,点点头,说了句:“先生别来无恙。” 然后自顾自走到待客沙发那里坐了下去。 因为屋子里就数这个坐具最大的,理所当然就该是他的。 刚坐下,他的屁股就陷了下去,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把嬴政吓了一跳。 不好,有陷阱! 出于本能,嬴政立即蹦了起来。 随即,他对上了薛昊莫名其妙的眼神。 “大叔,你怎么了?”薛昊不露声色的退开了一步。 心想,果然有病,可惜了这张帅脸啊。 嬴政手按剑柄,等了一会。理所当然的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以他的精明,立即知道这是闹了乌龙。 嬴政老脸一红,重新坐了回去。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他立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这不比跪坐强上百倍? 朕得把这好东西带回去。 嬴政心道。 他对夏无且摆摆手,解除了禁令。 “夏卿,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从一进门,夏无且就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 远比起嬴政上次的时候更加震惊,毕竟那时候嬴政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无论是能够散发出寒气的空调,发出柔和白光的节能灯,还有薛昊手中的手机。 当然更重要的是诊所里的各种闻所未闻的器械。 他正瞠目结舌地四下张望,听见了陛下的命令。 夏无且清了清嗓子,对薛昊道:“昨日陛下病危,幸亏得到了先生的救治 当时陛下身无长物,故而今日前来致谢。区区薄礼,不成谢意。” 说着,他取出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又来一个妄想症?精神病难道会传染? 原本,听到一身古装打扮的夏无且开口就是“陛下”,薛昊正想吐槽。 但听清了下半句,随着这一声“咚”,他的注意力立即被包袱吸引过去了。 薛昊发誓,自己绝不是个贪财的人。 但没办法,谁背了一屁股债都得这样。 夏无且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整整九块金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晃瞎了薛昊的眼睛。 “这......这些是金子?给我的?” 嬴政淡淡道:“区区金饼,不值一提,寡人以后还有倚重先生的地方。” 他很满意薛昊的表现,有所求,那就能用。他从来就不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他是何等人物,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思考这件离奇的事情。 得出的结论是,要么自己是遇到了仙人。 要么,薛昊就是后世之人。 否则无法解释那句“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 送上黄金固然是谢礼,但何尝不是试探。 现在,看着薛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嬴政几乎可以肯定了,这小子不可能是仙人。 多半是后世之人,而且只是个黔首。 现在,薛昊已经顾不得嬴政自称“寡人”了。 得到了确切答复后,他把金饼一块一块的拿起来。 只凭重量,他就能确定,这些金灿灿的小可爱不是镀金。 他默默翻看,每一块大小相似,但并不完全一样,明显不是现代工业的产品。很像是私人铸造的。 在金饼上还镌刻着四个自己认不出的铭文。只不过,虽然不认得,但这种形制的文字,自己以前肯定见过。 “两位请稍候!我去去就来。” 薛昊赶紧离开,上楼去把金饼藏好,然后赶紧回到诊所。 回来时,他已是笑逐颜开。 刚才,他称了一下,那些金饼足足有四斤半还多一点。 以当前的金价,每克800多,这些金子,不少于170万。 有了这笔钱,自己再想点办法,别的不说,至少小楼是保住了。 现在他再看嬴政,哪里还是麻烦制造者。 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至于这么有钱的大善人昨天咋会那么落魄? 关他薛昊屁事啊! 重新回到两人身旁,薛昊满脸堆笑。 他倒了两杯可乐,歉意道:“不好意思,条件简陋,没有东西招待你们。” 看着眼前这杯黑乎乎,冒着泡泡的可疑液体,嬴政的脸都黑了。 心想,你就给朕喝这个? 他不动,夏无且自然也不敢喝。尽管他心痒痒的,很想尝尝这怪异的饮品。 薛昊笑道:“您真是太客气了,昨天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换了其他医生,也不会见死不救。对了,还不知两位的尊姓大名,我叫薛昊,昊天的昊。” “怎么,你还不知道朕?朕乃大秦始皇帝嬴政。他是太医令夏无且。” 嬴政平静地答道。 第8章 又有刁民想害朕 唉!又来了。薛昊很无奈。 哪怕再有钱,但妄想症终究是妄想症。 他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嬴政,再瞅瞅神色肃然的夏无且。 突然心中一动。 他明白了。 这位夏......夏太医令,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夏无且一愣,望向嬴政。 见始皇帝微微颔首,便与薛昊走到角落里。 薛昊压低声音问道,夏先生,摊上这一位,您也很辛苦吧? 他已经得出了“真相”,帅大叔一定是个重度妄想症患者,这个“夏无且”则一直在陪他演戏。 闻言,夏无且眼泪都要出来了。 知心人啊! 还用问吗?侍奉始皇帝,那真的是如履薄冰! 虽说自己和其他臣子不同,始皇帝一直都很信任自己。 但是,他一点都不敢松懈,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 但是,雷霆雨露,都是君恩,这个牢骚可不能发。 沉痛地点点头,夏无且小声道:“薛先生,这话以后不要说了,我怕......” “老夏,我懂!这话题到此为止。”薛昊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不就是害怕穿帮,丢了工作嘛!打工人,不容易。 他低声道:“放心好了,我会配合你的。” 夏无且: ...... 与“打工人老夏”取得默契(自以为)后,薛昊面对嬴政的时候,已经是满脸堆笑。 “原来阁下竟是始皇帝陛下!” 薛昊双手抱拳,弯下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竭尽全力显示出尊敬。 你还能更假些吗?嬴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发火,忍住了。 “先生不必多礼,平身吧。” 薛昊立即站直了,笑道:“陛下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赐教。” 嬴政从怀里取出注射针头,放在掌心给他看。 看得薛昊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问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嬴政目视夏无且,示意他来搭话。 夏无且清了清嗓子,小心道:“昨天,薛先生就是以此物救治的陛下吧?” 听到这话,薛昊想起昨夜的危险,医生的本能发作了。 他忘了演戏,正色道:“你是怎么搞的,这么严重的重金属中毒的病人,还让他到处乱跑。若不是遇到我,说不定就出了人命。” 中毒!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在嬴政与夏无且脑中炸响。 嬴政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夏无且则面如死灰。 “薛......薛先生,你可不要乱说,陛下所有入口之物,都有专人试毒的。怎会被人毒害?” 夏无且战战兢兢道。 专人试毒!有钱人演戏这么逼真吗? 薛昊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他来不及多想。 皱着眉头道:“试毒有什么用,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 他停了下来,脑子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难怪这么有钱的大叔会汞中毒,难怪他身上会有疑似金丹。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那就是: 这个大叔完全的复制了秦始皇的人生经历,包括吃金丹,求长生。 “大叔,你!你!你!你不会真的吃了金丹吧!” 陛下他也不喊了,指着嬴政的鼻子问道。 然后他又转向夏无且,痛心疾首道:“还有你啊!老夏,你咋一点常识都没有?就由着大叔吃金丹?那玩意儿能吃吗?难怪他会汞中毒。” 金丹有毒!朕的疾病是因为食用金丹! 嬴政脑袋嗡嗡作响。 这两天,他其实也大概明白金丹对长生没有什么帮助了。 但这竟会是毒药?那么多方士,信誓旦旦的保证有延年益寿之效,自己吃了以后也确实精神振奋。 竟然一切都是假的? 若换一个人这样说,嬴政最多半信半疑。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说为人不稳重。 但毕竟是后世之人,必然掌握着远超大秦的认知,更别说还救过他。 嬴政下意识就信了。 这引发了他更大的愤怒。 这么多人合谋起来骗朕?该死!都该死啊! 到底是哪些贼子要谋害朕呢?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六国余孽?还是宗室里的野心家?或者是其他人? 他冷冷地看着夏无且。 “扑通!”夏无且肝胆欲裂,跪了下来。 “陛下!臣不能察觉毒药,罪该万死!但微臣万万不敢毒害陛下啊!” 他“砰!砰!砰!”连连磕头。额头立刻红肿一片。 嬴政收回了目光。 不是夏无且,这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他也不是个能隐藏住心事的人。 最关键的是,若夏无且参与,自己这一次恐怕已经驾崩,不可能清醒过来。 “起来吧!朕没有疑你。”他淡然道。 闻言,夏无且猛地松懈下来,瘫软在地板上。 几次使力,他竟然站不起来。 薛昊见状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夏,真有你的。你这演技,比那些所谓老戏骨强太多了,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他上前扶了一把,这才让夏无且站了起来。 夏无且又感激又怨恨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被陛下带着穿越,他还觉得很幸运,现在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 唉!又侥幸过关,只盼这年轻人不要再语出惊人了。否则自己不被砍头,也要被吓死了。 夏无且在这里自怨自艾,嬴政已经有了决断。 他掏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三粒红色的药丸。 薛昊一看,嚯嚯! 这他熟啊,不就是上次大叔留下的丹药吗?连盒子都是同样材质的。 又一个22万,神豪的世界我不懂啊! “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薛昊道。 嬴政瞟了他一眼,说道:“薛先生,你说的有毒金丹,是不是这个?” 接过丹药,其实不用仔细辨认,毕竟之前已经见识过了。 薛昊很快就确认这和昨天那两粒是同样的药丸。 “不错,就是这些。”薛昊想了想,干脆坦白。 “其实,昨天陛下留下了两粒药丸,我已经初步判断有毒了,也是按照相应的解毒药剂给您治疗的。那两颗药,我也托人去检测了,明天应该会出结果。” 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装药丸的木盒,很珍贵,陛下要不要收回去?” 嬴政是什么人?他的这点小心思,秒懂。 扫了薛昊一眼,毫不在意道:“朕什么没有?几个盒子,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嘿嘿。”薛昊紧紧的抓着木盒,讪笑道。 再说一次,他绝对不是贪心,实在是压力太大了啊! “好了,现在谈正事,夏卿,你来说。” 嬴政道。 薛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果然,世上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9章 “学神”夏无且 夏无且松了口气,自己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他忙说道:“薛先生,陛下的意思是,他的身体该怎么调养?之前您使用的那个注射器,能不能教给我,还有之前您给陛下用的药物。所有这些,我都想学,望先生不吝赐教!” 说着,夏无且一躬到地。 就这? 只是让我教你打针输液,还以为什么事情呢?这么郑重其事。 这么多钱,我都拿着烫手。 要不,给你们表演一下口咬打火机。 薛昊笑开了花,赶忙抓住夏无且的手。 “老夏,不,夏太医令,没问题,一切包在兄弟我的身上,跟我来!” 生怕嬴政反悔,他带着夏无且来到诊室,取出全套医疗器具。 虽说他这个小诊所一般接治不了重症患者,但该有的东西却不缺。 “老夏,这是注射器,推动这个活塞,可以把药液注入病人身体......” 一本正经地介绍着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薛昊不得不强忍着笑意。 “竟然如此!原来是这样!世上竟有这样精密的机关......” 一边听,夏无且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一定是置身仙境,否则哪来这么多奇妙无比的宝贝。 这种机缘千载难逢,自己一定要拼尽全力学习。 看着夏无且那全神贯注,两眼发光的样子,薛昊感觉完全不真实 。 老夏啊!你要不要这么敬业?害得我都要惭愧了。 虽然这么想,但薛昊的态度不知不觉也变得认真起来。 介绍完注射,包括演示静脉注射,并介绍了静脉和动脉的区别。 夏无且听得心潮澎湃,感觉自己这几十年都白活了。 之前对薛昊的那点怨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到这里,本应该就结束了。 但薛昊不好意思啊!这才多久啊?而且老夏的手也太巧了吧。 虽说是在演戏,但作为一名新手来说,他的学习速度比薛昊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找静脉,绑扎带,取药,推药,排除针管里的空气...... 各种细节,他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这是个学霸,不学神啊! “老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哪里毕业的高材生啊?” 薛昊忍不住问道。 “薛师,弟子师承扁鹊一脉,出师后就随侍陛下,迄今二十又三年了。” 夏无且恭敬答道。 薛昊的手抖了一下,死死的盯着夏无且那双认真的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戏谑。 如果是演戏,那老夏一定是他所知道的最优秀的演员了。 他的脑子乱了。 “你......你......你继续学!” 薛昊不愿意乱想,开始向夏无且介绍起其他器械。 “这是针线,用来缝伤口的,线是特制的,可以被人体吸收。这是产钳,接生的时候,可以把婴儿夹出来。你看这种设计,不会弄伤婴儿。这是止血钳,病人动脉断裂的时候,夹住血管,可以止血。这是......”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全神贯注,就好像真的在指导学生一样。 ...... 嬴政始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听着那边不时传来的,夏无且的惊呼声。 他的嘴角勾起了弧线。 不出朕的意料,这后世的医术果然惊人,夏无且可从来没有这样一惊一乍过。 他的视线不由投到被纸杯装着的可乐上面。 并不是他突然想喝可乐了。 而是对纸杯有了兴趣。 这是什么材质,如此轻柔,却可以盛放液体,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 若能掌握制作工艺...... 嬴政的眼睛在发光。 不仅仅是这个容器,还有...... 他扫视着诊所,所有一切无法理解,但神奇无比的事物。 都是朕的,朕全都要! 正思忖着,嬴政突然感觉头晕目眩。 苦笑一下,他靠在沙发上。 这些都太远了,还是先治好病,了解大秦是如何灭亡的。 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已到了深夜。 薛昊和夏无且从诊室走了出来。 薛昊神情有些恍惚,夏无且则满脸压抑不住的激动。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夏无且忙道:“陛下,微臣已经和薛先生商议过了,关于陛下的疾病,已经有了治疗方法。” 嬴政点点头,今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他有感觉,快到离开的时候了。 关于大秦命运的话题,只有等下一次了。 他站起身来,对薛昊道:“先生,时候不早,朕该走了,后会有期。” 说完,他头也不回往大门走去。 夏无且忙道:“薛师,弟子下次再来向您请教。” 他背起薛昊收拾好的包裹,跟着嬴政走了出去。 “两位,慢走不送!”薛昊高声道。 送走嬴政两人,他松了口气。 摸着快要饿扁的肚子,他正寻思着楼上还有几桶方便面,要不要拿出来填一下肚子。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嬴政站在门口,说道:“你家那个坐具不错,适合当朕的御座。” 御座?薛昊呆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家里那把沙发。 算你有眼光。 薛昊心想。 那把沙发是家里还没有债务暴雷以前买的。 意大利进口的高档货,价格小一万,属于智商税,也是他这里最昂贵的家具。 不过,比起嬴政给的报酬来说,那就不算什么了。 如此慷慨的病人(冤大头),他的要求必须满足。 于是,薛昊毫不犹豫道:“陛下能看上我的东西,真令我三生有幸。留个地址,我明天找人给您送去。” “不必了!”嬴政走了进来,轻轻松松举起沙发,走了出去。 大叔的力气这么大吗? 看得薛昊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夏无且也溜了进来。 “薛师,弟子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他一溜烟跑到茶几前面,端起那两杯可乐。 然后跟着嬴政离开了。 这这这...... 老夏你也有病吧?至于吗这是。 薛昊风中凌乱了。 怎么感觉像鬼子进村啊! 他目送着两人走进不知道何时弥漫的大雾中消失不见。 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雾? 摇摇头,薛昊返回了诊所。 随便泡了两桶面,煎了个鸡蛋,慰藉了五脏庙后。 薛昊洗澡后上了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妈的!” 他掀开空调被跳了下来。 不对!怎么想都不对! 薛昊又不是真傻,他刚才只是太激动,下意识地忽略了种种异常。 冷静下来后,自然感觉到了种种违和。 薛昊从暗格里翻出金饼,看着这些小可爱发呆。 片刻后,他举起手机。 “咔嚓!咔嚓!” 第10章 秦篆!难道是真的? 从各个方向,薛昊拍了七八张照片,主要是那四个铭文。 然后,他登录了龙国最大的一个国学古玩网站。 发了个名为“兄弟我从家里翻出了祖传黄金,亮瞎你们狗眼!”的帖子。 把照片全部贴了上去。 接下来,薛昊静静等待着。 七八分钟后,他点击了刷新。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个拉仇恨的帖子里进来了几百人。 在下面跟帖的也有几十条。 抛开那些没有意义的水贴,薛昊仔细看着那条点赞最高的回帖。 “兄弟,不要吹牛了,你这是赝品。铭文是秦篆:‘内史献金’,我猜测应该是秦朝重臣内史腾进献给秦始皇的。若是真的,就有2200多年了。但你这金饼,最多是几十年前铸造的,一眼假。不过,有一说一,这东西,各种细节拉爆,如果不是没有历史痕迹,连我都能骗过,牛逼!” 没有历史痕迹?那可是“秦始皇”给我的,没有历史痕迹就对了。 薛昊倒吸一口冷气。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玉佩,都不敢传到网上去了。 万一是国宝怎么办?他可不想被帽子叔叔请去喝茶。 薛昊默默关闭了网站。 他站起来团团转。 难道真的是...... 但怎么可能,正常人谁会相信“我秦始皇,打钱!” 他宁愿相信这些都是巧合,或者说大叔演戏太认真,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只是...... 薛昊拿出那个装金丹的盒子。 金檀木!赵羽是这么说的吧。 打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金檀木”,点下确认。 一秒钟后,出现了搜索结果: 金檀木,古称“玄香木”,乃上古奇木,生于昆仑北麓极寒之地。 其木色如金,致密若铁,故得名“金檀”。此木十年方生,百年成材,异香扑鼻,可驱虫避邪,乃帝王御用之珍。 古诗曰:“沉檀映月魄,香气绕龙庭。” 汉代《淮南子》载:“玄香出昆仑,焚之通神明。” 至唐宋,金檀木因过度砍伐而绝迹。 据传明代郑和下西洋时,曾于海外荒岛发现零星植株,迁植于华夏,然终不得活。 唐宋时就已经灭绝,大叔却能随手拿出来送人。 嘶! 薛昊一屁股坐在地上。 卧室的空调冷气很足,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难道我遇到鬼了?而且还是秦朝的老鬼!否则为什么大叔总是晚上出现? 薛昊仔细回忆这两天和嬴政的接触。 慢慢摇头,不像是鬼。 首先,灯光下他们有影子。其次,无论是第一天把大叔扶到病床上去。还是刚才手把手教老夏打针输液,两个人体温都很正常。 再说了,不是说鬼给生人的财物都是障眼法,到了白天就会现出原形吗? 大叔留下来的东西,却一切如常。 莫非是“穿越?” 但这比“遇鬼”更荒谬啊!哪里没有鬼故事,就连他读的医学院,不也听说有学姐变成的女鬼吗? 但何时听说过有穿越者存在? 什么?网文里到处都是。 呸!那些东西怎么能当真? 这天,薛昊查了一晚上的相关资料,没有得出定论。 对两千多年前大秦的了解,倒是多了几十倍。 比如说,他知道了老夏就是那个荆轲刺秦的时候,丢出药囊干涉的家伙。 薛昊在这里通宵达旦地恶补历史,另一边...... 穿出迷雾,君臣二人突兀的出现在寝宫。 夏无且还在晕头转向,嬴政却面露笑容。 又一个猜想被证实了。 他回到大秦的位置,果然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愿而改变。 上一次回归的时候,他脑子里想起了花园里的桂树,结果出现在御花园被黑冰卫发现了。 这一回,他想着直接回到寝宫,果然也实现了。 如此就更加方便和隐蔽,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让人发现自己神出鬼没了。 他把沙发往御案后一放,然后坐了上去。 嗯!还是一样的舒坦。 虽说不合礼仪,但那些不过是约束臣民的玩意儿。 天下至尊哪里需要理会这些。 他看见夏无且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一皱。 “好了,夏卿,该回神了。” 嬴政冷声道。 夏无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陛下!微臣,微臣不是在做梦吧?” 嬴政根本不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直接问道:“说吧!你在薛先生那里学了些什么?如何给朕解毒?” 夏无且彻底清醒了,知道自己说了蠢话,那当然不可能是做梦。 他忙跪了下去,惶恐道:“臣竟敢质疑陛下,罪该万死!”说着又要叩首。 嬴政不耐烦,但也知道夏无且就是这个性子,强求不得。 等夏无且磕完头后,他干脆道:“夏无且,从今天起,朕许你御前免跪,以后都不必再磕头。现在,快说吧!” “臣叩...拜谢龙恩!” 夏无且站起身来,施了个礼,从背上解下包袱。 指着其中的十支装一次性针管、之前剩下的四支二巯丙磺钠针剂。 他喜滋滋道:“薛先生说了,微臣可以先给陛下注射,每天一针,陛下的身体将大为好转。” 见嬴政面露喜色,他话锋一转, “但是,想要彻底祛除余毒,单凭针剂做不到,需要接受系统性治疗。那就不是臣所能为的了。” 闻言,嬴政有些失望,但也能接受。 这个结果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坏。 “夏卿,你确定已经学会如何注射了吗?” 嬴政问道。 “回禀陛下,薛先生的医术虽然神奇,但手法却简单易学,比起针灸之术容易太多了,臣已经掌握了。但陛下万金之躯,臣请求先以他人试针,确保无误以后,再给陛下注射。” 显然早就想好了,夏无且胸有成竹道。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 “夏卿老成持重,朕心甚慰,就这么做。” 夏无且赶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把针筒和针剂放下,又拿出其他医疗器械。 “陛下,薛先生还赠予微臣手术刀、酒精、脱脂棉、碘伏,助产钳......”他的记性真的好,这些稀奇古怪的名称说得一字不错。 “微臣以为,这些工具若能在大秦得到应用,很多受伤的的战士都能被救活,妇人生产也不会再成为鬼门关。大秦的国力,必将大大增长。” 闻言,嬴政两眼放光,起身来到夏无且面前,死死盯着这些东西。 虽然几乎都看不懂,但他相信夏无且的专业判断。 “夏卿,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了。你做事,朕放心。好好干,若真能实现你说的这些,朕不吝封侯之赏!” “诺!陛下,臣当尽全力。” 敲定了最要紧的事务,两人都松了口气。 嬴政的目光转到那两杯可乐上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夏无且忙解释道:“陛下,非是臣贪嘴。臣只是好奇,薛先生那里的饮子,和我大秦的有何不同。” 你以为只有你好奇吗?朕只是不说。 嬴政微微颔首道:“既如此,找个人来试毒吧!” 第11章 大秦第一次针管注射 夏无且忙道:“臣相信薛先生绝不会毒害陛下。无须另找他人,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臣愿意尝试。” 他心中暗道,这么稀罕的玩意儿,让不相干的人喝了,多可惜啊! 嬴政缓缓点头,取出一个玉制酒爵,拿起一杯可乐,倒入少许。 想了想,又拿起另一个纸杯,再倒入一些可乐。 他将玉爵递给了夏无且。 毕竟侍奉了陛下二十多年,夏无且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不由哭笑不得。 显然始皇帝其实也相信可乐无毒,只不过谨慎惯了。 他自己也想尝试,所以才把两杯可乐混合在一起给自己尝试。 若确保无虞,那么这两杯都是陛下一人的了。 明明薛先生是给我们一人一杯的啊!陛下! 内心哀怨,他面上当然不会显露。夏无且双手接过玉爵,先是嗅了嗅。 立刻,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扑鼻而来。 先是明显的甜香,但又似混杂着一缕奇特气息,闻之令人心生好奇。 他轻抿了一小口。液体滑过喉咙,口感有些浓稠,却丝毫不觉粘腻,味道清甜中带着微微的酸涩,像是熬制许久的甜汤里,不慎滴入了几滴陈酿的醋。 但又不是醋,酸味截然不同,总之味道古古怪怪,却意外的爽口。 嬴政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但眼神却偶尔瞟向夏无且。 “感觉如何?” 见夏无且喝了一口,嬴政立即问道。 “陛下,味道很怪。是甜的,但不是蜂蜜的甜,甜中又有些许酸涩,不是醋,也不是柑橘的酸味,臣还尝过不少草药,总之都不是。”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道:“臣无能,形容不出来。不过,以臣的经验来说,应该是无毒的。” 说完,他把剩下的可乐喝了下去。 他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虽然味道古怪,但感觉很不错。 万一陛下因此不感兴趣呢?那岂不是都归自己了。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嬴政等了一刻钟,见夏无且没有不良反应,立即端起纸杯喝了一大口。 那种奇怪的滋味立刻在他口腔炸开。 “唔!” 嬴政忍不住发出声音,眉头也皱了起来。 但慢慢的,他眉头舒展开来。 “有意思!”嬴政笑了笑。 然后一连喝了几大口,停了一会后,在夏无且更加哀怨的目光里,把所有的可乐一饮而尽。 这玩意不错,下次找薛昊要配方。 他做出了决定。 “来人!”嬴政大声道。 一直守在寝宫外的景锐走了进来。 刚进寝宫,他就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盯着嬴政屁股下面的沙发,景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自己带人把寝宫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个奇怪的东西? 但他没有资格提问。 嬴政也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直接命令道:“解除特别警戒,恢复正常!” “诺!”景锐只得领命,出去安排宿卫。 “夜深了,夏卿,你也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打发掉夏无且,嬴政并没有去睡觉,他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很明显,自己没有长生不老,大秦也没有能够千秋万世。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会因为金丹中毒而死。 你们这些方士,个个都该碎尸万段,还有徐福,你以为出海了,朕就拿你没办法?等着吧! 在心里对所有方士都下了“死亡判决”后,嬴政开始思忖起大秦灭亡的事情来。 “大秦,朕一手缔造的大秦,究竟为何会走向灭亡?朕到底疏忽了什么?”嬴政喃喃自语。 是胡人入侵?可朕已经让蒙恬北击匈奴,有长城兵团在,胡人不足为患。 地方叛乱?朕已经废除了分封,郡县官员手中的实力远远不足以和朝廷抗衡,应该也不是。 那就是天灾?但自古以来,再大的天灾也不足以灭国。 至于六国余孽?也就玩玩暗杀之类的小把戏,根本翻不起浪。 ...... 左思右想,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灭亡的缘故。 以大秦的完美制度,就算自己不在了,后世子孙也应该永远统治下去啊! 哎呀!不行了。想多了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嬴政停止了思索。 罢了,还是下次询问薛昊吧。 他是后世之人,必定有正确答案。 第二天,嬴政早早醒来,用过早膳后传来了夏无且。 夏无且早已准备好,提着药囊走了进来。 等内侍都退下后,他取出了一支针筒。不太熟练,但准确无误的把不锈钢针头卡在针座上。 再取出一瓶生理盐水,吸取了一针管。 可惜了,这么精密珍贵的器具,薛师说是一次性的,用完就要丢。 又准备好酒精,棉签等辅助物品后。 夏无且肉痛道:“陛下,臣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找人试验了。” 嬴政点了点头,下令让景锐进来。 景锐进入寝宫,单膝跪地,神色恭敬:“陛下有何吩咐?” 嬴政端坐在榻上,神色冷峻:“景锐,去寻一个有罪的奴仆过来,蒙上他的眼睛,朕有用。” 景锐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被蒙住双眼、浑身颤抖的青年奴仆进入寝宫。 “陛下,此人玩忽职守,将陛下的炙鹿肉掉在地上,乃大不敬,当诛。” 他冷冷说道。 其实,若在从前,这人也就落个“办事不利,御膳污染”的罪名,“笞五十”,然后罚款罢了。 但近年来始皇帝越来越严苛,哪怕犯了更小的错也动辄处死,只能说他命不好了。 掉了一块烤鹿肉而已,又不是故意的,何至于处死! 嬴政心道。 随即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自己竟然觉得此人罪不至死! 他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嬴政眉头深锁,但现在不是探寻这些的时候。 “景锐,下去吧!不要让人进来。” “诺!” 当寝宫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嬴政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的年轻人道:“朕给你一次机会,等会夏太医令会对你做一些事,你只需要配合即可。完事以后,朕赦了你的死罪。记住,不能摘下蒙眼的黑布,否则立斩不赦。” “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青年奴仆狂喜,拼命磕头。 夏无且惊讶地看了嬴政一眼,赶忙又移开了目光。 陛下和以前不一样了! 无论试验的结果如何,他本以为此人必死的。 但这是好事,他乐见其成。 第12章 赵高在行动 “开始吧!”嬴政道。 他站起身,来到青年奴仆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夏无且挽起青年奴仆的左手衣袖。 用一根布条捆紧青年奴仆的上臂,薛昊准备了橡胶带的,但夏无且认为太珍贵,只有陛下才有资格享用。其他人,用布条就可以。 很快,在嬴政惊讶的注视下,青年奴仆胳膊弯处的血管凸起了。 夏无且牢记薛昊的教导,用棉签蘸上酒精,在选定的下针处消毒,然后顺利地将注射器针头插入静脉,推动活塞,把生理盐水注入青年奴仆体内。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夏无且完美地遵守了嬴政让他在外人面前当哑巴的命令。 嬴政也全神贯注,眼中闪烁着二十七年前,他摔死母亲和嫪毐生的两个孽种以后,就再也没有过的光芒。 只是在酒精瓶被打开的瞬间,他的鼻翼忍不住翕动了几下。 虽然已经被迫戒酒,但老秦人骨子里对美酒的热爱,还是让他有些破防。 青年奴仆则全程懵逼,只感觉手臂上凉了一下,然后有点疼,不过那点疼痛根本不算回事,随便一顿鞭打都比这厉害百倍。 做完这一切后,夏无且把用过的针筒和针头细心的收好,虽然薛师说过这些东西不能再用了。但它们本身就是至宝,足以传给后代子孙,又怎么可能丢弃。 “传景锐!”等夏无且拾掇好以后,嬴政高声道。 片刻后,景锐来到。他惊讶得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常的青年奴仆。 陛下和夏无且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觉得心头有无数蚂蚁在爬,可惜不敢问,只能毕恭毕敬等着始皇帝的命令。 “把他带下去,关起来,不许任何人和他交谈。若有违犯,无论是谁,说者和听者立即处死,不必请示。若他有任何异常,马上来报。” 嬴政下达了命令。 虽说这些异常,不可能一直隐瞒,他也不愿意一直隐瞒。 但至少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景锐心中一凛,陛下的命令里没有排除任何人,也就是说,哪怕左丞相李斯和与胡亥公子...... 他不敢多想,忙道:“诺!末将会让聋哑人看守他。” “很好,下去吧!”嬴政难得夸奖了他一句。 景锐带着青年奴仆走出寝宫,让人架着他往地牢走去。 路上迎面遇上了赵高。 “原来是景统领,怎么,你刚见过陛下了?可有什么事情能让赵某效劳的?” 隔着老远,赵高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两人之前翻过脸,景锐根本不给他好脸,只冷哼了一声,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赵高面上带笑,直到景锐一众人的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立刻不见了。 “查!他们架着的那个人是谁?犯了什么事?被带到哪去了?” 赵高冷冷道。 心腹领命而去,赵高想了想,改变了行进方向,往李斯的住处而去。 他见到李斯的时候,李斯正独坐书房,愁眉苦脸的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些日子,嬴政病重昏迷,但送过来的奏折一天都没有断过。 作为随驾人员中最高等级的官员,李斯只能把那些普通的奏折处理掉。 他虽然和嬴政一样都是工作狂,或者说始皇帝身边的重臣就没人不是工作狂的。 但他毕竟年近七旬,精力大不如前。这些天来,着实辛苦。 赵高大步走了进来,尖声道:“左相大人,这种时候你还坐得住啊!” 李斯并不慌乱,他宦海沉浮几十年,什么危险没有遇到过。 慢慢放下手中竹简,他沉稳道:“赵府令,什么事情这么慌乱?” “陛下已经苏醒两天了,一次也没有召见过我们,我也就算了,您可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 李斯默然。他现在好生后悔,早知道嬴政能复原,他就不该听了赵高的蛊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见他沉默,赵高心里一咯噔,压低声音道:“李大人,你不会是怕了吧?” “收手吧!”李斯道:“陛下既然醒了。就不再有机会。把所有的首尾收拾干净,好在也没几个知情者。胡亥不是傻子,他也会帮忙收拾的。这件事瞒过陛下并不难。” “胡亥!”赵高冷笑道:“他还不错。昨天,他的两个近侍,一个坠井,一个得了‘重病’,估计好不了。” 李斯秒懂,笑道:“没有你的暗示就动手了吗?他倒是果决,看来老夫之前小瞧了他。”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平静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两天了!这两天陛下都和夏无且在一起,连景锐那莽夫都见过陛下好几次了。但我们对陛下的现状一无所知!” 赵高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左相大人,咱们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得找个理由面见陛下。” 他这话说得有理,李斯放下了酒杯。 “正好,既然陛下醒了,那这么多要务也只能由他圣裁。” 他在竹简堆里挑挑拣拣,找出十几份奏折。 赵高点头道:“不愧是左相大人,如此一来,陛下也不会起疑心。” ...... 景锐把青年奴仆带走后,嬴政才开口问话:“夏卿,你给他注射的是什么?不是治疗朕的药物吧?” 夏无且解释道:“陛下英明,据薛先生所说,治疗陛下的药剂,普通人使用反而有害。微臣给此人注射的,是生理盐水,薛先生说是模仿人体本身体液,比如汗水,泪水的成份,对人无害。 “微臣之所以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证明针管注射是否有危害,微臣手法是否正确而已。” 夏无且的解释很到位,即便嬴政是个外行,也听懂了。 他满意道:“薛先生的医术果然玄妙,夏卿得其真传,以后必定会成为大秦第一名医。” 夏无且被夸得心花怒放,但他还算清醒,谦虚道:“一切都仰仗陛下提携,薛先生的功劳罢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等待青年奴仆注射后是否有不良反应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君臣二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好。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内侍通报:“陛下,左丞相李斯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嬴政皱了皱眉。 第13章 李斯:我看不懂陛下了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 夏无且会意,悄然退至帷幔后。嬴政整了整衣冠,沉声道:“宣。” 李斯带着一名奴仆步入殿中,后者捧着奏简。 当看到嬴政坐下的现代沙发时,李斯瞳孔猛然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 嬴政没有错过李斯眼中那一瞬间的惊讶,心中有些得意。 坐在沙发上,和坐在锦席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更加舒服不说,视线还高了一大截,能更清晰的辨别臣子们的表情了。 “丞相求见朕,究竟有何要务?” 他缓缓问道。 “陛下现今龙体大安,臣不胜欣喜。”李斯伏地叩首,声音苍老却沉稳。 “只是,这些时日陛下龙体违和,积压下许多要务,臣不敢擅专,还请陛下圣裁。” 李斯一边回禀,一边不留痕迹的观察着嬴政还有寝宫里的一切。 嗯,没见到夏无且,但赵高说他一直在陛下的寝宫,想来不会是假的。 陛下坐的那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什么?自己也算见多识广,却闻所未闻。 而且,看样子,陛下的病是真的好了,夏无且当初说什么“不行了”,是在诓骗我们? 他好大的狗胆! 不,不可能,这人一贯谨小慎微,不可能这么做。 那是配合陛下演戏?有这种可能,但那又是为什么呢? 眨眼间,李斯心里转过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能站得住脚。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来人,赐座。” 嬴政对李斯主动送还奏折的行为很满意。 他让人呈上奏折,沉重的竹简一入手,他不由得想起了薛昊的诊所里,根本没有竹简,当然也没有刻刀。 想来后世已经把这些都淘汰掉了。 嬴政心想。 这也是很重要的事,下次需要了解。 他收回这些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奏折上面。 一时间,寝宫里鸦雀无声。 李斯跪坐在席子上,看着始皇帝全神贯注地处理政务,有些失神。 恍惚间,他似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雄姿英发的少年。 转眼三十多年,陛下青春不在,自己也已垂垂老矣。 他这一生送走了很多故人,吕不韦、韩非、嫪毐、昌平君...... 这些人,有伯乐(李斯本为吕不韦门客,被吕推荐给嬴政)、有同门、朋友,也有敌人。 几天前,他以为还会送走嬴政,这个他亲眼见证,从稚嫩少年成长为绝代霸主的始皇帝。 我李斯一生对不起过很多人,但从未背叛过大秦,包括这一次。 在心中做出了决定,李斯抬起头,不再惶恐。 没过多久,嬴政驾轻就熟处理完了政务。 “李卿,日后不重要的奏折就由你处理。” 想到自己肯定还要继续穿越,嬴政决定下放部分权力。 李斯忙跪下道:“臣定当为陛下分忧。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既然陛下已经大好,臣想知道,陛下打算何时返回咸阳。” 他解释道:“陛下在沙丘行宫已经停留一个多月了,臣担心会引发朝野间的流言。” 回咸阳?怎么可能回去! 不过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嬴政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 “朕暂不回咸阳。”嬴政目光坚定,缓缓开口,“你可对外宣称,朕龙体违和,需在行宫调养,一应政务可由你先行处理,重要事项再呈奏于朕。” 他嘴角浮现出冷意,若能因此把逆臣们引出来,那就是一箭双雕了。 李斯心中一凛,陛下此举是一把双刃剑啊!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动荡。 但他很清楚嬴政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绝无更改的可能。 他也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所谓“直臣”,明知不可能的事情就不会劝阻。 “臣遵旨!” 但这还不够,嬴政继续道:“另外,拟旨,命御史大夫(三公之一,监控天下)梁德、郎中令(禁卫长官兼贴身秘书)蒙毅、卫尉(卫戍军统帅)嬴贲、廷尉(最高司法官)冯冰、治粟内史(财政大臣)公孙稷、少府(掌管皇帝私产)章邯......” 嬴政一口气说了很多大臣的名字。 “让这些人都到沙丘行宫随侍。” 闻言,李斯大吃一惊,这是把大半个朝廷都搬来了啊! 要知道,这些人前来,不可能单单他们本人,而是包括整个衙门的。 如此一来,行宫就不再是行宫,而会成为帝国中枢。 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他已经完全弄不懂了! 他当然想不到,嬴政已经做出在沙丘行宫长期停留的打算了。 朕在哪里,哪里就是帝国的中心。 “陛下!”深吸一口气,李斯道:“臣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但以行宫的规模,无法容纳这么多人。” “那就扩建!”嬴政冷冷道,语气不容抗拒。 “扩建?要容纳这么多衙门,工程量......” 见李斯还要说话,嬴政手一挥:“丞相,朕意已决,你就和以往一样,无条件的支持朕吧!” 无条件支持?李斯浑身一颤。 “陛下?不惜一切代价吗?” “对!” “包括停掉阿房宫?停掉长城工程?” “长城不能停!阿房宫、骊山都可以暂停。” 李斯在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样一来的话,帝国财政还能支持。 总算不用额外加徭役了,他松了口气。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臣遵旨。” 嬴政满意点头,这就是他喜欢李斯的原因。 若换成右丞相冯去疾,非得死谏不可。 老冯,你就给朕继续守着咸阳吧! 李斯离开后,夏无且从帷幕后走出。 “陛下,您已决定久驻此地了吗?” 他是整个大秦唯一能理解嬴政的人了。 嬴政坦然道:“不错,这是朕,是整个大秦最大的机缘。朕不能冒险离开行宫!” 夏无且不再说什么了。 他也觉得相比能从薛昊,以及通过薛昊所能获得的好处相比,天下动荡也算不了什么。 反正,只要陛下安稳,大秦就翻不了天。 放下担忧,夏无且道:“陛下,过了这么久。景统领也没来,看来试针的那人没有出现异常。既然如此,臣请给陛下注射药剂。” 嬴政慢慢地点头。 “可!” 两人谁也没提及,药剂若无效甚至有害会怎么样。 说难听一点,这叫做死马当作活马医。 第14章 和古代金丹一样 “丞相你说什么?” 赵高猛地站了起来,衣袖扫过,案台上的竹简“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陛下怎么会下这样旨意?他......” 赵高把“疯了吗”这三个字咽了下去。 李斯道:“没办法了,陛下的意志不可动摇。赵府令,拟旨用印吧!” (注:赵高的官职是:中车府令兼掌符玺事。关键是后半部分,需要他在圣旨上加盖玉玺。这也是原本的历史上,他能扣押秦始皇遗诏的原因。) 事已至此,赵高没有办法,只能协助李斯发出了圣旨。 忙完正事后,李斯转身就走。 “李相,请留步。”赵高忙拉住他的衣袖。 李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大人,之前的事情就此作罢,没有机会了。” “可是长公子,还有蒙恬......” 李斯打断了他。 “你真以为老夫是担心被蒙恬取代相位吗?” “难道不是?”赵高震惊了。 “哼,你自己想吧!”李斯扬长而去。 扶苏不该成为秦二世,这与相位无关。但这事可以徐徐图之。 李斯心想。 他离开后,赵高冥思苦想,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李斯的意思。 这让自诩了解人心的他非常不开心。 故弄玄虚罢了! 最后,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赵高回到住处,心腹向他禀告,说那个奴仆因为把陛下的食物弄脏,本该被处死,后来不知为何被免除了死罪,现在被关在地牢里。 赵高不悦道:“就这?我想知道的是,他在陛下寝宫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心腹跪下请罪道:“大人恕罪,黑冰卫看守得太严,属下什么办法都用上了,也打探不出半点内情。” “你个废物!我要你有什么用?”赵高大怒,一脚把他踢翻,随后一阵拳打脚踢。 心腹不敢求饶,只能抱着脑袋苦熬。 “滚!下次若再这么没用,我剥了你的皮。” 终于打累了,赵高把他赶了出去。然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团团乱转。 不妙啊!怎么有种所有事情都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很久没有这么惶恐过了。 上一次还是蒙毅把他判了死罪的时候。从那时候起,他就下定决心,终有一天,再也没有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为此,他精心谋划了很多年,眼看一切都很顺利。 如今,那种感觉又来了。 赵高在无能狂怒。 另一边,寝宫里。 夏无且为嬴政注射完二巯丙磺钠针剂后,过了好一会,见始皇帝没有出现不良反应,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陛下,您最好睡一觉,有助于发挥药效。” 嬴政倒也听劝,立即上卧榻休息去了。 他现在有了新动力,生活重新变得有趣起来,才舍不得死呢! ...... 现代,西都。 薛昊直到凌晨5点多才勉强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洗漱后来到一楼诊所,吴小莉已经来了,正坐在前台刷着短剧。 看见她,薛昊有些欣慰。 这妹子,明明昨天已经把工资都结给她了,完全可以不来的。 薛昊一向恩怨分明,人家对他仗义,那是必须回报的。 “小吴,你来了。” 他笑道:“昨天,出现了转机,诊所不用关门了。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从下个月起,工资增加一千。” 啊?吴小莉的小嘴张得老大。 辛苦?诊所的病人越来越少,我哪里辛苦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今天来上班有什么特别的,既然拿足了工资,当然就要干完嘛。 不过,原因一点都不重要。 下一秒,她欢呼起来。 “真的吗?那我不用去找工作了!老板你太好了,哈哈哈!” 开心之余,她又好奇起来。 “老板,哪来的转机?你搞到钱了?” 薛昊有强烈的预感,自己与帅大叔之间一定还会有交集,这件事终究瞒不过吴小莉。 于是他坦然道:“遇见了贵人,你也认识的。” “贵人?我认识什么贵人?”吴小莉黑人问号脸。 “老板!老板!别开玩笑,哪有这种人?” “哈哈!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薛昊掏出手机。 “午饭想吃什么?我请客。” “噢耶!老板万岁!”吴小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跳了起来。 选了个经常去吃,卫生有保障的饭馆,薛昊慷慨地点了几个硬菜,足足花了300多块。 等外卖小哥一送到,两人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去。 平常吴小莉中午的时候不过是点碗凉皮,最多不过是肉丸胡辣汤。省下的钱都拿去买衣服和化妆品了。 今天难得能薅老板羊毛,当下也不顾淑女形象和挂在嘴上的减肥了。 至于薛昊,人逢喜事精神爽,哪怕这喜事来得蹊跷,但管他的呢,总算不用吃拼好饭了。因此也放开了肚皮。 一阵海吃胡塞,两人都吃撑了。 “哎呀呀!”吴小莉拍着她的纤腰,哀叹道:“吃完这一顿,本姑娘又要减肥一个礼拜了!” 她“呜呜呜~”地假哭起来。 那也没见你刚才少吃?薛昊翻了个白眼 懒得理这个戏精。 他回到楼上,取出金饼与药盒,装在背包里。 “小吴,我有些事情要出去,这段时间你就把门关了。如果到点了我还没回来,就锁门下班。” “好嘞!老板你放心去吧。”吴小莉道。 什么叫我放心去吧?会不会说话啊! 薛昊瞪了一眼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小护士。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 他离开诊所,给赵羽发了信息,约好了去拿检验结果顺便和黄主任见个面,商量出售金檀木盒的事情。 有了钱,他也不骑共享单车了。打车来到医院,薛昊在约定的地方见到了赵羽。 “阿羽,检验结果出来了吗?”一见面,薛昊就迫不及待问道。 “出来了,成分很复杂,主要是氧化汞,部分硫化汞,少量氧化铅,还有硫磺、雄黄......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 赵羽掏出检验报告,连同木盒与两颗药丸一起交给薛昊。 薛昊一目十行的扫过,最后落到结论上:硫化汞、汞、铅、硫磺、硫化砷......等混合物,在缺氧的条件下,不完全燃烧后的产物。 赵羽笑道:“你没猜错,这玩意和古代金丹的成分很接近,只不过,炼成没多久,还没怎么氧化。” 他摇头道:“只不过,怎么会有人炼这玩意?复古吗?” “哈!可能是吧。”薛昊强笑道。 证据拼图又添了一块,这件事情太玄乎了,他暂时还不想告诉赵羽。 “走吧,去见黄主任。” 第15章 不卖了!喷枪融金 黄主任叫黄强,四十五六的年纪,地中海发型。 在他的办公室里,一见面,他的眼光就被牢牢的吸引在薛昊手里的金檀木盒上了。 “小赵,这就是你的朋友吧。”他站起身来,握住薛昊的手。 “薛先生,就是你要卖金檀木盒吗?快快快!再让我看看。” 薛昊笑了笑。 “抱歉,黄主任,这盒子我不卖了。” 以前迫不及待想卖,那是因为当时已经穷途末路。 现在有了九个金饼垫底,薛昊已经改了主意,他不想让金檀木这种过于珍稀的宝物从自己手里流出去。 说他谨慎也好,说有被害妄想症也行。 反正薛昊就是担心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异常。 “实在是对不住了。”薛昊满脸歉意。 他给满脸错愕的赵羽使了个眼色。 “黄主任,您是大忙人,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薛昊果断转身离去。 “唉呀!薛先生,薛总!你别走啊!价格还可以商量。二十五万行不行?三十万,不能再多了呀!” 黄主任急了,伸出了尔康手,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可怜。 他越是这样,薛昊越不可能卖。 最后说了声“抱歉”以后,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赵羽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两人离开了这栋大楼后,赵羽一把抓住薛昊的胳膊。 “耗子,怎么突然变卦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薛昊有些尴尬,自己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让兄弟难做人了。 虽说黄主任和赵羽不是一个部门的,并不能给他小鞋穿。 但人家毕竟是上级,被摆了一道以后,难免不会心生怨恨。 对赵羽的前途,绝对会有妨碍。 “阿羽,这件事是兄弟我对不起你。但是......” 薛昊把赵羽拉到楼梯间,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拉开手提包,给他看金饼。 “嘶!”赵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薛昊。 “是黄金!你哪来的?耗子,你抢金铺去了!” “滚!不想我点好的。”薛昊没好气道。 赵羽当然是开玩笑的,闻言道:“那你这些黄金哪来的?”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了,“难道?总不会又是那个神秘病人给的吧!” 慢慢点头,薛昊道:“你猜对了。” 赵羽震惊地看着薛昊,嘴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问道:“耗……耗子,你说的是真的?他是神仙还是神经?我怎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冤大头!” 薛昊苦笑着把嬴政再次来到诊所,留下金饼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当然,对于嬴政自称秦始皇以及怀疑穿越之类太过离奇的部分,依旧含糊带过,只强调对方是个极为有钱且行事古怪的人。 他继续道:“有了这些黄金,我的债务可以解决大半。我上网查了金檀木的消息,它太稀少了,卖了以后怕招来祸事。现在只要不出手,没有实物,就算老黄泄露出去,也可以抵死不认,说他看错了。” “耗子你是诸葛亮转世啊?这么小心!”赵羽白了他一眼,叹道:“算了,你不是突然发疯了就好。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黄强他口碑不错,不是小人。再说了,又不是一个部门,就算他想找我麻烦,老子也不怕!”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薛昊的肩膀,笑道:“我发现你这小子最近运气咋这么好?两天工夫就赚了两百多万!这么下去岂不是要发财了。我看你不如干脆认神秘人当干爹,好继承他的亿万家产,那时请让我叫你一声薛大少。哈哈哈......” “滚!不如你认我当干爹,以后爹的就是儿砸你的!” 两人互骂了几句,约定有事没事多联系,之后分了手。 赵羽去上他的班,薛昊则打算把金饼处理了。 直接拿去卖掉是不行的,无论是金饼的规制还是上面的铭文,薛昊都不想让人看见。 薛昊没敢去五金城扎堆采购,特意绕去城郊几家分散的杂货店,分开买了丙烷喷火枪、石墨坩埚和铸铁模具——每样工具都选最普通的款式,付钱时只说“家里做点小手工”,半句不提熔金的事。 最后在劳保店挑了双厚款耐高温手套和透明护目镜,塞进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才打了车回到诊所。 到诊所时才下午两点多,吴小莉正趴在前台刷手机。 薛昊把帆布包往储物间一放,走出来对吴小莉道:“小吴,下午我还有事,你早点下班吧!” 吴小莉眼睛一亮,立刻收拾东西:“老板你这是良心发现啊?那我可走了,明天见!” 她拎着包快步出门。 等她走后,薛昊锁上了诊所大门,还拉上了所有窗帘。 回到储物室,接下来的工作,并不复杂,却非常枯燥。 戴上护目镜和手套,他点燃喷火枪,先对着坩埚预热。 等空气里渐渐飘起一股焦糊的石墨味,他才小心翼翼把金饼放进去,火调大了些。 金饼慢慢变样——先是边缘开始发红,接着整块金饼软下来,最后化成一滩亮得晃眼的液态金,之前清晰的铭文彻底消失在熔液里。 他屏住气,用镊子夹着坩埚,稳着胳膊往铸铁模具里倒。 模具的容量是他计算好的,5.18立方厘米,刚好等于100克黄金。 熔金顺着模具边缘滑进去,没溅出一点,他这才松了口气。 等第一块金条冷却脱模,薛昊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表面光溜溜,没有任何特点。 就这么重复着预热、熔金、倒模的步骤,诊所里只剩喷火枪的声响和热浪。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块熔金倒进模具,他才关掉喷火枪,瘫坐在地上歇了会儿。 妈的,好累!好热! 把所有的金条收拢在一起,一共23根,除了最后一根,其他的大小重量都差不多。 加在一起 一共是2268克,比他昨晚称的少了11克。 把用过的坩埚、模具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喷火枪的气罐拧松,所有工具都收进帆布包,连防火垫上的石墨碎屑都用扫帚扫干净,倒进几个垃圾袋里,拿出去分批扔掉。 忙完所有这一切后,已经到了晚上7点。 简单冲洗后,薛昊瘫软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第16章 百金相赠,大秦国祚几何? 突然,薛昊醒了。 不是身体想苏醒,而是潜意识里,他预感帅大叔还会来访。 回到一楼诊所,薛昊搬了张椅子坐下,安静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骤然间,不知道从哪来的大雾笼罩万物。 “笃笃笃!”传来敲门声。 不等薛昊应答,门被推开,嬴政走了进来。 虽然只是第三次,他已经驾轻就熟,就好像这已经是他的家一样。 “薛先生,别来无恙。”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 薛昊定了定神,站了起来,挤出一丝笑容:“大叔,您又来了!” 他又等了一会,没有见到其他人。 “大叔,老夏呢?怎么不见他?” “朕把他留在大秦了。有些事情,暂时不方便让他知道。” 嬴政道。 不能让夏无且知道?假如大叔真是秦始皇的话。 那么,都能带着他穿越了,肯定是绝对心腹啊?连老夏都不能够知道的事情...... 薛昊脑子里飞速运转。 那多半是关于大秦灭亡的讯息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嬴政丢出一个皮袋,“咚”的一声砸得桌子晃了晃。 “昨天寡人见薛先生似乎喜欢金子,今天带了百金赠予先生。” “嘶!”薛昊心神俱震。 黄金!又是黄金!而且从砸在桌子上这动静,起码是几十斤。 百金,若自己理解得不错,那就是一百个金饼,五十斤!两万五千克黄金! 价值超过两千万了! 他吞了一口唾沫! 什么人啊?动不动就用黄金砸人!这谁顶得住? “大叔,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虽然很心疼,薛昊还是表示拒绝。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这些钱怕是不好拿啊? 嬴政淡然道:“朕虽富有四海,但也不会胡乱赏赐,这些都是你该得的。若不是先生救治,只怕朕已经.....” 他终究没有把“死”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了。 这是报答你救命之恩的。 嬴政见薛昊依然不动,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继续说道:“而且,朕有些疑问,想请先生解答。希望先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朕日后还有厚报,这些东西算不了什么!” 原来是咨询费? 薛昊一咬牙,索性摊牌。 “大叔,你说你是秦始皇,你能证明吗?” 如何证明我是我? 闻言,嬴政面色不变。他看了薛昊一会,突然笑了。 “果然,薛先生对朕的身份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啊!” 他傲然道:“朕就是朕,何须证明!” 薛昊苦笑,心想,大叔,你这么叼,大家还怎么愉快交谈? 不过,他反而更愿意相信了。 这才是霸气的始皇帝,我朕哥啊! 他几乎已经信了,但还想最后努力一下。 “大叔,你也知道这事太离奇了,要不,你把传国玉玺给我看看?” “哈哈哈!”嬴政都被逗笑了。 “薛先生啊!薛先生,朕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玉玺,就算有,也不能轻易给你看啊! “不过嘛,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知道传国玉玺,你可识得定秦剑?” 他拔出腰间长剑,随手一掷。 只见寒光闪过,长剑插进地板,在薛昊身旁“嗡嗡”震响。 定秦剑!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始皇帝的佩剑啊! 薛昊直接趴在地板上,瞪大眼睛看去。 只一眼,他就惊呆了。 他曾经在博物馆见过被称为“天下第一剑”的越王勾践宝剑的。 当时,他被剑脊上那精美繁复的剑纹惊得不要不要的。 只觉得那就是青铜剑的巅峰了。 但和这把“定秦剑”相比,只能说一句,天外有天,剑外有剑了。 薛昊的手指微微发颤,他不敢直接触碰剑身,只敢凑近了细看——剑身长约一米二(秦制五尺多),剑身呈暗青色,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能穿透空气。 剑脊处刻着细密的云纹,纹路首尾相接,顺着剑身弧度蜿蜒,不似人工雕琢,倒像天然生长在青铜里。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剑格处——那里浮雕着一只玄鸟,鸟喙叼着一颗圆珠,圆珠上刻着两个他认不出的秦篆,猜测应该是“定秦”。 至此,薛昊心中再无怀疑。 “大叔,你......你真的是秦始皇嬴政!”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薛昊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全身上下掠过一阵战栗感。 嬴政淡淡道:“薛先生,现在信了?” “信了!信了!大叔,不,始皇帝陛下。我对您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薛昊回过神来,两眼发光,激动得语无伦次。 至于为什么?懂的都懂。 那可是祖龙啊!华夏大一统格局的奠基者。 若没有嬴政废除分封,搞的郡县制,华夏极有可能成为欧洲那样。 几乎同样大的地盘,分裂成几十个国家。 只凭这一条,嬴政在华夏历史上的地位就足以压倒所有君主。 看着他那激动的样子,嬴政很是满意。 他是听惯了吹捧的,但这后世之人的马屁,却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不禁也有些飘飘然。 “看来,朕在薛先生的年代,也很有名嘛!” “那是当然!陛下的功绩,历代帝王无人可及,若论千古一帝,陛下必定当仁不让。” 薛昊毫不犹豫道。 “哈哈!薛先生很有眼光嘛!” 嬴政开怀大笑。 虽说自己无法长生不老,大秦也没能千秋万代,有些遗憾。 但自己的丰功伟绩,终归没有被埋没,也确实是件快事。 他很快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薛先生,既然你已信了朕的身份,那朕便直言。朕此次前来,除了答谢救命之恩,更想知道大秦国祚几何?因何而亡?” “大秦......”薛昊张开嘴又闭上,犹豫了很久,最后问道:“请问陛下,您所在的大秦,究竟是哪一年,哪一天?” 嬴政何等人物,闻言顿时警惕起来。 “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这决定了我是否能回答陛下的问题。” 薛昊严肃道。 嬴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第17章 对峙、危险的想法与破局 “怎么?薛先生想要对朕隐瞒!” 嬴政紧盯着薛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薛昊浑身寒毛立起。 哪怕明知,嬴政不会对自己不利。 但被始皇帝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他一样感觉到了危险,死亡的危险。 他几乎就要抵抗不住压力了。 但这个答案太重要,远远超出了他的个人安危。 “请陛下回答我,否则我什么也不能说。” 把心一横,薛昊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在大秦,若有人敢如此大不敬,无论他什么身份,无论有什么原因,嬴政都会拔剑把他刺个透心凉。 但是,如今情况不同,若就此杀了这狂徒,自己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但这依然不是原因,哪怕死,他嬴政也不会受人胁迫。 但,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每次又都是来到这薛昊身旁。 若这小子一死,很有可能就再也不能穿越了。 事关大秦基业,这个风险,嬴政不能承担。 “薛先生,以后你最好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寅,这就是大秦的时间。” 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嬴政妥协了。 七月丙寅!薛昊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么巧?他早就判断出这个时候的嬴政病得很重。 但是......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 这是他昨天熬夜恶补的知识。 今天是个关键的节点。 “陛下,明天我就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思前想后,薛昊道。 “哦,为何是明天?今夜为何不行?” 深吸一口气,薛昊道:“因为,按照原本的历史,陛下将会在今天驾崩。” 他终于把真相说出来了。 “砰!”嬴政一拳砸在桌子上,胶合板桌面瞬间炸裂。 “一派胡言!你看朕是要死的样子吗?”他低声咆哮。 薛昊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很快,嬴政冷静下来,他现在当然不会死。 事实上,最近几年,他都没有如今天这样感觉好过。 但是,这是因为眼前这人的针剂,如果没有打的这两针...... 恐怕薛昊说得不假,自己真的会在今天驾崩吧! “就算薛先生说的不错,但如今历史早已被改变,朕感觉还能活很久,先生你过虑了。” 嬴政的心情由阴转晴,大笑起来。 薛昊点头又摇头。 “也许陛下说得对,但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陛下听过蝴蝶效应吗?” 这是废话,嬴政当然不可能听过。 “朕只知道庄周梦蝶,蝴蝶效应,那是什么?” 嬴政奇道。 “简单来说,就是,哪怕一个微小的改变,也可能因为距离,或者时间的传导,导致远方,或者未来发生很大的变化。就好像,如果一个不该死的人死了,他的后代就不会出生,而他的后代里,原本会有一个非常杰出的人物。” 薛昊简单解释了一下,嬴政几乎立即理解了。 “那又有什么?” 嬴政不以为然道:“只要朕活下来,又有先生相助,大秦必然蒸蒸日上,纵然有变,那也是变得更好!” 见嬴政还是没想到深层逻辑,薛昊索性挑明。 “陛下,我担心的不是大秦,而是我,甚至是我这个世界啊!” “什么!先生你的意思是......” “若陛下的改变,影响了后世,我的时代会不会受到影响?到那时,我甚至可能都不存在了。” 薛昊认真说道:“如果是这样,请恕我无法帮助陛下。我没有了不要紧,但这世上还有很多我放不下的人和事。” 嬴政沉默了,这个话题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 薛昊继续道:“所以,我要等到明天。要么历史无法改变,陛下依然驾崩,一切恢复原样。要么陛下活了下来,我这个世界被改变,我大概也就不存在了。” “那怎么行?” 嬴政急了!要么自己驾崩,要么薛昊消失。无论哪个结果,他都无法接受。 自己死,那固然不用说。薛昊若消失,自己估计也无法再穿越了。一切依然会回到原点,他还是活不了多久,大秦依然会灭亡。 这是个死局。 这可如何是好? 嬴政愁眉紧锁,苦苦思考。 突然,他眼睛一亮。 “不如先生随朕回大秦吧!朕绝不会亏待于你。” 虽然失去了这个世界很可惜,但若能把薛昊带去大秦,肯定也有大用。 薛昊苦笑摇头:“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在这里还有牵挂,无法随陛下离开。其实,还有一种选择就是陛下留在这个世界,我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您。但我猜陛下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我的想法也是一样。” 嬴政了然,他当然是绝对不会放下大秦基业的。 将心比心,哪怕他很难和其他人共情,也依然能体会到薛昊放决绝。 但他哪是会放弃的人。 既然你不愿意,那朕强行带走你。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想到就做,嬴政从不拖泥带水。他站起身来,朝薛昊走去。 “这里太危险,薛先生随朕走吧!” 薛昊大惊,他早知道政哥霸气,没想到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掳人。 更可恨是自己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他身高1米85,和嬴政相差并不大,但体力相差悬殊。 那可是赤手空拳就能把荆轲溜着玩,然后拔剑就能秒杀的主。 现在虽然上了年纪。但想想昨天,人家一只手就把沙发举起来搬走。 自己在始皇帝面前,如同一只小鸡。 “政哥!等一下,我有话说,还有其他办法!” 薛昊喊道。 原本那些卖卖关子,享受斗智斗勇(好吧,只是斗智)乐趣的想法,被一扫而空。 笑话,再磨叽,搞不好就被打晕带走,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大秦的天空下了。 “有话快说,朕的耐心有限。”嬴政放慢了脚步,却没有停下。 如今又到了他熟悉的环节——掌控一切。 “我们是平行世界!” 薛昊喊了出来。 嬴政的脚步戛然而止。 第18章 跨越千年的问答 平行世界?又一个闻所未闻的词。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薛先生请说,但不要想诓骗寡人。”嬴政道。 薛昊松了口气,总算有了转机。 “陛下,平行世界就是说,我们两人身处的世界,彼此并不相关。只不过,这两个世界非常相似,所以,无论陛下的世界如何改变,也影响不到我。” 薛昊快速解释道。 嬴政没有完全听懂,但这套有理有据的话,不像是被捏造出来的。 “继续说,薛先生你怎么认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 他沉声道。 “因为,照理说陛下的世界已经被改变了,但我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我可不认为,原本的历史上,始皇帝您会遇见我。” 嬴政开始沉思。 薛昊又道:“但我还不能绝对肯定。所以需要一个证明。” “怎么证明?”嬴政道。 “时间点!过了今夜,如陛下安然无恙,那会直接改变历史。如果是同一世界,我这里史书的记载也会改变,如若没有......” 不用他再说,嬴政已经明白了。 “唔......”他犹豫了。带走或者不带走薛昊。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就赢得了薛昊的配合,连同一整个未来世界的支持。 赌输了,失去一切。 不赌,只能得到一个心怀怨恨的薛昊,无法验证真假的消息。 如何抉择,让嬴政犯了难。 见嬴政犹豫,薛昊加码道:“陛下不敢冒险吗?当年嫪毐叛乱,陛下不也是先故意纵容,然后再借机消灭吗?怎么如今却不敢了?” 嫪毐?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 当年,他甘冒风险,以自身为诱饵,引诱嫪毐发生叛乱。 最后,不但清洗了嫪毐和赵姬的势力,还借机罢黜了吕不韦,从此真正掌控了秦国的权柄。 这本是他极其漂亮的一役。 但因为涉及到帝太后赵姬的丑事,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及。 今天听薛昊这么一说,倒是激起了他的豪气。 嬴政失声笑了起来:“呵呵!敢在朕面前提起这贼子,也只有你了。罢了罢了!朕就赌这一把!不过,别以为你的激将法起作用了,朕只是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是是是!陛下英明。” 薛昊松了口气,连忙拍马屁。 嬴政不吃他这套,闻言瞪了他一眼,转身坐下。 虽然不能谈大秦,但来都来了,嬴政也不想这么早回去,两人便闲聊起来。 “薛先生,后世是如何评价朕的?”嬴政似乎随意问道。 “那还用说吗?政哥你当然是独一份。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自你以后,华夏一共有四百多个皇帝,虽然大多数都很平庸,但也有些明君。在现代,大家评论起皇帝来,你都会被单独列出为一档。其他的皇帝,再厉害也只能排在下面。” “当真?难道朕就没有缺点?”嬴政并不满足,继续追问。 “这个嘛......当然,人无完人嘛,政哥你也有被人诟病的地方。” 犹豫了一下,薛昊回答。 “哦,有哪些呢?莫非是焚书坑儒?朕那不孝子因此上书非议呢!”嬴政来了兴趣。 “焚书,自然是反对的。坑儒,却未必。后世对儒家的评价也是经常反转的。除此以外,还有......” 薛昊猛然醒悟,闭上嘴。 “政哥,你就不要再套我话了,我说过要等到明天的。”他幽幽道。 被点破了心思,嬴政丝毫不尴尬。 他打了哈哈,就当这事不存在了。 “薛先生,你称朕为政ge,这是何意?” 知道已经套不出话,嬴政转开了话题。 薛昊一拍脑袋,他想起来了,“哥”其实是外来音译词,要到唐朝才传入华夏的。 “陛下,哥是兄长的意思。大秦还没有这个称呼。政哥一词,是我这个时代,对您的专门称呼,代表尊敬与亲切。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不乐意,那我改个称呼好了。” 薛昊解释道。 “原来是兄长的意思。” 嬴政喃喃道,他神情有些恍惚。 “知道吗?当年也有人以兄长称呼我。” “哦!难道是成蟜,或者蒙恬?”薛昊好奇道。 “是燕丹,那时我与他都在邯郸,同为质子,同病相怜,是少年玩伴。” 燕丹?哦!燕国太子丹啊!荆轲刺秦的主谋。 他与朕哥有这样一段过往?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尤寒。我只知道他派遣荆轲刺杀您,却没想到你们曾是好友。”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这是写当初燕丹在易水送别荆轲,高渐离击筑。浅显易懂,如在眼前。好诗!只是这些人都被朕杀了。” 嬴政叹道。 “这......” 薛昊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他才小心问道:“陛下后悔了吗?” “朕之行事,从不后悔!再来一次,也是一样。”嬴政淡然道。 “灭燕后,朕本可许他一世富贵的,可惜燕丹不识大势,终究落得这个下场!” 薛昊听得心神荡漾。 值了!哪怕没有任何好处,单单是能听到政哥的这些心声,就千值万值了。 “那,政哥,史书上说,灭赵后,您去了邯郸,杀光了您小时候的仇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薛昊豁出去了,天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嬴政也是好多年没有与人谈心,当然也没有人敢。 帝王的心思,是不能被臣下摸清的。 但薛昊与任何人都不同。 “朕哪有那么小心眼?在邯郸的往事,朕早就放下了。只是......只是秦赵世代血仇,那些人本就要被清除,以除隐患。报私仇?愚人的流言罢了!” 薛昊连连点头。 这样才对嘛,他当时看《史记》的时候,就怀疑相关记载了。 政哥杀伐果断不假,但若说小肚鸡肠,他是一万个不信。 “政哥,我还想知道......” “你的问题太多了!” 嬴政打断了他。 “现在轮到你回答朕了。放心,朕不问关于大秦的事。” 第19章 倒计时 “那好吧。”薛昊同意了。 “如今是什么朝代,皇帝是谁?”嬴政问道。 薛昊笑道:“哪还有皇帝啊!最后一个皇帝都已经死了几十年了。现在是龙国,人民群众,也就是大秦的所谓‘黔首’当家做主。” “黔首做主?这怎么可能!”嬴政惊呼。 他不悦道:“黔首无知无识,粗鄙不堪,哪能掌管天下?先生莫不是说笑。” 薛昊也不惊讶,毕竟相差了两千多年的时光,彼此认知自然不同。 他想了想,说道:“现在不同于大秦,龙国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所有的孩童都必须上至少九年的学。早已经不是陛下口中的无知无识了。比如我,若按照大秦的标准,也就是个黔首,陛下认为我也无知无识,粗鄙不堪吗?” “这......”嬴政哑然。 人人都接受至少九年的教育?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了。 这得花费多少钱粮啊!后世竟然如此富裕? 想了想,他皱眉道:“即便如此,那也不行。黔首何止万千,各自施行,必定混乱不堪,国将不国,怎么能没有皇帝!” “陛下明见!”薛昊小小地吹捧了他一句。 “确实,如果完全由大家自由发挥,那确实永远不能取得共识。所以,我们采取了民主制,简单来说,就是少数服从多数。” 见嬴政依然在沉思,薛昊又道:“当然,龙国也有管理者,但他们并不是世袭罔替,而是被大家推选上去,而且都有任期。” “那不行!”嬴政脱口而出。 “推举?那不就是腐儒们宣扬的所谓上古圣王之制!龙国不会是采用儒家治国吧?” 啥?上古圣王?政哥你还真是脑洞大开啊! 薛昊汗颜。 他解释道:“自然不是复兴儒学。再说了,我估计所谓的尧舜禹推荐禅让,多半也是儒家包装出来的谣言罢了。” 嬴政很是满意,拍了一下桌子。 “先生明白就好,什么禅让,也就能骗骗愚人,哪有把江山拱手相让的。” 薛昊一笑:“禅让或许是有的,但也不过是被迫罢了!这一套也只有儒家才信,大秦推崇法家,自然不屑。” 嬴政哈哈大笑,觉得眼前这小子变得顺眼起来。 “是啊!儒家那一套怎能骗朕,若不是大秦初创,处处要用人,朕早就......” 嬴政冷冷道。 转念想起扶苏这不孝子居然会信奉这套鬼话,他顿时感觉心烦。 或许可以让他来这里接受改造,应该比在蒙恬那里强吧! 嬴政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他正要说话,突然心有所感,该回去了! “薛先生,朕该走了。愿以后还有相逢之日。哦,对了。之前你拿出的那个可乐,味道虽然古怪,但也有些意思。嗯......” 薛昊大乐,原来始皇帝也喜欢可乐啊。 他急忙从冰箱里提出两瓶三升装的可乐。 “政哥,可乐要冰过才好喝。” 算你识趣,嬴政心道。 接过可乐,冰凉的手感令他眼角跳了一下。 压抑住惊讶,嬴政拔出了定秦剑收回鞘中,就要离开。 “还有这些黄金。”薛昊指向桌上的皮袋。 这是人家的咨询费,自己既然拒绝回答大秦的命运,当然没有资格收下。 “先生留着吧,即便从此诀别,就当是寡人的临别赠礼了。”嬴政看也不看,随口答道。 不愧是始皇帝啊!就是敞亮。 薛昊心想。 “政哥请慢走!”他拉开了大门。 没有再回头,嬴政大步走入迷雾中。 薛昊伫立良久,慢慢关了门。 回到屋里,他望着嬴政坐过的椅子发呆。 之前发生的一切,虽然历历在目,但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不是桌上那袋黄金,还有地板上的剑痕做不得假。 搞不好他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呢。 秦始皇,呵呵! 想起刚才自己故意没有介绍可乐的特性,薛昊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从此不能再相见,但愿政哥能记住这个来自后世的小小恶作剧吧! 摇摇头,不去想这些,薛昊打开了口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被那一大片金灿灿晃花了眼。 费力地将这袋黄金拿到楼上藏好。 现在他没有精力去处理。 薛昊所有的心神,都被“验证平行世界”这件事情吸引了。 他看了看手机,刚过11点。 距离8月29日,还有一个小时。 他枯坐了一会,感觉过了很久,一看时间,才11点10分。 妈的!这就是度日如年的感觉吗? 薛昊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心烦意乱。 其实,有了这些黄金,他的困境早就解决,还多出了一千多万。 哪怕嬴政从此不再出现,这辈子也会过得舒舒服服。 但是,他不甘心啊! 试问,有哪个华夏男儿,没有过挥斥方遒的幻想呢? 有了这样的奇遇后,谁不想做点什么?反正他薛昊很想,想得不得了。 老天爷保佑,千万要是平行世界啊! 薛昊脑子里乱糟糟的,睡肯定是睡不着,也不想再枯等。 他打开电脑,决定玩几把吃鸡游戏。 红色的x、红色的x、xxxx......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反正被骂成了狗。 突然,“嗡嗡嗡”设定好闹钟的手机颤抖起来。 薛昊一把丢开了鼠标。 23点59分! 他调出了一分钟倒计时。 50、49......5、4...... 这一刻,他想起了2011年12月31日,因为所谓的2012年玛雅的灭世预言,自己也是躺在床上倒计时,只不过,现在更要紧张百倍,薛昊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 大秦位面,深夜。 眼前光景变换,嬴政重新出现在寝宫中。 “陛下!您没事吧!” 夏无且早已等得心焦,见他返回,赶紧迎了上来。夏无且立即被嬴政手里提着的那两大瓶可乐吸引住了。 “陛下,这是可乐?”他惊喜道。 没办法,上次他只尝了两口,剩下的都被嬴政霸占了。 虽然不敢埋怨,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这次陛下带回来这么多,总不会再吝啬了吧? 嬴政此刻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到夏无且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夏卿你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静。” 啊?夏无且呆住了! 第20章 尘埃落定,薛昊要创业 陛下这么小气?不应该啊! 这是夏无且的第一个念头。 但随即,他看清了嬴政眼中掩饰不住的紧张。 瞬间,夏无且清醒过来。 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而且必定与陛下的后世之行有关。 夏无且很好奇,但不敢问。 “遵命,陛下!”他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嬴政一人,他坐在沙发上,静静思忖着。 之前,薛昊有句话没有说,但嬴政已经想到了。 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历史无法改变,自己依然会在今天驾崩。 他几乎要叫来李斯和赵高,拟定遗诏了。 但是...... 嬴政握握拳头,感受着蓬勃的力量,沉稳跳动的心脏。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难道朕会活不过今天?笑话!就算是命运无常,也得给朕让路! 他纹丝不动,比薛昊要沉稳得多。 ...... 3、2、1、0 倒计时归零。 薛昊颤抖着开了手机,在某度百科输入“秦始皇”三个字。 一咬牙,点击确认。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十六个字赫然在目,没有半分变动。 “呼——”他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的沉闷瞬间散去,连带着熬夜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平行世界,真的是平行世界! 薛昊嘴角越咧越开,“哈哈哈!”他狂笑起来。 ...... 大秦寝宫内,不知道过了多久。 嬴政猛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什么时候了?”他问道。 “陛下,子时5刻了。”(晚上12点15分) 值夜的内侍赶忙跪下回答道。 “答得好!赏绢五匹,明天自己去内库领取。” 嬴政压下兴奋,淡淡道。 离开因为突然受赏而莫名其妙的内侍,他返回寝宫。 再一次坐在沙发上,嬴政心情大好。 至少,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目光投到那两瓶可乐上。 这瓶子的材质,似乎与针筒差不多,只是更薄,更透明。 嬴政用手摸了摸。 可惜了,已经不再冰凉。薛昊说过,冰冻的别有一番风味。 若从此不能再穿越,大概朕这辈子都喝不到冰冻可乐了。 嬴政有些遗憾地想。 从柜子里取出珍藏的纸杯,提起可乐瓶。 随后,他为了难。 这瓶子该怎么打开啊? 尝试着捏住瓶盖向上一拔,纹丝不动。 以他的性子,本该拔剑把瓶口砍掉。 可这来自后世的瓶子太金贵,即便是他,也有些舍不得。 毕竟是始皇帝,仔细观察后,他很快找到诀窍。 原来是旋转才能打开。 “啪”的一声,盖子猛地松了! 盖子一松,瓶里的可乐带着细密的气泡往上涌,顺着瓶口泼溅出来。 霎时,褐色的液体把他的手指连同衣袖一起染湿,甚至飞溅到前襟上,在玄鸟图案上晕开一大片深色污渍。 怎么回事?嬴政大惊! 若不是他对薛昊已经相当信任,几乎就要怀疑这是刺客伎俩了。 过了半晌,什么事也没发生。 好你个薛昊,居然捉弄朕。 到了这个时候,嬴政如何不知道,这就是一场恶作剧。 他哭笑不得。 自从他8岁回到咸阳起,就没有人和他开过这种玩笑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挺怀念的。 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嬴政举起手,舔了一下手指。 还是一样的甜,味道独特。 重新拿起可乐瓶,倒了满满一杯,嬴政喝了起来。 味道还是上次的。只是,多了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有无数的小气泡在舌尖上跳跃,给他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这小子,倒是有趣,但愿以后还能见到。” 喝完可乐,气体上涌,他打了几个嗝。 奇妙,当真奇妙!但感觉好舒服。 嬴政心道。 困意袭来,他伸了个懒腰,休息去了。 ...... 现代,西都。 薛昊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多,只觉神清气爽。 他爬起来,来到储物间重操旧业。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后,驾轻就熟,他的效率提升了一倍都不止。 仅仅两个多小时,就消耗了18块金饼,熔炼出了46根小金条。 一称重量,4573克,连同昨天的2268克,一共是6841克,保守估计不下540万。 “噢耶!” 薛昊兴奋地挥了一下手。 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那块巨石,彻底消失了。 照例处理完后续,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半。 吴小莉已经到诊所来上班了。 见到薛昊从外面进来,吴小莉奇道:“老板,这么早出门做啥去了?” “锻炼!今天醒得太早,干脆晨练去了。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小吴,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薛昊神神秘秘道。 吴小莉眼睛亮了。 “老板,你捡钱了?” “捡钱?大家都用手机了,哪里去捡钱?就算有,也就三瓜两枣的,我也不会兴奋啊。你再猜。” 薛昊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想着心事。 “我才不猜呢!老板你少卖关子,爱说不说,反正和我本姑娘没关系。” 吴小莉不耐烦道。 “错了,这件事情还真就和你有关系。” 薛昊笑道。 吴小莉兴趣上来了,抓住薛昊的手 用力摇晃着。 “快说嘛!快说嘛!和我有什么关系。” 薛昊找了张椅子坐下,认真道:“小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打算当一辈子护士吗?” “我?” 吴小莉的兴奋消失了。 她惆怅道:“我学历又不高,除了这个还能干什么?难道去当厂妹?” 她若能找到好工作,也不会来薛昊这个濒临关门的小诊所了。 说着,她突然警惕起来。 “老板,你不会是想炒我吧?” “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刚说了给你加薪就反悔?” 薛昊脸都黑了,难道我在你眼里那么不可靠? 吴小莉仔细一想,虽然相处只有几个月,但薛昊除了偶尔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以外。 在正事上,确实从未说话不算数过。 她放下心来。 “好啦!好啦!对不起,是我误会了,薛哥你别放心上嘛。” 她不好意思道: 这还差不多,薛昊点点头。 “小吴啊!刚才我在晨练的时候,迎着朝阳,突然发现,我这样的生活,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所以,我决定创业!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员工。” 第21章 猛兽觉醒,薛昊的承诺 关于创业,薛昊并不是随口一说。 从他怀疑“帅大叔”就是秦始皇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已经在他心里盘旋了。 昨夜,坐实了怀疑以后,这件事就要摆上日程了。 当然,若是正常的创业,他很有自知之明。 以自己那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性格,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但是,现在能一样吗? 只要政哥愿意合作,那自己就是超时空商人,真正的一本万利。 至于始皇帝是否愿意。那还用问吗? 这几天的接触,薛昊已经可以确定,政哥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 这种合则两利的事情,他不可能拒绝。 “小吴啊!”他笑眯眯道:“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的商业帝国,以后当个女总裁?你不是经常看霸道总裁爱上我吗?就你这样的,估计够悬。不如以后自己当总裁,叱咤风云,岂不美滋滋。” 闻言,吴小莉有些心动。 当然不是因为“当女总裁,叱咤风云”,谁会做这种白日梦啊! 主要是薛昊信心满满的模样,她以前从没见过。 老板并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人,甚至可以算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经常听的歌是“日落西山天际一片暮色沉沉......” 经常让她瘆得慌,总担心哪天老板就自我了断了。 可这样一个人,今天居然这样信誓旦旦,好像成功是板上钉钉一样。 这让她有些心动。 可她不过是个刚从卫校毕业的职场新人。突然间被问起这么重大的事,根本做不了决定。 薛昊也不逼她,平静道:“你可以想一想,今天以内回复我就行。放心,就算不愿意也没事。以后你可以继续当护士,我保证永远不开除你,除非自己想走。” “那......老板,我再想想吧!”吴小莉难得有些弱气道。 “行,总之希望你不要错过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不会邀请人第二次的,我当不了刘皇叔,诸葛亮第一次不答应,肯定不会有三顾茅庐了。” 薛昊上楼去,把熔炼好的金条装进背包里,下到诊所对吴小莉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下,这里你先看着。” 说完,他走了出去。 看来,得再招个坐堂医生,否则这诊所开不下去了。 薛家几代人的家业,可不能败在我手里。 不过,政哥的秘密又不能泄露,难啊。 “喂!老板你怎么又跑出去了?”吴小莉目瞪口呆望着薛昊的背影。 这三天里,老板就没怎么在诊所里待过。 把我一个小护士留下算怎么回事啊? 他以前不这样啊? 吴小莉闷闷不乐坐在前台,连刷短剧都不香了。 不过,似乎老板真的在忙大事啊!从什么时候起呢? 对了,那天晚上,医治了那个穿汉服的帅大叔。 从那时候起,老板就变得不一样了。 话说,再也没见过那个大叔了,好怀念啊! 吴小莉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 另一边,薛昊开始分批出售金条。 托了这两年黄金疯涨的福,只要舍得让利,卖掉这些金条并不困难。 薛昊跑了七八个地方,以平均每克800多一点的价格,清空了手里的金条。 他父母都是独生子女,因此没有七大姑八大姨、表兄弟妹这样的亲戚。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去世。 至于更远一些的,俗话说“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认不到”,对他来说,等于是陌生人。 母亲早就亡故,父亲出了车祸后,就孑然一身了。 他又不擅长人际交往,朋友只有赵羽一人。 除此以外,比较了解,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眼前的小护士了。 若论最信得过,那当然是好哥们赵羽了。 但赵羽和吴小莉不同,人家好好的大医院在编医生,怎么会放下一切,莫名其妙地跟着自己创业呢? 就算赵羽肯,赵叔赵婶不得打死自己啊! 他美滋滋的回到诊所 看见吴小莉心不在焉地坐在前台,身子扭啊扭的。 这小丫头,一看就藏不住心事。 不过,对于薛昊来说,这是个优点。 “小莉啊!你想好了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 薛昊问道。 “啊?!”吴小莉犹豫了一下。 但她其实已经想好了。 “那好吧!不过,我的工资可不能降低哦。” “哈哈哈!小莉啊,你以后会感谢今天这个决定的!” 薛昊不装了,大笑起来。如果不是怕被告骚扰,他高低得抱一下。 “是吗?但愿吧。”吴小莉就没这么有信心了。 她环顾着这个自己第一次工作的地方。 惆怅道:“可是,诊所不开了吗?” “开,当然继续开。” 看着这间小小的诊所,父亲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 薛昊豪情万丈道:“总有一天,我要把它变成全西都,不,全龙国,全世界最大、最好的医院。到时候你来当院长!” 这是他的愿景,也是他的承诺。 第22章 薛昊注册公司,嬴政召回扶苏 “老板,加油哦!我等着。” 吴小莉敷衍道。 心里翻了个白眼。 拜托!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最好的医院是什么概念啊?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薛昊当然知道吴小莉不信,任何人都不会信。 他也不在意。 “以后我们是创业伙伴了,不要再叫老板,叫哥。”他认真道。 选择吴小莉,不仅仅因为她算是自己唯二的熟人。 招聘面试吴小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吴小莉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乡下的奶奶长大。 她和自己一样,人际关系非常简单,也没有交男朋友。 而且,无论嘴上怎么抱怨,只要是分内的事,吴小莉都干得踏踏实实,不会敷衍了事。 若非她有这些优点,哪怕关系再亲近,薛昊也不会用她。 闻言,吴小莉愣了。 薛昊从来没有口花花过,也就是说他是认真的。 “好......好吧!薛哥。” 她犹犹豫豫道。 “哈哈哈!”薛昊开怀大笑。 “小莉,从现在起起,你就是秦昊集团的总经理了。” “秦昊”这个名字很好理解,秦自然是大秦,昊则是他薛昊。 “当然,既然是总经理,报酬自然也要跟上,才开始创业嘛,不能给太高,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先拿2万块吧!” 他当然不能只画大饼,当下把吴小莉的工资提高了三倍。 “啊!老板,不薛哥,你认真的?”吴小莉震惊了。 “那是自然,以后,等集团做大了,还会大幅度增长。不过,我也有要求。不能随便离职、签订保密协议,如果没有做到,违约金1亿!” “哈哈哈!1亿,薛哥你把我卖了吧!”吴小莉根本没当回事,做了个鬼脸。 哼,但愿你以后还笑得出来。 薛昊立即打印出合同,一式两份。 “小莉,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盖手印吧。” 吴小莉接过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等一下,薛哥,你说以后可能要出国。”她发现了盲点。 “对啊!怎么了?” “说好!我不去危险的地方,比如缅北啊,金三角啊,非洲也不行,听说那边传染病多。” 吴小莉认真说道。 本来就没有打算让你去那些地方。 薛昊心想。 “好!把这些都写上,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提出来。” 吴小莉认真看了好几遍,提出一些无伤大雅的修改意见。 薛昊统统接受。 薛昊重新打印了合同,吴小莉确认无误后签字按了手印。 “我怎么感觉像是签了卖身契,呵呵!” 她笑道。 两人各自收好合同后,薛昊道:“那么,你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去注册公司,名字是秦昊,后缀无所谓,经营范围要尽可能的宽广,记得一定要包含金银加工销售。” “可是,薛哥,我不懂这些啊!”吴小莉为难道。 “我也不懂,不懂就学。不是有帮人注册公司的中介吗?去联系他们。小莉,没有人生来就会的。” “好吧,薛哥。”吴小莉被说服了。 她挥舞着小拳头,有些兴奋道:“那明天就是我成为女总裁的第一步啦!” 薛昊笑了笑,掏出手机给吴小莉转了五万块。 “这些是注册的费用,不够再说。去吧少女,我看好你!” 随着手机到账声响起,吴小莉笑开了花。 “薛哥,你是我亲哥!” “想什么呢?专款专用,不准贪污,要报账的。不过,你要是效率高,有奖金。” 薛昊道。 “那我现在就去!”闻言,吴小莉立即站了起来。 薛昊巴不得她早点走。 虽说政哥每次都是晚上来,但以防万一嘛。 现阶段他还不想让吴小莉知道得太多。 吴小莉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薛昊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关上了门,拿出平板开始恶补关于大秦的资料。 今晚他要和始皇帝好好聊聊。 ...... 大秦位面,嬴政寝宫。 “多谢陛下赏赐!” 夏无且感激涕零地放下玉爵! 他终于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可乐。而且,始皇帝非常大方,连同瓶子都一起给他,让他自己倒。 如此深恩厚赏! 果然,陛下还是看重我的。 沙发之上,嬴政的眉头不为人知地皱了一下。 “夏卿劳苦功高,理当厚赏。”他面无表情道。 心里很纳闷。 怎么搞的,这次怎么没有泡泡冲出去。朕还想看他的笑话呢!早知如此,就不给他喝那么多了。 他懊恼地想。 恋恋不舍地将可乐瓶还给嬴政,夏无且问道:“陛下一大早就召唤微臣,不知有何吩咐?” 嬴政沉默了。 昨夜,因为自己改变了命运,他开心了一阵子。 今早醒了,他意识到,薛昊的世界很可能因此而崩溃。 那自己就无法再穿越。 夏无且等了好一会,没有得到答复。 他诧异地望向嬴政,见到始皇帝阴沉着脸。 夏无且心中一凛。 “陛下,您怎么了?若有什么烦心事,可否告知微臣?” 他小心翼翼道。 “夏卿,如果,朕是说如果,如果从此以后,再也去不到薛先生那里,凭借现有的药物,朕还能坚持多久?” 嬴政问出了关键问题。 如同晴天霹雳,夏无且大吃一惊。 “陛下!到底怎么了?薛先生出事了?” 别是薛师惹怒了陛下,被砍了吧!他暗道。 “无需多问,如实回答朕!” “那......请让微臣为陛下号脉。” 经过仔细检查后,夏无且得出了结论,以嬴政当下的状态,外加剩余的三支针剂。 他能保证陛下两年内不出大问题,时间再长就不敢说了。 “两年?太短了。”嬴政摇头。 “微臣无能,罪该万死!”夏无且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起来!忘了朕的话了吗?不要动不动就磕头!” 嬴政不悦道。 “来人!拟旨,发往蒙恬军中解除扶苏监军之职,让他立即来行宫见朕!” 如果自己只有两年的时间,那就得赶紧安排扶苏即位的事情了。 如果没事,也可以让他接触一下薛昊。 嬴政做出了决定。 第23章 赵高的挣扎,胡亥的抉择 赵高用颤抖的手,在诏书上加盖了玉玺。 无论他怎么样不情愿,也无法抗拒嬴政的意志。 目送着传旨官离去的背影,他瘫软在座席上。 陛下这种时候把扶苏召到身边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正式立他为储君了。 可是,扶苏若立,自己还有活路吗?这些年,自己可是把扶苏,把蒙氏兄弟给得罪死了。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赵高站起身来,朝李斯的住处而去。 没走几步,他又站住了。 想起上一次,老狐狸那句意味深长的“你猜”。 李斯已经不可靠了,若去找他商议,搞不好反手就要被他卖掉。 怎么办?怎么办? 赵高的大脑飞快运转着。 不行,我得走,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 做出决定后,他转身朝胡亥的住处而去。 “老师,你怎么来了?” 见到赵高,胡亥大惊! 心想,这种时候不应该避嫌吗?没见我都闭门不出了。你来干什么啊! “殿下,我有要紧话讲,找个安静的地方。” 赵高板着脸,冷冷说道。 胡亥眼珠转了转,每当赵高郑重其事称呼他为“殿下”的时候,就意味着是真的有重大的事情。 上一次...... 唉!上一次他都不愿意回想。若不是被挑动起了夺嫡的心思,自己也不会是今天这种境地。 他把赵高带进一间静室,屏退了左右。 苦笑道:“老师,您有什么事?不会是坏消息吧!” “刚才陛下下了诏书,要长公子立即来行宫。殿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高开门见山道。 胡亥的脸唰的变白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一天,但真的被证实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一阵刺痛。 “父皇他终于决定了吗?”他喃喃自语。 要知道,虽然大多数人都把扶苏视为储君。 但这么多年以来,嬴政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这一点,也没有把扶苏立为太子。 秦国也并不是一定由长子即位,他的爷爷秦庄襄王子楚,就并非长子。 至于说立嫡,父亲也没有立皇后,没有人是嫡子。 换句话说,理论上,所有的公子,都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看来,直到今天,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 “父皇既然已经决定,我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胡亥把身子缩成一团,万念俱灰道。 “没有办法,那就等死吗?”赵高幽幽道。 胡亥猛地抬起头。 “老师,你说什么?死!怎么会死?大兄仁善,无论如何,我的性命总是无忧的。” “嘿嘿嘿嘿!”赵高冷笑起来。 “胡亥!”他第一次直呼名字。 “你还相信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一套吗?这些年我教你的,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冷冷道:“你和扶苏又不是一母同胞,有什么感情?成蟜不也被杀了吗?再说了,先不说扶苏,你以为陛下就一定容得你吗?” “不可能,父皇,父皇怎么会......” 胡亥连忙摆手。 让我来打破你的幻想吧! 赵高心想。 他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一把尖刀。 “你以为咱们之前密谋的事情就天衣无缝?就凭你杀了几个内侍灭口?别忘了,还有李斯,这老家伙随时可能把咱们给卖了。到时候,你我就祸亡无日了!” “可是,父皇...父皇他怎么会杀我?我不信!我不信!” 胡亥拼命摇头,浑身战栗。 看来还要加把火啊! 赵高冲过去抓住胡亥的肩膀。 “胡亥,醒醒吧!陛下是什么人?论感情,你比得过帝太后(赵姬)吗?那可是母子至亲。当年,他们在邯郸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岂是你能相比?你不过就是陛下十多个儿子的其中一个。你可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死的?” “祖母......祖母她不是病故的吗?” 胡亥战战兢兢道。 “病故?呵呵!告诉你吧,她是自杀的!” 赵高陷入了回忆中。 “那时候,太后因为长期被软禁,郁郁寡欢,身子越来越差,但陛下依然不肯放她出去。于是,太后再也不肯进食,也不服药!临死的时候,我去见过她,可怜那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已经满脸枯黄,披头散发,活像个女鬼。” 他在胡亥耳边轻声说道:“对陛下来说,任何威胁到大秦社稷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殿下,你也想落到这样的下场吗?臣言尽于此,告辞了。” 说完,他放开胡亥,转身就走。 “老师,不要啊!”胡亥连滚带爬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赵高的大腿。 “老师,我不想死!老师救我!” 赵高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一闪即逝。 老夫掌握不了李斯,还拿捏不了你吗? 他缓缓转身,跪了下来。 “殿下,你我师生一场,我又怎会忍心弃你不顾?刚才的作态只是为了激发你的决心!” 胡亥点头如捣蒜,哭道:“我明白,只有老师你能救我,要怎么做才能活命,求老师教我。” “留在这里,那是束手待毙,如今之计,只有走。” 赵高断然道。 “逃?逃去哪里?天下虽大,哪有我容身之地?” 胡亥本能地觉得这不靠谱。 “谁说要逃?我们要堂堂正正离开,回咸阳。陛下不是说患病要留下来修养,还召集群臣来这里吗?那必然会导致咸阳空虚,咱们找个由头,向陛下请命去咸阳,然后再徐徐图之。” “此计甚好。只是,咱们能说动父皇吗?” 胡亥有些不自信。 “当然能!别忘了,现在殿下你依然是陛下的爱子,陛下也未曾疑我。” 胡亥咬牙,慢慢站了起来。 “老师,我听你的。” “殿下,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你准备一下,咱们现在就去。你听我说......” 赵高开始面授机宜。 不久后,秦始皇寝宫中。 嬴政正在进午膳。这时,有内侍禀报道:“陛下,胡亥公子求见。” “哦?让他进来!”嬴政放下可乐,说道。 “儿臣参见父皇!” 胡亥走了进来,跪下施礼道。 第24章 说吧,告诉朕一切 这时的胡亥,已经整理完毕,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狼狈,俊逸的脸上满是孺慕之情。 “平身吧!”嬴政道,眼中带着笑意。 等胡亥起身,嬴政问道:“亥儿,你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这样郑重其事的。说来听听。” 嬴政道。 闻言,胡亥的面上浮现出了悲戚。 “父皇,下个月就是母妃二十年的冥诞,儿臣想回咸阳,去她坟前拜祭,求父皇恩准。” 他抬起头,眼里涌现出泪花。 “韩姬啊!都二十年了吗?”嬴政叹了口气。 望着胡亥那张酷似昔日爱妃的脸。 嬴政心中升起了感伤。 “你倒是孝顺,这很好。” 平息了一下情绪,嬴政道。 “这只是儿臣本分,当不得父皇夸奖。”胡亥低眉顺目,毕恭毕敬道。 “也罢,朕许了,记得帮朕也上一炷香。就说......罢了,什么也不必说。” “多谢父皇!”胡亥连忙跪下。 “不必如此,你......”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中车府令赵高求见。” “宣!”嬴政坐直了身体,平静道。 赵高目不斜视的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他跪倒在嬴政面前。 “平身!” “谢陛下!” 站起来后,赵高对站在一旁的胡亥施礼道:“见过公子。” 随后,他对嬴政道:“陛下,臣身为中车府令,这些时日以来无所事事,心里一直惶恐。之前您下令让咸阳众臣来行宫,臣想回咸阳安排他们的行程事宜,这些是微臣的本分,请陛下恩准。” 唔......这倒也是。 嬴政心想。 他就喜欢勇于担责的臣子。 “可!”嬴政说道。 “多谢陛下!那臣就将暂掌的陛下的玺印归还,尽快履职。” 嬴政点点头。 赵高缓缓倒退,离开了寝宫。 他离开后,胡亥道:“儿臣想,不如和老师同去,路上也多个说话的人。” “可以,赵高精通律法,你正该向他好好请教,万不可懈怠。大秦初创,你也成人了,以后有你效力的机会。” 嬴政道。 很快,赵高返回,归还了装着玉玺的木盒。 嬴政打开看了一眼,验证无误。 他随意道:“赵卿,胡亥也有事要回咸阳,你们两人同行吧。” “谨遵圣命!” 两人一起向嬴政施礼,毕恭毕敬。 “下去吧!”嬴政挥了挥手。 赵高和胡亥离开了寝宫。 离开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摸着怀里已经盖上了玉玺的几张空白圣旨,赵高嘴角浮现出了嘲讽的笑意。 陛下呀陛下!你以为交还了玉玺,我就无能为力了吗? 从此后,我可就山高海阔了。 直到两人走出很远后,赵高一把抓住胡亥的手。 “殿下,快走。事不宜迟,一刻也不要耽搁。” ...... 什么?赵高主动申请回咸阳,胡亥公子同行! 当李斯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啪嗒!”他手中的竹简掉在地上。 不对啊!这种时候赵高怎么会离开陛下身边? 公忠体国?狗屁!他才不信呢。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道。 “左相大人,两个时辰前,胡亥公子与赵大人就已经带人离开行宫了。” 手下恭敬道。 唉!晚了啊! 李斯颓然坐下,挥手让他离开了。 自己终究慢了一步,但这也没法子,自从两年前,因为有人泄露了始皇帝对他仪仗太奢华的评价,导致十几个内侍惨死后。 他就不怎么敢再安插眼线了。 以至于他对嬴政身边发生的事情,总是慢了半拍才知道。 可是,陛下啊陛下!为何你也看不透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斯自然不知,因为对蝴蝶效应的担忧,嬴政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今夜是否能继续穿越上了。 本就精神恍惚,再加上当局者迷,才会有这样的疏漏。 只能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应该禀告陛下,把他们追回。 李斯想道。 但脚如被钉住了一样,没法动,他该怎么向陛下解释呢? 说胡亥赵高图谋不轨?自己如何知道的?之前怎么不报? ...... 嬴政并未察觉这些暗流涌动。 夜晚,当熟悉的迷雾再次出现时,他兴奋得差点笑出声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走了进去。 ...... 现代,西都。 嬴政推门而入。 “政哥,你来了。”薛昊放下平板,站起身来。 嬴政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能再次见到薛昊,他也很欣慰。 “看来,寡人的大秦与先生之间,正是之前你说的平行世界。薛先生,现在你可以告诉朕关于大秦的未来了吧!” 顾不上寒暄,嬴政直接发问。 唉!政哥,知道真相后,我担心你会被气死啊! “政哥你先坐下,喝点牛奶。”薛昊殷勤地把嬴政让到茶几前坐下。 然后给他拿来旺仔牛奶。 “政哥,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高档的。你先将就一下,改天我给你准备有机纯牛奶。” “就这么点?” 看着那小小的纸盒,嬴政不悦道。 差点忘了,政哥一向喜欢排场,一盒旺仔牛奶太少了。 薛昊一拍脑袋,都怪他习惯了,这些牛奶其实是用来哄那些来诊所的哭闹小孩的。 自己竟然把政哥当成小屁孩来招待了。 他赶忙把所有的存货——两件共48盒,外带3盒零星的,一起搬到嬴政面前。 这还差不多,嬴政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犯难了。 这么一个密封的盒子,根本没有可以打开的地方。该怎么喝啊? 有心想问,但他堂堂始皇帝,天下至尊,又抹不开这个脸。 薛昊赶忙伸手拿起一盒旺仔牛奶,指着吸管插口处说道:“政哥,您看,把这根管子插进去,就能喝了。” 说着,他熟练地将吸管插入,示范着喝了一口。 在嬴政看来,这就是在为自己试毒了。 这小子倒也识得大体,可惜太粗糙了,应该倒一部分出来再试毒。 你这样让朕怎么喝? 想了想,他不再纠结,另外取出一盒牛奶,学着薛昊的样子插入吸管,也不用人再试毒,直接喝了一口。 甜!很甜!然后是牛奶独有的醇香。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喝了一盒又一盒,一口气干掉了六盒。 薛昊忙道:“政哥,停停停,这玩意太甜了,别喝太多,当心得糖尿病,就是你们大秦所说的消渴症。” “你说什么?消渴症是因为吃糖!” 嬴政忙放下牛奶。 “那倒也不一定,主要还是因为遗传,哦,就是先天体质。吃糖只是次要因素,像这样的牛奶,每天不超过两盒,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薛昊解释道。 嬴政这才放心,这么美味的饮品,若从此不能再喝,那就太遗憾了。 他注视着薛昊。 “好了,你故意岔开话题,可是有什么坏消息,莫非我大秦国祚不长?到底是几百年?说吧,朕受得住!” —————————————— “始皇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后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当是时,诏捕诸时在旁者,皆杀之。自是后莫知行之所在。” (《史记·秦始皇本纪》) 第25章 二世而亡,断子绝孙 政哥,我怕你受不住啊!还几百年?想得太美了。 薛昊心中苦笑。 但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他再也没有拖延的借口。 “政哥,你先坐稳,别激动,历史已经被改变,我说的这些不会再发生。” 先打预防针。 “磨磨蹭蹭做什么?快说!” 嬴政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不会是只有一两百年吧! 不可能吧!我大秦六百年基业,难道朕一统天下后,只有一两百年? “政哥,秦二世3年,咸阳被攻破,也就是说,大秦一共维持了15年。” “竖子!你胡说!安敢诅咒我大秦?”嬴政跳了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薛昊想也不想,立刻跑出了好几米,躲到饮水机的后面。 开玩笑,以嬴政的脾气,暴怒之下,直接拔剑砍人也说不定。 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政哥息怒,那只是原本的历史,原本的。我们已经改变了!” 嬴政不听,他浑身都在颤抖。 大秦是他毕生心血之所在,是远比他生命更重要的珍宝。 为此,他付出了一切。 “15年......15年......哈哈哈!原来只有15年。” 眼前一阵发黑,嬴政倒了下去。 唉!就知道会这样。 幸好,薛昊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平放、松解衣领和腰带、在嬴政脚下垫上枕头促使血液回流大脑,再用湿毛巾冷敷...... 各种急救措施,有条不紊的一一施行。 没了几分钟,嬴政的眼睛缓缓睁开。 我这是在哪里? 先是有些迷惘,但很快,他回忆起了前情。 用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湿毛巾,嬴政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薛昊救助了。 “有劳先生了。”嬴政爬了起来,重新坐回椅子。 然后沉默不语,努力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噩耗。 薛昊也没有说话,也开了一盒奶,拿在手中慢慢喝着。 尽管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儿童牛奶,但这种时候,若不做点什么,他会觉得不自然。 半晌,嬴政开口了,他幽幽道:“莫非是朕做错了。当年,相父,呃,当年吕不韦曾说:‘灭六国,当徐徐图之,不应操之过急,否则恐有不测之祸。’朕只当他暮气沉沉,不屑一顾。谁知,竟然被他说中了。若大秦只有15年国祚,那朕的心血究竟有何意义?” 薛昊能说什么?说秦朝虽然短命,但奠定了大一统的基础,对整个华夏意义重大,功在千秋? 这些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始皇帝想要的,是由他的子孙后代统治的帝国,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历史功绩。 他一时失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陛下,往事已矣。这些只是我这个世界的历史,你依然有机会改变一切。” 不错!朕可以改变。朕已经改变了驾崩的结局,也一定能改变大秦的命运。 终究是铁血君王,嬴政一点一点地恢复了信心。 他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寡人一时失态,让先生见笑了。” 薛昊松了口气,笑道:“人之常情而已。” 嬴政又道:“朕已决定改写大秦命运,请先生告知,大秦因何二代而亡?扶苏虽然不如朕,但也不该是亡国之君,何以三年都维持不下去?” 薛昊看了他一眼,心想接下来的内容只怕你更无法接受吧。 “扶苏不是秦二世,是胡亥!赵高、李斯、与他合谋,在你驾崩后伪造了遗诏,赐死了扶苏。”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嬴政还是晃了一下。 “是亥儿!赵高这阉竖,他怎么敢?李斯啊李斯,你老糊涂了吗?” 他沉思道:“胡亥一向纯孝,现在看来都是伪装。不过他性子软弱,这是掩饰不了的。这样的人,驾驭不了群臣,想必不过是个傀儡,掌权的不是李斯就是赵高。李斯老了,除非当机立断,否则只怕斗不过赵高。” 薛昊听得钦佩不已,不愧是我政哥,短短几分钟,就把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政哥英明!最后确实是赵高把持了朝政,李斯先被边缘化,后来被赵高陷害,腰斩,灭三族。” “是吗?”嬴政摇摇头。 “这就是他的结局啊!果然,人老了就迟钝,当年对付韩非的狠辣去哪里了?然后呢?” “然后嘛,天下大乱,秦军主力被歼灭,赵高政变逼死胡亥,改立子婴,子婴杀死赵高,但已经无济于事。不久,咸阳被攻破,大秦灭亡。” 薛昊三言两句交代清楚了大致脉络。 “子婴?怎会是他!朕其他的儿子呢?” 嬴政立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薛昊再次苦笑。接下来的答案肯定会让嬴政更痛苦,好在之前已经层层铺垫过了。 想必政哥能挺得住。应该吧? “胡亥即位后不久,就杀光了你的子女。” 他打开平板,给嬴政读了一遍原文:“公子十二人戮死(当众斩杀)咸阳市,十公主矺死(分裂肢体)於杜,财物入於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噗通”! 嬴政连同椅子一起仰倒在地上。 他立即又爬了起来,急切道:“不会的,纵然胡亥狼心狗肺,也不至于如此,是不是史官记载有误?” 唉!薛昊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了。 别说始皇帝不信,连他这第三者都想不明白,可惜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陛下,您的女儿里边,是否有一位名字或者封号叫阳滋的?” “你怎么知道?”嬴政瞳孔骤然收缩,极度不安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 薛昊默默打开平板,手指滑动,调出一组照片。 “陛下您看,这是1976年,也就是49年前,在骊山脚下,上焦村发现的墓葬群,就在您的帝陵外城东墙三百五十米处。 考古人员在这里发现了十七座墓葬。薛昊的声音低沉。 “其中某一座墓葬,发现了一具女性遗骸。在她身边...... 薛昊指着一枚锈蚀的铜印的特写照片,上面刻着二字。考古人员怀疑那就是......” “啊!我的嫚儿!”嬴政目眦欲裂,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以他的眼光,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是他最乖巧,也最疼爱的幼女——嬴阴嫚的私印。 “这些骨骼的断裂面都有生活反应,薛昊硬着头皮继续念着考古简报。 说明她是活着被肢解的。颈椎第三节至第五节呈粉碎性骨折,与《史记》记载的完全吻合。 他切换画面,展示另一座墓葬出土的男性头骨,这位男子的头骨上嵌着三棱箭簇,专家鉴定是秦代军用弩机发射的制式兵器,箭簇深入脑髓达四厘米。 “够了!够了!” 嬴政抓住薛昊的手,眼中闪烁着冰凉的光。 “孽种!”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温度,对胡亥的最后一丝舐犊之情消失了。 “杀你长兄那是为篡位也就罢了,杀你兄长们,是为了消除后患。固然猪狗不如,但朕也能想明白。但朕的公主何辜?你竟也下如此狠手!” 想起了今天中午,胡亥和赵高联袂请辞,前往咸阳的事。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何在,但绝对不是好事。 还有李斯,这时候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他坐不住了。 回去!我必须要回大秦! 接下来的时间,嬴政无心思考任何事,只不断在屋子里转圈。 薛昊心中有数,知道这时肯定没办法谈正事,也不打扰他。 当熟悉的感觉传来,嬴政立即道:“先生,朕有要务,要立即返回。你的大恩,来日必报。” 说完,连薛昊送给他的旺仔牛奶也顾不上拿,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看来,大秦那边会有一场好戏了! 薛昊心想。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嬴政又回来了。 第26章 嬴政急需摩托车 “薛先生,你这里是否有日行千里的良驹?” 不等薛昊开口,嬴政急忙问道。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以他对赵高的了解,这人极其精细,做事滴水不漏(否则嬴政也不会重用他)。 想要从赵高手里夺回先机,以大秦的条件,几乎做不到。 啊!薛昊愣了一瞬,明白嬴政指的是交通工具。 “自然是有的,别说千里,日行万里也不在话下,但大秦的人不会用。” 薛昊遗憾道。 “来不及了吗?”嬴政眼中难得地出现了焦躁。 叛乱不要紧,他自信能轻易镇压。 可是,咸阳啊!那是大秦帝国的心腹要地,如果起了战乱,死的可全部是老秦人。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帝国精英,嬴氏宗亲。 如果大规模的死亡...... 薛昊话头一转。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有危险......” “先生快说!”嬴政打断了他。 “有一种叫摩托车的工具,比任何骏马都快了好几倍,而且不知疲倦,可以一直驾驶。操作起来相对简单,但也需要培训,否则很容易出事故,会死人的。” 危险?死人?这算得了什么! “就要它,先生,你能不能准备二十匹,不五十匹这个什么车。” 薛昊心里一震,第一笔生意来了吗? 但他终归还学不会嬴政这样的上位者思维。 摇头道:“不行,没有任何培训,那是杀人。” “薛先生,你......唉!” 嬴政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培训,你说的培训!一天够不够?” “我的政哥啊!你当是好玩吗?一天怎么够,一般人从头开始,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准。” “他们不是普通人,是大秦锐士,百里挑一,悍不畏死。还有,不要顾及伤亡,若是耽搁了,恐怕会死上几万,几十万人。” 嬴政打断了薛昊。 我去!后果这么严重? 薛昊满头大汗,可怜他一个和平盛世长大的年轻人,什么时候要直面几万,几十万人的性命? 见薛昊开始动摇,嬴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恳切道:“薛先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以来的大功绩,都是白骨垒成,朕不信后世就能例外!假仁假义的都是伪君子。” 我是伪君子吗? 薛昊突然笑起来了。 是啊,后世哪能例外,二战也才过去了80年。 妈的,我明明都决心帮助大秦开疆拓土了,这得死多少人。 “两天,不能再少了。陛下,无论你怎么急,总不能全部死光吧!死光了,也达不到目的。” 薛昊妥协道。 “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朕会带人来,先生你先做好准备。放心,朕绝不会亏待你。”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关上大门,薛昊掏出手机,点开商城App,开始搜索“摩托车,能越野”。 ...... 返回大秦,嬴政无视了夏无且的问候。 “来人,传景锐!立刻!”他大声道。 夏无且立即闭上嘴,退到一旁。 不妙啊!他想。 没过多久,景锐一边系着头盔,一边闯入寝宫。 “陛下!末将来了。” 他单膝跪地。 “传令,第一,封锁行宫,不准进出,若有人作乱,立斩。第二,逮捕李斯,单独囚禁,不准他和任何人接触。第三,传符玺司管事前来。第四,挑选五十名最忠诚的黑冰卫备用。去吧!” 嬴政道。 景锐心神俱震,其他的也就罢了,可是逮捕左丞相李斯!简直匪夷所思。 他不敢多问。 “唯!” 景锐转身离去。 夏无且在一旁,抖得像只鹌鹑。 反正迟早都会让他知道。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淡淡说道:“逆臣、孽子谋逆。” 谋逆!谁?李斯吗?他怎么敢啊!不对,还有孽子。嘶!胡亥公子!那赵高脱不了身。 昊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紧紧闭上嘴,决定只要陛下不主动询问,自己一个字都不说。 没过多久,符玺司的主事赶到了,他都睡着了,莫名其妙被传唤,一进寝宫,就感觉气氛不对。 赶忙跪下,连连叩首。 “马上清查赵高交接给符玺司的一应的事物,看看有没有短缺。朕给你半个时辰,去吧!” 不等他说话,嬴政下令道。 “陛下,诺!诺!”主事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符玺司的效率很高,不到半个时辰,主事就回来了。 他面如土色,“陛......陛下,赵大人,不,赵高留下来,少了五张空白诏书。” “哈!果然如此。”嬴政冷笑。 “来人,押下去,关起来。” 主事瘫软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这与我无关啊!天杀的赵高。” 没有人理这些,立即有黑冰卫把他拎出去了。 夏无且面无表情。心想,算你倒霉,被连坐了呗。 不久,景锐大步走了进来。 “陛下!行宫已经戒严,李斯大人也被关在密室,由末将派人看守。他说想见陛下。” “朕不见,让他先反省反省!” 嬴政又道:“人选好了吗?” 景锐抱拳答道:“陛下,五十名黑冰卫已然挑选完毕,皆是对陛下忠心耿耿、武艺高强之辈。” 嬴政点头,“从现在起,把他们集中安置,由你亲自带领。明天,朕要交给你们重任。” 景锐浑身一震,“愿为陛下效死!” “下去吧!”嬴政疲倦地挥挥手。 等景锐离开,嬴政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杆垮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 “夏卿,你也准备一下,明天和景锐他们一起去薛昊那边。” “陛下要带景将军他们一起去?”夏无且惊了。 连续两天,陛下连自己都不肯带过去。怎么仅仅一天,就要让这么多人去后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再保密了吗? 他实在忍不住了。 “陛下,这?”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朕乏了,退下吧!” 揉了揉眉心,嬴政疲倦道。 ...... 此时,距离沙丘宫一百多里的地方。 胡亥勒住骏马。 “老师,够远了,休息一会吧!我坚持不住了。” 这支队伍一共有三十六人,却配备了超过一百匹骏马。 经过几个时辰的疾驰,骑士们还好,胡亥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来人,把公子捆到马上。 赵高下令。 他策马来到胡亥身旁,冷冷道:“殿下,我们好不容易夺来的先机,绝不能浪费掉。吃喝拉撒都给我在马上。坚持下去,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第27章 第一笔交易,买买买 早上八点半,薛昊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将会是忙碌的一天。 昨夜,他搜索了越野摩托车,出来了无数的选择。 但考虑到50辆的数量,外加必须在今天到货,那就淘汰了95%以上的商家了。 最后,他圈定了西都本地的两家经销商,一家是主营国产越野车型的“西域摩行”,另一家则是据说有大量进口库存的“锐速机车”。 洗漱完毕,薛昊点开了“西域摩行”的客服图标。 “在吗?我要买摩托,紧急!” “亲,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客服回复很快。 “要买50辆越野摩托,性能优越,大油量的,今天必须提现货,我就在西都市区。” 薛昊直截了当。 那边卡了几秒,然后回复来了。 “先生请问贵姓,请提供您的手机号码,等会有专人和您联系。” 薛昊直接甩过去自己的手机号:“免贵姓薛,现在就需要对接,耽误不起。不然我只有找别家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 薛昊立即点了接听。 “薛总您好!我是西域摩行的王磊,刚看了您的需求,50辆越野摩托还要今天提现货……说实话,这难度太大了。” 王磊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我们仓库目前只有32辆国产越野摩托,主要是猛犸200和300型,您是行家,知道它们都是国内的主流越野型,还有些其他牌子的,凑到一起,只有32辆。剩下的18辆,就算调货也得等明天。” “性能怎么样?加满油箱续航多少?” 薛昊问道。 王磊在电话那头连忙接话:“薛先生您放心,猛犸这两款车性能绝对抗打!200型适合轻度越野,发动机扭矩够足,平时跑郊外土坡完全没问题。 “300型是进阶款,减震系统做了加强,应对复杂路况更稳。至于续航,两款车油箱都是18升,按越野路况的油耗算,满油能跑260公里左右,要是匀速跑公路,350公里不成问题。其他的车型,也都在250公里以上。” “我听说有双油箱,40升的,你们那没有吗?” 王磊苦笑:“那些都是极端型号,就算有,数量也少得很。不适合薛总您的需求啊!” 薛昊快刀斩乱麻,“好,我全要了,总价多少报一下。” 电话那头的王磊大喜,这么大一笔生意,三言两语就敲定了? 过了一会,他开始报价。 不同的型号,不同的价格,薛昊都懒得记,最后总价32万1600,抹零后32万。 “没问题,准备好车子,等会我给你们送货地址。” “好好好!我马上准备。不过......” 王磊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薛总,您是不是打点定金。当然,绝对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这只是公司的规定。” 屁的规定,无非是怕恶作剧。薛昊秒懂。 薛昊没多纠结,直接开口:“定金多少?我现在转你。” 王磊连忙报了个五千的数字,语气都松快了不少:“薛总,我给你公司的账号。马上备货,绝不耽搁您的事。” 挂了电话,按照对方发来的账号完成转账。 薛昊开始联系“锐速机车”。 差不多的程序,给了8000的定金后,以总价28万,敲定了22辆各种型号的外国越野摩托。 为什么多买?总得多几辆备用嘛。 自己要得这么急,肯定是吃亏了。薛昊心知肚明。 但没法子,他今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接下来,薛昊租下来距离诊所只有两公里距离的一个小仓库,用来接收摩托车。 签订租约,他以每年15万的价格拿下仓库。 然后把地址发给车行,收货付款。 所有的事情忙完,已经到了中午。 简单吃了份外卖,薛昊没敢多歇——下午要办的事同样赶时间。他打开手机地图,筛选西都市区内“可短租、面积足够大”的室内运动场,很快锁定了一家离仓库不远的综合运动馆。 拨通场馆负责人电话,薛昊没绕弯子:“我要租你们的室内运动场,今天下午就得用,租三天,多少钱?” 负责人听他需求急,报了个每天的价格,薛昊没讨价还价,确认地面平整适合练车,运动场空旷的场地足够黑冰卫练习摩托车操作后。 他直接转了3000元定金,约定两小时后去签合同。 搞定场地,薛昊又打开购物软件搜“凉席”,选了销量最高的藤席款式,按“60张”的数量下单,特意备注“同城加急配送,今天务必送到”,哪怕比普通快递多花了300元运费也毫不在意。 当然还有床上用品,总不能让大秦的战士晚上着了凉。 于是大手一挥,枕头,被子,一次性内衣裤,牙膏、牙刷、马克杯...... 总之能想到的,薛昊一件不漏,统统买买买。 最后是保安服。考虑到黑冰卫穿大秦服饰在现代活动太扎眼,保安服既能遮体,又不会引人怀疑。 薛昊联系了本地一家劳保用品店,报出“100套,含帽子、腰带,尺码选最大号”的需求。 老板说仓库有现货,薛昊当即付了5000元定金,让对方直接把货送到刚租好的室内运动场,剩下的尾款货到再结。 忙到傍晚,薛昊接到快递小哥们疯狂打来的电话,凉席和保安服以及一应用品都已送到了诊所。 他赶过去一看,60张凉席整齐堆在角落,100套保安服码得像小山。 点了签收后,薛昊摸着下巴。 还差什么了? 对了,有人受伤怎么办? 好在自家就是开诊所的,各种止血药和绷带并不缺,薛昊租了辆货拉拉,把诊所里的这些药物一股脑拉到运动场。 最后,他又租下了两辆大巴车,作为接送工具。 “总算赶在天黑之前都弄完了。”薛昊靠在运动场的栏杆上,长舒了口气。 其实也不能说全部,比如说到了大秦肯定得配备多余的油桶。 还有就是这么多汽油去哪里弄? 但这些已经不是今天必备的了。 找了家不用预制菜的餐厅,薛昊美美吃了一顿。 看看时间,已经8点过了,薛昊赶回家,准备接待大秦战士。 第28章 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大秦,嬴政寝宫。 50名高大健壮的黑冰卫列成两排,全身甲胄,肩背笔直如松。 嬴政在夏无且和景锐的陪伴下缓缓步入。 霎时,黑冰卫们齐刷刷地单腿跪地。 “参见陛下!大秦永昌!” 嬴政站定,满意地看着他们。 这些卫士全部出身内史郡(大秦京畿),每一人的家族都能上溯起码5代,祖祖辈辈都遵纪守法。 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卸甲,解兵!”嬴政下令。 都要去后世了,自然不能全副武装。 卫士们稍微一愣,随即开始卸甲。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片刻间,兵器和甲胄被整齐地堆放在队列两侧,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劲装。 “朕有一道特殊的任务交给你们,等会你们会随朕去往异界接受训练。到了那里,须谨言慎行,若有伤亡,抚恤加倍。活下来的人,一律晋爵两级,赏十金。” “诺!”众卫士齐声应命。 “你也卸甲。”嬴政看了景锐一眼。 景锐心中一动,有些激动。 这几天,他是除了夏无且之外,最接近嬴政的人。 早就知道陛下有某种秘密了。要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自己也能一探究竟了。 他连忙三下五除二地卸掉了盔甲和兵器。 接着就是等待,整个寝宫鸦雀无声,只有众人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渐深。 突然,嬴政站了起来。 “你们全都手拉着手。”他下令道。 “诺!” 于是,嬴政拉着夏无且,夏无且拉住景锐,景锐拉着黑冰卫士。 五十三人消失在迷雾中。 ...... “踏踏踏!”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来了! 薛昊一跃而起,打开了大门。 嬴政一马当先,身后是夏无且,然后是双目圆睁的景锐。 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神奇的事情。 随即,50名黑冰卫排成整齐的纵队,他们依然手手相连,踩着如出一辙的节奏,依次进入大门。 片刻后,本来就不太宽敞的诊所,被他们挤了个满满当当。 “止步!”景锐低声下令。 “刷!”卫士们立即静止,站得笔直。 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亮如白昼的灯光、光滑的瓷砖地面、墙上挂着的陌生画像(薛昊诊所的营业执照)。 所有人都惊骇欲绝,却无一人擅自开口或挪动。 薛昊关上大门,退到嬴政身边。 “嘿嘿。”他搓着手。 “政哥,你来了,该办的事我都处理妥当了。” 他邀功道。 夏无且和景锐肝胆俱裂。 “狂徒大胆!”景锐怒喝,伸手去摸刀,却摸了个空。他只能怒目而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黑冰卫也齐齐绷紧了脊背,50道目光锁死了薛昊。 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把薛昊碎尸万段。 虽然不知道“哥”的意思,但只凭薛昊对陛下那随意的态度,就罪该万死。 夏无且脸色煞白,忙上前一步想打圆场,却被嬴政抬手制止。 嬴政淡淡扫了景锐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薛先生乃朕之贵宾,大秦的恩人,不得无礼。” “诺!” 景锐松懈下来。 妈呀!吓死宝宝了。 之前,被那么多死亡目光锁定,薛昊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才伸手抹去了额头的冷汗,他的背心也湿了,却只能忍着。 嬴政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好笑。 你这小子,还以为胆子多大呢?也好,让你知道知道朕的威严 。 他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 “景锐,此后几天,薛先生就等同于朕。” 景锐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般跪了下去。 “陛下不可啊!天下谁能与您并列。” “权宜之计,有何不可?领命吧!”嬴政淡淡道。 “诺!”景锐无奈道。 他朝薛昊半跪行礼,“末将景锐,参见薛先生。” “参见薛先生!” 50名黑冰卫也随着统领跪了下来。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其中的每一个人,薛昊毫不怀疑,都能单手捏死自己。 此刻,他们全部都跪在自己面前。甚至,只要一句话,就能驱使他们做任何事。 薛昊心里发烫,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起。 他不知道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压下心头的激动,薛昊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抬手虚扶。 “各位平身!” “诺!” 整齐划一的声音。 五十一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老爹,你看见了吗?我薛昊也有这么威风的一天啊! 他脸上笑开了花。 “政哥!”薛昊停了一下。 果然,再没有人对他的“不敬”表示出丝毫异议了。 “政哥,这是我为他们准备的生活用品。” 薛昊指着在墙角堆积如山的物品。 “这些是保安服,不能这么多人都穿大秦的衣服。” 嬴政面色不变。 “他们都交给先生了,朕只要结果。” 完全放权吗?那就好。 “那我就带着他们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培训,政哥你和老夏自便。” “夏卿也要留下来。”嬴政道。 看来,政哥也不是完全放心啊!薛昊心想。 夏无且道:“薛师,弟子留下只是为了让景将军和卫士们安心,毕竟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绝不会干涉您的任何决定。顺便,弟子还想多多向你讨教医术呢。” 好吧,随便你们。薛昊心道。 “欢迎,欢迎!”他握住夏无且的手,热烈地摇晃了几下。 嬴政道:“你去忙吧!不用再招呼朕了。对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先生的花销不小吧!你想要什么?” “黄金!宝石,野山参......总之就是值钱的东西!” 薛昊毫不犹豫道。 “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大秦。” “哦?”嬴政眉毛挑了挑。 “陛下!”薛昊正色道:“我想过了,咱们能够相逢,是千载难逢的奇遇。若不能做点什么,简直太浪费了。我想帮助大秦,但前提是我得在自己的世界拥有财富和地位。我的实力越强,对大秦的帮助也就越大。” 嬴政抬起头,望向薛昊。 他的眼中闪着光,那是嬴政很熟悉的光芒。 在吕不韦、在嫪毐、在成蟜,甚至在赵高身上都见到过。 那是野心! 这几个人,嬴政都不喜欢。 但是,薛昊并不是大秦的人。 “那么,先生能为大秦做到哪一步?”他问道。 薛昊早有准备,拿出平板电脑,打开秦始皇时期的世界地图。 指着一块深黑色道:“陛下,这是大秦。” 然后把地图缩小,显示出整个地球。 “朕的大秦......就这么一点?”嬴政脸色骤变。 “陛下!我能让大秦统治整个世界。” 薛昊微笑道。 第29章 政哥,给我一万斤黄金 蓦然抬头,嬴政直视薛昊。 眼神锐如刀,寒似冰。 薛昊的脊柱都僵硬了。 但他一动不动,也不回避嬴政的。 半晌,嬴政移开视线。 “统一世界,能做到吗?”他轻声道。 “只凭大秦,当然做不到。大秦兵锋再强,也维持不了漫长的粮道。” “没想到先生还知道兵家事!”嬴政颔首。 是的,无论多么精锐的士兵,饿上一天都得变成软脚虾。 充足的粮草才是一切军事行动的基础。 当年,为了征服岭南,他不得不开凿了灵渠,这才解决南征大军的军粮保障。 从地图上看,区区岭南,于整个寰宇来说,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要征服这普天之下...... 嬴政摇摇头。 他再怎么豪情万丈,也知道绝对做不到。 “这么说,先生有办法?” “自然。”薛昊道。 “蒸汽机、铁轨、火车,解决运输问题。电报,电话解决通讯指挥。除此以外,我还能帮助大秦改造兵器。现在陛下或许不了解这些,没关系,给我些时间,我会让陛下明白的。” 薛昊信心满满。 “而这些,都要钱,大量的金钱。我只是个普通人,需要陛下的支持。首先,我要把附近的地都买下来,建立一个基地,专门为大秦提供后世的技术和工具。还有,为大秦培训人才。” 薛昊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如何取舍,陛下一言可决。”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两眼泛红。 他几乎瞬间做出了决定。 薛昊说得不错,这是千古难逢的机缘。 相比于他口中那亘古未有的伟业,区区黄金珠玉算得了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穿。 六国诸侯搜刮了那么多奇珍异宝,还不是一样被大秦所灭。 “可!先生需要多少。”他做出了决定。 闻言,薛昊心里如吃了蜜一样甜。 倒不是因为获得了嬴政的承诺。 而是因为,今天,他感觉自己一直被政哥牵着鼻子走。 现在终于扳回了一局。 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薛昊道:“其他财物不容易变现,先来一万斤黄金(秦制每斤250克左右),最好两万斤,让我把附近两条街盘下来。” “可!” 嬴政眼皮都不眨就答应下来。 明日朕就给你两千金,剩下的,平定叛乱后让人运来就是。” 他并不把这点东西放在心上,只不过出巡途中确实没带多少黄金。 叛乱?那边不是始皇帝37年吗!哪来的叛乱?司马迁忽略了吗? 薛昊想不通就问。 嬴政也不瞒他,把赵高偕同胡亥离开行宫赶赴咸阳,还随身携带着空白诏书的事情告诉了薛昊。 薛昊恍然大悟,就说为啥政哥这么急着要摩托车,原来是想要赶在赵高之前控制咸阳啊! 一切都说得通了,只是赵高为什么这么心急,提前动手了呢? 他当然不知道嬴政让扶苏返回,触发了赵高生死危机的事。 想不通就不想了,归咎于历史的偶然性即可。 薛昊不去纠结。 想了想,他保证道:“陛下放心,以摩托车的速度,从沙丘宫到咸阳,一天就够了。” “那就好,大秦可以少受一次兵灾,都是先生之功。” 听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嬴政松了口气。 有句话他没说,他是真的被薛昊说的“扶苏赐死,儿女都被杀光”吓住了。 相比于兵灾,他更在乎这个。 这也是人之常情,谁心里没有亲疏远近呢? 见嬴政轻松下来,薛昊点开了平板,找到一则介绍科技发展简史的视频。 “政哥,你可以看看这些,茶几上有旺仔牛奶,记得别喝太多,我去安置这些人。” “去吧!”嬴政很快被视频内容吸引住了。 他矜持地点点头,拿起一盒牛奶,熟稔地插入塑料管,一边喝,一边认真看了起来。 “走吧,各位。” 薛昊带着一众人上到二楼,每人手里都拿着保安服,连同一次性内裤。 薛昊家里有两套淋浴,除此以外,还有厨房里的三个水龙头。 薛昊向他们示范了使用方式,然后说道:“各位,洗澡吧!然后换上这些衣服。”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虚,但此时薛昊的话等同于嬴政的命令,必须服从。 尊卑有序,于是,夏无且和景锐带头,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一个又一个的卫士完成了洗浴,轮不上淋浴的,就去厨房接冷水冲洗。 反正现在是8月,以他们的身体素质也不怕着凉。 等他们沐浴完毕,时间已经过了12点。 嬴政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还没忘记带走剩下的旺仔牛奶。 陛下不在场,夏无且和景锐都轻松了不少。 景锐碰了碰夏无且的肩膀,小声道:“夏大人,这就是异界?我看是仙界吧!” 他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LEd灯,总觉得这不是凡间应该有的。 “景将军,休得多言,我们只需要听命于陛下即可。” 夏无且虽然已经知道这里其实就是后世,但既然嬴政没有明说,他当然不敢泄密。 “也对!陛下长剑所指,就是我的目标。”心中一凛,景锐赶紧表忠心。 薛昊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打了个哈欠,他说道:“二位,休息吧!明早还有事情。” 他从早忙到晚,已经累坏了。 “诺!”两人连忙应命。 强打起精神,薛昊又教会了这些人如何刷牙,随后回房睡觉去了。 至于这些人搞出来的,诸如把泡沫当成中毒啊,把牙膏当作甜品吃下去这样的闹剧,那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了。 他上床倒头就睡。 大秦众人,自然就没有这种待遇。 除了夏无且去客房睡觉,有张床以外。其他的51人,都只能裹着空调被,睡在凉席上。 饶是如此,能在夏天置身凉爽宜人的室内(空调),身上盖着如云朵般轻柔的被子,身上穿着大秦贵人都享受不到的,丝滑柔顺的衣物(一次性内衣裤),他们觉得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这一趟太值了。 连同景锐在内,黑冰卫众人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夜无话! .......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早上的宁静。 第30章 小莉,他们都是保安 吴小莉怀疑自己碰到了脏东西。 她才两天没来诊所,怎么一开门就见到了那么多精悍的男人啊! 而且一个个穿着保安服,直立得像电线杆一样。 他们排着队,就像来参加追悼会,脸上毫无表情,让人瘆得慌。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准有精怪吗?这些是哪来的啊! 吴小莉乱七八糟地想着。 黑冰卫也被她吓了一大跳。 他们照例早起,因为没有得到命令(薛昊睡了懒觉),所以正排队待命。 突然闯进来一个衣着清凉的少女,还大声尖叫。 怎么回事? 他们的行动比思想快。 不假思索,距离吴小莉最近的一名黑冰卫冲了出去,举手就要去锁她的脖子。 陛下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对这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律当做刺客先拿下再说。 幸好,就在手快要触碰到吴小莉脖子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大秦,此人身份无法确认,但肯定不是刺客。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改为一只手控制住吴小莉身体,将她拖了进来,另一只手掩住她的嘴。 动作干净利落,吴小莉如同一只小鸡般,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唔唔唔唔.....”吴小莉拼命挣扎,又抓又咬。 太弱了!黑冰卫放心了,这个女子显然是无害的。 这时,薛昊已经被之前的尖叫声吵醒。 好像是小莉的声音,遭了! “住手!快松开她!” 薛昊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了下来。 一眼看见吴小莉在拼命挣扎,赶紧命令道。 黑冰卫立即松开了吴小莉。 “呜呜呜~” 见到薛昊,吴小莉找到了依靠。也不顾他打着赤膊,只穿了件内裤,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薛哥!怎么回事啊?吓死我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 薛昊头都要炸了! 疏忽了!怎么没想到吴小莉会突然回来。她是有大门钥匙的。 还有,你不是跑注册公司的事情去了吗?这就办好了?回来也不打个电话? 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她,否则万一去报警就遭了。 那可关系到几十万条人命。 这时,夏无且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也早醒了,只是不敢打扰薛昊的美梦。 他有些茫然。 夏无且没有见过吴小莉,但听嬴政提到过诊所里的小姑娘。 看来这就是了。 他久经宦海,很快就想明白肯定是有了误会。 走到薛昊身边,夏无且小声道:“薛先生,这位是?” 薛昊看着夏无且身上黑色的保安服,脑中灵光乍现。 “哈哈哈!小莉,他们都是我老家人,也是我新招的保安。” 反正吴小莉也不知道我的详细情况,先糊弄过去再说。 “真的吗?薛哥!”吴小莉渐渐平息下来,怀疑地看着他。 “骗你做什么?” 薛昊一指夏无且,“这是我远房亲戚,老夏,你可以叫他夏叔。” 他又指了一下景锐, “这我表哥。” 他不知道景锐的名字,停了一下。 夏无且赶忙说:“景锐,他叫景锐。” “对,你可以叫他景哥。他以前是特种兵,退伍后回老家组建了施工队,进行军事管理......” 谎话开了头,薛昊越说越顺。 “后来你知道的,大环境不好,他们没活干,我不是要创业吗?干脆组建一个安保公司......” “哦!”吴小莉半信半疑。 薛昊道:“都怪我,忘了通知你。不过,你受了委屈,也不能这么算了。 “这样吧,给你1000的安抚费,还有,如果不解气,就把他开除了。” 薛昊指着之前控制住吴小莉的那个黑冰卫道。 一边说,他对夏无且眨了眨眼睛。 “唉!”夏无且叹了口气。 “这孩子啊,脑子不太好,可怜他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断腿的妹妹要他养活......” 过了!过了!薛昊连连眨眼。 夏无且闭上了嘴。 吴小莉信了,主要是根本想不到薛昊有骗她的理由。 “那,开除就算了吧!”她弱弱道。 当然,1000块的补偿她还是要的,总不能白白受惊吧。 好歹把吴小莉忽悠过去,薛昊放心了。 当然,只是暂时的,他很清楚这件事以后肯定会有后遗症。 你撒了一个谎,以后就得用无数个谎话来圆。但那是以后才需要伤脑筋的事。 然后,薛昊问起了她的来意。 吴小莉告诉他,龙国对注册公司有一定要求。 如果要经营范围要包括黄金珠宝加工销售,那么注册资金不能低于一千万,所以她才来找薛昊。 “怎么不在电话里说。”薛昊埋怨道。 顿时,吴小莉气不打一处来。 “薛哥你还好意思问,昨天晚上我给你打多少电话了,结果都是没开机。” 薛昊这才想起,昨天太忙,手机电耗光了以后,充电的时候忘了开机。 算了,说起来是自己的错。 “一千万吗?”薛昊想了想,不算什么。他估计,靠私下卖黄金,西都吃个三四千万的货没有问题。 “过几天吧,到时候我把钱打进去。” 一千万也能随时拿出来?明明前几天都快破产关门了。 吴小莉深深看了薛昊一眼。 薛昊心里有事,也没注意太多,三言两语打发走吴小莉。 等她走后,薛昊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之前差点出了事,这怪我,没有事先说清楚。 “现在,我命令:第一,从现在起,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和人动手,哪怕挨打,也不能还手。” 他犹豫了一下 补充道:“这是绝对的,若有人违背,处死!” 众人心中一凛。 薛昊觉得这是未雨绸缪。 若再出现类似的事情,绝对会出大事。 再说了,真的有人敢招惹这些煞星吗?薛昊表示完全不信。 “第二,若没有我的许可,除了老夏,谁也不准开口。若有人问你们,一律傻笑。” 薛昊继续道。 “第三,暂时没有,等我想好了再说。就这些。” “诺!”众人齐声道。 “还有,不要再说‘诺’,在这里要说‘好’,老夏,我说的就是你。” 夏无且忍住笑,说道:“好!” 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薛昊拿出了手机。 没过多久,两辆大巴车停在门口。 薛昊手一挥。 “现在,跟我走。” 第31章 都是饭桶啊 一路上不算太顺利,大秦战士第一次乘坐现代交通工具,他们的震惊可想而知。 幸好,每个人都牢记薛昊的命令一言不发。 总算没有引发太大的意外。 来到体育馆,这里已经停放着,薛昊昨天运来的三辆摩托车了。 这是什么?如此威武! 不得不说,摩托车似乎自带一种男人的浪漫。 明明大秦众人从未见过,但还是立刻被越野摩托那金属质感,简单流畅的造型吸引了全部身心。 景锐两眼冒光,不由自主地凑拢过来,伸手轻轻触摸着摩托车的车身。 那粗糙且充满力量感的纹理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令他爱不释手。 “先生,这是何等神物,是给末将乘骑的?” 其他的黑冰卫也好不了多少,只是因为身份,不敢上前。 他们看向薛昊的眼神变了。 从不得不服从的无奈,多了几分狂热。 薛昊微微一笑,骑上一辆“猛犸300”,手指拧动右侧车把的油门。 “嗡——!” 引擎骤然发出低沉又极具穿透力的轰鸣。 大秦众人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眼神都绷紧了——这东西竟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随即,摩托车朝前冲了出去。 景锐只觉一阵气浪卷过,那“神兽”越来越快,几个瞬间就化为了一道残影,载着那神秘的薛先生,狂飙而去。 这!这!这! 他浑身颤抖。 不是怕,而是激动,外加心痒难耐。 统领都是这样子,其他的黑冰卫更不必说。 方才还强压着好奇的一群人,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伸长脖子盯着那道残影,指节都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有人死死盯着地上摩托车留下的浅浅胎痕,嘴里不住地喃喃“竟能快到这般地步”。 还有几个年轻些的黑冰卫,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还记着军纪,怕是早冲上去围着剩下的两辆摩托摸个遍。 直到薛昊操控着摩托车,带着一阵风稳稳停在众人面前,引擎的轰鸣渐渐弱下去,这群人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没有人说话,全都呆呆望着薛昊。 半晌,最先反应过来的夏无且,才走了过来。 他声音都带着颤:“薛、薛师!这‘神物’……竟比千里马还要快得多!” 虽然他之前已经听嬴政说过了。但亲眼目睹,还是被吓着了。 装了一把大的,薛昊舒爽无比。 他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头发,大声说道:“诸位,这就是摩托车,未来两天,我会培训你们驾驭它。之后,你们将驾驶它们驰骋在大秦的土地上,为皇帝陛下建功立业!” “为陛下建功立业!” 景锐第一个振臂高呼,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握拳,眼神亮得像淬了火:“末将谢薛先生栽培!定不负先生所托,早日驾驭这‘摩托车’,为大秦效力!” 他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黑冰卫的情绪。 方才还绷着军纪的众人,此刻纷纷挺直脊背,虽没敢大声喧哗,却都用灼热的目光盯着薛昊,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能驾驭这般快过千里马的“神物”,还能为陛下建功,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荣光! 看来我也有当演讲家的潜力嘛。 薛昊有些自得,但随即想起这些菜鸟,两天后就要骑着摩托车,在大秦进行千里追击。 天知道会出多少事故,造成多少伤亡。 他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开始吧!我先讲解。然后,景锐,由你开始第一个尝试......” 接下来,薛昊开始细心讲解和示范起来。 为了保密,他不能雇佣职业教练,只能竭尽全力,把自己了解的全都传授给黑冰卫们。 再三重复要点后,薛昊让景锐带头驾驶。 薛昊扶着车把,让景锐跨上去:“别怕,我在后面扶着你,先不点火,感受下重心。 就这样,一步接一步,旧人带新人。 一个上午过去了,所有的黑冰卫,至少可以挂着低档,慢悠悠的前进了。 不得不说,至少他们的平衡感,要比普通初学者强上很多。 “好了,吃饭!”薛昊叫停了恋恋不舍的黑冰卫们。 为了保密,薛昊点的是外卖盒饭,考虑到都是壮汉。 加倍再加倍,一人四盒,人均百元。 二百多个盒饭,装满了六个外卖箱,摆放得整整齐齐,堆放在操场上。 外卖箱刚一打开,浓郁的香气就像长了脚似的,瞬间裹住了在场所有黑冰卫。 景锐鼻尖不受控制地抽动——这味道里有肉香、酱香,还有些说不出的鲜灵劲儿,比宫里御膳房飘出来的香气要勾人得多! 他迫不及待掀开了盒盖。 “嘶——” 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目光被米饭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啊?晶莹剔透,宛如白雪,他简直闻所未闻。(秦朝主要吃小米) 景锐试探着捏起一粒米饭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嚼,软糯的米香瞬间在舌尖散开,没有半分粗糙感,比他吃过最精细的粟米糕还要绵密。 然后是红烧肉、大盘鸡、东坡肉、土豆烧牛肉、酸辣土豆丝、炒时蔬...... 都是些家常菜,但对于大秦众人的味蕾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盛宴。 这也难怪,当时西域商道还没有开拓,现代绝大部分香料都还没有流入龙国,滋味单调。 再加上也没有食盐提纯技术,大秦的盐总带着一股苦味。 这猛一下吃到这么多调味品和香料,哪能不被迷晕。 “唔唔唔......好吃......太美味......彩......” 各种各样的感叹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连同夏无且在内,全都埋头猛吃,全部都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天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享受如此美食。 不把肚子填满的是傻子。 薛昊看得目瞪口呆。 尼玛!这是大秦精锐?饭桶吧! 看样子好像还不够啊? 他掏出了手机。 “喂!给我再来200盒。要快!” 第32章 出现了伤亡 终于,所有人都吃撑了,在体育馆的操场上躺了一地。 景锐一边揉肚子,一边用胳膊捅了捅夏无且,有气无力地说:“夏大人,我就说这是仙界。不然哪里来的金刚神兽与仙家美食。陛下能得仙人相助,我大秦必定万世一统。” 他又压低了一些声音,“说不定,陛下真能长生不老呢!” 夏无且没有理他。 这憨货这么想也不错,至少能保证训练时更加努力。 只不过,后世之物竟然如此神奇。吃穿用度,比陛下的还要精美。 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这些好东西,陛下也一定得享用。 夏无且做出了决定。 下午,薛昊让黑冰卫们尝试加快摩托车的速度。 大约提高到时速50公里左右,这差不多是他们在大秦策马的极限了。 区别在于,马匹能维持这个速度的时间不过十几秒到几十秒不等。 而摩托车,几乎能一直奔驰下去。 果然,问题出现了。 大秦的战士不习惯长期保持这样的高速。 身体控制没问题,精神跟不上,太紧张了。 “啊!”一名黑冰卫的车子偏离了跑道,歪歪扭扭地冲向看台。 “刹车!快捏刹车!”薛昊大叫起来。 但哪有那么容易,黑冰卫明显慌了神,哪里还记得刹车的步骤。 眼看摩托距离看台越来越近,薛昊闭上了眼睛。 “砰!”一声巨响。 薛昊猛地睁开眼,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千钧一发之际,那名黑冰卫及时跳了下来。 他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踉跄着爬起来,手臂被磨破了皮,却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冲向看台后翻倒的摩托车,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属下无能!惊了看台,还损了仙物,请薛先生降罪!” 他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滑出去两米多远,保安服被磨破,小臂和膝盖渗出的血珠很快沾了一层尘土。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可还是咬着牙爬向翻倒的摩托车,单膝跪地时伤口蹭到地面,又疼得他身子一僵。 “属下罪该万死,神兽......神兽不会受伤吧!” 其余两名骑士也停了车,黑冰卫们都围了过来。 薛昊快步上前:“别跪了,躺下,让我看看伤口。” 薛昊蹲下身,小心地掀开黑冰卫磨破的衣袖和裤腿——小臂上的伤口深可见肉,尘土和碎石嵌在破损的皮肤里,膝盖处更是红肿一片,渗血的地方已经和布料黏在了一起。 他用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肌肉,又抬手试了试对方的手腕和脚踝,见黑冰卫只是疼得皱眉,却没有出现肢体僵硬或异常变形的情况,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骨折,看上去也没有内伤。 他的心理底线是,可以受伤,最好不要残废,千万不要死人。 只不过,这人不能再接受训练了。 他看了看那辆车,不愧是越野摩托,翻倒后只是车把歪了些,车身外壳蹭掉几块漆,轮胎还牢牢抓着地面,竟没什么大损伤。 他站起身来,对其他人道:“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不过,既然受伤了,他的训练作罢,今晚就送回去。” “薛先生!”那人急了,“不可啊!属下还能练!求您了。” 薛昊不理他,站起身来,取来医药箱,给他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那人还要争辩,景锐厉声道:“黑三,住口!薛先生的决定就是圣命。谁叫你自己不争气。” 夏无且不关心这些,他全程都聚精会神观察薛昊如何处理伤口,时不时提出各种问题。 一边看,他心里直嘀咕,只看手法,似乎薛师也没有多高明,只是他用的工具和药物,远非大秦可及。 这让他的信心多了几分。 下午,训练继续进行,摩托车的速度被慢慢提高到了时速70公里。 这已经是千里马短距离冲刺的最高速度了。 薛昊觉得已经足够:“就这样吧!保持速度,你们轮流骑行,先每人每次一圈,然后逐渐增加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晚上六点。 坏消息是,又有两名黑冰卫受伤。 一人摔断了左腿,另一人被拖得血肉模糊。 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 好消息是,剩下的48人,终于克服了心理压力,已经可以顺畅地驾驶着摩托,自由行驶了。 当然只限于在平坦路面上。 薛昊情绪低落。 仅仅一天,就损失了三个棒小伙,还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留下残疾。 景锐却很满意,仅仅三个手下受伤,就能驾驭这等神兽,简直赚大了。 “今天就到这吧!”薛昊疲倦道,“明天,要进行障碍物越野训练,危险比今天大得多。” “真的?太好了!明天之后,我们就能回大秦追击叛逆了!”景锐大喜。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畅想着,赵高跪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景将军饶命”的美好场景了。 其余的黑冰卫却有些遗憾。 唉!太可惜了。 别了,柔软的被子,凉爽明净的房间。 别了,美味佳肴。 不过嘛,能驾驭神兽回大秦,却也是一桩美事。 至于危险。 什么叫危险?能为陛下分忧,那是三生有幸。 所有人都不在乎。 只有夏无且注意到了薛昊的失落。 “薛师,”他安慰道,“黑冰卫的待遇冠绝三军,他们早就做好了为陛下献身的准备。所有伤残人员都会受到妥帖照料。以后当个富家翁,或者成为官吏,都有可能。” “老夏,你啊!” 摇摇头,薛昊知道和他说不清楚。 不过,这让他心情稍微好点了。 带着众人回到诊所,照例给他们准备了盒饭。 不过这一次就不给这些人吃那么多了。 看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薛昊没好气道:“每人三盒,就这些了,多的没有!吃完就给我休息。老夏、景锐,看好他们,谁都不许出门,伤者也给我照料好。我有事出去一会。” 不知不觉中,他的语气也有了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意志。 第33章 我可以解决军粮 离开诊所后,薛昊去解决汽油问题。 五十辆摩托,油箱容量从16升到22升不等。 按照平均20升计算,他需要给每辆摩托准备三倍的油量。 那就是3000升,不到两吨半。 他一个普通人,想通过正规渠道搞这么多汽油是不可能的。 幸好,有那么多私营油站。 在“撒币大法”的攻势下,薛昊从一个负债累累的油站老板那,以三倍的价格买了2.5吨98号汽油。 晚上八点,开着租来的小货车,薛昊把160个装满汽油的铝合金小型油箱运回了仓库。 虽然他已经采取了一些安全措施来防止产生静电。 但严格来说,这是不安全的。 一路上,薛昊总觉得后脖颈发凉,觉得身后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大炸弹。 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他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提心吊胆地把小货车开进仓库。 离开的时候,薛昊发誓以后再也不这么玩命了。 以后得想法子弄一个加油站,当然炼油厂更好,但短时间内肯定办不到。 加油站的话,之前那个胡老板似乎有可能接手。 薛昊心想。 匆匆赶回诊所,黑冰卫们,除了那三个伤员外,其余的都被强制赶去睡觉了。 只余下景锐和夏无且等待着他。 “先生,您回来了。” 夏无且迎了上来。 薛昊疲倦地坐到椅子上。 “老夏,景锐,伤者怎么样了?没有恶化吧?” “薛先生医者仁心,我代弟兄们谢过了。”景锐抱拳行礼。 夏无且道:“薛师放心,他们三个都是外伤,不碍事。” 他鼻子嗅了嗅,奇道:“这是什么味道?” 唉!汽油的味道。 薛昊站了起来,打算去洗澡换身衣服。 这时,人影晃动,嬴政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政哥,你来了,今天挺早的。” “参见陛下!”夏无且和景锐忙跪下行礼。 一边打招呼,薛昊的视线落到嬴政随从的身上。 他们一共五人,肩上都挑着担子。 不用问,这是政哥昨天答应的两千斤(500公斤)黄金。 薛昊眼皮一跳,这可是四亿啊,就这么随随便便挑过来了? 只能说政哥霸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政哥,你这几天都从未遇到过其他人吗?我是指我这个世界的人。” 嬴政也是心中一动。 “朕也奇怪,每次前来都在雾中,感觉飘飘渺渺,直到进入你的房间,才真切起来。夏卿,你呢?” 他问道。 夏无且忙回答道:“正如陛下所言,臣随陛下往返时,眼中所见皆是白茫茫的雾气,耳中也听不到半分外界声响。只有进入薛先生的诊所,才感觉重新脚踏实地了。” 他沉思道:“但今天臣与景将军等人随薛先生外出,却不见任何异常。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薛昊慢慢地点头。 看来,这浓雾还自带屏蔽功能,说不定根本就是时空通道,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为什么是政哥和我呢? 政哥与众不同,那是理所当然。 但我算什么?也配和始皇帝相提并论。 到底是我特殊?还是这房子特殊? 算了,这些事以后再来搞清楚。 “政哥,幸不辱命,今天的训练还算顺利,只是有三个人受伤了。他们身份特殊,不能在我这里救治,麻烦你把他们带回大秦休养。” 这是嬴政意料之中的事,万事万物都有代价。 他只“哦”了一声,应承下来。 “五位壮士,请随我来。” 薛昊带着五个“挑夫”,往储藏室走去。 见他离开,夏无且想起了心事。 “陛下,臣有禀报。” 他来到嬴政身边,低声说了起来。 当薛昊从储藏室出来的时候,见到了神奇的一幕。 夏无且双手捧着快餐盒,一副献宝的样子,显然是想让嬴政品尝“绝世美味”。 秦始皇吃快餐?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政哥、老夏,等一下!” “薛先生,怎么了?” 嬴政正要打开饭盒的手停了下来。 天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科技与狠活,怎么能给始皇帝吃? 嗯,只吃一次两次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至少要加热啊! “老夏,这饭是凉的,你刚用了解毒的针剂,肠胃还弱,冷食容易闹毛病。再说,热着吃才够味。” 冷的? 嬴政手指探寻了一下,感觉是温温的,也不冷。 不过,对薛昊的话,他是信的。 把饭盒交回夏无且手里,他淡淡道:“那算了,朕本就不在意。” 若是不了解的人听了,非得赞叹他的帝王气度不可。 但别说夏无且,就连薛昊都已经发觉了,嬴政眼中那隐藏的遗憾。 薛昊笑道:“政哥,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能加热。而且,不会影响食物的完整性。连盒子都不用打开。” “哦?” 嬴政来了兴趣。 他并不怎么贪图口腹之欲,但确实喜欢新奇。 “跟我来!” 接过夏无且手里的盒饭,薛昊往二楼厨房而去。 嬴政毫不犹豫跟了上来,夏无且和景锐紧随其后。 薛昊走到厨房台面前,指了指那个方方正正、通体乳白的物件:“政哥,这叫微波炉,专门用来加热食物的。” 他插上电源线,“咔嗒”一声轻响后,机身侧面的小灯亮了起来。 又是无火而明,嬴政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这些当做法宝了,但心中还是极其震撼。 看着薛昊把餐盒放进微波炉再设定计时钟。 他忍不住问道:“薛先生,无缘无故,这些东西为何发亮?还有,这里也没有生火,如何加热食物?” “这里面用的是‘电’——就像大秦用的火,火可以照明,也能加热,‘电’也可以,但‘电’是看不见的,能顺着那根线(指电源线)进来,在机器里转化成热,把食物温透。” 薛昊道。 电能放在这个线里面? 嬴政眼前一亮。 他指着电线道:“此物大妙,若大用于军队,朕的大秦锐士会更加无敌。它的价格贵不贵,朕要买上几千丈。” 一旁的景锐眼睛也亮了。 他参加过统一战争,最清楚大战之时能吃上一口热食的重要性。 那绝对可以大幅度的提升士气。 薛昊苦笑,“政哥,没用,大秦用不上电力,至少不可能大规模运用。” 看着嬴政和景锐失望的眼神。 他又道:“不过嘛,让大秦战士吃上美味的热食,那却不难。” 第34章 嬴政被方便面征服了 “什么!” 嬴政龙躯一震。 “有什么妙法?薛先生快说。” 就在这时。 “叮!” 微波炉的倒计时结束了。 薛昊没有急着回答。他取出快餐盒,笑道:“先不急,陛下尝尝再说。” 这一盒,是土豆红烧肉盖饭。 还没有打开,一股混着酱香与软糯米香的热气就裹着风飘了过去。嬴政的鼻翼下意识动了动——这是他一生中从未体验过奇异味道。 霎时,他口舌生津。 已经到口的那句“朕不饿!” 变成了,“朕姑且试试。” 薛昊把餐盒连同餐具往嬴政面前递了递,“政哥,请。” 嬴政缓缓揭开盒盖,浓郁的酱香瞬间漫开,裹着软糯的土豆香气直往鼻腔里钻——那是混合了各种后世才有的香料。 大秦御膳房里,无论如何也熬煮不出的醇厚味道。 还有那颗粒饱满的雪白米粒,肥瘦相间的琥珀色肉块。 这是什么肉? 想他堂堂始皇帝,什么山珍野味,犀牛大象,驼峰熊掌没有吃过? 居然认不出来。 嬴政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牙齿刚碰到肉皮,那软糯的触感便顺着舌尖化开,瘦肉不柴,肥肉不腻,酱汁的咸香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恰好中和了油脂的厚重。 他下意识咀嚼着,目光落在餐盒里,连带着沾了肉汁的米饭也舀了一勺。 热米饭裹着肉香滑入喉咙,熨帖得胃里一阵暖意,他的眼睛眯了眯,随即大口大口炫了起来。 不过片刻,饭菜已见了底。他放下筷子,矜持道:“味道尚可,只不知这是什么肉,还有那些配菜,朕竟吃不出来。” 猪肉和土豆,你能吃出来就怪了。土豆就不用说了,明末才进入华夏。 猪肉虽然历史悠久,但因为不知道阉猪。导致猪肉腥臊难吃,所以长期以来都是贱肉,当然进不了始皇帝的菜谱。 “配菜叫土豆,是外邦之物,大秦没有。政哥你不认识很正常。至于这肉,政哥你一定知道,猪肉!大秦叫做“豕”肉。” 豕肉如此美味?嬴政大惊。 他望向夏无且。 “夏卿,御厨从未进献过豕肉,你可知是何缘故?” “呕!” 夏无且却脸色大变,想吐,却吐不出来。 他少年贫困,吃过猪肉,那味道,简直是一言难尽。 当了御医以后,他发誓永远也不会再碰的。 可是...... 一想到刚才自己大口大口不知道吃下了多少猪肉。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夏卿!!” 见夏无且居然不回答。 嬴政剑眉竖起,语气已然不善。 夏无且猛然回过神来,惶恐道:“臣刚才走神了,陛下恕罪。这豕肉乃是贱肉,难吃之极,宫中哪敢供给陛下食用。” 贱肉?难吃? 嬴政无意识舔了舔嘴唇,鲜美的感觉尤在舌尖。 但夏无且也不敢骗自己。 “薛先生,其中莫非有什么讲究不成?”他问道。 “两个原因,第一,阉割公猪。第二,香料。” “香料朕倒是能明白,但阉割公猪是怎么回事?” 嬴政奇道。 “这具体原因嘛,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的是,我们这的肉猪,从小就要割掉蛋蛋。据说这样养大的猪,肉质鲜美,再用酱油、冰糖、八角这些香料慢炖,腥气全消,还能炖出蜜色的酱汁,可不就好吃了?” “阉……阉豕?” 夏无且如听天方夜谭。 他当然知道阉人,但居然还有阉豕的,真是咄咄怪事。 “这有啥稀奇,现在还有阉猫、阉狗,省得它们发情。” 薛昊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阉狗?景锐忍不住笑了。 “薛先生说笑吧!谁会这么蠢。狗子怎么可能被阉,那它还怎么捕猎,如何看家?” “呃......” 这下轮到薛昊无语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话可说。 可不就是闲得蛋疼吗? 其实薛昊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要说你寂寞,把宠物当成伙伴,心灵寄托吧!哪有把小伙伴阉了的? 若说不是,那你养来做什么呢? “对对对!景将军你说得对。” 他无奈道。 嬴政对他俩的话题完全没有兴趣。 见景锐还要开口,他抢先道:“薛先生,你说的阉豕之法,大秦可能施行?具体该怎么做?还有这些香料的种子?还有你说的土豆......” 他想要的太多了 “政哥,打住!打住!咱们先顾眼前吧。迫在眉睫的是赵高,还有胡亥搞出来的事。” 薛昊道。 听到逆臣和孽子的名字,嬴政也没了心情。 他皱眉道:“如果他们日夜兼程,三天后就能赶到咸阳。薛先生你确定来得及?” “政哥你可以问问景将军。” 薛昊自信道。 见嬴政的目光投来。 景锐忙道:“陛下,薛先生的神兽,跑起来风驰电掣,而且永不疲倦,末将以为,只需一天即可从行宫抵达咸阳。” 这一下,嬴政彻底放心了。 说到底,他还是更相信自己人。 薛昊继续道:“继续之前的话题,我能向大秦提供方便食物,这一次追击赵高,刚好当做一次尝试。至于味道,不低于刚才陛下吃到的盒饭。” 这一下嬴政来了兴趣。 刚才他品尝到的美味,可以说完胜大秦御厨。 薛昊居然说能够提供给大秦士兵同等美味的食物,而且还方便食用? “薛先生,在朕的面前可不能夸夸其谈。否则,就算是你,也得治罪。” 嬴政警告道。 “那是自然,我何时说话不算数过。你们稍等一下。” 薛昊走向冰箱。 不久,他拿着一桶名叫红烧牛肉,却没有牛肉的方便面,一盒自热火锅走了过来。 薛昊将两样东西放在案上,先拿起印着彩色图案的方便面桶,指尖敲了敲外壳:“政哥你看,这个叫方便面,不用火煮,倒上热水泡一刻钟就能吃。” 嬴政的目光落在桶身画着的金黄面条上,眉头微挑:“仅用热水?无需薪火烹煮?” 话音刚落,就见薛昊撕开塑封,将脱水的面饼、油包、调料包一一倒入桶中。 然后他打开饮水机的热水开关,注入开水。 顷刻之间,一股奇异的香味透鼻而来。 “这是何物?怎么感觉比刚才的红烧肉更香!” 景锐惊呼。 薛昊没理会他,又拎过自热宫保鸡丁饭,指了指盒底的白色粉末包:“这个更方便,不用热水,拉开底部的拉绳,它自己就能发热,等着冒热气就行。” 说着轻轻一拉,盒身瞬间传来细微的“滋滋”声,不过片刻,盒缝就溢出了带着酸甜的鸡肉香气,比红烧肉更鲜活,直勾得嬴政三人舌尖发麻。 “你们可以尝尝看!”薛昊道。 第35章 有件事我要告诉陛下 夏无且和景锐自然不敢抢先,都把目光投向嬴政。 在薛昊这里,嬴政早已不摆架子,让人试毒什么的。 薛昊若是想害他,他早就不在了。 于是也不纠结,挑起几根面条塞进嘴里。 刚一入口。 “唔......”他的眼睛瞪大了。 复杂的香味裹着面条的筋道在舌尖炸开,瞬间就征服了他的味蕾。 “好!这方便面好!” 第一次,不加掩饰,他直接赞赏起来。 哈哈哈!方便面的味道对第一次尝到的人果然是大杀器啊! 当年自己第一次吃,也是被惊艳到了。哪怕是政哥,果然也抵挡不住。 薛昊暗爽,面上不动声色,殷勤道:“政哥,方便面味道虽好,但还是太单调。你再尝尝这自热米饭。我这里只有一种,但其实有上百种搭配的,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是吗? 嬴政依依不舍放下方便面,打开了自热饭。 瞬间,酸甜的香气混着鸡肉的鲜嫩瞬间冲了出来,比方便面的酱香更显鲜活。 有了方便面的惊艳朱玉在前,这一次他显得很从容。 品尝了几口后,嬴政点头道:“鲜甜爽口,鸡肉滑嫩,虽然比不过方便面。但和之前的盒饭,可以说不分伯仲。薛先生,你果然没有欺朕。” 一旁的夏无且和景锐,此时已馋得直流口水。 他们晚饭只吃了三个盒饭,本就意犹未尽。 现在早就被勾出了馋虫,但陛下当前,谁敢造次。 嬴政扫过两人,心中一动。 他放下自热饭,重新捧起了方便面。 “夏卿、景锐,这盒饭赏你们了。” 反正他还有方便面。 夏无且和景锐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慌忙躬身齐声道:“谢陛下恩典!” 两人一起上前去抓饭盒,夏无且哪里比得过景锐的速度。 他刚刚起步,景锐已经冲到了饭盒前。 嬴政眉头一皱。 “一人一半,不得争抢。”他说道。 “诺!” 景锐的动作戛然而止。 大意了,君前失仪啊! 夏无且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谢陛下隆恩!” 陛下果然最看重我啊!他想。 薛昊忍着笑,拿来两个碗,分成了大致相当的两碗。 “老夏,景将军,请吧。” 两人忙不迭地接过,舍不得大快朵颐,小口品尝起来。 嬴政不想看这两个活宝,他朝一旁走去,并示意薛昊跟上。 两人来到走廊,嬴政若有所思道:“之前寡人享用了先生的美食,发现其中的咸味纯正,没有一丝苦涩,是否后世所用的盐,也和大秦不同?” “政哥你吃的盐也有苦涩味?” 薛昊奇道。 他怎么记得古代也有纯净的天然盐。以嬴政的身份,无论如何也能享用吧。 嬴政思忖道:“地方上偶尔有雪盐贡品献上,价比黄金不说,味道也依然比不过你这儿的。” 唉!薛昊扶额。 他怎么忘了,这个时候,青海属于羌人的势力范围。 大秦根本没有天然盐湖。实际上,就连当地人也不敢深入水草不长,鱼虾绝迹的盐湖。 能偶尔有一部分食盐的天然结晶进入大秦,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想了想,薛昊道:“如今大秦的食盐,大多来自海边盐田吧。” 嬴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天下分裂的时候。齐国围海煮盐,然后高价卖给诸国,一本万利。”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 “赚钱太容易,以至于他们君臣上下都没了进取心。现在么,一切自然都落入我大秦之手,包括他们卖盐赚取的财物。” 嬴政微笑起来。 这一刻,他就像只老狐狸。 薛昊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想想不战而降的齐王建最后的结局。 他感觉背心有些发凉。 这是政哥,但也是光照万古的始皇帝,绝不会被任何人掌控。 若有一天,自己对他没有用处,或者感觉到了威胁...... 薛昊不再想下去。 太早了,套用一句俗话就是:长征刚刚走出第一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政哥,海盐之所以发苦发涩,是因为含有杂质,只要去除即可。” “此言当真?”嬴政大喜。 “自然当真。”薛昊语气笃定,随手比划,“只需两步,就能让苦涩海盐变作精盐。 “第一步,把海盐溶于水中,用细麻布反复过滤,先筛掉泥沙这类看得见的杂质;第二步,往过滤后的盐水里加些草木灰——您别小瞧它,里头的碳酸钾能像钩子一样,把水里让盐发苦的氯化镁、氯化钙勾住,沉到水底。 “等这些杂质沉干净,再把上层清亮的盐水倒进大锅熬煮,水分蒸干后,剩下的就是没苦味的纯盐了。” “当然!” 他笑道:“和现代的精盐还是不能比,但比起大秦所用的粗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嬴政的呼吸骤然变沉,他上前一步,抓住薛昊的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急切:“草木灰?此法竟只需这寻常之物?”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精盐能批量生产,不仅百姓能摆脱苦盐之害,军队粮草的调味难题也能解决。 更重要的是:可以彻底打击私盐,令盐税增加数倍。 毕竟,只要尝过了纯盐,还有哪个傻子会重新去吃私盐贩子手里的粗盐。 当然,这需要做好保密措施。 嬴政心中转瞬间闪过很多个念头。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手背因用力握拳而青筋微显。 他看向一楼的LEd灯,声音里有难掩的激动,“薛先生,若此事能成,你便是大秦的功臣!待精盐量产之日,寡人必不吝万金之赏!若你愿来大秦,起码一个关内侯跑不了。” 这算得了什么啊?我还没说土豆、红薯、玉米、杂交水稻这些作物呢。 否则政哥你高低不得封我个一字并肩王。 再说了,大秦有网络?能刷手机? 薛昊道:“政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还是留在现代吧!这里才是我的根。” “唉!可惜了。”嬴政道。 心里却莫名的松了口气。 “薛先生,你怎么看李斯?”他转开了话题。 “李斯?政哥你不是已经把他囚禁起来了吗?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 嬴政道:“朕一直没有去见他。因为,那就意味着做出决定。” 他表情很平静,薛昊没办法判断出他的想法。 犹豫了一会,薛昊道:“关于李斯,有件事我想告诉陛下。” 第36章 李斯,朕不能留你 “什么事?”嬴政来了些兴趣。 “在原本的历史里,胡亥继位后的当年,就爆发了大起义。大秦各个郡守,要么加入叛乱,要么坐观成败。愿意为了大秦而战的,不超过十人。其中,就有李斯的长子——李由,他死守雍丘,力竭而亡。” “不到十人尽忠?这些逆臣!”嬴政脸色铁青。 随即又感叹道:“李由,朕知道,他娶了朕的三妹。没想到,他倒是个忠臣。” 他沉默了一会,问道:“薛先生想说什么?” “政哥你已经知道了!”薛昊道。 “嗯!” 嬴政默认。 薛昊的意思当然是,若无言传身教,李由怎会甘愿战死。 也许有分歧,李斯终究是忠于大秦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留。朕不需要一个三心二意的丞相。” 嬴政终于开口。 薛昊摊摊手,他已经尽力了。 但很显然,始皇帝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朕该走了,薛先生,明晚再见。” 嬴政体会到了熟悉的感觉。 “政哥,等一等!下次,也许我们会换一个地方见面。我要做一次测试。若能成功,对我,对大秦都有大好处。” “随便你!”嬴政不在意道。 让人带着伤员,他离开了诊所。 ...... 大秦,寝宫。 嬴政屏退了手下,静静思索着。 少顷,他站了起来,朝外走去。李斯的事情该要有个决断了。 密室,灯火昏暗。李斯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被关押这几天,从未有人与他说过一句话。 唯一接触的送餐者,也是来去匆匆。 他似乎又回到了老家上蔡,变回了那个默默无闻的学子。 上蔡,我大概回不去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大概是密谋的事情暴露了吧。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自己的。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突然,有人匆匆跑了过来。 “李相!快起来,准备接驾。” 看守者第一次对他开口。 他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动作太大,差点闪了老腰。 但当下也顾不得这些,李斯跪伏在地,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其他人都退下!”嬴政的声音响起。 李斯缓缓抬头,对上始皇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罪臣李斯,见过陛下!” “罪臣,呵呵!看来你也知道有罪啊。” 嬴政冷冷道。 “罪臣不该与赵高、胡亥密谋,妄议陛下身后事。” 李斯停顿了一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但罪臣对陛下,对大秦一片忠心,天日可表,请陛下明鉴。” “朕问的不是这个。” 嬴政打断他,“赵高与胡亥离宫那日,你为何不拦?” “罪臣……罪臣彼时才知消息,想拦已迟。且罪臣自当年宫中人泄语之事后,不敢再私设眼线,怕再触陛下逆鳞。之后,罪臣存了自保之心,想着他们或许不敢作乱。” 李斯冷汗涔涔而下。 “自保?你要自保!你可知赵高这逆臣做了什么?他带走了五张空白诏书,你猜他会用这些来做什么?” 霎时,李斯面如死灰。 “咸阳......咸阳危矣!他有诏书在手,又有胡亥公子为凭。可以......可以掌控咸阳,发关中之兵,截断陛下归途。甚至......伪造遗诏,立胡亥为帝......” 李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也知道啊!那你说,朕该不该杀你?” 嬴政冷声道。 李斯突然松懈下来。 自知必死,他放开了。 又磕了一个头,他坦然道:“臣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宽侑,但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你说。” “当时,赵高劝罪臣说:‘长公子亲近蒙氏兄弟,若即位必定取代罪臣的相位。’他以为这就能打动罪臣。” 说到这,李斯嘲讽的一笑。 嬴政没笑,但也不意外。 李斯继续说道:“若是二十年前,这大概能说动罪臣。但是,罪臣快七十岁了,还能活几年?官位利禄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况且长公子仁厚,看在罪臣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总不至于连个体面都不给。罪臣又怎会因此被赵高打动。” “但你还是与逆臣孽子合谋了!”嬴政打断了他。 李斯抬起头来。 “因为长公子不应该为君!” “大胆!朕的江山,要交给谁,岂容你置喙!”嬴政勃然大怒。 自忖必死,李斯也是豁出去了。 他高声道:“江山社稷是陛下的,但若没有大秦历代先王的苦心经营,没有诸位臣工的孜孜不倦,也没有如今的天下一统。” 嬴政的手按在剑柄上,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 “说,你继续说!” “大秦创业六百年,历代国君虽然殚精竭虑,但也不过是天下诸侯之一。请问,何以能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自然是朕的功绩。”嬴政傲然道。 李斯点点头。 “陛下固然是英明神武,但臣以为,商君变法,才是根源。” “哼,都是老生常谈。” 嬴政不悦道。 虽然不喜欢与人分享功绩,但就连他,也不能否认这点。 李斯自顾自说道:“正是因为孝公任命商君为相,推行变法,大秦民不畏死,士不恤命,国势蒸蒸日上,六国贤才纷纷来投。这才有了陛下席卷天下的底气。 “商君是法家大贤,大秦的根基,在于‘法’,陛下一统天下,依靠的也是‘法’。但长公子,他崇儒轻法,这是在动摇大秦国本,罪臣以为万万不可!” 一口气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以后,李斯彻底放松了。 嬴政看着李斯白发苍苍的头颅,按住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嗤笑一声,“这么说,朕反倒要谢你为大秦的万世基业的一番苦心了。” “罪臣不敢!只不过最后一点话不吐不快而已。如今心愿已了,任凭陛下处置。” 李斯平静道。 “朕姑且信了你,但是你欺君罔上,纵有功绩,也不能饶,否则人人效仿,大秦律法威严何在!李斯,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说?” 李斯想了想,道:“罪臣本来想为家小求情的,但以陛下的决断,必然不会因为罪臣的三言两语改变心意。罪臣没有话说了!” 说完,他闭目等死。 “你的子孙,朕自会照顾,但大秦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嬴政下定决心,拔出了定秦剑。 第37章 赵高:扶苏必死,我说的 “唰!”剑光闪过。 李斯只觉得头上一轻,发髻断开,白发纷纷扬扬,飘落到地上。 “就以发代首吧!从此以后,大秦不再有你这个人了。” 李斯茫然。 “陛下,这是何意?罪臣不懂。” “大秦容不得你,你去另一个世界吧!”嬴政悠然道。 “另一个世界?”李斯完全懵逼了。 这也不怪他,他怎么想得到世上还有“穿越”这种事啊? 嬴政轻轻一笑,把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他。 “你去另一个世界,继续为朕效力吧!” 最后,他说道。 李斯何等精明,几乎立即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陛下是说,让臣去辅佐薛先生?” “不错!他太年轻,朕看他也没经历过大事,行事难免不妥当,你可以帮他参谋一下。至于如何取信他,以你之能,易如反掌。” 李斯能以楚国人的出身,能接连被吕不韦(最早李斯是吕不韦的门客)和嬴政看重。 一路爬到大秦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 他的待人处事,真算得上是八面玲珑。 取得薛昊这样一个普通人的信任,简直就是十拿十稳。 李斯有些茫然,更多的却是雀跃。 他这一生,算得上波澜壮阔了,没想到啊,临近迟暮之年,居然还能遇到这种奇迹。 他本就是不甘平淡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千里入秦求官了。 他再次跪伏在地,这一次,脊背挺得笔直,“臣,谢陛下赐此‘奇途’!当为陛下效死,让另一个世界也成为陛下的助力。” 嬴政微微颔首,“李卿,准备一下,明天朕带你去异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像李斯这种老狐狸,根本用不着多交代。 至于李斯真正的主人是谁? 笑话,他的整个家族都还在大秦呢! 夜色渐深,密室的烛火摇曳,李斯闭目静坐,开始在脑海里推演与薛昊初见的每一个细节:该说什么话,如何不动声色地让薛昊觉得“这个人有用”——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陌生的棋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 另一边,赵高与胡亥等人,正在策马狂奔。 此时,他们的队伍已经不再完整,初发时的三十多人,只余下二十二个。 马匹也锐减到六十多匹。 “老......老师,到底还有多远?我感觉已经散架了。休息一会吧?” 一旁的胡亥早已经没了翩翩公子的模样,发髻凌乱,整个人都廋了一大圈。 赵高其实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歪在脑后,几缕花白的头发垂在脸颊,上面还沾着草屑和泥点。 最显眼的是他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眼下的乌青像被人揍过一般,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权欲。 竖子!生死一线了,还想着偷懒,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他瞪了胡亥一眼。 但是,这不正是自己选择他的原因吗? “殿下,天公作美,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晚上也月朗星稀。我们正要一鼓作气,直指咸阳。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控制关中。我已经让人带着‘圣旨’,去上郡赐死扶苏了。然后以“圣旨”控制咸阳,你登基为帝。” 这是赵高第一次把计划向胡亥泄露,顿时吓了他一大跳。 “嘶!老师,你疯了?大兄他怎么肯乖乖受死?父皇还在,我怎么登基?” “嘿嘿!别人不会,但扶苏会。这些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脑子已经坏了。儒家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明明就是个屁,他却信到骨子里去了。若非如此,咱们哪有机会?至于陛下,咱们把咸阳城里,他的心腹都除掉,总有人会为我们所用的。哈哈哈哈 ~” 他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其实,赵高也是拼死一搏。他的性子,让他任凭扶苏即位,然后被清算,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可是......可是,这真的可行吗?” 事到临头了,胡亥反而萎缩起来。 赵高差点没被他气死。 他深深吸了口气。 “殿下,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拼了吧!” 可我不想拼啊!父皇又没驾崩! 胡亥心里在哀嚎。 但是,赐死扶苏的伪诏都已经发出去了,哪里还有退路。 “父皇不是已经让扶苏去沙丘宫觐见了吗?若他先收到旨意,咱们的诏书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突然想起了这个漏洞,担忧道。 “哈哈哈!” 赵高安慰道:“殿下放心,别忘了我的本职。陛下的使者,我给他配备的是几匹外强中干的驽马。 而且,咱们离开的时候,把最好的骏马全都带走了。我们又日夜兼程,陛下那边,别说没有起疑,就算起了疑心,也追不上咱们。” 他总结道:“扶苏必死,咸阳也必得!殿下,三天后,皇位就是你的了。” 但大秦是我的。 赵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嗯,我明白了。若有那一天,我必不负老师。” 胡亥再一次打起了精神。 “架!”他往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 ...... 现代,西都。 第二天一早,薛昊按计划把黑冰卫们带去了体育馆。 这一次,他从仓库里运来了10辆摩托,然后把各种运动器械乱七八糟堆放在跑道上。 “我先示范一下!”他对黑冰卫们说道。 骑上摩托,拧动油门,引擎“嗡”的一声炸响,摩托如离弦之箭窜出,绕着跑道边缘的单杠、哑铃堆灵活穿梭,轮胎碾过地面的摩擦声混着器械碰撞的脆响,在体育馆里荡出回声。 一圈下来,薛昊稳稳停在黑冰卫面前,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看懂了?重点在平衡,还有就是反应速度,你们先从低速开始,景将军,你是第一个。” ..... 时间在紧张的中慢慢溜走。 到了傍晚,在又付出了一人重伤,三人轻伤的的代价后,共有44名黑冰卫通过了薛昊的考核。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薛昊叹道。 大秦的路况肯定更复杂,只怕这44人还会有伤亡 ,但这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回到诊所后,薛昊给他们准备了大餐,不再是盒饭,改成了烧烤,菜品主要就是猪五花肉和牛肉。 诊所后院的空地上,碳火已经烧得通红,滋滋冒油的肉串架在铁网上,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飘得满院都是。 烤肉,黑冰卫们并不陌生,但何尝见过这么多调料与香料。 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酒?酒自然是没有的,一律用冰可乐代替。 大秦将士也不准酒驾啊! 第38章 被流放的大秦丞相 “诸位!” 等大家都吃喝得差不多了。 薛昊跳上花坛,大声说道:“今晚,大家就要告别了,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面。” 喧嚣声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咱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佩服你们。 “这两天,我看着你们摔了又爬起来,胳膊擦破了、腿磕肿了,连句疼都没喊过。说真的,我是做不到的。 “你们都是真汉子。但是,请记住,回大秦以后,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无论能不能再见面,我都希望大家能活得好好的。” 他把手一挥。 “行了!不说了。现在,所有人都有,跟我走。” 他抹了抹眼睛,跳下花坛。 妈的,老子居然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没人动,先反应过来的是景锐,他率先站直身子,抬手抹了下脸——不知道是蹭到了碳火的灰,还是别的,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喏!听先生的!” 其他黑冰卫也跟着站起来,手里的杯子、竹签轻轻放在桌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整齐地跟着薛昊,一步步走出后院。 碳火还在烧,没吃完的肉串在铁网上冒着细烟,只是刚才满院的热闹,都跟着那道队伍,慢慢沉进了夜色里。 一行人来到仓库,这里停着46辆摩托车。(有8辆在训练中报废了) 每一辆都已经灌满了油,外加一左一右两个外挂油箱。 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仓库里等待着,除了夏无且。 他被留在诊所。 万一嬴政的穿越地点依然在那里,夏无且负责说明情况,并把始皇帝带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寂得令人窒息。 突然,熟悉的雾气出现了。 薛昊嘴角浮现出了真诚的笑容。 看来,穿越的关键是我,而不是诊所。这可太好了。 嬴政带着李斯,从雾气中浮现出身影。 看到眼前迥异的景物,嬴政稍稍愣了一下。 之前薛昊就说过,要做实验,这一次穿越或许会有变化。 原来如此! 薛昊能想明白的关键,嬴政又如何想不到。 他深深地看了薛昊一眼。 薛昊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斯,这个须发皆白,头发乱七八糟的的老头。 “政哥,这位是?”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仓库里整齐列队的黑冰卫,又落在那些造型奇特的“神兽”上。 收回目光,他淡淡说道:“李斯,曾经是大秦的左丞相。让他在薛先生这儿养老吧!” “啊!”薛昊目瞪口呆。 怎么搞的?什么叫在我这里养老! 昨天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政哥你不是说要杀了他吗? 现在这是搞哪出啊? 他在那里展开头脑风暴,嬴政淡淡道:“昨天,先生不就是想为他求情吗?朕将他流放到这儿,永生不得返回大秦,也算惩罚了。” 李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地。 “老朽李斯,多谢薛先生救命之恩。如今恳请先生能够收留。老朽不会吃白饭,愿意为先生效力。” 他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薛昊感觉受不起。 这辈子,他都没有受过任何一个老人的大礼。 薛昊连忙上前扶住李斯的胳膊,入手只觉老人的手臂骨节突出,满是岁月的粗糙。 他看着李斯那双虽垂着却难掩锐利的眼睛,再想起嬴政刚才的话,脑子才慢慢转过弯来——哪是什么流放养老,这分明是嬴政把这位大秦智囊“打包”送给他当助力了! “李丞相快起,您这声‘救命之恩’我可受不起,都是政哥体恤你的功劳。” 薛昊一边扶人,一边朝嬴政递了个眼神,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别再说收留的话,您能留下,是我的荣幸才对。” 他可是清楚,眼前这位可是能在战国乱世里从布衣爬到左丞相的人物,随便点拨几句,都比他自己瞎琢磨强。 “左丞相那是过去了,现在老朽只是布衣而已,先生随便称呼即可。” 李斯呵呵笑道,表情很慈祥,看起来和公园里下棋的大爷没啥区别。 “那......那我叫你李老,你先等等,我去和陛下说说话。” “政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搞这么一出?” 和嬴政走到一边,薛昊问道。 “李斯他欺君罔上,本是必死。但朕突然想到,先生不是想扩大经营嘛。李斯对于谋划统筹颇有些见地,不如让他助你。” 助我大概是真的,但监视我也是真的吧。 薛昊又不傻,当然知道,李斯肯定是嬴政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只是,自己拿了政哥半吨多的黄金,身边有个甲方代表跟着也很正常。 况且,他也真的急需帮手。 这可是李斯啊!大秦帝国的设计师,政哥实际意义上的帝师。 放到任何时代,那都是顶级人才,有了他的相助,自己的事业绝对能上一个大台阶! 不说别的,光是大秦那边的物资对接、需求预判,有李斯帮着分析,就不用自己像之前那样瞎琢磨——比如该先送种子还是先送农具,哪些地区急需药品。 甚至自己怎么在现代发展?李斯也能当个智囊。 薛昊越想越兴奋,拍了下大腿:“政哥,这忙我接了!有李老在,我以后做事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很好。”嬴政满意点头。 他看向李斯道:“从此以后,薛先生就是你的主子,你要像当年辅佐朕那样辅佐薛先生。” “遵命,陛下。老臣以后不能再侍奉左右了。” 李斯两眼含泪,给嬴政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罢了!你好自为之。” 嬴政转过身去。 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摩托车上面,越看越喜欢。 “薛先生,不如让朕也试试。” “陛下不可!”景锐大惊。 “陛下,神兽虽好,但难以驯服。您万金之躯,干系大秦江山社稷,万万不能冒险。” “哈哈!”薛昊也尬笑起来。 开什么玩笑? 哪怕在现代,摩托车都算是最危险的交通工具。 让秦始皇骑摩托车!搞不好就是一场血案。 “世上还有朕不能驯服的坐骑?” 嬴政有些不快,感觉被轻视了。 薛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位始皇帝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硬拦多半不行。 “政哥你有所不知,这些摩托车,虽然快,但不够威武,配不上你的身份。我这里有更好的。” 他想,一定要坐车的话,好歹要给嬴政整个高档的。 劳斯莱斯?不,那是洋鬼子的玩意儿。得整个红旗车,想必政哥也更愿意用华夏自己的品牌。 红旗最贵的好像是S9,也就1500万上下。 不如买下来送给政哥当礼物。 他赶紧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开手机屏幕,找到红旗S9的实拍视频,连忙递到嬴政面前:“政哥您看,这就是红旗S9,全是咱们华夏自己造的!” 嬴政的目光瞬间被屏幕吸住,眉头先是微蹙——他还不太习惯这发光的“小方块”,但很快就被画面里的红色跑车勾了神。 视频里的S9正沿着山路飞驰,引擎声透过手机听筒传出,不似摩托车那般嘈杂,反倒带着一种厚重的轰鸣,像极了战场上列阵的战鼓。 根本不需要比,任何人都能看出,这和仓库里的摩托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立刻,摩托车不香了。 这就是两千年后华夏制造的坐骑吗? 我的!都应该是朕的! 嬴政心中在狂吼,但他是天下共主,不能太掉价。 “这还差不多,朕要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缓缓道。 第39章 要从根子上改变大秦 “政哥你真是好眼光,也只有咱们华夏的顶级豪车才能配得上你的身份。” 薛昊送上一通彩虹屁。 嬴政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李斯微微一笑。 这小子,拍马屁太直接了。不过,以他的年纪,也算合格。 “不过,”薛昊话锋一转,说道:“这样的顶级车,自然不容易买到,驾驭起来也更复杂,政哥你得等一段时间,还得学习驾驶技术。嗯......可以从卡丁车开始。” 李斯:我收回之前的评价,薛昊做事还算稳妥,既能解决问题,也不会冒犯陛下。 “就这样吧!”嬴政道。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当然懂。 这时,外边传来了脚步声,之前留在诊所的夏无且来了。 不算嬴政的话,所有大秦来客里,对现代社会适应得最好的就是他了。 夏无且现在已经能和龙国人进行简单的交流而不露陷,这也是薛昊放心把他一个人留下的原因。 不得不说,无论哪个时代,能够成为名医,智商绝对是第一流的。 他一来,人就到齐了。 薛昊这时才想起还有东西没交代,连忙跑向货架,抱出几个密封袋,交给景锐。 “景将军,这里面是应急药品,外伤的、退烧的都有,我让老夏写了用法,你收好了。还有这个——” 他有取出一盒打火机,示范了几次,“生火比燧石快,关键时刻能用。” 景锐双手接过,郑重收好:“谢先生!” 夏无且同嬴政见过礼后,来到薛昊身边,压低声音说:“薛师,用来你的针剂过后,陛下的病情大有好转,但弟子总觉得没有断根。” “不用急,老夏,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可以让政哥到我们这的大医院来进行系统治疗。只是,估计他现在走不开。只能以后再说了。” 薛昊安慰道。 不久后,大雾弥漫,嬴政最后看了李斯一眼。 带着众人,推着摩托车,一行人消失在迷雾中。 直到大雾消散,嬴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李斯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大秦李斯,见过薛先生。”他再一次向薛昊见礼。 现在,没有外人在场,轮到两人真正交锋了。 “不敢,不敢!您是老人家,哪有向年轻人行礼的。” 薛昊赶忙避开。 “对了,李老,政哥他对你就没啥交代吗?” 薛昊漫不经心问道。 李斯笑了笑,知道这是薛昊在探底。 这也是关键一问,答得好不好,会决定两人今后的关系。 至于应对方式,他昨夜早就想好了。 两个字,“真诚”! “薛先生,老夫就叫你小友好了。薛小友,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自然是要让老夫看着你的,老夫就是陛下的眼睛。” 闻言,薛昊愣了一下。 他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却没想到李斯这么直接。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如何接话。 李斯又道:“老夫侍奉陛下快四十年了,是绝对不会欺瞒陛下的。”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不过嘛,小友对李某也有救命之恩啊!所以,小友若有什么事情不想要陛下知道。那就得先瞒着老夫。哈哈哈!”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薛昊听明白了。 李斯直接明牌,我就是来监视你的。但留有余地,若是你有想隐瞒嬴政的,你得暗示一下,他会提前回避。 薛昊想了想,除了私事以外,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吧! 至于私心,就算自己不说,难道政哥这样的人物会猜不出来。 估计也瞒不过李斯这个人精。 他也笑了,“李老,初来乍到,您该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 李斯秒懂,知道这是薛昊默认了自己的提议,不由得心情大好。 至少,没给人留下坏印象。 薛领着他往诊所而去,两人边走边聊。 薛昊道:“李老,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李斯摸了摸乱七八糟的头发,苦笑道:“昨晚被陛下削掉的,以发代首,算是饶了老夫一命。” 以发代首? 薛昊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记得《三国演义》里有曹操以发代首的故事,原来在秦代就存在了吗? 不懂就问,他把疑问提了出来。 “自古以来就有‘髡刑 ’,也就是剃发以示羞辱。不过 看来后世不大在意这些了。” 他看着路上不时擦身而过的行人,若有所思道。 “毕竟过了两千多年,发生变化很正常。李老你不也支持郡县制,反对分封。” ...... 两人随意闲聊,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没过多久,诊所到了,薛昊打开大门,把李斯请了进去。 和嬴政一样,李斯被空调房间的凉爽震了一下,而且也同样不露声色。 “当初,陛下就是在这里接受的救治吗?亏得小友妙手回春,否则大秦已经乱了。老夫也成了千古罪人。” 他感叹道 。 很明显,他已经从嬴政那里得知了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 犹豫了一下,薛昊试探道:“李老,你想过没有,为何始皇帝一驾崩,大秦就要乱。嗯......我不是说你和赵高胡亥搞出来的那些事。我想问,为何一个人的死,就会带来这么大的灾难,你觉得正常吗?” 李斯皱眉道:“自然是有原因的,统一时日太短,六国余孽还没死绝。陛下威望太高,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轻举妄动。一旦山陵崩,自然有宵小作乱,外加上胡亥......唉!” 果然是当局者迷。 薛昊继续问道:“那么,换一个皇子就行了吗?我知道你不喜欢扶苏,那么换一个人即位,随便谁都行。李老觉得,哪个皇子能镇得住?” 李斯不安地动了一下。 他苦笑道:“这些话,若是在大秦,单单谈论就是重罪。” “这里不是大秦,不会因为言论入罪。我也不会对始皇帝提一个字。不过是闲聊而已。” 薛昊道。 “没有人!”李斯道。 “诸位公子并不差,但无人接受过储君培训,扶苏他好一点,但也从未监过国,处理过政务。最要紧的是,他们无一人有陛下的声望。” 李斯终于说出了他的判断。 “既然如此,你可曾想过,从根子上改变大秦?” 薛昊问道。 第40章 黑冰卫出发 “老夫听陛下提过,如今的华夏,已经没有了君主。但陛下语焉不详,希望小友能为我解惑。” 李斯避而不答,反问薛昊。 有戏啊!薛昊精神一振。 “现在龙国的制度是这样的......” 薛昊手舞足蹈地把现代的制度,认认真真地叙述了一遍。 一边听,李斯一边频频点头。 “人人平等......真好啊!”他叹道。 “你也认为好?”薛昊喜道。 “对黔首来说很好,对国家来说也很好。但是......” 李斯道:“老夫还是想当人上人。不仅仅老夫,陛下、夏无且、景锐,他们都是一样的。这些话,小友对老夫说说即可,就不要对他人提了。” 好吧!自己想多了。 薛昊悻悻地闭上嘴,君主立宪之类的想法,胎死腹中。 “别碰君权,别碰军功世家,别碰老秦人特权。无论薛小友你想做什么,都不要去碰。切记!” 李斯认真道。 “受教了!”薛昊苦笑。 见他有些失落,李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年轻,不要操之过急。老夫在你这个年纪,还在荀师那里求学呢。还不如小友此刻的十分之一。老夫困了,请小友带我去休息吧。从明早开始,我要学你们的文字。” ...... 大秦,沙丘宫。 当嬴政等人的身影从弥漫的雾气中踏出时,宫门前值守的黑冰卫瞬间僵住,手中的长戟险些脱手。 如今,关于陛下能够进出异界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可当那四十六辆造型奇特、泛着金属冷光的摩托车出现在宫道上时,他们所有的镇定都碎成了粉末。 “那是……何物?”一名年轻黑冰卫忍不住低呼。 身旁的老兵狠狠肘击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呵斥:“噤声!陛下归来,还不整肃仪容!” 不过,他自己的目光,却也忍不住在摩托车上打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其他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若不是因为皇帝陛下在场,他们早就围上去了。 景锐顾不得理会这些手下,“陛下!末将现在就出发去追击赵高。” 他单膝跪地,向嬴政请命。 “不必!你们都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朕给你们践行。” 哪怕嬴政再心焦,也知道深更半夜不能贸然出发,否则搞不好就团灭了。 “这是君命!”他不等景锐反应,直接下令。 “诺!” 景锐无可奈何,只能应命,带着新出炉的“摩托化小分队”去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沙丘宫外。 夜色还未尽散,空中只有一丝晨辉。 44名黑冰卫已列成两排,一身深灰劲装外罩着轻便皮甲。 在他们身旁,崭新的摩托车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光。 宫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嬴政一袭玄色帝袍,腰间悬着定秦剑,身后跟着掌兵符的内侍。 他目光扫过队列,黑冰卫们瞬间挺直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景锐!” “末将在!” 景锐离开队列,单膝下跪,抱拳道:“请陛下传令。” “传朕旨意,兵分两路。”嬴政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第一路,选14人,即刻赶赴上郡郡城扶施。” “末将遵旨!赵甲出列。”景锐站了起来,高声道。 一名身材高壮的黑冰卫校尉出列,单膝跪地:“属下赵甲,请陛下吩咐!” “你带13人,持朕的手谕去上郡,面见蒙恬与扶苏。” 嬴政抬手,内侍递上一卷诏书,“告诉他们,近日若有处置他们的矫诏,一概不认!若见传诏使者,先扣下,待朕后续旨意。” 赵甲双手接过手谕,心头巨震——他虽不知“矫诏”详情,却懂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忙沉声应道:“属下誓死送达,绝不让长公子与蒙将军受奸人所害!” “好。”嬴政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景锐,“第二路,景锐,你带其余的人,即刻赶赴咸阳。” 景锐眼中精芒大冒,却仍保持着恭敬:“末将听令!” 嬴政抬手,内侍捧着半边青铜铸就的虎符上前——虎符通体泛着古铜色,符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中间是契合的齿痕。 嬴政取过,递到景锐面前,指腹摩挲着符面:“你持此符,去卫尉府见嬴贲,告诉他,朕命你暂代卫尉兵权,接管咸阳城防与宫禁。” 景锐双手接过虎符,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自然明白这枚虎符的分量——卫尉掌咸阳禁军,唯有虎符能调动,有了它,才能真正控制咸阳。 “末将定不辱命!” “朕有三桩事,你等需牢记。” 嬴政的语气骤然加重,“第一,一路上若有摩托车受损,剩余人员不得停留修缮,务必赶在赵高等人之前到达目的地。” “第二,若在路上撞见赵高与胡亥的队伍,不许交手。” 嬴政的目光冷冽如刀,“哪怕他们就在眼前,哪怕你们觉得可以立即拿下,也不可动手。朕不要任何意外,只要咸阳在手,他们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最多也就是晚死几天。” 景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多想亲手擒住赵高,立下平叛的首功,搞不好还能借此封侯。 但看着嬴政冰冷的眼神,他终究压下了念头:“末将遵旨!” “第三,接管咸阳后,不要露出异象,最好把逆臣和孽子放进城去,瓮中捉鳖。” “诺!”景锐将虎符揣进怀中,大声应道。 嬴政后退一步,目光扫过两排黑冰卫,最后落在摩托车上——金属车身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引擎尚未启动,却已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出发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大秦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们了。” “为陛下效死!”赵甲与景锐齐声高呼,身后的黑冰卫们也跟着呐喊,声音惊破了晨曦的宁静,几只麻雀扑棱棱地从枝头飞起。 赵甲率先翻身上车,14辆摩托车依次启动,引擎的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带着一股风,朝着上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景锐也跨上一辆“猛犸300”,手按在怀中的虎符上,回头望了一眼嬴政,随即拧动油门——30辆摩托车排成整齐的队列,如一道黑色洪流,朝着咸阳的方向驶去。 嬴政屹立不动,望着两队摩托车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定秦剑。 二世而亡?朕绝不允许! 第41章 大秦的摩托化部队 沿着驰道,三十辆摩托车风驰电掣,一路疾驰。 有皇命在身,他们走的自然是中道。(位于驰道正中间,路况最好,为皇帝车驾专用) 但中道再好,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别说比不上柏油马路,也不像室内体育馆那么平坦。 路面上深浅不一的车辙印里积着碎石,偶尔还有暴雨冲刷后留下的浅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几千里的道路,大秦哪有人力和物力一直进行路况保养。 突然,“吱!”身后传来了摩托车打滑的声音。 一辆摩托车翻出了驰道。 “统领大人!有兄弟受伤了!”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 景锐减慢了速度,但没有回头。 “死没有?没死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其他人继续跟着我!” 然后他一拧油门,坐下的“猛犸”又重新开始提速。 “诺!”其余人大声领命。 迎面而来的狂风,打在景锐脸上,他微眯双眼,只想纵声狂歌。 大丈夫当如是也! 驰道旁的驿站里,驿卒们正蹲在墙角啃干粮,忽闻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 抬头望去时,只见一队“铁壳异兽”裹挟着烟尘冲来,金属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比最快的千里马还要迅猛。 一名年轻驿卒吓得手里的干粮都掉了,结结巴巴道:“那、那是什么?是……是匈奴人的异兽吗?” “闭嘴!”一旁的老兵忙掩住他的嘴。 “你小子不要命了?瞧甲胄的样式,那是陛下的黑冰卫。只是,他们的坐骑,简直闻所未闻!不知道陛下从哪里寻来的?莫非真是见到了仙人。” 说话间,摩托车队已疾驰而过,只留下漫天尘土。 车队一路疾行,只在途中停了两次,一次是吃自热米饭,一次是给摩托车加汽油。 傍晚时分,在付出了5人减员的代价后,景锐终于看见了咸阳城巍峨的轮廓。 居然真的一日内就赶回来了。 景锐唏嘘不已。 他就是咸阳人,父母妻儿都居住于此。 这一次跟随陛下巡视,转眼就是大半年。 如何能够不想念呢?好想回家去看看啊! 可惜不能,陛下的命令是第一位的。 “走,去卫尉府。你们记得放慢速度,别伤了路人。” 只要稍微一算,他就知道。 无论赵高怎么赶路,都绝对落在后面了。 于是,他吩咐道。 “诺!”黑冰卫们虽然都满脸疲倦,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25名黑冰卫,骑着摩托,驶入了咸阳城。 咸阳,位于九嵕山之南,渭水北岸。 山之南,水之北被称为“阳”。 咸阳“山水俱阳”,故命名为咸阳。 自从十余年前,始皇帝迁关东诸国,十二万富户(超过60万人)入咸阳后。 它就成为大秦帝国,或者说整个世界最大,最繁华,人口也最多的城市。 这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城墙。一方面,咸阳扩建太快,规模不断增大,来不及修筑。 另一面,嬴政以为,凭大秦的虎狼之师,只有打别人的份,哪里会被人攻入帝都? 大秦锐士,天下莫能当之。 始皇帝就是这么自信。 不过,没有城墙,不代表没有防卫。 当黑冰卫的摩托车,缓缓行驶到一道壕沟前的时候,被值守的卫士拦了下来。 “什么人?快停下!” 带队的伍长李三,两腿颤颤,硬着头皮道。 他认识黑冰卫的服饰,但这些人的坐骑……圆滚滚的铁轮子,不用马拉,还能自己跑? 哪里来的怪物! 他非要拦着不可,否则万一进入内城后狂性大发,自己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景锐瞥了他一眼,在心里摇摇头。 年轻人,这就吓着了?不过十余年,大秦的战士就胆怯成这样! 若是我的兵,非得狠狠收拾你不可。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举起一道诏书。 “黑冰卫奉皇命行事,退下!” 李三的目光触到诏书上那方朱红的“皇帝信玺”,立即跪了下去。 “大人......” “行了!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如常。” 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景锐带着黑冰卫进入了咸阳。 摩托车队驶入咸阳内城时,街上的喧嚣骤然静了半分。 挑着菜筐的农妇忘了吆喝,手里的菜叶子落在地上;酒肆里的食客们扒着窗棂往外看,嘴里的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也浑然不觉;就连巡街的亭长,也停下脚步,手指着车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谁也没见过不用马拉、还能自己跑的“坐骑”。 各种各样的视线都汇集到黑冰卫们的身上。 景锐无心理会这些,凭借着圣旨,一行人顺利进入了卫尉府。 “卫尉大人在哪?带我去见他。”景锐对迎上来的卫士道。 “诺!” 嬴贲正在处理公事,他是大秦宗室子弟,自祖父辈起就执掌禁军,算得上嬴政的铁杆心腹。 “景锐?你不是跟着陛下巡幸东方了吗?怎么突然回了咸阳?陛下也回来了?怎么我没得到任何消息?” 嬴贲的声音带着质疑,上下打量着景锐。 景锐干净利落地从怀里掏出虎符。 “卫尉大人,陛下有旨。” ...... 现代,西都。 诊所二楼的书房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薛昊把李斯带到电脑旁,点开了名为“汉语帮帮帮”的软件。 “李老,这是专门让外国人学习汉语开发的,你来试试。” 李斯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箭头,看着薛昊移动鼠标时,箭头也跟着在“汉语帮帮帮”的界面上滑动,眼神里满是惊奇:“这‘方盒子’里的‘光箭’,竟能随人心意而动?” “这叫鼠标,相当于你们的刀笔。”薛昊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拖动鼠标,点开了“拼音入门”的模块。 “您看,点这个喇叭图标,就能听到发音。” “嘀——‘a’——”清亮的发音从音箱里传出时,李斯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般。 他凑近音箱,仔细打量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无丝竹之器,为何能发出人声?” 这......原理太复杂了,我一时也解释不清。你还是先学汉字吧。” 李斯一拍脑袋,笑道:“老夫喜欢寻根探底的老毛病又犯了,就依小友所言。” “啊——波——呲......” 李斯跟着音箱,认认真真地学习起汉语拼音来。 发音意外的标准。 第42章 伟大的 “语言学家” “可以啊李老!第一次学拼音就这么标准。以你的速度,要不了几个月,应该就能掌握现代常用字了吧!” 薛昊赞叹道。 李斯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沉浸在学习中。 开玩笑,他李斯自小就是神童,学哪样东西不是手到擒来。 见没人理会,薛昊自觉没趣,讪讪地笑了笑。 “李老,你忙。我去处理点私事。” 他离开书房,往储藏室走去。 那里还有半吨金饼要熔炼呢! ...... 只要全神贯注,时间就过得很快,爱因斯坦大神似乎这样解释过相对论。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薛昊的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薛昊停下了工作,看了看面前那堆似乎没有减少的金饼。 再数了数自己的劳动成果——112根小金条。 才处理了11公斤。 原来金子太多竟然也是一种烦恼。 得尽快去搞一台中频炉,外加自动浇筑工具了。 薛昊心想。 揉了揉肚子,薛昊来到厨房。 若是他一个人,这时候多半就吃两包方便面了。 但如今嘛...... 考虑到老年人的口味和牙口,他煮了一锅面条。 也没加什么作料,一小撮鸡精,几滴香油,配菜则是西红柿切片。 想了想,薛昊又在李斯那碗面条的下面加了一个煎蛋。 “李老,歇一歇,吃早饭了。” 端着面碗来到书房,薛昊对依然全神贯注于学习的李斯说道。 李斯的指尖还停在鼠标上,听见声音才缓缓抬眼。 许是专注太久,他眼底带着点刚回神的茫然。 直到目光落到薛昊手里的面碗上时,才他慢慢敛起那点怔忡,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从昨夜到现在,他满心思都在那些“能发声的方盒”和“弯弯曲曲的符号”上,竟忘了时辰,也忘了饿。 “有劳小友了。” 李斯鼻翼翕动了几下,一股奇异的香味勾动了他的嗅觉。 “这是什么?”李斯夹起一片番茄,好奇道。 “李老,这叫番茄,也叫西红柿。并非华夏本土蔬菜,你不认得很正常。” “那老夫倒要好好尝尝!” 说着,李斯将番茄送入口中。 番茄刚触到舌尖,酸甜的汁水便在李斯口中爆开,和他过往尝过的浆果、蔬菜截然不同。 “这‘西红柿’竟如此爽口。”李斯放下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碗里剩下的番茄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 “比关中的沙棘多了几分甜润,比江南的梅子又少了些涩意,倒是开胃。小友,你说这是外邦之物,不知我大秦能否引入。” “太远了,在大洋彼岸,超过万里的距离,中间无数的洋流,台风,暴雨......以大秦的航海术,九死一生都是轻的。哪怕侥幸到了,也回不来。” “万里之遥啊!” 放下筷子,李斯悠然神往。 “老夫曾随陛下去过东海,当时只觉碧波万顷,一望无垠。没想到,如此遥远的地方,还有这样的奇物。看来,寰宇之大,远超我的想象。” “哈哈!”薛昊笑了。 “不瞒李老,之前我给政哥看过世界地图。呃,也就是整个天地的舆图。当时他的表情,和你也差不多。” “陛下也知道了?”李斯忙道:“快快快!小友让我看看那个‘世界地图’!” 薛昊在电脑上找到之前给嬴政看过的软件,点击打开。 很快,李斯也陷入和嬴政一样的失落中。 “原来,华夏所据,诸侯之所争的,就只有这么大一点。”他喃喃自语。 突然,他抬起头。 “陛下一定很不甘心。”李斯笃定道。 不愧是四十年君臣啊! “不错!政哥又起了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薛昊道。 他的手抚过整张地图。 “李老,你说,若世上只有一个国家,该有多好啊!” “一个国家,天下大同!”李斯呢喃道。 “对!”薛昊激动道。 “让大秦统一世界,华夏从此无忧。”想起后世华夏所遭遇过的无数灾难。 他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李老,请你帮我,我要如何做。如何才能更快,更好的帮助大秦?” 闻言,李斯来了兴趣,这他可太熟了。 “怎么,我这把老骨头了,小友还看得上啊?哈哈哈!”他自嘲道。 “您才七十岁罢了!现代医学发展。李超人,巴股神这些人,哪个不是九十多了还在掌权?咱们有的是钱,用上最好的医疗,李老你再活上二三十年,有什么稀奇。” 薛昊不以为然。 李斯的眼神亮了起来。 没有人不想多活,特别是他这样野心勃勃的人。 “小友可是认真的?老夫还能再活几十年?” “那是自然,我看李老身体很硬朗嘛!不但是你,政哥也能长寿。” 薛昊斩钉截铁道。 “好!好!好!” 李斯连叹三声。 他三口两口把面吃完。 “小友,你出去吧!别打扰我学你们的这个‘简体字’,再有一下午,就该掌握得差不多了。” “你说什么!”薛昊惊了。 一天!不,仅仅半天,李斯就能完全掌握简体字? “大惊小怪!”李斯瞥了他一眼。 “老夫对文字还是有些心得,规范秦篆,也有我的几分功劳。”他自信地微笑道。 靠!我怎么忘了,眼前之人,可是汉字演化史上的标志性人物啊! 换成现代头衔,那就是:伟大的语言学家! 区区的文字转化,对人家来说算得上什么? “秦皇一统国开初,各地方言差异储。小篆横空而出世,李斯主政字同书。” 薛昊喃喃道。 李斯微微怔愣,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后世人对自己功绩的认同。 “过了!其实也并非老夫一人之功。当年,太史令胡毋敬也有帮助。可惜,他已经故去。当年的老友,如今大都凋零了。” 李斯感慨道。 (胡毋敬,复姓胡毋,单名敬。) (“李斯作《仓颉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也。” 《汉书·艺文志》) 见李斯陷入回忆,薛昊不再打扰,收回碗筷,退了出去。 第43章 亿的黄金与田黄 下午三点,李斯找到薛昊。 “小友,老夫已经把你们的常见字都记牢了。” 这么快吗?顶级人才的能力恐怖如斯! 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薛昊道:“李老,既然要在这里常住,你需要改变一下形象。先从称呼开始。小友行,可以称呼我为小薛,阿昊,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他又举起手机,“另外,我下单给你买了衣服,同城快递,估计快到了。 “还有就是......” 薛昊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也亏得是李斯,记忆力惊人,竟然全都记牢了。 就在这时,薛昊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一听,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衣服来了。” 看着李斯迷惑的眼神。 他解释道:“这是俗语,曹操是一个古人,哦,对你来说是后人。这些常识,以李老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掌握。” “好,小薛,老夫,不,我会花几天时间来补足你们这里的常识。” 李斯表示这些都是小意思。 跟着薛昊,看着他从快递小哥手中接过包裹。 李斯全程保持沉默,只认真观察着。 等薛昊送走小哥后,李斯若有所思道:“小薛你应该没有离开过吧,到底通过什么方式联系的商家,这么快就有人送货上门了。” 他打开快递包裹,取出一件文化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说道:“而且感觉很合身,是按照我的尺寸买的吧!这如何能做到?” 薛昊呵呵一笑。 举起了手机。 “李老,都是因为有它啊!智能手机,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智能手鸡?这是什么鸡?不对,应该是机巧的机,这个盒子有什么用?我看你没事就拿在手里?” “李老,怎么说呢,智能手机的作用很多。基本的功能嘛..... 它是一种通讯工具,可以一瞬间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取得联系,无论相隔多远。” “什么!无论多远,瞬间联系?这是真的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斯一把抓住薛昊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当然知道,意味着打战的时候,主帅可以随时掌握战况,瞬间下达命令,再也不会贻误战机。意味着朝廷可以随时掌控地方的局势,地方官难以再欺上瞒下。意味着,统一世界成为了可能。” 薛昊冷静地回答。 这些,他早就想过了。 “对!”李斯兴奋得猛拍薛昊的肩膀。 “必须马上把这些告知陛下!” 但他马上迟疑起来。 从薛昊手里拿过手机,他仔细观察起来。 虽然完全看不懂,但是...... “小薛,这么精密的物件,大秦能造得出来?” “造不出来!哪怕从现代购买,也没有用。需要卫星,需要中转站,这些都不是大秦能制造的。” 薛昊坦然道。 看着李斯的表情从兴奋瞬间转为沮丧。 他狡黠地一笑。 “但若只想实现通讯功能,根本不需要这么精密的玩意儿,电话和电报,足矣!” 他补充道:“有线电话,发报机,这些东西,就算大秦一时造不出,也可以从这儿购买,短期培训一下人员,就能用得上。” 李斯顿时轻松下来。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他笑道:“难怪你找陛下索要黄金,两万斤够吗?只要能助大秦统一寰宇。哪怕库存黄金都给你,陛下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当然是越多越好!”薛昊喜道。 如果是自己伸手向政哥要钱,他脸皮还有些薄。 但若通过李斯去要,那就不在乎了。 “对了!李老,大秦到底有多少存金啊?”薛昊舔着脸问道。 “具体数量,得治粟内史和少府才清楚。不过,肯定超过百万金,也许两百万。” 李斯捋着胡须,沉吟道。 薛昊眼睛都红了。 百万斤(秦制),那就是250吨,价值超过2000亿。 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惜,自己短期内根本处理不了。 闭着眼想了想,睁开眼睛后,薛昊恢复了清明。 “这些以后再说,太多的黄金,我没有办法隐瞒。我需要老山参,金丝楠木,还有和田玉,和田玉不行,大秦还没控制西域,我还要田黄,请帮我开采。” “田黄,那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李斯都知道。 唯独这“田黄”,他闻所未闻。 “其实就是石头,特殊的石头,后来有个附庸风雅的皇帝,把它带热了。现在万金难求,极品的田黄,一克值几万,甚至十几万。但是在大秦,它根本不值钱。” 薛昊笑道。 还有这种好事! 李斯眼前一亮。 “小薛快说,到底是哪个郡县!我将禀明陛下,令地方开采进贡。” “让我查一下,等会就好。” 薛昊开始查询,寿山村所在的经纬度,然后转换到秦朝的地图上。 “就是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交叉点说道。 闽中郡侯官县! 不愧是李斯,大秦的舆图已经刻在他脑子里。 一眼就辨认出来了。 “嗯!那里有一条溪流,溪水中存有大量田黄石,附近的土地里也有,但不容易寻找,水里的就够了。” 溪流中的石头?那可太简单了。 李斯赞许地看了薛昊一眼。 “小薛,今晚我就会禀告陛下。你是我大秦的福星啊!” 这时候,他哪里还像个流放者,分明又恢复了大秦丞相的气势。 敲定了这件大事,薛昊心情极好。 “李老,不如换上衣服,我带你出去玩一下。” 他建议道。 “我哪有那个时间?”李斯瞪了他一眼。 “小薛,我要知道大秦至今的历史。有什么书籍,给我介绍一下。” 唉!原来是个工作狂。 薛昊无奈,带着他回到书房。 在电脑上下载了《上下五千年》、《华夏通史》的电子书。 “李老,由浅入深,你先看这些吧。” 李斯无所谓地点点头,点开《上下五千年》,认真看了起来。 第44章 李斯恐怖如斯 安置好李斯后,薛昊背着新出炉的金条出门了。 之前各种买买买,他的流动资金大幅度缩水,只剩下一百多万了。 不久以后就要凑1000万的注册资金,他的任务还很繁重。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处理完11公斤多金条后。 薛昊账上资金终于达到了8位数。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都进入九月了,天气还是这么热。 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薛昊道:“师傅,去......” 他是打算回诊所的,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去亿达广场!” ...... 薛昊站在亿达广场一楼的高端眼镜专柜前,柜员递来一款钛合金边框的老花镜。 “先生,这是我们这卖得最好的一款......” 薛昊看了一眼,摆摆手。 “要防蓝光的,镜片得是最高清的那种——老人家要长时间看屏幕,眼睛不能累。” 柜员面露喜色,看来是个不差钱的主。 她麻利地调出一款深棕色镜架,镜片泛着淡淡的蓝紫光:“这款是蔡司的防蓝光镜片,镜架轻,戴着不压鼻梁,很多专家教授都选这个,打完折6600。” “买了!对了,再拿一副老花镜,要最高档,最贵的,镜框一定得是黑色。” 他当然不能忘了政哥,也不能君臣用同一款,秦朝尚黑,必须是黑色。 哪里来的大款(冤大头)! 店员大喜。 她飞快地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镶金佩玉的盒子。 “帅哥!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副!” 店员小心翼翼地掀开镶金佩玉的盒盖,里面铺着深红色丝绒,一副纯黑玳瑁镜框的老花镜静静躺着,镜腿末端还刻着细密的云纹,在商场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镜框是天然玳瑁材质,戴着特别养眼,镜片是定制的蔡司钻立方铂金膜,不仅防蓝光,还抗磨损,就算老人家不小心摔了也不容易碎。” 她一边说,一边用专用绒布轻轻托起眼镜,递到薛昊面前:“全店就这一副,打完折两万八。很多客户专门来订,都得等半个月,您今天来巧了,刚好剩最后一副。” 薛昊一看,果然,比起之前那副,看上去要精致得多。 薛昊没犹豫,掏出手机扫了码,又让柜员把镜盒擦得锃亮,小心揣进背包里。 拎着空了大半的背包往诊所走,晚风裹着街边烤串的香气飘过来,薛昊却没心思琢磨晚饭。 刚拐过诊所所在的街角,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他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回事?被有关部门发现了? 再往前走两步,那道活泼的女声清晰起来:“李爷爷,你说这经营范围里加‘文化交流’,是不是以后还能搞点活动?” 是吴小莉。薛昊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半截,嘴角不自觉勾了勾——这丫头,连“李爷爷”都叫上了。 推开门的瞬间,诊室里的画面让他愣了愣。吴小莉坐在前台的转椅上,手里摊着一叠注册公司的文件,膝盖上还放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字。 旁边的客人椅上,李斯腰杆挺得笔直。 身上穿的不再是古装,而是薛昊上午刚拆的快递——浅灰色的文化衫,深蓝色牛仔,脚上一双的白色运动鞋。 正微微前倾着身子,手指点在文件的“经营范围”那栏。 李斯脸上挂着和蔼的笑。 “小莉啊!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哪搞得懂。这些还是等薛昊回来,你和他好好商量。” “嗨!李爷爷,您太谦虚了。我觉得你什么都懂。” 吴小莉还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薛昊。 “薛哥!你回来啦!”吴小莉先跳起来,举着文件凑过来,“李爷爷帮我看了注册材料,提了好几个关键建议,省得我跑冤枉路了!” 我去! 薛昊被震麻了。 先不说李大丞相学习现代知识不过一天,居然能给吴小莉这现代人提供关于注册公司的建议。 你们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啊!怎么居然就有了祖孙的样子。 吴小莉他是了解的,最普通不过的年轻女孩。 那一切都归功于李斯的交际能力了。 牛逼啊!我的李老。 “小莉,你来了。注册的事情跑得怎么样?” 薛昊彻底放下心来,随意问道。 “薛哥,差不多跑下来了。不过,这两天就要验资了。你看......” 谈起正事,吴小莉切换到工作模式。 她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薛昊。 心里寻思着老板到底是吹牛,还是真能拿出1000万来。 薛昊没有说话,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你自己看。” 吴小莉凑过去,瞳孔瞬间放大——屏幕上的银行余额界面,一长串的数字晃花她的眼。 “个、十、百.....百万、千万!薛哥,你抢银行了吗?” 她尖叫道。 “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不偷、不抢、不骗!” 薛昊没好气道。 “也对,薛哥你没那胆子。” 想了想,吴小莉点头道。 “嗯嗯!”这时,李斯清了清嗓子。 “小莉啊!这些钱,是我们几个老人家出的。小昊的爷爷是我的老友,他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无儿无女的,投靠你们来啦!” 李老啊!李老!瞎话你是张口就来啊!不过我喜欢。 薛昊大喜。 之前他就一直犯愁如何解释资金来源的问题。 我爷爷有一个大富豪的朋友,不过分吧! 反正死无对证,吴小莉也不可能去调查。 吴小莉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李爷爷这气质,这谈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薛哥,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唉!我咋没有这样的长辈。” 薛昊笑道:“小莉啊!李老的实力超出你的想象。这点算什么啊!好好干,以后我吃肉,你起码能喝肉汤。” “1000万也不算什么?”吴小莉震惊地看着李斯。 李斯缓缓点头。 “钱嘛,我还是有一些。反正死了也带不走,不如支持一下年轻人。” 他轻描淡写道。 有一些到底是多少?一亿,还是十亿 百亿...... 自己去猜吧! 顺利地把问题丢给吴小莉后,他与薛昊相视一笑。 尽在不言中。 果然,吴小莉张着小嘴,陷入了脑补中。 薛昊佩服极了。 他从来没有和这样,智商情商双双绝顶的人相处过。 怎么感觉就这么舒服呢!自己什么都没透露,连暗示都没有。 吴小莉的出现根本就是意外。 但李斯三言两语,就把隐患解决了。 “小莉,我和李老很久没见面了,要不你留下来吃饭?”薛昊开始赶人了。 “啊!不不不,我有事,先走了。李爷爷再见!” 吴小莉哪能这么不识趣,打扰人家“久别重逢”,赶紧告辞走人。 吴小莉离开后,薛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李老,你太厉害了。亏我还担心你被人发现。” 李斯淡然道:“时代虽然不一样,但人还是人,不见有多大区别。我若连个小姑娘都应付不了,哪能活到现在。” “可你怎么就没斗过赵高呢?”薛昊好奇道。 第45章 李斯的反省 李斯的面皮抖动了一下。 为什么输给赵高? 他沉默了。 就在薛昊以为他不想回答,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 李斯开口了。 “自从知道原本的结局后,我也一直在想。 “无非是三个原因,第一,一直低估了他。赵高不过是个阉竖,连男人都不是,我下意识瞧不起他。” “不错,不错!”薛昊连连点头。 “你们这些士大夫,就是瞧不起阉党。却没想过英雄不问出处。一个人的能力,和他的身份,地位有屁的关系啊?” “你倒看得通彻。”李斯苦笑。 他又道:“第二就是,胡亥更信他,而不是我,否则也不会听赵高一面之辞。我习惯了陛下这样明智的君主,想不到胡亥会如此偏袒奸佞。” 原来是思维惯性啊!好像有道理。薛昊继续点头。 李斯又道:“最后嘛,就是我老了,精力不济。以前能一眼就看明白的事情,却反应不过来。当局者迷,反而是离开大秦后,很多事情我看得更清楚了。” “受教了,李老。”薛昊站起来,给他鞠了个躬。 李斯这些话,对任何人都是有意义的。 李斯纹丝不动,受了他的礼。 “孺子可教也!”他欣慰道。 如果不是想要提点薛昊,他又何苦自揭伤疤。好玩吗? 从背包里拿出了眼镜盒,薛昊递给了李斯。 “李老,这是老花镜,人上了岁数,看东西就会模糊,带上这个,可以解决问题。” “还有这样的奇物?”李斯接过,打开盒子,深棕色的镜架静静躺在绒布上,镜片泛着淡淡的蓝紫光。 他将镜架往鼻梁上一搭,立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咦!”了一声。 “这个好,帮了我的大忙啊!” 李斯欣喜道。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正要夸奖几句,李斯警醒道:“对了,陛下那边......” 薛昊笑眯眯地又掏出一个眼镜盒。 “李老放心,我当然考虑到了。” 李斯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发现比自己的那副明显更好。 他满意点头,还给了薛昊。 “记住,陛下是独一无二的。好了,我要回去继续看通史,陛下来之前记得叫我。” 他往楼上走去。 “对了,我对小姑娘报的名字是李斯人,别露馅了。” 李斯上楼后,薛昊坐在椅子上沉思。 既然李老要长期留在现代。 那他的身份问题非得彻底解决才行。 那套富豪长辈支持创业的说辞,应付吴小莉和普通人当然够了。 但若遇到那些有能力的人物呢? 薛昊左思右想,掏出手机搜索起太平洋小国莫洛凯(虚构)入籍的信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至少对这些岛国适用。 只需要一笔“投资”,就能让任何人入籍。 当然,这样的垃圾国家依然不保险。但有了这块跳板,可以继续移民嘛。 只要舍得花钱,之后完全可以再换成一个欧美主流国家的国籍,最后以华侨身份回国。 这样,李斯的身份就经得起调查了。 想到就做。 薛昊拨通了莫洛凯大使馆的电话。 三言两语敲定,三天后去办理“投资”入籍事宜,薛昊放下心,开始刷起了小姐姐的视频。 ...... 晚上七点过,薛昊离开直播间,开始点餐。 现在不缺钱了,他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百年老店,点了几个菜,其中包含两道适合老年人的海参蛋花汤和竹荪炒瘦肉。 价格很吉利,666元。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薛昊从外卖小哥的手中接过印着百年老店烫金logo的食盒。 他来到二楼书房时,李斯正戴着老花镜盯着电脑屏幕。 薛昊瞟了一眼。 这是《华夏通史》,好像已经看到了东汉时期。 薛昊道:“李老,饭到了,您下来快来尝尝?百年老店的手艺,特意给您点了两样软和,有营养的。” 这么晚了吗?”李斯恋恋不舍地合上电脑,这时,他才感到饥肠辘辘。 下楼坐到餐桌前,薛昊先把海参蛋花汤端到他面前,乳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海参切得薄,在汤里浮着。 “这是海虫?很少见啊!”李斯道。 薛昊很惊讶,他特地点了这个菜 ,原本是想看看李斯惊讶的样子。 谁知道人家居然吃过。 “李老,你认得这食材?” “那还用说,它出自东海,算是是鱼获的,量少又不容易保存,价格很昂贵,老夫也只偶尔吃过几次。” 好吧!又学到了。 “李老,你尝尝,味道如何?” “李斯夹起一根,送入口中。” “嗯!不错,很鲜美,炖得也软烂。这等稀罕的食材,你有心了。” “不算多么稀罕,现在大多是人工养殖。”薛昊笑道。 两人边吃边聊,李斯显然并不在乎“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 薛昊和他谈起了莫洛凯入籍的事。 “李老,到时候还得让你去一趟上京,顺便看看咱们龙国的首都。” 李斯认真听着。 “没想到如今的身份盘查如此严密,我之前疏忽了,就这么办吧,我自然会配合。” “也不是都严格,就像莫洛凯吧!只要给钱就办,无论什么人都没关系。” 薛昊不屑道。 李斯沉吟片刻,突然说道:“不妥,还得再加一层。我毕竟不是寻常情况。如你所说,夷人贪财,不如再私下给经办人一笔重金。” 他还有一层话,没有说出口。 最好是事后灭口。 只不过,在现代灭口这种事情,李斯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天衣无缝,索性就没有说。 否则绝对会把薛昊吓个半死。 开玩笑,杀人,还是在龙国首都杀外国使馆人员! 想都不要想。 “还是李老想得周到。” 薛昊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和蔼老人心里边转动的毒辣心思,由衷佩服道。 “世人大都贪名图利,就连大秦,虽然律法森严,贪腐之事也屡见不鲜,何况夷人!我不过是多活了几年,见惯了。” 李斯觉得很正常。 薛昊做了决定,到时候带些美金去,看看对方是否会有暗示。 “对了,之前那小莉姑娘,小薛你和她孤男寡女的,你们之间会不会......”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李斯突然抛出了这个话题,还对薛昊眨了眨眼睛。 薛昊一下子被辣子呛住,疯狂咳嗽起来。 他举起水杯,连喝了好几口水,勉强压住了。 “李老,你......” 薛昊幽怨地看着李斯。 拜托了!你是大秦丞相,千古名臣,不是八卦大妈。 关心这个做什么! 事实上,李斯从不关心八卦,这是薛昊很久以后才明白的事。 这时候,他有些羞怒道:“李老!你别乱说,我和吴小莉清清白白的。人家才19岁!” “抱歉,是我失言了。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就算没有成家,也一定有了心上人。” 李斯毫无诚意地道歉。 第46章 制盐,嬴政大发慈悲 “什么叫我这个年纪!李老,我这年纪怎么了?我才26岁,离结婚还早。再说,我连女朋友都没有,结哪门子婚。” 薛昊不满道。 二十六!二十六岁我都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娃了。 李斯诧异道:“这个年纪,若在大秦,早已给你指派妻子了,怎么你一点都不急。” “李老,”薛昊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竹荪放到李斯碗里。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龙国不是大秦,大秦久经战乱,人口不足,外加平均寿命比大秦高出一倍,所以提倡晚婚晚育,三十以后才结婚的比比皆是。而且生育太早对女子身体不好。当然,我不是说大秦也该如此,毕竟国情完全不同。” 李斯提起这个话题原本是另有用意,这时却也被吸引住了。 “什么?十几万万!怎么可能!秦国只有七百万人口,统一后也不过两千多万,龙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拿什么养活他们?” 李斯完全想象不出来。 “高产作物,外加农药和化肥。”薛昊说道。 李斯心中一动。 化肥、农药,他理解不了。但是高产作物,他还是明白的。 “小薛,你说的高产作物,是什么?产量能有多高?” 他赶忙问道。 产量多高?薛昊犯了难。 李斯想问的,肯定是在大秦能有多高的产量。 他怎么知道在没有化肥农药的情况下,土豆、红薯的亩产能达到多少? 薛昊是学医的,务求精准,不喜欢乱夸海口。 他想了又想,说道:“我说的高产作物是土豆和红薯。在现代的产量最高能亩产五千到八千斤,换算成大秦的重量就是一万到一万六千斤。” “一万六千斤?!”李斯坐不住了。 他一下子蹦了起来。 “小薛,你……你莫不是在诓我?” 李斯的声音发颤,他活了近七十年,辅佐始皇帝扫平六国,见过最富庶的粮仓,也亲历过粮荒时易子而食的惨状,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产量。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单位,又追问道:“你说的‘亩’,可是大秦的二百四十步之亩?” “大差不差吧。”薛昊道。 “不过,你别兴奋得太早,我刚说的是现代产量,靠的是化肥养地、农药防虫害,还得选最适配的品种。要是在大秦种,没有这些助力,产量得打个大折扣。” “多大的折扣?”李斯追问。 “我不知道。”薛昊坦言道。 见李斯眼中的火花逐渐黯淡,他加了一句,但可以推测。 薛昊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记得龙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巅峰时期的人口超过四万万。那个时候可没有化肥和农药。 “虽说当时国土的面积是大秦的三倍,但疆、藏、蒙这些地方,本就没有多少耕地。实际上可以开垦的农田,比大秦也不会超出太多。就算打折再打折,估计大秦至少能养活一万万人。” 一万万人!李斯呼吸急促起来。 足够了!这已经超过他当初最美好的幻想。 “小薛,这些神物……能带到大秦去吗?若是能种活,便是大秦之福,天下之福啊!” “应该能吧?”薛昊道。 李斯深深吸了口气。 “小薛,此事我必须告知陛下,他一定会向你讨要。” 他说道。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薛昊当然不惊讶。 “就算李老不说,我也会告诉政哥的。” 薛昊道。 ...... 大秦位面,沙丘行宫。 景锐等人骑车而去,身影消失不见,嬴政收回了目光。 “来人,派两支马队,一路去上郡,一路去咸阳,收留黑冰卫掉队的伤员,损坏的坐骑,特别是坐骑,绝不能留下。” 嬴政下令。 “诺!” 回到寝宫后,他叫来了夏无且。 “夏卿,之前薛昊所说的提纯食盐的法子,你还记得吧?” “陛下,臣记得。” “找些人试一试,行宫里的盐先处理一下。” “臣遵旨!”夏无且躬身应下。 “臣这就去安排,挑选精细宫人,按薛先生说的步骤试做,定不辱命。” 正要退下,嬴政又道:“对了,之前试药的那个仆从,薄施惩戒后就放了吧。” 反正现在已经无法保密。 他总算是想起那个可怜虫了。 “陛下仁慈,臣这就去办。” 夏无且先去处理奴仆,既然陛下只说了“薄惩”,他就想尽可能宽容,谁叫他是医者呢。 来到关押奴仆的地方,面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夏无且温声道:“你试药有功,奉陛下令,从轻发落。笞十,罚钱一百,然后继续当差。” 这个惩罚已经不能再轻了,笞刑最少就得打十下。你弄脏了食物,总不能不赔偿吧。 “谢陛下隆恩!谢夏大人慈悲!”青年奴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呀!谁能想得到,弄脏了陛下御膳后,自己竟然能够活命。 什么试药有功?不就是被针扎了一下么,不痛不痒的。 确定没有听错后,他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处理完这件小事后,夏无且往尚食署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夏无且兴冲冲地捧着一个陶罐走进了寝宫。 “陛下,成功了!按照薛先生的步骤,非常顺利,这是加热后制出的精盐。臣已经尝过,没有苦涩味。” 得到许可后,他把陶罐交给嬴政。 嬴政指尖捻起一撮精盐,当然比不过在薛昊那儿见过的盐。 但是,这雪白的颜色,已经超过大秦的所谓“雪盐”了。 他凑近鼻尖轻嗅,只余淡淡的咸香,没有任何异味。 “薛昊的法子果然有效!” 嬴政将掌心残留的盐末轻掸在案上的陶碟里,目光扫过碟中细盐,又看向夏无且,“让尚食署用这盐做份汤羹来,朕要亲自尝尝。” “喏!”夏无且大声应道。 他眼中也满是兴奋。 “往日关中黔首吃粗盐,常有生口疮、腹泻的,若是这精盐能推广开,怕是能少了大半病痛。” 嬴政闻言,默了一默。他不是不识民间疾苦的君王。 曾见百姓吃着带沙的粗盐,没多久便唇裂流脓;又想起北境将士守边,军粮配的盐块硬如石块,敲碎了里面还裹着泥土。若这提纯之法真能普及,于民生、于军伍,都是天大的益处。 不多时,内侍端着一碗粟米羹进来,瓷碗里飘着几片嫩菜,汤汁清亮。 嬴政舀了一勺入口,咸淡恰好裹着粟米的醇香,没有半分粗盐的苦涩,连平日里略显寡淡的羹汤都鲜活了几分。 “好!好!好!”他连赞三声。 “传朕旨意,即刻在关中设三座盐坊,全按薛昊的法子提纯,这法子务必要保密!至少要保密三年。” 永久保密是不可能的,毕竟太简单了。但有了三年的时间,大秦一定会焕然一新。薛昊啊,薛昊,你还能带来什么惊喜呢? 嬴政心想。 第47章 南征军团会反 现代,西都。 “李老,政哥快要来了!” 薛昊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对二楼书房的李斯喊道。 “知道了,时间过得真快。”李斯嘟嚷着从楼上下来。 他和薛昊坐在一起,默默等待着。 没多久,熟悉的迷雾出现。 嬴政带着夏无且推开了大门。 李斯忙站了起来,躬身道:“罪臣参见陛下。” “你是李斯?” 嬴政愣了:眼前的老人穿着浅灰短袖文化衫,深蓝色牛仔裤裹着腿,脚上是双洁白的运动鞋,鼻梁上还架着副深棕色的细框眼镜。 和他记忆里那个束着发髻、身着丞相朝服的李斯判若两人。 “陛下,此乃现代寻常衣物,轻便舒适,也免得引人注目。” 李斯笑着扶了扶眼镜,“多亏小薛为臣置办,连这‘老花镜’也是他送的,看字清晰多了。” 嗯?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副眼镜上。 还没等他细问,薛昊就从背包里掏出个黑色丝绒盒,快步递到他面前:“政哥,这是给你的。你这个年纪,又长期处理奏折,想必眼睛也不舒服吧!” 嬴政打开眼镜盒,一副明显比李斯所戴的更精致华丽的黑框眼镜映入眼帘。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 他依着薛昊的示范,将眼镜往鼻梁上一搭,再抬眼时,原本略有些模糊的茶几木纹瞬间清晰,不由得低呼出一声:“竟如此神奇!” “政哥你满意就好!”薛昊笑道。 见嬴政心情正好,李斯顺势开口道,“臣有一事禀报——此前小薛与臣提及,大秦闽中郡侯官县有条溪流,溪中藏着一种‘田黄’石。” 闻所未闻,嬴政抬眸:“田黄?此为何物?有什么用途。” “石头而已,除了刻印章以外,没啥用。”薛昊接话道。 “不过,在我们这儿,它堪称‘石中之王’,极品田黄一克,也就是一秦斤的二百五十分之一,就能值数万甚至十几万。可在大秦,不过是溪水中寻常的石头。” 还有这种事,嬴政心中微动。 “你们继续说。” 李斯道:“小薛说,田黄无需深掘,只需派人在溪中捡拾,便能采得。” 薛昊在旁补充:“政哥,这田黄在现代好变现,还不引人注目——比直接运黄金方便多了,而且大秦采起来几乎不费力气,只要派些人守着溪流,定期收集就行。” 嬴政指尖敲击着茶几,心里飞快盘算:不费民力便能得“天价之物”,既能帮薛昊解决现代的资金问题,又不占用大秦的粮秣军备,简直是无本之利。 他看向李斯,“闽中郡郡守是谁?” “陛下,是任韶,他是任嚣从弟,朝廷让他主政闽中郡,也有策应南征军的意思。” 不知不觉中,两人似乎又恢复了日常相处模式。 “是他啊!好,朕这就命他采集田黄进贡。薛先生,田黄石有何特征?” 薛昊早就做足了功课,他拿出手机。对照着整理好的资料,念道:“第一看颜色,大多是熟栗色、枇杷黄,就像熟透的栗子或枇杷那样的黄。 “第二摸质地,得细腻温润,像刚凝固的动物油脂,不糙手,也不发脆; “第三看纹路,切开后里面会有细细的‘萝卜丝纹’,就像把萝卜竖着切开的纹理,还有的会有淡褐色的‘石皮’裹在外头,甚至带点红筋,像血丝似的,这些都是真田黄的记号。” 嬴政点点头,道:“熟栗色、手感温润,萝卜丝纹……朕知道了。” 李斯在旁补充:“陛下,臣可在旨意里把这些特征写得再细些,甚至画个简易图样附在后面——就像当年绘制驰道路图那样,任韶是武将出身,看图样比看文字更明白。” 嬴政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就按你们说的办,回去后朕就下旨。” 薛昊心想,还得是政哥,雷厉风行,几句话的功夫就定下来了。 这时,他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 任嚣从弟?南征军? “等等,任嚣是谁?” “南征军统帅,现任南海郡尉。小薛,怎么了?” 李斯眉头皱了起来。 “不好!他们不可靠,南征军会反。” “什么?” 这个消息太炸裂。 连进门以后就一直打酱油的夏无且也忍不住了。 “薛师,怎么可能?任嚣他三朝老臣,战功卓着,对大秦忠心耿耿,他怎么会反?” 嬴政与李斯倒还沉得住气,只是静静的看着薛昊。 “老夏,我知道任嚣是三朝老臣,平岭南立了大功,但这和他会不会反,没有因果关系。” 薛昊嘴里说着“老夏”,视线一直集中在嬴政和李斯脸上。 “你想一想,岭南是什么处境?隔着万水千山,朝廷根本管不到那里。任嚣手里握着几十万南征军,又刚平定了岭南,当地部族都服他——有兵、有地、有民心,换谁都会动心。” “这......”夏无且瞠目结舌,不知道怎么反驳。 薛昊又道:“在原本的历史上,中原一乱,任嚣在岭南接到的消息——他那时已经病重,他把兵权交给赵佗,让他‘绝道聚兵自守’。然后斩杀大秦官吏,不久后就把岭南分裂出去,建立了南越国。他们行动那么果断,肯定早就有异心了。” 薛昊很不喜欢任嚣、赵佗这两个人。 倒不是因为他们当时做的事情,而是对后世造成的影响。 如果没有南越国的分裂,现在南边那个小国很可能就会一直属于华夏。 一边说,他依然注意着嬴政,毕竟这位才是能做主的。 薛昊奇怪地发现,嬴政,还有李斯的表情很古怪。 愤怒是肯定有的,但又夹杂着悔恨,还有...... 怎么说呢?好像是释然。 对,就是释然,似乎他们觉得理所当然一般。 “政哥,李老,我有个疑问。不知能不能解答。” 他想起了这几天恶补秦末历史以来的一个疑问。 “问吧!”嬴政道。 “为什么我总感觉,政哥你对南征军不大在意,对任嚣竟然没有制约。” 闻言,李斯看了嬴政一眼。 沉默了一会,嬴政点点头。 “因为,他们本就是弃子。” 李斯冷冷道。 第48章 归心三策 既然已经说开,李斯不再隐瞒。 “南征军的绝大部分,并不是秦人,而是六国降卒。” 李斯声音阴冷。 “这些人,留着,是我大秦的隐患,但又不能无罪而诛,否则何以服众? “所以,我向陛下提议,让他们去征讨百越。那里荒蛮之地,瘴气丛生。若败了,消除了隐患;若胜,则我大秦开疆拓土。胜败皆有利,可谓两全其美。” 嘶! 也许是空调温度调得太低,薛昊打了个寒战。 他看着嬴政,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这涉及到一个最基本的矛盾。 那就是老秦人没有,也不可能完全信任六国遗民。 甚至这种偏见没有错。 后来,推翻大秦的,也的确是六国的人。 这样一想,把南征军消耗在岭南,总好过他们在中原造反。 夏无且都听傻了。 虽然嬴政很信任他,但他不过是个太医令,哪里接触过这种帝国核心机密。 夏无且僵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荡“弃子”二字。 原来,朝堂上那些“拓土岭南”的赞歌,对南征军团的封赏,背后有这么冷酷的算计。 可震惊过后,一股隐秘的欣慰慢慢从心底浮上来:陛下和李相肯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说明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负责诊脉的太医令,而是能触碰帝国核心机密的重臣了。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陛下,李相,臣斗胆说一句——任嚣、赵佗纵有反心,可只要陛下还在,他们绝不敢妄动。” 闻言,李斯微微颔首。 不错,任嚣、赵佗也好,南征军团的将士也罢,对嬴政的畏惧那是刻入骨子里的。 只要陛下安在,岭南就不会乱。 但嬴政依然面沉如水。 若自己不在了呢?他现在已经不再幻想能够长生不死了。 李斯看着嬴政那阴沉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陛下,不能杀掉任嚣、赵佗,那无济于事,反而会生乱。 “根源不在这两个人,而在南征军本身,在岭南那片土地。 “那些六国降卒,本就对大秦心存隔阂,不过是迫于威势才归降;岭南又远在天边,隔着万水千山,朝廷的诏令要走数月才能到,粮草军备更是难以及时供应——说白了,朝廷鞭长莫及。” “朕当然明白,今日杀了他们,日后也会有其他人冒出来。” 嬴政揉着眉心,疲倦道。 “那就让他们归心!” 这时,薛昊脱口而出。 他之前就一直在紧张思索,终于想到了一些法子。 倒不是说薛昊有什么了不起的智谋,他不过是多了两千年的认知。 霎时,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小薛,你有何高见?”李斯问道。 薛昊往前凑了两步,“政哥,李老,人心不是铁,是可以改变的——关键是让他们看得见‘希望’,知道跟着大秦混,日子能越过越好。” 这话有些道理,没有人比嬴政更明白人心易变的了。 但他要的不是大道理,而是切实可行的方法。 “薛先生,六国降卒对大秦的隔阂,是打了几十年仗结下的仇,想要让他们归心,谈何容易!莫非你有什么好法子?” “方法当然有!” 薛昊自信地说:“第一,” 第一,先把日子过好——咱们手里现成的东西就能用啊!” 他指了指桌上装着精盐的陶罐,又想起之前聊过的土豆红薯:“精盐已经成了,先往岭南运!让南征军的将士、当地的百越人,先尝尝没有苦涩的盐是什么味;再把土豆、红薯的种子弄去岭南试种,那边气候热,说不定产量比中原还高。” “他们以前吃什么?粟米掺沙子,盐块带泥,一年到头饿肚子是常事。现在呢?能吃饱,能吃好,甚至能存点粮——你说他们还会想着造反吗?造反了,这点好日子不就没了?” 夏无且在旁连连点头:“薛师说得对!之前行宫试做精盐,连伙房的老卒都哭了,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干净的盐。要是岭南的人也能吃上,再能多收粮食,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反?” 薛昊笑道:“我们这有句俗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前他们就是光着脚。等穿上了漂亮鞋子以后,就舍不得再打破瓶瓶罐罐了。底层不想拼命了,任嚣、赵佗之流能掀起什么浪!” 李斯缓缓点头:“光脚,穿鞋,这比喻倒是贴切,当年齐国最富足,也最没种,还没打就降了。” “就是这个道理。”薛昊道。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入主中原的:女真、蒙、满。 哪个不是富贵以后就软化了。 他话锋一转,落到第二件事上:“光有吃的还不够,得让他们知道,大秦能管到他们,也能护着他们——这就要修路,不能只靠灵渠。” “修路?”李斯皱起眉,“岭南多山多水,修一条能走车马的路,耗费的人力物力,比征百越还大!” 薛昊胸有成竹道:“无妨!我会向大秦输送工程器械,岭南算什么,就算青藏无人区也一样能修通。 路通了,朝廷大军能最快赶到,他们就算有反心,也得掂量掂量:刚冒头,大秦的兵就到了,那不是找死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路通了不只是为了镇反,还能运粮、运盐、运工具——岭南的木材、药材能运到中原,中原的布帛、铁器能运到岭南,一来二去,他们就知道,自己和大秦是连在一块的,不是被扔在天边的弃子。” 薛昊没等他们细想,接着说第三件事,也是最根本的一条:“最后,得移民,把中原的人往岭南迁,改变那儿的人口结构。” “移民?”李斯这下是真惊讶了,“中原刚经历战乱,百姓本就不多,哪来的人往岭南迁?” “有!”薛昊说得肯定,“中原还有不少无地的农民、战乱后没了家的流民,还有那些因为六国灭亡没了生计的旧贵族子弟——把他们迁去岭南,给他们土地!那里地广人稀,最不缺的就是土地。” 他看向嬴政,语气放轻了些:“政哥,这些人在中原要么是隐患,要么是负担,迁去岭南呢?他们有地种,有粮收,能娶上媳妇;而岭南原本是百越人的地盘,中原人多了,秦的律法、秦的话、秦的过日子法子,自然就能传开来——用不了十年,岭南就不是‘蛮荒之地’,而是大秦的‘新中原’。” “到时候,六国降卒看到中原人来和他们一起种地、一起过日子,百越人学着说秦话、穿秦衣,谁还会把自己当‘外人’?他们会觉得,自己就是大秦人——这才是真的‘归心’。” 薛昊望着嬴政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要觉得不可能。在后世,岭南一带早就成为华夏的核心领土,被彻底同化了。”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的凉风轻轻吹着。 第49章 薛昊被算计了 “陛下!臣认为可行。” 良久,李斯说道。 他的语气轻快起来:“当然,其中还有很多细节可以商榷。但大方向没有问题,反正咱们还有时间,岭南又不会立刻就反。” 他对嬴政道:“陛下,臣认为,短期之内,岭南、闽中不会出什么问题,开采田黄,势在必行,之前的决定无需更改。” “就这么办!” 终于,嬴政说道。 他的话,就是最终决定,李斯和夏无且都松了口气。 薛昊欲言又止。 嬴政和李斯都忽略了一些事,大秦最大的问题是摊子铺得太大,导致民间徭役过重。 但是,步子太大会扯着蛋,今天到此为止了。 这时,李斯对薛昊道:“小薛,你之前说的土豆和红薯这两种高产作物,有实物吗?能不能让陛下品尝一下?” 薛昊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巧了,冰箱里正好有几个土豆,我这就去煮,陛下之前其实是吃过的,这次可以尝尝它的本味。” 说着他转身往厨房走,身后传来李斯的声音:“小薛,煮土豆时,能不能顺便再热点饭,我感觉有些饿了。” 薛昊回头应道:“没问题!我干脆把自热米饭都做了,政哥和老夏如果饿了,也可以加点餐。” 他没有注意到,李斯冲嬴政递了个眼神。 两人相交四十年,君臣之外亦师亦友,早有默契。 嬴政站起身来,随李斯来到角落里。 李斯压低声音对嬴政道:“陛下,臣有一事,关乎大秦与薛昊的羁绊,此前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说。” “哦?李卿但说无妨!” 嬴政饶有兴趣道。 “陛下的十公主,”李斯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厨房方向,确认薛昊被水声掩盖了动静,才继续道,“今年已是十六岁,早已及笄,至今尚未许配人家吧?” “阴嫚?” 嬴政脸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确是如此,你怎的突然提起她?” 李斯躬身,声音非常恳切:“陛下,薛昊今年二十六,方才臣试探过,他至今未有婚配,连心上人都没有。 “陛下您想,薛昊手握现代奇术,大秦要靠他逆转乾坤,要靠他引高产作物、修通岭南道路,甚至日后图谋寰宇,都离不得他。可如今,咱们与他终究只是‘合作’——合作再牢靠,也抵不过一层血脉羁绊。” 这才是他之前和薛昊聊起八卦的原因。 嬴政明白了李斯的意思,他沉默了。 李斯看向嬴政,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 于是继续道:“阴嫚公主是您最疼爱的女儿,若能将她许配给薛昊,一来,薛昊便成了大秦的驸马,不再是局外的‘薛先生’,而是大秦的半个主人,日后为大秦谋划时,只会更尽心; “二来,薛昊在现代有根基,这里的各种条件比大秦强上太多。臣在这儿只不过待了一天,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想来公主也会喜欢的,这比许给任何功臣子弟、武将世家都强。” 嬴政依然不语,他想起了那天薛昊给他看的嫚儿惨死的后的照片,还有当时自己的心疼。 一颗老父亲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大秦不需要靠牺牲嫚儿来谋取好处!”嬴政道。 他话锋又一转,“除非嫚儿自己看得上这小子。” 李斯惊讶地看了嬴政一眼。 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公主不就是联姻工具吗? 况且这算什么牺牲,明明就是享福。 若不是他李斯的孙女身份不够,他自己都想让薛昊当孙女婿。 不过也好,至少陛下没有一口回绝。 他笑道:“陛下说得是,公主金枝玉叶,总得心甘情愿,以后才能夫妻和美。” 君臣言语间,完全没有想过薛昊是否情愿。 厨房里,薛昊哪里想得到李斯正在算计自己。 他正站在灶前,盯着翻滚的土豆。 渐渐的,锅中飘出了淡淡的清香,混着水汽漫满了厨房。 差不多了。 关上燃气灶,薛昊捞出煮熟的土豆,放在盘子中晾着。 然后去处理自热米饭。 不多时,薛昊端着两盘煮得粉糯的土豆、三盒冒着热气的自热米饭出来。 他看见政哥和李斯站在屋子角落里,不知在谈些什么。 “政哥、李老、老夏,来吃点宵夜!” 也没有多想,薛昊把食物放到茶几上,招呼道。 嬴政停止交谈,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土豆,外皮裂开,露出里面乳白的瓤,入口是淡淡的清甜,没有丝毫杂味。 这一次他咀嚼得很慢。 过了片刻,嬴政点点头:“味道不错,朕感觉确实可以充饥,是个好东西。” “那是自然,土豆含有丰富的淀粉,我们这很多国家是拿来当做主食的。 食用方法也多种多样,可以这样煮熟了直接吃,也可以压成土豆泥,加入猪油和盐以后更好吃。 “可以烤熟,然后撒点盐粒直接吃,也可以切丝以后炒。 “还有炸薯条、薯片,做成粉条......总之多的是吃法。” 李斯也走了过来,向嬴政谢罪后夹起一个土豆吃了起来。 “陛下,口感确实不错,不亚于粟米。” 他也得出了结论。 “小薛,土豆不错,你说的红薯呢?又是什么味道?” 李斯追问。 “下次吧!明天我去买,今天太晚了。” 薛昊道。 嬴政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薛昊身上,带着点审视,又有点复杂——刚才李斯的提议还在脑子里转,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t恤、说话直来直去的年轻人,实在没法把他和“女婿”的身份联系起来,更没法想象嫚儿见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件事就交给薛先生了。” 嬴政岔开话题,“田黄的旨意朕回去就拟,任韶那边,李斯你再写封私信,把田黄的特征画清楚,免得他拿错了东西。” 李斯赶紧应下,薛昊却有些不自在。 怎么感觉政哥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怎么审视中还带着嫌弃。 他不知道这叫老丈人挑剔准(女婿)的眼光。 定睛去看时,嬴政已经收回了目光。 错觉,都是错觉! 薛昊对自己说。 “别愣着啊!李老,老夏,一起吃,这里不是大秦,不要拘谨。” 他招呼两人道。 第50章 手机自然有政哥一份 在嬴政的示意下,两人小心地坐下,开始陪着嬴政享用起自热米饭配土豆。 嬴政和夏无且之前是吃过一次的,虽然依然觉得美味异常,但还好些。 李斯却是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由各种调味品和香料组成的复杂味道。 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果然是大秦品尝不到的美味,他性喜奢华,食不厌精,这下感觉真是来对了地方。 不但可以继续为大秦效力,享受的水平也比以前好上太多。 想到这些,他心里原本就不多的郁闷,差不多都消散了。 三人闷声不响地吃完饭。 李斯对薛昊道:“小薛,田黄石是什么样子,还有萝卜纹的具体图形,给我看看,我好画下来。” 薛昊一笑,“李老,你都学会拼音和简体字了,我再教你用搜索器吧!以后不用再事事问我了。” 李斯眼中瞬间亮起光,放下手中的空饭盒,往前凑了凑:“搜索器?可是能像你之前那样,一查便知天下事的物件?” 他此前见薛昊对着手机划几下,就能找出田黄的特征、土豆的吃法,早就心生好奇,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 “对,就是这个。”薛昊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你看,想查什么,就在这上面打字,比如‘田黄 萝卜纹 高清图片’,然后点这个搜索键,就能出来一大堆图,比我跟你描述一百句都清楚。” 李斯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了。 “这么方便!小薛你怎么不早说?” 他忙接过手机,开始敲击起来。 薛昊观察了一会,发现李斯一开始找不到字母,但很快就熟悉起来。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李斯指尖在屏幕上的动作已从生涩变得流畅,他精准点出键盘上的字母,拼出“田黄 萝卜纹”几个字。 他按下搜索键后,满屏高清图片跳出来时,他忍不住低呼一声,手指轻轻放大其中一张特写——石肉里交错的萝卜丝纹像活过来似的,连纹路边缘淡淡的浆感都清晰可见,比他想象中描摹的图样还要细致百倍。 “竟能如此直观!”李斯抬头看向薛昊,“有了这东西,日后拟写公文、绘制图样,再也不用凭记忆揣度,任韶那边断不会弄错田黄的模样了。” 他又试着搜了“土豆 种植步骤”,屏幕上立刻跳出带步骤的示意图,连翻地的深度、播种的间距都标注得明明白白,看得他连连点头。 “李老你喜欢的话,明天就给你买一部就是了。反正我们就要去上京办理入籍的事,你也确实需要一部手机。” 薛昊说道。 李斯大喜,“哈哈!小薛的美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闻言,嬴政咳嗽了一声。 意思是:我的呢?你能送给李斯,又怎么能忘了我。 夏无且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也一眨不眨地望着薛昊。 傻子都能看出他的意思。 “有,都有,我忘了谁也不能忽略政哥你!” “还有老夏,咱们也是老朋友了,当然也不能落下。” 这还差不多。嬴政缓缓点头。 夏无且也喜笑颜开。 不等他俩开心太久,薛昊马上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手机到了大秦估计没有信号,绝大多数功能都用不上。政哥你得有心理准备。而且,我们这的简体字,你们也看不懂吧!” 嬴政的脸顿时黑了。 “那它还有什么用?” “有啊!储存图片,还有录音录像,拍照,计算器,哦!这个得先学习阿拉伯数字,总之作用很大。” 薛昊道。 闻言,嬴政的脸色好了很多。 “薛先生,那就拜托了。到时候,你把这些都教给夏卿吧。” 夏无且眼睛一亮,忙道:“陛下英明!这些小事,尽管交给微臣。” 他知道嬴政不愿意直接从薛昊这里学,到时候就是由自己来教授陛下了。 帝师啊!虽然有些水分,但谁又敢说不是呢? 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这时,李斯已经开始临摹手机上的图片了。 嬴政瞥了他一眼,想起刚才薛昊说的给李斯办理入籍的话。 “薛先生,你说要去‘上京’,给李卿办理入籍?” “对,政哥,明天我就要带李老出远门。” 薛昊将自己的计划对嬴政和盘托出。 “先入夷国,再移民,然后回国......你们这的入籍如此麻烦吗?”嬴政沉思道。 “不过,这倒有利于约束流民,搜检隐匿人口。” 不过,他马上明白了关键点。 “薛先生,也就是说,这几天你都不会留在西都。” “是的,政哥。明晚你千万不要过来,那时候我肯定在高速公路上,太危险了。” 嬴政有些失落,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每晚都到薛昊这儿来待一段时间。 他没有表示出来,只淡然道:“那就这样吧!时间差不多,朕要回去了。” 李斯把画好的田黄图样叠好,递到夏无且手里。 “陛下放心,臣会尽快办好手续,有了合法身份后,就更方便为大秦效力。” 薛昊抓紧时间道:“政哥,少则五天,多则七天,我一定回来。” 嬴政大步往外走,没有回头。 到门口时,才说了句:“一路顺风!” 第二天,薛昊早早起床,拨通了赵羽的手机。 “耗子!这么早,我还没睡醒呢!” 过了好一会,电话才接通,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 赵羽显然是被他的铃声所惊醒的。 “我昨天值夜班,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等会我还要补觉。” 薛昊早料到他这反应,赶紧放软语气,笑着打圆场:“别睡了别睡了,有正事求你帮忙——借你的SUV用几天。” “借车?你不知道男人的老婆和车不借吗?” 那边的赵羽打了个哈欠。 “算了,老婆不能借,车子你拿去开。我把钥匙放到门口的地垫下面,自己来拿,记得还车的时候加满油。我挂了!” 赵羽并不询问薛昊要借车做什么,好兄弟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薛昊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已经收拾好简单行李的李斯,轻声道:“李老,车的事搞定了,咱们吃过早饭就出发。” 他也是没办法,李斯这种情况,肯定不能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 想要立即弄到车子,薛昊也只有赵羽这一个选择。 第51章 赵高发动政变 吃过早饭,薛昊往背包里装上50块金饼,带着李斯出了门。 先去了一家电信营业厅,买了一部手机,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卡。 “李老,给,随便用。” 李斯一把抢了过来,眉开眼笑。 来到赵羽的住处,翻出车钥匙后,两人上了一辆白色的国产SUV。 把李斯让到副驾驶位上,教他系上安全带,薛昊发动了汽车。 SUV驶出西都市区,上了京西高速(上京到西都),疾驰而去。 ...... 大秦,咸阳城郊。 日近黄昏,残阳如血。 “吁!” 赵高、胡亥一行人勒住了马。 他们终于赶到了。 赵高勒马时,胯下的骏马前膝一软,险些栽倒。 从行宫带出来的骏马,虽然一路轮换,但照样顶不住,绝大多数都被丢弃在路上。 最后这些,也已经精疲力尽。 胡亥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他扶着马鞍,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发颤:“老、老师……真的到咸阳了?我……我快撑不住了。” 随行的亲卫也好不到哪去,有两人直接从马背上栽下来,靠着荒草喘气;剩下的人也都脸色蜡黄,腰间的佩剑晃悠着,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赵高看着这副狼狈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自己也不好受,眼窝深陷,眼下的乌青像涂了墨。 不能就这么进城,他想。 我们是来接管咸阳的,不能失了威仪。 “殿下,我们已经赢了!”他对胡亥道。 “不过四天,就从沙丘到了咸阳。无论陛下怎么警觉,他也来不及阻止了。现在,最后一步,更不能出纰漏。咱们先去河边整理一下,换身衣服。” 胡亥喘着粗气,“呼哧......老师......老师说得是。” 一行人朝不远处的渭河走去。 侍从们赶紧打水,胡亥蹲在河边,捧着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河水让他清醒了些。 他有些不自信地问道:“老师,这事真干得成吗?” “必成!”赵高斩钉截铁。 “殿下,速度......咱们的速度,天下无人可比,已经占了先手。就算陛下那边派出追兵,日夜兼程,也起码要慢半天。有了这半天,咸阳已经是我们的了。” 他自信满满,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个农夫的闲聊声,风把字眼断断续续送了过来: “……你见着没?今早从那边来的人,骑的那‘铁兽’?” “可不是嘛!那玩意儿跑起来就‘嗡嗡’响,快得像飞一样,我家娃说那是‘神兽’,是从天上来的!” “神兽?”赵高嗤之以鼻。 这些年陛下热衷求仙,大秦传言四起,经常有人宣扬各种神异。 无非就是上行下效,他只觉得好笑。 世上哪来的神仙,陛下这是昏了头。 一行人整理妥当,重新上马往咸阳城门去。 胡亥换上了天青色的绸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骑在马上身子还微微发晃。 赵高则一身深紫官服,腰悬玉饰,刻意挺直了脊背。 到了城门口,守卫的伍长上前盘问,赵高不等对方开口,便亮出了符节。 “本官乃中车府令赵高,奉陛下命与胡亥公子回咸阳有要务,快快退下!” 怎么又是一个有“皇命”的主? 城卫心里直犯嘀咕。 但是,“中车府令”、“胡亥公子”,哪个是他惹得起的? 他不敢多问,只躬身行了一礼,便让开道路:“公子、赵大人请进!” 进了咸阳城,赵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街面上一切如常——粮铺前有老秦人排队买粟米,布庄的伙计在门口吆喝着新到的麻布。 巡街的亭卒看见他们,恭敬行礼,面上也没有任何异色。 “老师果然神机妙算。”胡亥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松快,“咸阳一点都不乱,嬴贲肯定还不知道沙丘的事。” 赵高“嗯”了一声,嘴角上扬,心想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一行人往卫尉府去,路面平整,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得得”声。 赵高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圣旨,锦缎的触感顺滑。 他想着自己亲手写的内容,命公子胡亥暂掌咸阳兵权! 只要兵权到手,就杀了嬴贲,然后去咸阳宫召集群臣,以皇帝“遗诏”扶持胡亥登基,然后再...... 他心里盘算着早就想好的计划,距离卫尉府只有两个坊区了。 越来越近,突然, “神兽”! “快得像飞”、 这些字眼突然浮了出来,在他脑子里飘啊飘。 赵高勒住了马。 “老师,怎么了?”胡亥讶然。 “唔......”赵高沉思。 怎么回事?为何我心里总感觉不舒服? “赵大!”他对自己的心腹道。 “小的在,有何吩咐?” “你带几个人去卫尉府,就说陛下有旨意,让嬴贲出来接旨。” 他转身对胡亥道:“咱们先不进去,到那边的茶楼上先看看。” 胡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师,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赵高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小心一些为好。” 胡亥早没了主见,只能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部分,赵高和胡亥登上一座可以看见卫尉府大门的茶楼。 赵大带着三个亲卫走到卫尉府朱红大门前。 “有皇命,我等要见卫尉大人!” 他高声道。 门卫精神一振,双手按在腰间的铜剑上,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奉谁的命来传旨?可有符节?” 赵大心中一凛——卫尉府的门卫何时敢这么盘问了? 但他没露怯,掏出腰间的小片符节(赵高给他的随身信物):“中车府令赵大人有令,陛下南巡有旨,速请卫尉嬴大人出府接诏! 门卫盯着符节看了片刻,终于侧身让开:“大人请进,这事你得亲自去和嬴大人说。” 踏入府门,刚转过一道影壁,赵大的脚步顿住,瞳孔骤缩——庭院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松散? 所见的卫士们全都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自己等人。 兵器架上的长戟全解了绑绳,刃尖泛着冷光。一看就知道随时可以取用。 “不对劲!”赵大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他没有犹豫,猛地转身就往后冲——能成为赵高的心腹,他靠的就是眼力劲。 第52章 咸阳平叛,薛昊抵上京 “拿下!”一声厉喝从庭院深处传来,景锐从正厅快步走出,手一挥,两名黑冰卫身形如电,瞬间扑向赵大的亲卫。 亲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冰卫锁住胳膊,一人试图拔剑反抗,却被黑冰卫反手用铁链缠住脖子,只听“咔嚓”一声,便软倒在地;剩下两人见同伴惨死,吓得腿软,当场被按在地上捆住。 赵大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外冲,刚踏出府门半步,就听见破空声尖啸而来。 “主人!快逃!有埋伏!”他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咻——” 一支弩箭精准射中他的后心,箭簇带着血花从他胸前穿出。赵大身子一僵,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手指还在抽搐,人再也爬不起来。 赵大最后一声嘶吼还飘在半空,弩箭穿透胸膛的闷响已经炸进赵高耳朵里。 茶楼上的胡亥当场瘫软,赵高却被这声喊激得浑身一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埋伏”的来路,楼下的亲卫已经扑了上来,十几个精壮汉子瞬间围成一个保护圈,将他和胡亥护在中间。 “大人,公子快走!我来断后!” 领头的护卫长,拔出长剑,带着几个人对着冲上来的卫尉军迎了上去。 赵高被其余护卫护着往后跑,脑子里一片混沌——怎么会有埋伏? “老师!等等我!”胡亥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他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天青色绸衣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滴。 赵高回头看了他一眼——胡亥已经被人切断了后路。 该死!怎么有黑冰卫?他们不是在沙丘宫吗?会飞吗? 他看清了其中几人的服饰。 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胡亥这个废物了。 “殿下保重!”他最后送上四个字。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一条小巷。 ...... 一刻钟后,卫尉府。 看着五花大绑,瘫软在地的胡亥,景锐撇了撇嘴。 “胡亥公子,你这又是何苦?” 胡亥这时已经肝胆俱裂,原本俊美异常的脸上涕泪交流,已看不见丝毫翩翩公子的模样。 “景将军、嬴卫尉!饶命啊!都是赵高,我是被他挟持了。” 嬴氏怎么会有这种软骨头? 一旁的嬴贲冷哼一声。 “胡亥公子,如何处置你,自有廷尉审判 ,陛下决断。这些话,你留到以后再说吧。带下去,严密看押!赵高的逆党,受伤重的补一剑,其他活着的,也都关起来。” 景锐下令。 等胡亥等俘虏处理完毕,他叹息道:“可惜跑了赵高,未竟全功。” 嬴贲却觉得无所谓。 “他已经完了,无非多活几天。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老夫等你下令。” “嘿嘿!”景锐笑了。 “卫尉大人折煞末将了。陛下只让我挫败赵高胡亥的逆谋,现在任务达成,自然该归还兵权。后面该怎么办,全凭大人处置。” 说完,他把属于卫尉府的那一半虎符还给了嬴贲。 接过虎符后,嬴贲气势一变。 “来人!传我军令,从城外东、西大营各调三千甲士入城,三百人包围胡亥府邸,隔断交通。七百人把赵高府邸抄了,所有人一律逮捕,若有反抗一律格杀。其余五千人,保护咸阳宫。具体分派如下......” 随着一道道命令的下达,景锐彻底放下心。 等嬴贲告一段落后,他笑道:“卫尉大人指挥若定,不愧是我大秦的基石。” 嬴贲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功劳一件。 “景将军,赵高跳梁小丑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谦虚道。 他当年是经历过嫪毐叛乱的,当时的局势可比这一次危险得多,甚至都威胁到陛下人身安全了。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之前交往其实并不多,现在都觉得对方是可以共事的人。” ...... 现代,龙国,上京。 薛昊把SUV停稳。 “李老,到了,下车吧!” “啊?这就到了?”李斯正在玩手机。 和现代那些第一次接触智能手机的老人没有区别。 李斯也被直播平台迷住了。 他刷斗音,已经刷了几个小时,当然用的是薛昊的账号。 他下意识把手机往兜里揣,随即自嘲地笑了,“倒是我失礼了,这小东西看着方方正正,里面的门道却勾人得很,竟连路程到了都没察觉。” 薛昊心里暗笑,看来手机的魔力不分古今中外。 嘴上却顺着话头笑道:“是李老您学得快,所以才上手就会。” 两人刚走出停车场,一阵喧嚣便裹着风扑面而来。李斯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瞬间被前方的景象攥住。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比西都还要繁华。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这……这就是上京?此前见西都的繁华,我以为已是人间极致,没想到此处竟更胜一筹。只是不知这儿在大秦是哪个郡县?” “毕竟是一线城市,全国的中心,西都虽也是古都,比起来还是要差一截。你要是好奇这地方在大秦是什么地界,不如自己用手机查查?” 李斯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手机,指尖熟练地点开搜索框,输入“上京 大秦 地名”。屏幕上很快跳出答案,他逐字念出声:“上京,古称蓟城……战国时为燕国都城,属广阳郡……” 李斯沉寂了下来。 良久才叹道:“六国故地竟远超大秦旧都!这让我等情何以堪。” 薛昊耸耸肩,“这有什么奇怪的,两千多年了,沧海桑田嘛。” 他揉了揉眼睛。 “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李老也困了吧?咱们先去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说。”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睡觉,李斯才觉出浑身的疲惫——毕竟是七十岁的人,哪怕精神头再足,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也熬得他腰背发酸。 他揉了揉后腰,顺着薛昊的话点头:“确实乏了,只是这上京之大,不知何处能歇脚?” “我早订好酒店了,就在前面那条街,走路几分钟就到。可惜你没有身份证,高级宾馆查得严,只能找家便捷酒店凑合。这种地方,你不需要登记,如果问起,直接说是访客就可以了。” 又是身份证! 李斯苦笑道:“住在哪都没关系,这里的条件比大秦好太多。不过,我身份问题也确实该早些解决了。” 第53章 小薛,你身体不行啊 正如薛昊所料,前台小妹只看了李斯一眼,对他跟着薛昊上楼,没有表现出任何关注。 两人推着行李箱进套间时,暖黄的顶灯一打开,就能看见房间里并排放着两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单人床,中间还隔着一张小小的床头柜。 薛昊订房时特意选了双床套间,就是怕李斯年纪大了,蜷沙发或者两人挤一张床都不舒服。 “李老你睡靠窗户那张吧,采光好,早上醒了也能透透气。” 薛昊一边说,一边把李斯的行李往靠窗的床尾推了推,自己则拎着背包走到另一张床前,踢掉鞋就瘫了上去。 连续开十几个小时车,他连衣服都懒得脱,后脑勺刚碰到枕头,眼睛就沉得睁不开了。 李斯也没多客气,他浑身骨头也在发酸。 他慢悠悠脱掉外面的文化衫,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旁边,才轻手轻脚躺到另一张床上。 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他随手放在枕边,没两分钟,均匀的呼吸声就和薛昊的叠在了一起。 薛昊是被肚子的“咕咕”声叫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一口气睡了6个小时,还行。 他坐起身,看见对面床上的李斯正靠在床头,手里举着手机,指尖偶尔滑动一下屏幕,眼神看得格外专注,连他醒了都没察觉。 这瘾也太大了吧!都在看些什么啊? 薛昊轻手轻脚走过去,凑到旁边偷偷瞥了一眼,顿时有些汗颜。 手机屏幕上不是他以为的娱乐视频,而是一个标着“秦史精讲”的直播间,主播正拿着一张地图,讲大秦统一后“书同文、车同轨”的政策。 李斯看得认真,还时不时皱着眉,像是在琢磨主播说的对错,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似乎在跟弹幕争论什么。 “您这刚歇过来,就研究起后世评价了?”薛昊坐到李斯床边的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笑:得亏李老刷的是这个,要是跟自己一样总刷大长腿,说不定真得担心他被女主播哄着当榜一大哥。 “我的榜一大哥是大秦丞相”! 别说,想想还挺带劲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李斯这才注意到他,把手机黑屏,笑道:“小薛你醒了,人老了,睡得差,醒了后没事做,顺便看看后世对大秦的评价。” 他想了想,又道:“有些事情,他讲得有道理。就是喜乱扯女子,瞎说陛下不肯立后,是受了情伤,简直一派胡言。分明就是因为帝太后的事,陛下不再相信女人。” “主播嘛,为了聚集人气呗。其实这些话,多半他自己都不信。” 薛昊道。 说到这,他来了兴趣。 “李老,你是见过赵姬的,她真是个大美人吗?” 闻言,李斯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入秦的时候,赵姬不过二十多岁,风华正茂,处于女子容颜的巅峰,确实令人惊艳。可惜是个恋爱脑。(这是他新学的名词) 他摇头掩去回忆,把脸一板,“做臣子的,怎能妄议帝太后的容貌!” “不说就不说吧!” 见李斯不愿意聊八卦,薛昊有点失望,但也没太在意。 他摸了摸已经饿扁了的肚子,道:“李老你该饿了吧。我还有些事要办,要不你先来碗杂酱面垫垫肚子。晚上咱们去吃烤鸭。哦,对了,你本是楚国人,吃家乡菜也行,上京有不少好的湘菜馆子,比西都强多了。” “呵呵呵!”李斯不禁莞尔。 “两千多年了,所谓的故乡味,又如何留得下来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我以为都可以试一试。”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我李斯说的。 “哈哈哈!好好好!就怕你吃不下。”薛昊哈哈大笑。 薛昊从谏如流,立即拿出手机下单。 敬老爱幼的优良传统,他一向都愿意遵从。 当然,绝不能是“熊孩子”和“坏人变老了”的那种。 不久,传来了敲门声,外卖小哥到了。 薛昊几乎是蹦着去开门。 拆开包装后,两碗裹着浓郁酱香的杂酱面出现在眼前。油花在面条上泛着光,葱花的香气瞬间飘满房间。 “饿死我了!”薛昊把面往床头柜上一放,拆开筷子就往嘴里扒,面条吸溜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明显。 不过几分钟,一碗面就见了底。 旁边的李斯却只挑了几根面条,慢慢嚼着,又用勺子舀了半勺酱汁尝了尝,便放下了筷子。 他闭上眼回味了一会,叹道:“又是一道美味。” “李老,你不多吃点?”薛昊奇道。 李斯笑而不答,他还要留着肚子去吃大餐呢! 擦了嘴,薛昊站了起来:“李老,我去办点事,您在酒店待着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你知道该怎么打电话吧?” “废话!不是已经试过了吗?电话簿里边存着号码!我还没痴呆,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李斯翻出手机,头也不抬。 出了酒店,薛昊先往银行跑。 取号、排队,等轮到他说“换5万美金”时,柜员笑着提醒:“先生,个人每年外汇限额就5万,一次性用完吗?” 薛昊点点头——他早查过政策了,不过5万也确实太少,龙国货币还不能自由兑换,以后用美金的地方肯定还有很多,得想办法搞上一笔。 接过装着美金的信封塞进包里,又往房屋中介赶。 中介带他看的屋子在老小区里,推开房门,十几平米的房间逼仄得很,墙皮还有些剥落,唯一的亮点是带个小小的地下室。 薛昊急着租房,也懒得讲价,以4000一个月的价格租了半年。 付一押二,转给了中介公司元。 就这破房子?也敢开价4000,若在西都,1000都没人要。 这就是“上京贵,居大不易”吧! 若非认识了政哥,我这穷鬼,连这样的房子都住不起。 等办完手续回到酒店,窗外的天已经擦黑,手机显示晚上7点10分。 李斯没有再看手机,而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李老,我回来了!今天累死我了。”薛昊瘫坐在椅子上揉腿。 李斯睁开眼,“年纪轻轻的,这么点时间,能有多累。小薛,你这身体得锻炼一下了。否则以后娶了媳妇,没体力怎么行?” 薛昊的脸顿时黑了。 好你个李斯,好心请你吃饭,居然内涵我。 他急道:“出发,去全聚德,之前我吃的面已经消化完了。” 第54章 吃撑了!李斯逛上京 薛昊拽着李斯往外走,上京的晚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响。 两人打车到全聚德时,店里正热闹,木桌旁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果木烤炙的焦香。 薛昊之前已经预约过了,并不用排号,迎宾小姐姐笑着迎上来,引着两人往雅间走。 路过明档时,李斯瞥见玻璃后站着个师傅,手里握着细长的刀,正对着一只油亮的烤鸭飞快片着,肉片薄得能透光,码在白瓷盘里像一片片琥珀。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小薛,这……这是在做什么?那禽鸟烤得这般油亮,怎的还要片成薄片?” “为了用饼皮卷起来吃,口味更好。”以薛昊的水平,也就只能解释到这个程度了。 “哦!”李斯似懂非懂点点头。 坐在雅间里,李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雅间里的红木圆桌擦得锃亮,桌角摆着一小盏青瓷花瓶,插着两支新鲜的白菊。 “大秦不搞这些花花草草,不过,还挺雅致。” 他评价道。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白瓷碟里码着春饼,旁边是切得细细的葱丝、黄瓜条,还有一小碟深褐色的甜面酱,最后递上两本印着彩色图片的菜单。 “李老,你看看想吃点啥。”薛昊把菜单推过去。 李斯素来豪奢,之前在薛昊家,那是一直在克制。 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找回了几分豪气。 李斯在菜单上一扫,目光掠过价格栏时连停顿都没有,只盯着彩色图片和菜名。 “这烤鸭要一只,片成柳叶条;再要一份鸭油饼、一盘炒鸭杂,还有这个‘脆皮烤鸭酥’看着不错,也来一份。酸梅汤来两碗,还有......” 他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只怕再来三个壮汉也吃不完。 薛昊坐在对面,脸上没露半分异样,甚至还笑着补了句:“再加一份凉拌木耳,解腻。” 可他心里却在滴血,李老啊李老,你吃得完吗?今天这顿,没有三千块绝对拿不下来。 看着李斯若无其事的脸,很明显人家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他猛地醒悟了。 他突然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妈的,格局啊!老子堂堂位面商人,未来的“世界首富”,怎么还为这点饭钱心疼?” 正思忖间,师傅推着烤鸭车进来,刚烤好的鸭子还冒着热气。 霎时,李斯两眼变得亮晶晶的,这一刻,他一点矜持的样子都没有了。 薛昊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心疼”也散了——算了,李老在大秦一辈子,哪吃过这现代精细吃食,难得大方一次,值了。 他拿起一张春饼,递到李斯面前:“快卷一个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斯原本想着吃个半饱,然后去尝尝两千年后的家乡菜是个什么滋味的。 可当他把裹着鸭皮、葱丝的春饼送进嘴里,那点念想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鸭皮的酥脆在他齿间炸开,肥油混着甜面酱的醇香漫开,没有半分腻味,再配上黄瓜条的清爽,连春饼的软韧都透着股恰到好处的劲儿。 这是何等美味啊! 他眼睛一亮,又飞快卷了第二个,这次特意多放了两片鸭皮。 “这酱是用什么做的?甜而不腻,还能把鸭油的香全衬出来。” 李斯含糊地问,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饼,眼神却已经瞟向了刚端上来的鸭油饼。 薛昊笑着递过酸梅汤:“甜面酱是面粉发酵做的,都是粮食,所以不觉得腻,李老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话刚说完,就见李斯又夹了几筷子炒鸭杂,塞进嘴里。 得,我还是别废话了,等会去买瓶健胃消食片吧。 他干脆也大吃大嚼起来。 一个小时后,终于...... “嗝——”李斯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倒是失了分寸,竟吃撑了。” “唉!”薛昊扶着墙,他也吃撑了。 没法子,之前明明都决定要有大格局了,结果还是不忍心浪费。 “李老,你这可不是失了分寸,根本就是胡吃海塞。你这年纪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 李斯老脸一红,拍了拍薛昊的胳膊:“还不是你这现代吃食太勾人,换在大秦,就算是陛下的庆功宴,我也不过是浅尝辄止。” 他说着又打了个嗝,连忙用手捂住嘴,“罢了罢了,得找个地方走走,不然这肚子里的东西怕是要撑到半夜。” “我也差不多!走吧,李老,去买点消食片。” 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边走去。 找到一家药店,薛昊选了两盒儿童成人都可以服用的消食片。 撕开药盒后,交给李斯。 “含在嘴里就行,过会儿肚子就不胀了。” 李斯小心翼翼接过,仔细看了看,当然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药物怎么能做的如此精致。 把消食片放进嘴里嚼了嚼,他眉头挑了一下:“倒不苦,还有点甜。大秦的药,苦得很啦!” 两人嚼着消食片,慢慢往街边公园走。刚拐过路口,一阵欢快的音乐就飘了过来。 李斯循声望去,只见公园空地上,一群穿着休闲的老人正跟着音乐摆动身体。 “这……这是在操练?可瞧着不像军中阵型啊。” “这是广场舞,老人晚上闲着没事,出来跳跳舞锻炼身体,图个热闹而已。” 薛昊解释道。 李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曲结束,老人们互相说笑,有的还掏出手机拍照,他才喃喃道:“原来黔首晚上还能这般过……大秦要是也能让老人这般安乐,怕是没人会念着六国了。” 两人沿着公园小路往前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低声说着话;还有家长带着孩子,手里拿着会发光的玩具,孩子的笑声清脆。 李斯站住,长长吐了口气。 “小薛,你说的‘天下归心’,我今日算真见着了。不用怕饿肚子,不用怕夜里黑,老人能跳舞,孩子有玩具……” 他缓缓说道:“看来,天下大同,也未必不能实现。李某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第55章 办理入籍,天下乌鸦一般黑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薛昊打了个电话。 放下手机后,他对李斯道:“李老,走吧,去大使馆。” 莫洛凯大使馆藏在使馆区的僻静角落,是一栋浅米色三层小楼,外墙爬着暗绿色藤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门前站着两名穿深绿色制服的武装警卫,肩章上绣着莫洛凯的国徽,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因为之前已经预约过,简单的金属探测仪扫描后,两人进入了大使馆。 大厅里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角立着一尊铜制航海罗盘——铭牌标注是前西班牙殖民时期的遗物。 莫洛凯原本就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大航海时期,作为欧亚航线上的一个补给港而存在。 独立至今,不过一百年左右。 “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迭戈·费尔南德斯从二楼下来,对他们说道。 这位三十五岁的官员穿着炭灰色定制西装,浅棕色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侧分,发胶将每一缕发丝都固定得恰到好处。 将薛昊和李斯带进一间办公室,他关上了门。 “薛先生、李先生,莫洛凯投资入籍的政策,二位应该了解过?五十万美金注入指定基金,或四百万元龙国币等值转账,常规流程三个月,可获得我国国籍。” 三个月?太久了!薛昊心道。 他不由看向李斯。 李斯淡淡一笑。 他这辈子见多了各种“规章制度”:所谓“流程”,不过是给循规蹈矩的人定的;只要找对方法,没有不能突破的规矩。 李斯先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平稳:“常规流程太慢,我要加急。一周内,必须拿到临时居留证明。我想,办法总是有的。” 迭戈抬眼看向李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原本以为这两人里,年轻人是主导,老人不过是陪同,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李斯人”。 顿时,心中一凛。 老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可那笑容没到眼底,反而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底下的锐利。 迭戈甚至觉得,李斯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带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是上位者对下属的审视,是看惯了权力运作的人才有的气场。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恭敬。 “李先生,我完全理解您。其实,加急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不是常态,一般来说,我国并不提倡。” 他右手的三根手指搓动起来,那是全世界都通行的手势。 这下,薛昊也看懂了。 呸!不就是想要好处嘛,果然是个垃圾国家。 还是李老见多识广,知道洋人一向贪婪。 不过,垃圾国家也好,直接干脆。 他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迭戈面前。 “美金,这是你的辛苦费,事后再给!” 他直截了当道。 迭戈闪电般伸出手,把信封扫进了抽屉。 他舔了舔嘴唇。 “这个,大使那边,我也得打点一下,所以......” “就这么多了!其实,我们也不是非得入籍莫洛凯,还有其他国家,对吧!” 李斯截断了他的话。 其实一点小钱,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夷人的贪心是无止尽的,不能纵容。 “成交!从现在起,大家是朋友了!” 迭戈站起身来,握住薛昊的手,用力摇晃起来。 办完手续,走出大使馆,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走在大街上,薛昊感叹道:“李老,若不是你之前的提醒,这件事情不知道得拖多久。” 李斯则若有所思:“现代虽好,也不是一味的光鲜亮丽。” 薛昊脸上一红。 昨天他还在炫耀现代社会的各种好处,结果被打脸了。 李斯看了看他的脸色,安慰道:“小薛,其实你们已经很好了。只是,世上本就没有圆满无缺的东西。” 两人回到宾馆,薛昊向李斯道了个假。 “李老,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后天差不多能干完,这几天你最好都待在宾馆里不要出去,首都管得严。” “我省得了,小薛只管忙你的事情去。” 李斯挥挥手,头也不抬道。 薛昊要做啥?自然是处理黄金,上京比西都繁华得多,刚好再卖掉一批黄金。 薛昊绕到建材市场旁的五金店,挑了套工业级的喷枪和耐高温石墨坩埚。 老板见他要的是专业设备,还额外送了他几副加厚隔热手套和十多个黄铜金条模具。 拎着沉甸甸的工具包回到出租屋,他直奔地下室。 “开工!”薛昊戴上手套,按下喷枪开关...... 从下午两点一直干到凌晨一点,薛昊疲倦地收起了工具。 操作台上码着的126根金条,总重克,金灿灿的一排,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把金条小心装进背包,挣扎着爬上了行军床,头刚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沉睡中。 当薛昊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 简单洗了把脸,他在街角包子铺啃了两个肉包,就背着帆布包往老城区的小金铺跑。 不愧是上京,就是比西都的老板有实力。 薛昊只跑了五家铺子,50个金饼熔的金条就全卖完了。 等最后一家店的老板把钱转过来,薛昊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栏里的数字,松了口气。 又卖了1000万挂零。这下,扣除给李斯办移民的400万,公司验资的1000万,剩下的钱,给政哥定制卡丁车,再弄个练车的场地,绰绰有余。 他慢悠悠地往酒店走去,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过数码城,薛昊心中一动,拐了进去。 等明晚和政哥见面,总得准备些礼物吧。 一口气买了10个太阳能充电宝,两部手机。 给夏无且买的是和李斯同款手机。 至于政哥,薛昊牢记李斯那句“陛下是独一无二的”。 他直接走到高端机专柜前,买了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他特意让店员预装了离线版的《大秦疆域复原图》、《古代兵法白话译本》,还下载了几十部历史纪录片。 走到酒店门口,他掏出手机给李斯拨了过去:“李老,事情办完了,准备一下,收拾行李,咱们连夜赶回西都。 停了一下,他歉然道:“只可惜之前答应请你吃湘菜的承诺,只能等到下一次了。” “无妨,老夫已经点过湘彬萱的外卖了,虽然已经没了楚国菜肴的影子,但也确实美味。对了我给你留了一份,咱们正好路上吃。” 话筒里,传来李斯平静的声音。 第56章 嬴政的爱女之心 大秦,沙丘行宫。 “陛下!赵高与胡亥的叛乱已经被平息。胡亥被拿下,可惜逃了赵高这个逆贼!” 景锐单腿跪地,向嬴政禀报。 这时,距离咸阳平叛,已经过了四天。 嬴政静静听着,直到景锐把大致经过讲述了一遍。 “叛贼余党是如何处置的?” 他问道。 “胡亥的家眷,都被困在他的府邸。赵高的家人已经入了廷尉狱,有反抗的,已经杀了。其余奴婢门客,都关在咸阳令的大牢里。这些人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 景锐道。 “一应从犯,让冯劫(廷尉)按律处置即可,不用再请命。胡亥孽子,命人把他押来,朕要亲自裁决。至于赵高,大索天下,务必要捉拿归案。” 说到这里,嬴政想起了李斯的提议。 又道:“另外,传朕口谕,让阴嫚公主尽快到行宫来。” 这道命令与之前的话题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景锐不禁愣了一下。 “嗯?”嬴政瞥了他一眼。 “诺!末将立刻去办!”景锐忙道。 等到他离开后, 之前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夏无且开口道:“陛下,您真想要撮合十公主和薛先生吗?” “夏卿,你以为此事如何?”嬴政反问。 “陛下,臣以为:薛先生是个重感情的,他富贵后也不忘身边的雇工(吴小莉),就能看出来。若他娶了公主,必会感念......” “朕要听的不是这个!” 嬴政打断他。 原来这时候陛下是慈父模式。夏无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整理好思路后,他一边看着嬴政的脸色,一边回答:“十公主是陛下爱女,如今天下一统,更是尊贵无比。臣以为,大秦诸多青年贵胄,功臣子弟,没有一个配得上她。” 嬴政轻轻哼了一声,深以为然。 他就是觉得无人配得上宝贝闺女,所以嬴阴嫚才十六岁了都还未许人。 夏无且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夏卿,继续说。” 终于过关了!夏无且放下心来。 “既然公主无论嫁给谁都受委屈,那么不妨考虑一下薛先生。他与大秦任何人都不一样。姑且不论他对大秦的贡献,单单是他能连通两个世界,本身就独一无二。 “陛下肯定明白,有了这样的能力,薛先生哪怕在自己的世界,也迟早会大富大贵。公主到了那边,过的日子岂不是远超大秦百倍?” “至于身份?”夏无且微微一笑,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等薛先生立下大功,陛下尽可以随便封赏,公主就算是回大秦探亲,也不会被辱没身份。” 最后,夏无且又说道:“当然,一切都以陛下为主,也要看公主能不能看上薛先生。” “嗯......”嬴政沉思。 他差不多被说服了。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他未曾告诉任何人。 他总忘不了在薛昊那里见到的嬴阴嫚遗骸的惨状。 也许,让她离开大秦,才能彻底避开悲惨结局。 “今天就是第五天了,你以为薛昊和李斯回西都了吗?” 嬴政不再谈论女儿的话题。 有戏!薛师,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等你抱得美人归,可别忘了老夏我这月老啊,哦,还有李斯。 夏无且美滋滋地想。 “陛下,臣以为,以薛先生和李相......呃,李斯的能力,区区琐事,怎能难住他们。薛先生说少则五天,多半五天之内就能办妥。” ...... 现代,西都,小诊所。 薛昊和李斯刚踏进诊所,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五天之内,连续两次熬夜,现在总算回家了。 没多言语,薛昊直接倒在诊室的折叠床,李斯挣扎着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哪怕是他,都顾不得保持仪态,连外衣都顾不得脱,就一头扎进空调被,沉沉睡去。 窗外的日光渐斜,直到橘红色的晚霞漫进窗棂,薛昊才被饥饿唤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李斯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碗羊肉泡馍,正慢条斯理吃着。 “醒了?”李斯道:“已经六点了。我还点了胡辣汤,起来吃点。” “知我者,李老也!” 薛昊哈哈一笑,忙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胡辣汤,呼啦呼啦地大快朵颐起来。 等他吃完,李斯放下碗,神色严肃起来:“小薛,收拾一下吧,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今夜必来。” “这么肯定?”薛昊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嬴政不仅等着他汇报入籍的进展,更记挂着大秦的现代改造计划。 以政哥的性子,时间一到,必然会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也挂念着大秦平叛的进展。 上一次政哥没有提,但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也该出结果了。 他立刻起身,把装着折叠屏手机、太阳能充电宝的背包摆在桌中央,算是做好了准备。 夜色渐浓,诊所外的街道静了下来,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突然,熟悉的迷雾涌起, “陛下!(政哥!)”薛昊和李斯同时起身,看向雾中缓缓浮现的两道身影——嬴政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神色沉静;夏无且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个锦盒。 嬴政的目光扫过李斯,然后落在薛昊身上,开门见山:“入籍之事,妥了?” “办妥了,多亏李老的先见之明和随机应变,莫洛凯使馆的那个贪官,完全被他拿捏住了。若非如此,肯定还要浪费些时间。” 本该如此,区区小邦之臣,又怎么斗得过李斯。 嬴政并不惊讶,他把李斯流放到薛昊身边,有各种考虑。 其中的一层用意,本来就是让李斯帮助薛昊解决问题。 说到底,薛昊就是个平民,论到心思缜密,又怎么比得过李斯这老狐狸。 “如此甚好,朕就放心了。” 然后他不再说话,静静看着薛昊。 李斯秒懂,打开了桌上的背包。 两部手机和十块太阳能充电宝出现在嬴政面前。 第57章 这是朕赏给你的 薛昊也反应过来,迎了上去,刚要给嬴政做介绍,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道:“政哥,咸阳那边怎么样了?景将军他们顺利吗?”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夏无且会意,回答道:“薛先生放心,胡亥已被生擒,赵高那逆贼多疑,见势不对逃了,陛下已下旨大索天下。叛党余孽,廷尉自会按律处置。 薛昊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随即转身拿起桌上的折叠屏手机:“政哥,您看看这个,专门给您准备的。” 随着他的操作,屏幕亮起,大秦疆域图徐徐铺开,黑色的驰道纵横交错,连陇西郡的牧场、蜀郡的都江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这就是朕的大秦!” 嬴政的目光骤然凝住,指尖下意识点向咸阳城的位置——屏幕上的咸阳城郭比他记忆中更细致,宫城、市坊、驿馆的分布一目了然,连他常去的章台宫都清晰可见。 他缓缓划动地图,内史、陇西、北地、三川......大秦江山在他眼前展现。 又划到岭南地区,看着南海郡、桂林郡的边界线。 他一寸一寸仔细观看,边看边和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进行对比,越看越心惊。 良久他才抬起头,眉头微蹙, “两千多年过去了,景物早非,你这图是何以做到如此精确的?” “政哥,这不是凭空画的。”薛昊凑过来,指着屏幕角落的小字解释:“是后世的史学家根据《史记》《汉书》里的记载,再加上这些年挖出来的秦简、兵马俑坑、甚至是秦代的城垣遗址,一点点逆推还原的。” 比如这几条驰道,就是根据出土的秦驰道遗迹算出来的;岭南的边界,是对照了长沙马王堆出土的汉代舆图,再结合秦代驻军遗址修正的。” 嬴政一时无语,他温柔地抚摸着屏幕,似乎它比绝色美人的肌肤更让他着迷。 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当年拍的“康熙大帝”,玄烨看到周培公绘制的疆域图的时候,整个人都扑上去了。 但凡有抱负的君主,大都是这个样子。 “什么?后世可以通过挖地,就能复原大秦的原貌!” 嬴政闻所未闻,震惊道。 薛昊摸摸头,笑道:“那叫考古,然后通过各种复杂的方法才能复原,也不是那么简单。” 李斯在旁补充:“陛下,有了这图,日后调兵、赈灾、修渠,都能一目了然,比大秦现有的舆图方便百倍。” 嬴政缓缓点头,“薛先生,单单这幅舆图,就是国之重器,这份大礼,朕心领了。” “既然政哥你喜欢,明天我去把它打印出来,这样方便使用。” “好!”嬴政大喜,拍了下他的肩膀。 薛昊一个踉跄,差点被拍到地上去。 “哈哈!”嬴政乐了。 李斯幽幽道:“小薛,我早就想说了,你这身子骨不行啊!” “对对对!”夏无且也连连称是。 “薛先生,要不,弟子给你开张秘方,调养几个月,保证让您龙精虎猛。” 龙精虎猛?薛昊顿时有些意动。 他并不知道李斯和夏无且调侃他身体弱,其实是担心以后和嬴阴嫚婚后的“性”福生活。 只当是他们确实关心自己的身体。 “那就......试试吧!”他支吾道。 说完,他又赶紧解释:“老夏,我可不是不行,只不过是想试试古代秘方的功效。对了,是为了保护华夏文化遗产,免得失传。” 嬴政三人都是人精,薛昊这套掩饰完全是欲盖弥彰。 不过,他们都不想戳穿。 夏无且把手中的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向薛昊伸出手。 薛昊飞一般打开抽屉,取出处方笺,连同中性笔递到夏无且的手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口是心非! 夏无且忍住笑,“唰唰唰”写了起来。 一边写,他一边赞叹:“薛师,你们这的笔实在太好用了。还有这是什么,这么轻柔,非娟非绸也不是皮毛,写起字一点都不晕墨?” “这叫‘纸’,用植物纤维做的,比竹简轻便、比绢帛便宜,写起字还不晕墨——对了,这造纸的方法也不算复杂,明天我抽空把步骤写出来,你们要是想在大秦推广,照着弄就行。” 薛昊随口道。 夏无且和李斯都眼前一亮,夏无且更是停下笔,直起身道:“真能写出法子?若是大秦能造出这纸,抄录医书、誊写律法都能省太多事了!” 哪里会这么简单?‘造纸术’的真正威力,他现在还不想提,等纸张在大秦风行以后再说。 薛昊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盒子上——方才夏无且随手放下时,他就瞥见盒角雕着细密的云纹,看着就透着股贵气,此刻越看越好奇,终于忍不住问:“老夏,你这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夏无且还没开口,嬴政开口道:“那不是他的,是抄赵高府邸时搜出来的。” 薛昊一愣,赵高的东西?他下意识凑近了些。 就见嬴政指了指盒子:“里面是块暖玉璧,冬暖夏凉,贴身戴能安神,是赵高私藏的最值钱的宝物。这次咸阳平叛,你居功至伟。朕赏罚分明,这是你的了。” 暖玉?这不是传说故事里才有的东西吗?难道也像金檀木那样,已经失传了。 薛昊急忙打开盒子。 掀开的瞬间,一道温润的白光闪过,晃花了他的眼睛。 盒里铺着暗纹锦缎,正中卧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璧。 他伸手摸上去,指尖立刻被一股暖意裹住,不是炭火的燥热,而是浸在温水里的柔暖。 这......不会是有辐射吧? 薛昊问道:“政哥,暖玉哪怕再珍贵,以大秦几百年的底蕴,应该也有,可听说有人长期接触后会生病?” 没等嬴政回答,李斯笑了起来。 “小薛,你想什么呢?若暖玉对人有害,各国王侯也不会把它视为珍宝了。当年昭襄王拥有过一块,几乎片刻不离身,他在位56年,寿终正寝。” 第58章 请陛下诛杀刘邦、项羽 “真的?” “自然当真!” 李斯严肃地点头。 薛昊一把抓起玉璧,贴身收好。 “多谢政哥!”他眉开眼笑道。 嬴政见薛昊前一秒还皱着眉担心“生病”,下一秒就宝贝成这样,忍不住笑出声:“刚才你还疑神疑鬼,这会儿就不怕了。” 薛昊顾不上回答了,他有些失神,暖玉刚放进口袋,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如浸泡在温泉中。 一股股暖意,从全身四万八千个毛孔里进入体内,顺着筋骨往四肢百骸里钻。 这绝对不是辐射,而是真正的神物。 他舒服得忍不住发出呻吟声。 好羞耻啊!反应过来的薛昊尴尬得想钻到地下去。 “呵呵!” 李斯捋着胡须轻笑,调侃道:“小薛你这是真性情,不用羞惭。” 嬴政也含笑不语,他就是喜欢这点。 到了薛昊这里,不但他自己,连臣下都没这么拘束,比起大秦来,要轻快得多。 这时候,夏无且已经写好了药方。 “薛师,这是扁鹊一脉的秘方,弟子本以为绝对不会外传的。可是现在......在两千年的时光面前,什么秘密,都是个笑话。” “老夏,你觉悟很高啊!” 薛昊赶紧抢过处方签,然后,他就傻眼了。 纸上的字弯弯曲曲,他一个都不认识。 一旁的李斯乐了。 “小薛,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忘了,夏医令他只会写秦篆。” 他接过薛昊手里的药方。 “这次轮到我帮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薛昊抽屉里抽了张新纸,拿起中性笔,逐字逐句地翻译成简体字。 薛昊忙凑上前去,只一眼,就感觉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靠!明明人家接触简体字不过三五天,用中性笔写字更是第一次。 可李斯写的字,直如铁笔银钩,撇捺间如长戈列阵,尤见筋骨。 这哪里是药方,分明是一幅极精美的书法作品。 薛昊的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 “李老,你神了吧,接触简体字才几天啊!你这些字,可以直接裱起来卖高价了。” 李斯继续笔走龙蛇,轻描淡写道:“书法不过小道耳。只不过,某早年替陛下抄录诏令,写过泰山刻石、峄山碑。书法之道,一通百通,换支笔而已,何足道哉?” 好吧,你牛,你凡尔赛! 薛昊闭上了嘴,心累了。 很快,李斯把药方翻译出来,递给他。 “收好吧,这方子,夏无且一向宝贵得很,我当年找他要过,硬是不肯给。依我看,也就陛下和你,他才愿意交出来。” 嬴政淡淡道:“朕又不是大夫,能用即可,要来何用?” 夏无且低头不语。 他想起了当年授业恩师的嘱咐。 “这个秘方,除了你选中的衣钵传人,切不可教给世上任何人。” 我可没有违背师命,薛先生不是世上的任何人,他是异界之人。 倘若嬴政要,那么: 陛下乃真龙天子,非凡人也! 反正人是活的,总不能为了一张药方连命都不要了。 什么?李斯抄了药方,现在也知道了。那不算,又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反正夏无且心安理得。 薛昊把药方打开,顺便扫了几眼,是一些听过或者没听过的药材名。 他是学临床医学的,对中医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也识别不出精妙。 用手机拍照保存,薛昊把药方叠好塞进钱包夹层,转身就去翻抽屉,他记得里面有结实的尼龙绳。 这么宝贵的暖玉,肯定要戴起来。 “政哥这赏赐也太实在了,”他一边嘀咕,一边把穿好的玉璧往脖子上一挂,玉璧贴着胸口,像揣了个小暖炉。 这辈子除非洗澡,绝对不摘下来。不,就算洗澡也不取下来。要学小日子的宫本武藏。 (注:传说宫本武藏就算洗澡也剑不离身,杀死过有偷袭的刺客。) 他这边刚收拾妥当,就见李斯往前站了半步,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沉了下来,语气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陛下,臣这几日在现代看了些相关史料,细究秦末之乱的根由,除了赵高胡亥作祟,更有一群人在暗处蛰伏,若不趁早除去,恐成大秦心腹之患。” 嬴政丝毫不惊讶,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李斯连这都想不到,也不配被他信重了。 “李卿但说无妨,是哪些人?” “首当其冲,便是沛县泗水亭长刘邦,连同他的一众乡党,如沛县县吏萧何、曹参等人。” 李斯声音冰冷,“此人看似是个好酒色、混日子的小吏,实则暗中结交亡命之徒。 “据载,他后来在芒砀山斩蛇起义,收拢流民,最后一路打进咸阳——此人心机深沉,能屈能伸,是藏在市井里的‘潜龙’,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秦心腹之患! “而且,” 李斯停顿了一下,有些迷惘道:“此人竟然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建立了‘汉’朝,两汉延绵四百多年。臣请诛杀此獠,并灭其族。” 薛昊在旁边听得心头一震——刘邦!那可是汉朝的开国皇帝! 无论他个人风评如何,赫赫强汉,都是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个巅峰。 这样的人,如果没了,简直是太可惜了。 他下意识想开口,但他现在也不是一开始的小白了。 很明显,现在不是开口的良机,于是把话咽了回去,但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 “一个市井之徒,微末小吏,也能鼎定天下?有趣!有趣!” 嬴政笑了起来,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李卿,你继续说,还有谁?” “第二个,楚国余孽,项燕之孙项羽。”李斯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更沉,“当年灭楚一战,其祖父项燕就率兵抵挡武成侯(王翦),抗拒天命,后被斩杀,项氏与大秦有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项羽隐于吴中,力能扛鼎,早已暗中收拢楚国旧部,连吴中官吏都畏他三分。《史记》说他后来率江东子弟兵反秦,巨鹿一战破釜沉舟,败章邯,杀王离,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万。 “之后他入咸阳,杀子婴,屠嬴氏宗亲,焚尽宫室,大秦几百年积累,付之一炬。此人,连同项氏满门,不能不杀!” —————————— 注:李斯确实是一代书法大家,其书法风格严谨端庄,笔画粗细一致,起笔收笔皆藏锋,体现出一种秩序美与韵律美。 例如《峄山碑》即为李斯所书,虽原石已佚,但后世摹本仍能让我们领略到其书法风采。 后世许多书法家在学习篆书时,都以李斯的小篆为楷模,从中汲取营养。后世如唐代李阳冰,其篆书继承并发展了李斯的风格,笔画刚劲有力,结构严谨,被誉为“笔虎”。 第59章 政哥,不能杀啊 “还有就是蕲县的陈胜、吴广。他们是首乱之人,显然早就心怀不轨,既然是隐患,须及早消除。” 李斯的语速越来越快:“另外,齐国王族后裔田儋,九江郡刑徒英布,赵地张耳、陈余,会稽郡守殷通,楚国王室后裔熊心、张良、范增、韩信......” 他一口气,几乎把所有秦末叫得上名的群雄的名字点了个遍。 “这些人,统统该杀!” 李斯总结道。 薛昊大吃一惊,看向李斯。 不是惊讶李斯心狠手辣,早就知道他的法家本色了,杀几个人算什么? 薛昊惊讶的是,以李斯的能力,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 假设世上从来没有刘邦项羽这些人,难道胡亥就能保得住皇位? 秦末的大起义是“结果”,而不是“原因”。 根源在于“乱政”,大秦的政策本来就不能长治久安。 没有刘邦项羽,也会有其他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薛昊都懂,李斯会不明白? 嬴政没有说话,他微微蹙眉,眼光越过李斯的头顶,看向空处。 这时候,他走神了。 李斯的建议,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若是以前,朕或许就采纳了。 嬴政心想。 但是,为什么现在朕觉得很不妥呢? 他早就发现了,穿越以后,自己的思维比以前清晰了很多,也宽容了许多。 嬴政自然不知道,重金属中毒的一大症状,就是让人变得暴虐烦躁。 他现在体内毒素已经被排出了大半,自然就恢复了清明。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 “刘邦此人,不足为惧。他这种人善于审时度势,若天下安定,永远也不会反。不过,他能在最后的争夺中胜出,其人必定有可取之处。把他召来考核,朕会人尽其才。” “政哥英明!”薛昊拍了句马屁。 李斯瞥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至于项羽......” 嬴政叹了口气。 “此人想来必是一代名将,我大秦如今将星凋零,王翦、王贲、蒙武、李信接连亡故,正缺项羽这样的帅才。可惜,他必不能为朕所用。” 李斯冷冷道:“陛下英明,项氏子弟,绝不会归顺大秦,无论有无机会,迟早必反。以前是找不到他们的行踪,既然知道了他们藏身于吴中,陛下宜早除之。” 嬴政缓缓点头,决定回大秦后就派出黑冰卫的精锐,秘密捕杀项羽。 “等一等,政哥。” 薛昊忙道。 “薛先生有何高见?”嬴政问。 薛昊往前凑了两步,“杀项羽这事,不能急。您想啊,‘羽之勇武,古来无双’,大秦只怕无人是他对手。黑冰卫就算精锐,真能悄无声息拿下他?万一打草惊蛇,让他跑了,再拉起反旗,楚地人一响应,反而比现在更麻烦!” 大秦无人是他对手? 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想着《史记》里对项羽的描述,苦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嬴政沉默了。 倒不是说就此放弃,而是考虑该用什么更稳妥的方法。 他还没有想好,薛昊又道:“而且李老说项氏,却没提项梁!项梁才是项氏现在的当家人。项羽是他抚养长大的,再横,也得听项梁的;还有项氏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几十口人,这些人是拴住项羽的绳子!” 李斯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反驳“项氏族人也是隐患”,就被薛昊抢了话头:“政哥,您忘了之前看的世界地图了吗? “大秦现在就占着中原,北边是匈奴,南边是百越,可西边还有更大的草原,东边还有没去过的海岛,甚至更南边还有整块的大陆!项羽不是很能打吗?不是想领兵吗?让他去开疆拓土啊!” 他指着空气里想象的地图,眼睛发亮:“把项氏族人留在大秦当‘宾客’——不用软禁,好吃好喝待着,让项羽知道家人安安稳稳;再给他拨一支兵,让他去打那些没被开化的蛮地,拓回来的土地都算大秦的,他立了功还能赏他爵位。 “您想,他一家子在大秦手里,他敢反吗?反了家人怎么办?而且拓土的功劳比反秦痛快多了,他何必跟大秦死磕?” 嬴政的眼神慢慢亮了——他之前看世界地图时,就对“天下竟有这么多没占的地”心动,薛昊这话正好戳中了他“开疆拓土”的野心。 杀项羽,不过是少个威胁;用项羽,却能多一名大将开疆拓土,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而且政哥您想,”薛昊又补了个钉子,“杀了项羽,楚地人会说大秦容不下英雄,反而念项氏的好;让他去拓土,天下人会说大秦唯才是举,连仇敌之后都能用,这多显您的气度?比偷偷摸摸杀了他强百倍!” “若项羽因此势大难控怎么办?”李斯插嘴道。 “那还不简单?监军控制兵权,士兵普及爱大秦的思想教育。他项羽就只能成为大秦的一把刀,而不能反噬。退一万步说,项羽能这些都挣脱,政哥您也可以控制他的后勤补给。打仗就是打后勤,没有钱粮,他再能打,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笑了笑,“项羽也许是一根筋,但项梁绝对会权衡利弊。只要他活着,项羽就翻不了天。” 薛昊想起了项羽的生平,每当他自己做决策的时候,无论是鸿门宴放走刘邦,还是焚咸阳,杀义帝,经常都是不顾一切蛮干。 但有范增在的时候,行事却还过得去。 可惜,范增这个“亚父”,终归比不上项梁。最后没有办法再制约项羽。 所以,控制项羽,项梁是关键。 嬴政眉宇间的凝重散了大半——薛昊的话,尤其是“后勤控生死”的说法,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顾虑。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斯,“李卿,薛先生这话,你怎么看?” 李斯的语气已没了之前的强硬:“陛下,臣此前只虑项羽之勇、项氏之仇,却忽略了项梁的权衡之心——项梁此人,虽为楚臣之后,却比项羽更懂‘利弊’二字,并非一味死战之辈。若能以族人安危及爵位前程相诱,再辅以监军、后勤之控,此计……似乎确实可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薛先生所言‘拓土显气度’,亦是至理。大秦刚定天下,若能容下项氏并借其力开疆,天下诸侯遗臣见之,必知陛下唯才是举,不敢再存‘秦必诛我’之念,于稳定人心大有裨益。此前臣只思‘除隐患’,却失了‘谋长远’的计较,是臣之过。” 嬴政听完,神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如此,便按此行事!” 第60章 不是谁都能饶 薛昊顿感心情大好。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影响嬴政的决定。 他趁热打铁道:“既然刘邦项羽都能放过,可见朕哥你的胸怀气概。其他的那些人,就更没有必要杀了。” 嬴政摇头。 “其他人可以放,但张良,还有那些心怀二心的郡守县令,都不能饶恕。” “为何一定要杀张良?”薛昊奇道。 “因为他刺杀陛下!”这一次,回答的是夏无且。 当年的博浪沙一击,他也在场。 李斯解释道:“张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此人若不杀,大秦律法如同虚设。” 抱歉了子房兄,我也救不了你。你做啥不好,非得去刺杀政哥?就算在现代,这也是顶级重罪啊。 薛昊也没话可说了。 至于那些心怀二心的地方官,这些人无德无才,他懒得去操心。 这时,距离嬴政回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嬴政在心中叹了口气,时间太短了,他有些不舍得。 但他不愿冒险,尝试留下来的后果。 最坏的情况下,这条通道也许会断掉,他永远回不了大秦。 “薛先生,朕要走了。” 嬴政站了起来。 正打算离开,他想起了嬴阴嫚的事情。 “对了,或许朕的公子公主也会到这里暂住,薛先生的住处该扩建一下了。” 公子公主?公子可能是扶苏吧?也许政哥打算让他来现代进修,拓宽视野。 但是公主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组队来旅游吧? 薛昊一脸懵逼。 他完全没有动过嬴政会考虑招他为女婿的念头。 “政哥你放心,这条街的生意不好,我本来打算资金到位后,把它整个盘下来来搞个生产培训基地。既然你的儿女要来,我明天就把隔壁的便利店和奶茶店买了,然后改造成住宅。” 薛昊一口应下。 嬴政和夏无且消失在迷雾中,薛昊转身看向李斯。 “李老,刚才你要政哥杀尽秦末群雄,难道你不知道杀了他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李斯这时已经坐回椅子上,低头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闻言,他头都不抬。 “小薛,老夫自然知道。但我只能这么说,至于原因,你自己琢磨。” 薛昊:...... 见薛昊冥思苦想却依然一头雾水。 “立场不一样。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李斯点了他一句,就再也不谈这个话题了。 薛昊愣了足足有一分钟,忽然“啪”地一拍大腿。 “我想通了!李老,你这‘立场’二字,真是点醒我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低声道:“你虽在我这诊所暂住,说到底还是大秦的臣子!既然已经知道有人会叛乱,那你就只能义愤填膺,对他们喊打喊杀。否则怎么能显示对大秦的忠心。” 李斯停下笔,笑了笑:“还有呢?” 薛昊一边思忖,一边组织着语句:“还有就是你另一个立场。你是法家门徒,大秦是靠‘重典治乱’立起来的,你要是带头说‘杀了没用,得改规矩’,那法家的根基不就动摇了?你这是既护了学派,又没丢了大秦的治国根本!” 薛昊越说越觉得通透,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李老,您这心思也太细了!亏我当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你是不是昏了头。” 李斯终于抬起头看他,眼底露出了几分欣赏。 他轻轻颔首道:“总算没白琢磨,还算不错。” 薛昊心里乐开了花,虽说李斯提点了一句,但自己能这么快领悟这个顶级智囊的心思,他自己也觉得很不错。 李斯的目光掠过窗外昏黄的路灯,心里却转过另一重念头。 薛昊猜得没错,可还有一层,这小子是想不到的。 陛下如今身子渐好,心性已不似从前那般嗜杀。 自己何尝不知道陛下多半不会采纳。可“恩宠”这东西,只能从陛下手里出。 若是自己先开口说“饶了那些人”,即便初衷是为大秦,也难免落个“收买人心”的嫌疑——臣子抢了君主的“施恩之权”,是朝堂大忌。 倒不如先提“杀”,再把“放”的机会留给陛下,既显了陛下的仁厚,又保了自己的本分。 这层揣度君主心思的小心思,是他几十年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保命功夫,别说薛昊,便是自己的儿子,他也轻易不会吐露。 李斯收回思绪,重新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淡淡道:“想明白就好。天色不早了,你还是赶紧想想,明天怎么跟隔壁的老板谈收购吧——别让陛下的公子公主来了,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听他这么一说,薛昊也觉得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无非就是溢价,能用钱解决的,算什么问题。” 他现在也飘了,居然敢说这种大话。 “李老,你在写什么?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写也不晚。” 一边说,薛昊往二楼走去。 “没什么,无非是那些逆贼的详细情况,明天我得交陛下。这些人,哪怕不杀,也不能放着不管。” ...... 第二天,大秦,沙丘行宫。 嬴政单独召见了夏无且。 “夏卿,” 嬴政手指轻叩御案。 “朕有意令你代掌符玺,就从今日开始吧。” 夏无且心中一震,掌符玺事掌管帝王符印,是离陛下最近、最受信任的要职,赵高正因这职位才得以暗中弄权。 他定了定神,忙伏地叩首:“陛下信任,臣……臣万死不辞!只是臣出身医官,恐难担此重任,误了陛下大事。” “你不必妄自菲薄。” 嬴政目光如炬,“此次赵高叛乱,朕看清了——掌玺者,忠远比才能更重要。你随朕多年,当年荆轲刺秦时护驾有功。最近行事(指陪伴穿越)也很稳妥,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说着,嬴政拿起符玺,亲手递到夏无且手中。 符玺入手沉甸甸的,夏无且只觉掌心发烫,他双手捧稳,再次躬身:“臣谢陛下恩典!此后定当谨守本分,符玺不离身,旨意不私传,绝不让赵高之事重演!” 嬴政点头,这才步入正题:“既接了符玺,便替朕拟一道密旨。”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圈出几个人名,“沛县的刘邦、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命黑冰卫即刻去拿,务必完好无损带回行宫,不得伤其性命,也不许走漏风声。” 他想要见的人很多,但最重要,也最容易拿下的,就是刘邦一众人。 第61章 蒙恬:这是什么怪兽? 四天前,大秦,上郡,扶施城。 朔风飞扬,卷起漫天尘土,远处的长城像条灰黑色的巨蟒,趴在赭黄色的山脊上,影影绰绰能看见役夫们佝偻的身影。 营寨里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里, 蒙恬正垂着眼翻看军报,他身材壮硕,虽说年近五十,鬓角已染了些霜白,却丝毫不显老态。 风越来越大,刮得军营内的“蒙”字大旗猎猎作响,蒙恬放下了竹简。 少顷,帐门 处传来亲卫熟悉的声音:“属下有要事,求见上将军。” “进。”蒙恬道。 亲卫掀帘进来,身形却站得不稳,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上、上将军!陛下的圣旨到了!钦差大人已至营外!是给长公子和您的。” 蒙恬闻言立刻起身,动作利落,一如他青少年时。 “禀告长公子了吗?”他一边问,一边大踏步往外走。 路过亲卫身边的时候,蒙恬突然站住了。 他瞥见亲卫眼神发直,双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亲卫跟着他守了十年边关,见惯了尸山血海,连面对匈奴骑兵冲锋都面不改色,如今却这副模样。 “你神色恍惚,可是前面出了什么岔子?” 亲卫被这话一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惧:“上将军!不是出岔子,是……是钦差的坐骑!实在邪门得紧!小的从没见过这等物件!” “坐骑?坐骑能有什么邪门的!大惊小怪,是异国的奇马吧!” 蒙恬不悦道。 他本打算过几天把这亲卫提拔成五百主的,看来还得再磨一磨心性。 “上将军,不是马!根本不是马啊!” 亲卫咽了口唾沫。 “那东西没有马首马尾,浑身裹着亮得扎眼的铁壳子,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毛!跑起来‘轰隆隆’响,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疼! “速度比咱们营里最快的千里马还快,眨眼就从驰道那头窜到营门口,车轮是圆滚滚的铁疙瘩,碾过地面连个蹄印都没留,看着就像山里成了精的异兽!小的活了二十多年,守边关也见了不少奇事,可这……这物件实在太古怪了!” 蒙恬原本平静的眼神沉了沉,眉头拧了起来。 “行了,夸夸其谈!前面带路,本帅倒要看看是什么异兽?” 蒙恬迈步出帐,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鬓边霜白的发丝随风而起。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穿透风幕落在耳中:“蒙上将军,请留步。” 蒙恬回身,只见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人——正是扶苏。他身着素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云卷,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墨色长发用一支碧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衬得他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却线条柔和,明明身处黄沙漫天的边关,周身却透着股书卷气的清雅,像块被细琢过的暖玉,丝毫不见北境的粗砺。 “长公子。” 蒙恬立刻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他虽为贵上将军,却始终视扶苏为未来储君,礼数从不含糊。 扶苏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坚定,将他扶起:“将军不必多礼,你我在边关相处日久,何须如此见外?” 他微笑时如明媚春光,“听闻父皇有旨给你我,正好与上将军同去接旨。” 两人并肩往营门走,刚转过操练的校场,营门口的景象便撞入眼帘——一群兵士密密麻麻的围成一圈。 蒙恬和扶苏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城军团一向军纪严明,这样的场景还从未发生过。 有人眼尖,发现了两人。 “快!长公子和上将军到了。” 很快,士兵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露出中间一行黑冰卫,连同他们的越野摩托车。 扶苏脚步猛地顿住,温润的眼神里满是诧异,下意识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攥了攥腰间的玉佩:“这……这是何物?竟通体是铁,无角无爪,却能立在那里?不似马牛,也不似异兽,倒像件精巧的铁制器物。” 蒙恬也站定了,方才亲卫的描述还在耳边,此刻亲眼所见,才知并非夸大——那金属外壳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想来触感定是冰凉坚硬,与大秦的青铜、铁器截然不同,确实配得上“邪门”二字。 他看了看亲卫,见对方一脸“果然不出我预料”的表情。 你这小子! 蒙恬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了,还是按照计划给他升职吧。 这时,黑冰卫中领头的赵甲,缓缓走了过来。 他这一行的路程,比景锐要远,吃的苦头当然也越多。 出发时的十四人,如今只剩下了八个。 赵甲迈步上前时,扶苏先是觉得眼熟——此人像极了当年在咸阳宫见过的黑冰卫,可三年过去,对方身形似乎更挺拔,眉宇间也添了几分沉稳,倒一时不敢确定。 直到赵甲在身前站定,单膝跪地行礼,与他印象中的身影重合。 扶苏才试探着开口:“你可是当年在咸阳宫值守,负责章台殿外围护卫的赵屯长?” 赵甲闻言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三年过去,长公子竟还记着自己当年的职位。 他沉声应道:“末将正是赵甲!谢长公子还记得末将旧职,只是末将一年前已擢升百将,如今在黑冰卫效力,此次奉陛下密旨,专程送旨至上郡。” “哦?竟已擢升百将,倒是许久未闻你的消息了。” 扶苏恍然大悟,随即伸手虚扶,温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我来上郡监军已三年,咸阳旧事倒有些淡了,方才竟没立刻认出你。快起身吧,一路从咸阳过来,定是辛苦。” “长公子,末将并非来自咸阳,而是沙丘行宫。陛下东巡途中,在那里驻跸。” “我又猜错了!”扶苏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甲也笑了笑,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面容肃然。 “陛下有令,扶苏、蒙恬接旨!” 他冷声道。 “臣扶苏(蒙恬),接旨,陛下圣安!” 两人跪了下去。 第62章 恭喜长公子 “此乃密旨,无需宣读,二位直接浏览即可。” 赵甲上前几步,把圣旨交到扶苏手里。 扶苏双手接过,和蒙恬一同看去。 “圣谕:赵高、胡亥谋逆,恐其假朕名传诏惑众。扶苏,监修长城三载,劳苦功高,朕有大事相商,着你即刻随赵甲返沙丘。 “蒙恬,镇北境十载,乃大秦屏障。日后若非黑冰卫持诏,且诏涉你与扶苏安危,或令擅离兵权,无需领命,立捕之,并速遣人驰报沙丘,朕自有定夺。 钦此!” “赵高与胡亥谋逆!怎么会? 扶苏差点惊呼出声。 只是想到需要保密,他强行忍住了。 “赵百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晓?” 两人把赵甲带到大帐,屏退左右后,蒙恬低声问道。 “长公子、上将军,沙丘那边发生了一件奇事。没有陛下的允许,末将不敢对你们说。只不过,等长公子到了行宫,自然明白。其他的,末将什么都不知道。” 赵甲道。 蒙恬皱了皱眉。 他自然明白保密的需要,但机密到自己和扶苏都不能透露的程度...... 脑中灵光乍现。 “赵百将,可是与你们的怪异坐骑有关?” 赵甲道:“末将什么都不能说。” 既然没有否认,这句话,其实等于是承认了。 这时,扶苏勉强从胡亥谋反的震惊中恢复了一些。 他想起了之前看见的奇异坐骑,那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扶苏心头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 “赵百将,”他往前凑了半步,问道:“刚才我见到黑冰卫的坐骑,怎么如此怪异,不知它有何灵异?” 赵甲垂手而立,脸上依旧是惯有的严肃,可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自得。 他虽不能透露来源,却忍不住自豪:“回长公子,那坐骑非马非车,通体铁铸,不用吃草饮水,只靠‘火油’便能驱动——寻常战马一日最多奔行三百里,它非但疾如狂风,还能日夜不停。 “我们这趟赶路,从沙丘到上郡,只花了两天半的时间,还包括中途休息的三个时辰。比千里马还快了好几倍。” “嘶!”蒙恬虎躯一震。 快如疾风?永不疲倦! 他征战北境十载,最清楚粮草与运力的重要性,若此等坐骑能用于军伍,调兵、传讯、急袭都将彻底改变,这分明是足以颠覆战局的利器! 扶苏更是惊得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圣旨边角:“竟有这般神物?莫说见,便是听都未曾听过……赵百将,等回行宫时,我能否……能否骑着它?” 语气里满是年轻人对新奇事物的期待,一时都忘了胡亥谋逆带来的沉重。 赵甲猛地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长公子恕罪!此事万万不可!那坐骑速度太快,稍有不慎便会出事——我们这趟来,已经折损了六个兄弟。长公子你是万金之躯,末将绝不能让你冒险。” “六个?”扶苏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他们……他们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见扶苏不问事,只问人。赵甲心里涌起暖意。 他抬起头,放缓了语气:“长公子放心,都是外伤,最多摔断了骨头,无人有性命之忧。” 扶苏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扶起赵甲:“那就好,那就好……是我孟浪了,只想着新奇,倒忘了这坐骑竟如此凶险。你们赶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待我与蒙将军交代完北境防务,便随你回沙丘。” 送走赵甲后,他与蒙恬坐着闲聊,交流意见。 扶苏叹道:“赵高倒行逆施,如今自取灭亡,是他恶贯满盈了。只是……胡亥他怎么会掺和进去?” 他素来仁厚,又是长兄,对弟弟妹妹都非常关爱。 一想起幼弟必定因此获罪,生死难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蒙恬却是无所谓。 他们蒙氏与赵高之间早就势同水火,迟早都会分个你死我活。 连带的,他对胡亥这个“赵高弟子”,也一向没有好感。 只是胡亥是嬴政爱子,他以前不方便显露出来,现在就没有了这层顾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平静道:“赵高这逆贼,这些年靠着陛下宠信,处处排挤忠良,我蒙氏子弟在朝中不知受了他多少刁难。近墨者黑,胡亥既与他同流合污,便是自作自受,公子犯不着为他挂心。” 扶苏低头不语。 蒙恬见他情绪不高,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倒是该恭喜公子才是。” 扶苏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蒙恬,满脸不解:“恭喜?如今赵高谋逆未平,何来恭喜之说?” 蒙恬放下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疼惜:“公子啊,你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老实,不懂陛下的心思。 “当年你因直谏‘焚书坑儒’触怒陛下,才被派来监修长城,这三年看似是外放,实则是陛下让你磨一磨性子。如今陛下下密旨召你回沙丘,还特意叮嘱‘大事相商’,这是已经结束了对你的考验,要许以大任了。” “大任”这两个字,蒙恬特意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扶苏一愣,随即惶恐道:“上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我当初劝谏父皇,虽说是秉承本心,并不后悔。但每当想起当时父皇的痛心疾首,我这不孝子却也是罪孽深重。 “如今父皇能够把我召回,我得以承欢膝下,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其他。这些话,请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蒙恬顿觉无奈。 这种话,如果是其他人来说,他只会觉得对方在伪装。 但既然是扶苏,只能说明对方就是这么想的。 蒙恬欲言又止,最后举起了酒杯。 “那就祝长公子承欢膝下,早享天伦。”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 注:扶苏是真的以为秦始皇对自己不满。当赵高的赐死诏书到来的时候。蒙恬还想挣扎一下,扶苏则心灰意冷,自杀了。否则秦末历史必然改写。 (蒙恬止扶苏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扶苏为人仁,谓蒙恬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 《史记·李斯列传》 第63章 豪奢的李斯 翌日,薛昊起了个大早,今天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先得把车子还给赵羽,还得请兄弟吃顿大餐。 再铁的关系,也需要维护,总不能白白占兄弟便宜。 然后他还得去把旁边的奶茶店和便利店买下来。 最后,吴小莉已经联系过他,让他去市监局拿企业执照,并完成注资。 所以这一趟也是免不了的。 明明有钱了,怎么感觉反而比以前忙了呢? 吃早饭的时候,薛昊拿出手机给赵羽打了过去。 “阿羽,你今天忙不忙,我把车子还给你,咱哥们再聚聚?” ...... “好!那说定了,‘云宴·中餐厅’,咱们不见不散。没有发大财,赚了些小钱。” 薛昊放下电话,一直在细嚼慢咽的李斯放下了筷子,慢悠悠开口:“方才通话的,就是你常提的那个借车的朋友?” “对,赵羽,大学的时候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铁得不能再铁。” 薛昊扒了口粥,含糊道,“等下把车还他,顺便请他吃顿好的,总不能一直占人家便宜。” 李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忽然道:“带我一起去见见吧。” 薛昊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带您去?这……不太好吧,我还没跟他说过您的事呢。” “正因为没说,才该去。” 李斯思忖道:“咱们的那套说辞,诳过了小莉姑娘,那丫头涉世未深,容易信人,我心里没谱。 “可赵羽是你最好的朋友,对你家里情况知根知底,若能让他也信了我这‘身份’,才说明咱们的伪装真能站得住脚。 我以后总要和人打交道,早验证早放心。” 这话有道理,薛昊深以为然。 但他还是犹豫道:“可赵羽很了解我,万一......” “能有多了解?知道你,知道你父母。难道对你祖辈也能一清二楚?” 李斯不以为然道。 薛昊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我爷爷去世早,我爸妈都没怎么跟我提过他年轻时候的事,赵羽就更不知道了!” “既如此,细节就好编了。” 李斯放下碗,开始梳理逻辑,“我就是‘李斯人’。跟你爷爷的关系,就说当年在部队里认识的,一起出过任务,是过命的交情。” “嗯!可以,我都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参过军,其他人更不知道。” 薛昊也加入进来,开始瞎编:“改开以后,你就去了国外,那会儿不少人出国谋出路,很正常。花旗国好了,那里移民最多。” “然后我就发了财,老了以后无儿无女。这样一来,‘落叶归根’后找你这个‘老友后人’投靠,就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追问‘家人在哪’的问题。 “就说我身体不好,想回国内养老,找了好久才找到你家的线索,这不就顺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慢慢的,一个细节丰满,活灵活现的故事,就新鲜出炉了。 薛昊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发现漏洞:“李老就按你说的来,等下见了赵羽,我先铺垫两句,你别主动搭话,等他问起,你再顺着这个说法答,免得我说漏嘴。” 李斯点点头,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表现得自然些,就当我真是你爷爷的老友,来投靠,顺便扶持你创业。” 商议已定,薛昊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他扫过李斯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软塌的棉麻文化衫。 一拍脑袋,薛昊道:“李老,你这身衣服也得换一下。几十块一件的拼单货,配不上你‘华侨大富豪’的身份。” 是吗?李斯低头看了看,用手摸了摸。 “我感觉挺好的,穿着也舒服。不过,小薛你想换,那换就是了。” 他无所谓道。 薛昊站起身,围着李斯转了一圈,“您想啊,从花旗国回来的大老板,就算再低调,也不能穿几十块的网购货吧?得穿点有质感的,显身份!”他眼睛一亮,拉着李斯的胳膊就往门口走,“走,我带您去买几件精品唐装! “舒服是舒服,但跟咱们编的身份不搭啊!” 薛昊站起身,围着李斯转了一圈,“您想啊,从花旗国回来的大老板,就算再低调,也不能穿几十块的网购货吧?得穿点有质感的,显身份!” 他眼睛一亮,拉着李斯的胳膊就往门口走,“走,我带您去买几件精品唐装!归国的华侨大佬,穿这个最贴切。” “唐装?什么是唐装?”李斯道。 “唐朝的衣服,现在流行复古风。关键是看着有格调,不像西装那么拘谨,特符合您‘老派富豪’的范儿。” 两人刚走到门口,薛昊又停住了——光有衣服还不够。 “对了,还得配个饰品!买块名表吧?江诗丹顿、劳力士,这样就差不多了。” 李斯忽然笑了:“既然要装复古’,不如就复古到底——老夫在大秦时,也攒了些贴身物件,算不上稀世珍宝,但撑撑场面总够了。” 说完,没等薛昊反应,他转身往二楼走。 不过片刻,李斯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右手微微抬起,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的拇指上——一枚莹白的玉扳指稳稳套在指根。 “李老,极品啊!大秦就有扳指了吗?”薛昊凑上前去细看。 虽然他不懂玉石,但他也是看过“鉴宝”节目的。 感觉李斯这枚玉扳指,玉色温润得像浸了百年温泉,比他见过的任何玉石,质地都要好得多。 “你们把这叫做‘扳指’吗?在大秦,它叫做‘韘’(shè),这枚玉韘,原是楚宫珍藏,辗转到了我手里。” 至于怎么到他手里的,李斯没说,但想必脱不了“秦灭六国,收其珍宝美人”。 —————————— 注: 李斯生活豪奢,喜欢讲排场,他出行的从人众多,已经到了令嬴政感觉不快的地步。 “三川守李由(李斯长子)告归咸阳,李斯置酒於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廷车骑以千数。”《史记·李斯列传》 百官祝寿,若说没人送礼,我是不信的。 第64章 联手忽悠赵羽 上午十一点五十,云宴的包间中,赵羽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白瓷茶盏,慢慢地喝着碧螺春。 高档餐厅就是不一样,就这免费的茶,起码也得上千元一斤。 赵羽已经在这儿等了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薛昊最近的反常。 兄弟欠了一屁股债,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惜有心无力。 如果薛昊只差个二三十万,他绝对愿意帮忙垫上。 可那是三百多万! 赵羽原本打算等薛昊的诊所被没收以后,就想办法帮他找一个有编制的工作,以后安稳过日子。 谁知道,薛昊突然就时来运转了。 先是拿出一个早已灭绝的金檀木盒子,说是一个古怪的病人送的。 然后,没过两天,直接就把欠债还清了。 钱从哪里来的?大风刮来的? 最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借车那回。一周前薛昊突然找他借SUV,他没多想就借了。 可那天晚上他翻手机,无意间点开了车辆定位App(以前两人自驾游时绑定的,忘了取消),却看见定位在京西高速上一路往北,最后停在了上京的使馆区附近。 薛昊去上京做什么?明明之前他说过,那里风沙大,物价贵,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他当时就想打电话问,可又怕薛昊觉得他婆婆妈妈,犹豫半天还是忍了。 “叮”的一声,茶盏盖碰到杯沿,拉回了赵羽的思绪。他抬眼看向门口,心里又添了层疑惑——薛昊平时跟他吃饭,不是撸串就是火锅,今儿个怎么突然选了云宴? 这地方人均消费小两千,性价比极低,他们以前绝不会约这里。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赵羽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有些担心,担心兄弟因为急于还债而走错了路。 比如卖白粉这种。 不行,今天非得问清楚不可。 赵羽正琢磨着等下见面怎么开口问,包间门突然被推开,薛昊的声音传了进来:“阿羽,等久了吧?” 闻声望去,赵羽的目光立即被薛昊身旁那个老人吸引住了。 李斯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料子看着就挺讲究,拇指上戴着一枚莹白的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周身透着股不常见的沉稳气度。 他立即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 “阿羽,给你介绍下。” 薛昊紧走两步,拍了拍赵羽的胳膊。 “这是李老,我爷爷以前在部队的老战友,当年一起出过任务,过命的交情。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暂时在我这儿落脚。李老,这就是赵羽,我大学上铺,铁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哥们。” 李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叫李斯人。听小昊说,你一直在关照他。” 他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明了,没有寻常老人的含糊。 一边说,李斯伸出右手。 赵羽赶紧伸手迎上去。 “李老,我叫赵羽。别听耗子,呃,别听薛昊瞎说,我们互相扶持,谈不上谁关照谁。” 他嘴上应着,心里的嘀咕却又多了一层:薛昊爷爷的老战友?怎么看都不像普通退休老人啊?这眼神,这气度,哪怕他接触过最大的领导——医院院长,也远远比不上。 他的目光不自觉扫过老人拇指上的玉扳指,莹白得能映出光,质地看着比商场里那些标价六位数的玉石还润。 这位李老非富即贵! 赵羽瞬间做出了判断。 三人依次坐定,红木圆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水晶灯的暖光。 刚坐下没两分钟,穿月白色旗袍的服务员就端着烫金菜单走进来,目光扫过三人,下意识把菜单往李斯面前递。 这老先生一看就是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大人物。 她在这里干了两年半,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李斯自然地接过菜单,只扫了两眼就抬笔勾划:“松鼠鳜鱼,清炒豆苗选嫩尖,再来一盅松茸竹荪汤,主食要份蟹粉小笼。” 服务员应了声“好的”,又笑着问薛昊和赵羽:“两位先生还需要加点什么吗?这时节,要不要来几只大闸蟹?” “来四只吧!我和你一人两只,李老年纪大了,最好不要吃凉物。” 薛昊补充道。 可老夫我想尝尝啊! 李斯在心里呐喊。 他缓缓点头,对服务员道:“暂时就这些吧。” 等服务员退出去,薛昊没等赵羽开口,先主动接过话头:“阿羽,你之前不是好奇我最近怎么突然顺了吗?其实多亏了李老。 “我爷爷你知道吧,走得早,我爸妈都没跟我提过,他当年在部队跟李老一起打过小越国,还救过李老的命——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李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补充了句:“当年若不是你爷爷,我回不来。” 他目光唏嘘,似乎沉浸于往昔难以自拔。 李斯眼中闪烁着泪花,这演技,把薛昊都唬的一愣一愣的,差点这真相信他是爷爷的战友了。 连薛昊都这样,更别说赵羽了。 他听得入神,追问道:“然后呢?” “改开以后,后来李老去了国外做贸易,”薛昊继续往下说。 “前段时间年纪大了,想回国内养老,找了好久才查到我家的线索。正好我之前欠着债,李老知道了,就帮我周转了一下。还说要扶持我创业。” 李斯接话道:“老头子我无儿无女,小昊如同我亲孙一样,不帮他帮谁?” 薛昊笑道:“之前借你的车,是李老想要再看龙国的首都。李老非要我开车带他去,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累着。” 两人你一唱一和,把赵羽完全忽悠住了,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兴致勃勃地问起了薛昊的打算。 薛昊道:“你知道我家几辈人都是行医的,到我也不能断传承,所以诊所还是要开。” 见赵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等他开口,薛昊又道:“不用你说,我知道诊所不赚钱,主要是我没天赋。不过我可以请人啊。” 赵羽缓缓点头。 薛昊又道:“当然,赚钱的生意也要做。李老主要做黄金珠宝古玩生意,有门路有货源,我也打算涉足。” 这还差不多,赵羽完全放心了。 第65章 李斯盘店 不久,菜肴送上,这一顿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等李斯去卫生间的时候,赵羽一把抓住薛昊,往他胸口捶了一拳。 “好你个耗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把不把我当兄弟了!” 他嘴里虽然这么埋怨,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薛昊揉着被捶的胸口,笑着往后躲了躲:“这不是李老一开始特意叮嘱要保密嘛!说刚从国外回来,不想太张扬,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了,一开始我也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这不,我刚规划好,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 他话锋一转,故意眨了眨眼睛,露出坏笑,“怎么,瞧你这酸溜溜的样,还怕兄弟我以后开上路虎,你心里不平衡啊?” “呸!”赵羽手一扬,作势要拍他后脑勺,“你小子就算哪天开上航母,老子也不会嫉妒——真有那一天,我直接给你拆了卖废铁,还能分一半钱!”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下午还有班,得赶紧走。” 他走到刚从卫生间回来的李斯面前,微微欠身:“李老,那我先回医院了,今天多谢您的招待,下次有机会再陪您好好聊聊。” 李斯点点头,语气温和:“路上注意安全,年轻人工作要紧,但也别太累着自己。” 送赵羽到餐厅门口,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薛昊才转身往回走。 一进包间,他就冲李斯竖大拇指:“李老,您刚才那演技也太神了!尤其是说我爷爷救过您的时候,那眼泪说来就来,我差点都信您真跟我爷爷一起上过战场了!” 李斯正用湿纸巾擦着手,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 他心里却在想,这点“演技”算得了什么?四十年宦海浮沉,从楚地的小吏一步步走到大秦丞相的位置,秦宫里的波诡云谲他见得还少吗? 别的不说,大秦连续两任相邦,吕不韦饮鸩自尽,昌平君叛逃投楚。 其他位高权重,死于非命的重臣不知凡几。 自己若连“藏起真心、演好姿态”的本事都没有,别说辅佐陛下统一天下,他的坟头草早该齐腰深了。 擦干净双手后,李斯慢悠悠道:“活了七十年,总要学些东西。走吧,你不是还要去买隔壁的店铺?别耽误了正事。” 薛昊想了想,突发奇想。 “李老,不如我们分开,我去市监局,那里非得我本人出面不可。你试试和那两个老板交涉,只要把条件谈下来即可。我晚些时候,或者明天确认即可。” 交给我?李斯微微怔愣。 随即,一股干劲不知道从哪里涌起,在心头激荡。 这将是他第一次在现代自主办事。 “没问题。”李斯点头应下。 “你且说说那两家店的情况,免得我两眼一抹黑。虽说也能谈下来,但浪费精力。” 薛昊赶紧掏出手机,调出之前拍的店铺照片,“左边是便利店,老板姓王,快六十岁,听说想回老家带孙子,早就有转让的心思;右边奶茶店是对小夫妻开的,我估计他们没多少本钱,那里的生意也不好,只要钱到位,应该容易拿下来。” “心里有数就好谈。”李斯扫了眼照片,把信息记在心里,又问,“你心里的底价是多少?” “底价?没什么底价。只要不离谱就答应下来,政哥的事情,我要抓紧办。” 薛昊毫不犹豫道。 李斯瞪了他一眼。 “小薛,你不会做生意啊!” 啊?难道我还错了! 薛昊不服。 但他还是虚心请教,“李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人心。” 李斯淡然道:“人心不知足,什么才算满意。谈大买卖不能一口价,若你直接答应对方的报价。无论什么价格,他们都会觉得吃亏。” 薛昊挠了挠头,还是没完全明白:“可我想着政哥的事要快,多花点钱也无所谓,省得磨磨唧唧耽误时间。” “快不等于乱花钱。”李斯放下湿纸巾,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容置疑。 “你以为多给钱就能快?错了! “就说那便利店的王老板,他急着回老家带孙子,看似好说话,可你若不跟他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他的要价,他反而会犯嘀咕:‘是不是我报低了?’ 到时候要么临时加价,要么找借口拖延,反而慢了。” 他指了指薛昊手机里的奶茶店照片,又道:“还有那小夫妻,生意不好想转店,可心里难免舍不得——那是他们攒钱开的第一个店,多少有点感情。 “你若只说‘钱到位就卖’,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店就值这点钱?’反而会犹豫。你得让他们觉得‘拿了钱以后可以唤家更好,更赚钱的店’,才会痛痛快快答应。” 他这番话说得鞭辟入里,薛昊顿时明白过来。 靠,我都市爽文看多了啊! 什么叫大佬?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李老,你太厉害了,请收下我的膝盖!”薛昊呵呵笑道。 李斯不懂这个烂梗,直接问道:“小薛,你觉得按照行价,那两个铺子能值多少?” 薛昊脑子飞速转动,过了几分钟,不确定道,“估计便利店不超过120万,奶茶店最多80万。” 李斯点点头,将“便利店不超120万、奶茶店最多80万”的底价记在心里,又叮嘱薛昊:“你去办执照吧,这边谈妥了我给你发消息,别分心。”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薛昊打车往市监局去,李斯则慢悠悠往诊所所在的街道走。 路过便利店时,他看向玻璃门,那上面果然贴着“转让”的字样。 李斯心里有了底,推门进去。 “想买啥?”王老板正在打瞌睡,被门响惊醒,揉着眼睛抬头,见是个穿唐装、戴玉扳指的老人,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和了:“老先生,请问您要买什么?” “不买东西,听说你要转让铺子。”李斯拉过旁边的塑料凳坐下。 他指着玻璃门上的纸条,说道。 第66章 生意谈成,窥探的目光 “你要买我的铺子?” 王老板精神一振,眼神在李斯身上的唐装和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打了个转。 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啊,他想。 “老先生,您请坐,您是抽烟,还是喝茶?”他殷勤道。 “不用了,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说正事吧!” 李斯摩挲着玉扳指,开门见山道:我那小辈——就是隔壁诊所的小薛,想扩大点地方,我觉得你这铺子就不错。正好你也打算出手,不如咱们谈谈价,如果合适,今天就敲定买卖。” 王老板心中大喜。 却搓着手,故意摆出舍不得的模样:“老先生,您也知道,这铺子在这条街的拐角,虽说不算最旺,但客流量稳定,我这货架、冰柜都是前年刚换的,连房租都交到年底了……一口价,一百五十万,少一分我都舍不得。” 他报的价,比薛昊预估的上限还高了三十万,显然是见李斯气度不凡,想趁机多赚一笔。 坐地起价啊? 李斯不觉好笑,有二十年多年了吧,他没有和商贾讨价还价过。 当然,也没有哪个商人敢对李府虚报高价。他李斯可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只不过,人老了,他反而有些怀念这种人间烟火。 李斯静静地看着他,面上无喜无悲。 被他那双冷清的眼睛盯着,没多久,王老板的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斯收回凝视,慢悠悠道:“王老板,咱们都是实在人,就别绕圈子了。小薛都告诉我了,你急着回家抱孙子吧?” 王老板尴尬地摸摸头。 “是……是想回去,可这铺子也是我心血,不能太亏……” “小薛不开便利店,你的这些东西都用不上,包括你的存货都一样。不如这样,我只要铺子,所有的货你都可以带走。一口价,110万!如何?” 李斯截断他的话,断然道。 ...... 几分钟后,李斯以112万的价格拿下了便利店。 其实钱只是小事,关键在于效率。 走出便利店时,他掏出手机给薛昊发了条消息:【便利店搞定,112万,你回来后就可以签合同。接下来去奶茶店,你安心办执照。】 刚收起手机,隔壁奶茶店的老板娘就探出头来,见是他,笑着问:“老先生,您刚才在隔壁谈事儿呀?渴了吧?要不要来杯奶茶?” 李斯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啊,那就来一杯。另外,我有事要同你谈,你这奶茶店,多少钱愿意转让?” 闻言,老板娘有些懵。 “我们没有想卖店啊?”她奇道。 不!你们想! 李斯心道。 接下来的交涉中,李斯给足了小两口情绪价值,把他们一顿狠夸。 充分肯定了他们不甘平凡,勇于创业的进取心。 然后话锋一转,惋惜他们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守着这个不赚钱的奶茶铺。 小夫妻比王老板更容易说服,当李斯离开的时候,已经把奶茶店拿下了,价格是70万。 把消息通知薛昊后,他踱回了诊所。 另一边。 薛昊收起手机,脸上露出笑容。 “薛哥,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一旁的吴小莉问道。 “刚刚盘下两个铺子,咱们的秦昊集团正式开始扩张了。”薛昊道。 两人刚刚办完手续,正要离开政务大厅。 “真的?那我就是总经理了!”吴小莉握着小拳头,兴奋起来。 “当然,你现在已经是秦昊集团总经理了,明天正式给你聘书。” “还有聘书?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这么正式啊!” 闻言,吴小莉立即变成了星星眼,热切地看着他。 “那是,必须正式,咱秦昊集团可不是草台班子,跟着薛哥我,以后有你的好日子。” 看着吴小莉崇拜(薛昊脑补)的眼神,薛昊有些飘飘然。 忽悠谁呢?还不是因为有李爷爷帮你。 吴小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嘴里恭维道:“那是,那是,我早就看出薛哥不是一般人了。” 说到这,她想起来了,“对了薛哥,之前你给的五万没有用完,还剩了一万八,这是发票。” 说着,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票据。 “我不看!多的就当作你的奖金。”薛昊手一挥。 “谢谢薛哥!薛哥,你是我的亲哥!哈哈哈!” 吴小莉眉开眼笑。 她当然开心了,注册公司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委托中介办的。 她根本没出什么力,这一万八千块,跟白捡的一样。 再加上之前薛昊给她预支的一个月的薪水。 现在她的身家高达四万,吴小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阔过。 她并不理解薛昊要重用自己的深层原因,只觉得钱来得太容易了。 其实,在李斯看来,这还远远不够,他向薛昊提过,要想法让吴小莉对“秦昊集团”归心,得更加深度绑定才行。 因此,见吴小莉喜滋滋的收下奖金,薛昊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对了小莉,你是奶奶带大的吧。她老人家现在可好,你有没有去探望她?” 薛昊貌似随意地问道。 霎时,吴小莉呆滞了。 对呀!眼看自己日子好过了,怎么能让奶奶一个人待在老家当留守老人呢? 吴小莉,你怎么没有想到呢?真该死啊! 她眼圈有些发红。 “薛哥,我过几天我想请假,把她老人家接到西都来孝顺。” 接过来,接过来好啊!薛昊大喜。 好!好!好!小莉,你是个孝顺姑娘,我没看错你!等什么以后啊?明天你就可以回去把她接过来。 “至于住处也不用担心,集团本就打算给员工提供住处。你是总经理,可以挑选一套最好房子。等她老人一到 直接入住。” “真的吗?薛哥你真好。” 吴小莉兴奋得跳了起来。这次,她是真的被感动了。 薛昊笑了笑,心里很有成就感。 这算是他现学现卖,上午李斯说他不懂人心,要了解对方真正的需求,才能事半功倍。 这番牛刀小试,果然大获成功。 当然,他对吴小莉绝无恶意,把老人接来,也的确能解决对方的后顾之忧,一箭双雕。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大厅。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街边的一辆小车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薛昊。 第67章 贪婪的算计,薛昊危! “明子,这年轻人怎么看起来眼熟?你认识吗?” 停在马路边的宝马740Li边,穿着绿色衬衣的中年男人,一边吸烟,一边问身旁的光头汉子。 闻言,光头顺着老大手指的方向看去。 “的确有些眼熟,让我想想。我想起来了, 虎哥,是薛四海那死鬼的儿子。” “薛四海?出车祸死了的那个!” 中年男人——郑三虎问道。 “对,就是这小子。”光头道。 看着明显兴致很高的薛昊,郑三虎皱了皱眉。 “我记得,薛四海把祖传诊所都抵押了,然后输光了?” “是的,虎哥。然后他就出车祸死球了。” 光头完全想起来了,薛四海经常在场子里借钱,他经手过好几次。 后来听说对方出了车祸,他还惋惜少了个冤大头。 郑三虎摸着下巴,沉思道:“那他儿子应该很惨才对,怎么穿得人五人六的,还带着年轻妹子?” 光头闻言一呆,他倒是没注意这些。 现在想想确实有蹊跷。 照理说,这会儿,薛家的小楼已经被没收了,薛小子怎么会这样潇洒? “虎哥,你说会不会薛四海虽然死了,但还是留下了一笔遗产。” 光头猜测。 “啪!”郑三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妈的,你是不是傻?还能有钱他就不是赌鬼了。你跟了我七八年,见过哪个赌鬼,都走到抵押祖产的份上了,手里还能留得住钱!” “是,是,是,虎哥英明!” 光头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心悦诚服地拍起了马屁。 郑三虎猛吸了几口,把烟屁股弹出车窗。 “他从市监局大厅出来的,明子给我查,看看他来这做什么?还有,薛四海抵押房子也是咱们介绍的吧?去弄清楚,借的是哪一家财务公司?债还清了没有?哪种方式还的?我怀疑里面有问题。” “虎哥,这和我们有啥关系?”光头呆呆地问。 “你猪脑子啊!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小弟?”郑三虎气乐了。 “他钱要是来路不明,就能弄到手。滚去办事!” “好嘞,虎哥。” 有些事情是不能打电话的(对方可能录音),光头打开车门,动用关系调查去了。 薛昊与吴小莉没有察觉到这一幕。办完手续后,薛昊就给她放了假,让吴小莉回老家去接奶奶。 “小莉啊!你不用心急,多陪陪老人家。如果说她故土难离,不要信。那其实是怕给你添麻烦,你得耐心开导。” 临分别时,薛昊对吴小莉耳提面命。 他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把吴小莉这十九岁的姑娘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都流出来了。 “薛哥,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帅了。”她又哭又笑。 “我本来就帅,你以前没发现,现在终于正常了。行了,别哭,不要害我被抓。” 薛昊乱说一气,终于把吴小莉逗笑了。 分开后,薛昊摸了摸衣兜里的药方,往大药房走去。 五分钟后,药房在望,薛昊却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直接去买药。 虽然昨天夏无且并没有特意叮嘱什么,但薛昊也知道这个方子肯定非同小可。 就连李斯都说了,曾经向夏无且求取,但被拒绝了。 大秦丞相的面子都求不得的宝贝方子,怎么能直接拿出来给人看。 得想个法子遮掩才行。 薛昊思索片刻,走进一家文具店,买了纸笔,然后找了家没什么顾客的咖啡店,点了杯冰咖啡。 坐在角落里,他拿出药方,把这张药方打散,分成三份,每一份还写进去诸如天麻、陈皮、半夏、甘草之类的常见药。 把冰咖啡一饮而尽,他吐了吐舌头。真难喝啊!难怪你没生意。 离开咖啡店后,薛昊分别去了三家药房配药。 前两家都很顺利,直到第三家。 “师傅,您来看看这方子。” 薛昊正等着看店员配药,那人突然招呼坐堂大夫。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须发皆白的老中医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薛昊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不会吧?都拆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出纰漏。 他很想抢过方子,拔腿就跑。但也只能是想想。 先不说能不能抢得过来,这也太显眼了。 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是绝世神医! “师傅,你看这一味药——‘灵心草”,我怎么没听说过?” 店员对老中医说道。 “灵心草?你看错了吧。” 老中医接过方子,看了起来。 “哪个庸医开的方子?君不君,臣不臣的。简直狗屁不通!” 刚一入眼,他就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直到他的目光落到后面。 “灵心草?没有这味药,瞎写的!”他断然道。 “小伙子,你这方子哪来的?” 把药方还给薛昊,老中医问道。 “我也是学医的,这方子是从一本旧书里找到的,我一时好奇......” 薛昊的瞎话张口就来。 “你是医生?”老中医上下打量他,眼中的怀疑,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西医,我学的是西医。”薛昊解释道。 老中医眼中的疑虑这才散去。 “小伙子,隔行如隔山,中药讲究君臣相辅,这方子乱七八糟,肯定是恶作剧,以后别瞎折腾了。” “您老教训得是,我下次一定注意。” 薛昊接过药方,朝店外走去。 看来,还得麻烦政哥或者老夏了。 等他离开后,老中医回到诊桌后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有一点微光在脑海中闪烁着。 灵心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药名。 但无论怎么冥思苦想,他也想不起来。 算了!他放弃了思考。 薛昊回到诊所,为免夜长梦多,当天就和王老板与小夫妻签订合同,完成了打款。 虽然还没去房管所正式过户,但从理论上讲,薛昊此刻已经是这两家店的主人了。 回到诊所薛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李斯交流了一下。 李斯微微颔首,特别是听到薛昊让吴小莉接来祖母这一节的时候。 “小薛,这样才妥帖。大秦的事,终究是瞒不过她的。有了这一层羁绊,更加保险。” 西都另一边,金碧辉煌的郑氏娱乐城老板办公室里。 郑三虎正在听光头汇报。 第68章 来自暗处的恶意 “虎哥,你猜对了,薛昊那小子发了横财。” 光头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找人查过了,这小子刚注册了一家叫‘秦昊集团’的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今天刚打进去。1000万啊!咱们搞他老爸,总共也没搞到这么多钱。” 郑三虎眼里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继续说,还有他的欠款。” “虎哥,我也打听清楚了,上个月底,他一次性把欠债还了,320多万。他好像就是突然发财的。前两天‘恒信’的催债员去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穷光蛋。” “明子,坐吧,酒自己倒。”郑三虎很满意,丢给他两叠红票子。 “谢虎哥!” 光头喜滋滋搬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路易十三。 他举杯喝了一口。 唔......他还是更喜欢西凤和汉斯啤酒。 “也就是说,十来天的时间,他就搞到了至少1300万......” 郑三虎自言自语道。 “对啊!虎哥,咱们今晚就去搞他吧!”光头一拍大腿。 结果用力过猛,杯里的酒溅了出来,把他衣领染成了红色。 郑三虎没有理他,依然在权衡。 有问题,钱的来路肯定有问题!到底是怎么来的呢?这很重要。 “不行!”他摇摇头。 “先得搞清楚这些钱的来路,咱们吃得下才行。” 他往老板椅上一靠。 “明子,找人盯着他,看看薛昊和哪些人接触。要机灵点的,现在就去。” 他想了想,又说:“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要和他起冲突,等我们摸清了情况再动手。” 唉!虎哥就是太小心了。 光头无可奈何地答应一声,把杯子的残酒一饮而尽,就要出门。 “等等!”郑三虎忽又叫住他。 “虎哥,怎么了?”光头不解道。 “你说,他知不知道咱们把薛四海骗光的事?” 郑三虎问道。 “肯定知道啊!设局赢了他这么多钱。而且,他还见过我们。” 光头答道。 “知道了,你去办事吧!” 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的时候,郑三虎的眼神凌厉起来。 姓薛的小子,不能让你爬起来!这次就弄死你。 他狠狠地想。 本来不必做到这一步的,赌棍嘛,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太多了。 他不可能都杀了。 可薛昊这小子太邪门,莫名其妙就发达了。 ...... 夜已深,薛昊刚把整理好的“秦昊集团”注册文件放在桌角,就见熟悉的迷雾在门口涌开——嬴政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玉带,夏无且紧随其后。 可没等薛昊开口喊“政哥”,嬴政脚步猛地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外,沉声道:“有人!”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门去——帝王生涯常年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窗外那道缩在电线杆后的人影。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薛昊等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嬴政就提着个小个子男人的后领走了进来。 那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怀里还揣着个正在录像的手机,此刻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此人鬼鬼祟祟在你诊所外徘徊。”嬴政将人扔在地上。 “自以为是,还想瞒过朕。” 他一生经历过太多暗杀,早就养成了敏锐直觉。 就连完全收敛杀意的顶尖刺客——荆轲,他也在图穷匕见前的一刹那察觉。 否则,若等到荆轲出手再躲,谁都来不及。 区区一个小混混,想要瞒过他? “鬼!有鬼!” 小个子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夭寿啊!任谁遇到突然出现的古装恶鬼,都遭不住! 薛昊这时也惊呆了,同样脸色惨白。 还是李斯沉得住气。 “小薛,查查他的手机,看看有没有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薛昊忙把小个子的手机拿过来,用他的指纹解了锁。 他翻了翻相册和录像记录:最近的几段都是傍晚拍的,内容全是诊所门口的街景。幸好,没半个镜头的“异常”。 “还好还好,没拍到不该拍的。”薛昊抹了把汗。 接下来他犯难了。 怎么会有人监视我?他是谁?我该怎么办? 三连问。 嬴政和李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取得了共识。 “把他带到储藏室去。”嬴政道。 薛昊和夏无且合力把小个子抬进储藏室。 李斯道:“先捆起来,然后再问。” 薛昊在储藏室里翻出之前捆货物用的尼龙绳。 然后有些犹豫——他长这么大,从没捆过人,不知道怎么才绑得牢靠。 “我来吧。”李斯走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小个子绑得牢牢的。 看着薛昊惊讶的眼神,李斯淡然道:“别忘了老夫当过廷尉,虽没有亲手绑过,这种简单事,看几遍就会了。” 嬴政道:“夏卿,把他弄醒,然后审问,朕要知道缘由。” “遵命!” 夏无且取出一根银针,在小个子脸上扎了几下。 不愧是大秦御医。不过十几秒,小个子的眼皮动了一下,悠悠醒来。 刚睁开眼,在昏暗灯光下,小个子一看到夏无且指尖闪着冷光的银针,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身子缩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老、老鬼!” 夏无且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把银针别回腰间的布囊里。 没人向小个子解释。 李斯蹲下身,视线与小个子平齐,语气没半点温度:“说吧!谁叫你来的?打算做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免得遭罪。” 小个子咬着牙,浑身颤抖:“不、不知道你们再说什么?我只不过是路过。” 不肯说吗? 李斯并不奇怪。 这样的犯人他见多了,不打就不老实。 “唉!”他叹了口气。 何必呢?迟早都要招的。 ...... 事实证明,有个当过廷尉的同伴是多么可靠。 当李斯拿出一把大剪刀,打算剪掉小个子手指的时候。 他崩溃了。 别说他,连薛昊都想吐。 关键是,看李斯那样子,是真的会剪下去的。 易地而处,薛昊也绝对顶不住。 “是明哥,吴明让我监视薛昊,他是郑三虎,郑大哥的手下。” 郑三虎!是他! 薛昊脸色铁青。 第69章 薛家往事 大秦三人都是人精,别说嬴政与李斯,就算是夏无且,也已经把察言观色的技能点满了。 他立即察觉到了薛昊的不对劲。 “薛师,你和这郑三虎不对付?” 薛昊一直是个温和的人,但这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件事在他心底压很久了,他连赵羽都没有说过,因为说了也没用,只能让兄弟也跟着烦恼。 但今天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郑三虎是我的仇人,我的爸......家父可以说是被他害死的。” 闻言,三人大惊。 嬴政眼神一凝,“那你还不杀了他!” 李斯也阴恻恻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让他继续活在世上,这就是小薛你的不是了。 ” “呃......陛下、李相,薛先生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一旁的夏无且看着他们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虽然被指责了,但薛昊心底却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们根本不问缘由,就支持自己复仇。 特别是李斯。 要知道,他可是法家的代表人物,照理说第一时间应该考虑用律法解决。 薛昊感激地看着他们。 深吸一口气,对三人讲述了事情的缘由。 “我家几代行医,这诊所本是家父开办的。他比我有本事得多,诊所经营得不错。” 薛昊停了一下,自嘲道:“那时候,我勉强算得上一个‘富二代’” “后来呢?”夏无且忍不住追问。 薛昊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声音沉了下去:“后来,我父亲认识了郑三虎——他在西都开了家很大的娱乐城。” “开娱乐城?”嬴政茫然。 李斯解释道:“类似于游侠头目。” “这些虫豸!”嬴政露出厌恶的神情。 自古侠以武犯禁,嬴政对于这些不稳定因素,一贯深恶痛绝,可惜这些人太奸滑,无法除尽。 嬴政不是那种高居庙堂,不食人间烟火的君主。 到此已大致猜出后面的事情了。 “后来他设局诓骗你父亲,骗取财物,是也不是?” “您英明!郑三虎诱惑我父亲染上赌瘾,一年不到就输光家产,连这诊所都抵押出去了。后来,他精神恍惚,出车祸去世了。若不是郑三虎,哪里会发生这种事?” 他咬牙切齿道:“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为了我没有再娶,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确是人间憾事。”李斯叹道。 嬴政想起了父亲,目光也黯了一下。 至于母亲赵姬,那还是算了。 “但我拿他没有办法。”薛昊痛苦道。 “可是律法无法制裁?”李斯问道。 “是,我父亲是出的车祸,而且是全责。和郑三虎无关。他又有关系,就连告他涉赌涉黄,我也做不到。” “想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身边至少跟着两个保镖,也没有机会。说来惭愧,如果不是遇到政哥,我连这座小楼都保不住。” “但我没有忘!”薛昊抬起头,说出了暗藏在心里的打算。 “我本来想着和大秦互助,发展财力势力,然后收拾他。 “没想到,他居然还不放过我,让人来监视。”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四十年君臣,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无论郑三虎因为什么注意上薛昊,都不重要。 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大秦和薛昊的合作。 更不用说薛昊在两人心中的地位了。 嬴政下了决心,但他还要试一试薛昊。 “薛先生,如今你有什么打算,这个人,想怎么处置。” 他指了指已经被他们的交谈惊呆了的小个子。 其实,当嬴政毫无避讳与薛昊谈起大秦,也不隐瞒自己身份的时候。 小个子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嬴政绝不会留下这个人。 “这......”薛昊犹豫了一会。 照理说,这人罪不至死。 但是去他妈的,老子又不是圣母。 “政哥,可以带他去大秦,怎么处置你说了算。另外,还可以试试我们这的人,能不能去你那里。” 薛昊回答道。 “你倒想得周全。”嬴政满意地点点头。 李斯也松了口气,他就怕薛昊心慈手软导致陛下失望。 “但这还不够,郑三虎也不能留,你报不了仇的,朕替你报!” 嬴政霸气道。 薛昊浑身一震,猛抬头望向他。 他心头火热,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政哥!”他握住嬴政的手,哽咽道:“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朕不需要你报恩!”嬴政手一挥。 “你也救过朕,不要婆婆妈妈,一个郑三虎而已,除了就除了。” 李斯却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这里不是大秦,能够动用的人力物力有限。 “陛下!臣以为,此事得仔细谋划才行。” 嬴政看了他一眼。 看来李斯还不明白穿越的关键点。 “李卿,从大秦穿越过来,总是出现在薛先生身边,无论他在哪里。” 嬴政道。 他知道以李斯的智慧,很快就能想明白。 竟然是这样? 如同一道闪电在李斯脑中炸响。 难怪,难怪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在仓库,之后陛下和夏无且来的地方却是诊所。 再回想之前薛昊所说的,在高速路上不安全。 哎呀,我早该想到的。失策!失策! “陛下,臣明白了,确实可行。” 李斯道。 不是,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啊?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啊! 薛昊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他看看嬴政和李斯,又看看夏无且。 发现老夏也一脸懵逼,这才好受了点。行吧,看来不是我笨,是你俩脑子转得太快。 “李卿,与他们解释一下吧。”嬴政道。 “遵命,陛下。” 李斯看向薛昊,说道:“陛下的意思是,可以利用这一点,直接把大秦精锐传送到郑三虎老巢,打他个措手不及。只需要小薛你到时候去娱乐城附近即可。”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至于小薛,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可以待在大庭广众之下。试问,谁能怀疑你!” 妙啊! 薛昊眼睛亮了。 “其实,甚至可以直接出现在郑三虎面前。朕已经试过了,可以选择出现在薛先生周围二十丈内的任意地点。” 嬴政道。 李斯若有所思 :“那就更万无一失了,只要我们能知道郑三虎的具体位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小个子。 第70章 剥皮抽筋!冷酷的李斯 不要啊! 周国华(小个子)心中哀嚎。 之前郑三虎让吴明找个“机灵点”的人去监视薛昊,他也的确是个机灵人。 躺在地上听了这么久,周国华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那个高大威武、力气大得吓死人的男人,是秦始皇! 至少屋里的这几个人,都把他当成秦始皇,开口闭口就是“朕”“陛下”“大秦”…… 要么这四个人都是疯子、这里是精神病院,要么这是个大型整蛊节目。但很明显,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真、是、秦、始、皇! 周国华足够机灵,机灵到非常清楚——听到了这么多机密的自己,绝对会被灭口。 因此,当众人的目光盯过来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绝对,绝对不能再招供了。不招也许还能活,招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于是,当李斯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声嘶力竭叫道:“要杀要剐随便你,老子再也不会出卖兄弟了!” 闻言,李斯只轻蔑地一笑。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了,自以为下定了决心就能坚持下去,可惜真能熬住酷刑的,一千人里都未必有一个。像周国华这种小角色,若在大秦,连进廷尉狱的资格都没有,自己来审问他,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听了这么久,你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吧?”李斯道。 “他……他是秦始皇,你们是从秦……秦朝穿越过来的。”周国华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话。 “既然知道陛下,看来你是读过书的。那你可知道老夫?我是李斯。” 废话,龙国人还有不知道秦始皇的吗?周国华心想,而且李斯他也听过! “我知道,你是秦朝的丞相。” 闻言,李斯有些自得,心想:看来老夫的名头在后世也算响亮。他捋捋胡须,说道:“那你可知大秦的刑罚?若你不招,断手断脚、割肉剔骨、剥皮抽筋……你受得住几样?” 割肉!剔骨!剥皮!抽筋……单单是在脑子里想,周国华就浑身颤抖,感觉浑身上下隐隐作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沿着脸庞一路向下,把衣服都浸透了。 “我……我……你……不要!”他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妥了!李斯心道。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小伙子,招了吧!不用怕。之前你也听见了,不会杀你,带你去大秦而已,总比被打死强。”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周国华一下子止住了哀嚎:“你……你没骗我?我真的能活?” 李斯傲然一笑:“老夫何许人也!用得着诓骗你?我以名誉担保,只要你如实交代,就绝不会杀你!” 他转头对嬴政道:“陛下,老臣给他求个情。若他如实招供,请陛下开恩,饶他不死。” “朕准了!”嬴政面无表情道。 “怎么样?”李斯对周国华道,“陛下一言九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招!我全都招!求你们别杀我!”周国华的防线彻底崩溃。 “呼——”李斯暗中松了口气。他又不是喜欢虐杀的变态,真要让他用刑,还是饶了他吧。况且这里是薛昊的家,也不能搞得血流成河。若周国华真能硬顶,那只能带他回大秦再严刑逼供,虽说最终结果都一样,但毕竟耽搁了时间,也丢了他的面子。 至于说饶周国华一命?呵呵!陛下当然是金口玉言,但也只承诺不杀,没说怎么处置。把你送去服最危险的徭役,看你能活几天! “说吧,郑三虎晚上一般在什么地方?身边有哪些人?还有谁知道薛先生的事?” 自以为有了活路的周国华非常配合,老老实实交代起来:“老板晚上就住在娱乐城里,他每天都要凌晨一两点以后才睡,没睡觉的时候都待在办公室里。吴明是他的保镖,几乎时刻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清楚这件事还有哪些人知道,但吴明交代我办事的时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还要我保密,我猜只有他和老板知道。” 只有两人知道,而且他们是在一起的,那就好办了——无论如何,先把人拿下再说。 李斯点点头,温声道:“很好,现在告诉我娱乐城的布局,郑三虎办公室的具体位置。夏大人!你帮忙画一下。” 总不能老夫一个人干完,你在一旁清闲吧?他心里想着。 闻言,薛昊赶紧把纸笔递给夏无且:“老夏,我不会画画,只能麻烦你了。” 夏无且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李斯身旁,开始按照周国华的描述画起平面图来。也不用太精准,大致弄明白就可以了。 没过多久,薛昊拿着平面图,思索了一会后,指着郑三虎办公室的位置说道:“我以前去探查过,距离这直线距离二三十米有间西餐厅,到时候我会去那吃饭,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他想了想,又道:“以防意外,再问他一遍,省得他瞎编。” “薛先生想得妥当。”嬴政欣赏地点点头——这一点他当然也考虑到了,不过他对李斯有信心,懒得提。 李斯淡淡一笑。他不知道审过多少人,自然能判断真假,不过再确认一次也无妨。 经过再一次询问细节,确认了周国华没有撒谎。确定情报后,四人聚在一起商议行动细节,最后决定由大秦派出精锐战士实施突击,最好能把郑三虎和吴明带去大秦。 如果有意外……嬴政问道:“薛先生,你想怎么处置?” “我要他死!”薛昊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番忙碌,这时又到了嬴政该返回的时间。趁着还有几分钟,薛昊找到夏无且,把现代无法凑齐药方的事情讲了。 “什么?灵心草已经灭绝!”夏无且惊得呆了——那岂不是说自己的秘方,在未来会成为废纸?他情绪低落道:“知道了薛师,弟子下次配好药带过来。” 李斯也急忙把整理好的秦末群雄的详细资料,连同造纸术都给了嬴政,当然,也没忘记把周国华手机里郑三虎和吴明的照片传给他。 嬴政和夏无且离开后,薛昊苦笑道:“李老,刚才你的样子都把我吓住了,幸好最后不需要动刑。” 李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伪装而已!大秦有的是刑讯高手,扮演他们的样子又不难。”说完,他背着手,踱去二楼自己房间刷手机去了。 ———————————— 注: 李斯历史上就是狠人,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焚书坑儒”其实是他提出来的。 丞相李斯曰:“(前略)臣请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之不举者,与同罪……”制曰:“可。” 《史记·秦始皇本纪》 第71章 大秦在行动 回到大秦,嬴政让人把周国华押入地牢。 “饿上几天,打发他去上郡修长城。”他平静地说道。 这其实等于宣判了周国华的死刑。 一个饿了几天的人,想要活着走到上郡是不可能的。 处理完这件小事后,嬴政下令召集黑冰卫的精锐。 这很好选,当初参与追击赵高的那些人,大都已经返回了。 由他们出手,自然再好不过。 很快,14名精悍战士(其余的要么在养伤,要么和景锐一起去咸阳押送胡亥)跪在嬴政面前。 “夏卿,你来说。” 嬴政示意道。 “遵命!” 夏无且转向黑冰卫们。 “陛下有重要任务需要8个人,后到的6人可以走了。” 顿时,有人欢喜有人忧。 唉!我怎么就慢了一步! 6名懊恼的黑冰卫离开后,夏无且道:“任务需要到薛先生那里去执行,你们分成三队......” 他把娱乐城的平面图铺在御案上,开始分配任务。 这么简单? 8人暗中交换着眼神。 “关系到薛先生的安危,再小的事都是大事。你们都去过那里,其中的缘故不用我多说了吧!” “诺!” 黑冰卫们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这次行动,你们不能穿甲胄,也不能携带大秦的制式兵器。之前薛先生不是给你们买过衣服吗?就穿那个(保安服)。” “陛下,夏大人放心。对付两个平民,我们空手也能擒杀。” 一名领头的黑冰卫自信答道。 “能擒则擒,不能擒则杀。但尸体要尽量带走,你们下去准备吧。” 夏无且下令。 “愿为陛下效死!”黑冰卫退了出去。 “夏卿,感想如何?” 这时,坐在沙发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嬴政开口道。 夏无且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 “陛下!臣惶恐,臣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 开玩笑,他一个大夫,什么时候指挥过战斗。 他能强撑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你不再只是个大夫了,有些事迟早要习惯。” 嬴政漫不经心道。 他取出记载着造纸术的便签,交给夏无且。 “夏卿,你拿去研习一下,召集人手,争取早日把纸张做出来。这是一件足以足以标榜史册的功绩,你切莫怠慢。” 霎时,夏无且感到一阵狂喜。 听陛下的意思,是要把发明造纸术的功绩算到自己头上。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名垂青史的诱惑能让人发狂。 谢陛下隆恩,臣肝脑涂地也难报答陛下恩情之万一。” 夏无且跪了下去,“咚咚咚!”不停地叩首,额头很快红肿一片。 “你该谢的是薛先生。起来吧!朕要的是你的行动。” 安然受了夏无且十几个叩首后,嬴政说道。 “遵命,臣马上去办!” 夏无且爬了起来,告辞后离去了。 总算都走了,嬴政笔直的腰杆软了下去,偎在沙发靠背上。 伸手揉了揉眉心,他也相当疲倦了,但还是打起精神,查阅起李斯抄写的关于“反贼”的资来。 ...... 翌日,薛昊揉着眼睛走出卧房,迎头撞上李斯。 李斯撇了撇他的黑眼圈,笑道:“怎么?昨晚紧张得睡不着觉?” “不是紧张,马上就能报仇了,我兴奋。”薛昊辩解。 这不都一个意思吗? 李斯没有揭穿他,说道:“你等会补个觉吧,晚上还有事情要办,省得误事。” “嗯。” 薛昊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窗前发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落在青年人的脸上。 薛昊闭上眼睛,眼角有液体滑落。 ...... 上午十点半,郑三虎从豪华大床上爬了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穿着睡衣走出卧室。 卧室与办公室相连,吴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虎哥,你醒了。”吴明殷勤地端给他一杯咖啡。 郑三虎舒舒服服地往老板椅上一躺,接过马克杯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明子,还是你懂我的口味。对了,周国华那边有消息吗?” “虎哥,没这么快吧,这才一个晚上。要不,我联系一下他?” “嗯!” 吴明拿起电话,给周国华的微信发过去一条消息。 等了一会,他放下手机。 “虎哥,他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让他继续监视,你再安排个兄弟,明天接他的班。” 诊所里,李斯放下了周国华的手机。 开机密码,昨晚自然也拷问出来了。 若对方直接打电话过来,他也没什么办法,幸亏这世界上有人发明了微信。 至此,郑三虎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 此刻,大秦,沙丘宫。 黑冰卫正在为今晚的突击行动进行着训练。 “上!”担任指挥的黑冰卫低声命令。 随即,8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不远处的一座仓房。 他们全都身穿黑色保安服,7人手里提着木棍,最强壮的那人则扛着一具石锤。 疾奔到仓房,他狠狠一锤砸在房门上——他担任的是破门任务。 “砰!”轰然巨响中,厚重的木门带着木屑飞溅,整扇砸进仓房里。 门外2名黑冰卫立即侧身守住入口,举起木棍指向仓房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他们要防备可能的“敌人”从侧方突袭。 余下5人如旋风般冲了进去。 立刻,屋内传来了惊呼声,然后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黑冰卫鱼贯而出,肩上扛着两名昏迷的内侍。 在大秦,训练甚至可以做到更加逼真。 现代的演习,无论“歹徒”还是“人质”,其实都知道这只是模拟。 但这两名内侍根本没有得到任何通知。 “不错,很利落,不愧是朕的黑冰卫。” 观战的嬴政微微颔首。 一旁的夏无且让人把昏迷的内侍带下去救治。 他心中苦笑:“能不利落吗?都破坏了12间屋子,打伤24人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薛师对大秦太重要,而且陛下也会在行动现场。 根本容不得一丁点失误。 “差不多了,陛下,让他们休息休息,恢复体力吧!”夏无且道。 “可!” 第72章 来自大秦的降维打击 现代,西都,夜幕低垂。 “李老,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临出门时,薛昊问道。 “不去了,我又帮不上忙。再说,一旦娱乐城出了事,难保官府不会调查。我连合法身份都没有,不适合与他们打交道。” 李斯胸有成竹道。 “李老,你是我见过最精细的人!若没有你的帮衬,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好。谢了!”薛昊感叹道。 “小事,不足挂齿。小薛,早去早回,到时候咱俩喝一杯。”李斯笑道。 “那我走了。” 话是这么说,薛昊却久久没有动。 李斯看出来了。 “小薛,你无需紧张,以陛下的英明,黑冰卫的神勇,又是有心算无心,除非郑三虎不在那里,否则此事必成。不久后,你就可以告慰令尊在天之灵了。” 李斯给他打气道。 “啪!啪!”薛昊不轻不重打了两下自己的面颊。 “李老,被你看出来了,我的确很紧张。好了,不说了,我走了。”他自嘲地一笑。 薛昊做了几次深呼吸,把心一横,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静,不要紧张,不要刻意...... 出门后,告诫着自己,他没有直接去娱乐城,而是随意闲逛,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世纪缘”西餐厅。 薛昊看了看手机,9点28分,差不多了。 他揉了揉肚子,走了进去。 进入餐厅,薛昊眼睛一扫,立刻就选中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坐在这里,既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娱乐城的状况,又能确保自己处于街对面那个摄像头的拍摄中。 这将是不在场的铁证。 来到选定的位置坐下,侍应生穿着熨帖的灰色马甲过来,递上烫金菜单。 薛昊扫过菜单。 “黑松露意面,再要一份法式煎鹅肝,配杯柠檬水。” “好的先生,稍等。”侍应生躬身离开。 薛昊靠在椅背上,取出手机。 9点31分,这个时候,政哥他们在做什么呢? ...... 小诊所内,李斯拿着周国华的手机,走进储藏室,取出手机卡,连同手机一起,一下又一下,用钉锤砸成了碎片。 这是为了案发后,防止定位。 ...... 大秦,寝宫内。 气氛沉寂。 8名黑冰卫站得笔直,各自提着“兵器”,双手都涂上了用来消除指纹的碳灰。 嬴政和夏无且也换上了保安服,和黑冰卫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没拿武器。 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迷雾,嬴政一动不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需要最后几分钟。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薛昊慢悠悠地吃完了意面,如同嚼蜡般把鹅肝放进嘴里。 嬴政取出了折叠屏手机,最后一次让黑冰卫确认郑三虎与吴明的样貌。 9点56分 “出发,和上次一样,手拉手。”嬴政道。 黑冰卫尽皆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们不是害怕或者紧张,这次行动根本就易如反掌。 他们是与有荣焉。 放眼整个大秦,百余年来,还有谁能与君上一起参与战斗。 毕竟大秦早就过了需要君上亲自出战的阶段了。 “大秦永昌,为陛下效死!”x8 ...... 薛昊,拿着餐叉的手顿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大雾突然出现。 政哥来了! 不过,从路人完全无视,汽车也丝毫不减速来看。 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吧。 薛昊心脏狂跳,面上却不显。 他恢复了动作,把最后一片鹅肝放进嘴里。 ...... 郑氏娱乐城的杂物间内,10条身影突然出现。 看着周围的清洁用具,嬴政面无表情。 “按计划行动!”夏无且下令道。 “诺!” 黑冰卫快得像一阵风,8个人冲出杂物间,按照记在脑子里的路线朝目的地飞奔。 这里距离郑三虎的办公室直线距离不到10米,算上曲折的走廊,也不到20米。 嬴政和夏无且没有参与,也没有这个必要。 嬴政是不得不来,至于夏无且...... 其实完全没有用处。 若换成李斯来统筹,必定要把这无用之人留在大秦。 但夏无且不这么想。 能和陛下一起“冒险”,他可以吹嘘一辈子,甚至可以祖祖辈辈一直吹。 所以,他以“也许会有伤者,臣或许有用。”为理由,求着嬴政让参与的。 现在嘛,他只需要和嬴政一起等候即可。 黑冰卫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路过拐角时,正好撞见一名端着果盘的服务生。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左侧的黑冰卫已经伸脚勾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就在想要顺手扭断服务生脖子的时候,他想起了夏无且的命令:“最好不要杀无关目击者,他们活着有用。” 他不轻不重按住服务生的脖子。 很快服务生便软倒在地。 全程没发出半点声音,连果盘都被另外一名黑冰卫接住了。 其余人脚步没停,迅速来到办公室门前。壮汉上前,将石锤对准办公室木门的锁芯位置,深吸一口气,猛地撞了上去! “咚!”破门的声响被走廊的回声削弱,远不如训练时那般刺耳。 木门锁芯瞬间崩裂,壮汉顺势推开门,让在一旁。 几名黑冰卫立刻侧身闯入,直扑两人——郑三虎正靠在老板椅上玩手机,吴明站在旁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懵了。 “什么人?!” 吴明反应最快,伸手就往腰间摸,可没等他摸到弹簧刀刀柄,一名黑冰卫的木棍已经砸在他手腕上,“咔”的一声轻响,吴明痛呼出声,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 随即,他被人捂住嘴,一记手刀打晕。 郑三虎刚想喊人,另一名黑冰卫已经上前,左手扼住他的喉咙,右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在椅背上。 郑三虎蹬着腿挣扎,可黑冰卫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挣扎像挠痒一样,很快就脸色涨红,没了力气。 黑冰卫两人一组,分别架起昏迷的吴明和半晕的郑三虎,动作迅速地往杂物间退。 从破门到控人再撤离,全程不到一分钟,走廊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黑冰卫撤回杂物间。 “陛下,一切顺利,中间遇到个无关者。遵循夏大人的命令,把他打晕了,没杀。他一时半刻清醒不了。” 夏无且解释道:“留着他,可以确认案发时间,对薛先生的不在场证明有利。” 第73章 杀鸡儆猴 嬴政点头表示认可。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他选这个时间点过来,只留了四五分钟。 时间一到,就必须返回大秦。 ...... 10点01分。 薛昊眼看着迷雾从出现到消失,再出现,又一次消失。 他知道大秦一行人已经成功撤离了。 不愧是政哥的亲卫,这效率没得说。 “请给我续杯水。”薛昊依然没走。 他在等,看娱乐城会不会出现异常。 又过了七八分钟,娱乐城那边肉眼可见的出现了骚动。 十几个汉子冲了出来,如无头苍蝇一般团团乱转。 还有人拿出手机,大声嚷嚷着。 政哥成功了! 狂喜涌上心头,薛昊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 他继续不紧不慢,把第二杯柠檬水喝完。 “买单!”薛昊道。 用微信扫码后,薛昊离开了。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没有人注意他,他也没有如同某些电影电视剧里那样,故意制造动静,来加深服务生的印象。 用李斯教他的话来说,那叫“欲盖弥彰”。 现代术语则是,“如无必要,勿添枝节”。 ...... 薛昊推开门时,一楼空无一人。 薛昊默默坐在椅子上,之前在餐厅强压下去的泪水,此刻像被松了闸的洪水,顺着眼角往下涌。 二楼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斯握着一条洁白的毛巾走下来。 “小薛,你回来了。” 薛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只发出一声哽咽。 “擦把脸吧。” 温热的毛巾递到他面前。 接过毛巾,薛昊捂住了脸,然后一动不动。 李斯也不催,坐在薛昊旁边的椅子上,温和地看着他。 诊所里静悄悄,只余薛昊偶尔的抽泣,还有窗外掠过的晚风。 良久,薛昊才放下毛巾,眼眶红得厉害。 “李老,等一会。”他去卫生间洗了脸,把自己收拾干净。 “李老,让你见笑了。” 重新回来后,薛昊苦笑道。 “人之常情,谈何见笑?若换成老夫年轻时,遇到你这样情况,只会更甚。” 李斯不以为然。 他站起身来,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米酒。 “小薛,我说过要同你喝一杯。我酒量浅,只能喝这个,你随意。”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问大秦的行动是否成功。 显然是有绝对自信。 薛昊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 无论李斯在历史上评价如何,有多么心狠手辣。 至少,人家从没有害过自己,反而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温暖。 这和面对政哥又不同。 对嬴政,薛昊是打心底的崇拜,对李斯则产生了亲切感,感觉就像是自己长辈一样。 “好!今天咱爷俩喝个痛快。” 薛昊找出父亲珍藏的20年茅台,拍在桌子上。 李斯笑道:“有酒岂可无下酒菜,你回来之前,我买了些盐水花生,你等着。” 很快,他把一袋花生摆上了桌。 这一夜,两人都喝醉了。 ...... 大秦,沙丘宫。 烛火摇曳,将殿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嬴政换上常服,坐在沙发上沉思。 一名黑冰卫禀告道:“陛下,郑三虎、吴明已经醒了。他们见殿宇形制、甲士装束,已吓得失魂,反复问‘这是何处’。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闻言,嬴政抬眸,淡然道:“带他们上来。” 黑冰卫领命退下,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拖拽的声响。 郑三虎被两个甲士架着胳膊,双腿发软几乎贴地,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唯有眼珠还在乱转。 他身后,吴明被人拎着后领,脑袋歪在肩头,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不知他是吓的还是疯了,嘴里一直嘟囔着“放开我”,“你们是谁”? 这……这是哪儿?你们是啥人?!”刚踏进门,吴明突然挣了一下,虽没挣脱,却猛地抬眼瞪向嬴政。 大概是见嬴政坐得最高,竟把满肚子恐惧都化作了狂吠,“你是谁?敢绑我们,等着死全家吧!你还敢穿汉服装神弄鬼,神经病!” 此言一出,简直石破天惊。 诅咒始皇帝,还威胁要灭皇族! 殿内的空气如同被冻住了一般,两侧黑冰卫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如同看一个死人了。 嬴政没有说话,站在他身旁的夏无且怒喝道:“逆贼找死!还不让他住口!” 后半句话是对黑冰卫说的。 有卫士反应过来,抓住吴明的脸,干净利落的卸了他的下巴。 下巴脱臼的剧痛瞬间炸开,吴明喉咙里涌出嗬嗬的闷响,浑浊的眼泪混着冷汗砸在青砖上。 他徒劳地扭动身体,却被甲士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用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瞪着嬴政。 嬴政没动怒,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留郑三虎一人就够了,他想。 “杀了!别弄脏地。” 嬴政淡然道。 “诺!” 制住吴明的黑冰卫毫不迟疑地扼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吴明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身体还在抽搐,却已没了气息。 郑三虎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看着吴明的尸体被拖出门外,又看着嬴政指尖仍在沙发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击。 这一刻,他信了。 之前在殿外,他就从绑架他的卫士口中听说了这里是秦朝,始皇帝马上要审问他。 当时,他恐惧之余只觉得荒谬。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信啊! 瞧瞧人家那气场,他郑三虎也是见过一些大人物的,没有任何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位。 甚至可以说简直天差地别。 哪怕气势可以假装吧,可明子这么一个大活人。 一句话就杀了? 视人命为草芥,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这样大人物会演戏骗自己? 自己也配!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嬴政大哥,不......秦始皇,不......皇帝陛下,陛下饶命啊!” 郑三虎语无伦次,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嬴政懒得与他说话,只对夏无且点了点头。 夏无且会意,他清了清嗓子。 “郑三虎,我来问你。为何派监视薛先生?除了之前的周国华和吴明,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第74章 代替薛先生?你也配! 郑三虎也是当老大的,人并不笨。 薛先生?周国华?秦始皇?穿越? “薛先生?你说的是薛昊!” 他悟了! 就说嘛,难怪薛昊一夜暴富,居然是被秦始皇看中了。 这小子哪来的狗屎运啊! 他转念一想,薛昊都可以,我郑三虎为啥不行? “陛下!选我啊!薛昊能做的,我也能。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这一刻,他忘了吴明的惨死。 夏无且大怒。 自他从薛昊那里学习现代医术开始,薛昊在他心中就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特别是他从薛昊给的手机里发现了视频版的《外科手术——从入门到精通》。 薛昊连他不认得简体字都考虑到了。 这让夏无且早就认可这个年轻人了。 现在这个蠢货不但对薛昊不利,居然还妄想取代。 他偷瞧嬴政的脸色,见陛下不为所动,心中有了底。 夏无且咬牙道:“问你话,你没听到吗?给我打!” 黑冰卫早已不耐烦了,他们与夏无且的想法类似。 且不说之前从薛先生那学驾驶摩托车的时候,人家对他们尽心尽力,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 而且薛先生明明有了陛下的授权(等同于朕),对他们完全不摆架子。同袍受伤,薛先生关怀备至。 哪怕这些都不算,今天自己把这小人亲自抓来,还杀了他的心腹,难保他不会记恨。 如果此人得了势,肯定会报复的。 黑冰卫又不是傻子,薛先生和郑三虎谁更好,这还用问吗? 于是,得令后,他们没有半分迟疑。 两名精悍卫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郑三虎的胳膊,另一名卫士屈膝顶住他的后腰,将人死死按在青砖地上。 没有用木棍,也没有动兵器——他们还记得陛下的命令:“别弄脏地”。 只用拳脚,每一下都落在肉多却疼得钻心的地方,闷响在殿内此起彼伏。 郑三虎的妄想瞬间被剧痛撕碎。 他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冷汗混着尘土糊满了面颊。 “别打了!别打了!大人饶命!我错了!” 夏无且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 见郑三虎开始求饶,他故意又等了一会,才抬手示意黑冰卫停手。 “本官再问你一次:为何派周国华监视薛先生?除了周国华和吴明,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如实招来!否则大秦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郑三虎养尊处优多年,从未挨过这种毒打,哪里还敢隐瞒。 他忙不迭地开口:“我说!我说!是……是我见薛昊突然还清了三百多万欠款,又注册了公司,注资千万,心里好奇他钱从哪来,才让人去盯他的!”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夏无且的冷脸,继续说道:“真的就我们三个知道!周国华负责盯梢,吴明帮我传消息,没敢告诉第四个人——我怕走漏了风声有人会横插一手。” 得到口供后,夏无且侧头看向嬴政,见陛下指尖仍漫不经心地敲着沙发扶手,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便知这供词暂时可信。 他刚要开口请示,嬴政却先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无波:“押下去,关入地牢,严加看管。” 黑冰卫立刻上前,架起还瘫在地上的郑三虎。 郑三虎被拽着胳膊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嬴政那副“无关紧要”的神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最会察言观色,嬴政这态度,分明是没把他当回事。 没有用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猛地挣扎起来,对着嬴政的方向大喊:“陛下!饶命啊!我真的比薛昊强!他就是个二代废物! “他爹在的时候还能靠他爹,他爹没了,若不是碰上您,他什么都不是!” 他越喊越急,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一样!我是白手起家,做到现在资产上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您要什么我都能搞到! “四大发明我知道!火枪火炮我也能想办法找图纸!薛昊能给您的,我能给;薛昊给不了的,我也能给啊!” 可殿内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嬴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夏无且更是冷着脸别过脸去。黑冰卫架着他往外拖,他的喊声越来越远,从最初的急切辩解,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嘶吼,最后消散在殿外的长廊里,只余下青砖地上拖出的一道浅浅划痕。 嬴政让黑冰卫都退下,沉思着。 突然,他问道:“夏卿,刚才此人所言,你是怎么看的?” 夏无且心里一惊。 难道此事还会有变?他完全看不懂陛下了。 “陛下,臣以为,郑三虎所说,不知真假。但就算都是真,此人于我大秦也无用。” 嬴政抬了一下眼皮。 “此言何解?” 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夏无且小心翼翼道:“也许薛先生的确没有郑三虎能力强。但臣以为他有‘赤子之心’,懂感恩。而郑三虎,不过是无耻之徒,绝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此人身上。” 他思路越来越顺,说的话也爽利起来:“就算他现在能用,也无非是为了利益,他对大秦可有丝毫认同?若他日后坐大,谁能保证不会反噬大秦。薛先生则不然,臣敢担保,他对陛下,对大秦是真心的。就算臣识人不明,还有李相,李相也相信他。” 最后,夏无且道:“陛下圣明,胜臣百倍,自有决断。臣之所虑,不过班门弄斧,一切唯陛下圣裁。” 嬴政冷哼一声。 不疾不徐道:“口口声声‘唯朕圣裁’,你是早知朕不会用此人了吧!朕不是昏君,不喜欢阿谀奉承。以后多做实事,少把心思用在这方面。” 闻言,夏无且冷汗直冒。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口称:“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不轻不重敲打了夏无且后,嬴政道:“你再找人审一下郑三虎,确认他说的是实话后,就处置了吧!” “遵命,陛下!” 夏无且最后确认道:“郑三虎其罪当诛,当处以何种刑罚?” 要知道,大秦的死刑可不止一种。 “一个妄人,差点动摇大秦根基,罪同谋逆,当夷三族,具五刑!” —————————— 具五刑是中国秦汉时期针对当夷三族者实施的一种将多种肉刑与死刑合为一体的酷刑。 据《汉书·刑法志》记载,具体执行方式为:“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止,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 即对罪犯先在脸上刺字,然后割去鼻子,再砍掉左右脚,接着用竹板或藤条将其打死,随后割下首级并悬挂示众,最后在闹市中将尸骨剁成肉酱。如果罪犯有诽谤辱骂等行为,则先割掉舌头。 第75章 是特种部队? 夏无且浑身巨震。 他知道郑三虎必死无疑,但是“夷三族,具五刑”,这是顶级重罪才能享受的待遇。 赵高如果被抓住,大概就是这个结局。 郑三虎嘛,他的三族肯定夷不了,但也会死得凄惨无比。 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这是陛下要传递的一个信号。 是给大秦这边的臣民看的。 “臣遵旨!” 他擦着冷汗退了下去,决定要以最大的热忱来处理和薛昊相关的一切事务。 ...... 现代,西都,凌晨一点过。 西都治安局,刑侦处的一间会议室内,烟雾弥漫。 一场会议正在召开。 “秦队,你说说吧,已经三个小时了,郑氏娱乐城失踪案,你有什么线索?” 会议主持人——刑侦处副处长王铁军,开口问道。 侦缉队长秦峰一脸苦涩。 “王处,说实话,啥都没有。” 闻言,王铁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没有线索。”秦峰重复了一遍。 这简直荒谬! 王铁军想发火,但忍住了。 秦峰他很了解,是从基层探员慢慢升上来的。 业务水平不能说是神探,但也绝非草包。 更重要的,他是“自己人”。 “秦队,解释一下吧,这种案子怎么会没线索?” “好的,王处。” 秦峰手一摊。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案子没难度。绑架两个大活人,而且是在娱乐城这种地方。目击者众多,到处是监控。外加天眼系统,嫌疑人根本跑不掉。” “对,所以你怎么会查不到?”王铁军不悦道。 “王处,怪就怪在这了。” 秦峰一脸迷惑。 “我们调集了案发当天,娱乐城所有的监控,没有一个拍到嫌疑人。天眼系统也一样,甚至包括娱乐城周边商家的摄像头,全都没有。” “胡说八道,不是有目击者吗?办公室门口呢?走廊呢?娱乐场所,这些地方都必须装,这是规定。” 王铁军忍不住发火了。 “装是装了,但都是坏的,郑三虎自己弄坏的。” 秦峰神色古怪。 “这怎么......嘶......” 王铁军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 他也是老刑侦,怎么会不懂,像郑三虎这种人,天生就反感摄像头。 妈的,自作聪明。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目击者呢,他怎么说?”王铁军又问。 “那个服务生,瞬间就被制服了。你知道娱乐城这种地方,灯故意调得很暗,他没有看清袭击者的脸,只知道有好几个人。然后他就昏迷了。他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王铁军不说话。 他现在也感觉棘手了。 不过,依照他三十多年的经验,世上不存在绝对不留痕迹的案子。 破不了案,只可能是办案者疏忽,或者证据不足。 秦峰又道:“当然,我也不依赖这些。以前没有监控,甚至没有目击者的案子,我也破过不少。” “所以就去勘察案发现场,结果......” 他摸出一支烟,叼到嘴上,在王铁军不满的目光中点燃。 “他妈的,真的邪门了!” 他猛吸几口,高声说道:“高手!全是高手。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撞开,使用的应该是类似于破门锤的专业工具。 “然后室内没有打斗痕迹,两个健壮男人被瞬间制服。吴明还是个练家子,平常担任郑三虎保镖的。他身手比普通人强得多,但照样没有反抗的能力。至于指纹这些,也没有提取到,现场干干净净。” 王铁军瞳孔骤缩。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西都根本没有这样的团伙,就算我们的特勤队也做不到,军方也许可以吧。这些人,根本不像犯罪分子,更接近特种部队,但这怎么可能!” “好了!”王铁军打断他。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出去吧!秦队留下来。” 等到其他人退场后,王铁军道:“好了,现在没外人。小秦,你想说什么?这个案子破不了了?” “王处,我看悬。” 秦峰压低了声音。 “关键是这个案子怪,处处不合理。首先是动机,嫌疑人的目的是什么?寻仇?那直接把郑三虎杀了岂不是更简单!若说是绑架求财,这么高效的团伙,绑个大富豪也很容易,郑三虎还不够格。” 王铁军缓慢点头,秦峰说得对,这两点都解释不通。 “还有呢?你继续。” 秦峰思忖道:“还有就是嫌疑人是怎么来的?又怎么撤离的?我认真想过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从天上来,降落到屋顶,作案后乘直升机走了。 “不,不,错了,不可能是直升机,直升机噪音太大,会被发现,那就是动力伞。但这些都太扯了!又不是拍电影。而且我说过,郑三虎根本不配!” 秦峰总结道:“所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咱们的能力范畴。我觉得......我觉得......” 他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又没有外人!” 王铁军催促道。 “我觉得,把这个案子定性成失踪,而不是绑架。王处,现在正是您升职考核的关键时期。” 秦峰的意思很明确。 既然大概率破不了案,那就降低影响。 绑架案若破不了,会默认受害者死亡。 至于失踪案? 哪年不失踪几万,十几万人,算个屁啊! 两害相权,择其轻。 破案当然重要,但总比不过领导的前程。 什么叫“自己人”,这就是。 “嗯!这不好吧,我们要对得起受害人,对得起百姓的信任。” 王铁军慢悠悠的说道。 “什么受害人,郑三虎不过是......如果不是证据不足,我早把他办了。这种人,没了就没了,舆论上没有压力。” 秦峰的声音更低,已接近于耳语。 “至于案件,我会私下继续跟进。我也很好奇,郑三虎到底招惹了何方神圣?” 王铁军沉默了一会。 “小秦,你考虑问题的方式更成熟了,记得把首尾处理干净。你同事那边,还有那个服务生,都要安抚好,不要落人口实。” “是!” 秦峰两腿一并,行了个军礼。 第76章 李斯的礼物 第二天,郑氏娱乐城事件,就以“失踪案”被封入了卷宗。 当天的参会人员也都三缄其口,保证绝对不会,至少绝对不会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件案子。 那倒霉的服务生,也在收到一笔慰问金后,乘坐当天的高铁离开了西都。 西都高铁站,目送火车消失在地平线,秦峰取下大檐帽,擦去徽章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至此,这件事被画上了句号。 唯一的余波是,在西都治安局,从此流传着一个“天降奇兵,来去无痕”的传奇故事。 ...... 第二天,宿醉醒来,薛昊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昨夜他喝得天旋地转,连怎么回到卧室都不记得了。 直到现在,薛昊还是觉得双腿发软,嗓子喉咙干得厉害 好像里面有一把火 他扶着墙走到客厅,准备倒杯水来喝。一眼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碗温水。 碗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是李斯龙飞凤舞的字迹。 “蜂蜜水,醒后喝,可醒酒。” 薛昊心里暖暖的,他端起碗一饮而尽,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感觉昏沉消散了大半。 “小薛,你起来了?” 李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玻璃门被推开,只见他负手而入,身后跟着三个抱着大包小包的商城导购。 从包装袋的logo上看,都是些一线品牌的服装,男装女装都有。 薛昊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是哪里来的血拼达人! 当着导购的面,他不好说什么,把二十几个服装袋放好,送走导购后。 薛昊苦笑道:“李老,这又是搞哪一出。这些牌子都是力推年轻人的。” 他恍然大悟。 “这是给我买的?你不早说,其实没必要。” “打住,打住。” 见薛昊开始脑补,李斯忙制止了他。“小薛,你忘了吗?陛下的公子公主会到西都来。这些是给他们预备的。年纪轻轻的,你自己不会买吗?” 得,自作多情了。 薛昊讪讪地笑了笑,后知后觉地记起来了。 主要是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太紧张,太刺激,谁还记得那点小事啊。 这样一想,他觉得有些愧疚,毕竟自己是主人。 远来是客,这些本该亲自去准备才对。 “李老,你该让我去啊!怎么好麻烦你?” 薛昊歉意道。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花的是你的钱。”李斯笑眯眯道。 他又从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我还给小莉姑娘买了礼物。叫了我一声‘李爷爷’,总不能没点表示。毕竟,我可是归国‘富豪’。” 居然把这一点都考虑进去了,真是滴水不漏啊! 薛昊叹服,他打开首饰盒,里边赫然是一对红宝石耳环。 看着色泽饱满,艳红如血的宝石,薛昊“咦!”了一声。 “鸽血红!李老,这可不便宜,我怕吴小莉不敢收。” 他毕竟曾是富二代,基本的眼力还是有。 “不告诉她价格就行了。等收下后,就算日后知道了价格,他也不好意思再退回来了。况且这也算不上什么,我随身没有女子的饰物,否则也无需外购。” 李斯无所谓道。 薛昊想想也是,他瞟了一眼李斯掏带出来的购物清单。 那一长串的名目下,是支付总价——56万多一点。其中,占大头的是那对耳环,38万8。” 薛昊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好家伙,李斯真是大手笔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钱包好单薄,区区2000万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想想也是,李大丞相怎么会在意这些日常开销。 这种毫无格局的想法在薛昊脑子里只存在了一秒钟,就不存在了。 钱算什么?钱就是王八蛋。 不说家里还有2000个金饼,哪怕一分钱都没有,单凭大秦替自己报了仇,哪怕把钱都花光,去睡大街,他都心甘情愿。 这样想着,薛昊“哦”了一声,正想和李斯谈正事,突然,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李老,你这么早就购物回来了?” “是啊!怎么了?” “好哇!你说话不算数!明明昨晚说好了一醉方休。我可是刚刚才醒,你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 李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早就习惯了随时保持清醒,上一次醉酒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眼珠转了转。 “哈哈哈哈!”李斯突然笑了起来。 “李老,你笑什么?言而无信,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该做的事!” 薛昊故意板着脸。 他当然不是真的生气。只不过,能让李斯这个似乎永远无懈可击的千古名臣,露出破绽,可太有趣了。 毕竟是李斯,他转瞬间就想好了话术。 “小薛啊!” 他语重心长道:“老夫的一番苦心,你竟然体会不到!现在你明白了吧?任何人都有可能骗你,日后绝不能轻信!” 真有你的,睁眼说瞎话,脸都不会红一下。 薛昊一个字都不信,但也见好就收。 他一字一顿说道:“那、我、要、感、激李、老、的、苦、心。” “好说,好说。”李斯心虚道。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突然都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老人家的一点疏忽,非要揪着不放吗?” 李斯埋怨道。 “我开玩笑而已,李老您又不是不明白。” 薛昊笑道。 说开以后,薛昊道:“李老,你应该对政哥的子女熟,你觉得谁会过来?他们性情如何?” 他心里猜测会是扶苏,但毕竟不能肯定。 “公子嘛,自然是长公子。至于公主......你去问陛下。无论是谁,他们的教养都是极好的。就连胡亥,若非有后世记载,我也想不到他是这种人。” 果然是扶苏啊! 薛昊点点头。 他大致能猜出嬴政让扶苏来现代世界的目的。 无非就是希望能对长子进行改造。 看来自己要做一些准备了。 现在的扶苏,哪怕是薛昊,也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储君。 这时,在大秦,夏无且面色苍白地去见嬴政。 第77章 仇人之头,薛昊的醒悟 “陛下,处刑完毕,郑三虎已伏诛。” 夏无且禀报道。 他脸色难看,并不是被处刑的场景吓着了。 他是大秦顶级医者,类似血淋淋的场面自然见过不少。 但这次是由他亲自下令对犯人施以极刑。 那种感觉并不美妙。 嬴政面无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 “陛下,还有一事。周国华无意间看到了行刑现场,肝胆俱裂,竟然吓死了。不能为大秦长城添砖加瓦,诚为可惜。” 夏无且继续道。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哪来什么“无意间”看见,一切都是故意的,嬴政觉得干脆就在今天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对此,夏无且心知肚明,但他当然 不会说出来。 嬴政终于有了反应。 他满意地点点头,淡然道:“无胆鼠辈,死就死了。夏卿,你去准备,朕今晚要给薛先生一个惊喜。” “谨遵圣命!”夏无且道。 他忍不住想,薛昊惊肯定惊,喜不喜那就两说了。 ...... 入夜,薛昊与李斯照例等待着嬴政的到来。 随着迷雾,嬴政直接出现在诊所中。 薛昊脸色微变。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大脑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好像与穿越有关。 嬴政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他也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再需要与人接触,就能带人穿越了。 我能力提升了?嬴政心中微动。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上前几步,嬴政道:“薛先生,今天朕要送上一份礼物,想必你会欢喜。” 闻言,薛昊也顾不上去想刚才的异常感觉了。 他看向嬴政,发现这一次,除了嬴政和夏无且以外,还跟着三个眼熟的壮汉。 薛昊稍一回忆,记起他们都曾在自己这接受过摩托车培训,算得上是熟人。 只不过,这时他们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木匣,神情肃穆。 “政哥,你太客气了。我已经拿了你那么多东西,还要送我礼物!” 他的眼睛紧锁三人手中的木匣,寻思着以政哥的身份,如此郑重其事送来的礼物,该是何等稀世珍宝。 嬴政以目示意,三名黑冰卫走上前来,同时打开了匣子。 木匣开启的瞬间,诊所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没有薛昊预想中的珠光宝气,只有暗红色的血迹还凝在木匣壁上,三颗面容扭曲的人头静静躺在里面。 郑三虎额角的淤青还未消退,双目圆睁,面容极度扭曲,一看就知道死前痛苦无比;吴明的下巴仍保持着脱臼的歪斜角度,嘴唇青紫;周国华的脸则惨白如纸,眉宇间还锁着吓破胆的惊恐。 薛昊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呼吸瞬间滞住,胃里一阵翻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看起来不比匣子里的人头好上多少。 夏无且不禁扶额,他就知道会这样。 陛下啊!陛下!您真当薛先生这么一个生活在和平世界的年轻人,能面不改色的接受您的“礼物”? 李斯则微微一笑,陛下还是这么直接,他丝毫不觉得奇怪。 至于嬴政,他神色如常,平静道:“朕答应过,薛先生你报不了的仇,朕替你报了。” 他大手一挥,慨然道:“无需谢朕,你是大秦的贵客,岂能受人欺辱?” 血腥味扑鼻而来,薛昊只觉腹中翻滚,一阵恶心。 不行!忍住!一定要忍住! 薛昊咬牙拼命忍耐,好容易把呕吐的感觉压了下去。 “陛下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薛昊缓慢说道。 虽然生理上感很不适应,但他心中对嬴政只有感激,因此这句话说得诚心诚意,没有半分虚假。 见状,嬴政眼中掠过笑意。 他很满意。 薛昊的这番心路历程,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是个懂得感恩的。 “薛先生,抓紧时间,祭拜令尊吧。”夏无且道。 闻言,嬴政和李斯也缓缓点头。 所有人都清楚,这些人头不可能留在薛昊这里,肯定是要带回大秦的。 薛昊又感到眼睛发涩了。 “三位,请稍后。” 他抱起装着郑三虎人头的木匣,脚步踉跄地往楼上走去。 至于吴明和周国华,他们不过是小喽啰,就懒得带去了。 来到二楼那间一直上锁的房间,薛昊打开锁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薛四海的遗照。 薛昊把木匣摆放在父亲的遗照前。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可以肯定,父亲这样的医生,大半辈子都在救死扶伤。 他绝不会想要自己以这种血腥方式复仇。 他只会让自己远离一切危险。 但我只能是我啊! “老薛!”他幽幽地说道。 “你的仇,我报了。从今往后,我发誓绝不会受任何人欺负。你地下有灵的话......反正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和老妈都不要牵挂我了,安心投胎转世去吧!” 他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一刻钟后,薛昊抱着木匣下楼了。 他已经整理过仪表,除了眼圈有点红以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名黑冰卫赶紧上前去接,薛昊最后再看了一眼手里的匣子,把它放到黑冰卫手里。 从此以后,他最大的心事就了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假装没看见,只淡淡说了句:“了却心事便好。” 李斯适时走上前,递过一杯温茶:“喝点水缓一缓,刚上楼折腾这许久,想必也口干了。” “谢谢李老。” 薛昊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 他刚才流了这么多泪,也的确感觉口渴了。 在薛昊祭拜父亲的这段时间,李斯把这两天他们在西都的发展,向嬴政做了介绍。 主要就是两件事: 一、注册了“秦昊集团”。 二、购置了两个商铺,马上就会改造出来作为扶苏和嬴阴嫚的住处。 嬴政的感觉是: 太慢了! 他想不明白,薛昊现在也不缺钱了(有2000个金饼),为何行事还如此拖拉。 李斯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龙国不同于大秦,对黄金销售有严格的限制。薛昊他手里的黄金,根本没有办法大量变现。” “等等!” 听到这里,嬴政打断了他。 “李卿,有钱怎么会用不出去?” 第78章 嬴政的改革胎死腹中 “呃......这个......” 李斯一时语塞。 他学习能力再强,也没办法在短短几日弄明白信用货币代替贵金属这档子事。 “陛下,此事臣也不大清楚,还是等薛先生下来以后,您再询问吧。” 因此,薛昊下来,众人安慰他后,嬴政提出了疑问。 这个事嘛...... 薛昊有些犯难。 他是医学生,又不是搞财经的,对此并不精通。 幸好,他也有现代人的特质。 那就是,在信息洪流的冲刷下,什么都懂一点。 他挠了挠头,尽量用嬴政能听懂的话解释:“政哥,龙国和大秦不同,购买任何物品,都不能直接使用金银铜,而是钞票。”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 “你看,这是一百元的。” 为了让嬴政了解币值,薛昊道:“如果全用来买主食,这张钞票能让一个成年人吃一个月。” 嬴政一惊,从薛昊手里夺过钞票,在眼前翻来覆去地审视。 “就这么轻薄的一片!有这么值钱?” 薛昊解释道:“它本身不值,是龙国规定它值这么多。而且,也只能拿它买东西。我手里的黄金必须换成这样的钱,才能流通。按照龙国的规定,必须要有合法来源的黄金才能出售。之前我换了百来个金饼,是通过不那么合法的途径,让了利的。” 他把手一摊, “这种事情,终究是在冒险,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更别说还是这么大量的黄金。以前我是迫不得已,之后我打算停了。” 见嬴政一直皱眉沉思,薛昊宽慰道:“政哥,你别担心。现在有了秦昊集团的幌子,就能加大出售黄金的数量了。 “另外,只要闽中郡的田黄石一到,就可以通过文玩市场大赚一笔 。然后用来扩大集团规模。规模越大,又能卖出更多,形成良性循环。” 薛昊在那里滔滔不绝,却不知嬴政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薛先生,你是说,这钞票的价值是朝廷自己定的?” 嬴政突然问道。 他两眼闪闪发光。 “是啊,怎么了?”薛昊茫然道。 李斯闻弦歌而知雅意,问道:“陛下您是想在大秦也这么搞吗?” 闻言,薛昊惊呆了。 “政哥,这么搞不行啊!” 回过神来后,他高声道。 “怎么不行!”嬴政被薛昊从美妙的幻想里拉了出来,不悦道。 薛昊哭笑不得。 怎么不行?我可太知道了。你又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皇帝。 “因为条件不具备!” 薛昊道。 “政哥,你是不是想,以后官员的俸禄,军士的军饷,民间的采购,都发钞票,不再发钱粮。” “那是自然,从此后朝廷再不会缺钱,因为......” “因为你想发多少钞票,就发多少。对吧?” “自然如此!”嬴政理所当然道。 “政哥,你觉得,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吗?随随便便就可以一劳永逸!” “这......” 嬴政卡壳了。 以他的睿智,哪怕仅凭直觉,就知道天下绝对没有完美的事情。 他闷了半晌,才阴沉着脸,对薛昊道:“请先生为寡人解惑。” 薛昊这时已经理清了思路。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请问政哥,收取赋税的时候,你是收粮食、布匹,还是收钞票呢?” “自然是粮食,布匹,钞票本就是朕发出去的,拿来何用?” “唉!” 这时,李斯在一旁叹了口气。 他也明白了。 嬴政或许是因为当局者迷的原因,这时虽然已经觉得不妥,却还没醒悟。 “那又如何?”他问道。 “政哥既然知道无用,那大秦朝廷必定不会用手中的物资去换民间的钞票。既然如此,百姓又为什么要接受钞票? “我敢肯定,要不了多久,钞票价值就会急速下跌,最后成为废纸一张。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有无数的人会受损失,朝廷的声望更会大受打击。” 这道理不复杂,普通人就能想明白,何况嬴政呢? “是朕想岔了。” 终于,他承认道。 对于嬴政来说,这就相当于认错了。屋内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夏无且之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时松懈下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个布包,交到薛昊手里。 “薛师,这是我为你配的健体药。这次随陛下出巡,我带的药也消耗了大半,只能配齐三副。不过,陛下已经行文,让人从咸阳宫里调配。” “多谢政哥,麻烦你了老夏。” 薛昊眉开眼笑收了药。 他想了想,对嬴政道:“政哥你来我这里也有十多天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西都夜景。反正暂时没什么事,不如今晚出去逛逛。” 闻言,嬴政立刻觉得心动。 “李卿,你以为如何?”他看向李斯,问道。 陛下,此地治安极佳,可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臣也曾多次独自外出,陛下的安危应该没有问题。” 李斯回答道。 李斯的判断,嬴政是信的。 于是,他点头道:“也好,让朕看看两千年后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说着,嬴政就要往外走,薛昊赶紧拦住他。 “政哥,你这身不方便,得换衣服。还有老夏和三位壮士,也得换。” 李斯一听,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臣思虑不周,只想到公子公主会来暂住,竟然把陛下忘了。 “如今只能委屈陛下试穿长公子的衣物了。” 一边说,李斯以不属于老年人的敏捷飞奔上楼。 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套还没有拆商标的浅灰色休闲夹克,下面配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连带着一双白色的板鞋。 “陛下,您将就着穿,明天臣就去买适合您身份的。” 李斯恭敬道。 嬴政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也不矫情,接过衣服就开始换。 他没有依赖心,不是那种离了人侍候,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废物。 “李相,那我呢?”夏无且弱弱地问道。 “你们......自己想办法。” 李斯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了。 夏无且 :...... 薛昊忍着笑,翻出上次买了剩下的保安服。 “老夏,三位壮士,只有这个了。” 第79章 能力增长了 等所有人都换好衣服,薛昊最后一次提醒注意事项。 “等会出去以后,政哥,你不要再自称‘朕’和‘寡人’了,其他人也不要称呼‘陛下’,‘大人’。 “三位壮士,别东看西看,我说的就是你们。算了,你们最好不要说话。政哥,外面的人不是大秦子民了。你多担待一点,不要随便发火,更别杀人。” “啰嗦!朕......我何须你说。”嬴政昂头道。 显然,他听进去了。 一行人走出诊所,三个原黑冰卫,现保安开路。 然后依次是嬴政、薛昊、李斯、夏无且。 “政哥,这是我为你的孩子准备的住所。” 薛昊先带着嬴政去看隔壁盘下来的那两家店。 大一点的这间,你儿子可以住,小的这间,就让令千金住。 薛昊自认为这样安排非常妥帖。 毕竟扶苏是长子,未来的储君,住的地方肯定要比公主大。 谁知道,嬴政却想这好大儿是如何把大秦江山葬送掉的。 我让你去磨砺心性,顺便同蒙恬处好关系。 结果呢?手握大秦最强大的长城军团,你居然能把命给弄丢了! “这个逆子,他也配!换成小的。”嬴政突然发火道。 薛昊愣了一下,看来政哥对扶苏的怨念很深啊! 闻言,李斯轻哼了一声。 他对扶苏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连替扶苏分辩的话都不想说。 夏无且急忙上前一步,打圆场道:“陛下,长公子虽有不足,但心性仁厚,只是还需历练。您这般安排,也是盼着他能知耻后勇,未必不是好事。” 听了这话,嬴政的表情总算好了些。 “罢了,不谈他了。薛先生,走吧,带我看看这里的夜景。” 拐过诊所所在的巷子,嬴政的脚步顿住了。 头顶那两排延伸向远方的“灯”——没有烛火跳动,没有烟油味,只一片暖白的光均匀洒在路面上。 原本应该夜色弥漫的街道,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连地砖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四周,只见熙熙攘攘,一片人的海洋。 “怎么会这么多人?他们都不用睡觉?” 嬴政忍不住问道。 大秦实施宵禁,一到晚上,到处闭门落锁,除了巡视的军士外,根本见不到人。 他原本以为,哪怕后世再热闹。到了晚上也不该有太多的人。 谁知感觉和白天也差不多。 薛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道,笑着解释:“政哥,大家白天上班上学,晚上有空就出来逛街、吃饭、散心,这叫‘夜生活’。对很多人来说才刚刚开始。” 嬴政没有说话,一边走,一边注意人们的神色。 “这些人......都很放松。” 他自言自语。 在这些“黔首”的脸上,没有畏畏缩缩,也不见麻木。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眉目间尽是祥和与轻快。 在嬴政看来,只有那些从小安稳,从未担惊受怕过的人,才能具有的天真。 “薛先生,龙国很久没有过天灾人祸了吧?好一个太平盛世。”他低声问道。 薛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大的天灾人祸确实很少了。就算偶尔有个台风、洪水,政府也会提前通知大家转移,还会送吃的、搭临时房子,大家总不至于挨饿受冻,无家可归。 “至于太平……世界上并不安稳,但我们已足够强,世上数一数二。没有哪个国家敢对龙国下手。” 他也压低了声音:“其实,我反而觉得应该打出去,收复华夏故土。可惜,时代不一样了,开疆拓土已经不是主流。” 顿时,嬴政眼中隐约的羡慕消失了。 “不思进取!”他评价道。 薛昊忍不住笑了。 龙国没机会,但政哥你有啊!”接下来的话,就不方便说了。 毕竟到处都是人。 在附近逛了一圈后,一行人在嬴政的示意下往回走。 夏无且悄悄来到薛昊身边,指了指身上的保安服,有些委屈地说:“薛师,你看......” 薛昊有些忍俊不禁。 他当初买的这批衣服,选的全是最大号,是为了适配黑冰卫的。 穿在中等个子的夏无且身上,确实松松垮垮,裤腿都要拖到地面去了。 不用夏无且说,薛昊也知道他的意思。 他拍了拍夏无且的肩膀。 “老夏,我明白,李老他太小家子气了。下次再需要换装,我保证有合适你的衣服。” 闻言,夏无且的小委屈一扫而空。 他隐晦地瞄了瞄李斯。 哼!自有薛师爱我,我才不稀罕你的衣服。 回到诊所后,算算时间,薛昊以为嬴政即将离开。 谁知,嬴政却道:“你们回避一下,朕同薛先生有话要说。” 众人应命离开后,嬴政才道:“朕的能力,不知为何突然提升了。” 他说的,自然是穿越的能力。 薛昊精神一振,连忙询问详情。 嬴政告诉他,自己带人穿越已经不需要有身体接触,并且,能够在现代停留的时间也增加了,大约增加了一刻钟。 听起来,似乎区别也不大。 但问题不是这么算的,只要能提升,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能力升级的机制。 “政哥,到底是什么原因?”薛昊问道。 “朕也不知,此次穿越后,突然就感觉到了。” “那会不会是穿越次数的原因,只要次数足够多,就能升级。” 薛昊猜测道。 这时,他也想起了自己那时候的感应,于是凝神体会了一下。 脑子里的确有了些东西,却模模糊糊,如同美人蒙了一层薄纱,感觉不出什么来。 嬴政思忖道:“或许如此吧?” 薛昊道:“无论如何,这终究是件好事。至于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政哥你多穿几次,自然就明白了。” 两人商议不出确切原因,只能作罢。 ...... 嬴政返回后,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 刚才薛昊没有说,他自己也没提。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也许能力增强的原因是: 自己从现代往大秦带了三个活人。 第80章 咸阳震动,阴嫚与扶苏 大秦,咸阳宫。 持盈殿本是大秦历代国君下朝后接见重臣,处理机要之所。 如今始皇帝东巡,这儿就成为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梁德等重臣处理朝政——当然是不那么重要的朝政的地方。 真正的军国大事,都会被飞骑直送皇帝乘舆,日日如此。 正因如此,平常这里的气氛颇为平和。 但今日,却传来了冯去疾的怒喝。 “令重臣大半赶赴沙丘行宫?荒唐!陛下怎会如此传令!必是被奸佞蒙蔽!” 不久前,留守群臣接到了始皇帝的圣旨。 命令御史大夫、郎中令、卫尉、廷尉、治粟内史、少府等一干重臣,连同所属,一起迁往沙丘行宫。 同时下令扩建沙丘,甚至因此暂缓骊山陵墓和阿房宫的工程。 这令冯去疾完全无法理解。 “冯相慎言!” 郎中令蒙毅立即出声。 他缓慢道:“前日赵高与胡亥阴谋败露,据说李相也受了牵连。陛下身边哪里还有奸佞?” 他言下之意是:既然没有小人作祟,那这就是陛下的意思。你怎么能说荒唐?这属于大不敬。 蒙毅嘴角挂着笑意,赵高的垮台,是他这些年听过最好的消息。 至于陛下要迁都(在他看来嬴政的圣旨等同于迁都),那就随陛下心意好了。 反正蒙氏一族,唯陛下马首是瞻。 “传旨的是黑冰卫,他们对陛下的忠诚无可怀疑。冯相,这就是陛下的旨意。再说了,你舍不得咸阳,陛下不是让你留守吗?您还是深得圣心啊!唉!我就不行喽,天生的劳碌命。” 御史大夫梁德说着反话。 他与冯去疾素来不和。当然这也是嬴政所需要的。否则你们都一团和气了,把君王放在哪里? 梁德心中大快。 右丞相,右丞相!在陛下身边才是丞相,一旦长期远离,不过就是一条老狗。 这个道理,冯去疾又怎么会不知? 他身为右丞相,本应是群臣之首(秦朝以右为尊),实际上他的权力别说比不上左丞相李斯,连赵高那阉人都有所不及。 追究原因,不就是因为李、赵二人随时都在嬴政身边嘛。 但冯去疾的不满,却并非仅仅因为权位,而是真怕大秦出乱子。 陛下...... 冯去疾心想。 不会真的糊涂了吧?那对大秦来说,就是滔天巨祸啊! 他心乱如麻,不想和梁德这幸灾乐祸的小人说话,也不想搭理只知唯唯诺诺的蒙毅。 “今天就到这里吧!反正你们心思都不在了。”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反应,冯去疾拂袖而去。 这一天,咸阳被震动了。 同一天,停修骊山陵墓和阿房宫的命令也随之下达。 整个大秦,也即将被震撼。 ...... 西风残照,咸阳古道。 也是在这天傍晚,一行车驾离了咸阳,朝沙丘行宫的方向而去。 不同于寻常驿车的急促,这支行伍走得从容——轺车列阵如翼,玄甲骑士环伺左右,腰悬的秦剑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被所有骑士拱卫着的,是嬴阴嫚的安车。 楠木为骨、紫檀为辕,连车轴都裹着层锦缎以防颠簸。 秋风拂过车帘,露出车内少女娇俏的容颜。 她眉目如画,肌肤若雪,头上梳着大秦贵女最时兴的垂云髻,髻心插着支赤金嵌绿松石的发簪。 婀娜多姿的身上,穿着件朱红曲裾深衣,面料是蜀地织的云锦,上头用银线织着繁复云纹和玄鸟纹。 侍女绿绮跪坐在软垫上,小心翼翼地将锦帕铺在嬴阴嫚膝头,又端起玉盏递过去:“公主,这是刚温好的桑葚酒,您尝尝?” 嬴阴嫚摇摇头,目光透过帘幕与车窗间的缝隙看向队伍前方的景锐。 就在今天午后,黑冰卫统领景锐,带着父皇的旨意,要自己立即赶赴沙丘行宫。 她当时就好奇极了,接旨以后,忍不住问:“父皇可有召其他阿兄、阿姊同往?” 景锐只说没有,却也说不清楚为何单单要自己前去。 疑惑归疑惑,但圣旨做不得假,景锐对父皇的忠诚也无可置疑。 因此,她只得匆忙收拾后,便立即出发。 她虽素得嬴政宠爱,但之前连胡亥兄长都因为“企图叛乱”,被卫尉军拿下了,她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绿绮,你说父皇为何单单召我前往?” 她随口问道。 “殿下,奴婢不知。但想来是陛下多日不见,思念爱女吧!” 绿绮怎么会知道呢?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好话。 嬴阴嫚无奈地一笑,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车马萧萧,惊起晚归的倦鸟,也载着她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 几乎在同时,大秦的另一边。 也有一队骑士正在疾驰。 扶苏一马当先,赵甲几乎与他齐头并进,只落后他小半个马头。 在军中待了三年,扶苏已经脱离了早先的文弱。 他拒绝了蒙恬给他安排马车的好意, 执意与黑冰卫们一同骑马赶赴沙丘行宫。 “长公子,前面二十里就是云阳驿,今晚就在那儿歇脚吧!” 赵甲道。 “好!只是,拖累赵百将了。” 扶苏气喘吁吁道。 他自然知道,论骑术,自己比起黑冰卫这样的大秦精锐,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长公子说的是哪里话,末将的任务本就是护卫您安全抵达行宫,何来拖累一说。再说了,长公子乃千金之躯,不比我们这些糙汉。” 赵甲控制着马速,由衷地说道。 长公子生来就没吃过苦,能做到如今的地步,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扶苏沉吟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好奇,斟酌着开了口:“赵百将,此番赶赴沙丘,父皇既未明说缘由,只催着我速去,想来行宫那边……是有要紧事吧?” 赵甲手中的马鞭轻轻磕了磕马腹,保持着与扶苏齐平的速度,声音沉稳如石:“长公子,君上的旨意,末将只知‘速迎公子往沙丘’,其余的,不敢妄猜。” 虽然陛下的确没有告诉他召见扶苏的缘由,但可以肯定是和薛先生有关。 只不过,黑冰卫的铁律,若非陛下准许,否则绝不能泄露只言片语。 不过,眼前这人毕竟是长公子,在可能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给予方便的。 于是,他又提了一句:“长公子放心,行宫内外戒备森严,绝无半分隐患。长公子此去,也只有好处。” 说完,他紧紧闭上嘴。 之后,无论扶苏再怎么旁敲侧击,赵甲都不再谈论这件事。 第81章 试药 现代,西都。 送走嬴政一行人后,薛昊揣上夏无且的药包就往楼上走。 “李老,我去试试老夏的药,听他吹得这么神。” 钻进厨房后,薛昊翻出陶罐,开始按照夏无且药方上交代的步骤,开始熬药。 然后...... 半个多小时后,薛昊望着药碗发呆。 为什么这健体药的颜色,就和大家喜闻乐见的短剧男主头上的颜色一样,绿油油的呢? 他又不是没有吃过中药,哪里见过这种奇葩的颜色。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啊? 李斯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见薛昊发呆,忍不住好笑。 “小薛,放心好了。灵心草入药本就如此,越新鲜,熬出来的汁越绿,会掩盖其他药物的颜色。” 这么神奇! 薛昊放心了。 毫不犹豫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霎时,一股直冲灵魂的苦味在舌尖炸开,像有无数根带着寒气的苦针往味蕾深处扎,连舌根都麻得发颤。 “啊啊啊啊啊!” 薛昊冲向水龙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冰凉的自来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像浇不灭舌尖上的“苦火”,他连着灌了三大口,才勉强把那股直冲脑仁的苦味压下去,舌头却还是麻得像被冻住了一样。 李斯不紧不慢道:“小薛,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这灵心草的苦味,是黄连的十倍以上。所以服用的时候,身边都准备着蜜糖。夏无且以为这是常识,忘了提醒,真是粗心啊!” “李老,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整我吧!” 薛昊欲哭无泪。 夏无且的确可能忘了提醒,但李斯何等精细的人。 若说他也会忘了?打死薛昊他都不信。 “唉!”李斯叹了口气。 “怎么会是老夫捉弄你呢?刚才是谁在背后说我小家子气的呢?” 晕,你是属兔子的吗?我和老夏的声音那么小,这都被你听见了? 薛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确实是他背后说了李斯。 “我不就是随口安慰一下老夏嘛。”他嘟囔道。 李斯淡淡道:“小薛,真当我小气?你忘了之前我和你说过‘陛下是独一无二的’,夏无且怎么能和他穿同等的衣服?” 他又补充道:“陛下未必会在意这种小事,但做臣子的,却不能逾矩。” “李老,真有你的!” 薛昊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李斯,简直是把谨慎刻进骨子里了。 若不是他最后一步走岔了,又遇到了胡亥这个完全无法理喻的疯子,想来一定可以得到善终。 不过,很快薛昊就顾不上钦佩李斯了。 因为,药效发作了。 薛昊忽然觉得小腹里像钻进了颗烧红的小炭球,暖意顺着腰侧的筋脉往上窜,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股热流又猛地散开,顺着胳膊腿往指尖脚趾钻。 “嘶——”他倒抽口凉气,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不过十几秒,原本只是温热的感觉,眨眼间就变成了灼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扎,又像是有人拿着小火炉在烤他的骨头。 “啊!啊!啊!” 薛昊惨叫出声,疼得在地上打滚。 李斯不为所动,说道:“夏无且这药方,孩童服用最好,也没这么受罪。小薛你今年26岁了,筋骨、元气都已固定,要疼上半柱香,才能把药力融入。若再大上几岁,反应只会更严重,老夫当年就无福消受。” 这些话,薛昊虽说听见了,但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无暇去理解。 他如今只顾着惨叫和打滚了。 滚着滚着,渐渐地,炽热感开始消散。 薛昊的惨叫声小了下来。 然后,突然之间,那股灼烫化作了清凉,瞬间沉到了丹田处,紧接着一股柔和的暖意慢慢浮上来,顺着刚才疼得发僵的筋脉慢慢揉着。 薛昊静了下来,感受着身体里突然涌上来的活力。 这......这是...... 他站了起来,忍不住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力量,比平时攥得更实。 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他顾不上和李斯打招呼,一头冲进了储藏室,翻找出拉力器。 我拉!我拉! 三根弹簧被轻而易举的拉满。 我继续拉! 四根、五根,一直加满到六根,依然不怎么费力。 要知道,以前,四根就是他的极限。 “这......这怎么可能!” 薛昊惊了。 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世界上哪有这种神药。 他兴奋地把上衣脱掉,只见自己身材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变成肌肉虬结的猛男。 薛昊更加满意了。 他可不想变成一个浑身肌肉的怪人。 “哈哈哈哈!”薛昊大笑起来。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李老,政哥该不是也服过吧?” 想起嬴政那大得不合理的力气,只怕多半如此。 “那是自然,陛下受的痛不会比你少,却没有你这么失态。” 李斯傲然道。 “那是,那是!我怎么能和政哥比?” 薛昊一点都不奇怪,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和始皇帝比较意志力。 李斯笑了笑,却没有解释嬴政服药前先让死囚试药,然后景锐也自告奋勇吃下药。 直到确认安全有效后,嬴政才服用,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事。 薛昊兴奋了几分钟,又想起夏无且说过,健体药要服用九次,最后才能大功告成。 一想到类似的罪,还要再遭受八次,他的脸垮了下来。 李斯见他脸色难看,略一思索,很快猜出了他的顾虑。 “放心好了,这药只有第一次喝的时候最难受,接下来只会越来越轻松。可惜,体质增加的幅度也会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无效。” 李斯安慰他道。 “什么?还能继续加力气!” 薛昊不由大喜。 “李老,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像政哥那样力大无穷?” 他美滋滋地幻想着。 “小薛,你醒醒吧!陛下自小习武,筋骨强健,不是寻常人能比。你听说过武王(秦武王)力能举鼎吗?陛下神力,不在武王之下。你要能有陛下的一半,就可以知足了!” 薛昊点点头,也不纠结,开始沉浸在自己变得龙精虎猛的幻想中。 突然,他脑中有灵光闪过。 “李老,你说这一类的药物,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配方?” 第82章 制药与造星,薛昊的奇思 薛昊虽然是突发奇想,但也不是无缘无故。 他想起了神勇“自古无双”的项羽。 西楚霸王强得不正常,随随便便就能以一敌百,甚至敌千。 后世总人口接近百亿,生活水平明显更好。 这么大的基数挑选出职业运动员,外加科学的训练方法。 依然找不出一个能与项羽相比的人物。 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但是现在,薛昊似乎发现了真相。 或许并不是项羽天生“非人”,而是他自幼服用健体药,外加他天生体格强壮。 内因外因彼此糅合,这样才造就了勇武无双的霸王。 而后来环境变迁,类似于灵心草这样的药物彻底灭绝,以至于后世再无他这样的猛人。 对!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薛昊越想越兴奋,开始脑袋大开。 现代灭绝了,但是大秦有啊。 自己完全可以建立生物实验室,用基因技术逆向推导成分,未必不能造出“仿健体药制剂”! 当然,效用不需要那么强,顺便把副作用(剧痛)也降低下来。 薛昊可以肯定,只要有原品百分之一的药效,就绝对能卖疯。 要知道,那些大的制药公司,哪个不是几千亿上万亿的市值。 薛昊想一想就激动。 至于完全版的健体药,可以用来培养几个“超人”,然后把他们打造成体育巨星。 嗯,职业拳王,格斗冠军,百米飞人。 秦昊集团完全可以参与体育产业嘛。 到时候,光是赛事奖金、品牌代言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这些“超人”能让龙国在国际上露足脸面,自己身上也可以多一层保护光环。 但是,这件事能否可行,得去和夏无且商议。 李斯看着秦昊进入遐想模式,猜到他多半又在想什么美事。 但既然秦昊不说,他也不会去刺探对方的秘密。 ...... 第二天,薛昊吃过早饭后就去联系装修公司,打算把之前盘下的商铺改装成住宅。 要求只有两个: 第一,抓紧时间,务必尽快完成。 第二,健康环保,百分百使用绿色材料。 为此,薛昊找了业内口碑最好的装修公司,开出高额施工费,同时也签订了巨额的违约赔偿合同。 ...... 薛昊这边忙得团团转。 大秦位面。 嬴政召集了黑冰卫。 经他示意后,夏无且道:“陛下有要事需要一个人,你们之中有没有出身乡野,少时活泼伶俐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有没有人小时候调皮捣蛋,喜欢捉鸡撵狗的?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黑冰卫们面面相觑。 但当着嬴政的面,无人敢隐瞒。 很快,一个中等身材的黑冰卫越众而出。 “陛下,属下王石头,少时在南阳(郡)乡野长大。陛下有何吩咐,敢不效死!” 夏无且看了看王石头虽不高大但极为壮实的体魄,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你了。今晚,陛下会带你去薛先生那边,你需要......” 啊?不是吧! 听着,听着,王石头的嘴越张越大。 其余的黑冰卫则浑身颤抖。 他们经过严格训练,无论多么想笑,也不能君前失仪,所以都拼命忍着。 原先还挺羡慕王石头这小子的。 现在嘛...... 幸好不是我! “小人遵命!”王石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王石头,好好准备。” 夏无且挥手让黑冰卫们离开。 不久,殿外隐约传来卫士们的哄然大笑。 嬴政听见了,但没有发火。 ...... 夜晚,嬴政带着夏无且推门而入。 “政哥,你来了!老夏,你来得正好,我有重要事情和你说。” 薛昊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斯的眉毛不为人注意地耸动了一下。 不对啊!陛下明明可以直接出现在室内的,为何要从外面进来? 这不符合陛下事事皆求效率最大化的习惯啊。 薛昊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往前几步,来到嬴政面前,兴奋道:“政哥,昨日我琢磨健体药之事,忽有一想法,我想和老夏商议商议。” 嬴政随口道:“区区小事,既然薛先生有求,夏卿,你须知无不言。” 得了应允,薛昊立刻转向夏无且,语气里带着急切:老夏,除了你师门扁鹊一脉的健体药,这天下是否还流传着其他功效相近的方子?” 闻言,夏无且捻着颌下短须,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薛师所问,我倒能答上几分。我的师门扁鹊一脉,实则归属黄帝学派,讲究‘治未病’,方子多从阴阳五行、脏腑经络而来,健体药便是其中一脉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继续道:“除此之外,华夏大地还流传着岐伯学派。岐伯乃上古神医,与黄帝论医而成《黄帝内经》。 “这一脉更重经络调理与草本配伍,虽未必有健体药这般刚猛的药力,却有不少能强筋健骨、固本培元的方子,只是传至今日,多藏于民间医馆或隐世医者手中。” “还有一处不可不提。” 夏无且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荆楚一带曾盛行古巫医,与学派的正统医理不同,他们的方子杂糅了当地的奇花异草,还掺着些楚地特有的巫祝之法,虽显诡谲,却也有不少能强身健体的秘术。 “后来楚国势大,这些法子多落入楚国世家大族手中,也曾兴盛一时。陛下统一天下,这些秘术大都失传。” 薛昊悟了。 他一拍大腿,兴奋道:“我知道了,项羽多半就是得了哪个古巫医的秘方,日日调理才养出那副铜筋铁骨!” 夏无且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肯定:“先生这话,倒真有此可能。 “早些年,我随恩师学艺的时候,曾听他提过,楚国有些游走乡野的巫医,手里确实攥着些强身健体,甚至‘活死人、肉白骨’的土方子。项羽若真得了这般机缘,倒也能解释他的异于常人。” 薛昊听得入神,这些上古秘辛,早已随时光湮没,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满足了好奇心后,拉着夏无且,谈起了他构思的计划。 另一边,嬴政和李斯在窃窃私语。 “陛下,您是不是有事瞒着薛昊?” 李斯悄声问道。 第83章 黑冰卫?变态贼? “也不算是隐瞒,朕需要让人做一些尝试,暂时不方便让他知道。但终究还是会告诉他的。” 嬴政显得心事重重。 这时,几个街区外,被始皇帝“委以重任”的王石头,正鬼鬼祟祟地躲在垃圾箱后面,生无可恋地望着不远处的一只三花猫。 他套着一身宽大的保安服,头上乱七八糟裹着一层层麻布,手里攥着个粗麻布口袋。 他觉得自己要尴尬有多尴尬。 幸好,偶尔路过的行人,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他这身打扮,在现代被称为“拾荒者”,通俗的叫法是“垃圾佬”。 但他当然不是来翻垃圾的。 王石头的目标,是那只三花猫。 嬴政交给他的任务是——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从薛先生那个世界抓几只野猫野狗。 半个时辰后,到薛先生住所附近汇合,陛下会带他返回大秦。 听到命令那一刻,他想把脑袋塞进裤裆里去。 想他王石头,大秦最精锐卫队的一员,居然要沦为偷鸡摸狗的小贼! 但陛下的命令是绝对的,黑冰卫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王石头把麻布口袋攥了又攥,踮着脚往前挪——当年他追杀六国余孽时都没这么紧张。 三花猫蜷在那儿舔爪子,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不怀好意的古人。 离猫还有两步远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扑上去。 在他看来,以自己的爆发力,这简直是手到擒来。 抓住了! 但他低估了猫科动物的敏捷,手掌刚按住猫背,就被爪子挠了下手背,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伤口,赶紧把猫往麻布口袋里塞,慌乱中连猫的尾巴尖都没完全塞进去,露在外面晃悠。 “喂!你干嘛抓它!” 一声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王石头浑身一僵,回头就看见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学生,背着书包,手里还举着半根烤肠,眼睛瞪得溜圆。 没等他解释,女学生又喊:“偷猫贼!放开那只小猫咪!快来人啊!有人抓小猫!” 霎时,王石头慌了。 这儿可不是大秦。 在大秦,他会让这小娘知道什么叫做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现在嘛...... 提起麻袋,王石头拔腿就跑。 他不管不顾,拼命往前冲,袋里的三花猫像是嫌不够乱,爪子挠得布袋“沙沙”响,露在外面的尾巴尖还时不时扫过他的手腕,痒得他心头发慌。 刚拐过街角,脚腕子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是辆没停稳的共享单车,他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把自己摔进路边的花坛里,手里的袋子却攥得死紧,生怕猫跑了回去还得再来一次。 更要命的是,女学生不肯放过他,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追着。 嘴里的呼喊变成了“抓变态”! 最最要命的是,听见女学生的呼喊。很多人真以为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前后左右,围拢过来的路人越来越多。大有让他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的架势。 不得不说,不愧是始皇帝的亲卫军,放在现代,妥妥的兵王,甚至体力犹有过之。 哪怕被围追堵截,哪怕麻袋里的小猫不停地给他添乱。 王石头还是顺利地甩掉了“追兵”。 代价就是: “呼哧!呼哧!” 他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路沿上,胸口像揣了个破风箱。 他想抬手抹把汗,结果手背刚碰到额头,就疼得“嘶”了一声——被猫挠的。 可怕!薛先生这里的人都好可怕!下次打死也不来了! ...... 陛下的意思是:‘想从这里抓几只活物回去,试试能不能提升您的能力?” 李斯弄明白了。 “但这事完全可以让薛先生帮忙啊!买些鸡鸭猪狗又不难?”李斯奇道。 嬴政不回答,只静静看着他。 少顷,李斯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是真明白了。 “陛下担心,禽兽或许不可行,最后不得不掳人,所以干脆一开始就瞒着薛先生?” 虽然是在提问,但李斯心中笃定。 嬴政缓慢点头。 他和李斯都清楚,薛昊目前还做不到把人命当成一个数字。 这是薛昊最大的弱点,但偏偏又是让他们喜欢的地方。 所以,嬴政没有直接带人出现在诊所里,否则无法解释让王石头出去做什么。 当然,也有不让薛昊被王石头牵连的意思在里边。 他这样隐晦的心思,连夏无且这经手人都不清楚,却瞒不过对他知根知底的李斯。 只不过,李斯心想:陛下居然因为顾虑到小薛的看法而采取怀柔的手段。 世上能让陛下这样做的,也只有薛昊一人了吧。 想了想,李斯安慰道:“人都会变的,总有一天,薛先生会认识到,必要的牺牲值得。” 君臣二人小声商议着如何改造薛昊。 另一边,薛昊和夏无且越聊越投机。 “薛师,你是说可以通过那个‘高科技’,大量复制灵心草的效果?” “对,而且,我打算以老夏你的名字来命名,就说来自你遗留下来的医书。” 夏无且闻言大喜。 这意味着他的名声将跨越两个世界,长久流传下去。 这正好骚到了夏无且的痒处。 “嘿嘿,那不好吧。这方子是师门所传,哪能算到我头上。” 夏无且搓着手,不好意思道。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薛昊拍拍他的肩膀。 “老夏,怎么能这么说?你的作用太大了。若没有你,哪来的秘方?用我们这儿的话来说,你有核心竞争力。” 核心竞争力? 夏无且当然没听过这个词,但并不妨碍他听得懂。 唔......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夏无且心想。 薛昊继续道:“而且,老夏你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你的作用不可替代。 “老夏,我希望你在大秦组建一个班子,收集其他医家派系的类似秘方,看看除了灵心草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神奇的药物。如果有,尽量采集,然后提供给我做实验。” 夏无且渐渐兴奋起来,说道:“这就需要陛下的同意了。” 这件事不需要保密,两人的音量都正常,嬴政和李斯都听得很清楚。 嬴政承诺道:“没有问题,回去后朕会抽调人手和钱粮,让夏卿你便宜行事。” 说话间,又到了嬴政离开的时间。 他心里记挂着王石头的事情,便告辞离去。 第84章 那边的女人好可怕 临出门时,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李斯瞬间明白了始皇帝的意思。 “小薛,你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商量。”他对薛昊道。 趁着薛昊分神的功夫,嬴政出门后没有直接返回大秦,而是朝约定的地方走去。 那是距离诊所40多米远的街角,刚好是路灯照不到,也没有监控的死角。 两人刚拐过街角,就见一道佝偻的身影缩在墙根下,不是王石头又是谁。 他那身本就宽大的保安服此刻沾满了尘土,裤脚磨破了个口子,露出的脚踝还沾着点草屑。 王石头一手死死攥着麻布口袋,一手捂着被挠得通红的手背,指缝里还渗着点血珠。 见了嬴政,他猛地直起身想行礼,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身上的酸痛,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陛下!您终于来了。”王石头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怀里的麻袋突然动了动,“沙沙”的挠抓声混着几声细弱的“喵呜”从袋口传了出来。 夏无且见状,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步,目光先落在王石头渗血的手背上,又扫过那晃悠的麻袋。 “王石头,你......抓只牲畜而已,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看着一贯威风凛凛的黑冰卫,抓只野猫就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夏无且想笑。 不行,不行,陛下在这里。 夏无且提醒自己。 他正要去查看王石头的伤口,却被嬴政抬手打断。 始皇帝的目光在王石头的狼狈模样和动个不停的麻袋上扫过,没多问一句过程,只沉声道:“无需多言,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四面便泛起熟悉的迷雾,雾气迅速裹住嬴政、夏无且,还有哭丧着脸的王石头。 迷雾散去,角落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 “李老,找我有什么事?” 薛昊来到李斯身边,问道。 “算算时间,莫洛凯那边的入籍证明快下来了吧。下一步要怎么操作?小薛,你想好了吗?” 李斯问道。 这是大事,薛昊认真起来。 他一边想,一边缓慢说道:“李老,照理来说,身份证明一到,就可以向莫洛凯申请护照,你在龙国就有了合法身份。” 李斯没有说话,等待薛昊的转折。 “但是......” 果然,薛昊说道:“但是其中有个漏洞,你没有入境手续。如果有心人细查,还是会发现你是突然出现在龙国的。” 薛昊补充道:“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在意。但如果以后你出了名,那就是个隐患。” 他和李斯相处日久,耳濡目染下,思虑尽可能周全,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得过且过的青年人了。 李斯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多亏你想得仔细,我就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 “你不过是不了解现代一些常识罢了,否则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薛昊摇摇头,不愿居功。 李斯暗暗点头,心想这孩子资质不见得上佳,但肯学,人也虚心,算个可造之材。 “既然如此,小薛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入境手续缺乏的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薛昊已经想过。 闻言,他胸有成竹道:“李老,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拿到护照后,咱们先出国去,西南方有一大票小国。 “这些国家可不像龙国严谨高效。去那边转一圈,盖上入境章,然后你再以合法手续进入龙国。 “不过,其中有个风险,离开龙国的时候,你需要偷渡出去。免得在边境口岸被查出非法入境。” 偷渡? 李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西南就是岭南一带吧!那里山高林深,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吃不了这个苦咯。”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神色并不见怎么为难。 薛昊笑道:“你就别再考我了,有穿越通道,哪需要你费劲?” “嘿嘿嘿!”李斯笑了起来。 他两眼眯成了缝,眼角皱纹浮现,像一只极老极老的狐狸。 “小薛,你想法很好。不过,这事还有几天时间,让我再寻思寻思,还有陛下那边,也应该参与进来,你看如何?” 薛昊自然没有意见,有了政哥和李斯来完善计划,肯定比自己一个人想到的更周全。 伸了个懒腰,李斯继续说:“我要去休息了,明天还有事。” 说完,他施施然上楼去了。 ...... 大秦,刚从迷雾中浮现,嬴政就微微皱眉。 他没有感觉能力有任何变化。 难道非要人才行?还是说数量不够?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他正在沉思。 这时,王石头“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陛下!薛先生那里的人好可怕。属下不过是抓了只野猫,他们就把我当大仇人一样,喊打喊杀!陛下又不准我对那里的人出手......” “呜呜呜~~” 他竟委屈得哭了起来。 嬴政听得脸都黑了。 “滚出去!丢人现眼的东西。黑冰卫怎会有你这样的蠢才!” 但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处罚。 王石头赶忙爬了起来,刚要退下,又指着麻袋道:“陛下!这小猫......” “带走!带走!随便你。” 嬴政不耐烦地挥挥手。 啊! 王石头傻了。 感情我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抓回来的猫,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他敬畏地望着嬴政。 果然,陛下心思高深莫测,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弄不懂啊! 于是,他提着麻袋,退了出去。心想,自己这狼狈的样子,可不能被同袍看见。 至于小猫,养着呗,万一哪天陛下突然又问起了。 王石头走后,嬴政坐到沙发上,随手取出一盒牛奶——因为担心糖尿病,已经不再是齁甜的儿童牛奶,换成了据说高蛋白质的龙国产的纯牛奶,插入吸管喝了起来。 不带丝毫奶腥味的香醇液体入口,嬴政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眼睛也眯了一下。 见状,夏无且偷偷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以他和薛昊的关系,这些东西是绝对不会吝啬的。 奈何大秦早就默认,从现代取得的任何事物,都属于始皇帝所有。 对这些新奇吃食,他也是眼馋得很。 第85章 瞒着薛昊?李斯的计划 “他并非无能之辈。” 王石头离开后,嬴政道。 闻言夏无且忙收敛心神,认同道:“陛下明见。他的话臣也听到了,此番失败,是因为路人干涉。但臣也想不明白,无主的畜生而已,怎么那么多人维护?” “所以朕没有处置他。”嬴政平静道。 “陛下仁慈,此乃大秦之福。”夏无且道。 嬴政早就免疫了这些恭维,闻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淡然道:“既然这种法子没用。夏卿,如果要瞒着薛昊,还有什么办法能得到大量的动物?” 夏无且苦苦思索,突然茅塞顿开。 “李相,可以让他帮忙。以李相之能,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夏无且兴奋道。 嬴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沉了沉,随即缓缓颔首:“你说得对,李斯心思缜密,又熟稔薛昊那边的规矩,此事交给他,确实稳妥。” 夏无且松了口气,无论如何,陛下认可了就好。 而且,把事情推给李斯,也暗中报了一箭之仇,他可没忘记之前李斯不肯给他换衣服的事。 大的报复做不出来,他也不敢,但给对方加加担子,谁也不能说自己的不是。 就连嬴政,也没能看出夏无且的小心思。 他对夏无且道:“之前薛昊说的,让你在大秦收集药方,你也要尽心去做。他那边发展得越顺利,给大秦的助力也越大。” 其实,压在夏无且身上的担子已经不少了。 除了他本身的太医令,还有代掌符玺事,按照薛昊配方造纸也正在进行,现在又增加了收集药方进行研究。 但夏无且不觉得累,或者说,对此甘之如饴,这让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有价值。 “遵命,陛下!那臣就告退了。” 夏无且兴奋道。 嬴政点头,取出两盒牛奶。 “拿去,赏你的!” 夏无且大喜,接过牛奶,喜滋滋的去了。 看着他兴奋的背影,嬴政淡淡一笑。 薛昊这些东西,又不值钱,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用来赏赐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 第二天晚上,没有再带卫士,嬴政同夏无且出现在诊所里。 薛昊和李斯已经恭候多时了。 打过招呼后,夏无且拉着薛昊去谈论医药上的问题。 “薛师,陛下已经下令,让大秦各地的名医齐聚沙丘。到时候,许以重利,想必总能得到一些强身健体药方的。” 他兴致勃勃说道。 ...... 另一边,李斯在嬴政眼神示意下走到一旁。 “陛下可是有何难处?” 见嬴政眉目间隐藏忧愁,李斯低声问道。 嬴政点头,把王石头昨天捕捉野猫,弄得狼狈不堪的事情说了。 闻言,李斯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这怪不得他,实在是因为后世的人匪夷所思,好像有些叫做‘小动保’的人,专门搞这些乱七八糟事。” 他三言两语给嬴政解释了“小动保”。 始皇帝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 “罢了!” 最后,嬴政摆摆手,不去想这群人了。 “李卿,有没有法子,既瞒着薛昊,又能得到大批的畜生?” 嬴政问道。 “瞒着小薛?” 李斯看着正在和夏无且认真谈论着什么的薛昊。 他认真想了想,嘴角渐渐浮现出笑容。 “小薛其实挺机灵,但他有些粗心大意。陛下,臣有办法。 “陛下,明天您......” 李斯的声音更小了。 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把自己计划告诉了嬴政。 “李卿,你确定可行吗?” 嬴政也低声道。 “若换做陛下,或者微臣,定然会起疑,但小薛不会。” 李斯笃定道。 ......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嬴政返回的时候。 嬴政道:“夏卿,朕看你与薛先生谈得投机,应该还有话要说,今晚就留下来。” 夏无且大喜,忙道:“陛下圣明,臣的确还有些问题要向先生请教。” 薛昊自然无所谓,立即表示欢迎。 他和夏无且都没有注意到,李斯微微一笑。 嬴政走后,三人又聊了一会后,趁着薛昊去洗漱的空当,李斯找上了夏无且。 “夏大人,陛下有口谕,让我转告。你不用行礼,就这么听。” 然后,他把和嬴政商量好的计划对夏无且说了。 “这......臣遵旨!” 夏无且能做什么呢?当然是服从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李斯找到薛昊。 “小薛,能不能给我些现金。” “现金?李老,你不是有我的微信吗?要现金做什么?” 薛昊不解道。 李斯早就准备好了,理由张口就来。 “小薛,我也需要一些隐私嘛。用你的微信,买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哎!”薛昊猛拍脑袋。 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确实,若换做自己,每一笔开支都被别人知道的话...... 想想也觉得尴尬。 “抱歉哈,李老,你不提,我都忘了。”他歉意道。 想了想,他回屋取出两张好几年都没用过的银行卡。 “李老,你拿着,密码是xxxxxx。你知道该怎么在Atm上取钱吗?” “自然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取给我?不用太多,三五万就够了。”李斯道。 “行吧!”薛昊也没多想,拿着卡出门去了。 薛昊离开后,李斯对全程保持沉默的夏无且道:“等会我把钱给你,再带你去市场,你买了鸡鸭猫狗后,送去之前小薛租的仓库,这是钥匙。” 这个仓库只使用过一次,现在空荡荡的,薛昊根本就不在意。 钥匙随随便便放在杂物间里。 李斯弄到手可谓毫无难度。 夏无且默默点头。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陛下为何要从现代搞这么多小动物。 但这与他何干? 不到半小时,薛昊回来了,把一捆(十万)钞票交给李斯。 “多了!”李斯笑眯眯道。 “嗨!这算什么?您老出手大方,我怕用不了几天呢。哈哈哈!” “小薛你都这么说了,看来老夫这大手大脚的毛病得改啊!” 李斯也笑了起来。 第86章 实验失败 接下来的行动很顺利。 没过一会,李斯就以带着老朋友逛一逛为由,和夏无且一起离开了。 天知道,他和夏无且之间,不但不是“老”朋友,以前其实连话都很少说。 薛昊自然不知这一点,他取出了答应过给夏无且准备的衣物——一套合身的高档风衣秋裤。 夏无且开开心心的换上,他得意地看了李斯一眼。 意思是:我也是在现代有专用服装的人了。 对他这种幼稚的炫耀,李斯连看都不想看。 不过,夏无且的得意来得快,去得更快。 出门不过几秒,他叹道:“薛先生对我这么好,瞒着他,我总觉得亏心。” 李斯是知道嬴政全盘计划以及顾虑的。 闻言,只瞥了他一眼。 “又不会对小薛有害。善意的隐瞒而已。” 夏无且想了想,确实也不觉得这事会对薛昊造成什么危害,于是也沉默了。 李斯把夏无且带到专卖各种牲畜的市场,给了他三万块。 “交给你了!”他拍拍夏无且的肩膀。 “以后你迟早要适应,就从这次开始吧!你看见那家茶馆了吗?我在那里等你。” 李斯挥挥手,转身离去。 这种琐事,只要能使唤人,他才不想亲自做。 傍晚,精疲力尽的夏无且与神采奕奕的李斯回到薛昊那。 三万块已经被换成了一百多只鸡、鸭、鹅、猫、狗,被装进笼子里,锁到仓库里了。 薛昊正在看《大秦帝国》的电视剧,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能够找到的,关于大秦的历史资料都看过了。 只能说,托了李斯“焚书”,还有项羽火烧咸阳的“福”,与大秦有关的资料太少了。 现在,他连电视剧都不放过了。 “李老,老夏,你们回来了?” 听见动静,薛昊抬起头。 李斯走上前,看了几眼平板,撇了撇嘴。 “小薛,少看些电视剧,都是瞎编的。” 闻言,薛昊不乐意了。 “李老,你还好意思说。你说你焚什么书?搞什么愚民政策啊!没起到半点作用不说,还白白造成历史断层!” 李斯顿时语塞。 他当然有很多话可以辩解,但终究逃不过“二世而亡”这道坎。 感觉无论怎么说都像是在狡辩。 “当时的情况复杂,你不明白。” 最后,他只能抛出这一句。 薛昊也就是有感而发,并不是真要怼他。 见李斯服软,也不揪着不放,便和他聊起了一些大秦的隐私。 这时,夏无且忍不住了。 “我要去沐浴!” 从市场出来以后,他总觉得身上有牲畜的气息。 他是医者,喜欢干净整洁,最受不了这个。 哪怕明知道是错觉,也不行。 一边说,他飞也似地冲上了楼。 “老夏这是怎么了?”薛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矫情!” 李斯言简意赅。 ......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日常的穿越时间。 薛昊等三人静静等待着。 一阵迷雾涌现,嬴政出现在房间里。 他刚现身,薛昊就睁大了眼睛。 无他,只因为始皇帝居然穿着上次的那套衣服——本是为扶苏准备的。 这还是薛昊第一次见到政哥主动穿现代服装。 迎着薛昊惊讶的小眼神,嬴政咳嗽了一声。 “朕今天想继续到外边逛逛,省得再更换衣物了。” 嬴政垂眸道。 他已经很多年不需要对人撒谎了,因此非常不自在。 李斯立即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遮住了薛昊的视线。 他恭敬道:“陛下既然有此愿望,我等自然乐意之至。” 一边说,他一边用眼睛瞟着薛昊。 可怜薛昊至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见状毫不犹豫地点头附和起来。 “政哥,李老说得对,你既然来了,总待在我这屋子里多没意思。多接触接触现代,没有坏处。” 四人出了门,看似随意闲逛。 薛昊没有注意到,他脚下的路线正被有意识地带偏。 他距离仓库越来越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无论往返,都不能距离薛昊太远距离。 不知不觉逛了近一小时,距离嬴政离开的时间已经不久。 他们也来到了仓库附近的巷子,这里属于仓储区,人烟稀少。 嬴政估摸了一下,从这里返回大秦,足以把那间仓库笼罩进去了。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 “薛先生,朕要回去了。” “就在这里吗?”薛昊问道。 嬴政点点头,向薛昊告别后,领着夏无且离开了。 两人转过一个拐角,消失在薛昊的视线中。 不久,迷雾升起又消散,不止嬴政与夏无且,仓库里的所有牲畜,连同关它们的笼子也一并消失无踪。 至此,这场瞒天过海的行动,在薛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 ...... 大秦,寝宫,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炸响,几十个笼子裹着淡淡的迷雾凭空出现,重重砸在地上。 笼里的鸡鸭瞬间被惊得扑腾翅膀,咯咯嘎嘎的叫声灌满了整个寝宫。几只土狗弓着背狂吠,尾巴夹在腿间,黑猫则拼命蹦跳,猫爪还时不时挠着笼壁。 “什么动静!”守在殿外的黑冰卫反应极快,手持长戟冲进来,锋刃直指那些骚动的笼子,却在看清笼中是寻常牲畜时愣住,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们面面相觑,迷惑地望着随之现身的嬴政和夏无且。 其中,王石头的表情又是不同。 他简直无法置信,自己千辛万苦,带回来一只小猫就被人追得上天入地。 怎么陛下和夏大人随随便便就带回来这么多? 陛下总不会亲自去抓猫吧? 那就是夏大人?! “嘶哈!”他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恐怖如斯! 不提黑冰卫的震惊,王石头的脑补,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带了这么多畜生过来,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难道真的要试验活人? 嬴政正在凝神思索,黑冰卫也莫名其妙中,只有王石头因为上一次的经历,最快反应过来。 “陛下,这些牲畜,还是继续养起来吗?” 真是个憨货!行宫养一大群鸡鸭鹅? 夏无且不禁撇了撇嘴。 嬴政却被他的话提醒了,之前的郑三虎等人也是被杀掉了的。 “这些畜生,都宰掉。” 他停了几秒钟,继续道:“让庖厨处理掉,给行宫奴婢加餐。” “诺!” 很快,奴仆与低等内侍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毕竟,大秦并不富裕,哪怕在始皇帝身边当差,他们这些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等到第二天,所有买来的牲畜被端上了餐桌,嬴政终于确定,穿越能力的提升与牲畜无关。 第87章 四大发明 这下子麻烦了,嬴政心想。 他很自信,但绝不会盲目乐观。 别看上次很容易就掳了三个龙国人到大秦来,但那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后,精心策划的结果。 他已经听说了,龙国有种无处不在的“天眼”,可以监控一切。 也许这一切都可以克服,但更大的问题是薛昊。 没有他的配合,根本不可能往大秦抓人。 至于薛昊会不会配合抓人? 这件事想都不用想。 嬴政本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偏偏薛昊是个例外。 人一旦有所求,就落了下乘啊! 嬴政叹息。 ...... 翌日,李斯看见嬴政的第一眼,就知道之前的尝试失败了。 他心中一凛,迎了上去。 当着薛昊的面,他不好明说,于是含糊道:“陛下气色不佳,可是龙体有恙?” 嬴政道:“昨夜睡得不好,有些困乏而已,无需大惊小怪。” 他没有说假话,昨夜确实失眠了,原因不言自明。 李斯了然,关切道:“虽是如此,陛下也不可大意,您之前就大病一场,身体有亏,需要慢慢调养才是。”(这件事情不能急,要徐徐图之。) 嬴政沉默了。 半晌,他才勉强道:“李卿有心了,朕省得。” 李斯知道陛下听进去了,暂时放下心来。 两人商议完成,嬴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国事上来。 “薛先生,之前你给的高产作物,朕已经令人开始播种。造纸法,夏无且也已经开始尝试。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可以立竿见影,能提升大秦国力的东西?” 看薛昊开始思考,他又道:“前日处置郑三虎的时候,他说起过‘四大发明’,都是些什么?有何用处?” 薛昊心中一动,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政哥的这几句话里,隐藏的信息量很高啊! 看来郑三虎他们临死前和政哥是有过交流的。 将死之人会怎么做?肯定会求饶! 那么,这些就是郑三虎抛出来的“救命稻草”了? 但政哥第二天就把他们三个的人头带来了,很明显完全没有被打动过。 不愧是我政哥,果然一诺千金,说了为我报仇,就不会被利益所打动。 想到这儿,薛昊感激地望向嬴政。 “多谢政哥!” 他先是无头无脑地抛出这句话。然后一边思索一边向嬴政解释。 “政哥,四大发明其实就是咱们后世总结的、对文明影响最大的四样东西,每一样都能让大秦的根基更稳,只不过用处不一样。” 薛昊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开现代术语,“头一个是造纸术,你看老夏已经在试了,它的作用你已经知道,我就再不解释。 “再来说印刷术,光有纸还不够,要是想把您的法令传到天下郡县,还得靠人一个字一个字抄,抄得慢不说,还容易抄错。 “印刷术就是先做个‘字模’,把字刻在小块木头上,要印的时候排好版,刷上墨一压,一张写满字的纸就印出来了。” “先造纸,再加上印刷术。”嬴政喃喃自语。 “相辅相成!妙啊!果然立竿见影,能大大提高效率!” 始皇帝开心起来,之前的那点憋闷,至少消去了一半。 “政哥英明!”薛昊笑着点头,继续说道,“第三样是指南针,顾名思义,就是能指认南方的物件。” 薛昊伸手比了个“方向”的手势,尽量往大秦能理解的场景靠,“政哥您想,大秦现在疆域这么广,要是军队去北方草原、南方密林里行军,遇上阴天雾天,看不见太阳星星,辨不清东南西北,岂不是要迷路?商旅走长途,也容易绕远路耽误功夫。 “有了指南针,上面的这些困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这时,夏无且接口道:“陛下,臣想起来了。据说当年黄帝征蚩尤,曾经制造过指南车,用来在大雾中指明方向。想来,和指南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薛昊眼睛一亮,顺着夏无且的话接道:“老夏说得对!看来老祖宗们很早就注意到指明方向的重要性了。但指南车既然是‘车’,想来很笨重,而且容易损坏。 “但指南针不一样——只要把磁石也就是吸铁的石头磨成小勺子,放在光滑的铜盘上,勺柄就一定指向南边。” “唔唔......”嬴政沉思着。 “等一下。”他突然道。 “如薛先生所言,指南针的确也很有用处。但朕怎么觉得,它无法与造纸术和印刷术并列呢?” 嬴政手指在茶几上划来划去。 “大战之时,必定会事先探明方向,寻找合适的向导,迷路的可能性并不大。至于商队,大多都是走的固定商路,似乎也没有多少迷路的可能性。指南针有用,但配不上这么高的评价。” 嬴政总结道。 这一次,薛昊真的震惊了。 好一个政哥,思维竟然如此敏锐。 他一拍大腿,兴奋道:“政哥,你看得太准了。指南针真正有用的地方,是茫茫大海啊! “正如同你说的,陆上有山,有河,有城市,甚至花草树木,各种标记。想要找准方向,难度没有那么大。但海洋上有什么?一望无际,除了海面还是海面。这个时候,能随时指明方向的作用就不用说了。后来西方开启的大航海时代,就离不开指南针。” 其实,哪怕他不解释,嬴政也明白了。他也是到过琅琊台观海,射过大鲸的人,自能够想象大海中一望无垠,能够找准方向有多重要。 尽管如此,他依然一脸兴致缺缺。 薛昊稍微一想,明白了。 说到底,华夏属于农耕文明,对开拓海洋其实没有什么兴趣。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官方组织的远航,那得等到明朝三宝太监下西洋了。 而且,那也是昙花一现,此后几百年间成为了绝唱。 并且,这仅有的一次,目的都不是为了开拓领土,而是扬威。 政哥没有兴趣也难怪。 这可不行!薛昊心想。 他心里还有个小九九,需要大秦对海洋感兴趣,特别是对东边那个叫东瀛的岛国感兴趣。 第88章 徐福在东瀛? “政哥,你忘了之前我看的世界地图了吗?大洋里有奇珍异宝,有矿山资源,有肥沃的土壤......” 薛昊再一次在手机上调出那张大秦时期的世界地图,从华夏沿海一路指点过去。 薛昊故意先略过了东瀛,而是在手机屏幕上顺着大秦海岸线往南滑,最终停在一片被蓝色包裹的岛屿群与半岛区域。 “政哥,您先看这儿——这是南洋,在咱们大秦南边的大海里,比岭南还要靠南,尽是温热多雨的地方。” 他放慢语速,并不夸张,只讲有据可查的实情:“这里最金贵的是香料,比如胡椒,价比黄金,能提味增香。不但宫里御膳房用得上,民间富人也愿意花高价买; 还有沉香木,木头沉在水里都能散香味,既能做极品熏香,用它入药还能安神理气。” “这些都还罢了,特别是这里气候高温多雨,土地肥沃,粮食一年能够三熟。这些地方,一旦占据,不需要再从中原补给,非但能自给自足,以后还能反馈本土。” 夏无且听得入神,这时忍不住插嘴道:“陛下,臣曾在《神农本草经》里见过记载,‘沉香,味辛,微温,主心腹邪气’,确是药材里的良品。只是寻常药铺里根本见不到,原来产自于此。” 嬴政明显有了兴趣,他目光灼灼望着地图。 “继续说!” 薛昊又指向屏幕上一片标注着“丛林”的区域:“除了香料,南洋还有硬木。那里的树长得又高又结实,比如紫檀木,比大秦的槐木、柏木还硬,用来造大船的龙骨、或者宫里的家具,能用上百年都不坏。” “除此以外,还有橡胶,椰子,榴莲......对了,还有各种矿产,钨、锡、锰......这些东西,大秦目前用不上,但后世子孙总会用到的,何不提前拿下呢?” “更重要的是,”薛昊微微一笑。 “这些地方,不存在强敌,连百越那样的部族联盟都没有。当地土着发展缓慢,还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大秦轻而易举就能占据。” 嬴政已经动心了,这时,李斯泼了盆冷水。 “可惜太远了,大秦水师很难到。” 真是神助攻啊! 薛昊暗喜。 他神秘地一笑,指向东瀛列岛。 “所以咱们先拿它练兵!” 原来你小子是这个意思啊? 李斯恍然。 他在现代恶补历史,当然知道龙国百年来的屈辱。 东瀛是个绕不开的心结。 这个小薛,是想用大秦的力量为自己出气啊! 但李斯不想干涉。 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同薛昊说过了。 只要不损害大秦的利益,有些事情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收拾东瀛会损害大秦利益吗?把这些狼崽子留下来,才是真正有害! 李斯在这边老神在在。 薛昊还在继续劝说。 “政哥你看,咱们拿下东瀛以后,以这里为大本营,通过琉球、小笠原群岛、硫磺岛......” 他的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一路停靠补给,就能到达南洋。”薛昊抛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嬴政几乎被说服了,他正低头沉思,考虑何时启动征服东瀛的计划——这肯定要等到自己巩固大秦内部以后。 这时,薛昊又说了一句。 “而且,据说徐福这个汉......呃,这个秦奸就在东瀛。” “唰!” 嬴政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徐福!这个逆贼!他在东瀛?” 若说嬴政最痛恨的人,除了赵高就是徐福了。 赵高自然不必说。 至于徐福,自从知道他给自己进献的金丹全都是毒药,又带着自己赐给他的无尽财富逃之夭夭后。 嬴政对徐福的愤怒已经爆表了。 这等于是把他堂堂始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要是能忍,他就不是嬴政了。 “薛——先——生,” 嬴政一字一句道:“你怎知他在东瀛?后世史书有记载吗?” 薛昊精神一振。 来了!终于来了! 怎么证明徐福去了东瀛,或者说,怎么证明徐福很有可能去了东瀛。 不需要百分之百,也不可能百分之百证明,只需要让政哥觉得“有可能”即可。 幸好啊,自己早已做了充分准备。 薛昊往前凑了半步,沉声道:”政哥,《史记》里面明明白白写了徐福‘率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这‘平原广泽’,后世的读书人翻遍海边地形,最像的就是东瀛那边的关中平原。” 他指尖在地图上东瀛列岛中部点了点,又补了层证据:“而且不止史书,东瀛当地的民间也有说法。 “据传有个叫‘纪伊’的地方,至今还留着‘徐福登陆地’的石碑,当地人说祖上是‘秦来的工匠’,种稻子的法子、打铁的火候,都带着大秦的影子——这不正符合徐福当年带了童男童女、还有百工过去?” “而且,” 薛昊继续增加砝码。 “而且东瀛出土过‘秦半两’的铜钱,你也知道,因为......的原因,半两钱存在的时间很短,它是怎么传到东瀛去的呢?” “还有,东瀛有些地方祭‘农神’,神像穿的衣裳是宽袖长袍,和大秦的礼服差不多,他们民间还传这神‘带药草渡海而来’——政哥您想,除了徐福,谁还能带着大秦的技艺、药草,在东海那边成了‘神’?” 类似的证据,还有很多。 但薛昊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最后,他谨慎地说道:“我不敢说这些就是铁证。但史书有记载、民间有遗迹、技艺有传承,三样凑在一起,徐福去东瀛的可能,总比去别的地方大得多。” 说完后,薛昊看向李斯道:”李老,这些资料都有据可查,可不是我瞎编的。” 薛昊这小子,这是要老夫给他背书啊! 李斯有一种被人利用的荒谬感。 但偏偏薛昊说的每句话,都是可以查证的。 罢了罢了!老夫再助你一把。 迎着始皇帝探究的眼光,李斯重重点头。 “陛下,小薛所言,句句属实。而且,那东瀛之人,狼子野心,两千年后,会入侵华夏,屠杀我二千五百万子民,几乎断了华夏传承。” 第89章 东瀛?朕必伐之! “砰!咔嚓!稀里哗啦!” 嬴政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一次他没有收着力。 桌子瞬间崩裂,上面的东西滚落一地。 嬴政眼神冰得渗人。 他咬牙道:“蕞尔小邦!安敢如此?” 薛昊被这声巨响震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见嬴政脸色铁青,双目圆睁,好像要喷火一样。 他忍不住想,论了解政哥,还得是李大丞相。我之前说了半天,比不上人家一句话。 他却不知,虽说嬴政并不在乎某几个黔首的生死,于他而言,这些只是数字。 但他对于百世千世的社稷传承,却有着狂热的执念。 他要的,是千年大计。 李斯这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东瀛今日是蕞尔小邦,若不趁早剪除,待其羽翼丰满,便是后世的大患。如今徐福在彼,正好借讨逆之名,一举拿下东瀛,既除逆贼,又绝后患,实为一举两得。” 这时,薛昊也镇静了些。他认真地说:“除了这些原因 ,东瀛列岛还有非常丰富的银矿和金山。” “金矿银山?” 嬴政身体前倾,声音里的暴怒少了几分。 “薛先生,请仔细道来!那岛何处有矿?能出多少?” 薛昊早有准备,立刻上前一步,指尖精准点在地图上东瀛列岛北侧的一处岛屿:“政哥您看,此岛名为‘佐渡’,全岛多山,山脚下的溪流里全是沙金! “当地土着不懂开采,只知捡溪里的金粒换物,可若咱们派工匠去,用‘淘金盘’筛洗,单这一处,便能开采出黄金起码50万斤。” “50万斤!就这么一个小地方?” 嬴政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 华夏自古少黄金,秦灭六国,集中了它们几百年来搜刮的财富,加在一起也就百万斤出头。 怎知单单这么一条小溪,就能占到一小半。 薛昊继续加码。 “政哥,这些还不算什么?” 他指尖又往西南移了移。 “再看这里,叫‘石见’,藏着一座银山!那山表层的矿石敲开,里面能看见银白色的矿脉,用炭火随便炼一炼,一窝矿脉就能炼出上千两白银。后世有人算过,这处银山,产银超过2万万两,也就是4000万斤白银。” “朕要了!”嬴政再无迟疑,果断道。 他满意地看向薛昊。 “薛先生,你很好!朕没有看错你。” 李斯道:“小薛当然好,不过那也是陛下,才有这样的洪福。东瀛蛮夷,不配拥有偌大的财富。这些不过是昊天暂时放在他们那里,实则为陛下准备。” “不错!这些畜生也配?”薛昊狠狠道。 于是,征讨东瀛的计划就此定下。 至于具体步骤,那自然有大秦的专业人士去处理,就不是薛昊需要置喙的了。 他的责任只是提供后勤。 见屋里的气氛缓和下来,夏无且总算松了口气。 他从地上把滚落的东西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一边摆放,他一边好奇道:“薛师,难道我大秦就没有矿产了吗?” “怎么会没有?”薛昊笑道。 他调出龙国资源分布图,随手指点。 “川中的磁铁矿,齐鲁的金矿、西域的铅锌矿...... “但是,为何要开采呢?或许有一天,天下皆为秦土。但在此之前,得把好东西都留下来。要开采,就去挖别人的。嘿嘿!” 薛昊阴笑道。 ...... 第二天上午,薛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掏出一看,忍不住笑了。 “李老,你的莫洛凯入籍文件办下来了。洋鬼子居然会守时!” 李斯从隔壁赶了过来,接过手机一看,原来是莫洛凯大使馆通过邮政快递,已经把文件寄到西都了。 他的脸上不由也浮现出笑意。 “能不快吗?还有一万的尾金呢!” 李斯刚说完,迭戈的微信就到了。 没有寒暄,迭戈发过来一个电子钱包的地址。 “真要给他吗?”薛昊犹豫了一下。他总感觉是被敲诈了。 “给!”李斯很平静。 “这种小人不一定能办成什么事,但却能够坏事。再说了,他以后还有用。” “李老说的是。” 薛昊打开虚拟钱包App,向迭戈转了一万美元。 几秒钟后,迭戈发过来一个笑脸,一句“合作愉快!” 不久,李斯收到了全套证件,理论上讲,他在现代拥有了合法身份。 无独有偶,没隔多久,薛昊接到了吴小莉的电话。 “薛哥!我把奶奶接过来了!火车还有半小时到,你答应给的宿舍可别忘了。” 听得出来,吴小莉的心情很好。 “忘不了,你等着,我来接你,先给吴奶奶接风,然后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薛昊眉开眼笑。 太好了,等吴小莉回来,让把秦昊集团的日常运作搞起来,自己可以当甩手掌柜。 这可不是他偷懒,而是他要做的事情远远比这些日常重要。 “小莉姑娘回来了?” 当他放下手机,李斯问道。 “嗯,把奶奶也接来了,她很开心。” 李斯点点头。 “走吧,不是说要办接风宴吗?算上我一个,顺便把礼物给她。” 李斯拿上那对鸽血红的耳环,对薛昊说道。 “好啊!有你在,我感觉什么纰漏都不会出。”薛昊笑道。 考虑到吴奶奶是个土生土长的乡村老人,李斯没有把接风宴安排到高档饭馆,而是选了家价格亲民,口碑也不错的西北菜馆子。 两人到火车站接了吴小莉和她奶奶。 吴奶奶六十多岁,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大娘,看上去比城里的同龄人老了至少十岁。 来到馆子后,李斯承担了“火力输出”,与吴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 薛昊和吴小莉两个晚辈,基本上也就剩吃东西的份。 四人间的气氛,一开始是有些凝重的。吴奶奶之所以愿意来西都,一方面固然是舍不得宝贝孙女。另一面其实也存了帮孙女把关的心思。 她其实不太相信吴小莉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每个月两万,年底还能分红,还当什么“总经理”,这是孙女一个十九岁的小护士该得的吗? 她总怀疑孙女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奈何吴小莉坚决不信薛昊和“李爷爷”会是骗子,所以她不得不和孙女一起来。 她的这一层心思,薛昊根本就没想,却被李斯提前预判到了。 第90章 什么是火药? 然而,吴奶奶再小心谨慎,又怎么会是李斯的对手。 两人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 不到一刻钟,李斯就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方法嘛...... 无非是让她相信了“李斯人”归国大富豪的人设,然后李斯暗示自己只是看吴小莉聪明乖巧,存心帮衬。 要知道,在吴奶奶心目中,世上还有比宝贝孙女更乖巧的女孩吗? 孙女被人欣赏,她只会觉得对方眼光好。 若不是自知与“李斯人”身份相差太远,吴奶奶高低得认下这个“老哥哥”不可。 “乖囡,”她温柔地看着吴小莉。 “你是遇到贵人了啊!以后可得好好干。” “嗯嗯嗯!”吴小莉嘴里包着吃食,连连点头。 吃完饭后,薛昊拿出钥匙,把宿舍的地址告诉吴小莉。 所谓的宿舍,其实是他租下的一套大平层。 “多谢薛哥!” 吴小莉喜滋滋接过钥匙。 李斯则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小莉,上次时间仓促,我没给你准备见面礼,这次补上。” “呀!李爷爷,这怎么好意思?”吴小莉连连摆手。 李斯把脸一沉,佯怒道:“长者赐,不可辞。你这丫头,给你就收下。” 薛昊忙拉了吴小莉一下,低声说道:“小莉,不要伤了老人家的心。” 吴小莉父母都不靠谱,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她就吃这套。 闻言,她为难地看向吴奶奶。 吴奶奶凑过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傻丫头,李爷爷一片心意,哪有推辞的理?快收下!” 在她心中,见面礼能值几个钱,怎么也不好驳了李老哥的面子。 于是,吴小莉接过盒子。 “谢谢李爷爷!”她甜甜一笑。 “好了,吴奶奶,小莉,坐了一路的火车,你们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吧!对了,小莉,从明天起你就得正式承担起秦昊集团总经理的职责了,就从租房和招人开始。明天就干活,没问题吧?” “薛哥,保证完成任务!” 吴小莉向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笑嘻嘻道。 薛昊和李斯离开后,吴小莉打开了首饰盒。 暖丝绒衬布上,一对水滴形的红色耳坠静静躺着,边缘只嵌了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没有多余的花哨,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润。 只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只是,感觉这耳坠,好像不便宜啊!怎么也得好几千吧!不行,我得找机会加倍还回去。 另一边,走出几百米后,李斯对薛昊道:“小薛,你人没选错,是个孝顺的姑娘,孝顺的人多半懂得感恩。以后若没有什么特别的变故,她都不会背叛你。” 当天晚上,嬴政与夏无且来到。 刚现身,他就迫不及待道:“薛先生,昨天听你说了三大发明,还有最后一个‘火药’,又有什么讲究?” 薛昊早料到嬴政会追问,自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滑动手机,调出提前存好的火药相关资料: 清晰的配料表截图、原料分布示意图,还有几张标注着“炸山开矿”场景的简笔画。 “政哥,火药这玩意,用的是它的爆破力。它的配方有很多种,从黑火药到黑索金,威力天差地别。以大秦目前的条件,就从最初的黑火药配方开始吧。 “一百份原料里,硝石占七十五份,硫磺十份,木炭十五份。把它们碾成粉末,充分混合后,加一点点水揉成小团,晾到半干再掰成米粒大小的颗粒,干透后装罐。这样做既防潮,点燃时也不会一下子全烧光,力道能聚在一处,爆炸时更稳、更猛。” 薛昊微笑道:“这叫做火药的颗粒化处理,有了这个,大秦开山挖矿的速度,起码要提高十倍。” 嬴政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这东西听起来不难制造啊!若真能有薛昊说的作用,岂不是能省下役夫无数。 薛昊知他必然心动,继续补充道:“火药的作用又何止开矿?政哥你想,大秦将来征伐天下,难免遇到雄关坚城,只需把火药装在陶罐里,点燃引线扔过去,城墙都能炸出缺口。此外还有各种运用,奥妙无穷。” “硝石七十五份,硫磺十份,木炭十五份。夏卿,记下来!” 嬴政立即吩咐夏无且,决心回去后马上找人尝试。 薛昊介绍完四大发明后,李斯上前一步,把吴小莉归来,薛昊的“秦昊集团”很快就能步入正轨的喜讯和嬴政说了。 这个名字勾起了嬴政的回忆。 “吴小莉?就是那天为朕治疗的小娘?她对朕也算有恩,赐与她百金。薛先生你先帮朕垫付,明天朕带给你,切记,不必提到朕。” 始皇帝是不会欠人情的。 薛昊苦笑道:“政哥你放心,不过金子就不用再给我了,我这还有很多。而且也不能直接给她黄金,以后我会找由头折算成钱奖励她的。” “随你了。” 嬴政也不纠结,反正凭他与薛昊的关系,也不在意这区区百金。 他转向李斯问道:“李卿,你已经成为那个莫洛凯国的编户了?”(秦朝编户齐民) “是啊陛下,今日刚收到的,臣去拿给您看。” 李斯忍不住笑了,言语之间很有些得意,毕竟他是大秦第一个获得现代合法身份的人。 李斯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塑封卡片,指尖捏着边角递到嬴政面前,神情极其郑重。 卡片底色是浅蓝的,正面印着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既不是大秦的篆体,也不是薛昊常写的简体字——正是莫洛凯国的官方语言西班牙文,“Identificacion Nacional”(国民身份证)。 嬴政伸出两指夹过卡片,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字母上扫了一圈,眉梢微挑:“此乃何文?” “回陛下,”李斯躬身道,“薛先生说,这莫洛凯国曾是西班牙属地,官方文字便是‘西班牙语’。臣拿到这证时,也只认得自己名字的拼写,其余的都得靠薛先生翻译。” 薛昊在一旁纠正道:“我哪懂西班牙语,用的是翻译软件。” 然后,他正色道:“政哥,我和李老商量过了,要尽可能把他的身份坐实。我们打算去一趟境外,需要麻烦你事先把他带回大秦。等我出去以后再把他接到身边。” 说着,他向嬴政解释了出国以后再入龙国,混一个入境签印的必要性。 “瞒天过海。”薛昊笑道:“以后万一被追查,李老也多一层掩护。” “那你们这里的监控呢?”嬴政问道。 第91章 小莉,公司交给你了 嬴政现在也知道龙国到处是摄像头,李斯这段时间的行踪肯定被记录下来了。 “这些监控。最多保留半年就会定期被覆盖,一般都是三个月。在此期间,只要我们不惹事就可。” 薛昊解释道。 李斯在一旁笑道:“陛下放心,这些细节,臣早已和小薛讨论过了。臣也算是试试水,若此法确实可行,也许我大秦日后还可以类此操作。夷人重利,那莫洛凯的经手人也不例外。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办其他人,就更方便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说其他人,之后扶苏和嬴阴嫚肯定是要到现代长期居住的。 他们也需要办理合法的身份。 “薛先生,你打算何时成行?要朕如何配合?” 嬴政被说服了。 他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刻就要敲定计划。 “政哥不急。我已经向莫洛凯大使馆申请李老的护照,办的是特急,等护照一到手,即刻出发。” “就这么办。”嬴政拍板了。 第二天一早,吴小莉精神抖擞地来见薛昊。 “薛哥,说吧,要我做什么?” 昨天,她到了“宿舍”才发现,薛昊为自己准备的,居然是一个高档小区里的大平层。 面积超过150平方米,这是她以前住的出租屋面积的整整十倍。 这面积,这地段,一个月没有五六千块根本拿不下来。 而薛昊甚至帮她把物业费都承担了。 吴小莉何时被人这么看重过? 现在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只想做点什么来感激薛昊和李斯。 来得好! 薛昊早就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她来了。 见她终于来了,赶紧把她叫了过来。 “小莉,你当下的任务主要有两个。 “第一,找个写字楼把公司门脸建立起来,这个诊所以后就不使用了。第二,招人。接待、财务、后勤、销售......该有的都要有。我们的业务嘛,目前主要黄金的加工和销售。” “嗯,好的,薛哥。” 吴小莉拿着手机,在上面记录着。 “还有,” 薛昊继续说:“买车,先买三辆。两辆小汽车,单价四五十万那种,一辆小货车。小车一辆给你用,一辆给我。对了,你有驾照吗?没有就赶紧去考一个。” “我还有专门的车子?” 吴小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薛昊。 “必须的,你现在已经是吴总了。没辆专车怎么行?” 薛昊笑眯眯道。 吴小莉心里热乎乎的,赶忙说道:“我还没驾照呢!不过薛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报驾校,天天去练,保证最快拿证!” 她说着,在备忘录“买车”那条后面重重加了个星号,又补了行小字:“报最快的驾校,争取一个月内拿证。” 薛昊见她这股认真劲,忍不住笑了:“不用这么急,驾照慢慢考,先让4S店把车提了,找个司机先用着。我怕你找了不靠谱的学校,别整个公路杀手出来。” 闻言,吴小莉鼓起了腮帮子。 这时候,李斯端着刚泡好的枸杞水走过来。 吴小莉眼睛一亮,上前拉着他的手。 “李爷爷,您来了,薛哥他欺负我。” 她娇声道。 “哈哈哈!”李斯笑了起来。 他在大秦的时候,一向威严,别说儿女,孙辈和他也不怎么亲近。 现在他上了年纪,又远离大秦,不知怎么的,很吃吴小莉这一套。 李斯拍了拍吴小莉的手背,笑着转向薛昊,语气里带着点“护短”的意味:“小薛,跟个小姑娘逗什么?小莉机灵着呢,学驾照肯定快,哪能成公路杀手?” 吴小莉立刻得意地冲薛昊扬了扬下巴,转头又黏着李斯问:“李爷爷,您懂的多,找写字楼的时候,我该先看啥呀?薛哥就说要‘门脸’,可我怕找贵了,又怕不安全……” 李斯哪懂这些啊,他立即看向薛昊。 叫你装?现在露馅了吧? 薛昊忍住笑,接过话头:“先看安保,再看地段。商务楼规模是次要的,但一定要有好的安保,我可能会在办公室存放黄金珠宝。” “还有买车,”他又补充道,“小汽车选深色的,黑的或深灰,别依着你的喜好买亮闪闪的颜色。等你自己有了钱以后再随便买。 “小货车得选载重实的,以后拉原料和成品,可不能半路出问题。” “哦!”吴小莉听进去了,继续在手机上备注。 她心里很没底,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还得薛哥和李爷爷——主要是李爷爷亏钱。 其实,薛昊的意见,吴小莉并不重视。 薛哥为人虽然好,但明显不是当老板的料,之前的小诊所就经营不下去。 但她相信“白手起家,挣下亿万家产”的李爷爷。 既然李斯都没发表反对意见,那说明薛哥的话是对的。 薛昊继续耳提面命:“招聘的时候多留意,财务要找本地的,要结过婚有孩子的。其他员工也要老实本分,记住一定要老实。能力不够,可以慢慢培训。” 他想了想。 “暂时就这么多了,以后想起来再说。我先往公司账户打300万,作为你的启动资金。小莉,以后公司的担子,你要挑大头了。” “嘶!”吴小莉倒吸口冷气。 三百万啊!她这辈子支配钱最多的时候就是之前薛昊给了她五万块注册公司的时候。 现在一下子就多了六十倍。 薛哥,这……这也太多了吧?”她声音有点发颤,“找写字楼、招人、买车,哪用得了这么多?再说了,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万一被人坑了,赔掉了怎么办?” 薛昊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的说:“多备点没坏处。写字楼要押三付一,买车要全款(避免贷款留痕迹),新员工工资得预付半个月,万一代工厂要定金呢?钱不够了再要,不如一次给足,省得你来回跑。” 其实,他就是怕麻烦,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商业上的这些琐碎事情,他根本不想沾。 反正最大的危险就是吴小莉携款潜逃了。 那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政哥也说了要给她50斤黄金当报酬的,300万不过是八分之一。 况且他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小莉,”薛昊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 “其实,你低估自己了,告诉你吧......” 第92章 实验火药 二十分钟后,打足鸡血的吴小莉,信心百倍地出门去了。 “这丫头,挺可爱的。” 望着她的背影,李斯笑得很开心。 “我说李老,她不会被我们忽悠瘸了吧?”薛昊幽幽地说道。 刚才,李斯和他把吴小莉一顿猛夸,信誓旦旦地保证她就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杰克马第二。 呸!不对! 杰克马只配给你擦鞋! 李斯无所谓道:“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你,有大秦给她兜底。杰克马,很厉害吗?无非就是巴寡妇清之流,想要见我一面都得看我心情。” 薛昊:...... 您老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 此时的大秦,则开始对薛昊的火药配方进行验证。 三日后,沙丘宫的一处空地,风卷残云,带来阵阵秋凉。 嬴政一身玄色冕服,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只陶罐上。 罐里装着按“硝石七十五、硫磺十、木炭十五”配比制成的颗粒火药。 “陛下,周遭五十步内都已清场了。” 一名黑冰卫躬身施礼道。 “点火吧!” 嬴政道。 “喏!”一名工匠举起火把,点燃了引线(其实就是浸泡过油脂后再晾干的棉线)。 火焰舔舐着棉线,顺着引线飞快向陶罐爬去。 嬴政站直身体,目光死死锁着那只陶罐。 他表情依然平静,心跳却快了三分。 周遭的人全都凝神屏息,只有风卷着枯草的声音在空地上打转。 “轰隆——!” 巨响陡然炸开,震得廊柱上的漆皮簌簌掉落。 陶罐碎片带着硝烟味飞溅出去,原本铺在陶罐下的青砖被震得跳起,连远处宫墙的阴影都似晃动了一下。 更惊人的是,空地旁那座闲置多年的夯土台,竟被冲击波炸得四分五裂,碎土混着草屑飞了足足两丈远。 烟尘慢慢散开,那名工匠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片狼藉的空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众黑冰卫也变了脸色,忙上前护在嬴政身前:“陛下!您没事吧?” 嬴政却不管不顾,推开他们,快步走到被炸毁的台基旁,弯腰捡起一块带着焦痕的夯土。 土块还带着火药的余温,一捏就碎。 他盯着手里的碎土,眼底翻涌着亮芒,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夏卿!” 夏无且这时也已经吓呆了,张大着嘴,连口水流出来了都不顾得了。 听见始皇帝的招呼,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臣在!”夏无且连忙上前。 “传旨下去,立刻设‘火工监’,按此配方炼制火药,所有工匠,包括今日在场的,一年内不得与外界联系。” 说到这里,嬴政见在此的那几个参与了火药制作的工匠全都一脸惨白。 “一年后论功行赏,每人至少晋爵二级,赏三十金。至于这期间你们的家人,将由朝廷供养。” 嬴政补充道。 霎时!工匠们的眼睛都红了。 不是伤心,而是狂喜。 在这个天下一统的年代,已经没有什么军功可以让普通人晋爵了。 陛下居然许下了如此的重赏? 别说一年,就算三年见不到家人,那也是大赚特赚了。 “多谢陛下!”xN 工匠们被带走以后,嬴政望着实验后的场景良久无语。 “陛下,这里风大,当心受凉,您还是回去吧。” 夏无且上前,劝说道。 “朕在想,若当年就认识薛昊,有此神器,统一天下就不会死这么多人。大秦的人力会充沛不少。” 夏无且闻言一怔,随即躬身道:“陛下仁心,天下之福。只是这火药炼制,需硝石、硫磺足量,眼下大秦境内硝石多藏于山谷水泽,采集不易,恐难速成。” 嬴政目光望向了北方的天际,不知想些什么。 “不易也要成。传朕旨意,令各郡郡守亲自督办硝石、硫磺采办,凡能献矿者,比照献粮之例赏爵一级。另外,让蒙恬派斥候查探匈奴牧区,看看他们境内可有此类矿石。” “臣遵旨!” 草拟圣旨本就是夏无且的职责,受命后,他离开嬴政,写诏书去了。 背着手,始皇帝绕着爆炸现场踱步,想着心事。 如何才能提升自己穿越的能力呢? 这件事,他连夏无且都不想说。 说了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泄露给薛昊知道,一个不好就会造成隔阂。 现在,事实证明薛昊的作用越来越大,那么,穿越能力就越重要。 但怎么才能让薛昊乐意配合从现代掳人呢? 这是摆在他心底的大难题。 ...... 此时此刻,李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与嬴政不同的是,他已经有了些眉目。 一切都源于上次,薛昊弯弯绕绕,怂恿陛下去灭掉东瀛。 很明显,对于薛昊来说,人命并不是不能突破的红线。 李斯正思忖着。 这时,正在一旁玩手机的薛昊突然大叫一声“杀得好!暗家这些人早该死了。” 李斯刚理清楚的思绪被这声暴喝打断,眉头猛地一挑,他还从未见过薛昊这个样子过。 他放下手中的枸杞水杯,上前两步问道:“小薛,何事如此动怒?‘暗家’又是何人?竟能让你这般失态?” 薛昊手指重重戳着手机屏幕,语气里满是愤懑:“就是一伙盘踞在境外的畜生!他们在那边建了好些园区,专挑咱们这边想找工作的人骗过去,要么逼着搞诈骗,要么就当‘猪仔’转卖,不听话就关小黑屋、毒打,甚至直接杀人。 “最可恶的是,这些人本身是华夏族的,偏偏就对同胞下毒手。老子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磨成灰,丢到太平洋里面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李斯面前自称“老子”,可见恨到什么程度了。 李斯所不知道的是,几年前,还在读医学院的薛昊,参与过救治一名从缅北被解救回来的受害者。 当时那人手脚俱废,浑身溃烂的那副惨样,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适。 薛昊根本想不通为啥有人能这么残酷的对待自己的同胞,仅仅就是为了几个钱? 这甚至都超过了他对东瀛的仇恨,毕竟那已经是历史,通过文字或者图片得到的印象终究比不过亲眼目睹。 第93章 薛昊的热血 “没想到,这儿也有恶贯满盈之徒?让我看看。” 李斯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掏出手机,输入关键词,查询起来。 他先点开了官方通报,目光扫过“涉案金额超百亿”、“受害者超千人”、“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电信诈骗”。 眉头皱了皱,李斯直接翻到最后,找到法院判决书。 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念了出来:“暗家核心成员11人,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电信诈骗罪等数罪并罚,均判处死刑;其余36名从犯,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判处无期徒刑至十五年有期徒刑,涉案财产全部没收,发还受害者。” 一边念,他一边观察薛昊,却见对方眉头皱成了川字,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斯心中一动,安抚他道:“好在恶有恶报,主犯都判了死刑,也算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了。” “哪来的交代啊!” 果不其然,薛昊又炸了。 “李老,龙国就是太仁慈了,该杀的不杀,啥叫主犯从犯?通通该杀!而且,很多罪犯都跑了,跑到其他地方继续搞电诈去了。唉!” 李斯眼睛眯了起来。 “小薛你觉得这些人都该死?” “对!都是畜生,不杀留着过年啊!” 薛昊毫不犹豫道。 “可惜,就是杀不绝。” 刚开始的兴奋已经消失了,薛昊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 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薛昊出门了。 李斯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在手机上输入了:电诈,新据点,的关键词。 “暹罗,妙瓦底......” 李斯念出声来。 又过了一天,李斯心心念念的护照终于办了下来,他的计划也已成型。 “小薛,我想好了,咱们去暹罗吧!”他对薛昊说道。 “暹罗?”薛昊愣了一下。 “李老,你怎么选那里办入境手续?最近那边不大安全,之前就有一个不出名的演员,被人以拍戏的借口,骗去了妙瓦底,搞得沸沸扬扬。妈的,又是那帮畜生!” “这不正好吗?越乱的地方越容易浑水摸鱼,而且在周边的几个国家里,暹罗算是大的了,出入境的人更多,我就更不容易惹人注意了。至于安全问题,我们小心一点,不去危险的地方不就行了。老夫不信有人能把我骗去卖了。哈哈哈!” 李斯爽朗地笑了起来。。 骗你,能骗你人还没生出来吧! 薛昊道:“好,就去那里,我去准备一下。今晚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政哥,然后商量一下该怎么配合。” 说完,他就去自己房间准备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薛昊本来就有护照,暹罗又与龙国实现了免签,外汇他也不缺,之前在上京换的五万美元,现在还剩下三万,作为短期停留,足够了。哪怕到时候有额外的支出,他还有虚拟钱包呢! 他只不过是把护照找出来,又查了最近的航班以及可能入住的饭店。 这天晚上,嬴政与夏无且准时到达。 薛昊迎了上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始皇帝。 “政哥,我查过航班,最早明天下午就可以出发,后天凌晨就能到暹罗首都天使城。今晚,你可以把李老接回大秦,明天不用过来,后天再带他穿越到暹罗。” 他笑了笑,“政哥你也可以顺便看看异国风光。” 这么快?后世的人几千里的路只需要几个时辰? 嬴政有些吃惊。 这时,李斯开口了。 “陛下,关于此事,臣有些话要与你私下说。” 闻言,薛昊对夏无且道:”老夏,你不是一直想了解麻醉剂吗?走,去我房间,我有科教视频。” 他带着反应过来的夏无且上楼了。 李斯走到嬴政身边。 “陛下,”他压低了声音,“臣已经想到了一箭双雕的法子。不但能从这里掳人去大秦,还不会恶了小薛。” “哦!还有这种两全其美的法子?李卿,说来听听。” 嬴政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小薛性格有弱点,他太有血性,嫉恶如仇。之前他因此对东瀛恨之入骨,推动陛下灭之。想必陛下已经察觉到了吧。” 嬴政笑了笑,没说话。 薛昊的那些小把戏,他最开始因为心情激荡没有察觉。但等他冷静下来后,也立即察觉到了。 只不过,他自己也对东瀛除之而后快,所以也没在意。 李斯继续道:“小薛对残害华夏子民这件事看得极重,对电诈的歹人恨之入骨。” “臣查得妙瓦底有大批电诈分子,薛昊对这类人恨之入骨,称其‘畜生’。 “此次去暹罗,臣计划先让薛昊察觉这些人的踪迹,再借‘为民除害’为由,说服他默许我们将这些人掳回大秦——既测试了陛下的穿越能力,又不会让薛昊生疑,反而会觉得是替同胞报仇,可谓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人本就罪该万死,偏偏在现代难以伏法,带回大秦处置,既合薛昊心意,又利我大秦,一举多得。” 说完,李斯信心满满地望着嬴政,等待着他的赞赏。 “不可。”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臣的计划……” 李卿,你总喜欢操纵人心。”嬴政打断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李斯脸上,“对其他人,这般算计无妨;可对薛昊,不能这样。” 他放缓了语气:“你那计划,看似让薛昊‘默许’,实则是生米煮成熟饭——等他反应过来,便知是你我早有预谋,只是借他的恨意为由头。他若察觉被操纵,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生隙。” 嬴政望向远处的夜空,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薛昊不是寻常人,他是大秦在现代的支点。没了他,高产作物、造纸术、火药、印刷术……这些能让大秦根基永固的东西,都没了来路。 “比起一次能掳走多少人,比起朕的能力得到提升,保住薛昊的信任,才是最要紧的事。” 李斯怔怔地站着,额角渗出细汗。 自己一心想着谋略,竟然忘了薛昊的不可替代性。 臣……臣思虑不周,差点误了陛下大事”李斯躬身认错。 “只是,此事到底该怎么做?还请陛下告知。” “开诚布公,现在就把计划告诉他!”嬴政断然道。 第94章 开诚布公 现在就告知薛昊? 李斯呆立当场。 “妙啊!”他一拍脑袋。 “陛下英明,思虑长远,非臣所及。” 李斯由衷感叹道。 这一次,他并没有藏拙,的确是忽略了。 “小薛,出来吧!” “你们谈完了?” 薛昊和夏无且从治疗室走了出来。 就见嬴政坐在椅子上,李斯则站在一旁,两人的神色比刚才严肃不少,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是聊出啥岔子了?” 嬴政抬眼看向薛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薛昊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问,李斯就上前一步,对着他认认真真作了个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意:“小薛,此前是老夫糊涂,差点用错了心思,现在特来向你赔罪。” 这话让薛昊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李老,您这是干啥?咱们之间还至于这个?” “至于。”李斯直起身,眼神坦诚,没有半分遮掩。 “老夫听说妙瓦底有大批电诈逃犯,知道你恨这类人入骨,便动了私心——想借着去暹罗办身份的由头,瞒着你把那些罪犯掳回大秦,既帮陛下测试穿越能力,又让你以为是‘为民除害’,从头到尾,都在算计着怎么让你‘默许’,却忘了提前知会你。” 薛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李斯之前的“暹罗计划”里还藏着这么一层。 他心中产生了一瞬间的失望,但很快消失了。 毕竟,人家李斯都出来认错了。 白发苍苍的老者对自己这样的小年轻鞠躬,他怕会折寿。 况且人家已经知错了,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嗨,我当多大事呢!您要是早说想收拾那些畜生,我还能不乐意?” 薛昊笑道。 随即他兴奋起来。 “政哥,你真打算把这些畜生抓去大秦?怎么抓?会不会有危险?” 嬴政见薛昊眼底全是雀跃,并没有不满,松了口气。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抓人的法子,还要从长计议,但有两条定不会变——一不让你涉险,二尽量不闹出大动静。” 李斯这段时间也研究过这个问题了,他补充道:“电诈团伙始终只是乌合之众,论能力,远远比不过大秦锐士。唯一顾虑的就是他们的武器。” 闻言,嬴政缓缓点头。 薛昊道:“既然是这样,那明天就不能走了,得做准备,买些装备。大秦那边,也要做针对性的训练,可以先对那些比较小的团伙下手。” 一边说,他掏出手机,准备进行大采购。 龙国枪支管理极其严格,火器肯定不用想。但好在防弹衣是可以合法购买的。 薛昊以秦昊集团安保部的名义,向一家排名靠前的商家下了100件的订单,每件4999元,商家的介绍是可以完全抵挡手枪子弹,对普通口径的步枪,50米以外能大幅度削弱步枪弹的冲击力,就算没法完全防住,至少能保住命。 然后是带热成像功能的头盔式夜视仪,虽说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有备无患,还是同一家网店,每套4499元,也来上100套。 还有电棍,这是居家旅行、制服歹徒的必备。 唰唰唰,账上瞬间减少了小100万。 还需要什么呢?薛昊思索起来。 李斯道:“暹罗多湿热丛林,小薛你可以再添些‘防蚊液’和‘急救包’,能处理外伤出血。” “对啊,我咋把这茬忘了!”薛昊一拍大腿,又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车,“急救包我选那种军工级的,里面有止血带、消毒棉,还有能快速凝血的药粉,一套两百多,也来一百套。防蚊液要最强效的......” 唰唰又是几笔订单,账上再少了大几万。 “暂时就这些吧。”薛昊道。 “如果还有其他需要,政哥,李老,老夏,你们随时可以再提。” 嬴政之前一直沉默,任凭手下和薛昊讨论细节。 这时眼看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对薛昊道:“薛先生,一切有劳你了,朕得想法酬谢你才是。大秦有什么是你需要的,尽可以提出来。” 薛昊闻言笑了。 “政哥,我现在好得很,暂时没啥想要的。况且,我早就想收拾那些畜生了。这件事只能算是互相帮助。” 其实,虽说他的确痛恨那些国外电诈集团。 但如果让他亲自参与收拾这些人的行动,薛昊还是不敢的。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以前薛昊就是个战五渣,哪有和人拼命的胆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夏无且那里得来的三副“健体药”,薛昊已经吃完了,效果不是盖的。 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力气,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他给人迎面一拳,那是会打死人的。 有了武力值,他的胆子也变大了。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薛昊更加满意了。 “那就这么定了!薛先生这边筹备装备,朕会让黑冰卫进行演练。李卿,你就这边再多待几天,查漏补缺,不可懈怠。” “遵命,陛下!” 回到沙丘宫后,嬴政问夏无且。 “景锐还没回来吗?磨磨蹭蹭的。” 夏无且知道他的意思,解释道:“毕竟是护送十公主,殿下又不是景将军这样的糙汉,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不过,臣估计也就在这两三日了。时间还很充足,陛下勿忧。” “唔......” 嬴政接受了这个解释。 “夏卿,传令下去,明日挑选80名黑冰卫,进行演练。” 第二天,精心挑选后的黑冰卫们排成两行,立于嬴政面前。 他们一个个束着利落的发髻,未披甲胄,只着短褐,手按腰间佩剑,脚下摆放着青铜弩,神色肃然。 不远处,是临时改造成的演练场,枯枝落叶铺了满地,藤蔓缠绕着树干,倒有几分妙瓦底丛林的野趣。 秘密潜入,弓弩射杀警卫,再用电棍打晕其他罪犯——好的计划都是干脆利落的,不容半分拖沓。 —————————— 曼谷曾被称为“拉达那哥欣”。 1782年,拉玛一世把都城迁移至此,将此地命名为“拉达那哥欣”,意为“天使之城”。 第95章 你们听说过复合弓吗? 黑冰卫大概算得上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支“特种部队”,挑选标准更是优中选优。 他们的身体素质和各种杀人技能,并不比现代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差。 唯一不如的,也只是没有现代化装备罢了。 这样的人,演练如何突击一伙犯罪分子,其实是杀鸡用牛刀。 “开始。”嬴政道,没有多余的废话。 80名黑冰卫分成四队,束发短褐,腰间别着青铜弩,手里攥着模拟电棍的短棍。 他们疾如闪电,如四条黑龙般,朝密林扑去。 他们速度虽快,却很轻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东侧的小队率先动了。两名黑冰卫弓着身子,指尖扣着弩机,视线扫过棚子外“放哨”的稻草人。 只听“咻”的轻响,两支弩箭几乎同时离弦,精准穿透稻草人的咽喉,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之所以选择咽喉而非心脏,是因为担心这些人穿着防刺服。 尽管在湿热的妙瓦底,这些乌合之众几乎不可能这样受罪。 但万一呢? 相似的场面几乎同时在好几个地方发生。 不过一分多钟,十几个隐藏起来的“警卫”就被干掉了。 随即,黑冰卫们留下一队人手警戒,其他60人则冲进了几间木棚,很快从里面扛出十几个装满了土的麻袋。 这些,是模拟被打晕的罪犯。 全程不过半柱香功夫,四队黑冰卫便控制了所有“窝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混乱。 带队的黑冰卫队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陛下,演练毕,无‘伤亡’。” 嬴政脸色不变,缓缓点头道:“尚可。”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隐隐不安,像是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夏无且在旁笑道:“黑冰卫乃陛下亲训,对付些乌合之众,本就手到擒来。” 嬴政没有接话,迈步上前,想去看看“战果”。 走到一个被射穿的稻草人旁,他随意看了一眼。 一点金色的光芒映入他的视野。 原来是一枚穿透稻草人后,被石头崩飞的三翼青铜箭头。 嬴政的脚步猛地顿住。 “夏卿,”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指着箭头道:“你看这箭镞,若遗落在暹罗的行动现场,会如何?” 夏无且快步上前,拾起一看,先是愣了愣,随即脸色骤变:“这……这是大秦制式!现代无此工艺,若被当地人发现,一旦追查起来……” “一旦追查,便会顺着这枚箭头,查到不属于现代的痕迹。” 嬴政打断他,平静说道:“这是绝不能发生的事情。” “陛下!” 这时,黑冰卫队长单膝跪地。 “陛下,末将一定会打扫战场,不让大秦的任何事物留下。” “住口!若是暗夜下,密林中,你确定能找到这么一个小玩意?”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稍微一想陛下说的情形,队长就面如土色,冷汗直冒。 “末将......末将.......” “若景锐在此,就不会说这等妄言!罚你30军棍,暂时记下,这次行动之后执行!” “末将该死,谢陛下恩赏!” 嬴政不再理他,往回走去。 夏无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这时,他也理清了思路。 “陛下,看来还得让薛先生帮忙。”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夏无且代表嬴政提到了这件事。 “薛师,您能不能提供弩机,20把就够了。” 弩机? 薛昊面露难色。 钱无所谓,毕竟这个时候秦昊集团的黄金业务已经开展,薛昊买了台中频炉,把之前政哥给的2000多个金饼炼成了大约半吨黄金,正在有条不紊地放货中。 在这个金价飞涨的时代,无论是批发给金铺还是自己打造首饰零售,销量都不错。 躺在账户中的资金,已经超过了2000万。 但问题是,龙国是不能合法购买弩机的。 他薛昊可是守法公民——好吧,也不是那么守法。 但这种一查一个准的事情,他还是不能去做。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闪现。 “政哥,黑冰卫的箭术如何,能不能用弓箭?” “不可!” 答话的是李斯。 “黑冰卫虽然也有不少好手,但终究不是养由基那样的神射手,弓箭精准度如何比得上弩?” “呵呵,那可不一定,你们听说过复合弓吗?” 薛昊狡黠地笑道。 复合弓?这是李斯的知识盲点。嬴政自然更不知情了。 薛昊解释道:“这复合弓和你们用的传统弓、青铜弩都不一样,弓臂是碳纤维做的,轻得很,却比青铜还结实;中间有滑轮,拉起来省劲,黑冰卫力气大,能拉满更重的磅数,射程比你们的弩还远。 “而且,箭支是现代工厂批量造的,随便可以买到,查不出痕迹。就算不小心遗落在现场,也没有泄密的危险。” 嬴政有些心动,问道:“射得准吗?好练吗?” 薛昊没直接回答,而是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嬴政面前:“政哥您看,这是一场民间比赛,用的就是复合弓。这弓有瞄准镜,还有撒放器,能稳着扣扳机的手,黑冰卫本就会瞄准,只要适应了滑轮的力道,准头只会比青铜弩还高。” 嬴政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一个人端着黑色的复合弓,抬手、瞄准、扣动,箭“咻”地飞出去,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箭尾震颤的幅度比青铜弩小得多。 薛昊道:“这些选手不过是民间的业余爱好者。黑冰卫箭术底子好,练个两三天就能上手,只会比这人更强。” “好,果然是神器。多久能拿到?”嬴政放下心来。 “两三天吧!我马上下单。”薛昊道。 他拿起手机开始下单。 性能嘛,自然是越高端越好,反正不缺钱。 很快,他就在一家高档体育用品公司的旗舰店下单了25把最好的复合弓,单价元,连优惠都懒得谈。 他现在已经瞧不上这点小钱了。 “政哥,客服说明天发货,后天下午就能到,正好把所有的这些装备放到一起,你可以一次性带去大秦。” 第96章 嬴阴嫚到来 第二天,大秦,沙丘宫外。 夜已经深了,宫门已经落锁,突然,点点火光由远而近,同时传来的还有马蹄声和骏马的嘶鸣。 嬴阴嫚的车队到了。 “什么人?立即停下!”行宫护卫高声喝道。 “吁......” 景锐勒住马缰,跳下马来,近前几步,让护卫能看清自己的脸。 “是我!奉陛下令,接十公主觐见。” “是景统领!统领回来了!快去禀报。” 宫墙上一阵低语。 不久,一名黑冰卫出现。 他抱拳道:“统领大人,没有陛下口谕,宫门不能大开,请您和公主殿下从角门步行而入。” “理当如此!” 景锐道。 能让他们深夜进宫,已经很给他和嬴阴嫚面子了。 若不是之前嬴政有一句:“若景锐到来,立刻让他进来。”的命令。 他就得在宫外一直等到明天或者嬴政下令开门才行。 景锐转身走向安车,声音很低。 “公主,宫门有规制,需从角门步行入宫,请您移驾。” “无妨。法令不可违。” 嬴阴嫚站起身来,绿绮连忙递上玄色披风,帮她系好领口的绳结, 一行人沿着宫墙根走向角门。 少顷,角门开启,看守角门的卫士们向两人抱拳行礼。 穿过角门,便是行宫的侧院。 这时,一直保持沉静的嬴阴嫚,脸上终于有了些热切的神色。 “景将军,本宫想立即面见父皇,但这时候会不会太晚?” 景锐看了看月亮,分辨了大致时间,知道嬴政这时候必定还在异界。 “公主,陛下此时定然没有休息,只是,恐怕不能接见您。” 嬴阴嫚秀眉微蹙。 什么叫父皇没睡却不能见我?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虽然一向得宠,但她不是恃宠而骄的性子,只说了句:“既然父皇无暇,那我明日再觐见也是一样。” 景锐却道:“这倒未必,也许陛下很快就会接见公主。您可以先安置下来,最多半个时辰,陛下就会有旨意。” 闻言,嬴阴嫚更是一头雾水了。 父皇一定有什么隐秘。 但她在途中已经旁敲侧击过了,景锐一直守口如瓶,这时候也问不出什么来。 “好吧,那本宫就候着。” 于是,自有宫人带她去偏殿休息。 ...... 偏殿的烛火跳了跳,将嬴阴嫚的影子拉在锦凳旁,又很快缩成一团。 嬴阴嫚端然静坐,看着院外的月光洒在青砖上。 万籁俱寂,只有风卷着落叶掠过墙角的轻响。 胡亥的影子又浮上心头。 这个素得父皇欢心的十八兄,怎么会落得个谋逆的罪名。 据说他已经被押解来行宫了,或许父皇会亲自处置。 因为这件事,咸阳宫里人人自危,自己其实也有些惊惧。 这种时候,父皇忽然命自己面见,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正怔忡着,忽有细微的“喵喵”声钻进耳中。 嬴阴嫚顿了顿,还以为是错觉——父皇最厌小动物,说它们“扰宫规、污礼仪”。(其实是嬴政气势太强,没有小动物敢亲近。) 沙丘宫又怎会有猫叫? 她循着声音轻步走到屏风后,只见墙角的博古架下,缩着一团三色绒毛——是只三花猫,正歪着头舔爪子。 见她过来,耳朵“唰”地竖起来,往后缩了缩,又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喵”。 嬴阴嫚心底涌起一股喜悦。她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有说不出的喜欢。 看了看四周,只有绿绮站在不远处,身子靠着柱子,下巴一点点沉下,又猛地抬起,然后继续下沉...... 就这样周而复始。 嬴阴嫚放下心来,她蹲下身,试着朝猫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极轻:“喵......喵......” 三花猫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见她没有恶意,竟真的迈着小碎步挪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那触感软乎乎的,让嬴阴嫚心头一暖,伸手把它抱了起来。 等上了手,她才发现这小猫有些脏,绒毛上沾着些殿外的浮灰,连爪子缝里都嵌着细泥。 只一下,就在她那件用蜀地贡锦裁成、宫廷绣女足足织了半年的宫衣上,留下几道泥痕。 嬴阴嫚低头瞥见那几道泥痕,没半分懊恼,反而轻轻笑了笑。 她把它往怀里又抱得紧了些:“你这小东西,倒会给人添乱。” “小花,小花,你在哪?喵喵喵......” 这时,殿外传来男人明明粗声粗气,却故意装得温柔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了——正是王石头。 他手里还攥着一小块鱼干,显然是寻猫来的。 绿绮猛地清醒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王石头。 “何人如此大胆,公主在此,还不退下!” 绿绮呵斥道。 王石头脸色骤变, 他手里的鱼干“啪嗒”掉在地上,单膝跪地。 “属、属下王石头,参见十公主!属下绝非故意冒犯,是、是来寻这只猫的——它叫小花,从属下住处跑了,怕它闯祸,才连夜来找,没想到惊扰了公主殿下!” 他心里暗暗叫苦,明明这是座空殿,怎么十公主突然来了。今天这件事可大可小,运气不好的话,自己不死都要脱层皮。 “无妨,不知者无罪。”嬴阴嫚道。 “这是你的猫?” “是,是属下养的。” 王石头苦笑道。 说来也奇怪,一开始,他对这只三花猫恨得牙痒痒,养着它也是怕陛下哪天会有用。 谁知道才养了几天,居然就心欠欠,一天不见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嬴阴嫚上下打量着王石头。 怎么看也就是个普通黑冰卫。 他敢私下养猫? “王护卫,这猫哪来的?父皇身边从不留各种禽兽,你胆子倒是不小。” 嬴阴嫚轻声问道。 “公主殿下,属下怎敢违逆陛下,这只猫,它是从......反正陛下是知道的。” 有问题!嬴阴嫚想。 从王石头吞吞吐吐的样子,景锐的神神秘秘,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嬴阴嫚确定,父皇身边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护卫,这只小猫甚是可爱,以后就由本宫来养。” 毕竟是父女,嬴政的“我的,都是我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 第97章 崩溃的嬴阴嫚 说完,也不管王石头答不答应,嬴阴嫚抱着小猫就走。 王石头欲哭无泪,只得乖乖退下了。不然还能怎么样?抢回来吗? 重新坐下后,嬴阴嫚决定,等会就带着“素云”去见父皇。 “素云”是她刚给小猫取的名字。什么“小花”?太粗俗了。 “绿绮,帮素云清洁一下。” 她对贴身侍女道。 “唯。” ...... 嬴政与夏无且出现在寝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侍立着的景锐。 “景将军,你回来了!”夏无且惊喜道。 “见过陛下!” 景锐向嬴政行礼。 “景卿,起来吧!一路上可还顺利?” 嬴政坐到他的专用宝座——真皮沙发上。 “陛下,一切安好,末将已将十公主护送到了行宫。如今公主殿下正在偏殿等候,不知陛下是否召见。” 景锐道。 “阴嫚啊......让她来吧!然后,你等都退下。” 听说幼女安全抵达,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柔意,对景锐和夏无且说道。 过了一会,环佩声中,嬴阴嫚走了进来。 她卸下那件被弄脏的宫装,换上一身素色襦裙,发间也只留了支素雅的玉簪,手里抱着那只名叫“素云”的三花猫。 刚进门,嬴阴嫚看见了嬴政座下的那张沙发,不由晃了晃神。 好奇怪的坐具,父皇从哪里弄来的?为什么要单独把自己从咸阳召来?十八兄的突然谋逆,还有今天发生的种种异常......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 嬴阴嫚觉得好像有小猫在心里挠了又挠,痒得厉害。 “阴嫚参见父皇!父皇福寿无疆。” 少女盈盈下拜。 嬴政也一眼看见了女儿怀里的那只三花猫,眉毛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但很快就展开了。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天王石头从薛昊那边抓来的,忘了处理。 罢了,既然嫚儿喜欢,由她去吧。 “不要多礼,嫚儿,到朕身边来,让父皇看看你。” 想到那天在薛昊那看到的,女儿横死的惨状,嬴政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闻言,嬴阴嫚有些惊讶。 父皇虽然一向宠她,但过于威严,这样亲切的态度,她也很久没有享受到了。 少女的心中有些雀跃,她站起身,轻快地走到嬴政身边。 “父皇,女儿来了。” “以后不要叫父皇,叫我阿父。” 闻言,嬴阴嫚一双大眼睛急速地连眨了好几下。 眼圈慢慢红了。 “阿父!好多年了,从女儿长大,就没这么叫过了。” “是啊!一转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嬴政唏嘘道。 他也觉得眼角有些发涩,这是要流泪的迹象。 不好! 他不是后世那个喜欢当众痛哭的“天可汗”,急忙收敛了心情。 嬴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清明。 “嫚儿,你从咸阳来,宫里可还太平?” “阿......阿父,咸阳宫一切安好。” 嬴阴嫚道。 嬴政笑了笑。 “对阿父不必掩饰,说实话。” 嬴阴嫚低声道:“自从十八兄......” 刚说出这三个字,她就见到嬴政露出了极度厌恶的神情。 嬴阴嫚便改口道:“自从胡亥谋逆以后,宫里人人自危,兄长阿姊们都小心翼翼,生怕被牵连。不过,总算没出岔子,也没人借机生乱。” 说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了。 仗着今天阿父对自己特别慈爱,嬴阴嫚把心一横,开口问道:“阿父,胡亥他真的和赵高谋逆了?外边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女儿好奇得紧。” 嬴政心中顿感烦闷,赵高就算了,反正逆臣从来都不缺。 可是胡亥历史上的所作所为,一想起来,他就觉得丢脸。 自己居然生下这种猪狗不如的小畜生,而且还被他瞒了一辈子。 关于胡亥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目前为止,只有他自己、薛昊、还有已经在未来世界扎根下来的李斯清楚。 就算夏无且和景锐,都不了解具体细节,只知道赵高胡亥谋逆罢了。 但女儿是要去未来生活的,这件事终究瞒不住她。 嬴政揉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嫚儿,阿父等会告诉你的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讲。” 嬴阴嫚的眼睛亮若晨星。 “阿父,女儿发誓,不告诉任何人,你快说嘛!” 只怕等会你就兴奋不起来了。 嬴政看了女儿一眼,开始讲述起来。 “那天,阿父重病......” 嬴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着重要的,还有与嬴阴嫚相关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其中并无隐瞒,包括原本历史上,女儿最后的惨死。” 随着他的讲述,嬴阴嫚的神情急剧变化着。 从为父亲身体的揪心,到难以置信,再到安然释怀。 当听到赵高会伪造遗诏,赐死长兄扶苏,胡亥登基的时候。 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们......他们怎么敢!” 最后,嬴政讲出:“公子十二人戮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 “哇!”的一声,嬴阴嫚哭出声来。 “阿父!阿父!我怕!救我!” 她一头扎进嬴政怀里,大哭起来。 抱着女儿娇小柔弱的身体,嬴政想起来她刚出生不久,自己第一次抱着那小小的奶团子。 女儿现在也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柔弱。 他拍了拍嬴阴嫚的后背。 “乖女儿,不用怕!阿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绝不会!” “喵!” 这时,已经跳到旁边去的素云娇弱地叫了一声。 嬴政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冷静。 “嫚儿,赵高与胡亥的阴谋已经失败,过几天你会看到胡亥的下场。赵高虽然暂时没有落网,但哪怕找遍天下,阿父也会把他翻出来碎尸万段。” 嬴阴嫚安定了一些,哭声渐止,只是忍不住地抽泣。 嬴政继续道:“嫚儿你也可以到未来去,居住一段时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各种生活便利舒适,远胜大秦。” “而且,彼间主人薛昊,为人可靠,对大秦也极为友善。” 嬴政补充了一句。 第98章 女儿愿意去 嬴阴嫚的哭声,完全停了。 虽然只有16岁,但她终究是大秦——一个六百年王室的公主。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自古以来,大秦公主可不是花瓶,出嫁外国成为国君夫人的大把大把。 否则,秦晋之好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 宫廷波诡云谲,若没有点能力,她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嬴阴嫚并不比先辈们差,该有的敏锐,她一点都不缺。 阿父为何要专门提到这个名叫薛昊的人? 是为了...... 联姻! 嬴政自顾自往下说:“他是大秦在那个世界的支柱,李斯已经在那里辅助了。阿父已经和他说起过,你和你大兄会去他那里暂住。” 嬴阴嫚明白了,阿父是说这个叫薛昊的男子非常重要,大秦需要维持和他的关系。 她心中微凉,但并没有怨怼嬴政。 自古以来,哪个王室女子不是如此呢?况且听起来这人也不错。阿父总不会推自己进火堆。 嬴阴嫚垂下眼睑,声音轻若鸿毛:“女儿明白了,儿臣是大秦公主,一身荣辱都系于阿父与大秦,任凭您安排便是。” 你明白个头! 嬴政就知道嬴阴嫚会这么想。 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在嬴阴嫚捧着头,雪雪呼痛声中。 嬴政悠悠道:“不要瞎想。阿父不需要你牺牲。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一切都随你。” “真的?阿父你没骗女儿?” 嬴阴嫚霍然抬头,脸上惊喜交加。 “朕一言九鼎,何时说话不算过!”嬴政傲然道。 “阿父你真好!”嬴阴嫚顿时喜笑颜开。 她抱起素云,假装看不懂嬴政嫌弃的眼神,蹭到父亲身边。 “阿父,您说的现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她好奇道。 现代嘛...... 嬴政眼神有些迷惘。 “阿父也说不准,虽然朕已经去过数十次,但也只上过几次街。接触过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小护士。 “朕只能说,那里的一切事物,都透着‘便利’二字,与大秦截然不同。” 他抬眼看向女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亲历者的实在:“街上没有马车,全是四个轮子的铁盒子,跑得比千里马还疾,却不扬尘、不嘶鸣,哪怕夜里也能行,灯光明亮得能照见路边的草叶。 “行人穿的衣裳也怪,男子不束发、不戴冠,女子不裹裙裾,布料轻薄得像云,颜色花俏得很,却行动自如,不用顾忌礼仪,走路说笑都随意得很。” 他最后总结道:“那是一个远比大秦更多姿多彩的世界,更加富足。普通黔首的日子都能过得比王侯还强,嫚儿你去了是去享福的。” 嬴政声音里透着温情:“若你能适应那边的生活,安身立命,阿父也算放得下心了。” 嬴阴嫚的眼睛越来越亮。 虽然嬴政说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对她而言,已经是巨大的惊喜了。 大秦公主的生活其实很枯燥,前半生在宫规礼制里长大,言行举止皆有规矩束缚。 出嫁以后就得为了夫君和儿女考虑,简直没有一刻能为自己而活。 这样的日子一眼看得到头。 本来大家都是这样过的,嬴阴嫚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突然之间,灰色的铁幕被撕开了一条缝,露出无比鲜活的色彩。 哪怕最终只是梦幻泡影,她也要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阿父,女儿要去。” 连丝毫的假装推诿都没有,嬴阴嫚毅然道。 “哈哈!”嬴政爽朗地笑了。 “不愧是我的嫚儿,阿父就喜欢你的真。” 嬴阴嫚羞涩地低下头。 “女儿在其他人面前不这样的。” 嬴政点了点头。 的确,外人谁不夸十公主典雅大方,有皇室风范,这与私下里的嫚儿是不一样的。 他也不觉得奇怪,皇室中人,除了婴孩,谁都得有几副脸孔。 “那你准备一下,明晚阿父就带你过去。不过,这段时间那边也有要事忙,你还不能直接住下。明天只是去感受一下,看看能否适应。” “好,那女儿回去准备了。对了,绿绮和素云......” 她举了举怀中的小猫。 “她们能不能和我一同去?” “准了,你也该有个熟悉的人照料!只是,绿绮去了以后就不能再踏足大秦了。” “女儿明白了!”嬴阴嫚咬住了下唇。 至少在大秦,人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嬴阴嫚抱着素云走出寝宫,夏无且与景锐正并肩等候,见她出来,二人齐齐颔首见礼。 “夏太医令,景将军。”嬴阴嫚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却已无半分怯懦,“劳烦二位在此等候,我已见过父皇了。” 夏无且捋了捋胡须,温声道:“公主安好便好,陛下近日忧心之事颇多,见您平安,想来也能宽心些。” 景锐则肃容拱手:“公主殿下若有差遣,末将随时待命。” 嬴阴嫚浅浅一笑,点头致意后便转身走向一旁。 绿绮正守在寝宫外侧的廊柱边,见她过来,立刻上前接过她臂弯里的素云,轻声问道:“公主,陛下今日召您,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嬴阴嫚拉着她走到僻静处,指尖轻轻拂过素云柔软的毛,语气里难掩雀跃:“阿父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一个名叫‘现代’的世界,绿绮,你可愿与我一同去。” 绿绮抱着素云的手一顿,眼中满是惊愕:“现代?那是何处?公主为何要去那里?” “那是和大秦全然不同的地方,没有宫规束缚,日子也自在得多。” 嬴阴嫚简单解释着,声音低了些,“只是绿绮,去了那边,你便再也不能回大秦了。” 绿绮脸上的疑惑更甚,却没多问缘由——她自小入宫便跟在嬴阴嫚身边,主子的决定,她从来只遵从不质疑。 沉默片刻,她用力点头:“奴婢的性命本就系于公主,您去哪,奴婢便去哪,无需多问。” 嬴阴嫚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无论绿绮还是她自己,心中都很清楚。 所谓的询问意愿,根本没有意义,难道绿绮还能拒绝不成? 终究是自己太怯弱,离不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 “绿绮,到了那边,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嬴阴嫚认真道。 第99章 阴嫚现代行,最后的准备 感谢龙国快捷的物流,第二天黄昏,最后的货物到齐了。 薛昊指使着师傅把25把复合弓搬进仓库。 师傅走后,薛昊给李斯打了个电话。 “李老,货都准备好了。” 七八分钟后,李斯坐着辆滴滴专车过来了。 走进仓库后,两人关上大门,开始巡视这批装备。 25把黑色复合弓靠墙码成一排,弓臂上的碳纤维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的纸箱里整齐码着防弹衣、夜视仪和急救包,电棍的黑色外壳透着凌厉。 薛昊解开一把复合弓的包装,在手中虚拉了一下,透过瞄准器对准灯泡。 “咻!” 他假装射了一箭。 “李老,这些家伙事儿看着就带劲。” 李斯笑了笑,他是见过千军万马大场面的,但对这些现代装备也非常感兴趣。 他目光扫过满屋现代装备,指尖在防弹衣的布料上轻轻划过,眼底闪过一丝赞叹:“这般轻便却能挡刀剑……不对,是挡‘火器’,果然是神器。” 他转头看向薛昊,“那就是今晚了,我要和这些东西一起回大秦,咱们暹罗国再会。” 薛昊有些动容,他和李斯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对这个睿智的老人感观极好,而且还从人家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李老,你要保重身体啊。等这件事情忙完,我就带您去做详细体检,然后各种养生之道都用上,保证让您长命百岁。” 李斯闻言,眼底泛起暖意,拍了拍薛昊的肩膀:“好小子,有心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刀光剑影,也享过帝王荣宠,本就没什么遗憾,如今能得你这份惦记,已是额外之福。”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倒是你,暹罗不比国内安全,你去了那里后,要步步当心。” 薛昊笑着应了。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装备清单,确认防弹衣尺码合适、复合弓配件无缺、电棍电量满格,才各自找了张纸箱坐下,静静等待夜色加深。 仓库里只有灯光嗡嗡作响,空气中混杂着新布料、金属和碳纤维的味道,透着几分临战前的肃穆。 约莫夜里十点,薛昊看了眼手机:“差不多了,政哥他们该到了。” 不久,仓库角落泛起熟悉的迷雾,雾气迅速蔓延,将整间仓库笼罩其中。 待雾气稍散,便见嬴政身着玄色劲装,负手立在迷雾中央,夏无且紧随其后。 此外还有个老熟人——景锐。 只是,这美女是谁啊? 薛昊的目光径直落在嬴政身侧的少女身上,一时忘了言语。 她身着素色襦裙,发间一支素雅玉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最惹眼的是她怀中抱着的三花猫,正懒洋洋地眯着眼,爪子偶尔轻轻挠一下她的衣襟。 薛昊收回目光, “政哥,这位是?” 夏无且上前一步,代替始皇帝答道:“薛师,这是十公主,陛下的幼女。” “小女嬴阴嫚,见过薛先生。先生对父皇有救命之恩,请受阴嫚一拜。” 说着,嬴阴嫚屈膝拜倒。 嬴阴嫚?阳滋铜印的主人! 薛昊有些失神,忘了避开。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他坦然接受了大秦公主的参拜。 他竟然不躲? 若在大秦,这是不可能的。 嬴阴嫚心里,第一次有了“这不是大秦”的真实体会。 很快,薛昊清醒过来。 他不能去搀扶,只能闪到一旁。 “公主你不必这样,政哥对我的帮助也很多。还有李老和老夏。唉,称呼你公主总觉得不合适,就叫你嬴姑娘或者小妹吧 ” “不用客气,直呼她名字即可。” 嬴政说道:“朕打算让她来这里见见世面,以后还要麻烦薛先生照料了。” 这时,李斯也回过神来。 对嬴阴嫚拱了拱手道:“见过公主。” 嬴阴嫚却不理他,偏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她才不会忘记,就是这人,在原本的历史上伙同赵高,矫诏害死了大兄扶苏。 虽说阿父宽宏大量已经原谅他了,但她只是个小女子,还记着仇呢。 李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这孩子是记着历史上的仇怨呢。 他也不辩解, 只转头对薛昊道:“小薛,公主初来乍到,不如你带她出去逛逛,我留下和陛下清点装备,顺便交代些大秦那边的事宜。” 他这是始终记得给薛昊和嬴阴嫚牵线的事。 至于小女孩的仇怨,他才不放在心上呢! 嬴政自然明白李斯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薛昊与嬴阴嫚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淡笑:“也好,嫚儿从未见过此间光景,薛先生便带她走走,也好让她熟悉一番。” 薛昊没有拒绝的理由,应了声“好”,转头看向嬴阴嫚。 “嬴姑娘,你初来乍到,就让我当个向导,带你随便逛逛?” “那就有劳薛先生了。” 薛昊摇摇头。 “在外边这么称呼不妥,你就叫我薛哥吧!我叫你嬴小妹。” 在他心目中,嬴阴嫚不过是个高中生,邻家小妹一样。 “好啊!那就有劳薛......薛哥了。” 嬴阴嫚巧笑倩兮。 正要出门,薛昊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 还好,不是那种华丽无比的正装。 哪怕是特别精致,在晚上也没那么显眼。 反正在西都,穿汉服的女孩子多了,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走吧!嬴小妹。” 薛昊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见两人出门,一直沉默不语的景锐道:“陛下,要不要让末将跟着?” 李斯瞪了他一眼,心想你跟去干什么?大煞风景! “景将军,这里很安全,而且小薛也不是以前的小薛了。一对一不下死手,你手下的人未必是他的对手。” 夏无且也笑了,与有荣焉道:“景将军,你离开这段时日,薛先生已经服用了我的三剂‘健体药’,你是过来人,应该明白功效。” 景锐立即明白了。 他若有所思道:“难怪我总感觉薛先生有些不同了。也亏他忍得了那个痛。” “好了!”嬴政打断了他们。 “李卿,你来介绍一下这些武具吧!” 第100章 初到暹罗 另一边,薛昊与嬴阴嫚离开了仓库区。 刚拐过街角,霎时,晚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嬴阴嫚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素云,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景象,颠覆了她十六年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夜,而是一片不夜天。 只见路灯如银河坠地,沿着街道铺成两条发光的长带,暖白的光线穿透夜色,将路边的梧桐叶照得脉络分明。 更远处的高楼像是拔地而起的琼楼玉宇,外墙的霓虹灯带流转着红、蓝、金三色光晕,时而拼成飞鸟的形状,时而化作流动的星河,比咸阳宫节庆时的宫灯繁华千百倍。 “薛哥!这……这光从何而来?”嬴阴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指尖指向不远处的路灯。 薛昊笑着指了指路灯杆:“这叫路灯,里面是灯泡,不用点火,通上电就亮,能照得跟白天似的。” 嬴阴嫚如听天书,只能茫然地随口应答。 正说话间,一辆白色轿车贴着人行道驶过,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嬴阴嫚吓得往薛昊身后缩了缩,怀里的素云也炸了毛,弓着背发出低低的呜咽。 “薛哥!那又是......何物?无马无蹄,跑得竟如此之快!” “这是汽车,跟你们的马车一个意思,都是代步的。” “薛哥,这是......” 嬴阴嫚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主打一个“不懂就问”。 幸好她有分寸,只要周边有人,就闭口不问。 询问的时候也都非常小声,几乎达到了耳语的程度。 因此,倒也没人注意到这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的漂亮女孩。 两人边走边聊,吃过了糖葫芦,喝了秋天里的第一杯奶茶。 对嬴阴嫚来说,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杯奶茶”。 也不知是不是女孩都喜欢这个,反正喝得她眉开眼笑。 不知不觉间,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小妹(他把嬴字也省了),该回去了。” 薛昊道。 就算他不说,嬴阴嫚也知道自己该返回大秦了。 她站住了。 望着这所有的流光溢彩,嬴阴嫚眼睛有些湿润。 仅仅只是一面,她就爱上了这个世界。 薛昊看着她眼底的痴迷与怅然,想想她历史上的遭遇。 他的心也软了,他看了看四周,从一个卖小饰品的地摊上,选了一个挂件。 这是只通体发亮的小兔子,轻轻一按就透出柔和的蓝光:“这个给你,不用电,能亮一整晚。回去之后,要是想起来这儿,就看看它。” 这一刻,薛昊真把这个文静却又好奇心旺盛的少女,当成了小妹。 “好的,薛哥。” 嬴阴嫚喜滋滋接过挂件,把小兔子挂在腰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薛哥,下次见面,我也得回你件礼物,你喜欢什么?” 薛昊愣了愣,随即失笑,指尖挠了挠鼻尖:“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大秦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新鲜。” 他也没说不用回礼,免得反而让小姑娘为难。 薛昊是计算着时间回来的。 两人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快到嬴政返回大秦的时候了。 “政哥,怎么样?这些装备可还满意?” 薛昊明明看见他们一脸的满意,依然笑眯眯地问。 嬴政的目光在女儿神采焕发的脸上一扫而过。 “薛先生有心了,朕很满意。” “满意就好。那么,政哥、李老,暹罗再会了。” 薛昊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送走大秦众人后,想想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薛昊给吴小莉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薛哥,什么事?”电话秒接。 “小莉,我要出国一趟去发展业务,未来一段时间都不在国内,集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啊!” 闻言,吴小莉有些慌乱。 明明这段时间,薛昊几乎没有插手过集团的业务,但她还是觉得有些没底。 薛昊安慰了她好一阵,她才放心了些。 “好吧!薛哥你早去早回,别被人妖给骗了。” 吴小莉开了句玩笑。 “切!小丫头。也不看看我谁?没事就挂了!” 薛昊正要挂电话。 吴小莉犹犹豫豫地又说话了。 “那个......薛哥,李爷爷送我的耳坠,你还记得吧?” “怎么了?” 薛昊心中一动。 “一开始,我以为它最多值个万儿八千的。但是,昨天一个做珠宝生意的阿姨,她说这是极品红宝石,起码得几十万。早知道这么值钱,我那天就不该收。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还回去?我都愁死了。” 看来吴小莉发现了啊?薛昊心想。 不过也很正常,既然做黄金生意,遇到懂行的客户,那是迟早的事。 “小莉啊!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吧。李老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虽然有钱,但无儿无女,这是把你当成孙女看了。如果你现在还回去?会让他伤心的。想要报答,以后对他多关心关心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吴小莉。 放下手机,薛昊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吴小莉就更加不可能背叛秦昊集团了。 李斯实在是高! 第二天,经过四小时飞行,暹罗狮航的客机降落在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薛昊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热带的湿热气流瞬间裹住了他。 不同于西都的秋凉,这里的风带着芒果与椰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远处的棕榈树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 路牌上泰文与英文交织,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萨瓦迪卡”和行李箱滚轮的声响。 登上出租车,薛昊拿出翻译机,“请送我去湄澜酒店,谢谢。” 然后他闭上眼睛假寐。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了下来。 湄澜酒店坐落于湄南河畔,是一家涉外的三星级宾馆。 并不是薛昊住不起更高级的,而是三星级宾馆没有那么引人注目,管理也更松散一些。 此时已近下午三点,薛昊办理了入住手续后,把手机闹铃定在四个半小时后,他往大床上一躺,很快进入了梦乡。 “叮铃铃!” 薛昊觉得自己才刚刚睡着,闹铃就响了起来。 第101章 我天下第三 薛昊伸手关掉闹铃,脑袋昏沉了两秒才彻底清醒。 他感觉浑身黏糊糊的,肚子更是“咕咕”叫个不停。 清晨从西都出发到现在,他只在飞机上吃了一碗炒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直奔浴室。 冲洗完毕,擦干身体, 薛昊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浅灰色速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都是轻便透气的料子,穿在身上清爽无负担。 对着镜子戴上黑色墨镜,薛昊离开了酒店。 走出酒店,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街边的小店亮起暖黄的灯光,烤串的焦香、香料的辛辣和椰奶的甜香混杂在一起,顺着晚风飘进鼻腔,勾得薛昊的肚子叫得更凶了。 他没选装修精致的店面,转而走进一家摆着塑料桌椅的街边小店。 “老板,一份冬阴功汤,一份芒果糯米饭,再来个炒河粉。”薛昊用翻译机重复了一遍,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薛昊饿极了,甩开筷子大快朵颐,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 等他放下碗筷结账时,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八点十分。 薛昊摸了摸饱胀的肚子,慢悠悠地往河边走去。 暹罗的第一次穿越,他打算选一个僻静,开阔的地方。 薛昊寻了一处河湾,这里乱石嶙峋,四寂无人。 只有远处的游船驶过,灯火在水面上漾开层层金纹,却照不亮这里的幽暗,确实是穿越汇合的绝佳地点。 薛昊静静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的地面泛起熟悉的雾气。 薛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待雾气散去,三道身影赫然立在当地。 薛昊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惊讶——来的是嬴政、李斯和景锐,三人居然都穿着现代服装。 嬴政上身是件深灰色立领polo衫,下身搭配黑色休闲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 李斯穿的是浅卡其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配着藏青色休闲裤。 景锐则是一身黑色户外工装,上衣带多口袋设计,裤子耐磨抗造,脚上是厚底登山鞋。 “别看了,是我给陛下他们准备的。” 李斯笑道。 以他的精细,面面俱到,回大秦的时候,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嬴政目光扫过周遭,感受着不同于沙丘行宫和西都的空气热度。 “这就是暹罗吗?如此湿热。薛先生,你选的地方不错,很安静。” “政哥,这儿太偏远,和大秦不接壤,比之百越更加偏远,你感觉不适应也正常。” 薛昊道。 嬴政点点头,不再纠结这种小事。 “薛先生,暹罗之行,你有什么计划?”李斯问道。 薛昊皱着眉头,沉声道:“政哥、李老,不瞒你们,我初来暹罗,其实两眼一抹黑。这里距离妙瓦底差不多500公里,也就是1200多秦里。 “去那附近并不难,租辆车就可以导航过去。但据说那边电诈窝点星罗棋布,我们肯定不能深入,但就算是边缘地带,也不能就这么直接闯进去抓人吧!那样就算能得手,恐怕也会有损失。” 嬴政淡然道:“损失倒没什么,就怕干得不利落,泄了密。” 景锐深以为然,黑冰卫不怕死人,只要陛下和大秦需要。 但若坏了陛下的大事,那就百死莫赎了。 李斯捻了捻亚麻衬衫的袖口,目光沉了沉:“这倒不难。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哪里都不缺‘地头蛇’。 “暹罗这边的黑市、帮派,或是常年跑妙瓦底线路的商贩,只要给足好处,总能撬出些有用的消息。他们熟门熟路,比咱们瞎闯靠谱得多。” “地头蛇……”薛昊眉头拧得更紧,他当然知道这些人难缠,大概率贪婪又狡猾,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坑。 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咬了咬牙,眼神透出几分狠劲:“行,我去想办法!明天我就先去曼谷的唐人街碰碰运气,那里华人多,或许能找到靠谱的中间人牵线,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嬴政看着他果断的样子,缓缓颔首,转头看向身旁一身户外工装、身姿挺拔的景锐:“景卿,你留下来。” 景锐闻言,立刻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遵命!必誓死护卫薛先生周全!” 薛昊大喜,景锐啊!政哥身边的保镖头子。 若在三国,那就是赵子龙、典韦许诸这样的绝世猛人。 功夫搞不好比他们还强也说不定。 薛昊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扶景锐:“景将军快起!这儿不是大秦,不用守这些规矩,太见外了!” 指尖触到景锐的胳膊,只觉肌肉硬实得像铁块,薛昊心中更定——有这等猛人在侧,只要不是遇到枪,谁人能敌。 至于枪,妙瓦底那边不用说,至少在首都天使城,不到万不得已,黑帮也绝对不会用。 也许是看出了什么,景锐笑了笑,脱下了工装。 里面赫然是全套的防弹衣,腰间还挂着根电棍。 薛昊惊喜交加,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有景将军在,我就放心了。对了,你到底有多强?” 景锐目视嬴政,见陛下微微颔首。 他回答道:“昔日秦军较武,末将名列第三。” “谁是第一?”薛昊脱口而出。 “上将军蒙恬。但时过境迁,末将自信已经不弱于蒙上将军。” 景锐道。 薛昊惊讶得看了他一眼。 百万秦军中的第三,也许现在已经是第一。 那恐怕就只弱于项羽了吧,哪怕黑帮有几支手枪,只要不被人埋伏。 景锐凭借着防弹衣,也能杀它个七进七出了吧! 一想到这里,薛昊浑身发痒。 很想...... 和他较量一下。 试问,哪个男人小时候没有仗剑天下的幻想呢? 想当年,薛昊也曾手持宝剑(木棍),斩落菜花无数。 服用健体药后,他虽然没有和任何人打过,但他有感觉,就算视频里的那些拳王,似乎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主要是薛昊感觉他们的拳头没有那么快了。 所以,他很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但他不敢和普通人对练,万一不小心把人打残或者打死了,那就无法交代。 如今遇到这么一个猛人,肯定比自己强得多,正好试一试。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计划细节,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送走嬴政与李斯后,薛昊对景锐道:“景将军,在这边,以后我就叫你景大哥。景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第102章 侦查敌情 10分钟后。 薛昊第11次摔倒在绵软的沙滩上。 “薛先生,承让了。”景锐抱拳道。 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僻静的地方,否则薛昊说不定已经被摔个半死。 不远处,已经有人对他俩指指点点。 幸好暹罗盛行传统拳术,当地人见怪不怪,并无人上前围观。 尽管如此,也不能再较量下去了。 薛昊爬了起来,他倒地时全身发软,但没过一会又活蹦乱跳。 这显然是景锐手下留情了。 “景大哥,咱们转转。” “好。” 两人沿着湄南河漫行, “景大哥,怎么无论我怎么打,你都能一招就把我放倒?我有这么弱吗?” 薛昊一脸苦涩。 “没什么,其实,无论力量还是速度,薛先生你已经比普通人强太多了,只不过你太老实了。” 景锐道。 老实?我? 薛昊懵逼了。 “我是说你出手太老实,想攻击我哪里,眼睛先瞟上去了。” “我先瞄了吗?没有吧!”薛昊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 “你有!”景锐断言。 “就算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就是事先暴露了。” 说完,景锐的拳头突然出现在薛昊面前,眼看就要接触到他皮肤的时候,又倏地收了回去。 他安安静静,似乎之前根本没有动过。 “薛先生,这才叫出手无痕。” 景锐耐心道:“你打人的时候,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样子。对手自然而然就提高了警惕,再加上你出手前,不但眼睛乱飘,发力的部位也提前绷紧了。落到我的眼睛里,提前就把你的招数判断出来了,自然就能针锋相对。”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 没有杀过人,算什么战士?得找个机会让薛先生手里沾染几条人命才行。 霎时,如同醍醐灌顶,薛昊明白了。 “景大哥,吃我一拳。”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想。 “呼!” 劲风扑过,直指景锐的面门。 薛昊清楚感觉到,无论速度还是力量,这一拳都是自己的巅峰,甚至还有突破。 但景锐的手已经等在那里,他三根手指叼止住薛昊的手腕,微一用力。 薛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景锐稳稳扶住。 “这一拳不错,但还是提前发力了。” 景锐点评。 “那我该怎么改?” “这个一时半刻改不了,得慢慢练习发力。” “景大哥,我什么时候能练到你那种程度?” 这一次,景锐只微笑,没有回答。 薛昊懂了,也不禁哑然失笑。 想和景锐这样的猛将哥旗鼓相当?自己在想什么美事! 两人回到饭店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前台的妹子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来到房间,薛昊订的是双床房,倒也不需要两人挤一张床。 一夜无话,薛昊睁开眼的时候,景锐正在房间里做着单手曲臂倒立。 速度快得都成了残影。 见薛昊醒来,他停下了锻炼。 “薛先生,现在就出发吗?” 薛昊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喊了声:“我靠!景大哥,你这体能也太夸张了吧?这要是去参加奥运,冠军不得拿到手软!” 景锐落地时轻得像片羽毛,连口大气都没喘:“军中习惯,每日勤练不辍罢了。” 薛昊边穿衣服边咋舌,心里对这位猛将哥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两人快速洗漱完毕,薛昊从行李箱里翻出鼓鼓的现金包、翻译机,还有一把小巧的电棍揣进裤兜,景锐则默默检查了内穿的防弹衣,确认卡扣牢固。 “走,先去好好吃一顿。搞不好今天要和人动手。” 薛昊道。 “战前不宜饱食。容易困乏,精神分散。” 景锐才是真正的行家。 “哈哈哈!景大哥,听你的。先随便吃点,我再去买些巧克力能量棒,不需要饱腹,也有足够的热量。” 景锐不知道什么是“能量棒”,但薛昊说了,他就服从。 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薛先生,陛下要我务必确保你的安全,有些话我得说到前头。平常我都会听你的,但如果情势危急,也许我会大开杀戒,你要有心理准备。” “嘶哈!” 薛昊觉得头皮发麻。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了政哥把猛将兄留下来的含义。 但已经到这份上了,他又不是圣母。 收敛了笑意,薛昊神情变得冷肃:“景大哥,我懂你的意思,一切都交给你。” 他拍了拍景锐的胳膊,指尖再次触到那硬实如铁的肌肉,心里更定。 “能不杀人就尽量留余地,毕竟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结仇的。但真到了危及性命、没退路的地步,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见他上道,景锐那张板正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放心好了,景某也不是嗜杀的人,一切都以薛先生的安全为先。” 鱼片粥、椰子煎饼,两人吃过一顿暹罗风味的早餐后,薛昊再去莲花超市买了几十个巧克力能量棒。 他把这些一股脑塞给景锐。 “景大哥,拜托你了!” “这小东西能吃饱?我试试。” 景锐撕开包装,把一根能量棒放进嘴里。 立刻,巧克力的甜香混着坚果碎的脆感在舌尖炸开。 这是大秦绝对品尝不到的复合型甜蜜滋味。 景锐的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多咀嚼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咽了下去。 细细体会了一下后,他忍不住赞道:“就这么一点,感觉还挺带劲,是好东西。” 两人打车直奔曼谷唐人街,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现代高楼切换成青瓦飞檐的骑楼,中文招牌密密麻麻挤在门头。 “广式烧腊”“潮汕砂锅粥”的字样混着泰文,空气中飘着药材、香料和炭火的味道,耳边华夏语与泰语交织,倒让薛昊生出几分亲切感。 “就在这儿。”薛昊示意司机靠边停下。 景锐跟在他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骑楼下游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卖水果的小贩,有坐在门口择菜的阿婆,也有穿着花衬衫、眼神游离的青壮年。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渐渐有了计划。 第1章 只剩三天的始皇帝 【关于嬴政:秦始皇首先是个人,也有凡人的喜怒哀乐。但他不会被任何人操纵,包括穿越者。】 【本书慢热,现代,大秦两条线会逐渐展开,主角与大秦都会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 —————————————— 他并不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天。 始皇帝37年8月26日,沙丘行宫,皇帝寝宫内。 朕的头好疼! 华夏历史上第一个皇帝,大一统帝国的奠基者,空前绝后的霸主——秦始皇嬴政,睁开了眼睛。 此时,夜色弥漫,玄幕叠嶂,青铜灯盏里的牛油将尽,豆火颤巍巍地摇晃着。 朕这是怎么了?他揉着太阳穴,苦苦思索。 想起来了,东巡途中,他头疼的顽疾发作,几度昏厥,他命令立即返回咸阳。 然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可是,怎么身边没有一个中人?(内侍) 他自然不知,不久前他突然发病,一直昏迷。 昨天,随行的太医令夏无且给他下达了死亡通知。 告诉左丞相李斯,始皇帝也就这几天了。 赵高立刻动了心思,现在正拉着他的小儿子胡亥与李斯一同密谋。 至于内侍,也都被严令不得接近始皇帝。 理由是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来人!”嬴政怒道。 刚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寝宫寂寥,帘幕重重,无人应答。 嬴政勃然大怒! 他何许人也? 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乾坤在握,天下谁敢不从? 不知哪来涌上来的气力,嬴政从榻上站了起来,朝屋外走去。 这时,一阵迷雾涌出,他的身影消失了。 ...... 现代,龙国,西都。 薛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觉得脑门疼。 又是挂空单的一天。 “小吴,你可以下班了。” 打发走小护士,薛昊拿出手机,点开直播平台,想刷刷大长腿小姐姐。 但看了几个后,觉得索然无味。最后只好坐在小诊所门前发呆。 愁啊!存款马上就要见底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栋小楼是自家的,他连房租都交不出来。 老爹啊!老爹!你倒是好了,两腿一蹬,西天极乐,把个破诊所丢给我,还有一大堆债! 你儿砸我熬不下去了啊! 正当薛昊寻思着是把祖传小楼卖了呢?还是卖了呢?还是卖了呢?的时候。 突然起雾了,然后他就看见走过来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人身材高大,明明大热的天,却穿着一件古代的“长袍” ,头发披得老长。最怪的是,腰间还挂着一把很长的剑。 我去!这是狂热的汉服爱好者,还是神经病啊? 薛昊一个战术后仰,直接把椅子都掀翻了。 他刚刚爬起来,那个怪人已经来到了他的小诊所,直愣愣朝玻璃门上撞了过来。 “停停停!”薛昊疯狂摆手,大叫起来。 我滴个乖乖!你这要是撞上一脸的血,我非得提前破产不可。 嬴政的脚步戛然而止,鼻尖距离玻璃门只有0.01毫米。 薛昊松了口气,赶忙拉开了门。 嬴政立即走了进来。 这时候,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 刚进屋,突如其来的凉爽(空调),激得他打了个寒噤,精神不由一振。 随即,嬴政大惊。 明明是酷暑难耐,但一踏进这间屋子,却仿佛瞬间置身于清凉的山洞之中,周身凉爽宜人。 而且明明是晚上,却亮如白昼,偏偏既看不见灯盏,也闻不到烛火的味道。 仔细一看,原来是头顶上的一块圆盘,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看起来如同把圆月摄了过来,但又比月亮更加明亮。 嘶!这是什么宝贝? 他灭亡六国,一统天下,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 但眼前的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哪怕以他的城府,现在也觉得有些心惊胆跳。 嬴政手按剑柄,逼视薛昊。 “你是何人?此为何地?” ...... 从嬴政进入屋子,薛昊就开始打量他。 只一眼,他就被镇住了。 以前他不信有“王霸之气”,今天见到了。 这个男人四十多岁,他身姿挺拔,面庞线条如刀刻斧凿般完美,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 在他目光扫视下,薛昊感觉腿肚子都在哆嗦。 天呐!这是哪来的神仙人物? 直到嬴政发问,他才反应过来。 这人口音有些怪,但还是能听明白。 只是他说的话很古怪,很复古。 再仔细分辨他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连体古装,上面绣着小鸟(玄鸟),看不出材质,但绣工非常精致繁复。 对了,这种好像叫深衣,他参观博物馆的时候听过介绍。 懂了,这是个资深汉服爱好者,还是个帅大叔。 “大叔!这是西都啊。你是不是喝高了?” 嬴政也勉强听懂了薛昊的话,不由大怒。 好好好!拒绝回答,还敢质问朕? 他已经有几十年没遇到过这种狂悖之徒了。 嬴政很想拔剑斩了这人,但此时情况过于怪异,他也不得不隐忍。 眉头一皱,他不悦道:“什么西都?朕从未听说过。” 薛昊扶额。 “不是吧大叔!西都你都没听过?陕省的省会,十三朝古都,龙国人谁会没听过?” 心里在想,这人恐怕真的脑子有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打发了才好。 “大叔你看,我这诊所要关了,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就回家去吧。” 嬴政根本没有听他说的。 脑子里回荡着他那句“十三朝古都”。 他一把抓住薛昊,急切问道:“哪来的十三朝?大秦呢,大秦在哪?” 薛昊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一边挣扎着想要摆脱,一边说道:“大叔,你有没有睡醒啊!大秦?早亡了两千多年了!” “嗡!”那股一直支持着嬴政的神秘力量突然消失了。 始皇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去! 看着突然就瘫软下去的嬴政,薛昊想骂娘。 大叔,你真不是来碰瓷的吗?我这穷光蛋接不住啊! 他赶忙上去检查,看着对方隐隐发青的脸色,再翻开眼皮,用小手电照了一下。 顿时,他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好像是中毒反应!只是急切间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就算想施救,都没法对症下药啊! 眼见病人气息微弱,一副马上就要咽气的样子。 薛昊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夭寿啦!这么一个人莫名其妙死在自家诊所,哪怕最后证明和自己无关。 但他的家属只要闹起来,自己最后肯定是要破财的。 薛昊也顾不得什么了,伸手到帅大叔衣服上去摸,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联系方式什么的。 结果,把他惊到了。 大叔的衣服简直复古到了极致,连个衣兜都没有。 好不容易从他的衣袖里面发现了一个内兜,从里面掏出个样式古朴的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颗鹌鹑蛋大小,红色的药丸,圆溜溜的,很是好看。 这是什么?薛昊拈起来,闻了闻,一颗没有什么气味,另一颗有着很淡的金属味。 “嘶!”倒吸一口冷气,薛昊把它们丢了回去。 他看看药丸,再看看帅大叔,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丹”?他不会是吃了这玩意儿吧! 薛昊大脑疯狂运转起来:金丹大多数是丹砂炼成的,丹砂就是硫化汞,那就是汞中毒。 汞中毒的症状是什么呢?对了,汞线!(牙龈蓝黑色色素沉着) 他立即撬开了帅大叔的嘴,仔细查看牙龈,果然发现了淡淡的蓝黑色线条,薛昊心中一沉。 遭了,他这小诊所,哪有治疗重金属中毒的药啊! 怎么办?怎么办!送大医院?不行! 病人身上找不到任何身份证件,必须登记自己的,以后绝对脱不了身。 有了!突然,他灵光乍现。 急忙掏出手机,微信发给小护士。 “救命啊!十万火急!” 第2章 嬴政被救活了 “老板?” “救命!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去那里去给我拿药,然后马上带过来。拜托了!” “不行!这么热的天,本姑娘已经下班了!” “加班费三倍!最快时间赶过来,给你报交通费。” “oK!” 搞定了小护士,薛昊立即给医学院的老同学兼死党赵羽打去了电话。 赵羽在一家三级医院的药房任职 三言两语,薛昊承诺请这小子一顿大餐后,终于得到了他的配合,答应提供二巯丙磺钠针剂。 现在,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放下手机,他用尽全力,总算把嬴政搬上了病床。 给嬴政挂上一瓶生理盐水,薛昊再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一切只能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嬴政那张俊逸得非同凡人的脸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哗啦”一声,玻璃门被推开。 吴小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板!药来了!出了什么事?” “突然来了个垂危的病人,怀疑汞中毒!”薛昊简单交代了情况。 他用手一指嬴政,道:“就是他,快点给他打针!” 闻言,吴小莉来不及再问,急忙去洗手消毒,拿着针筒来到病床前。 看见嬴政,她不由得愣住了。 但也只有一瞬,她就恢复了冷静,对病人进行了静脉注射。 眼见得透明药水一点点进入病人体内,薛昊的心总算安定了一小半。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老板......这人是谁啊?好帅!怎么比我哥哥还要帅。” 放下针具后,吴小莉问道。 她嘴里的哥哥,是她正在粉的“爱豆”。 呸!那个娘娘腔也配和帅大叔比?他连我都比不上好不好。 不过,薛昊不想和吴小莉讨论关于“爱豆”的任何问题。 他岔开话题道:“现在就看病人的后续反应了。小吴,你注意一下,随时准备继续打针。” 吴小莉奇道:“这么重的病人,老板,不送大医院吗?对了,病人的家属呢?” 薛昊的冷汗流都出来了,能送医院就好了。家属?哪来的家属? “嗯......这个,小莉啊!薛哥我待你不错吧?” 也没见得有多好。吴小莉心想。 “老板你当然是好人啦!你说这些干什么?”她警惕道。 得了!感情牌失败。 薛昊苦笑。 想想也正常,他一个苦逼老板,又不打算吃窝边草。 哪来的什么深厚情义啊?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薛昊正色道:“实话告诉你吧!他是突然出现的,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家属。” 薛昊两手一摊,“我还一分钱都没收呢!要不是他突然发病,这里又没有药,我也不会找你帮忙。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样?反正报告了也没好处,何必多此一举?” “这......万一出事了?”吴小莉吓了一跳,犹豫道。 “出事也是我的事,你怕什么?实话告诉你吧,我欠了一大笔债,快破产了,经受不住折腾。相识一场,你总不想逼死我吧。” 见吴小莉依然犹豫,薛昊又道:“半天,就等到明天早上,如果他还不能醒,就上报。若好转了,让他走,也算我仁至义尽了!” “好,就等到明早8点,我会担责的。”吴小莉终于同意了。 “不,你不会,就算出现最坏情况,我会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我——保——证!” 盯着吴小莉的眼睛,薛昊一字一句道。 他不是说着玩,真到了最后关头,他绝对不会把吴小莉拉下水。 吴小莉相信了,沉默了一会,说道:“老板,我突然发现,你也有点小帅了。” “别别别!姑娘,别爱上哥。你不是我的菜。”薛昊松了口气,笑道。 “呸!想得美。”吴小莉做了个鬼脸。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三点。 嬴政的呼吸始终平缓,吴小莉渐渐支持不住。 她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渐渐低垂。 “去休息一会吧!有事我再叫你。” 薛昊比她紧张得多,精神倒还好。便让吴小莉去隔壁的小房间睡觉。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薛昊轻声道:“既然醒了,就别装了。” 他已经注意到,帅大叔的呼吸声变得深浅不一。 这是假装睡觉的征兆,想要骗过一个医生是很困难的。 嬴政的眼皮翕动,慢慢地睁开。 他确实醒了有一会了,也整理好了思绪。 睁开眼睛时,已经不见了惊惶。 “大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薛昊抓住他的手,问道。 他不想惊醒吴小莉,在嬴政耳边低声问道。 “朕感觉好多了,多谢郎中。” 微微用力,挣脱了薛昊,嬴政沉声道。 朕?郎中?你还没出戏呢! 薛昊不禁腹诽。 不过,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他忽悠走。 只要别赖上自己就好。 于是,他小心翼翼道:“那个....大叔,既然你感觉好了,是不是可以回家去。治疗费嘛,等你有钱了再结清。” 言下之意:我都不找你收医药费了,还不赶紧滚。 嬴政默默地听着。 果然,这个黔首的言谈举止,都和大秦完全不一样,更别说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有就是,刚刚自己明明都要不行了,那种濒死的体验做不了假。 但现在,他却感觉身体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多年了隐隐的胸闷感都消散了大半。 此子是怎么做到的?自己是来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想了很多,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自己怎么回去。 若自己就此失踪,非立即天下大乱不可。 这时,若有所感,他朝屋外望去。 果然,外边又起了大雾。 他不假思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救命之恩,朕必当厚报!”他从腰间扯下一块龙纹玉佩。 匆匆放到薛昊手里,大步朝外走去。 “小心门!”眼看他又要撞上玻璃大门,薛昊赶忙提醒道。 嬴政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两扇门,竟然是由整块的琉璃所制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琉璃他见过,那是来自西域的珍宝。但何尝见过如此纯净若水,光滑如镜的。 这又是一件匪夷所思的物件。 但此刻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嬴政深深地看了薛昊一眼,拱了拱手。 “小郎中,后会有期!” 推开大门,他走进了迷雾里。 ———————— 若能看得进去,请各位帅哥美女顺手收藏书架,万分感谢。 第3章 失踪归来的始皇帝 大秦位面,大秦的臣子们都快急疯了。 昨夜他们去确定始皇帝病情的时候,突然发现,陛下竟然失踪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行宫,踪迹全无,就好像始皇帝突然飞走了一样。 这可是天大的祸事。说难听点,就算皇帝驾崩,也比失踪了强上无数倍。 皇帝死了就死了,哪有人不死的?启动新君即位程序即可。 但皇帝不见了! 这让他们如何向天下交代?毫不夸张的说,要是就这么回去,老秦人得把他们的全族都灭了。 “找,哪怕挖地三尺也得把陛下找出来!”赵高咆哮道。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瘦,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烛火下泛着阴鸷的光。 “左相大人,赵府令,我等早已经搜遍了行宫,连御榻下的地砖都撬开来查过,根本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陛下……陛下他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黑冰卫统领景锐单脚跪地,苦涩道。 他本是大秦赫赫有名的勇士,这辈子就没有怕过什么。 此刻却失魂落魄,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 “没有外人?那陛下去哪了?你们玩忽职守,全都该杀!”赵高冷冷道。 景锐猛地抬头。 “赵高!别以为我怕你。我们黑冰卫的生死,自有廷尉裁决,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现在,我也是给左相大人请罪,不是对你!” “你这莽夫!”赵高气得浑身颤抖。 “你们俩够了!” 李斯端坐在他们上方,原本一言不发,这时候忍不住喝道。 “景将军、赵府令。” 他阴恻恻道:“你们都别争,真要到了该死的时候,连同我在内,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但不是现在!传我的命令,天一亮就扩大搜索范围,兵力不够,就拿我的丞相官印征发郡兵。” 也只能如此了! “左相大人,诺!”景锐抱拳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惊呼声:“陛下!参见陛下!” 三人又惊又喜,赶忙奔了过去。 只见嬴政穿着常服,大步而来,内侍与黑冰卫跪了一地。 三人忙跪下施礼,李斯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这段时间去哪了?” 他心里发毛,明知道窥探始皇帝行踪乃是大忌,但昨晚的事情过于离奇了,他不得不问。 嬴政没有发火,但也没有回答。 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朕乏了,你们都退下,让夏无且来寝宫见。” 说完,他继续前进,很快进入了寝宫。 “另外,景锐,昨夜宿卫的人,都放了吧!与他们无关。” 嬴政的声音从寝宫中传来。 “诺!”景锐高声领命。 他心里松了口气。同袍们总算不用死了。 李斯与赵高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什么有关无关的?陛下何尝在意过这些。 去年才因为“陨石刻字诅咒”事件诛灭了陨石附近的所有黔首。 谁不知道他们绝大多数,搞不好全部都是无辜的。 两人瞬间得出结论,此事必有蹊跷。 夏无且很快到了,刚进入寝宫,就看见嬴政坐在榻上,很精神的样子。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搞的,明明陛下都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 “陛下,您怎么......” “朕怎么没死,还活蹦乱跳的。对吧?”嬴政打断他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无且赶忙跪下,额头触地。 “臣不敢!陛下乃万金之躯,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哼!”嬴政冷哼一声。 “其他人都退下,没有朕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接近寝宫二十步。” “诺!”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嬴政道:“夏无且,抬起头来。” 夏无且抬起头,这才发现今天的始皇帝有些不一样。 脸上不再是一副万事无动于心的威严,而是显得有些恍惚,就像刚才梦中醒了,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一样。 夏无且转开视线,不敢再看,等着嬴政问话。 “夏卿,你可记得,那年燕丹派遣荆逆行刺于朕的事。” 夏无且怎么会忘呢?那是他这一生的高光时刻。 “臣记得,那是秦王政二十年。”夏无且道。 他简短答道。 那件事情以后,他从不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英勇事迹。 怕的就是担心有人会攻击他挟恩图报。 哪怕他明知道嬴政绝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夏无且依然不会冒险。 这大概是他在原本的历史上,能够一直活到汉武帝时期的原因。 嬴政有些怀念道:“是啊!转眼就是十七年了。当时,只有夏卿你敢于出手助朕。否则......” 他摇摇头,继续道:“因此朕一直信任你的忠心。现在,你老老实实告诉朕,之前,朕是否已经不行了?” 夏无且再次看向嬴政,小心翼翼道:“微臣斗胆,想先给陛下号号脉。” “可!”嬴政同意了。 夏无且把手指搭到嬴政脉门。 很快,他脸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片刻后,他震惊道:“陛下,臣不敢诳语,之前陛下的脉象显示五脏受损,尤其是肝与肾,药石针炙都已经无效,臣以为已经时日不多了。” 说完,他额头浸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始皇帝最忌讳与“死亡”产生联系。这些话,他原本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嬴政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如今又如何?”他问道。 夏无且松了口气,说道:“刚才微臣给陛下号脉,陛下的病情已大为好转,若日后精心调养,或许能痊愈。” 或许?嬴政立即抓住了这个字眼。 “你的意思是,朕还是没有摆脱危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无且已经没了退路,他把心一横,说道:“陛下的病症,以微臣所知,只能延寿,无法治愈。” 说完,他紧闭双眼,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嬴政低头沉思,想着那段梦幻般的经历,还有那句“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 “夏卿,朕经历了一些事情,想要和你参详参详。” 嬴政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夏无且浑身一震。 他当然知道始皇帝失踪这件事情。 看来,陛下要透露内情给自己了。可为什么是自己,不应该是李斯和赵高吗? 他硬着头皮道:“不敢说参详,陛下若有垂询,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下来的话,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夏卿,上前来。” 嬴政挽起了衣袖。 “这......这是......”夏无且的瞳孔骤然收缩。 ———————————————— “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还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王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 “于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不怡者良久。已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史记·刺客列传》 夏无且算是嬴政的救命恩人,因为他用药囊投掷荆轲,嬴政才有了空闲拔剑。否则最后真不好说。 已知嬴政就只有这么一个救命恩人。也许吕不韦也能算一个,但两人最后翻脸了。 而夏无且则安然度过了秦末乱世。 第4章 震惊的太医令 他算是最了解嬴政身体状况的人。 可以打包票,始皇帝手臂上绝对没有这个红点。 看上去像是被锐器刺伤。 嬴政又挽起另一只衣袖,那里赫然又有一个红点。 (注:一个是输液,一个是静脉注射) “陛下,这是什么?您怎么会受伤?”夏无且惊讶极了。 “不是伤口,是......”嬴政觉得很难解释,因为他自己也完全无法理解。 想了想,他勉强道:“总之是一种治疗方式。就在昨晚......” 他缓缓把昨晚的离奇经历讲了出来,除了最后那两句“十三朝古都”、“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以外,其他的都没有掩饰。 夏无且的眼睛越瞪越大,嘴也越张越大,连口水流出来了都顾不得。 嬴政看了他一眼,也没怪他失仪,淡淡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夏无且摸着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才道:“如陛下所言,那郎中用两根银针刺入您的胳膊,然后您就好转了。微臣愚昧,实在想不出其中的缘故。” “不是银针!”嬴政掏出一个针头,放在桌案上。 他之前在诊所里装睡,离开的时候顺走了扎在手臂上的输液针头。 反正天下万物,子女玉帛皆为朕所有。 对于这种拿走他人珍宝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这就是陛下您说的针吗?” 夏无且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拿起针头,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这针细如发丝,寒光闪闪,用手一摸,光滑无比。 非金非银也非铜,总之,绝非他所熟知的任何金属。 “真是巧夺天工啊!但这东西怎么能治病呢?”他感叹道。 夏无且拿在手里仔细观察,嬴政纹丝不动,静静看着他。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员,上位者只需要等待结果。 突然,夏无且发现了什么。 “空的,这针竟然是中空的!”他叫了出来。 “陛下您看!”他把针头举到嬴政面前。 嬴政眉毛一挑,果然,专业的郎中就是不一样,朕竟然没有注意到。 “夏卿,中空的,有什么讲究吗?” 夏无且道:“陛下,这针细如牛毛,已经是巧夺天工了,可竟然还能从中造出孔道来。微臣想不出怎么能做到。” 嬴政了然,但他对这个不感兴趣。 “夏卿,不管它是怎么做到的,朕要的是它的用途!” 有什么用呢?夏无且低头沉思。 不愧是最顶尖的医者,片刻之后,夏无且猛地抬起头来。 “陛下,微臣可能猜到了。” “哦!速速禀来。”嬴政道。 夏无且深吸一口气,语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微臣年少时曾深入百越之地,见过当地人以竹筒引水。依微臣推测,这中空之处,当同此理,是为了输送药液。这位郎中以尖针深入人体,然后通过空腔给药。妙啊!妙啊!” 他越说越兴奋,最后竟手舞足蹈起来。 “笃笃笃!”嬴政敲了敲案台。 夏无且猛醒过来,忙伏地请罪。 嬴政也没怪他,平静道:“夏卿果然渊博。以你看来,此物我大秦可能制出?若能,你能否用它来医治朕的顽疾?”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就算不能长生不老,他也不能接受自己五十岁就驾崩。 更何况,那句“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若不能弄明白,他死不瞑目。 夏无且立刻戴上了痛苦面具,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他嗫嚅道:“陛下,这......” 不用他说,嬴政明白了。 “我大秦巧匠无数,也造不出来吗?”他沉声道。 寝宫里的空气凝结了,夏无且的头死死抵在地上,再不敢说一个字。 嬴政看着夏无且,心中虽失望却也释然。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那个神奇的地方,超出认知的东西太多了。 造不出来,才是正常的。他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 “夏卿,起来吧。朕并非是要为难你,只是这等神奇医术,却不能为大秦所用,实在是令朕失望。罢了,你且说说,以你的判断,朕还能活多久?” 这是我能回答的问题吗? 夏无且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又跪了下去。 “臣惶恐!臣死罪,陛下受命于天,臣不敢妄言!” “朕要你如实说!”嬴政低声道。 声音虽低,但蕴含的杀气,差点把夏无且吓死。 以夏无且对始皇帝的了解,知道这是他即将发作的先兆。 自己再不回答,哪怕有再多的恩情,也不管用了。 伴君如伴虎,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陛下,罪臣万死!罪臣以为,或者半年,或者八九个月,很难超过一年。” 说完,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死了!死定了!哪怕为了保密,陛下也容不得我活着了。 只盼陛下能饶过我的妻儿吧。 他绝望地想。 嬴政眼睛眯起,凝视着夏无且。 当年,那么多臣子,只有夏无且甘冒生命危险出手协助。 这份恩情,他虽然从未说出口,毕竟臣子为了君主赴死是应该的。 但其他臣子怎么不肯赴死?空手,空手又怎么样?就不能以死拖住荆轲吗? 所以,他心里其实是感恩的。 可惜,他早就不受个人感情的束缚了。 怎么能让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活在世上? 万一泄露出去,立刻就会人心惶惶。 夏无且是必死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神奇地方存在的话。 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也许还能回到那个地方。 姑且多留你几天。 “夏卿,起身吧!”嬴政收回了死亡凝视。 “从现在起,你不要离开寝宫,也不要与任何人交谈,就当自己是一个哑巴。” 我竟然不用马上死?夏无且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不是他认识的始皇帝。 “谢陛下隆......”刚要谢恩,他想起了“自己现在是个哑巴”。 夏无且赶紧捂住了嘴。 “哈哈哈!”嬴政不由得笑了起来。 “忘了说,朕除外。” “罪臣叩谢陛下隆恩!”夏无且终于把话说全了。 擦着冷汗,他站了起来。 嬴政伸了个懒腰,高声道:“来人,叫景锐来见朕!” 没过多久,景锐快步走进寝宫,单膝跪地。 “臣参见陛下!” 嬴政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 随即开口道:“传令下去,从现在起封锁行宫,只能进不能出。另外,从现在起,夏卿会一直待在寝宫。 “你找几个可信的黑冰卫保护他,要时刻不离身。” 景锐心中一动,这是把太医令软禁起来了。 他不敢深想,施礼道:“喏!” “去吧!”嬴政把他打发走了。 这时,门外有内侍禀报。 “陛下,公子胡亥前来问安!” ———————————— 秦朝灭亡后,夏无且还活了很长时间,司马迁写的“荆轲刺秦王”事件,则来源于他的口述。 “始公孙季功(公孙弘——汉武帝时期丞相)、董生(董仲舒)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是。” 《史记·刺客列传》 第5章 果然,朕是独一无二的! “让他进来。”嬴政道。 殿门再次打开,胡亥走了进来。 他今年虚岁20,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身材颀长,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 “父皇!你到哪去了?儿臣想死你了!”刚进门,胡亥就扑了上来,跪在嬴政脚下,泣不成声。 嬴政轻轻哼了一声。 “起来吧!堂堂大秦公子,如此轻佻,成何体统!”话虽这么说,他一贯威严的脸上却浮现出了笑容。 秦人尚武,王室尤甚。 照理说,对这个面相有些阴柔的孩子,他应该看不惯才对。 奈何胡亥长相酷似他的生母,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韩姬。 那时候,她是嬴政最宠爱的女人。 每当看见他,嬴政的铁石心肠往往会产生一丝裂痕。 何况,这孩子不像其他子女那样畏惧嬴政,小时候常有顽劣之举。 这反而让始皇帝产生了为人父的单纯乐趣。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近臣赵高当胡亥的老师。更不会单单让他随同自己巡游了。 这是其他子女,甚至包括扶苏都从未有过的待遇。 闻言,胡亥纹丝不动,俊脸上依然满是泪水。 他哽咽道:“之前,父皇病重,儿臣惶恐不安,只知道日日祷告昊天。昨天又传来父皇失踪的消息,更是五内俱焚。如今父皇无恙,狂喜之下,儿臣才乱了分寸,请父皇责罚。” 奉承话、表忠心,嬴政这一生见过得太多了,本不吃这一套。 但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然与普通臣民不同。 “亥儿,起来吧!”他再次开口,声音软化了很多。 胡亥这才起身,心里松了口气。 他眼泪是真的,却未必是为了父皇。 他还记得两天前,赵高私下对自己说的话:“公子!如今陛下病重,夏无且已经下了定论,只怕就这几天了。只有公子在陛下身边,这是您的天赐良机啊!臣愿为公子效死,但也请公子早下决心。”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是哭着说:“某的身家性命,都依赖老师了!若有将来,必不会相负!” 这些如果让父皇知道了,会怎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看来,父皇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应该不会有事。 唔!暂时不会有事。当时在近旁的那几个内侍,虽然隔得远,但稳妥起见,还是要尽快除掉。 但又不能让人起疑心。唉!好麻烦。 父皇啊父皇!你为什么要醒呢? 嬴政让人赐座,胡亥坐下后,擦了擦眼泪,问道:“儿臣听说,父皇归来后,身体已经大好了。这真是大秦之福,儿臣之福。只不知,这段时间,父皇究竟到哪去了?” 这是他来看望父亲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朕......”只说了一个字,嬴政闭上了嘴。 “大秦已经灭了两千多年!” 他又想起了这句话。 “亥儿,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下不为例!”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清冷,重新变成了至尊无上的始皇帝。 可恶,就差一点! 胡亥低下头,“儿臣一时情急,孟浪了。” 嬴政摆摆手,示意这件事到此为止。 父子俩又说了会话,直到嬴政真的感到困乏,这才让胡亥退下。 夏无且侍立在一旁,坚决遵从了始皇帝让他当一个“哑巴”的命令。 哪怕胡亥临走的时候,也给他打了招呼,夏无且也只是含笑点头而已。 走出寝宫,胡亥脸色阴沉下去。 夏无且! 心想,他怎么一直待在父皇身边?是父皇身体还有反复,还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一路沉思,他回到自己住的偏殿那里。 刚好,赵高从这里路过,两人“偶遇”了。 “呵呵!”赵高施礼道:“见过公子。” 胡亥赶忙还礼。 两人站着闲聊了几句,一个字也没提及嬴政的现状。 只是,交谈的时候,胡亥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现在情况特殊,他俩心里有鬼,不愿意再私下见面。 因此约定了暗号,胡亥的意思是,他没有打探到父皇失踪的内幕。 寒暄了几句后,胡亥告辞而去。 “恭送公子!” 赵高低下头,隐藏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今天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总不会是陛下和夏无且演的一出戏吧? 但这也说不通啊!陛下若真对自己有猜忌,一句话就能杀掉,又何必搞什么试探? 幸好密谋的事情只有胡亥小儿和李斯老匹夫知道。 这两个人知道轻重,绝对不敢泄露。 只可惜,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 嬴政自然不知道赵高会脑洞大开。 等胡亥走后,他上了床榻,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传膳!”感觉饥肠辘辘的始皇帝立即下令。 很快,内侍们送上御厨精心烹饪的美食 陶簋里盛着温热的黍饭(黄米饭),青铜鼎中炖着的羊肉冒着细白热气,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切碎的藿菜。 外加一小陶碗鱼醢。(用新鲜的河鱼发酵制成,鲜咸口味,用来佐饭。) 一饭,一主菜,一副菜,无酒(因为身体原因)。这就是始皇帝的一餐。 他虽然喜欢排场,但那主要是给天下人看,以示尊严。 在私底下,嬴政的生活并不奢华。 他大口大口吃完饭,只觉得好久都没有这么好胃口了。 汤足饭饱,他想起了夏无且。 “把太医令叫来!” 很快,夏无且在两个黑冰卫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他这段时间过得很不舒服,每时每刻,哪怕是方便的时候,那两个黑冰卫也一定是紧盯着他的。 而且,从被嬴政召见到现在,他连一滴水都没有喝过,此时已经是又饿又渴。 看着御案前剩余的美食,他喉咙咕咚了一声。 “赏给太医令吧!”嬴政道。 夏无且眼睛瞪大了。 这可是难得的殊荣,他记得只有上将军蒙恬能够享有。 夏无且连忙跪下,不断叩首。 不过,他依然记得陛下的命令,只磕头不说话。 等他吃完,天色已经尽黑,嬴政感到冥冥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来人,取几块金饼来。”他下令。 很快,内侍拿来了九块黄金。 既然陛下没有明说数量,那么拿最大的数总不会错。 这是他们掌握的小技巧。 “夏无且留下,其他人出去。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准进来!另外传令,行宫戒严!所有文武官员都不得进出,直到朕解除命令为止。”嬴政下令。 等寝宫只剩下他与夏无且以后,没过多久,熟悉的雾气在嬴政面前升起。 “夏卿,你看见了吗?”嬴政盯着夏无且问道。 闻言,夏无且一脸懵逼。 “看见什么?臣不明白。” 嬴政大喜。 “果然,朕才是独一无二的!” 思忖了一会,他抓住了夏无且的手。 霎时,夏无且发出了惊呼。 “陛下,哪来的雾!” “不要多问,随朕来。” 嬴政带着夏无且进入了迷雾。 —————————— 嬴政确实特别宠爱胡亥,东巡的时候,这么多儿子,唯独带他同行。 要知道,那时候胡亥已经20岁上下,早已成年(秦朝男子17岁成年)。 正是因此,嬴政驾崩后,重臣和宗室对胡亥即位,几乎都不意外。 我寻思,能得到嬴政的喜爱,胡亥肯定不会长得歪瓜裂枣。 而且嬴政因为父早亡,母亲是个毒妇的原因,亲情缺失。 胡亥大概能让他感受到父子亲情。 第6章 绝望的薛昊,峰回路转? 现代,西都。 薛昊是被吴小莉叫醒的。 凌晨,眼看着帅大叔离开后,他松了口气。精神一松懈,困意自然来,他决定也去睡一会。 也不脱衣服,往病床上一躺,转眼之间就睡着了。 睁开眼,就看见吴小莉正站在自己面前。 吴小莉显然已经打扮过了,容颜精致,并没有刚睡醒的样子。 “小吴,早啊!现在几点了。” 伸了个懒腰,薛昊也起来了。 “老板,不早了,快九点啦!”吴小莉道。 “对了,那个大叔呢?他怎么不见了?” “醒了以后,自己走了,我也不能拦着他。” 提起昨晚的怪人,薛昊有些得意。 不愧是我,顺顺利利地躲过了一次危机。 “是吗?”吴小莉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咱们总算不用担责了。”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么帅的大叔,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两人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不过,所谓的“正常”,其实就是闲得蛋疼。 打开大门后,两人就无所事事了。 吴小莉护士兼任接待员,她来到前台准备刷视频。 刚坐下,就发现了嬴政留下的物品。 “咦!老板,怎么有块玉佩?这应该是玉吧!” “什么玉佩?哦!想起来了,是昨天那个病人留下来的,说是感谢我。” 薛昊走了过来,接过龙纹玉佩。 手感不错啊!他心想。 他也没有太在意,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立刻,手指碰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物。 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嬴政用来装金丹的盒子。 被他随手放进了衣兜,然后就没在意了。 现在,打开木盒,看着里面那两颗鲜红的药丸,薛昊又想起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这真的是“金丹”吗?实在是很好奇。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给赵羽发了信息,约定中午请客还他人情。 扫了辆共享单车,他来到医院门楼前。 “耗子!”远远的,赵羽向他招手。 这是薛昊的外号,谁叫“昊”与“耗”同音呢。 薛昊反抗过几次,也就随他去了。 见面后,赵羽捶了他肩膀一下,见薛昊摇摇晃晃,忍不住“嘿嘿”一笑。 “我说耗子,你不会真成了耗子吧!晚上不睡觉啊?怎么虚成这个样子?对了,昨晚你找我要特效药做什么?你那小诊所,还能收到重金属中毒的病人?” 薛昊摇摇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走走走,咱们去吃一顿,说了我要请客的。” 赵羽含笑答应了,带着薛昊进了商场,找了个评价比较高的饭庄。 葫芦鸡、炖羊肉、烩三鲜、生汆丸子汤...... 点了几个菜后,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阿羽,是这样的,昨天晚上......” 薛昊也不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那段离奇经历讲述了一遍。 末了,他掏出木盒,给赵羽看那两粒红色药丸。 “阿羽,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金丹,病人就是吃了这玩意儿中毒的?” “哈哈哈!”赵羽差点笑岔气。 “耗子,你鬼扯啥?现在哪里还有人炼金丹,不怕死啊!” 一边嗤之以鼻,赵羽拿起一颗仔细观察。 他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妈的,怎么越看越像了。” ”这不对啊!”他站起来团团转。 “小昊,我想带回去检测一下成分。”他正色道。 当不再喊薛昊外号的时候,说明他是认真的。 薛昊本来就有这层意思,自然就顺水推舟了 不久,两人叫的菜送到,但赵羽已经没了食欲。 三下五除二,填饱肚子以后。 赵羽站起身来,“耗子,我走了。有结果马上通知你。” 带着小木盒,他急匆匆地走了。 这小子,一涉及到专业的事情就这么认真,难怪能进大医院。 薛昊摇摇头,继续扫荡桌上的美食。 吃完后,他叫服务员算账。 不一会,服务员小妹来了。 “先生,之前你的朋友已经买过单了。”她微笑道。 薛昊木了一下,感觉眼眶有些湿润,这是兄弟体谅自己啊! 他也没有矫情还钱给赵羽。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回到诊所,一进门,薛昊心里就“咯噔”一下。 只见一个穿西服,戴领带,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的人,正在和吴小莉大眼瞪小眼。 这么热的天气,穿得如此正式的,不是卖保险,就是催债。 薛昊浑身一哆嗦,想跑也来不及了。 “薛先生,终于把您等来了!”西装男笑眯眯地说道。 薛昊挤出一丝笑容,“两位是?” 西装男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薛先生,别来无恙啊!我们是恒信资产管理公司的,这是您父亲生前签下的借款合同,您已经拖延两个月了。公司希望了解您后续的还款计划。如果实在不行......” 他环视了一下诊所,“恐怕就要没收抵押物了。” ...... 好不容易打发走西装男,薛昊有气无力坐在椅子上,对吴小莉苦笑道:“小吴啊!过了这个月,你就要去找新工作了。” 他掏出手机:“趁我现在还有点钱,这个月工资给你结了吧!补偿的事情,我就没法子了。” 说着,他把钱转了过去,也没忘记昨天承诺的三倍加班费。 毕竟只是个刚从卫校毕业的小姑娘,吴小莉有些动情。 她眼眶泛红,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薛昊赶忙摆手,“别,千万别哭,又不是以后就见不上了。行了,今天你提前下班,我想一个人静静。” 吴小莉抹着眼泪离开了。 薛昊关了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做完一切后,他坐在诊所,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天渐渐黑了,他懒得开灯,更懒得动。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薛昊看了一眼,是赵羽。接通后,他按下了免提。 “耗子!大好事,你要发财了!” 话筒里传来赵羽兴奋的声音。 发财?现在薛昊听不得这个词。 他“腾”的一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兄弟,别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第7章 薛昊被黄金亮瞎了眼 “谁有闲工夫骗你,耗子,记得你中午给我的盒子吗?” “金丹,金丹检验出来了吗?它很值钱?”薛昊问道。 “不是,你没听我说吗?是盒子,盒子值钱。” “盒子?” 这个答案让薛昊目瞪口呆。 “就是盒子!”赵羽恢复了一些冷静。 说得有条理了一些。 “我拿你的丹药去检验的时候,检验室的黄主任对装丹药的盒子很感兴趣,借去研究了。 “刚才,他告诉我,这盒子的木材是一种很稀少的,国内已经灭绝了的木种。名字好像叫......对了,叫金檀木。” “黄主任对这盒子很有兴趣,愿意出高价买。他说愿意出十几二十万,我估计最后能卖到二十二万以上。” “二十二万?巴掌大的盒子能卖二十多万!” 薛昊开心得跳了起来。 他心里迅速盘算,有了这二十多万以后,自己的债务...... 好吧,对于三百万的债务总额来说,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但能够让自己缓上一口气。 虽说盒子并不是自己的。 但帅大叔也没给医疗费不是。 “好,我卖了,什么时候?”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你抽个时间来医院。” 放下手机后,薛昊心情大好。 然后,他的肚子“咕咕咕”叫了起来。 薛昊这才想起,从中午那顿饭后,自己还没吃东西呢。 他掏出手机开始点餐。 突然,诊所的玻璃门被打开。 嬴政带着夏无且走了进来。 “大......大叔。”薛昊目瞪口呆。 这一刻,他感觉好尴尬。 自己刚刚想把人家的盒子卖掉,结果正主就来了。 大叔? 嬴政这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称呼过。 不过,对于薛昊,哪怕是始皇帝,也只能给予特殊待遇。 嬴政并没有表露出不快,点点头,说了句:“先生别来无恙。” 然后自顾自走到待客沙发那里坐了下去。 因为屋子里就数这个坐具最大的,理所当然就该是他的。 刚坐下,他的屁股就陷了下去,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把嬴政吓了一跳。 不好,有陷阱! 出于本能,嬴政立即蹦了起来。 随即,他对上了薛昊莫名其妙的眼神。 “大叔,你怎么了?”薛昊不露声色的退开了一步。 心想,果然有病,可惜了这张帅脸啊。 嬴政手按剑柄,等了一会。理所当然的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以他的精明,立即知道这是闹了乌龙。 嬴政老脸一红,重新坐了回去。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他立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这不比跪坐强上百倍? 朕得把这好东西带回去。 嬴政心道。 他对夏无且摆摆手,解除了禁令。 “夏卿,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从一进门,夏无且就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 远比起嬴政上次的时候更加震惊,毕竟那时候嬴政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无论是能够散发出寒气的空调,发出柔和白光的节能灯,还有薛昊手中的手机。 当然更重要的是诊所里的各种闻所未闻的器械。 他正瞠目结舌地四下张望,听见了陛下的命令。 夏无且清了清嗓子,对薛昊道:“昨日陛下病危,幸亏得到了先生的救治 当时陛下身无长物,故而今日前来致谢。区区薄礼,不成谢意。” 说着,他取出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又来一个妄想症?精神病难道会传染? 原本,听到一身古装打扮的夏无且开口就是“陛下”,薛昊正想吐槽。 但听清了下半句,随着这一声“咚”,他的注意力立即被包袱吸引过去了。 薛昊发誓,自己绝不是个贪财的人。 但没办法,谁背了一屁股债都得这样。 夏无且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整整九块金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晃瞎了薛昊的眼睛。 “这......这些是金子?给我的?” 嬴政淡淡道:“区区金饼,不值一提,寡人以后还有倚重先生的地方。” 他很满意薛昊的表现,有所求,那就能用。他从来就不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他是何等人物,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思考这件离奇的事情。 得出的结论是,要么自己是遇到了仙人。 要么,薛昊就是后世之人。 否则无法解释那句“大秦已经亡了两千多年”。 送上黄金固然是谢礼,但何尝不是试探。 现在,看着薛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嬴政几乎可以肯定了,这小子不可能是仙人。 多半是后世之人,而且只是个黔首。 现在,薛昊已经顾不得嬴政自称“寡人”了。 得到了确切答复后,他把金饼一块一块的拿起来。 只凭重量,他就能确定,这些金灿灿的小可爱不是镀金。 他默默翻看,每一块大小相似,但并不完全一样,明显不是现代工业的产品。很像是私人铸造的。 在金饼上还镌刻着四个自己认不出的铭文。只不过,虽然不认得,但这种形制的文字,自己以前肯定见过。 “两位请稍候!我去去就来。” 薛昊赶紧离开,上楼去把金饼藏好,然后赶紧回到诊所。 回来时,他已是笑逐颜开。 刚才,他称了一下,那些金饼足足有四斤半还多一点。 以当前的金价,每克800多,这些金子,不少于170万。 有了这笔钱,自己再想点办法,别的不说,至少小楼是保住了。 现在他再看嬴政,哪里还是麻烦制造者。 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至于这么有钱的大善人昨天咋会那么落魄? 关他薛昊屁事啊! 重新回到两人身旁,薛昊满脸堆笑。 他倒了两杯可乐,歉意道:“不好意思,条件简陋,没有东西招待你们。” 看着眼前这杯黑乎乎,冒着泡泡的可疑液体,嬴政的脸都黑了。 心想,你就给朕喝这个? 他不动,夏无且自然也不敢喝。尽管他心痒痒的,很想尝尝这怪异的饮品。 薛昊笑道:“您真是太客气了,昨天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换了其他医生,也不会见死不救。对了,还不知两位的尊姓大名,我叫薛昊,昊天的昊。” “怎么,你还不知道朕?朕乃大秦始皇帝嬴政。他是太医令夏无且。” 嬴政平静地答道。 第8章 又有刁民想害朕 唉!又来了。薛昊很无奈。 哪怕再有钱,但妄想症终究是妄想症。 他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嬴政,再瞅瞅神色肃然的夏无且。 突然心中一动。 他明白了。 这位夏......夏太医令,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夏无且一愣,望向嬴政。 见始皇帝微微颔首,便与薛昊走到角落里。 薛昊压低声音问道,夏先生,摊上这一位,您也很辛苦吧? 他已经得出了“真相”,帅大叔一定是个重度妄想症患者,这个“夏无且”则一直在陪他演戏。 闻言,夏无且眼泪都要出来了。 知心人啊! 还用问吗?侍奉始皇帝,那真的是如履薄冰! 虽说自己和其他臣子不同,始皇帝一直都很信任自己。 但是,他一点都不敢松懈,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 但是,雷霆雨露,都是君恩,这个牢骚可不能发。 沉痛地点点头,夏无且小声道:“薛先生,这话以后不要说了,我怕......” “老夏,我懂!这话题到此为止。”薛昊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不就是害怕穿帮,丢了工作嘛!打工人,不容易。 他低声道:“放心好了,我会配合你的。” 夏无且: ...... 与“打工人老夏”取得默契(自以为)后,薛昊面对嬴政的时候,已经是满脸堆笑。 “原来阁下竟是始皇帝陛下!” 薛昊双手抱拳,弯下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竭尽全力显示出尊敬。 你还能更假些吗?嬴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发火,忍住了。 “先生不必多礼,平身吧。” 薛昊立即站直了,笑道:“陛下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赐教。” 嬴政从怀里取出注射针头,放在掌心给他看。 看得薛昊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问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嬴政目视夏无且,示意他来搭话。 夏无且清了清嗓子,小心道:“昨天,薛先生就是以此物救治的陛下吧?” 听到这话,薛昊想起昨夜的危险,医生的本能发作了。 他忘了演戏,正色道:“你是怎么搞的,这么严重的重金属中毒的病人,还让他到处乱跑。若不是遇到我,说不定就出了人命。” 中毒!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在嬴政与夏无且脑中炸响。 嬴政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夏无且则面如死灰。 “薛......薛先生,你可不要乱说,陛下所有入口之物,都有专人试毒的。怎会被人毒害?” 夏无且战战兢兢道。 专人试毒!有钱人演戏这么逼真吗? 薛昊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他来不及多想。 皱着眉头道:“试毒有什么用,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 他停了下来,脑子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难怪这么有钱的大叔会汞中毒,难怪他身上会有疑似金丹。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那就是: 这个大叔完全的复制了秦始皇的人生经历,包括吃金丹,求长生。 “大叔,你!你!你!你不会真的吃了金丹吧!” 陛下他也不喊了,指着嬴政的鼻子问道。 然后他又转向夏无且,痛心疾首道:“还有你啊!老夏,你咋一点常识都没有?就由着大叔吃金丹?那玩意儿能吃吗?难怪他会汞中毒。” 金丹有毒!朕的疾病是因为食用金丹! 嬴政脑袋嗡嗡作响。 这两天,他其实也大概明白金丹对长生没有什么帮助了。 但这竟会是毒药?那么多方士,信誓旦旦的保证有延年益寿之效,自己吃了以后也确实精神振奋。 竟然一切都是假的? 若换一个人这样说,嬴政最多半信半疑。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说为人不稳重。 但毕竟是后世之人,必然掌握着远超大秦的认知,更别说还救过他。 嬴政下意识就信了。 这引发了他更大的愤怒。 这么多人合谋起来骗朕?该死!都该死啊! 到底是哪些贼子要谋害朕呢?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六国余孽?还是宗室里的野心家?或者是其他人? 他冷冷地看着夏无且。 “扑通!”夏无且肝胆欲裂,跪了下来。 “陛下!臣不能察觉毒药,罪该万死!但微臣万万不敢毒害陛下啊!” 他“砰!砰!砰!”连连磕头。额头立刻红肿一片。 嬴政收回了目光。 不是夏无且,这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他也不是个能隐藏住心事的人。 最关键的是,若夏无且参与,自己这一次恐怕已经驾崩,不可能清醒过来。 “起来吧!朕没有疑你。”他淡然道。 闻言,夏无且猛地松懈下来,瘫软在地板上。 几次使力,他竟然站不起来。 薛昊见状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夏,真有你的。你这演技,比那些所谓老戏骨强太多了,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他上前扶了一把,这才让夏无且站了起来。 夏无且又感激又怨恨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被陛下带着穿越,他还觉得很幸运,现在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 唉!又侥幸过关,只盼这年轻人不要再语出惊人了。否则自己不被砍头,也要被吓死了。 夏无且在这里自怨自艾,嬴政已经有了决断。 他掏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三粒红色的药丸。 薛昊一看,嚯嚯! 这他熟啊,不就是上次大叔留下的丹药吗?连盒子都是同样材质的。 又一个22万,神豪的世界我不懂啊! “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薛昊道。 嬴政瞟了他一眼,说道:“薛先生,你说的有毒金丹,是不是这个?” 接过丹药,其实不用仔细辨认,毕竟之前已经见识过了。 薛昊很快就确认这和昨天那两粒是同样的药丸。 “不错,就是这些。”薛昊想了想,干脆坦白。 “其实,昨天陛下留下了两粒药丸,我已经初步判断有毒了,也是按照相应的解毒药剂给您治疗的。那两颗药,我也托人去检测了,明天应该会出结果。” 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装药丸的木盒,很珍贵,陛下要不要收回去?” 嬴政是什么人?他的这点小心思,秒懂。 扫了薛昊一眼,毫不在意道:“朕什么没有?几个盒子,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嘿嘿。”薛昊紧紧的抓着木盒,讪笑道。 再说一次,他绝对不是贪心,实在是压力太大了啊! “好了,现在谈正事,夏卿,你来说。” 嬴政道。 薛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果然,世上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9章 “学神”夏无且 夏无且松了口气,自己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他忙说道:“薛先生,陛下的意思是,他的身体该怎么调养?之前您使用的那个注射器,能不能教给我,还有之前您给陛下用的药物。所有这些,我都想学,望先生不吝赐教!” 说着,夏无且一躬到地。 就这? 只是让我教你打针输液,还以为什么事情呢?这么郑重其事。 这么多钱,我都拿着烫手。 要不,给你们表演一下口咬打火机。 薛昊笑开了花,赶忙抓住夏无且的手。 “老夏,不,夏太医令,没问题,一切包在兄弟我的身上,跟我来!” 生怕嬴政反悔,他带着夏无且来到诊室,取出全套医疗器具。 虽说他这个小诊所一般接治不了重症患者,但该有的东西却不缺。 “老夏,这是注射器,推动这个活塞,可以把药液注入病人身体......” 一本正经地介绍着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薛昊不得不强忍着笑意。 “竟然如此!原来是这样!世上竟有这样精密的机关......” 一边听,夏无且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一定是置身仙境,否则哪来这么多奇妙无比的宝贝。 这种机缘千载难逢,自己一定要拼尽全力学习。 看着夏无且那全神贯注,两眼发光的样子,薛昊感觉完全不真实 。 老夏啊!你要不要这么敬业?害得我都要惭愧了。 虽然这么想,但薛昊的态度不知不觉也变得认真起来。 介绍完注射,包括演示静脉注射,并介绍了静脉和动脉的区别。 夏无且听得心潮澎湃,感觉自己这几十年都白活了。 之前对薛昊的那点怨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到这里,本应该就结束了。 但薛昊不好意思啊!这才多久啊?而且老夏的手也太巧了吧。 虽说是在演戏,但作为一名新手来说,他的学习速度比薛昊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找静脉,绑扎带,取药,推药,排除针管里的空气...... 各种细节,他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这是个学霸,不学神啊! “老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哪里毕业的高材生啊?” 薛昊忍不住问道。 “薛师,弟子师承扁鹊一脉,出师后就随侍陛下,迄今二十又三年了。” 夏无且恭敬答道。 薛昊的手抖了一下,死死的盯着夏无且那双认真的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戏谑。 如果是演戏,那老夏一定是他所知道的最优秀的演员了。 他的脑子乱了。 “你......你......你继续学!” 薛昊不愿意乱想,开始向夏无且介绍起其他器械。 “这是针线,用来缝伤口的,线是特制的,可以被人体吸收。这是产钳,接生的时候,可以把婴儿夹出来。你看这种设计,不会弄伤婴儿。这是止血钳,病人动脉断裂的时候,夹住血管,可以止血。这是......”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全神贯注,就好像真的在指导学生一样。 ...... 嬴政始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听着那边不时传来的,夏无且的惊呼声。 他的嘴角勾起了弧线。 不出朕的意料,这后世的医术果然惊人,夏无且可从来没有这样一惊一乍过。 他的视线不由投到被纸杯装着的可乐上面。 并不是他突然想喝可乐了。 而是对纸杯有了兴趣。 这是什么材质,如此轻柔,却可以盛放液体,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 若能掌握制作工艺...... 嬴政的眼睛在发光。 不仅仅是这个容器,还有...... 他扫视着诊所,所有一切无法理解,但神奇无比的事物。 都是朕的,朕全都要! 正思忖着,嬴政突然感觉头晕目眩。 苦笑一下,他靠在沙发上。 这些都太远了,还是先治好病,了解大秦是如何灭亡的。 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已到了深夜。 薛昊和夏无且从诊室走了出来。 薛昊神情有些恍惚,夏无且则满脸压抑不住的激动。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夏无且忙道:“陛下,微臣已经和薛先生商议过了,关于陛下的疾病,已经有了治疗方法。” 嬴政点点头,今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他有感觉,快到离开的时候了。 关于大秦命运的话题,只有等下一次了。 他站起身来,对薛昊道:“先生,时候不早,朕该走了,后会有期。” 说完,他头也不回往大门走去。 夏无且忙道:“薛师,弟子下次再来向您请教。” 他背起薛昊收拾好的包裹,跟着嬴政走了出去。 “两位,慢走不送!”薛昊高声道。 送走嬴政两人,他松了口气。 摸着快要饿扁的肚子,他正寻思着楼上还有几桶方便面,要不要拿出来填一下肚子。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嬴政站在门口,说道:“你家那个坐具不错,适合当朕的御座。” 御座?薛昊呆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家里那把沙发。 算你有眼光。 薛昊心想。 那把沙发是家里还没有债务暴雷以前买的。 意大利进口的高档货,价格小一万,属于智商税,也是他这里最昂贵的家具。 不过,比起嬴政给的报酬来说,那就不算什么了。 如此慷慨的病人(冤大头),他的要求必须满足。 于是,薛昊毫不犹豫道:“陛下能看上我的东西,真令我三生有幸。留个地址,我明天找人给您送去。” “不必了!”嬴政走了进来,轻轻松松举起沙发,走了出去。 大叔的力气这么大吗? 看得薛昊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夏无且也溜了进来。 “薛师,弟子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他一溜烟跑到茶几前面,端起那两杯可乐。 然后跟着嬴政离开了。 这这这...... 老夏你也有病吧?至于吗这是。 薛昊风中凌乱了。 怎么感觉像鬼子进村啊! 他目送着两人走进不知道何时弥漫的大雾中消失不见。 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雾? 摇摇头,薛昊返回了诊所。 随便泡了两桶面,煎了个鸡蛋,慰藉了五脏庙后。 薛昊洗澡后上了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妈的!” 他掀开空调被跳了下来。 不对!怎么想都不对! 薛昊又不是真傻,他刚才只是太激动,下意识地忽略了种种异常。 冷静下来后,自然感觉到了种种违和。 薛昊从暗格里翻出金饼,看着这些小可爱发呆。 片刻后,他举起手机。 “咔嚓!咔嚓!” 第10章 秦篆!难道是真的? 从各个方向,薛昊拍了七八张照片,主要是那四个铭文。 然后,他登录了龙国最大的一个国学古玩网站。 发了个名为“兄弟我从家里翻出了祖传黄金,亮瞎你们狗眼!”的帖子。 把照片全部贴了上去。 接下来,薛昊静静等待着。 七八分钟后,他点击了刷新。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个拉仇恨的帖子里进来了几百人。 在下面跟帖的也有几十条。 抛开那些没有意义的水贴,薛昊仔细看着那条点赞最高的回帖。 “兄弟,不要吹牛了,你这是赝品。铭文是秦篆:‘内史献金’,我猜测应该是秦朝重臣内史腾进献给秦始皇的。若是真的,就有2200多年了。但你这金饼,最多是几十年前铸造的,一眼假。不过,有一说一,这东西,各种细节拉爆,如果不是没有历史痕迹,连我都能骗过,牛逼!” 没有历史痕迹?那可是“秦始皇”给我的,没有历史痕迹就对了。 薛昊倒吸一口冷气。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玉佩,都不敢传到网上去了。 万一是国宝怎么办?他可不想被帽子叔叔请去喝茶。 薛昊默默关闭了网站。 他站起来团团转。 难道真的是...... 但怎么可能,正常人谁会相信“我秦始皇,打钱!” 他宁愿相信这些都是巧合,或者说大叔演戏太认真,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只是...... 薛昊拿出那个装金丹的盒子。 金檀木!赵羽是这么说的吧。 打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金檀木”,点下确认。 一秒钟后,出现了搜索结果: 金檀木,古称“玄香木”,乃上古奇木,生于昆仑北麓极寒之地。 其木色如金,致密若铁,故得名“金檀”。此木十年方生,百年成材,异香扑鼻,可驱虫避邪,乃帝王御用之珍。 古诗曰:“沉檀映月魄,香气绕龙庭。” 汉代《淮南子》载:“玄香出昆仑,焚之通神明。” 至唐宋,金檀木因过度砍伐而绝迹。 据传明代郑和下西洋时,曾于海外荒岛发现零星植株,迁植于华夏,然终不得活。 唐宋时就已经灭绝,大叔却能随手拿出来送人。 嘶! 薛昊一屁股坐在地上。 卧室的空调冷气很足,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难道我遇到鬼了?而且还是秦朝的老鬼!否则为什么大叔总是晚上出现? 薛昊仔细回忆这两天和嬴政的接触。 慢慢摇头,不像是鬼。 首先,灯光下他们有影子。其次,无论是第一天把大叔扶到病床上去。还是刚才手把手教老夏打针输液,两个人体温都很正常。 再说了,不是说鬼给生人的财物都是障眼法,到了白天就会现出原形吗? 大叔留下来的东西,却一切如常。 莫非是“穿越?” 但这比“遇鬼”更荒谬啊!哪里没有鬼故事,就连他读的医学院,不也听说有学姐变成的女鬼吗? 但何时听说过有穿越者存在? 什么?网文里到处都是。 呸!那些东西怎么能当真? 这天,薛昊查了一晚上的相关资料,没有得出定论。 对两千多年前大秦的了解,倒是多了几十倍。 比如说,他知道了老夏就是那个荆轲刺秦的时候,丢出药囊干涉的家伙。 薛昊在这里通宵达旦地恶补历史,另一边...... 穿出迷雾,君臣二人突兀的出现在寝宫。 夏无且还在晕头转向,嬴政却面露笑容。 又一个猜想被证实了。 他回到大秦的位置,果然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愿而改变。 上一次回归的时候,他脑子里想起了花园里的桂树,结果出现在御花园被黑冰卫发现了。 这一回,他想着直接回到寝宫,果然也实现了。 如此就更加方便和隐蔽,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让人发现自己神出鬼没了。 他把沙发往御案后一放,然后坐了上去。 嗯!还是一样的舒坦。 虽说不合礼仪,但那些不过是约束臣民的玩意儿。 天下至尊哪里需要理会这些。 他看见夏无且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一皱。 “好了,夏卿,该回神了。” 嬴政冷声道。 夏无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陛下!微臣,微臣不是在做梦吧?” 嬴政根本不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直接问道:“说吧!你在薛先生那里学了些什么?如何给朕解毒?” 夏无且彻底清醒了,知道自己说了蠢话,那当然不可能是做梦。 他忙跪了下去,惶恐道:“臣竟敢质疑陛下,罪该万死!”说着又要叩首。 嬴政不耐烦,但也知道夏无且就是这个性子,强求不得。 等夏无且磕完头后,他干脆道:“夏无且,从今天起,朕许你御前免跪,以后都不必再磕头。现在,快说吧!” “臣叩...拜谢龙恩!” 夏无且站起身来,施了个礼,从背上解下包袱。 指着其中的十支装一次性针管、之前剩下的四支二巯丙磺钠针剂。 他喜滋滋道:“薛先生说了,微臣可以先给陛下注射,每天一针,陛下的身体将大为好转。” 见嬴政面露喜色,他话锋一转, “但是,想要彻底祛除余毒,单凭针剂做不到,需要接受系统性治疗。那就不是臣所能为的了。” 闻言,嬴政有些失望,但也能接受。 这个结果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坏。 “夏卿,你确定已经学会如何注射了吗?” 嬴政问道。 “回禀陛下,薛先生的医术虽然神奇,但手法却简单易学,比起针灸之术容易太多了,臣已经掌握了。但陛下万金之躯,臣请求先以他人试针,确保无误以后,再给陛下注射。” 显然早就想好了,夏无且胸有成竹道。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 “夏卿老成持重,朕心甚慰,就这么做。” 夏无且赶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把针筒和针剂放下,又拿出其他医疗器械。 “陛下,薛先生还赠予微臣手术刀、酒精、脱脂棉、碘伏,助产钳......”他的记性真的好,这些稀奇古怪的名称说得一字不错。 “微臣以为,这些工具若能在大秦得到应用,很多受伤的的战士都能被救活,妇人生产也不会再成为鬼门关。大秦的国力,必将大大增长。” 闻言,嬴政两眼放光,起身来到夏无且面前,死死盯着这些东西。 虽然几乎都看不懂,但他相信夏无且的专业判断。 “夏卿,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了。你做事,朕放心。好好干,若真能实现你说的这些,朕不吝封侯之赏!” “诺!陛下,臣当尽全力。” 敲定了最要紧的事务,两人都松了口气。 嬴政的目光转到那两杯可乐上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夏无且忙解释道:“陛下,非是臣贪嘴。臣只是好奇,薛先生那里的饮子,和我大秦的有何不同。” 你以为只有你好奇吗?朕只是不说。 嬴政微微颔首道:“既如此,找个人来试毒吧!” 第11章 大秦第一次针管注射 夏无且忙道:“臣相信薛先生绝不会毒害陛下。无须另找他人,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臣愿意尝试。” 他心中暗道,这么稀罕的玩意儿,让不相干的人喝了,多可惜啊! 嬴政缓缓点头,取出一个玉制酒爵,拿起一杯可乐,倒入少许。 想了想,又拿起另一个纸杯,再倒入一些可乐。 他将玉爵递给了夏无且。 毕竟侍奉了陛下二十多年,夏无且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不由哭笑不得。 显然始皇帝其实也相信可乐无毒,只不过谨慎惯了。 他自己也想尝试,所以才把两杯可乐混合在一起给自己尝试。 若确保无虞,那么这两杯都是陛下一人的了。 明明薛先生是给我们一人一杯的啊!陛下! 内心哀怨,他面上当然不会显露。夏无且双手接过玉爵,先是嗅了嗅。 立刻,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扑鼻而来。 先是明显的甜香,但又似混杂着一缕奇特气息,闻之令人心生好奇。 他轻抿了一小口。液体滑过喉咙,口感有些浓稠,却丝毫不觉粘腻,味道清甜中带着微微的酸涩,像是熬制许久的甜汤里,不慎滴入了几滴陈酿的醋。 但又不是醋,酸味截然不同,总之味道古古怪怪,却意外的爽口。 嬴政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但眼神却偶尔瞟向夏无且。 “感觉如何?” 见夏无且喝了一口,嬴政立即问道。 “陛下,味道很怪。是甜的,但不是蜂蜜的甜,甜中又有些许酸涩,不是醋,也不是柑橘的酸味,臣还尝过不少草药,总之都不是。”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道:“臣无能,形容不出来。不过,以臣的经验来说,应该是无毒的。” 说完,他把剩下的可乐喝了下去。 他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虽然味道古怪,但感觉很不错。 万一陛下因此不感兴趣呢?那岂不是都归自己了。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嬴政等了一刻钟,见夏无且没有不良反应,立即端起纸杯喝了一大口。 那种奇怪的滋味立刻在他口腔炸开。 “唔!” 嬴政忍不住发出声音,眉头也皱了起来。 但慢慢的,他眉头舒展开来。 “有意思!”嬴政笑了笑。 然后一连喝了几大口,停了一会后,在夏无且更加哀怨的目光里,把所有的可乐一饮而尽。 这玩意不错,下次找薛昊要配方。 他做出了决定。 “来人!”嬴政大声道。 一直守在寝宫外的景锐走了进来。 刚进寝宫,他就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盯着嬴政屁股下面的沙发,景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自己带人把寝宫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个奇怪的东西? 但他没有资格提问。 嬴政也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直接命令道:“解除特别警戒,恢复正常!” “诺!”景锐只得领命,出去安排宿卫。 “夜深了,夏卿,你也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打发掉夏无且,嬴政并没有去睡觉,他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很明显,自己没有长生不老,大秦也没有能够千秋万世。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会因为金丹中毒而死。 你们这些方士,个个都该碎尸万段,还有徐福,你以为出海了,朕就拿你没办法?等着吧! 在心里对所有方士都下了“死亡判决”后,嬴政开始思忖起大秦灭亡的事情来。 “大秦,朕一手缔造的大秦,究竟为何会走向灭亡?朕到底疏忽了什么?”嬴政喃喃自语。 是胡人入侵?可朕已经让蒙恬北击匈奴,有长城兵团在,胡人不足为患。 地方叛乱?朕已经废除了分封,郡县官员手中的实力远远不足以和朝廷抗衡,应该也不是。 那就是天灾?但自古以来,再大的天灾也不足以灭国。 至于六国余孽?也就玩玩暗杀之类的小把戏,根本翻不起浪。 ...... 左思右想,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灭亡的缘故。 以大秦的完美制度,就算自己不在了,后世子孙也应该永远统治下去啊! 哎呀!不行了。想多了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嬴政停止了思索。 罢了,还是下次询问薛昊吧。 他是后世之人,必定有正确答案。 第二天,嬴政早早醒来,用过早膳后传来了夏无且。 夏无且早已准备好,提着药囊走了进来。 等内侍都退下后,他取出了一支针筒。不太熟练,但准确无误的把不锈钢针头卡在针座上。 再取出一瓶生理盐水,吸取了一针管。 可惜了,这么精密珍贵的器具,薛师说是一次性的,用完就要丢。 又准备好酒精,棉签等辅助物品后。 夏无且肉痛道:“陛下,臣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找人试验了。” 嬴政点了点头,下令让景锐进来。 景锐进入寝宫,单膝跪地,神色恭敬:“陛下有何吩咐?” 嬴政端坐在榻上,神色冷峻:“景锐,去寻一个有罪的奴仆过来,蒙上他的眼睛,朕有用。” 景锐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被蒙住双眼、浑身颤抖的青年奴仆进入寝宫。 “陛下,此人玩忽职守,将陛下的炙鹿肉掉在地上,乃大不敬,当诛。” 他冷冷说道。 其实,若在从前,这人也就落个“办事不利,御膳污染”的罪名,“笞五十”,然后罚款罢了。 但近年来始皇帝越来越严苛,哪怕犯了更小的错也动辄处死,只能说他命不好了。 掉了一块烤鹿肉而已,又不是故意的,何至于处死! 嬴政心道。 随即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自己竟然觉得此人罪不至死! 他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嬴政眉头深锁,但现在不是探寻这些的时候。 “景锐,下去吧!不要让人进来。” “诺!” 当寝宫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嬴政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的年轻人道:“朕给你一次机会,等会夏太医令会对你做一些事,你只需要配合即可。完事以后,朕赦了你的死罪。记住,不能摘下蒙眼的黑布,否则立斩不赦。” “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青年奴仆狂喜,拼命磕头。 夏无且惊讶地看了嬴政一眼,赶忙又移开了目光。 陛下和以前不一样了! 无论试验的结果如何,他本以为此人必死的。 但这是好事,他乐见其成。 第12章 赵高在行动 “开始吧!”嬴政道。 他站起身,来到青年奴仆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夏无且挽起青年奴仆的左手衣袖。 用一根布条捆紧青年奴仆的上臂,薛昊准备了橡胶带的,但夏无且认为太珍贵,只有陛下才有资格享用。其他人,用布条就可以。 很快,在嬴政惊讶的注视下,青年奴仆胳膊弯处的血管凸起了。 夏无且牢记薛昊的教导,用棉签蘸上酒精,在选定的下针处消毒,然后顺利地将注射器针头插入静脉,推动活塞,把生理盐水注入青年奴仆体内。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夏无且完美地遵守了嬴政让他在外人面前当哑巴的命令。 嬴政也全神贯注,眼中闪烁着二十七年前,他摔死母亲和嫪毐生的两个孽种以后,就再也没有过的光芒。 只是在酒精瓶被打开的瞬间,他的鼻翼忍不住翕动了几下。 虽然已经被迫戒酒,但老秦人骨子里对美酒的热爱,还是让他有些破防。 青年奴仆则全程懵逼,只感觉手臂上凉了一下,然后有点疼,不过那点疼痛根本不算回事,随便一顿鞭打都比这厉害百倍。 做完这一切后,夏无且把用过的针筒和针头细心的收好,虽然薛师说过这些东西不能再用了。但它们本身就是至宝,足以传给后代子孙,又怎么可能丢弃。 “传景锐!”等夏无且拾掇好以后,嬴政高声道。 片刻后,景锐来到。他惊讶得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常的青年奴仆。 陛下和夏无且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觉得心头有无数蚂蚁在爬,可惜不敢问,只能毕恭毕敬等着始皇帝的命令。 “把他带下去,关起来,不许任何人和他交谈。若有违犯,无论是谁,说者和听者立即处死,不必请示。若他有任何异常,马上来报。” 嬴政下达了命令。 虽说这些异常,不可能一直隐瞒,他也不愿意一直隐瞒。 但至少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景锐心中一凛,陛下的命令里没有排除任何人,也就是说,哪怕左丞相李斯和与胡亥公子...... 他不敢多想,忙道:“诺!末将会让聋哑人看守他。” “很好,下去吧!”嬴政难得夸奖了他一句。 景锐带着青年奴仆走出寝宫,让人架着他往地牢走去。 路上迎面遇上了赵高。 “原来是景统领,怎么,你刚见过陛下了?可有什么事情能让赵某效劳的?” 隔着老远,赵高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两人之前翻过脸,景锐根本不给他好脸,只冷哼了一声,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赵高面上带笑,直到景锐一众人的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立刻不见了。 “查!他们架着的那个人是谁?犯了什么事?被带到哪去了?” 赵高冷冷道。 心腹领命而去,赵高想了想,改变了行进方向,往李斯的住处而去。 他见到李斯的时候,李斯正独坐书房,愁眉苦脸的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些日子,嬴政病重昏迷,但送过来的奏折一天都没有断过。 作为随驾人员中最高等级的官员,李斯只能把那些普通的奏折处理掉。 他虽然和嬴政一样都是工作狂,或者说始皇帝身边的重臣就没人不是工作狂的。 但他毕竟年近七旬,精力大不如前。这些天来,着实辛苦。 赵高大步走了进来,尖声道:“左相大人,这种时候你还坐得住啊!” 李斯并不慌乱,他宦海沉浮几十年,什么危险没有遇到过。 慢慢放下手中竹简,他沉稳道:“赵府令,什么事情这么慌乱?” “陛下已经苏醒两天了,一次也没有召见过我们,我也就算了,您可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 李斯默然。他现在好生后悔,早知道嬴政能复原,他就不该听了赵高的蛊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见他沉默,赵高心里一咯噔,压低声音道:“李大人,你不会是怕了吧?” “收手吧!”李斯道:“陛下既然醒了。就不再有机会。把所有的首尾收拾干净,好在也没几个知情者。胡亥不是傻子,他也会帮忙收拾的。这件事瞒过陛下并不难。” “胡亥!”赵高冷笑道:“他还不错。昨天,他的两个近侍,一个坠井,一个得了‘重病’,估计好不了。” 李斯秒懂,笑道:“没有你的暗示就动手了吗?他倒是果决,看来老夫之前小瞧了他。”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平静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两天了!这两天陛下都和夏无且在一起,连景锐那莽夫都见过陛下好几次了。但我们对陛下的现状一无所知!” 赵高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左相大人,咱们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得找个理由面见陛下。” 他这话说得有理,李斯放下了酒杯。 “正好,既然陛下醒了,那这么多要务也只能由他圣裁。” 他在竹简堆里挑挑拣拣,找出十几份奏折。 赵高点头道:“不愧是左相大人,如此一来,陛下也不会起疑心。” ...... 景锐把青年奴仆带走后,嬴政才开口问话:“夏卿,你给他注射的是什么?不是治疗朕的药物吧?” 夏无且解释道:“陛下英明,据薛先生所说,治疗陛下的药剂,普通人使用反而有害。微臣给此人注射的,是生理盐水,薛先生说是模仿人体本身体液,比如汗水,泪水的成份,对人无害。 “微臣之所以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证明针管注射是否有危害,微臣手法是否正确而已。” 夏无且的解释很到位,即便嬴政是个外行,也听懂了。 他满意道:“薛先生的医术果然玄妙,夏卿得其真传,以后必定会成为大秦第一名医。” 夏无且被夸得心花怒放,但他还算清醒,谦虚道:“一切都仰仗陛下提携,薛先生的功劳罢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等待青年奴仆注射后是否有不良反应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君臣二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好。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内侍通报:“陛下,左丞相李斯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嬴政皱了皱眉。 第13章 李斯:我看不懂陛下了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 夏无且会意,悄然退至帷幔后。嬴政整了整衣冠,沉声道:“宣。” 李斯带着一名奴仆步入殿中,后者捧着奏简。 当看到嬴政坐下的现代沙发时,李斯瞳孔猛然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 嬴政没有错过李斯眼中那一瞬间的惊讶,心中有些得意。 坐在沙发上,和坐在锦席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更加舒服不说,视线还高了一大截,能更清晰的辨别臣子们的表情了。 “丞相求见朕,究竟有何要务?” 他缓缓问道。 “陛下现今龙体大安,臣不胜欣喜。”李斯伏地叩首,声音苍老却沉稳。 “只是,这些时日陛下龙体违和,积压下许多要务,臣不敢擅专,还请陛下圣裁。” 李斯一边回禀,一边不留痕迹的观察着嬴政还有寝宫里的一切。 嗯,没见到夏无且,但赵高说他一直在陛下的寝宫,想来不会是假的。 陛下坐的那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什么?自己也算见多识广,却闻所未闻。 而且,看样子,陛下的病是真的好了,夏无且当初说什么“不行了”,是在诓骗我们? 他好大的狗胆! 不,不可能,这人一贯谨小慎微,不可能这么做。 那是配合陛下演戏?有这种可能,但那又是为什么呢? 眨眼间,李斯心里转过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能站得住脚。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来人,赐座。” 嬴政对李斯主动送还奏折的行为很满意。 他让人呈上奏折,沉重的竹简一入手,他不由得想起了薛昊的诊所里,根本没有竹简,当然也没有刻刀。 想来后世已经把这些都淘汰掉了。 嬴政心想。 这也是很重要的事,下次需要了解。 他收回这些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奏折上面。 一时间,寝宫里鸦雀无声。 李斯跪坐在席子上,看着始皇帝全神贯注地处理政务,有些失神。 恍惚间,他似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雄姿英发的少年。 转眼三十多年,陛下青春不在,自己也已垂垂老矣。 他这一生送走了很多故人,吕不韦、韩非、嫪毐、昌平君...... 这些人,有伯乐(李斯本为吕不韦门客,被吕推荐给嬴政)、有同门、朋友,也有敌人。 几天前,他以为还会送走嬴政,这个他亲眼见证,从稚嫩少年成长为绝代霸主的始皇帝。 我李斯一生对不起过很多人,但从未背叛过大秦,包括这一次。 在心中做出了决定,李斯抬起头,不再惶恐。 没过多久,嬴政驾轻就熟处理完了政务。 “李卿,日后不重要的奏折就由你处理。” 想到自己肯定还要继续穿越,嬴政决定下放部分权力。 李斯忙跪下道:“臣定当为陛下分忧。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既然陛下已经大好,臣想知道,陛下打算何时返回咸阳。” 他解释道:“陛下在沙丘行宫已经停留一个多月了,臣担心会引发朝野间的流言。” 回咸阳?怎么可能回去! 不过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嬴政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 “朕暂不回咸阳。”嬴政目光坚定,缓缓开口,“你可对外宣称,朕龙体违和,需在行宫调养,一应政务可由你先行处理,重要事项再呈奏于朕。” 他嘴角浮现出冷意,若能因此把逆臣们引出来,那就是一箭双雕了。 李斯心中一凛,陛下此举是一把双刃剑啊!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动荡。 但他很清楚嬴政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绝无更改的可能。 他也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所谓“直臣”,明知不可能的事情就不会劝阻。 “臣遵旨!” 但这还不够,嬴政继续道:“另外,拟旨,命御史大夫(三公之一,监控天下)梁德、郎中令(禁卫长官兼贴身秘书)蒙毅、卫尉(卫戍军统帅)嬴贲、廷尉(最高司法官)冯冰、治粟内史(财政大臣)公孙稷、少府(掌管皇帝私产)章邯......” 嬴政一口气说了很多大臣的名字。 “让这些人都到沙丘行宫随侍。” 闻言,李斯大吃一惊,这是把大半个朝廷都搬来了啊! 要知道,这些人前来,不可能单单他们本人,而是包括整个衙门的。 如此一来,行宫就不再是行宫,而会成为帝国中枢。 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他已经完全弄不懂了! 他当然想不到,嬴政已经做出在沙丘行宫长期停留的打算了。 朕在哪里,哪里就是帝国的中心。 “陛下!”深吸一口气,李斯道:“臣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但以行宫的规模,无法容纳这么多人。” “那就扩建!”嬴政冷冷道,语气不容抗拒。 “扩建?要容纳这么多衙门,工程量......” 见李斯还要说话,嬴政手一挥:“丞相,朕意已决,你就和以往一样,无条件的支持朕吧!” 无条件支持?李斯浑身一颤。 “陛下?不惜一切代价吗?” “对!” “包括停掉阿房宫?停掉长城工程?” “长城不能停!阿房宫、骊山都可以暂停。” 李斯在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样一来的话,帝国财政还能支持。 总算不用额外加徭役了,他松了口气。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臣遵旨。” 嬴政满意点头,这就是他喜欢李斯的原因。 若换成右丞相冯去疾,非得死谏不可。 老冯,你就给朕继续守着咸阳吧! 李斯离开后,夏无且从帷幕后走出。 “陛下,您已决定久驻此地了吗?” 他是整个大秦唯一能理解嬴政的人了。 嬴政坦然道:“不错,这是朕,是整个大秦最大的机缘。朕不能冒险离开行宫!” 夏无且不再说什么了。 他也觉得相比能从薛昊,以及通过薛昊所能获得的好处相比,天下动荡也算不了什么。 反正,只要陛下安稳,大秦就翻不了天。 放下担忧,夏无且道:“陛下,过了这么久。景统领也没来,看来试针的那人没有出现异常。既然如此,臣请给陛下注射药剂。” 嬴政慢慢地点头。 “可!” 两人谁也没提及,药剂若无效甚至有害会怎么样。 说难听一点,这叫做死马当作活马医。 第14章 和古代金丹一样 “丞相你说什么?” 赵高猛地站了起来,衣袖扫过,案台上的竹简“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陛下怎么会下这样旨意?他......” 赵高把“疯了吗”这三个字咽了下去。 李斯道:“没办法了,陛下的意志不可动摇。赵府令,拟旨用印吧!” (注:赵高的官职是:中车府令兼掌符玺事。关键是后半部分,需要他在圣旨上加盖玉玺。这也是原本的历史上,他能扣押秦始皇遗诏的原因。) 事已至此,赵高没有办法,只能协助李斯发出了圣旨。 忙完正事后,李斯转身就走。 “李相,请留步。”赵高忙拉住他的衣袖。 李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大人,之前的事情就此作罢,没有机会了。” “可是长公子,还有蒙恬......” 李斯打断了他。 “你真以为老夫是担心被蒙恬取代相位吗?” “难道不是?”赵高震惊了。 “哼,你自己想吧!”李斯扬长而去。 扶苏不该成为秦二世,这与相位无关。但这事可以徐徐图之。 李斯心想。 他离开后,赵高冥思苦想,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李斯的意思。 这让自诩了解人心的他非常不开心。 故弄玄虚罢了! 最后,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赵高回到住处,心腹向他禀告,说那个奴仆因为把陛下的食物弄脏,本该被处死,后来不知为何被免除了死罪,现在被关在地牢里。 赵高不悦道:“就这?我想知道的是,他在陛下寝宫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心腹跪下请罪道:“大人恕罪,黑冰卫看守得太严,属下什么办法都用上了,也打探不出半点内情。” “你个废物!我要你有什么用?”赵高大怒,一脚把他踢翻,随后一阵拳打脚踢。 心腹不敢求饶,只能抱着脑袋苦熬。 “滚!下次若再这么没用,我剥了你的皮。” 终于打累了,赵高把他赶了出去。然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团团乱转。 不妙啊!怎么有种所有事情都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很久没有这么惶恐过了。 上一次还是蒙毅把他判了死罪的时候。从那时候起,他就下定决心,终有一天,再也没有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为此,他精心谋划了很多年,眼看一切都很顺利。 如今,那种感觉又来了。 赵高在无能狂怒。 另一边,寝宫里。 夏无且为嬴政注射完二巯丙磺钠针剂后,过了好一会,见始皇帝没有出现不良反应,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陛下,您最好睡一觉,有助于发挥药效。” 嬴政倒也听劝,立即上卧榻休息去了。 他现在有了新动力,生活重新变得有趣起来,才舍不得死呢! ...... 现代,西都。 薛昊直到凌晨5点多才勉强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洗漱后来到一楼诊所,吴小莉已经来了,正坐在前台刷着短剧。 看见她,薛昊有些欣慰。 这妹子,明明昨天已经把工资都结给她了,完全可以不来的。 薛昊一向恩怨分明,人家对他仗义,那是必须回报的。 “小吴,你来了。” 他笑道:“昨天,出现了转机,诊所不用关门了。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从下个月起,工资增加一千。” 啊?吴小莉的小嘴张得老大。 辛苦?诊所的病人越来越少,我哪里辛苦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今天来上班有什么特别的,既然拿足了工资,当然就要干完嘛。 不过,原因一点都不重要。 下一秒,她欢呼起来。 “真的吗?那我不用去找工作了!老板你太好了,哈哈哈!” 开心之余,她又好奇起来。 “老板,哪来的转机?你搞到钱了?” 薛昊有强烈的预感,自己与帅大叔之间一定还会有交集,这件事终究瞒不过吴小莉。 于是他坦然道:“遇见了贵人,你也认识的。” “贵人?我认识什么贵人?”吴小莉黑人问号脸。 “老板!老板!别开玩笑,哪有这种人?” “哈哈!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薛昊掏出手机。 “午饭想吃什么?我请客。” “噢耶!老板万岁!”吴小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跳了起来。 选了个经常去吃,卫生有保障的饭馆,薛昊慷慨地点了几个硬菜,足足花了300多块。 等外卖小哥一送到,两人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去。 平常吴小莉中午的时候不过是点碗凉皮,最多不过是肉丸胡辣汤。省下的钱都拿去买衣服和化妆品了。 今天难得能薅老板羊毛,当下也不顾淑女形象和挂在嘴上的减肥了。 至于薛昊,人逢喜事精神爽,哪怕这喜事来得蹊跷,但管他的呢,总算不用吃拼好饭了。因此也放开了肚皮。 一阵海吃胡塞,两人都吃撑了。 “哎呀呀!”吴小莉拍着她的纤腰,哀叹道:“吃完这一顿,本姑娘又要减肥一个礼拜了!” 她“呜呜呜~”地假哭起来。 那也没见你刚才少吃?薛昊翻了个白眼 懒得理这个戏精。 他回到楼上,取出金饼与药盒,装在背包里。 “小吴,我有些事情要出去,这段时间你就把门关了。如果到点了我还没回来,就锁门下班。” “好嘞!老板你放心去吧。”吴小莉道。 什么叫我放心去吧?会不会说话啊! 薛昊瞪了一眼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小护士。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 他离开诊所,给赵羽发了信息,约好了去拿检验结果顺便和黄主任见个面,商量出售金檀木盒的事情。 有了钱,他也不骑共享单车了。打车来到医院,薛昊在约定的地方见到了赵羽。 “阿羽,检验结果出来了吗?”一见面,薛昊就迫不及待问道。 “出来了,成分很复杂,主要是氧化汞,部分硫化汞,少量氧化铅,还有硫磺、雄黄......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 赵羽掏出检验报告,连同木盒与两颗药丸一起交给薛昊。 薛昊一目十行的扫过,最后落到结论上:硫化汞、汞、铅、硫磺、硫化砷......等混合物,在缺氧的条件下,不完全燃烧后的产物。 赵羽笑道:“你没猜错,这玩意和古代金丹的成分很接近,只不过,炼成没多久,还没怎么氧化。” 他摇头道:“只不过,怎么会有人炼这玩意?复古吗?” “哈!可能是吧。”薛昊强笑道。 证据拼图又添了一块,这件事情太玄乎了,他暂时还不想告诉赵羽。 “走吧,去见黄主任。” 第15章 不卖了!喷枪融金 黄主任叫黄强,四十五六的年纪,地中海发型。 在他的办公室里,一见面,他的眼光就被牢牢的吸引在薛昊手里的金檀木盒上了。 “小赵,这就是你的朋友吧。”他站起身来,握住薛昊的手。 “薛先生,就是你要卖金檀木盒吗?快快快!再让我看看。” 薛昊笑了笑。 “抱歉,黄主任,这盒子我不卖了。” 以前迫不及待想卖,那是因为当时已经穷途末路。 现在有了九个金饼垫底,薛昊已经改了主意,他不想让金檀木这种过于珍稀的宝物从自己手里流出去。 说他谨慎也好,说有被害妄想症也行。 反正薛昊就是担心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异常。 “实在是对不住了。”薛昊满脸歉意。 他给满脸错愕的赵羽使了个眼色。 “黄主任,您是大忙人,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薛昊果断转身离去。 “唉呀!薛先生,薛总!你别走啊!价格还可以商量。二十五万行不行?三十万,不能再多了呀!” 黄主任急了,伸出了尔康手,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可怜。 他越是这样,薛昊越不可能卖。 最后说了声“抱歉”以后,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赵羽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两人离开了这栋大楼后,赵羽一把抓住薛昊的胳膊。 “耗子,怎么突然变卦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薛昊有些尴尬,自己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让兄弟难做人了。 虽说黄主任和赵羽不是一个部门的,并不能给他小鞋穿。 但人家毕竟是上级,被摆了一道以后,难免不会心生怨恨。 对赵羽的前途,绝对会有妨碍。 “阿羽,这件事是兄弟我对不起你。但是......” 薛昊把赵羽拉到楼梯间,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拉开手提包,给他看金饼。 “嘶!”赵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薛昊。 “是黄金!你哪来的?耗子,你抢金铺去了!” “滚!不想我点好的。”薛昊没好气道。 赵羽当然是开玩笑的,闻言道:“那你这些黄金哪来的?”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了,“难道?总不会又是那个神秘病人给的吧!” 慢慢点头,薛昊道:“你猜对了。” 赵羽震惊地看着薛昊,嘴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问道:“耗……耗子,你说的是真的?他是神仙还是神经?我怎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冤大头!” 薛昊苦笑着把嬴政再次来到诊所,留下金饼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当然,对于嬴政自称秦始皇以及怀疑穿越之类太过离奇的部分,依旧含糊带过,只强调对方是个极为有钱且行事古怪的人。 他继续道:“有了这些黄金,我的债务可以解决大半。我上网查了金檀木的消息,它太稀少了,卖了以后怕招来祸事。现在只要不出手,没有实物,就算老黄泄露出去,也可以抵死不认,说他看错了。” “耗子你是诸葛亮转世啊?这么小心!”赵羽白了他一眼,叹道:“算了,你不是突然发疯了就好。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黄强他口碑不错,不是小人。再说了,又不是一个部门,就算他想找我麻烦,老子也不怕!”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薛昊的肩膀,笑道:“我发现你这小子最近运气咋这么好?两天工夫就赚了两百多万!这么下去岂不是要发财了。我看你不如干脆认神秘人当干爹,好继承他的亿万家产,那时请让我叫你一声薛大少。哈哈哈......” “滚!不如你认我当干爹,以后爹的就是儿砸你的!” 两人互骂了几句,约定有事没事多联系,之后分了手。 赵羽去上他的班,薛昊则打算把金饼处理了。 直接拿去卖掉是不行的,无论是金饼的规制还是上面的铭文,薛昊都不想让人看见。 薛昊没敢去五金城扎堆采购,特意绕去城郊几家分散的杂货店,分开买了丙烷喷火枪、石墨坩埚和铸铁模具——每样工具都选最普通的款式,付钱时只说“家里做点小手工”,半句不提熔金的事。 最后在劳保店挑了双厚款耐高温手套和透明护目镜,塞进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才打了车回到诊所。 到诊所时才下午两点多,吴小莉正趴在前台刷手机。 薛昊把帆布包往储物间一放,走出来对吴小莉道:“小吴,下午我还有事,你早点下班吧!” 吴小莉眼睛一亮,立刻收拾东西:“老板你这是良心发现啊?那我可走了,明天见!” 她拎着包快步出门。 等她走后,薛昊锁上了诊所大门,还拉上了所有窗帘。 回到储物室,接下来的工作,并不复杂,却非常枯燥。 戴上护目镜和手套,他点燃喷火枪,先对着坩埚预热。 等空气里渐渐飘起一股焦糊的石墨味,他才小心翼翼把金饼放进去,火调大了些。 金饼慢慢变样——先是边缘开始发红,接着整块金饼软下来,最后化成一滩亮得晃眼的液态金,之前清晰的铭文彻底消失在熔液里。 他屏住气,用镊子夹着坩埚,稳着胳膊往铸铁模具里倒。 模具的容量是他计算好的,5.18立方厘米,刚好等于100克黄金。 熔金顺着模具边缘滑进去,没溅出一点,他这才松了口气。 等第一块金条冷却脱模,薛昊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表面光溜溜,没有任何特点。 就这么重复着预热、熔金、倒模的步骤,诊所里只剩喷火枪的声响和热浪。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块熔金倒进模具,他才关掉喷火枪,瘫坐在地上歇了会儿。 妈的,好累!好热! 把所有的金条收拢在一起,一共23根,除了最后一根,其他的大小重量都差不多。 加在一起 一共是2268克,比他昨晚称的少了11克。 把用过的坩埚、模具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喷火枪的气罐拧松,所有工具都收进帆布包,连防火垫上的石墨碎屑都用扫帚扫干净,倒进几个垃圾袋里,拿出去分批扔掉。 忙完所有这一切后,已经到了晚上7点。 简单冲洗后,薛昊瘫软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第16章 百金相赠,大秦国祚几何? 突然,薛昊醒了。 不是身体想苏醒,而是潜意识里,他预感帅大叔还会来访。 回到一楼诊所,薛昊搬了张椅子坐下,安静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骤然间,不知道从哪来的大雾笼罩万物。 “笃笃笃!”传来敲门声。 不等薛昊应答,门被推开,嬴政走了进来。 虽然只是第三次,他已经驾轻就熟,就好像这已经是他的家一样。 “薛先生,别来无恙。”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 薛昊定了定神,站了起来,挤出一丝笑容:“大叔,您又来了!” 他又等了一会,没有见到其他人。 “大叔,老夏呢?怎么不见他?” “朕把他留在大秦了。有些事情,暂时不方便让他知道。” 嬴政道。 不能让夏无且知道?假如大叔真是秦始皇的话。 那么,都能带着他穿越了,肯定是绝对心腹啊?连老夏都不能够知道的事情...... 薛昊脑子里飞速运转。 那多半是关于大秦灭亡的讯息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嬴政丢出一个皮袋,“咚”的一声砸得桌子晃了晃。 “昨天寡人见薛先生似乎喜欢金子,今天带了百金赠予先生。” “嘶!”薛昊心神俱震。 黄金!又是黄金!而且从砸在桌子上这动静,起码是几十斤。 百金,若自己理解得不错,那就是一百个金饼,五十斤!两万五千克黄金! 价值超过两千万了! 他吞了一口唾沫! 什么人啊?动不动就用黄金砸人!这谁顶得住? “大叔,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虽然很心疼,薛昊还是表示拒绝。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这些钱怕是不好拿啊? 嬴政淡然道:“朕虽富有四海,但也不会胡乱赏赐,这些都是你该得的。若不是先生救治,只怕朕已经.....” 他终究没有把“死”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了。 这是报答你救命之恩的。 嬴政见薛昊依然不动,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继续说道:“而且,朕有些疑问,想请先生解答。希望先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朕日后还有厚报,这些东西算不了什么!” 原来是咨询费? 薛昊一咬牙,索性摊牌。 “大叔,你说你是秦始皇,你能证明吗?” 如何证明我是我? 闻言,嬴政面色不变。他看了薛昊一会,突然笑了。 “果然,薛先生对朕的身份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啊!” 他傲然道:“朕就是朕,何须证明!” 薛昊苦笑,心想,大叔,你这么叼,大家还怎么愉快交谈? 不过,他反而更愿意相信了。 这才是霸气的始皇帝,我朕哥啊! 他几乎已经信了,但还想最后努力一下。 “大叔,你也知道这事太离奇了,要不,你把传国玉玺给我看看?” “哈哈哈!”嬴政都被逗笑了。 “薛先生啊!薛先生,朕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玉玺,就算有,也不能轻易给你看啊! “不过嘛,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知道传国玉玺,你可识得定秦剑?” 他拔出腰间长剑,随手一掷。 只见寒光闪过,长剑插进地板,在薛昊身旁“嗡嗡”震响。 定秦剑!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始皇帝的佩剑啊! 薛昊直接趴在地板上,瞪大眼睛看去。 只一眼,他就惊呆了。 他曾经在博物馆见过被称为“天下第一剑”的越王勾践宝剑的。 当时,他被剑脊上那精美繁复的剑纹惊得不要不要的。 只觉得那就是青铜剑的巅峰了。 但和这把“定秦剑”相比,只能说一句,天外有天,剑外有剑了。 薛昊的手指微微发颤,他不敢直接触碰剑身,只敢凑近了细看——剑身长约一米二(秦制五尺多),剑身呈暗青色,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能穿透空气。 剑脊处刻着细密的云纹,纹路首尾相接,顺着剑身弧度蜿蜒,不似人工雕琢,倒像天然生长在青铜里。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剑格处——那里浮雕着一只玄鸟,鸟喙叼着一颗圆珠,圆珠上刻着两个他认不出的秦篆,猜测应该是“定秦”。 至此,薛昊心中再无怀疑。 “大叔,你......你真的是秦始皇嬴政!”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薛昊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全身上下掠过一阵战栗感。 嬴政淡淡道:“薛先生,现在信了?” “信了!信了!大叔,不,始皇帝陛下。我对您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薛昊回过神来,两眼发光,激动得语无伦次。 至于为什么?懂的都懂。 那可是祖龙啊!华夏大一统格局的奠基者。 若没有嬴政废除分封,搞的郡县制,华夏极有可能成为欧洲那样。 几乎同样大的地盘,分裂成几十个国家。 只凭这一条,嬴政在华夏历史上的地位就足以压倒所有君主。 看着他那激动的样子,嬴政很是满意。 他是听惯了吹捧的,但这后世之人的马屁,却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不禁也有些飘飘然。 “看来,朕在薛先生的年代,也很有名嘛!” “那是当然!陛下的功绩,历代帝王无人可及,若论千古一帝,陛下必定当仁不让。” 薛昊毫不犹豫道。 “哈哈!薛先生很有眼光嘛!” 嬴政开怀大笑。 虽说自己无法长生不老,大秦也没能千秋万代,有些遗憾。 但自己的丰功伟绩,终归没有被埋没,也确实是件快事。 他很快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薛先生,既然你已信了朕的身份,那朕便直言。朕此次前来,除了答谢救命之恩,更想知道大秦国祚几何?因何而亡?” “大秦......”薛昊张开嘴又闭上,犹豫了很久,最后问道:“请问陛下,您所在的大秦,究竟是哪一年,哪一天?” 嬴政何等人物,闻言顿时警惕起来。 “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这决定了我是否能回答陛下的问题。” 薛昊严肃道。 嬴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第17章 对峙、危险的想法与破局 “怎么?薛先生想要对朕隐瞒!” 嬴政紧盯着薛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薛昊浑身寒毛立起。 哪怕明知,嬴政不会对自己不利。 但被始皇帝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他一样感觉到了危险,死亡的危险。 他几乎就要抵抗不住压力了。 但这个答案太重要,远远超出了他的个人安危。 “请陛下回答我,否则我什么也不能说。” 把心一横,薛昊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在大秦,若有人敢如此大不敬,无论他什么身份,无论有什么原因,嬴政都会拔剑把他刺个透心凉。 但是,如今情况不同,若就此杀了这狂徒,自己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但这依然不是原因,哪怕死,他嬴政也不会受人胁迫。 但,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每次又都是来到这薛昊身旁。 若这小子一死,很有可能就再也不能穿越了。 事关大秦基业,这个风险,嬴政不能承担。 “薛先生,以后你最好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寅,这就是大秦的时间。” 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嬴政妥协了。 七月丙寅!薛昊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么巧?他早就判断出这个时候的嬴政病得很重。 但是......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 这是他昨天熬夜恶补的知识。 今天是个关键的节点。 “陛下,明天我就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思前想后,薛昊道。 “哦,为何是明天?今夜为何不行?” 深吸一口气,薛昊道:“因为,按照原本的历史,陛下将会在今天驾崩。” 他终于把真相说出来了。 “砰!”嬴政一拳砸在桌子上,胶合板桌面瞬间炸裂。 “一派胡言!你看朕是要死的样子吗?”他低声咆哮。 薛昊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很快,嬴政冷静下来,他现在当然不会死。 事实上,最近几年,他都没有如今天这样感觉好过。 但是,这是因为眼前这人的针剂,如果没有打的这两针...... 恐怕薛昊说得不假,自己真的会在今天驾崩吧! “就算薛先生说的不错,但如今历史早已被改变,朕感觉还能活很久,先生你过虑了。” 嬴政的心情由阴转晴,大笑起来。 薛昊点头又摇头。 “也许陛下说得对,但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陛下听过蝴蝶效应吗?” 这是废话,嬴政当然不可能听过。 “朕只知道庄周梦蝶,蝴蝶效应,那是什么?” 嬴政奇道。 “简单来说,就是,哪怕一个微小的改变,也可能因为距离,或者时间的传导,导致远方,或者未来发生很大的变化。就好像,如果一个不该死的人死了,他的后代就不会出生,而他的后代里,原本会有一个非常杰出的人物。” 薛昊简单解释了一下,嬴政几乎立即理解了。 “那又有什么?” 嬴政不以为然道:“只要朕活下来,又有先生相助,大秦必然蒸蒸日上,纵然有变,那也是变得更好!” 见嬴政还是没想到深层逻辑,薛昊索性挑明。 “陛下,我担心的不是大秦,而是我,甚至是我这个世界啊!” “什么!先生你的意思是......” “若陛下的改变,影响了后世,我的时代会不会受到影响?到那时,我甚至可能都不存在了。” 薛昊认真说道:“如果是这样,请恕我无法帮助陛下。我没有了不要紧,但这世上还有很多我放不下的人和事。” 嬴政沉默了,这个话题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 薛昊继续道:“所以,我要等到明天。要么历史无法改变,陛下依然驾崩,一切恢复原样。要么陛下活了下来,我这个世界被改变,我大概也就不存在了。” “那怎么行?” 嬴政急了!要么自己驾崩,要么薛昊消失。无论哪个结果,他都无法接受。 自己死,那固然不用说。薛昊若消失,自己估计也无法再穿越了。一切依然会回到原点,他还是活不了多久,大秦依然会灭亡。 这是个死局。 这可如何是好? 嬴政愁眉紧锁,苦苦思考。 突然,他眼睛一亮。 “不如先生随朕回大秦吧!朕绝不会亏待于你。” 虽然失去了这个世界很可惜,但若能把薛昊带去大秦,肯定也有大用。 薛昊苦笑摇头:“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在这里还有牵挂,无法随陛下离开。其实,还有一种选择就是陛下留在这个世界,我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您。但我猜陛下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我的想法也是一样。” 嬴政了然,他当然是绝对不会放下大秦基业的。 将心比心,哪怕他很难和其他人共情,也依然能体会到薛昊放决绝。 但他哪是会放弃的人。 既然你不愿意,那朕强行带走你。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想到就做,嬴政从不拖泥带水。他站起身来,朝薛昊走去。 “这里太危险,薛先生随朕走吧!” 薛昊大惊,他早知道政哥霸气,没想到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掳人。 更可恨是自己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他身高1米85,和嬴政相差并不大,但体力相差悬殊。 那可是赤手空拳就能把荆轲溜着玩,然后拔剑就能秒杀的主。 现在虽然上了年纪。但想想昨天,人家一只手就把沙发举起来搬走。 自己在始皇帝面前,如同一只小鸡。 “政哥!等一下,我有话说,还有其他办法!” 薛昊喊道。 原本那些卖卖关子,享受斗智斗勇(好吧,只是斗智)乐趣的想法,被一扫而空。 笑话,再磨叽,搞不好就被打晕带走,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大秦的天空下了。 “有话快说,朕的耐心有限。”嬴政放慢了脚步,却没有停下。 如今又到了他熟悉的环节——掌控一切。 “我们是平行世界!” 薛昊喊了出来。 嬴政的脚步戛然而止。 第18章 跨越千年的问答 平行世界?又一个闻所未闻的词。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薛先生请说,但不要想诓骗寡人。”嬴政道。 薛昊松了口气,总算有了转机。 “陛下,平行世界就是说,我们两人身处的世界,彼此并不相关。只不过,这两个世界非常相似,所以,无论陛下的世界如何改变,也影响不到我。” 薛昊快速解释道。 嬴政没有完全听懂,但这套有理有据的话,不像是被捏造出来的。 “继续说,薛先生你怎么认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 他沉声道。 “因为,照理说陛下的世界已经被改变了,但我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我可不认为,原本的历史上,始皇帝您会遇见我。” 嬴政开始沉思。 薛昊又道:“但我还不能绝对肯定。所以需要一个证明。” “怎么证明?”嬴政道。 “时间点!过了今夜,如陛下安然无恙,那会直接改变历史。如果是同一世界,我这里史书的记载也会改变,如若没有......” 不用他再说,嬴政已经明白了。 “唔......”他犹豫了。带走或者不带走薛昊。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就赢得了薛昊的配合,连同一整个未来世界的支持。 赌输了,失去一切。 不赌,只能得到一个心怀怨恨的薛昊,无法验证真假的消息。 如何抉择,让嬴政犯了难。 见嬴政犹豫,薛昊加码道:“陛下不敢冒险吗?当年嫪毐叛乱,陛下不也是先故意纵容,然后再借机消灭吗?怎么如今却不敢了?” 嫪毐?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 当年,他甘冒风险,以自身为诱饵,引诱嫪毐发生叛乱。 最后,不但清洗了嫪毐和赵姬的势力,还借机罢黜了吕不韦,从此真正掌控了秦国的权柄。 这本是他极其漂亮的一役。 但因为涉及到帝太后赵姬的丑事,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及。 今天听薛昊这么一说,倒是激起了他的豪气。 嬴政失声笑了起来:“呵呵!敢在朕面前提起这贼子,也只有你了。罢了罢了!朕就赌这一把!不过,别以为你的激将法起作用了,朕只是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是是是!陛下英明。” 薛昊松了口气,连忙拍马屁。 嬴政不吃他这套,闻言瞪了他一眼,转身坐下。 虽然不能谈大秦,但来都来了,嬴政也不想这么早回去,两人便闲聊起来。 “薛先生,后世是如何评价朕的?”嬴政似乎随意问道。 “那还用说吗?政哥你当然是独一份。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自你以后,华夏一共有四百多个皇帝,虽然大多数都很平庸,但也有些明君。在现代,大家评论起皇帝来,你都会被单独列出为一档。其他的皇帝,再厉害也只能排在下面。” “当真?难道朕就没有缺点?”嬴政并不满足,继续追问。 “这个嘛......当然,人无完人嘛,政哥你也有被人诟病的地方。” 犹豫了一下,薛昊回答。 “哦,有哪些呢?莫非是焚书坑儒?朕那不孝子因此上书非议呢!”嬴政来了兴趣。 “焚书,自然是反对的。坑儒,却未必。后世对儒家的评价也是经常反转的。除此以外,还有......” 薛昊猛然醒悟,闭上嘴。 “政哥,你就不要再套我话了,我说过要等到明天的。”他幽幽道。 被点破了心思,嬴政丝毫不尴尬。 他打了哈哈,就当这事不存在了。 “薛先生,你称朕为政ge,这是何意?” 知道已经套不出话,嬴政转开了话题。 薛昊一拍脑袋,他想起来了,“哥”其实是外来音译词,要到唐朝才传入华夏的。 “陛下,哥是兄长的意思。大秦还没有这个称呼。政哥一词,是我这个时代,对您的专门称呼,代表尊敬与亲切。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不乐意,那我改个称呼好了。” 薛昊解释道。 “原来是兄长的意思。” 嬴政喃喃道,他神情有些恍惚。 “知道吗?当年也有人以兄长称呼我。” “哦!难道是成蟜,或者蒙恬?”薛昊好奇道。 “是燕丹,那时我与他都在邯郸,同为质子,同病相怜,是少年玩伴。” 燕丹?哦!燕国太子丹啊!荆轲刺秦的主谋。 他与朕哥有这样一段过往?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尤寒。我只知道他派遣荆轲刺杀您,却没想到你们曾是好友。”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这是写当初燕丹在易水送别荆轲,高渐离击筑。浅显易懂,如在眼前。好诗!只是这些人都被朕杀了。” 嬴政叹道。 “这......” 薛昊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他才小心问道:“陛下后悔了吗?” “朕之行事,从不后悔!再来一次,也是一样。”嬴政淡然道。 “灭燕后,朕本可许他一世富贵的,可惜燕丹不识大势,终究落得这个下场!” 薛昊听得心神荡漾。 值了!哪怕没有任何好处,单单是能听到政哥的这些心声,就千值万值了。 “那,政哥,史书上说,灭赵后,您去了邯郸,杀光了您小时候的仇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薛昊豁出去了,天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嬴政也是好多年没有与人谈心,当然也没有人敢。 帝王的心思,是不能被臣下摸清的。 但薛昊与任何人都不同。 “朕哪有那么小心眼?在邯郸的往事,朕早就放下了。只是......只是秦赵世代血仇,那些人本就要被清除,以除隐患。报私仇?愚人的流言罢了!” 薛昊连连点头。 这样才对嘛,他当时看《史记》的时候,就怀疑相关记载了。 政哥杀伐果断不假,但若说小肚鸡肠,他是一万个不信。 “政哥,我还想知道......” “你的问题太多了!” 嬴政打断了他。 “现在轮到你回答朕了。放心,朕不问关于大秦的事。” 第19章 倒计时 “那好吧。”薛昊同意了。 “如今是什么朝代,皇帝是谁?”嬴政问道。 薛昊笑道:“哪还有皇帝啊!最后一个皇帝都已经死了几十年了。现在是龙国,人民群众,也就是大秦的所谓‘黔首’当家做主。” “黔首做主?这怎么可能!”嬴政惊呼。 他不悦道:“黔首无知无识,粗鄙不堪,哪能掌管天下?先生莫不是说笑。” 薛昊也不惊讶,毕竟相差了两千多年的时光,彼此认知自然不同。 他想了想,说道:“现在不同于大秦,龙国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所有的孩童都必须上至少九年的学。早已经不是陛下口中的无知无识了。比如我,若按照大秦的标准,也就是个黔首,陛下认为我也无知无识,粗鄙不堪吗?” “这......”嬴政哑然。 人人都接受至少九年的教育?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了。 这得花费多少钱粮啊!后世竟然如此富裕? 想了想,他皱眉道:“即便如此,那也不行。黔首何止万千,各自施行,必定混乱不堪,国将不国,怎么能没有皇帝!” “陛下明见!”薛昊小小地吹捧了他一句。 “确实,如果完全由大家自由发挥,那确实永远不能取得共识。所以,我们采取了民主制,简单来说,就是少数服从多数。” 见嬴政依然在沉思,薛昊又道:“当然,龙国也有管理者,但他们并不是世袭罔替,而是被大家推选上去,而且都有任期。” “那不行!”嬴政脱口而出。 “推举?那不就是腐儒们宣扬的所谓上古圣王之制!龙国不会是采用儒家治国吧?” 啥?上古圣王?政哥你还真是脑洞大开啊! 薛昊汗颜。 他解释道:“自然不是复兴儒学。再说了,我估计所谓的尧舜禹推荐禅让,多半也是儒家包装出来的谣言罢了。” 嬴政很是满意,拍了一下桌子。 “先生明白就好,什么禅让,也就能骗骗愚人,哪有把江山拱手相让的。” 薛昊一笑:“禅让或许是有的,但也不过是被迫罢了!这一套也只有儒家才信,大秦推崇法家,自然不屑。” 嬴政哈哈大笑,觉得眼前这小子变得顺眼起来。 “是啊!儒家那一套怎能骗朕,若不是大秦初创,处处要用人,朕早就......” 嬴政冷冷道。 转念想起扶苏这不孝子居然会信奉这套鬼话,他顿时感觉心烦。 或许可以让他来这里接受改造,应该比在蒙恬那里强吧! 嬴政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他正要说话,突然心有所感,该回去了! “薛先生,朕该走了。愿以后还有相逢之日。哦,对了。之前你拿出的那个可乐,味道虽然古怪,但也有些意思。嗯......” 薛昊大乐,原来始皇帝也喜欢可乐啊。 他急忙从冰箱里提出两瓶三升装的可乐。 “政哥,可乐要冰过才好喝。” 算你识趣,嬴政心道。 接过可乐,冰凉的手感令他眼角跳了一下。 压抑住惊讶,嬴政拔出了定秦剑收回鞘中,就要离开。 “还有这些黄金。”薛昊指向桌上的皮袋。 这是人家的咨询费,自己既然拒绝回答大秦的命运,当然没有资格收下。 “先生留着吧,即便从此诀别,就当是寡人的临别赠礼了。”嬴政看也不看,随口答道。 不愧是始皇帝啊!就是敞亮。 薛昊心想。 “政哥请慢走!”他拉开了大门。 没有再回头,嬴政大步走入迷雾中。 薛昊伫立良久,慢慢关了门。 回到屋里,他望着嬴政坐过的椅子发呆。 之前发生的一切,虽然历历在目,但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不是桌上那袋黄金,还有地板上的剑痕做不得假。 搞不好他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呢。 秦始皇,呵呵! 想起刚才自己故意没有介绍可乐的特性,薛昊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从此不能再相见,但愿政哥能记住这个来自后世的小小恶作剧吧! 摇摇头,不去想这些,薛昊打开了口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被那一大片金灿灿晃花了眼。 费力地将这袋黄金拿到楼上藏好。 现在他没有精力去处理。 薛昊所有的心神,都被“验证平行世界”这件事情吸引了。 他看了看手机,刚过11点。 距离8月29日,还有一个小时。 他枯坐了一会,感觉过了很久,一看时间,才11点10分。 妈的!这就是度日如年的感觉吗? 薛昊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心烦意乱。 其实,有了这些黄金,他的困境早就解决,还多出了一千多万。 哪怕嬴政从此不再出现,这辈子也会过得舒舒服服。 但是,他不甘心啊! 试问,有哪个华夏男儿,没有过挥斥方遒的幻想呢? 有了这样的奇遇后,谁不想做点什么?反正他薛昊很想,想得不得了。 老天爷保佑,千万要是平行世界啊! 薛昊脑子里乱糟糟的,睡肯定是睡不着,也不想再枯等。 他打开电脑,决定玩几把吃鸡游戏。 红色的x、红色的x、xxxx......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反正被骂成了狗。 突然,“嗡嗡嗡”设定好闹钟的手机颤抖起来。 薛昊一把丢开了鼠标。 23点59分! 他调出了一分钟倒计时。 50、49......5、4...... 这一刻,他想起了2011年12月31日,因为所谓的2012年玛雅的灭世预言,自己也是躺在床上倒计时,只不过,现在更要紧张百倍,薛昊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 大秦位面,深夜。 眼前光景变换,嬴政重新出现在寝宫中。 “陛下!您没事吧!” 夏无且早已等得心焦,见他返回,赶紧迎了上来。夏无且立即被嬴政手里提着的那两大瓶可乐吸引住了。 “陛下,这是可乐?”他惊喜道。 没办法,上次他只尝了两口,剩下的都被嬴政霸占了。 虽然不敢埋怨,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这次陛下带回来这么多,总不会再吝啬了吧? 嬴政此刻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到夏无且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夏卿你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静。” 啊?夏无且呆住了! 第20章 尘埃落定,薛昊要创业 陛下这么小气?不应该啊! 这是夏无且的第一个念头。 但随即,他看清了嬴政眼中掩饰不住的紧张。 瞬间,夏无且清醒过来。 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而且必定与陛下的后世之行有关。 夏无且很好奇,但不敢问。 “遵命,陛下!”他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嬴政一人,他坐在沙发上,静静思忖着。 之前,薛昊有句话没有说,但嬴政已经想到了。 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历史无法改变,自己依然会在今天驾崩。 他几乎要叫来李斯和赵高,拟定遗诏了。 但是...... 嬴政握握拳头,感受着蓬勃的力量,沉稳跳动的心脏。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难道朕会活不过今天?笑话!就算是命运无常,也得给朕让路! 他纹丝不动,比薛昊要沉稳得多。 ...... 3、2、1、0 倒计时归零。 薛昊颤抖着开了手机,在某度百科输入“秦始皇”三个字。 一咬牙,点击确认。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十六个字赫然在目,没有半分变动。 “呼——”他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的沉闷瞬间散去,连带着熬夜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平行世界,真的是平行世界! 薛昊嘴角越咧越开,“哈哈哈!”他狂笑起来。 ...... 大秦寝宫内,不知道过了多久。 嬴政猛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什么时候了?”他问道。 “陛下,子时5刻了。”(晚上12点15分) 值夜的内侍赶忙跪下回答道。 “答得好!赏绢五匹,明天自己去内库领取。” 嬴政压下兴奋,淡淡道。 离开因为突然受赏而莫名其妙的内侍,他返回寝宫。 再一次坐在沙发上,嬴政心情大好。 至少,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目光投到那两瓶可乐上。 这瓶子的材质,似乎与针筒差不多,只是更薄,更透明。 嬴政用手摸了摸。 可惜了,已经不再冰凉。薛昊说过,冰冻的别有一番风味。 若从此不能再穿越,大概朕这辈子都喝不到冰冻可乐了。 嬴政有些遗憾地想。 从柜子里取出珍藏的纸杯,提起可乐瓶。 随后,他为了难。 这瓶子该怎么打开啊? 尝试着捏住瓶盖向上一拔,纹丝不动。 以他的性子,本该拔剑把瓶口砍掉。 可这来自后世的瓶子太金贵,即便是他,也有些舍不得。 毕竟是始皇帝,仔细观察后,他很快找到诀窍。 原来是旋转才能打开。 “啪”的一声,盖子猛地松了! 盖子一松,瓶里的可乐带着细密的气泡往上涌,顺着瓶口泼溅出来。 霎时,褐色的液体把他的手指连同衣袖一起染湿,甚至飞溅到前襟上,在玄鸟图案上晕开一大片深色污渍。 怎么回事?嬴政大惊! 若不是他对薛昊已经相当信任,几乎就要怀疑这是刺客伎俩了。 过了半晌,什么事也没发生。 好你个薛昊,居然捉弄朕。 到了这个时候,嬴政如何不知道,这就是一场恶作剧。 他哭笑不得。 自从他8岁回到咸阳起,就没有人和他开过这种玩笑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挺怀念的。 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嬴政举起手,舔了一下手指。 还是一样的甜,味道独特。 重新拿起可乐瓶,倒了满满一杯,嬴政喝了起来。 味道还是上次的。只是,多了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有无数的小气泡在舌尖上跳跃,给他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这小子,倒是有趣,但愿以后还能见到。” 喝完可乐,气体上涌,他打了几个嗝。 奇妙,当真奇妙!但感觉好舒服。 嬴政心道。 困意袭来,他伸了个懒腰,休息去了。 ...... 现代,西都。 薛昊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多,只觉神清气爽。 他爬起来,来到储物间重操旧业。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后,驾轻就熟,他的效率提升了一倍都不止。 仅仅两个多小时,就消耗了18块金饼,熔炼出了46根小金条。 一称重量,4573克,连同昨天的2268克,一共是6841克,保守估计不下540万。 “噢耶!” 薛昊兴奋地挥了一下手。 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那块巨石,彻底消失了。 照例处理完后续,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半。 吴小莉已经到诊所来上班了。 见到薛昊从外面进来,吴小莉奇道:“老板,这么早出门做啥去了?” “锻炼!今天醒得太早,干脆晨练去了。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小吴,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薛昊神神秘秘道。 吴小莉眼睛亮了。 “老板,你捡钱了?” “捡钱?大家都用手机了,哪里去捡钱?就算有,也就三瓜两枣的,我也不会兴奋啊。你再猜。” 薛昊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想着心事。 “我才不猜呢!老板你少卖关子,爱说不说,反正和我本姑娘没关系。” 吴小莉不耐烦道。 “错了,这件事情还真就和你有关系。” 薛昊笑道。 吴小莉兴趣上来了,抓住薛昊的手 用力摇晃着。 “快说嘛!快说嘛!和我有什么关系。” 薛昊找了张椅子坐下,认真道:“小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打算当一辈子护士吗?” “我?” 吴小莉的兴奋消失了。 她惆怅道:“我学历又不高,除了这个还能干什么?难道去当厂妹?” 她若能找到好工作,也不会来薛昊这个濒临关门的小诊所了。 说着,她突然警惕起来。 “老板,你不会是想炒我吧?” “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刚说了给你加薪就反悔?” 薛昊脸都黑了,难道我在你眼里那么不可靠? 吴小莉仔细一想,虽然相处只有几个月,但薛昊除了偶尔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以外。 在正事上,确实从未说话不算数过。 她放下心来。 “好啦!好啦!对不起,是我误会了,薛哥你别放心上嘛。” 她不好意思道: 这还差不多,薛昊点点头。 “小吴啊!刚才我在晨练的时候,迎着朝阳,突然发现,我这样的生活,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所以,我决定创业!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员工。” 第21章 猛兽觉醒,薛昊的承诺 关于创业,薛昊并不是随口一说。 从他怀疑“帅大叔”就是秦始皇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已经在他心里盘旋了。 昨夜,坐实了怀疑以后,这件事就要摆上日程了。 当然,若是正常的创业,他很有自知之明。 以自己那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性格,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但是,现在能一样吗? 只要政哥愿意合作,那自己就是超时空商人,真正的一本万利。 至于始皇帝是否愿意。那还用问吗? 这几天的接触,薛昊已经可以确定,政哥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 这种合则两利的事情,他不可能拒绝。 “小吴啊!”他笑眯眯道:“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的商业帝国,以后当个女总裁?你不是经常看霸道总裁爱上我吗?就你这样的,估计够悬。不如以后自己当总裁,叱咤风云,岂不美滋滋。” 闻言,吴小莉有些心动。 当然不是因为“当女总裁,叱咤风云”,谁会做这种白日梦啊! 主要是薛昊信心满满的模样,她以前从没见过。 老板并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人,甚至可以算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经常听的歌是“日落西山天际一片暮色沉沉......” 经常让她瘆得慌,总担心哪天老板就自我了断了。 可这样一个人,今天居然这样信誓旦旦,好像成功是板上钉钉一样。 这让她有些心动。 可她不过是个刚从卫校毕业的职场新人。突然间被问起这么重大的事,根本做不了决定。 薛昊也不逼她,平静道:“你可以想一想,今天以内回复我就行。放心,就算不愿意也没事。以后你可以继续当护士,我保证永远不开除你,除非自己想走。” “那......老板,我再想想吧!”吴小莉难得有些弱气道。 “行,总之希望你不要错过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不会邀请人第二次的,我当不了刘皇叔,诸葛亮第一次不答应,肯定不会有三顾茅庐了。” 薛昊上楼去,把熔炼好的金条装进背包里,下到诊所对吴小莉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下,这里你先看着。” 说完,他走了出去。 看来,得再招个坐堂医生,否则这诊所开不下去了。 薛家几代人的家业,可不能败在我手里。 不过,政哥的秘密又不能泄露,难啊。 “喂!老板你怎么又跑出去了?”吴小莉目瞪口呆望着薛昊的背影。 这三天里,老板就没怎么在诊所里待过。 把我一个小护士留下算怎么回事啊? 他以前不这样啊? 吴小莉闷闷不乐坐在前台,连刷短剧都不香了。 不过,似乎老板真的在忙大事啊!从什么时候起呢? 对了,那天晚上,医治了那个穿汉服的帅大叔。 从那时候起,老板就变得不一样了。 话说,再也没见过那个大叔了,好怀念啊! 吴小莉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 另一边,薛昊开始分批出售金条。 托了这两年黄金疯涨的福,只要舍得让利,卖掉这些金条并不困难。 薛昊跑了七八个地方,以平均每克800多一点的价格,清空了手里的金条。 他父母都是独生子女,因此没有七大姑八大姨、表兄弟妹这样的亲戚。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去世。 至于更远一些的,俗话说“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认不到”,对他来说,等于是陌生人。 母亲早就亡故,父亲出了车祸后,就孑然一身了。 他又不擅长人际交往,朋友只有赵羽一人。 除此以外,比较了解,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眼前的小护士了。 若论最信得过,那当然是好哥们赵羽了。 但赵羽和吴小莉不同,人家好好的大医院在编医生,怎么会放下一切,莫名其妙地跟着自己创业呢? 就算赵羽肯,赵叔赵婶不得打死自己啊! 他美滋滋的回到诊所 看见吴小莉心不在焉地坐在前台,身子扭啊扭的。 这小丫头,一看就藏不住心事。 不过,对于薛昊来说,这是个优点。 “小莉啊!你想好了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 薛昊问道。 “啊?!”吴小莉犹豫了一下。 但她其实已经想好了。 “那好吧!不过,我的工资可不能降低哦。” “哈哈哈!小莉啊,你以后会感谢今天这个决定的!” 薛昊不装了,大笑起来。如果不是怕被告骚扰,他高低得抱一下。 “是吗?但愿吧。”吴小莉就没这么有信心了。 她环顾着这个自己第一次工作的地方。 惆怅道:“可是,诊所不开了吗?” “开,当然继续开。” 看着这间小小的诊所,父亲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 薛昊豪情万丈道:“总有一天,我要把它变成全西都,不,全龙国,全世界最大、最好的医院。到时候你来当院长!” 这是他的愿景,也是他的承诺。 第22章 薛昊注册公司,嬴政召回扶苏 “老板,加油哦!我等着。” 吴小莉敷衍道。 心里翻了个白眼。 拜托!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最好的医院是什么概念啊?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薛昊当然知道吴小莉不信,任何人都不会信。 他也不在意。 “以后我们是创业伙伴了,不要再叫老板,叫哥。”他认真道。 选择吴小莉,不仅仅因为她算是自己唯二的熟人。 招聘面试吴小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吴小莉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乡下的奶奶长大。 她和自己一样,人际关系非常简单,也没有交男朋友。 而且,无论嘴上怎么抱怨,只要是分内的事,吴小莉都干得踏踏实实,不会敷衍了事。 若非她有这些优点,哪怕关系再亲近,薛昊也不会用她。 闻言,吴小莉愣了。 薛昊从来没有口花花过,也就是说他是认真的。 “好......好吧!薛哥。” 她犹犹豫豫道。 “哈哈哈!”薛昊开怀大笑。 “小莉,从现在起起,你就是秦昊集团的总经理了。” “秦昊”这个名字很好理解,秦自然是大秦,昊则是他薛昊。 “当然,既然是总经理,报酬自然也要跟上,才开始创业嘛,不能给太高,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先拿2万块吧!” 他当然不能只画大饼,当下把吴小莉的工资提高了三倍。 “啊!老板,不薛哥,你认真的?”吴小莉震惊了。 “那是自然,以后,等集团做大了,还会大幅度增长。不过,我也有要求。不能随便离职、签订保密协议,如果没有做到,违约金1亿!” “哈哈哈!1亿,薛哥你把我卖了吧!”吴小莉根本没当回事,做了个鬼脸。 哼,但愿你以后还笑得出来。 薛昊立即打印出合同,一式两份。 “小莉,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盖手印吧。” 吴小莉接过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等一下,薛哥,你说以后可能要出国。”她发现了盲点。 “对啊!怎么了?” “说好!我不去危险的地方,比如缅北啊,金三角啊,非洲也不行,听说那边传染病多。” 吴小莉认真说道。 本来就没有打算让你去那些地方。 薛昊心想。 “好!把这些都写上,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提出来。” 吴小莉认真看了好几遍,提出一些无伤大雅的修改意见。 薛昊统统接受。 薛昊重新打印了合同,吴小莉确认无误后签字按了手印。 “我怎么感觉像是签了卖身契,呵呵!” 她笑道。 两人各自收好合同后,薛昊道:“那么,你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去注册公司,名字是秦昊,后缀无所谓,经营范围要尽可能的宽广,记得一定要包含金银加工销售。” “可是,薛哥,我不懂这些啊!”吴小莉为难道。 “我也不懂,不懂就学。不是有帮人注册公司的中介吗?去联系他们。小莉,没有人生来就会的。” “好吧,薛哥。”吴小莉被说服了。 她挥舞着小拳头,有些兴奋道:“那明天就是我成为女总裁的第一步啦!” 薛昊笑了笑,掏出手机给吴小莉转了五万块。 “这些是注册的费用,不够再说。去吧少女,我看好你!” 随着手机到账声响起,吴小莉笑开了花。 “薛哥,你是我亲哥!” “想什么呢?专款专用,不准贪污,要报账的。不过,你要是效率高,有奖金。” 薛昊道。 “那我现在就去!”闻言,吴小莉立即站了起来。 薛昊巴不得她早点走。 虽说政哥每次都是晚上来,但以防万一嘛。 现阶段他还不想让吴小莉知道得太多。 吴小莉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薛昊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关上了门,拿出平板开始恶补关于大秦的资料。 今晚他要和始皇帝好好聊聊。 ...... 大秦位面,嬴政寝宫。 “多谢陛下赏赐!” 夏无且感激涕零地放下玉爵! 他终于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可乐。而且,始皇帝非常大方,连同瓶子都一起给他,让他自己倒。 如此深恩厚赏! 果然,陛下还是看重我的。 沙发之上,嬴政的眉头不为人知地皱了一下。 “夏卿劳苦功高,理当厚赏。”他面无表情道。 心里很纳闷。 怎么搞的,这次怎么没有泡泡冲出去。朕还想看他的笑话呢!早知如此,就不给他喝那么多了。 他懊恼地想。 恋恋不舍地将可乐瓶还给嬴政,夏无且问道:“陛下一大早就召唤微臣,不知有何吩咐?” 嬴政沉默了。 昨夜,因为自己改变了命运,他开心了一阵子。 今早醒了,他意识到,薛昊的世界很可能因此而崩溃。 那自己就无法再穿越。 夏无且等了好一会,没有得到答复。 他诧异地望向嬴政,见到始皇帝阴沉着脸。 夏无且心中一凛。 “陛下,您怎么了?若有什么烦心事,可否告知微臣?” 他小心翼翼道。 “夏卿,如果,朕是说如果,如果从此以后,再也去不到薛先生那里,凭借现有的药物,朕还能坚持多久?” 嬴政问出了关键问题。 如同晴天霹雳,夏无且大吃一惊。 “陛下!到底怎么了?薛先生出事了?” 别是薛师惹怒了陛下,被砍了吧!他暗道。 “无需多问,如实回答朕!” “那......请让微臣为陛下号脉。” 经过仔细检查后,夏无且得出了结论,以嬴政当下的状态,外加剩余的三支针剂。 他能保证陛下两年内不出大问题,时间再长就不敢说了。 “两年?太短了。”嬴政摇头。 “微臣无能,罪该万死!”夏无且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起来!忘了朕的话了吗?不要动不动就磕头!” 嬴政不悦道。 “来人!拟旨,发往蒙恬军中解除扶苏监军之职,让他立即来行宫见朕!” 如果自己只有两年的时间,那就得赶紧安排扶苏即位的事情了。 如果没事,也可以让他接触一下薛昊。 嬴政做出了决定。 第23章 赵高的挣扎,胡亥的抉择 赵高用颤抖的手,在诏书上加盖了玉玺。 无论他怎么样不情愿,也无法抗拒嬴政的意志。 目送着传旨官离去的背影,他瘫软在座席上。 陛下这种时候把扶苏召到身边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正式立他为储君了。 可是,扶苏若立,自己还有活路吗?这些年,自己可是把扶苏,把蒙氏兄弟给得罪死了。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赵高站起身来,朝李斯的住处而去。 没走几步,他又站住了。 想起上一次,老狐狸那句意味深长的“你猜”。 李斯已经不可靠了,若去找他商议,搞不好反手就要被他卖掉。 怎么办?怎么办? 赵高的大脑飞快运转着。 不行,我得走,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 做出决定后,他转身朝胡亥的住处而去。 “老师,你怎么来了?” 见到赵高,胡亥大惊! 心想,这种时候不应该避嫌吗?没见我都闭门不出了。你来干什么啊! “殿下,我有要紧话讲,找个安静的地方。” 赵高板着脸,冷冷说道。 胡亥眼珠转了转,每当赵高郑重其事称呼他为“殿下”的时候,就意味着是真的有重大的事情。 上一次...... 唉!上一次他都不愿意回想。若不是被挑动起了夺嫡的心思,自己也不会是今天这种境地。 他把赵高带进一间静室,屏退了左右。 苦笑道:“老师,您有什么事?不会是坏消息吧!” “刚才陛下下了诏书,要长公子立即来行宫。殿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高开门见山道。 胡亥的脸唰的变白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一天,但真的被证实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一阵刺痛。 “父皇他终于决定了吗?”他喃喃自语。 要知道,虽然大多数人都把扶苏视为储君。 但这么多年以来,嬴政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这一点,也没有把扶苏立为太子。 秦国也并不是一定由长子即位,他的爷爷秦庄襄王子楚,就并非长子。 至于说立嫡,父亲也没有立皇后,没有人是嫡子。 换句话说,理论上,所有的公子,都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看来,直到今天,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 “父皇既然已经决定,我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胡亥把身子缩成一团,万念俱灰道。 “没有办法,那就等死吗?”赵高幽幽道。 胡亥猛地抬起头。 “老师,你说什么?死!怎么会死?大兄仁善,无论如何,我的性命总是无忧的。” “嘿嘿嘿嘿!”赵高冷笑起来。 “胡亥!”他第一次直呼名字。 “你还相信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一套吗?这些年我教你的,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冷冷道:“你和扶苏又不是一母同胞,有什么感情?成蟜不也被杀了吗?再说了,先不说扶苏,你以为陛下就一定容得你吗?” “不可能,父皇,父皇怎么会......” 胡亥连忙摆手。 让我来打破你的幻想吧! 赵高心想。 他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一把尖刀。 “你以为咱们之前密谋的事情就天衣无缝?就凭你杀了几个内侍灭口?别忘了,还有李斯,这老家伙随时可能把咱们给卖了。到时候,你我就祸亡无日了!” “可是,父皇...父皇他怎么会杀我?我不信!我不信!” 胡亥拼命摇头,浑身战栗。 看来还要加把火啊! 赵高冲过去抓住胡亥的肩膀。 “胡亥,醒醒吧!陛下是什么人?论感情,你比得过帝太后(赵姬)吗?那可是母子至亲。当年,他们在邯郸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岂是你能相比?你不过就是陛下十多个儿子的其中一个。你可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死的?” “祖母......祖母她不是病故的吗?” 胡亥战战兢兢道。 “病故?呵呵!告诉你吧,她是自杀的!” 赵高陷入了回忆中。 “那时候,太后因为长期被软禁,郁郁寡欢,身子越来越差,但陛下依然不肯放她出去。于是,太后再也不肯进食,也不服药!临死的时候,我去见过她,可怜那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已经满脸枯黄,披头散发,活像个女鬼。” 他在胡亥耳边轻声说道:“对陛下来说,任何威胁到大秦社稷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殿下,你也想落到这样的下场吗?臣言尽于此,告辞了。” 说完,他放开胡亥,转身就走。 “老师,不要啊!”胡亥连滚带爬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赵高的大腿。 “老师,我不想死!老师救我!” 赵高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一闪即逝。 老夫掌握不了李斯,还拿捏不了你吗? 他缓缓转身,跪了下来。 “殿下,你我师生一场,我又怎会忍心弃你不顾?刚才的作态只是为了激发你的决心!” 胡亥点头如捣蒜,哭道:“我明白,只有老师你能救我,要怎么做才能活命,求老师教我。” “留在这里,那是束手待毙,如今之计,只有走。” 赵高断然道。 “逃?逃去哪里?天下虽大,哪有我容身之地?” 胡亥本能地觉得这不靠谱。 “谁说要逃?我们要堂堂正正离开,回咸阳。陛下不是说患病要留下来修养,还召集群臣来这里吗?那必然会导致咸阳空虚,咱们找个由头,向陛下请命去咸阳,然后再徐徐图之。” “此计甚好。只是,咱们能说动父皇吗?” 胡亥有些不自信。 “当然能!别忘了,现在殿下你依然是陛下的爱子,陛下也未曾疑我。” 胡亥咬牙,慢慢站了起来。 “老师,我听你的。” “殿下,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你准备一下,咱们现在就去。你听我说......” 赵高开始面授机宜。 不久后,秦始皇寝宫中。 嬴政正在进午膳。这时,有内侍禀报道:“陛下,胡亥公子求见。” “哦?让他进来!”嬴政放下可乐,说道。 “儿臣参见父皇!” 胡亥走了进来,跪下施礼道。 第24章 说吧,告诉朕一切 这时的胡亥,已经整理完毕,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狼狈,俊逸的脸上满是孺慕之情。 “平身吧!”嬴政道,眼中带着笑意。 等胡亥起身,嬴政问道:“亥儿,你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这样郑重其事的。说来听听。” 嬴政道。 闻言,胡亥的面上浮现出了悲戚。 “父皇,下个月就是母妃二十年的冥诞,儿臣想回咸阳,去她坟前拜祭,求父皇恩准。” 他抬起头,眼里涌现出泪花。 “韩姬啊!都二十年了吗?”嬴政叹了口气。 望着胡亥那张酷似昔日爱妃的脸。 嬴政心中升起了感伤。 “你倒是孝顺,这很好。” 平息了一下情绪,嬴政道。 “这只是儿臣本分,当不得父皇夸奖。”胡亥低眉顺目,毕恭毕敬道。 “也罢,朕许了,记得帮朕也上一炷香。就说......罢了,什么也不必说。” “多谢父皇!”胡亥连忙跪下。 “不必如此,你......”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中车府令赵高求见。” “宣!”嬴政坐直了身体,平静道。 赵高目不斜视的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他跪倒在嬴政面前。 “平身!” “谢陛下!” 站起来后,赵高对站在一旁的胡亥施礼道:“见过公子。” 随后,他对嬴政道:“陛下,臣身为中车府令,这些时日以来无所事事,心里一直惶恐。之前您下令让咸阳众臣来行宫,臣想回咸阳安排他们的行程事宜,这些是微臣的本分,请陛下恩准。” 唔......这倒也是。 嬴政心想。 他就喜欢勇于担责的臣子。 “可!”嬴政说道。 “多谢陛下!那臣就将暂掌的陛下的玺印归还,尽快履职。” 嬴政点点头。 赵高缓缓倒退,离开了寝宫。 他离开后,胡亥道:“儿臣想,不如和老师同去,路上也多个说话的人。” “可以,赵高精通律法,你正该向他好好请教,万不可懈怠。大秦初创,你也成人了,以后有你效力的机会。” 嬴政道。 很快,赵高返回,归还了装着玉玺的木盒。 嬴政打开看了一眼,验证无误。 他随意道:“赵卿,胡亥也有事要回咸阳,你们两人同行吧。” “谨遵圣命!” 两人一起向嬴政施礼,毕恭毕敬。 “下去吧!”嬴政挥了挥手。 赵高和胡亥离开了寝宫。 离开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摸着怀里已经盖上了玉玺的几张空白圣旨,赵高嘴角浮现出了嘲讽的笑意。 陛下呀陛下!你以为交还了玉玺,我就无能为力了吗? 从此后,我可就山高海阔了。 直到两人走出很远后,赵高一把抓住胡亥的手。 “殿下,快走。事不宜迟,一刻也不要耽搁。” ...... 什么?赵高主动申请回咸阳,胡亥公子同行! 当李斯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啪嗒!”他手中的竹简掉在地上。 不对啊!这种时候赵高怎么会离开陛下身边? 公忠体国?狗屁!他才不信呢。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道。 “左相大人,两个时辰前,胡亥公子与赵大人就已经带人离开行宫了。” 手下恭敬道。 唉!晚了啊! 李斯颓然坐下,挥手让他离开了。 自己终究慢了一步,但这也没法子,自从两年前,因为有人泄露了始皇帝对他仪仗太奢华的评价,导致十几个内侍惨死后。 他就不怎么敢再安插眼线了。 以至于他对嬴政身边发生的事情,总是慢了半拍才知道。 可是,陛下啊陛下!为何你也看不透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斯自然不知,因为对蝴蝶效应的担忧,嬴政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今夜是否能继续穿越上了。 本就精神恍惚,再加上当局者迷,才会有这样的疏漏。 只能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应该禀告陛下,把他们追回。 李斯想道。 但脚如被钉住了一样,没法动,他该怎么向陛下解释呢? 说胡亥赵高图谋不轨?自己如何知道的?之前怎么不报? ...... 嬴政并未察觉这些暗流涌动。 夜晚,当熟悉的迷雾再次出现时,他兴奋得差点笑出声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走了进去。 ...... 现代,西都。 嬴政推门而入。 “政哥,你来了。”薛昊放下平板,站起身来。 嬴政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能再次见到薛昊,他也很欣慰。 “看来,寡人的大秦与先生之间,正是之前你说的平行世界。薛先生,现在你可以告诉朕关于大秦的未来了吧!” 顾不上寒暄,嬴政直接发问。 唉!政哥,知道真相后,我担心你会被气死啊! “政哥你先坐下,喝点牛奶。”薛昊殷勤地把嬴政让到茶几前坐下。 然后给他拿来旺仔牛奶。 “政哥,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高档的。你先将就一下,改天我给你准备有机纯牛奶。” “就这么点?” 看着那小小的纸盒,嬴政不悦道。 差点忘了,政哥一向喜欢排场,一盒旺仔牛奶太少了。 薛昊一拍脑袋,都怪他习惯了,这些牛奶其实是用来哄那些来诊所的哭闹小孩的。 自己竟然把政哥当成小屁孩来招待了。 他赶忙把所有的存货——两件共48盒,外带3盒零星的,一起搬到嬴政面前。 这还差不多,嬴政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犯难了。 这么一个密封的盒子,根本没有可以打开的地方。该怎么喝啊? 有心想问,但他堂堂始皇帝,天下至尊,又抹不开这个脸。 薛昊赶忙伸手拿起一盒旺仔牛奶,指着吸管插口处说道:“政哥,您看,把这根管子插进去,就能喝了。” 说着,他熟练地将吸管插入,示范着喝了一口。 在嬴政看来,这就是在为自己试毒了。 这小子倒也识得大体,可惜太粗糙了,应该倒一部分出来再试毒。 你这样让朕怎么喝? 想了想,他不再纠结,另外取出一盒牛奶,学着薛昊的样子插入吸管,也不用人再试毒,直接喝了一口。 甜!很甜!然后是牛奶独有的醇香。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喝了一盒又一盒,一口气干掉了六盒。 薛昊忙道:“政哥,停停停,这玩意太甜了,别喝太多,当心得糖尿病,就是你们大秦所说的消渴症。” “你说什么?消渴症是因为吃糖!” 嬴政忙放下牛奶。 “那倒也不一定,主要还是因为遗传,哦,就是先天体质。吃糖只是次要因素,像这样的牛奶,每天不超过两盒,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薛昊解释道。 嬴政这才放心,这么美味的饮品,若从此不能再喝,那就太遗憾了。 他注视着薛昊。 “好了,你故意岔开话题,可是有什么坏消息,莫非我大秦国祚不长?到底是几百年?说吧,朕受得住!” —————————————— “始皇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后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当是时,诏捕诸时在旁者,皆杀之。自是后莫知行之所在。” (《史记·秦始皇本纪》) 第25章 二世而亡,断子绝孙 政哥,我怕你受不住啊!还几百年?想得太美了。 薛昊心中苦笑。 但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他再也没有拖延的借口。 “政哥,你先坐稳,别激动,历史已经被改变,我说的这些不会再发生。” 先打预防针。 “磨磨蹭蹭做什么?快说!” 嬴政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不会是只有一两百年吧! 不可能吧!我大秦六百年基业,难道朕一统天下后,只有一两百年? “政哥,秦二世3年,咸阳被攻破,也就是说,大秦一共维持了15年。” “竖子!你胡说!安敢诅咒我大秦?”嬴政跳了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薛昊想也不想,立刻跑出了好几米,躲到饮水机的后面。 开玩笑,以嬴政的脾气,暴怒之下,直接拔剑砍人也说不定。 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政哥息怒,那只是原本的历史,原本的。我们已经改变了!” 嬴政不听,他浑身都在颤抖。 大秦是他毕生心血之所在,是远比他生命更重要的珍宝。 为此,他付出了一切。 “15年......15年......哈哈哈!原来只有15年。” 眼前一阵发黑,嬴政倒了下去。 唉!就知道会这样。 幸好,薛昊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平放、松解衣领和腰带、在嬴政脚下垫上枕头促使血液回流大脑,再用湿毛巾冷敷...... 各种急救措施,有条不紊的一一施行。 没了几分钟,嬴政的眼睛缓缓睁开。 我这是在哪里? 先是有些迷惘,但很快,他回忆起了前情。 用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湿毛巾,嬴政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薛昊救助了。 “有劳先生了。”嬴政爬了起来,重新坐回椅子。 然后沉默不语,努力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噩耗。 薛昊也没有说话,也开了一盒奶,拿在手中慢慢喝着。 尽管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儿童牛奶,但这种时候,若不做点什么,他会觉得不自然。 半晌,嬴政开口了,他幽幽道:“莫非是朕做错了。当年,相父,呃,当年吕不韦曾说:‘灭六国,当徐徐图之,不应操之过急,否则恐有不测之祸。’朕只当他暮气沉沉,不屑一顾。谁知,竟然被他说中了。若大秦只有15年国祚,那朕的心血究竟有何意义?” 薛昊能说什么?说秦朝虽然短命,但奠定了大一统的基础,对整个华夏意义重大,功在千秋? 这些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始皇帝想要的,是由他的子孙后代统治的帝国,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历史功绩。 他一时失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陛下,往事已矣。这些只是我这个世界的历史,你依然有机会改变一切。” 不错!朕可以改变。朕已经改变了驾崩的结局,也一定能改变大秦的命运。 终究是铁血君王,嬴政一点一点地恢复了信心。 他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寡人一时失态,让先生见笑了。” 薛昊松了口气,笑道:“人之常情而已。” 嬴政又道:“朕已决定改写大秦命运,请先生告知,大秦因何二代而亡?扶苏虽然不如朕,但也不该是亡国之君,何以三年都维持不下去?” 薛昊看了他一眼,心想接下来的内容只怕你更无法接受吧。 “扶苏不是秦二世,是胡亥!赵高、李斯、与他合谋,在你驾崩后伪造了遗诏,赐死了扶苏。”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嬴政还是晃了一下。 “是亥儿!赵高这阉竖,他怎么敢?李斯啊李斯,你老糊涂了吗?” 他沉思道:“胡亥一向纯孝,现在看来都是伪装。不过他性子软弱,这是掩饰不了的。这样的人,驾驭不了群臣,想必不过是个傀儡,掌权的不是李斯就是赵高。李斯老了,除非当机立断,否则只怕斗不过赵高。” 薛昊听得钦佩不已,不愧是我政哥,短短几分钟,就把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政哥英明!最后确实是赵高把持了朝政,李斯先被边缘化,后来被赵高陷害,腰斩,灭三族。” “是吗?”嬴政摇摇头。 “这就是他的结局啊!果然,人老了就迟钝,当年对付韩非的狠辣去哪里了?然后呢?” “然后嘛,天下大乱,秦军主力被歼灭,赵高政变逼死胡亥,改立子婴,子婴杀死赵高,但已经无济于事。不久,咸阳被攻破,大秦灭亡。” 薛昊三言两句交代清楚了大致脉络。 “子婴?怎会是他!朕其他的儿子呢?” 嬴政立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薛昊再次苦笑。接下来的答案肯定会让嬴政更痛苦,好在之前已经层层铺垫过了。 想必政哥能挺得住。应该吧? “胡亥即位后不久,就杀光了你的子女。” 他打开平板,给嬴政读了一遍原文:“公子十二人戮死(当众斩杀)咸阳市,十公主矺死(分裂肢体)於杜,财物入於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噗通”! 嬴政连同椅子一起仰倒在地上。 他立即又爬了起来,急切道:“不会的,纵然胡亥狼心狗肺,也不至于如此,是不是史官记载有误?” 唉!薛昊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了。 别说始皇帝不信,连他这第三者都想不明白,可惜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陛下,您的女儿里边,是否有一位名字或者封号叫阳滋的?” “你怎么知道?”嬴政瞳孔骤然收缩,极度不安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 薛昊默默打开平板,手指滑动,调出一组照片。 “陛下您看,这是1976年,也就是49年前,在骊山脚下,上焦村发现的墓葬群,就在您的帝陵外城东墙三百五十米处。 考古人员在这里发现了十七座墓葬。薛昊的声音低沉。 “其中某一座墓葬,发现了一具女性遗骸。在她身边...... 薛昊指着一枚锈蚀的铜印的特写照片,上面刻着二字。考古人员怀疑那就是......” “啊!我的嫚儿!”嬴政目眦欲裂,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以他的眼光,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是他最乖巧,也最疼爱的幼女——嬴阴嫚的私印。 “这些骨骼的断裂面都有生活反应,薛昊硬着头皮继续念着考古简报。 说明她是活着被肢解的。颈椎第三节至第五节呈粉碎性骨折,与《史记》记载的完全吻合。 他切换画面,展示另一座墓葬出土的男性头骨,这位男子的头骨上嵌着三棱箭簇,专家鉴定是秦代军用弩机发射的制式兵器,箭簇深入脑髓达四厘米。 “够了!够了!” 嬴政抓住薛昊的手,眼中闪烁着冰凉的光。 “孽种!”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温度,对胡亥的最后一丝舐犊之情消失了。 “杀你长兄那是为篡位也就罢了,杀你兄长们,是为了消除后患。固然猪狗不如,但朕也能想明白。但朕的公主何辜?你竟也下如此狠手!” 想起了今天中午,胡亥和赵高联袂请辞,前往咸阳的事。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何在,但绝对不是好事。 还有李斯,这时候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他坐不住了。 回去!我必须要回大秦! 接下来的时间,嬴政无心思考任何事,只不断在屋子里转圈。 薛昊心中有数,知道这时肯定没办法谈正事,也不打扰他。 当熟悉的感觉传来,嬴政立即道:“先生,朕有要务,要立即返回。你的大恩,来日必报。” 说完,连薛昊送给他的旺仔牛奶也顾不上拿,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看来,大秦那边会有一场好戏了! 薛昊心想。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嬴政又回来了。 第26章 嬴政急需摩托车 “薛先生,你这里是否有日行千里的良驹?” 不等薛昊开口,嬴政急忙问道。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以他对赵高的了解,这人极其精细,做事滴水不漏(否则嬴政也不会重用他)。 想要从赵高手里夺回先机,以大秦的条件,几乎做不到。 啊!薛昊愣了一瞬,明白嬴政指的是交通工具。 “自然是有的,别说千里,日行万里也不在话下,但大秦的人不会用。” 薛昊遗憾道。 “来不及了吗?”嬴政眼中难得地出现了焦躁。 叛乱不要紧,他自信能轻易镇压。 可是,咸阳啊!那是大秦帝国的心腹要地,如果起了战乱,死的可全部是老秦人。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帝国精英,嬴氏宗亲。 如果大规模的死亡...... 薛昊话头一转。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有危险......” “先生快说!”嬴政打断了他。 “有一种叫摩托车的工具,比任何骏马都快了好几倍,而且不知疲倦,可以一直驾驶。操作起来相对简单,但也需要培训,否则很容易出事故,会死人的。” 危险?死人?这算得了什么! “就要它,先生,你能不能准备二十匹,不五十匹这个什么车。” 薛昊心里一震,第一笔生意来了吗? 但他终归还学不会嬴政这样的上位者思维。 摇头道:“不行,没有任何培训,那是杀人。” “薛先生,你......唉!” 嬴政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培训,你说的培训!一天够不够?” “我的政哥啊!你当是好玩吗?一天怎么够,一般人从头开始,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准。” “他们不是普通人,是大秦锐士,百里挑一,悍不畏死。还有,不要顾及伤亡,若是耽搁了,恐怕会死上几万,几十万人。” 嬴政打断了薛昊。 我去!后果这么严重? 薛昊满头大汗,可怜他一个和平盛世长大的年轻人,什么时候要直面几万,几十万人的性命? 见薛昊开始动摇,嬴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恳切道:“薛先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以来的大功绩,都是白骨垒成,朕不信后世就能例外!假仁假义的都是伪君子。” 我是伪君子吗? 薛昊突然笑起来了。 是啊,后世哪能例外,二战也才过去了80年。 妈的,我明明都决心帮助大秦开疆拓土了,这得死多少人。 “两天,不能再少了。陛下,无论你怎么急,总不能全部死光吧!死光了,也达不到目的。” 薛昊妥协道。 “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朕会带人来,先生你先做好准备。放心,朕绝不会亏待你。”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关上大门,薛昊掏出手机,点开商城App,开始搜索“摩托车,能越野”。 ...... 返回大秦,嬴政无视了夏无且的问候。 “来人,传景锐!立刻!”他大声道。 夏无且立即闭上嘴,退到一旁。 不妙啊!他想。 没过多久,景锐一边系着头盔,一边闯入寝宫。 “陛下!末将来了。” 他单膝跪地。 “传令,第一,封锁行宫,不准进出,若有人作乱,立斩。第二,逮捕李斯,单独囚禁,不准他和任何人接触。第三,传符玺司管事前来。第四,挑选五十名最忠诚的黑冰卫备用。去吧!” 嬴政道。 景锐心神俱震,其他的也就罢了,可是逮捕左丞相李斯!简直匪夷所思。 他不敢多问。 “唯!” 景锐转身离去。 夏无且在一旁,抖得像只鹌鹑。 反正迟早都会让他知道。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淡淡说道:“逆臣、孽子谋逆。” 谋逆!谁?李斯吗?他怎么敢啊!不对,还有孽子。嘶!胡亥公子!那赵高脱不了身。 昊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紧紧闭上嘴,决定只要陛下不主动询问,自己一个字都不说。 没过多久,符玺司的主事赶到了,他都睡着了,莫名其妙被传唤,一进寝宫,就感觉气氛不对。 赶忙跪下,连连叩首。 “马上清查赵高交接给符玺司的一应的事物,看看有没有短缺。朕给你半个时辰,去吧!” 不等他说话,嬴政下令道。 “陛下,诺!诺!”主事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符玺司的效率很高,不到半个时辰,主事就回来了。 他面如土色,“陛......陛下,赵大人,不,赵高留下来,少了五张空白诏书。” “哈!果然如此。”嬴政冷笑。 “来人,押下去,关起来。” 主事瘫软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这与我无关啊!天杀的赵高。” 没有人理这些,立即有黑冰卫把他拎出去了。 夏无且面无表情。心想,算你倒霉,被连坐了呗。 不久,景锐大步走了进来。 “陛下!行宫已经戒严,李斯大人也被关在密室,由末将派人看守。他说想见陛下。” “朕不见,让他先反省反省!” 嬴政又道:“人选好了吗?” 景锐抱拳答道:“陛下,五十名黑冰卫已然挑选完毕,皆是对陛下忠心耿耿、武艺高强之辈。” 嬴政点头,“从现在起,把他们集中安置,由你亲自带领。明天,朕要交给你们重任。” 景锐浑身一震,“愿为陛下效死!” “下去吧!”嬴政疲倦地挥挥手。 等景锐离开,嬴政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杆垮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 “夏卿,你也准备一下,明天和景锐他们一起去薛昊那边。” “陛下要带景将军他们一起去?”夏无且惊了。 连续两天,陛下连自己都不肯带过去。怎么仅仅一天,就要让这么多人去后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再保密了吗? 他实在忍不住了。 “陛下,这?”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朕乏了,退下吧!” 揉了揉眉心,嬴政疲倦道。 ...... 此时,距离沙丘宫一百多里的地方。 胡亥勒住骏马。 “老师,够远了,休息一会吧!我坚持不住了。” 这支队伍一共有三十六人,却配备了超过一百匹骏马。 经过几个时辰的疾驰,骑士们还好,胡亥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来人,把公子捆到马上。 赵高下令。 他策马来到胡亥身旁,冷冷道:“殿下,我们好不容易夺来的先机,绝不能浪费掉。吃喝拉撒都给我在马上。坚持下去,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第27章 第一笔交易,买买买 早上八点半,薛昊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将会是忙碌的一天。 昨夜,他搜索了越野摩托车,出来了无数的选择。 但考虑到50辆的数量,外加必须在今天到货,那就淘汰了95%以上的商家了。 最后,他圈定了西都本地的两家经销商,一家是主营国产越野车型的“西域摩行”,另一家则是据说有大量进口库存的“锐速机车”。 洗漱完毕,薛昊点开了“西域摩行”的客服图标。 “在吗?我要买摩托,紧急!” “亲,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客服回复很快。 “要买50辆越野摩托,性能优越,大油量的,今天必须提现货,我就在西都市区。” 薛昊直截了当。 那边卡了几秒,然后回复来了。 “先生请问贵姓,请提供您的手机号码,等会有专人和您联系。” 薛昊直接甩过去自己的手机号:“免贵姓薛,现在就需要对接,耽误不起。不然我只有找别家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 薛昊立即点了接听。 “薛总您好!我是西域摩行的王磊,刚看了您的需求,50辆越野摩托还要今天提现货……说实话,这难度太大了。” 王磊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我们仓库目前只有32辆国产越野摩托,主要是猛犸200和300型,您是行家,知道它们都是国内的主流越野型,还有些其他牌子的,凑到一起,只有32辆。剩下的18辆,就算调货也得等明天。” “性能怎么样?加满油箱续航多少?” 薛昊问道。 王磊在电话那头连忙接话:“薛先生您放心,猛犸这两款车性能绝对抗打!200型适合轻度越野,发动机扭矩够足,平时跑郊外土坡完全没问题。 “300型是进阶款,减震系统做了加强,应对复杂路况更稳。至于续航,两款车油箱都是18升,按越野路况的油耗算,满油能跑260公里左右,要是匀速跑公路,350公里不成问题。其他的车型,也都在250公里以上。” “我听说有双油箱,40升的,你们那没有吗?” 王磊苦笑:“那些都是极端型号,就算有,数量也少得很。不适合薛总您的需求啊!” 薛昊快刀斩乱麻,“好,我全要了,总价多少报一下。” 电话那头的王磊大喜,这么大一笔生意,三言两语就敲定了? 过了一会,他开始报价。 不同的型号,不同的价格,薛昊都懒得记,最后总价32万1600,抹零后32万。 “没问题,准备好车子,等会我给你们送货地址。” “好好好!我马上准备。不过......” 王磊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薛总,您是不是打点定金。当然,绝对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这只是公司的规定。” 屁的规定,无非是怕恶作剧。薛昊秒懂。 薛昊没多纠结,直接开口:“定金多少?我现在转你。” 王磊连忙报了个五千的数字,语气都松快了不少:“薛总,我给你公司的账号。马上备货,绝不耽搁您的事。” 挂了电话,按照对方发来的账号完成转账。 薛昊开始联系“锐速机车”。 差不多的程序,给了8000的定金后,以总价28万,敲定了22辆各种型号的外国越野摩托。 为什么多买?总得多几辆备用嘛。 自己要得这么急,肯定是吃亏了。薛昊心知肚明。 但没法子,他今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接下来,薛昊租下来距离诊所只有两公里距离的一个小仓库,用来接收摩托车。 签订租约,他以每年15万的价格拿下仓库。 然后把地址发给车行,收货付款。 所有的事情忙完,已经到了中午。 简单吃了份外卖,薛昊没敢多歇——下午要办的事同样赶时间。他打开手机地图,筛选西都市区内“可短租、面积足够大”的室内运动场,很快锁定了一家离仓库不远的综合运动馆。 拨通场馆负责人电话,薛昊没绕弯子:“我要租你们的室内运动场,今天下午就得用,租三天,多少钱?” 负责人听他需求急,报了个每天的价格,薛昊没讨价还价,确认地面平整适合练车,运动场空旷的场地足够黑冰卫练习摩托车操作后。 他直接转了3000元定金,约定两小时后去签合同。 搞定场地,薛昊又打开购物软件搜“凉席”,选了销量最高的藤席款式,按“60张”的数量下单,特意备注“同城加急配送,今天务必送到”,哪怕比普通快递多花了300元运费也毫不在意。 当然还有床上用品,总不能让大秦的战士晚上着了凉。 于是大手一挥,枕头,被子,一次性内衣裤,牙膏、牙刷、马克杯...... 总之能想到的,薛昊一件不漏,统统买买买。 最后是保安服。考虑到黑冰卫穿大秦服饰在现代活动太扎眼,保安服既能遮体,又不会引人怀疑。 薛昊联系了本地一家劳保用品店,报出“100套,含帽子、腰带,尺码选最大号”的需求。 老板说仓库有现货,薛昊当即付了5000元定金,让对方直接把货送到刚租好的室内运动场,剩下的尾款货到再结。 忙到傍晚,薛昊接到快递小哥们疯狂打来的电话,凉席和保安服以及一应用品都已送到了诊所。 他赶过去一看,60张凉席整齐堆在角落,100套保安服码得像小山。 点了签收后,薛昊摸着下巴。 还差什么了? 对了,有人受伤怎么办? 好在自家就是开诊所的,各种止血药和绷带并不缺,薛昊租了辆货拉拉,把诊所里的这些药物一股脑拉到运动场。 最后,他又租下了两辆大巴车,作为接送工具。 “总算赶在天黑之前都弄完了。”薛昊靠在运动场的栏杆上,长舒了口气。 其实也不能说全部,比如说到了大秦肯定得配备多余的油桶。 还有就是这么多汽油去哪里弄? 但这些已经不是今天必备的了。 找了家不用预制菜的餐厅,薛昊美美吃了一顿。 看看时间,已经8点过了,薛昊赶回家,准备接待大秦战士。 第28章 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大秦,嬴政寝宫。 50名高大健壮的黑冰卫列成两排,全身甲胄,肩背笔直如松。 嬴政在夏无且和景锐的陪伴下缓缓步入。 霎时,黑冰卫们齐刷刷地单腿跪地。 “参见陛下!大秦永昌!” 嬴政站定,满意地看着他们。 这些卫士全部出身内史郡(大秦京畿),每一人的家族都能上溯起码5代,祖祖辈辈都遵纪守法。 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卸甲,解兵!”嬴政下令。 都要去后世了,自然不能全副武装。 卫士们稍微一愣,随即开始卸甲。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片刻间,兵器和甲胄被整齐地堆放在队列两侧,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劲装。 “朕有一道特殊的任务交给你们,等会你们会随朕去往异界接受训练。到了那里,须谨言慎行,若有伤亡,抚恤加倍。活下来的人,一律晋爵两级,赏十金。” “诺!”众卫士齐声应命。 “你也卸甲。”嬴政看了景锐一眼。 景锐心中一动,有些激动。 这几天,他是除了夏无且之外,最接近嬴政的人。 早就知道陛下有某种秘密了。要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自己也能一探究竟了。 他连忙三下五除二地卸掉了盔甲和兵器。 接着就是等待,整个寝宫鸦雀无声,只有众人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渐深。 突然,嬴政站了起来。 “你们全都手拉着手。”他下令道。 “诺!” 于是,嬴政拉着夏无且,夏无且拉住景锐,景锐拉着黑冰卫士。 五十三人消失在迷雾中。 ...... “踏踏踏!”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来了! 薛昊一跃而起,打开了大门。 嬴政一马当先,身后是夏无且,然后是双目圆睁的景锐。 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神奇的事情。 随即,50名黑冰卫排成整齐的纵队,他们依然手手相连,踩着如出一辙的节奏,依次进入大门。 片刻后,本来就不太宽敞的诊所,被他们挤了个满满当当。 “止步!”景锐低声下令。 “刷!”卫士们立即静止,站得笔直。 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亮如白昼的灯光、光滑的瓷砖地面、墙上挂着的陌生画像(薛昊诊所的营业执照)。 所有人都惊骇欲绝,却无一人擅自开口或挪动。 薛昊关上大门,退到嬴政身边。 “嘿嘿。”他搓着手。 “政哥,你来了,该办的事我都处理妥当了。” 他邀功道。 夏无且和景锐肝胆俱裂。 “狂徒大胆!”景锐怒喝,伸手去摸刀,却摸了个空。他只能怒目而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黑冰卫也齐齐绷紧了脊背,50道目光锁死了薛昊。 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把薛昊碎尸万段。 虽然不知道“哥”的意思,但只凭薛昊对陛下那随意的态度,就罪该万死。 夏无且脸色煞白,忙上前一步想打圆场,却被嬴政抬手制止。 嬴政淡淡扫了景锐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薛先生乃朕之贵宾,大秦的恩人,不得无礼。” “诺!” 景锐松懈下来。 妈呀!吓死宝宝了。 之前,被那么多死亡目光锁定,薛昊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才伸手抹去了额头的冷汗,他的背心也湿了,却只能忍着。 嬴政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好笑。 你这小子,还以为胆子多大呢?也好,让你知道知道朕的威严 。 他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 “景锐,此后几天,薛先生就等同于朕。” 景锐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般跪了下去。 “陛下不可啊!天下谁能与您并列。” “权宜之计,有何不可?领命吧!”嬴政淡淡道。 “诺!”景锐无奈道。 他朝薛昊半跪行礼,“末将景锐,参见薛先生。” “参见薛先生!” 50名黑冰卫也随着统领跪了下来。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其中的每一个人,薛昊毫不怀疑,都能单手捏死自己。 此刻,他们全部都跪在自己面前。甚至,只要一句话,就能驱使他们做任何事。 薛昊心里发烫,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起。 他不知道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压下心头的激动,薛昊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抬手虚扶。 “各位平身!” “诺!” 整齐划一的声音。 五十一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老爹,你看见了吗?我薛昊也有这么威风的一天啊! 他脸上笑开了花。 “政哥!”薛昊停了一下。 果然,再没有人对他的“不敬”表示出丝毫异议了。 “政哥,这是我为他们准备的生活用品。” 薛昊指着在墙角堆积如山的物品。 “这些是保安服,不能这么多人都穿大秦的衣服。” 嬴政面色不变。 “他们都交给先生了,朕只要结果。” 完全放权吗?那就好。 “那我就带着他们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培训,政哥你和老夏自便。” “夏卿也要留下来。”嬴政道。 看来,政哥也不是完全放心啊!薛昊心想。 夏无且道:“薛师,弟子留下只是为了让景将军和卫士们安心,毕竟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绝不会干涉您的任何决定。顺便,弟子还想多多向你讨教医术呢。” 好吧,随便你们。薛昊心道。 “欢迎,欢迎!”他握住夏无且的手,热烈地摇晃了几下。 嬴政道:“你去忙吧!不用再招呼朕了。对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先生的花销不小吧!你想要什么?” “黄金!宝石,野山参......总之就是值钱的东西!” 薛昊毫不犹豫道。 “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大秦。” “哦?”嬴政眉毛挑了挑。 “陛下!”薛昊正色道:“我想过了,咱们能够相逢,是千载难逢的奇遇。若不能做点什么,简直太浪费了。我想帮助大秦,但前提是我得在自己的世界拥有财富和地位。我的实力越强,对大秦的帮助也就越大。” 嬴政抬起头,望向薛昊。 他的眼中闪着光,那是嬴政很熟悉的光芒。 在吕不韦、在嫪毐、在成蟜,甚至在赵高身上都见到过。 那是野心! 这几个人,嬴政都不喜欢。 但是,薛昊并不是大秦的人。 “那么,先生能为大秦做到哪一步?”他问道。 薛昊早有准备,拿出平板电脑,打开秦始皇时期的世界地图。 指着一块深黑色道:“陛下,这是大秦。” 然后把地图缩小,显示出整个地球。 “朕的大秦......就这么一点?”嬴政脸色骤变。 “陛下!我能让大秦统治整个世界。” 薛昊微笑道。 第29章 政哥,给我一万斤黄金 蓦然抬头,嬴政直视薛昊。 眼神锐如刀,寒似冰。 薛昊的脊柱都僵硬了。 但他一动不动,也不回避嬴政的。 半晌,嬴政移开视线。 “统一世界,能做到吗?”他轻声道。 “只凭大秦,当然做不到。大秦兵锋再强,也维持不了漫长的粮道。” “没想到先生还知道兵家事!”嬴政颔首。 是的,无论多么精锐的士兵,饿上一天都得变成软脚虾。 充足的粮草才是一切军事行动的基础。 当年,为了征服岭南,他不得不开凿了灵渠,这才解决南征大军的军粮保障。 从地图上看,区区岭南,于整个寰宇来说,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要征服这普天之下...... 嬴政摇摇头。 他再怎么豪情万丈,也知道绝对做不到。 “这么说,先生有办法?” “自然。”薛昊道。 “蒸汽机、铁轨、火车,解决运输问题。电报,电话解决通讯指挥。除此以外,我还能帮助大秦改造兵器。现在陛下或许不了解这些,没关系,给我些时间,我会让陛下明白的。” 薛昊信心满满。 “而这些,都要钱,大量的金钱。我只是个普通人,需要陛下的支持。首先,我要把附近的地都买下来,建立一个基地,专门为大秦提供后世的技术和工具。还有,为大秦培训人才。” 薛昊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如何取舍,陛下一言可决。”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两眼泛红。 他几乎瞬间做出了决定。 薛昊说得不错,这是千古难逢的机缘。 相比于他口中那亘古未有的伟业,区区黄金珠玉算得了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穿。 六国诸侯搜刮了那么多奇珍异宝,还不是一样被大秦所灭。 “可!先生需要多少。”他做出了决定。 闻言,薛昊心里如吃了蜜一样甜。 倒不是因为获得了嬴政的承诺。 而是因为,今天,他感觉自己一直被政哥牵着鼻子走。 现在终于扳回了一局。 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薛昊道:“其他财物不容易变现,先来一万斤黄金(秦制每斤250克左右),最好两万斤,让我把附近两条街盘下来。” “可!” 嬴政眼皮都不眨就答应下来。 明日朕就给你两千金,剩下的,平定叛乱后让人运来就是。” 他并不把这点东西放在心上,只不过出巡途中确实没带多少黄金。 叛乱?那边不是始皇帝37年吗!哪来的叛乱?司马迁忽略了吗? 薛昊想不通就问。 嬴政也不瞒他,把赵高偕同胡亥离开行宫赶赴咸阳,还随身携带着空白诏书的事情告诉了薛昊。 薛昊恍然大悟,就说为啥政哥这么急着要摩托车,原来是想要赶在赵高之前控制咸阳啊! 一切都说得通了,只是赵高为什么这么心急,提前动手了呢? 他当然不知道嬴政让扶苏返回,触发了赵高生死危机的事。 想不通就不想了,归咎于历史的偶然性即可。 薛昊不去纠结。 想了想,他保证道:“陛下放心,以摩托车的速度,从沙丘宫到咸阳,一天就够了。” “那就好,大秦可以少受一次兵灾,都是先生之功。” 听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嬴政松了口气。 有句话他没说,他是真的被薛昊说的“扶苏赐死,儿女都被杀光”吓住了。 相比于兵灾,他更在乎这个。 这也是人之常情,谁心里没有亲疏远近呢? 见嬴政轻松下来,薛昊点开了平板,找到一则介绍科技发展简史的视频。 “政哥,你可以看看这些,茶几上有旺仔牛奶,记得别喝太多,我去安置这些人。” “去吧!”嬴政很快被视频内容吸引住了。 他矜持地点点头,拿起一盒牛奶,熟稔地插入塑料管,一边喝,一边认真看了起来。 “走吧,各位。” 薛昊带着一众人上到二楼,每人手里都拿着保安服,连同一次性内裤。 薛昊家里有两套淋浴,除此以外,还有厨房里的三个水龙头。 薛昊向他们示范了使用方式,然后说道:“各位,洗澡吧!然后换上这些衣服。”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虚,但此时薛昊的话等同于嬴政的命令,必须服从。 尊卑有序,于是,夏无且和景锐带头,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一个又一个的卫士完成了洗浴,轮不上淋浴的,就去厨房接冷水冲洗。 反正现在是8月,以他们的身体素质也不怕着凉。 等他们沐浴完毕,时间已经过了12点。 嬴政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还没忘记带走剩下的旺仔牛奶。 陛下不在场,夏无且和景锐都轻松了不少。 景锐碰了碰夏无且的肩膀,小声道:“夏大人,这就是异界?我看是仙界吧!” 他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LEd灯,总觉得这不是凡间应该有的。 “景将军,休得多言,我们只需要听命于陛下即可。” 夏无且虽然已经知道这里其实就是后世,但既然嬴政没有明说,他当然不敢泄密。 “也对!陛下长剑所指,就是我的目标。”心中一凛,景锐赶紧表忠心。 薛昊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打了个哈欠,他说道:“二位,休息吧!明早还有事情。” 他从早忙到晚,已经累坏了。 “诺!”两人连忙应命。 强打起精神,薛昊又教会了这些人如何刷牙,随后回房睡觉去了。 至于这些人搞出来的,诸如把泡沫当成中毒啊,把牙膏当作甜品吃下去这样的闹剧,那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了。 他上床倒头就睡。 大秦众人,自然就没有这种待遇。 除了夏无且去客房睡觉,有张床以外。其他的51人,都只能裹着空调被,睡在凉席上。 饶是如此,能在夏天置身凉爽宜人的室内(空调),身上盖着如云朵般轻柔的被子,身上穿着大秦贵人都享受不到的,丝滑柔顺的衣物(一次性内衣裤),他们觉得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这一趟太值了。 连同景锐在内,黑冰卫众人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夜无话! .......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早上的宁静。 第30章 小莉,他们都是保安 吴小莉怀疑自己碰到了脏东西。 她才两天没来诊所,怎么一开门就见到了那么多精悍的男人啊! 而且一个个穿着保安服,直立得像电线杆一样。 他们排着队,就像来参加追悼会,脸上毫无表情,让人瘆得慌。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准有精怪吗?这些是哪来的啊! 吴小莉乱七八糟地想着。 黑冰卫也被她吓了一大跳。 他们照例早起,因为没有得到命令(薛昊睡了懒觉),所以正排队待命。 突然闯进来一个衣着清凉的少女,还大声尖叫。 怎么回事? 他们的行动比思想快。 不假思索,距离吴小莉最近的一名黑冰卫冲了出去,举手就要去锁她的脖子。 陛下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对这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律当做刺客先拿下再说。 幸好,就在手快要触碰到吴小莉脖子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大秦,此人身份无法确认,但肯定不是刺客。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改为一只手控制住吴小莉身体,将她拖了进来,另一只手掩住她的嘴。 动作干净利落,吴小莉如同一只小鸡般,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唔唔唔唔.....”吴小莉拼命挣扎,又抓又咬。 太弱了!黑冰卫放心了,这个女子显然是无害的。 这时,薛昊已经被之前的尖叫声吵醒。 好像是小莉的声音,遭了! “住手!快松开她!” 薛昊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了下来。 一眼看见吴小莉在拼命挣扎,赶紧命令道。 黑冰卫立即松开了吴小莉。 “呜呜呜~” 见到薛昊,吴小莉找到了依靠。也不顾他打着赤膊,只穿了件内裤,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薛哥!怎么回事啊?吓死我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 薛昊头都要炸了! 疏忽了!怎么没想到吴小莉会突然回来。她是有大门钥匙的。 还有,你不是跑注册公司的事情去了吗?这就办好了?回来也不打个电话? 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她,否则万一去报警就遭了。 那可关系到几十万条人命。 这时,夏无且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也早醒了,只是不敢打扰薛昊的美梦。 他有些茫然。 夏无且没有见过吴小莉,但听嬴政提到过诊所里的小姑娘。 看来这就是了。 他久经宦海,很快就想明白肯定是有了误会。 走到薛昊身边,夏无且小声道:“薛先生,这位是?” 薛昊看着夏无且身上黑色的保安服,脑中灵光乍现。 “哈哈哈!小莉,他们都是我老家人,也是我新招的保安。” 反正吴小莉也不知道我的详细情况,先糊弄过去再说。 “真的吗?薛哥!”吴小莉渐渐平息下来,怀疑地看着他。 “骗你做什么?” 薛昊一指夏无且,“这是我远房亲戚,老夏,你可以叫他夏叔。” 他又指了一下景锐, “这我表哥。” 他不知道景锐的名字,停了一下。 夏无且赶忙说:“景锐,他叫景锐。” “对,你可以叫他景哥。他以前是特种兵,退伍后回老家组建了施工队,进行军事管理......” 谎话开了头,薛昊越说越顺。 “后来你知道的,大环境不好,他们没活干,我不是要创业吗?干脆组建一个安保公司......” “哦!”吴小莉半信半疑。 薛昊道:“都怪我,忘了通知你。不过,你受了委屈,也不能这么算了。 “这样吧,给你1000的安抚费,还有,如果不解气,就把他开除了。” 薛昊指着之前控制住吴小莉的那个黑冰卫道。 一边说,他对夏无且眨了眨眼睛。 “唉!”夏无且叹了口气。 “这孩子啊,脑子不太好,可怜他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断腿的妹妹要他养活......” 过了!过了!薛昊连连眨眼。 夏无且闭上了嘴。 吴小莉信了,主要是根本想不到薛昊有骗她的理由。 “那,开除就算了吧!”她弱弱道。 当然,1000块的补偿她还是要的,总不能白白受惊吧。 好歹把吴小莉忽悠过去,薛昊放心了。 当然,只是暂时的,他很清楚这件事以后肯定会有后遗症。 你撒了一个谎,以后就得用无数个谎话来圆。但那是以后才需要伤脑筋的事。 然后,薛昊问起了她的来意。 吴小莉告诉他,龙国对注册公司有一定要求。 如果要经营范围要包括黄金珠宝加工销售,那么注册资金不能低于一千万,所以她才来找薛昊。 “怎么不在电话里说。”薛昊埋怨道。 顿时,吴小莉气不打一处来。 “薛哥你还好意思问,昨天晚上我给你打多少电话了,结果都是没开机。” 薛昊这才想起,昨天太忙,手机电耗光了以后,充电的时候忘了开机。 算了,说起来是自己的错。 “一千万吗?”薛昊想了想,不算什么。他估计,靠私下卖黄金,西都吃个三四千万的货没有问题。 “过几天吧,到时候我把钱打进去。” 一千万也能随时拿出来?明明前几天都快破产关门了。 吴小莉深深看了薛昊一眼。 薛昊心里有事,也没注意太多,三言两语打发走吴小莉。 等她走后,薛昊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之前差点出了事,这怪我,没有事先说清楚。 “现在,我命令:第一,从现在起,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和人动手,哪怕挨打,也不能还手。” 他犹豫了一下 补充道:“这是绝对的,若有人违背,处死!” 众人心中一凛。 薛昊觉得这是未雨绸缪。 若再出现类似的事情,绝对会出大事。 再说了,真的有人敢招惹这些煞星吗?薛昊表示完全不信。 “第二,若没有我的许可,除了老夏,谁也不准开口。若有人问你们,一律傻笑。” 薛昊继续道。 “第三,暂时没有,等我想好了再说。就这些。” “诺!”众人齐声道。 “还有,不要再说‘诺’,在这里要说‘好’,老夏,我说的就是你。” 夏无且忍住笑,说道:“好!” 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薛昊拿出了手机。 没过多久,两辆大巴车停在门口。 薛昊手一挥。 “现在,跟我走。” 第31章 都是饭桶啊 一路上不算太顺利,大秦战士第一次乘坐现代交通工具,他们的震惊可想而知。 幸好,每个人都牢记薛昊的命令一言不发。 总算没有引发太大的意外。 来到体育馆,这里已经停放着,薛昊昨天运来的三辆摩托车了。 这是什么?如此威武! 不得不说,摩托车似乎自带一种男人的浪漫。 明明大秦众人从未见过,但还是立刻被越野摩托那金属质感,简单流畅的造型吸引了全部身心。 景锐两眼冒光,不由自主地凑拢过来,伸手轻轻触摸着摩托车的车身。 那粗糙且充满力量感的纹理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令他爱不释手。 “先生,这是何等神物,是给末将乘骑的?” 其他的黑冰卫也好不了多少,只是因为身份,不敢上前。 他们看向薛昊的眼神变了。 从不得不服从的无奈,多了几分狂热。 薛昊微微一笑,骑上一辆“猛犸300”,手指拧动右侧车把的油门。 “嗡——!” 引擎骤然发出低沉又极具穿透力的轰鸣。 大秦众人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眼神都绷紧了——这东西竟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随即,摩托车朝前冲了出去。 景锐只觉一阵气浪卷过,那“神兽”越来越快,几个瞬间就化为了一道残影,载着那神秘的薛先生,狂飙而去。 这!这!这! 他浑身颤抖。 不是怕,而是激动,外加心痒难耐。 统领都是这样子,其他的黑冰卫更不必说。 方才还强压着好奇的一群人,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伸长脖子盯着那道残影,指节都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有人死死盯着地上摩托车留下的浅浅胎痕,嘴里不住地喃喃“竟能快到这般地步”。 还有几个年轻些的黑冰卫,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还记着军纪,怕是早冲上去围着剩下的两辆摩托摸个遍。 直到薛昊操控着摩托车,带着一阵风稳稳停在众人面前,引擎的轰鸣渐渐弱下去,这群人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没有人说话,全都呆呆望着薛昊。 半晌,最先反应过来的夏无且,才走了过来。 他声音都带着颤:“薛、薛师!这‘神物’……竟比千里马还要快得多!” 虽然他之前已经听嬴政说过了。但亲眼目睹,还是被吓着了。 装了一把大的,薛昊舒爽无比。 他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头发,大声说道:“诸位,这就是摩托车,未来两天,我会培训你们驾驭它。之后,你们将驾驶它们驰骋在大秦的土地上,为皇帝陛下建功立业!” “为陛下建功立业!” 景锐第一个振臂高呼,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握拳,眼神亮得像淬了火:“末将谢薛先生栽培!定不负先生所托,早日驾驭这‘摩托车’,为大秦效力!” 他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黑冰卫的情绪。 方才还绷着军纪的众人,此刻纷纷挺直脊背,虽没敢大声喧哗,却都用灼热的目光盯着薛昊,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能驾驭这般快过千里马的“神物”,还能为陛下建功,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荣光! 看来我也有当演讲家的潜力嘛。 薛昊有些自得,但随即想起这些菜鸟,两天后就要骑着摩托车,在大秦进行千里追击。 天知道会出多少事故,造成多少伤亡。 他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开始吧!我先讲解。然后,景锐,由你开始第一个尝试......” 接下来,薛昊开始细心讲解和示范起来。 为了保密,他不能雇佣职业教练,只能竭尽全力,把自己了解的全都传授给黑冰卫们。 再三重复要点后,薛昊让景锐带头驾驶。 薛昊扶着车把,让景锐跨上去:“别怕,我在后面扶着你,先不点火,感受下重心。 就这样,一步接一步,旧人带新人。 一个上午过去了,所有的黑冰卫,至少可以挂着低档,慢悠悠的前进了。 不得不说,至少他们的平衡感,要比普通初学者强上很多。 “好了,吃饭!”薛昊叫停了恋恋不舍的黑冰卫们。 为了保密,薛昊点的是外卖盒饭,考虑到都是壮汉。 加倍再加倍,一人四盒,人均百元。 二百多个盒饭,装满了六个外卖箱,摆放得整整齐齐,堆放在操场上。 外卖箱刚一打开,浓郁的香气就像长了脚似的,瞬间裹住了在场所有黑冰卫。 景锐鼻尖不受控制地抽动——这味道里有肉香、酱香,还有些说不出的鲜灵劲儿,比宫里御膳房飘出来的香气要勾人得多! 他迫不及待掀开了盒盖。 “嘶——” 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目光被米饭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啊?晶莹剔透,宛如白雪,他简直闻所未闻。(秦朝主要吃小米) 景锐试探着捏起一粒米饭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嚼,软糯的米香瞬间在舌尖散开,没有半分粗糙感,比他吃过最精细的粟米糕还要绵密。 然后是红烧肉、大盘鸡、东坡肉、土豆烧牛肉、酸辣土豆丝、炒时蔬...... 都是些家常菜,但对于大秦众人的味蕾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盛宴。 这也难怪,当时西域商道还没有开拓,现代绝大部分香料都还没有流入龙国,滋味单调。 再加上也没有食盐提纯技术,大秦的盐总带着一股苦味。 这猛一下吃到这么多调味品和香料,哪能不被迷晕。 “唔唔唔......好吃......太美味......彩......” 各种各样的感叹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连同夏无且在内,全都埋头猛吃,全部都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天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享受如此美食。 不把肚子填满的是傻子。 薛昊看得目瞪口呆。 尼玛!这是大秦精锐?饭桶吧! 看样子好像还不够啊? 他掏出了手机。 “喂!给我再来200盒。要快!” 第32章 出现了伤亡 终于,所有人都吃撑了,在体育馆的操场上躺了一地。 景锐一边揉肚子,一边用胳膊捅了捅夏无且,有气无力地说:“夏大人,我就说这是仙界。不然哪里来的金刚神兽与仙家美食。陛下能得仙人相助,我大秦必定万世一统。” 他又压低了一些声音,“说不定,陛下真能长生不老呢!” 夏无且没有理他。 这憨货这么想也不错,至少能保证训练时更加努力。 只不过,后世之物竟然如此神奇。吃穿用度,比陛下的还要精美。 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这些好东西,陛下也一定得享用。 夏无且做出了决定。 下午,薛昊让黑冰卫们尝试加快摩托车的速度。 大约提高到时速50公里左右,这差不多是他们在大秦策马的极限了。 区别在于,马匹能维持这个速度的时间不过十几秒到几十秒不等。 而摩托车,几乎能一直奔驰下去。 果然,问题出现了。 大秦的战士不习惯长期保持这样的高速。 身体控制没问题,精神跟不上,太紧张了。 “啊!”一名黑冰卫的车子偏离了跑道,歪歪扭扭地冲向看台。 “刹车!快捏刹车!”薛昊大叫起来。 但哪有那么容易,黑冰卫明显慌了神,哪里还记得刹车的步骤。 眼看摩托距离看台越来越近,薛昊闭上了眼睛。 “砰!”一声巨响。 薛昊猛地睁开眼,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千钧一发之际,那名黑冰卫及时跳了下来。 他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踉跄着爬起来,手臂被磨破了皮,却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冲向看台后翻倒的摩托车,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属下无能!惊了看台,还损了仙物,请薛先生降罪!” 他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滑出去两米多远,保安服被磨破,小臂和膝盖渗出的血珠很快沾了一层尘土。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可还是咬着牙爬向翻倒的摩托车,单膝跪地时伤口蹭到地面,又疼得他身子一僵。 “属下罪该万死,神兽......神兽不会受伤吧!” 其余两名骑士也停了车,黑冰卫们都围了过来。 薛昊快步上前:“别跪了,躺下,让我看看伤口。” 薛昊蹲下身,小心地掀开黑冰卫磨破的衣袖和裤腿——小臂上的伤口深可见肉,尘土和碎石嵌在破损的皮肤里,膝盖处更是红肿一片,渗血的地方已经和布料黏在了一起。 他用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肌肉,又抬手试了试对方的手腕和脚踝,见黑冰卫只是疼得皱眉,却没有出现肢体僵硬或异常变形的情况,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骨折,看上去也没有内伤。 他的心理底线是,可以受伤,最好不要残废,千万不要死人。 只不过,这人不能再接受训练了。 他看了看那辆车,不愧是越野摩托,翻倒后只是车把歪了些,车身外壳蹭掉几块漆,轮胎还牢牢抓着地面,竟没什么大损伤。 他站起身来,对其他人道:“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不过,既然受伤了,他的训练作罢,今晚就送回去。” “薛先生!”那人急了,“不可啊!属下还能练!求您了。” 薛昊不理他,站起身来,取来医药箱,给他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那人还要争辩,景锐厉声道:“黑三,住口!薛先生的决定就是圣命。谁叫你自己不争气。” 夏无且不关心这些,他全程都聚精会神观察薛昊如何处理伤口,时不时提出各种问题。 一边看,他心里直嘀咕,只看手法,似乎薛师也没有多高明,只是他用的工具和药物,远非大秦可及。 这让他的信心多了几分。 下午,训练继续进行,摩托车的速度被慢慢提高到了时速70公里。 这已经是千里马短距离冲刺的最高速度了。 薛昊觉得已经足够:“就这样吧!保持速度,你们轮流骑行,先每人每次一圈,然后逐渐增加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晚上六点。 坏消息是,又有两名黑冰卫受伤。 一人摔断了左腿,另一人被拖得血肉模糊。 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 好消息是,剩下的48人,终于克服了心理压力,已经可以顺畅地驾驶着摩托,自由行驶了。 当然只限于在平坦路面上。 薛昊情绪低落。 仅仅一天,就损失了三个棒小伙,还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留下残疾。 景锐却很满意,仅仅三个手下受伤,就能驾驭这等神兽,简直赚大了。 “今天就到这吧!”薛昊疲倦道,“明天,要进行障碍物越野训练,危险比今天大得多。” “真的?太好了!明天之后,我们就能回大秦追击叛逆了!”景锐大喜。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畅想着,赵高跪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景将军饶命”的美好场景了。 其余的黑冰卫却有些遗憾。 唉!太可惜了。 别了,柔软的被子,凉爽明净的房间。 别了,美味佳肴。 不过嘛,能驾驭神兽回大秦,却也是一桩美事。 至于危险。 什么叫危险?能为陛下分忧,那是三生有幸。 所有人都不在乎。 只有夏无且注意到了薛昊的失落。 “薛师,”他安慰道,“黑冰卫的待遇冠绝三军,他们早就做好了为陛下献身的准备。所有伤残人员都会受到妥帖照料。以后当个富家翁,或者成为官吏,都有可能。” “老夏,你啊!” 摇摇头,薛昊知道和他说不清楚。 不过,这让他心情稍微好点了。 带着众人回到诊所,照例给他们准备了盒饭。 不过这一次就不给这些人吃那么多了。 看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薛昊没好气道:“每人三盒,就这些了,多的没有!吃完就给我休息。老夏、景锐,看好他们,谁都不许出门,伤者也给我照料好。我有事出去一会。” 不知不觉中,他的语气也有了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意志。 第33章 我可以解决军粮 离开诊所后,薛昊去解决汽油问题。 五十辆摩托,油箱容量从16升到22升不等。 按照平均20升计算,他需要给每辆摩托准备三倍的油量。 那就是3000升,不到两吨半。 他一个普通人,想通过正规渠道搞这么多汽油是不可能的。 幸好,有那么多私营油站。 在“撒币大法”的攻势下,薛昊从一个负债累累的油站老板那,以三倍的价格买了2.5吨98号汽油。 晚上八点,开着租来的小货车,薛昊把160个装满汽油的铝合金小型油箱运回了仓库。 虽然他已经采取了一些安全措施来防止产生静电。 但严格来说,这是不安全的。 一路上,薛昊总觉得后脖颈发凉,觉得身后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大炸弹。 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他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提心吊胆地把小货车开进仓库。 离开的时候,薛昊发誓以后再也不这么玩命了。 以后得想法子弄一个加油站,当然炼油厂更好,但短时间内肯定办不到。 加油站的话,之前那个胡老板似乎有可能接手。 薛昊心想。 匆匆赶回诊所,黑冰卫们,除了那三个伤员外,其余的都被强制赶去睡觉了。 只余下景锐和夏无且等待着他。 “先生,您回来了。” 夏无且迎了上来。 薛昊疲倦地坐到椅子上。 “老夏,景锐,伤者怎么样了?没有恶化吧?” “薛先生医者仁心,我代弟兄们谢过了。”景锐抱拳行礼。 夏无且道:“薛师放心,他们三个都是外伤,不碍事。” 他鼻子嗅了嗅,奇道:“这是什么味道?” 唉!汽油的味道。 薛昊站了起来,打算去洗澡换身衣服。 这时,人影晃动,嬴政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政哥,你来了,今天挺早的。” “参见陛下!”夏无且和景锐忙跪下行礼。 一边打招呼,薛昊的视线落到嬴政随从的身上。 他们一共五人,肩上都挑着担子。 不用问,这是政哥昨天答应的两千斤(500公斤)黄金。 薛昊眼皮一跳,这可是四亿啊,就这么随随便便挑过来了? 只能说政哥霸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政哥,你这几天都从未遇到过其他人吗?我是指我这个世界的人。” 嬴政也是心中一动。 “朕也奇怪,每次前来都在雾中,感觉飘飘渺渺,直到进入你的房间,才真切起来。夏卿,你呢?” 他问道。 夏无且忙回答道:“正如陛下所言,臣随陛下往返时,眼中所见皆是白茫茫的雾气,耳中也听不到半分外界声响。只有进入薛先生的诊所,才感觉重新脚踏实地了。” 他沉思道:“但今天臣与景将军等人随薛先生外出,却不见任何异常。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薛昊慢慢地点头。 看来,这浓雾还自带屏蔽功能,说不定根本就是时空通道,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为什么是政哥和我呢? 政哥与众不同,那是理所当然。 但我算什么?也配和始皇帝相提并论。 到底是我特殊?还是这房子特殊? 算了,这些事以后再来搞清楚。 “政哥,幸不辱命,今天的训练还算顺利,只是有三个人受伤了。他们身份特殊,不能在我这里救治,麻烦你把他们带回大秦休养。” 这是嬴政意料之中的事,万事万物都有代价。 他只“哦”了一声,应承下来。 “五位壮士,请随我来。” 薛昊带着五个“挑夫”,往储藏室走去。 见他离开,夏无且想起了心事。 “陛下,臣有禀报。” 他来到嬴政身边,低声说了起来。 当薛昊从储藏室出来的时候,见到了神奇的一幕。 夏无且双手捧着快餐盒,一副献宝的样子,显然是想让嬴政品尝“绝世美味”。 秦始皇吃快餐?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政哥、老夏,等一下!” “薛先生,怎么了?” 嬴政正要打开饭盒的手停了下来。 天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科技与狠活,怎么能给始皇帝吃? 嗯,只吃一次两次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至少要加热啊! “老夏,这饭是凉的,你刚用了解毒的针剂,肠胃还弱,冷食容易闹毛病。再说,热着吃才够味。” 冷的? 嬴政手指探寻了一下,感觉是温温的,也不冷。 不过,对薛昊的话,他是信的。 把饭盒交回夏无且手里,他淡淡道:“那算了,朕本就不在意。” 若是不了解的人听了,非得赞叹他的帝王气度不可。 但别说夏无且,就连薛昊都已经发觉了,嬴政眼中那隐藏的遗憾。 薛昊笑道:“政哥,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能加热。而且,不会影响食物的完整性。连盒子都不用打开。” “哦?” 嬴政来了兴趣。 他并不怎么贪图口腹之欲,但确实喜欢新奇。 “跟我来!” 接过夏无且手里的盒饭,薛昊往二楼厨房而去。 嬴政毫不犹豫跟了上来,夏无且和景锐紧随其后。 薛昊走到厨房台面前,指了指那个方方正正、通体乳白的物件:“政哥,这叫微波炉,专门用来加热食物的。” 他插上电源线,“咔嗒”一声轻响后,机身侧面的小灯亮了起来。 又是无火而明,嬴政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这些当做法宝了,但心中还是极其震撼。 看着薛昊把餐盒放进微波炉再设定计时钟。 他忍不住问道:“薛先生,无缘无故,这些东西为何发亮?还有,这里也没有生火,如何加热食物?” “这里面用的是‘电’——就像大秦用的火,火可以照明,也能加热,‘电’也可以,但‘电’是看不见的,能顺着那根线(指电源线)进来,在机器里转化成热,把食物温透。” 薛昊道。 电能放在这个线里面? 嬴政眼前一亮。 他指着电线道:“此物大妙,若大用于军队,朕的大秦锐士会更加无敌。它的价格贵不贵,朕要买上几千丈。” 一旁的景锐眼睛也亮了。 他参加过统一战争,最清楚大战之时能吃上一口热食的重要性。 那绝对可以大幅度的提升士气。 薛昊苦笑,“政哥,没用,大秦用不上电力,至少不可能大规模运用。” 看着嬴政和景锐失望的眼神。 他又道:“不过嘛,让大秦战士吃上美味的热食,那却不难。” 第34章 嬴政被方便面征服了 “什么!” 嬴政龙躯一震。 “有什么妙法?薛先生快说。” 就在这时。 “叮!” 微波炉的倒计时结束了。 薛昊没有急着回答。他取出快餐盒,笑道:“先不急,陛下尝尝再说。” 这一盒,是土豆红烧肉盖饭。 还没有打开,一股混着酱香与软糯米香的热气就裹着风飘了过去。嬴政的鼻翼下意识动了动——这是他一生中从未体验过奇异味道。 霎时,他口舌生津。 已经到口的那句“朕不饿!” 变成了,“朕姑且试试。” 薛昊把餐盒连同餐具往嬴政面前递了递,“政哥,请。” 嬴政缓缓揭开盒盖,浓郁的酱香瞬间漫开,裹着软糯的土豆香气直往鼻腔里钻——那是混合了各种后世才有的香料。 大秦御膳房里,无论如何也熬煮不出的醇厚味道。 还有那颗粒饱满的雪白米粒,肥瘦相间的琥珀色肉块。 这是什么肉? 想他堂堂始皇帝,什么山珍野味,犀牛大象,驼峰熊掌没有吃过? 居然认不出来。 嬴政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牙齿刚碰到肉皮,那软糯的触感便顺着舌尖化开,瘦肉不柴,肥肉不腻,酱汁的咸香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恰好中和了油脂的厚重。 他下意识咀嚼着,目光落在餐盒里,连带着沾了肉汁的米饭也舀了一勺。 热米饭裹着肉香滑入喉咙,熨帖得胃里一阵暖意,他的眼睛眯了眯,随即大口大口炫了起来。 不过片刻,饭菜已见了底。他放下筷子,矜持道:“味道尚可,只不知这是什么肉,还有那些配菜,朕竟吃不出来。” 猪肉和土豆,你能吃出来就怪了。土豆就不用说了,明末才进入华夏。 猪肉虽然历史悠久,但因为不知道阉猪。导致猪肉腥臊难吃,所以长期以来都是贱肉,当然进不了始皇帝的菜谱。 “配菜叫土豆,是外邦之物,大秦没有。政哥你不认识很正常。至于这肉,政哥你一定知道,猪肉!大秦叫做“豕”肉。” 豕肉如此美味?嬴政大惊。 他望向夏无且。 “夏卿,御厨从未进献过豕肉,你可知是何缘故?” “呕!” 夏无且却脸色大变,想吐,却吐不出来。 他少年贫困,吃过猪肉,那味道,简直是一言难尽。 当了御医以后,他发誓永远也不会再碰的。 可是...... 一想到刚才自己大口大口不知道吃下了多少猪肉。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夏卿!!” 见夏无且居然不回答。 嬴政剑眉竖起,语气已然不善。 夏无且猛然回过神来,惶恐道:“臣刚才走神了,陛下恕罪。这豕肉乃是贱肉,难吃之极,宫中哪敢供给陛下食用。” 贱肉?难吃? 嬴政无意识舔了舔嘴唇,鲜美的感觉尤在舌尖。 但夏无且也不敢骗自己。 “薛先生,其中莫非有什么讲究不成?”他问道。 “两个原因,第一,阉割公猪。第二,香料。” “香料朕倒是能明白,但阉割公猪是怎么回事?” 嬴政奇道。 “这具体原因嘛,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的是,我们这的肉猪,从小就要割掉蛋蛋。据说这样养大的猪,肉质鲜美,再用酱油、冰糖、八角这些香料慢炖,腥气全消,还能炖出蜜色的酱汁,可不就好吃了?” “阉……阉豕?” 夏无且如听天方夜谭。 他当然知道阉人,但居然还有阉豕的,真是咄咄怪事。 “这有啥稀奇,现在还有阉猫、阉狗,省得它们发情。” 薛昊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阉狗?景锐忍不住笑了。 “薛先生说笑吧!谁会这么蠢。狗子怎么可能被阉,那它还怎么捕猎,如何看家?” “呃......” 这下轮到薛昊无语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话可说。 可不就是闲得蛋疼吗? 其实薛昊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要说你寂寞,把宠物当成伙伴,心灵寄托吧!哪有把小伙伴阉了的? 若说不是,那你养来做什么呢? “对对对!景将军你说得对。” 他无奈道。 嬴政对他俩的话题完全没有兴趣。 见景锐还要开口,他抢先道:“薛先生,你说的阉豕之法,大秦可能施行?具体该怎么做?还有这些香料的种子?还有你说的土豆......” 他想要的太多了 “政哥,打住!打住!咱们先顾眼前吧。迫在眉睫的是赵高,还有胡亥搞出来的事。” 薛昊道。 听到逆臣和孽子的名字,嬴政也没了心情。 他皱眉道:“如果他们日夜兼程,三天后就能赶到咸阳。薛先生你确定来得及?” “政哥你可以问问景将军。” 薛昊自信道。 见嬴政的目光投来。 景锐忙道:“陛下,薛先生的神兽,跑起来风驰电掣,而且永不疲倦,末将以为,只需一天即可从行宫抵达咸阳。” 这一下,嬴政彻底放心了。 说到底,他还是更相信自己人。 薛昊继续道:“继续之前的话题,我能向大秦提供方便食物,这一次追击赵高,刚好当做一次尝试。至于味道,不低于刚才陛下吃到的盒饭。” 这一下嬴政来了兴趣。 刚才他品尝到的美味,可以说完胜大秦御厨。 薛昊居然说能够提供给大秦士兵同等美味的食物,而且还方便食用? “薛先生,在朕的面前可不能夸夸其谈。否则,就算是你,也得治罪。” 嬴政警告道。 “那是自然,我何时说话不算数过。你们稍等一下。” 薛昊走向冰箱。 不久,他拿着一桶名叫红烧牛肉,却没有牛肉的方便面,一盒自热火锅走了过来。 薛昊将两样东西放在案上,先拿起印着彩色图案的方便面桶,指尖敲了敲外壳:“政哥你看,这个叫方便面,不用火煮,倒上热水泡一刻钟就能吃。” 嬴政的目光落在桶身画着的金黄面条上,眉头微挑:“仅用热水?无需薪火烹煮?” 话音刚落,就见薛昊撕开塑封,将脱水的面饼、油包、调料包一一倒入桶中。 然后他打开饮水机的热水开关,注入开水。 顷刻之间,一股奇异的香味透鼻而来。 “这是何物?怎么感觉比刚才的红烧肉更香!” 景锐惊呼。 薛昊没理会他,又拎过自热宫保鸡丁饭,指了指盒底的白色粉末包:“这个更方便,不用热水,拉开底部的拉绳,它自己就能发热,等着冒热气就行。” 说着轻轻一拉,盒身瞬间传来细微的“滋滋”声,不过片刻,盒缝就溢出了带着酸甜的鸡肉香气,比红烧肉更鲜活,直勾得嬴政三人舌尖发麻。 “你们可以尝尝看!”薛昊道。 第35章 有件事我要告诉陛下 夏无且和景锐自然不敢抢先,都把目光投向嬴政。 在薛昊这里,嬴政早已不摆架子,让人试毒什么的。 薛昊若是想害他,他早就不在了。 于是也不纠结,挑起几根面条塞进嘴里。 刚一入口。 “唔......”他的眼睛瞪大了。 复杂的香味裹着面条的筋道在舌尖炸开,瞬间就征服了他的味蕾。 “好!这方便面好!” 第一次,不加掩饰,他直接赞赏起来。 哈哈哈!方便面的味道对第一次尝到的人果然是大杀器啊! 当年自己第一次吃,也是被惊艳到了。哪怕是政哥,果然也抵挡不住。 薛昊暗爽,面上不动声色,殷勤道:“政哥,方便面味道虽好,但还是太单调。你再尝尝这自热米饭。我这里只有一种,但其实有上百种搭配的,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是吗? 嬴政依依不舍放下方便面,打开了自热饭。 瞬间,酸甜的香气混着鸡肉的鲜嫩瞬间冲了出来,比方便面的酱香更显鲜活。 有了方便面的惊艳朱玉在前,这一次他显得很从容。 品尝了几口后,嬴政点头道:“鲜甜爽口,鸡肉滑嫩,虽然比不过方便面。但和之前的盒饭,可以说不分伯仲。薛先生,你果然没有欺朕。” 一旁的夏无且和景锐,此时已馋得直流口水。 他们晚饭只吃了三个盒饭,本就意犹未尽。 现在早就被勾出了馋虫,但陛下当前,谁敢造次。 嬴政扫过两人,心中一动。 他放下自热饭,重新捧起了方便面。 “夏卿、景锐,这盒饭赏你们了。” 反正他还有方便面。 夏无且和景锐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慌忙躬身齐声道:“谢陛下恩典!” 两人一起上前去抓饭盒,夏无且哪里比得过景锐的速度。 他刚刚起步,景锐已经冲到了饭盒前。 嬴政眉头一皱。 “一人一半,不得争抢。”他说道。 “诺!” 景锐的动作戛然而止。 大意了,君前失仪啊! 夏无且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谢陛下隆恩!” 陛下果然最看重我啊!他想。 薛昊忍着笑,拿来两个碗,分成了大致相当的两碗。 “老夏,景将军,请吧。” 两人忙不迭地接过,舍不得大快朵颐,小口品尝起来。 嬴政不想看这两个活宝,他朝一旁走去,并示意薛昊跟上。 两人来到走廊,嬴政若有所思道:“之前寡人享用了先生的美食,发现其中的咸味纯正,没有一丝苦涩,是否后世所用的盐,也和大秦不同?” “政哥你吃的盐也有苦涩味?” 薛昊奇道。 他怎么记得古代也有纯净的天然盐。以嬴政的身份,无论如何也能享用吧。 嬴政思忖道:“地方上偶尔有雪盐贡品献上,价比黄金不说,味道也依然比不过你这儿的。” 唉!薛昊扶额。 他怎么忘了,这个时候,青海属于羌人的势力范围。 大秦根本没有天然盐湖。实际上,就连当地人也不敢深入水草不长,鱼虾绝迹的盐湖。 能偶尔有一部分食盐的天然结晶进入大秦,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想了想,薛昊道:“如今大秦的食盐,大多来自海边盐田吧。” 嬴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天下分裂的时候。齐国围海煮盐,然后高价卖给诸国,一本万利。”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 “赚钱太容易,以至于他们君臣上下都没了进取心。现在么,一切自然都落入我大秦之手,包括他们卖盐赚取的财物。” 嬴政微笑起来。 这一刻,他就像只老狐狸。 薛昊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想想不战而降的齐王建最后的结局。 他感觉背心有些发凉。 这是政哥,但也是光照万古的始皇帝,绝不会被任何人掌控。 若有一天,自己对他没有用处,或者感觉到了威胁...... 薛昊不再想下去。 太早了,套用一句俗话就是:长征刚刚走出第一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政哥,海盐之所以发苦发涩,是因为含有杂质,只要去除即可。” “此言当真?”嬴政大喜。 “自然当真。”薛昊语气笃定,随手比划,“只需两步,就能让苦涩海盐变作精盐。 “第一步,把海盐溶于水中,用细麻布反复过滤,先筛掉泥沙这类看得见的杂质;第二步,往过滤后的盐水里加些草木灰——您别小瞧它,里头的碳酸钾能像钩子一样,把水里让盐发苦的氯化镁、氯化钙勾住,沉到水底。 “等这些杂质沉干净,再把上层清亮的盐水倒进大锅熬煮,水分蒸干后,剩下的就是没苦味的纯盐了。” “当然!” 他笑道:“和现代的精盐还是不能比,但比起大秦所用的粗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嬴政的呼吸骤然变沉,他上前一步,抓住薛昊的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急切:“草木灰?此法竟只需这寻常之物?”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精盐能批量生产,不仅百姓能摆脱苦盐之害,军队粮草的调味难题也能解决。 更重要的是:可以彻底打击私盐,令盐税增加数倍。 毕竟,只要尝过了纯盐,还有哪个傻子会重新去吃私盐贩子手里的粗盐。 当然,这需要做好保密措施。 嬴政心中转瞬间闪过很多个念头。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手背因用力握拳而青筋微显。 他看向一楼的LEd灯,声音里有难掩的激动,“薛先生,若此事能成,你便是大秦的功臣!待精盐量产之日,寡人必不吝万金之赏!若你愿来大秦,起码一个关内侯跑不了。” 这算得了什么啊?我还没说土豆、红薯、玉米、杂交水稻这些作物呢。 否则政哥你高低不得封我个一字并肩王。 再说了,大秦有网络?能刷手机? 薛昊道:“政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还是留在现代吧!这里才是我的根。” “唉!可惜了。”嬴政道。 心里却莫名的松了口气。 “薛先生,你怎么看李斯?”他转开了话题。 “李斯?政哥你不是已经把他囚禁起来了吗?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 嬴政道:“朕一直没有去见他。因为,那就意味着做出决定。” 他表情很平静,薛昊没办法判断出他的想法。 犹豫了一会,薛昊道:“关于李斯,有件事我想告诉陛下。” 第36章 李斯,朕不能留你 “什么事?”嬴政来了些兴趣。 “在原本的历史里,胡亥继位后的当年,就爆发了大起义。大秦各个郡守,要么加入叛乱,要么坐观成败。愿意为了大秦而战的,不超过十人。其中,就有李斯的长子——李由,他死守雍丘,力竭而亡。” “不到十人尽忠?这些逆臣!”嬴政脸色铁青。 随即又感叹道:“李由,朕知道,他娶了朕的三妹。没想到,他倒是个忠臣。” 他沉默了一会,问道:“薛先生想说什么?” “政哥你已经知道了!”薛昊道。 “嗯!” 嬴政默认。 薛昊的意思当然是,若无言传身教,李由怎会甘愿战死。 也许有分歧,李斯终究是忠于大秦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留。朕不需要一个三心二意的丞相。” 嬴政终于开口。 薛昊摊摊手,他已经尽力了。 但很显然,始皇帝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朕该走了,薛先生,明晚再见。” 嬴政体会到了熟悉的感觉。 “政哥,等一等!下次,也许我们会换一个地方见面。我要做一次测试。若能成功,对我,对大秦都有大好处。” “随便你!”嬴政不在意道。 让人带着伤员,他离开了诊所。 ...... 大秦,寝宫。 嬴政屏退了手下,静静思索着。 少顷,他站了起来,朝外走去。李斯的事情该要有个决断了。 密室,灯火昏暗。李斯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被关押这几天,从未有人与他说过一句话。 唯一接触的送餐者,也是来去匆匆。 他似乎又回到了老家上蔡,变回了那个默默无闻的学子。 上蔡,我大概回不去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大概是密谋的事情暴露了吧。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自己的。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突然,有人匆匆跑了过来。 “李相!快起来,准备接驾。” 看守者第一次对他开口。 他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动作太大,差点闪了老腰。 但当下也顾不得这些,李斯跪伏在地,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其他人都退下!”嬴政的声音响起。 李斯缓缓抬头,对上始皇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罪臣李斯,见过陛下!” “罪臣,呵呵!看来你也知道有罪啊。” 嬴政冷冷道。 “罪臣不该与赵高、胡亥密谋,妄议陛下身后事。” 李斯停顿了一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但罪臣对陛下,对大秦一片忠心,天日可表,请陛下明鉴。” “朕问的不是这个。” 嬴政打断他,“赵高与胡亥离宫那日,你为何不拦?” “罪臣……罪臣彼时才知消息,想拦已迟。且罪臣自当年宫中人泄语之事后,不敢再私设眼线,怕再触陛下逆鳞。之后,罪臣存了自保之心,想着他们或许不敢作乱。” 李斯冷汗涔涔而下。 “自保?你要自保!你可知赵高这逆臣做了什么?他带走了五张空白诏书,你猜他会用这些来做什么?” 霎时,李斯面如死灰。 “咸阳......咸阳危矣!他有诏书在手,又有胡亥公子为凭。可以......可以掌控咸阳,发关中之兵,截断陛下归途。甚至......伪造遗诏,立胡亥为帝......” 李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也知道啊!那你说,朕该不该杀你?” 嬴政冷声道。 李斯突然松懈下来。 自知必死,他放开了。 又磕了一个头,他坦然道:“臣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宽侑,但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你说。” “当时,赵高劝罪臣说:‘长公子亲近蒙氏兄弟,若即位必定取代罪臣的相位。’他以为这就能打动罪臣。” 说到这,李斯嘲讽的一笑。 嬴政没笑,但也不意外。 李斯继续说道:“若是二十年前,这大概能说动罪臣。但是,罪臣快七十岁了,还能活几年?官位利禄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况且长公子仁厚,看在罪臣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总不至于连个体面都不给。罪臣又怎会因此被赵高打动。” “但你还是与逆臣孽子合谋了!”嬴政打断了他。 李斯抬起头来。 “因为长公子不应该为君!” “大胆!朕的江山,要交给谁,岂容你置喙!”嬴政勃然大怒。 自忖必死,李斯也是豁出去了。 他高声道:“江山社稷是陛下的,但若没有大秦历代先王的苦心经营,没有诸位臣工的孜孜不倦,也没有如今的天下一统。” 嬴政的手按在剑柄上,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 “说,你继续说!” “大秦创业六百年,历代国君虽然殚精竭虑,但也不过是天下诸侯之一。请问,何以能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自然是朕的功绩。”嬴政傲然道。 李斯点点头。 “陛下固然是英明神武,但臣以为,商君变法,才是根源。” “哼,都是老生常谈。” 嬴政不悦道。 虽然不喜欢与人分享功绩,但就连他,也不能否认这点。 李斯自顾自说道:“正是因为孝公任命商君为相,推行变法,大秦民不畏死,士不恤命,国势蒸蒸日上,六国贤才纷纷来投。这才有了陛下席卷天下的底气。 “商君是法家大贤,大秦的根基,在于‘法’,陛下一统天下,依靠的也是‘法’。但长公子,他崇儒轻法,这是在动摇大秦国本,罪臣以为万万不可!” 一口气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以后,李斯彻底放松了。 嬴政看着李斯白发苍苍的头颅,按住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嗤笑一声,“这么说,朕反倒要谢你为大秦的万世基业的一番苦心了。” “罪臣不敢!只不过最后一点话不吐不快而已。如今心愿已了,任凭陛下处置。” 李斯平静道。 “朕姑且信了你,但是你欺君罔上,纵有功绩,也不能饶,否则人人效仿,大秦律法威严何在!李斯,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说?” 李斯想了想,道:“罪臣本来想为家小求情的,但以陛下的决断,必然不会因为罪臣的三言两语改变心意。罪臣没有话说了!” 说完,他闭目等死。 “你的子孙,朕自会照顾,但大秦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嬴政下定决心,拔出了定秦剑。 第37章 赵高:扶苏必死,我说的 “唰!”剑光闪过。 李斯只觉得头上一轻,发髻断开,白发纷纷扬扬,飘落到地上。 “就以发代首吧!从此以后,大秦不再有你这个人了。” 李斯茫然。 “陛下,这是何意?罪臣不懂。” “大秦容不得你,你去另一个世界吧!”嬴政悠然道。 “另一个世界?”李斯完全懵逼了。 这也不怪他,他怎么想得到世上还有“穿越”这种事啊? 嬴政轻轻一笑,把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他。 “你去另一个世界,继续为朕效力吧!” 最后,他说道。 李斯何等精明,几乎立即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陛下是说,让臣去辅佐薛先生?” “不错!他太年轻,朕看他也没经历过大事,行事难免不妥当,你可以帮他参谋一下。至于如何取信他,以你之能,易如反掌。” 李斯能以楚国人的出身,能接连被吕不韦(最早李斯是吕不韦的门客)和嬴政看重。 一路爬到大秦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 他的待人处事,真算得上是八面玲珑。 取得薛昊这样一个普通人的信任,简直就是十拿十稳。 李斯有些茫然,更多的却是雀跃。 他这一生,算得上波澜壮阔了,没想到啊,临近迟暮之年,居然还能遇到这种奇迹。 他本就是不甘平淡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千里入秦求官了。 他再次跪伏在地,这一次,脊背挺得笔直,“臣,谢陛下赐此‘奇途’!当为陛下效死,让另一个世界也成为陛下的助力。” 嬴政微微颔首,“李卿,准备一下,明天朕带你去异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像李斯这种老狐狸,根本用不着多交代。 至于李斯真正的主人是谁? 笑话,他的整个家族都还在大秦呢! 夜色渐深,密室的烛火摇曳,李斯闭目静坐,开始在脑海里推演与薛昊初见的每一个细节:该说什么话,如何不动声色地让薛昊觉得“这个人有用”——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陌生的棋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 另一边,赵高与胡亥等人,正在策马狂奔。 此时,他们的队伍已经不再完整,初发时的三十多人,只余下二十二个。 马匹也锐减到六十多匹。 “老......老师,到底还有多远?我感觉已经散架了。休息一会吧?” 一旁的胡亥早已经没了翩翩公子的模样,发髻凌乱,整个人都廋了一大圈。 赵高其实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歪在脑后,几缕花白的头发垂在脸颊,上面还沾着草屑和泥点。 最显眼的是他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眼下的乌青像被人揍过一般,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权欲。 竖子!生死一线了,还想着偷懒,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他瞪了胡亥一眼。 但是,这不正是自己选择他的原因吗? “殿下,天公作美,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晚上也月朗星稀。我们正要一鼓作气,直指咸阳。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控制关中。我已经让人带着‘圣旨’,去上郡赐死扶苏了。然后以“圣旨”控制咸阳,你登基为帝。” 这是赵高第一次把计划向胡亥泄露,顿时吓了他一大跳。 “嘶!老师,你疯了?大兄他怎么肯乖乖受死?父皇还在,我怎么登基?” “嘿嘿!别人不会,但扶苏会。这些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脑子已经坏了。儒家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明明就是个屁,他却信到骨子里去了。若非如此,咱们哪有机会?至于陛下,咱们把咸阳城里,他的心腹都除掉,总有人会为我们所用的。哈哈哈哈 ~” 他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其实,赵高也是拼死一搏。他的性子,让他任凭扶苏即位,然后被清算,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可是......可是,这真的可行吗?” 事到临头了,胡亥反而萎缩起来。 赵高差点没被他气死。 他深深吸了口气。 “殿下,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拼了吧!” 可我不想拼啊!父皇又没驾崩! 胡亥心里在哀嚎。 但是,赐死扶苏的伪诏都已经发出去了,哪里还有退路。 “父皇不是已经让扶苏去沙丘宫觐见了吗?若他先收到旨意,咱们的诏书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突然想起了这个漏洞,担忧道。 “哈哈哈!” 赵高安慰道:“殿下放心,别忘了我的本职。陛下的使者,我给他配备的是几匹外强中干的驽马。 而且,咱们离开的时候,把最好的骏马全都带走了。我们又日夜兼程,陛下那边,别说没有起疑,就算起了疑心,也追不上咱们。” 他总结道:“扶苏必死,咸阳也必得!殿下,三天后,皇位就是你的了。” 但大秦是我的。 赵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嗯,我明白了。若有那一天,我必不负老师。” 胡亥再一次打起了精神。 “架!”他往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 ...... 现代,西都。 第二天一早,薛昊按计划把黑冰卫们带去了体育馆。 这一次,他从仓库里运来了10辆摩托,然后把各种运动器械乱七八糟堆放在跑道上。 “我先示范一下!”他对黑冰卫们说道。 骑上摩托,拧动油门,引擎“嗡”的一声炸响,摩托如离弦之箭窜出,绕着跑道边缘的单杠、哑铃堆灵活穿梭,轮胎碾过地面的摩擦声混着器械碰撞的脆响,在体育馆里荡出回声。 一圈下来,薛昊稳稳停在黑冰卫面前,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看懂了?重点在平衡,还有就是反应速度,你们先从低速开始,景将军,你是第一个。” ..... 时间在紧张的中慢慢溜走。 到了傍晚,在又付出了一人重伤,三人轻伤的的代价后,共有44名黑冰卫通过了薛昊的考核。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薛昊叹道。 大秦的路况肯定更复杂,只怕这44人还会有伤亡 ,但这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回到诊所后,薛昊给他们准备了大餐,不再是盒饭,改成了烧烤,菜品主要就是猪五花肉和牛肉。 诊所后院的空地上,碳火已经烧得通红,滋滋冒油的肉串架在铁网上,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飘得满院都是。 烤肉,黑冰卫们并不陌生,但何尝见过这么多调料与香料。 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酒?酒自然是没有的,一律用冰可乐代替。 大秦将士也不准酒驾啊! 第38章 被流放的大秦丞相 “诸位!” 等大家都吃喝得差不多了。 薛昊跳上花坛,大声说道:“今晚,大家就要告别了,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面。” 喧嚣声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咱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佩服你们。 “这两天,我看着你们摔了又爬起来,胳膊擦破了、腿磕肿了,连句疼都没喊过。说真的,我是做不到的。 “你们都是真汉子。但是,请记住,回大秦以后,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无论能不能再见面,我都希望大家能活得好好的。” 他把手一挥。 “行了!不说了。现在,所有人都有,跟我走。” 他抹了抹眼睛,跳下花坛。 妈的,老子居然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没人动,先反应过来的是景锐,他率先站直身子,抬手抹了下脸——不知道是蹭到了碳火的灰,还是别的,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喏!听先生的!” 其他黑冰卫也跟着站起来,手里的杯子、竹签轻轻放在桌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整齐地跟着薛昊,一步步走出后院。 碳火还在烧,没吃完的肉串在铁网上冒着细烟,只是刚才满院的热闹,都跟着那道队伍,慢慢沉进了夜色里。 一行人来到仓库,这里停着46辆摩托车。(有8辆在训练中报废了) 每一辆都已经灌满了油,外加一左一右两个外挂油箱。 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仓库里等待着,除了夏无且。 他被留在诊所。 万一嬴政的穿越地点依然在那里,夏无且负责说明情况,并把始皇帝带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寂得令人窒息。 突然,熟悉的雾气出现了。 薛昊嘴角浮现出了真诚的笑容。 看来,穿越的关键是我,而不是诊所。这可太好了。 嬴政带着李斯,从雾气中浮现出身影。 看到眼前迥异的景物,嬴政稍稍愣了一下。 之前薛昊就说过,要做实验,这一次穿越或许会有变化。 原来如此! 薛昊能想明白的关键,嬴政又如何想不到。 他深深地看了薛昊一眼。 薛昊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斯,这个须发皆白,头发乱七八糟的的老头。 “政哥,这位是?”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仓库里整齐列队的黑冰卫,又落在那些造型奇特的“神兽”上。 收回目光,他淡淡说道:“李斯,曾经是大秦的左丞相。让他在薛先生这儿养老吧!” “啊!”薛昊目瞪口呆。 怎么搞的?什么叫在我这里养老! 昨天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政哥你不是说要杀了他吗? 现在这是搞哪出啊? 他在那里展开头脑风暴,嬴政淡淡道:“昨天,先生不就是想为他求情吗?朕将他流放到这儿,永生不得返回大秦,也算惩罚了。” 李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地。 “老朽李斯,多谢薛先生救命之恩。如今恳请先生能够收留。老朽不会吃白饭,愿意为先生效力。” 他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薛昊感觉受不起。 这辈子,他都没有受过任何一个老人的大礼。 薛昊连忙上前扶住李斯的胳膊,入手只觉老人的手臂骨节突出,满是岁月的粗糙。 他看着李斯那双虽垂着却难掩锐利的眼睛,再想起嬴政刚才的话,脑子才慢慢转过弯来——哪是什么流放养老,这分明是嬴政把这位大秦智囊“打包”送给他当助力了! “李丞相快起,您这声‘救命之恩’我可受不起,都是政哥体恤你的功劳。” 薛昊一边扶人,一边朝嬴政递了个眼神,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别再说收留的话,您能留下,是我的荣幸才对。” 他可是清楚,眼前这位可是能在战国乱世里从布衣爬到左丞相的人物,随便点拨几句,都比他自己瞎琢磨强。 “左丞相那是过去了,现在老朽只是布衣而已,先生随便称呼即可。” 李斯呵呵笑道,表情很慈祥,看起来和公园里下棋的大爷没啥区别。 “那......那我叫你李老,你先等等,我去和陛下说说话。” “政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搞这么一出?” 和嬴政走到一边,薛昊问道。 “李斯他欺君罔上,本是必死。但朕突然想到,先生不是想扩大经营嘛。李斯对于谋划统筹颇有些见地,不如让他助你。” 助我大概是真的,但监视我也是真的吧。 薛昊又不傻,当然知道,李斯肯定是嬴政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只是,自己拿了政哥半吨多的黄金,身边有个甲方代表跟着也很正常。 况且,他也真的急需帮手。 这可是李斯啊!大秦帝国的设计师,政哥实际意义上的帝师。 放到任何时代,那都是顶级人才,有了他的相助,自己的事业绝对能上一个大台阶! 不说别的,光是大秦那边的物资对接、需求预判,有李斯帮着分析,就不用自己像之前那样瞎琢磨——比如该先送种子还是先送农具,哪些地区急需药品。 甚至自己怎么在现代发展?李斯也能当个智囊。 薛昊越想越兴奋,拍了下大腿:“政哥,这忙我接了!有李老在,我以后做事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很好。”嬴政满意点头。 他看向李斯道:“从此以后,薛先生就是你的主子,你要像当年辅佐朕那样辅佐薛先生。” “遵命,陛下。老臣以后不能再侍奉左右了。” 李斯两眼含泪,给嬴政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罢了!你好自为之。” 嬴政转过身去。 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摩托车上面,越看越喜欢。 “薛先生,不如让朕也试试。” “陛下不可!”景锐大惊。 “陛下,神兽虽好,但难以驯服。您万金之躯,干系大秦江山社稷,万万不能冒险。” “哈哈!”薛昊也尬笑起来。 开什么玩笑? 哪怕在现代,摩托车都算是最危险的交通工具。 让秦始皇骑摩托车!搞不好就是一场血案。 “世上还有朕不能驯服的坐骑?” 嬴政有些不快,感觉被轻视了。 薛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位始皇帝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硬拦多半不行。 “政哥你有所不知,这些摩托车,虽然快,但不够威武,配不上你的身份。我这里有更好的。” 他想,一定要坐车的话,好歹要给嬴政整个高档的。 劳斯莱斯?不,那是洋鬼子的玩意儿。得整个红旗车,想必政哥也更愿意用华夏自己的品牌。 红旗最贵的好像是S9,也就1500万上下。 不如买下来送给政哥当礼物。 他赶紧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开手机屏幕,找到红旗S9的实拍视频,连忙递到嬴政面前:“政哥您看,这就是红旗S9,全是咱们华夏自己造的!” 嬴政的目光瞬间被屏幕吸住,眉头先是微蹙——他还不太习惯这发光的“小方块”,但很快就被画面里的红色跑车勾了神。 视频里的S9正沿着山路飞驰,引擎声透过手机听筒传出,不似摩托车那般嘈杂,反倒带着一种厚重的轰鸣,像极了战场上列阵的战鼓。 根本不需要比,任何人都能看出,这和仓库里的摩托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立刻,摩托车不香了。 这就是两千年后华夏制造的坐骑吗? 我的!都应该是朕的! 嬴政心中在狂吼,但他是天下共主,不能太掉价。 “这还差不多,朕要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缓缓道。 第39章 要从根子上改变大秦 “政哥你真是好眼光,也只有咱们华夏的顶级豪车才能配得上你的身份。” 薛昊送上一通彩虹屁。 嬴政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李斯微微一笑。 这小子,拍马屁太直接了。不过,以他的年纪,也算合格。 “不过,”薛昊话锋一转,说道:“这样的顶级车,自然不容易买到,驾驭起来也更复杂,政哥你得等一段时间,还得学习驾驶技术。嗯......可以从卡丁车开始。” 李斯:我收回之前的评价,薛昊做事还算稳妥,既能解决问题,也不会冒犯陛下。 “就这样吧!”嬴政道。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当然懂。 这时,外边传来了脚步声,之前留在诊所的夏无且来了。 不算嬴政的话,所有大秦来客里,对现代社会适应得最好的就是他了。 夏无且现在已经能和龙国人进行简单的交流而不露陷,这也是薛昊放心把他一个人留下的原因。 不得不说,无论哪个时代,能够成为名医,智商绝对是第一流的。 他一来,人就到齐了。 薛昊这时才想起还有东西没交代,连忙跑向货架,抱出几个密封袋,交给景锐。 “景将军,这里面是应急药品,外伤的、退烧的都有,我让老夏写了用法,你收好了。还有这个——” 他有取出一盒打火机,示范了几次,“生火比燧石快,关键时刻能用。” 景锐双手接过,郑重收好:“谢先生!” 夏无且同嬴政见过礼后,来到薛昊身边,压低声音说:“薛师,用来你的针剂过后,陛下的病情大有好转,但弟子总觉得没有断根。” “不用急,老夏,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可以让政哥到我们这的大医院来进行系统治疗。只是,估计他现在走不开。只能以后再说了。” 薛昊安慰道。 不久后,大雾弥漫,嬴政最后看了李斯一眼。 带着众人,推着摩托车,一行人消失在迷雾中。 直到大雾消散,嬴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李斯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大秦李斯,见过薛先生。”他再一次向薛昊见礼。 现在,没有外人在场,轮到两人真正交锋了。 “不敢,不敢!您是老人家,哪有向年轻人行礼的。” 薛昊赶忙避开。 “对了,李老,政哥他对你就没啥交代吗?” 薛昊漫不经心问道。 李斯笑了笑,知道这是薛昊在探底。 这也是关键一问,答得好不好,会决定两人今后的关系。 至于应对方式,他昨夜早就想好了。 两个字,“真诚”! “薛先生,老夫就叫你小友好了。薛小友,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自然是要让老夫看着你的,老夫就是陛下的眼睛。” 闻言,薛昊愣了一下。 他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却没想到李斯这么直接。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如何接话。 李斯又道:“老夫侍奉陛下快四十年了,是绝对不会欺瞒陛下的。”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不过嘛,小友对李某也有救命之恩啊!所以,小友若有什么事情不想要陛下知道。那就得先瞒着老夫。哈哈哈!”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薛昊听明白了。 李斯直接明牌,我就是来监视你的。但留有余地,若是你有想隐瞒嬴政的,你得暗示一下,他会提前回避。 薛昊想了想,除了私事以外,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吧! 至于私心,就算自己不说,难道政哥这样的人物会猜不出来。 估计也瞒不过李斯这个人精。 他也笑了,“李老,初来乍到,您该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 李斯秒懂,知道这是薛昊默认了自己的提议,不由得心情大好。 至少,没给人留下坏印象。 薛领着他往诊所而去,两人边走边聊。 薛昊道:“李老,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李斯摸了摸乱七八糟的头发,苦笑道:“昨晚被陛下削掉的,以发代首,算是饶了老夫一命。” 以发代首? 薛昊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记得《三国演义》里有曹操以发代首的故事,原来在秦代就存在了吗? 不懂就问,他把疑问提了出来。 “自古以来就有‘髡刑 ’,也就是剃发以示羞辱。不过 看来后世不大在意这些了。” 他看着路上不时擦身而过的行人,若有所思道。 “毕竟过了两千多年,发生变化很正常。李老你不也支持郡县制,反对分封。” ...... 两人随意闲聊,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没过多久,诊所到了,薛昊打开大门,把李斯请了进去。 和嬴政一样,李斯被空调房间的凉爽震了一下,而且也同样不露声色。 “当初,陛下就是在这里接受的救治吗?亏得小友妙手回春,否则大秦已经乱了。老夫也成了千古罪人。” 他感叹道 。 很明显,他已经从嬴政那里得知了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 犹豫了一下,薛昊试探道:“李老,你想过没有,为何始皇帝一驾崩,大秦就要乱。嗯......我不是说你和赵高胡亥搞出来的那些事。我想问,为何一个人的死,就会带来这么大的灾难,你觉得正常吗?” 李斯皱眉道:“自然是有原因的,统一时日太短,六国余孽还没死绝。陛下威望太高,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轻举妄动。一旦山陵崩,自然有宵小作乱,外加上胡亥......唉!” 果然是当局者迷。 薛昊继续问道:“那么,换一个皇子就行了吗?我知道你不喜欢扶苏,那么换一个人即位,随便谁都行。李老觉得,哪个皇子能镇得住?” 李斯不安地动了一下。 他苦笑道:“这些话,若是在大秦,单单谈论就是重罪。” “这里不是大秦,不会因为言论入罪。我也不会对始皇帝提一个字。不过是闲聊而已。” 薛昊道。 “没有人!”李斯道。 “诸位公子并不差,但无人接受过储君培训,扶苏他好一点,但也从未监过国,处理过政务。最要紧的是,他们无一人有陛下的声望。” 李斯终于说出了他的判断。 “既然如此,你可曾想过,从根子上改变大秦?” 薛昊问道。 第40章 黑冰卫出发 “老夫听陛下提过,如今的华夏,已经没有了君主。但陛下语焉不详,希望小友能为我解惑。” 李斯避而不答,反问薛昊。 有戏啊!薛昊精神一振。 “现在龙国的制度是这样的......” 薛昊手舞足蹈地把现代的制度,认认真真地叙述了一遍。 一边听,李斯一边频频点头。 “人人平等......真好啊!”他叹道。 “你也认为好?”薛昊喜道。 “对黔首来说很好,对国家来说也很好。但是......” 李斯道:“老夫还是想当人上人。不仅仅老夫,陛下、夏无且、景锐,他们都是一样的。这些话,小友对老夫说说即可,就不要对他人提了。” 好吧!自己想多了。 薛昊悻悻地闭上嘴,君主立宪之类的想法,胎死腹中。 “别碰君权,别碰军功世家,别碰老秦人特权。无论薛小友你想做什么,都不要去碰。切记!” 李斯认真道。 “受教了!”薛昊苦笑。 见他有些失落,李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年轻,不要操之过急。老夫在你这个年纪,还在荀师那里求学呢。还不如小友此刻的十分之一。老夫困了,请小友带我去休息吧。从明早开始,我要学你们的文字。” ...... 大秦,沙丘宫。 当嬴政等人的身影从弥漫的雾气中踏出时,宫门前值守的黑冰卫瞬间僵住,手中的长戟险些脱手。 如今,关于陛下能够进出异界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可当那四十六辆造型奇特、泛着金属冷光的摩托车出现在宫道上时,他们所有的镇定都碎成了粉末。 “那是……何物?”一名年轻黑冰卫忍不住低呼。 身旁的老兵狠狠肘击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呵斥:“噤声!陛下归来,还不整肃仪容!” 不过,他自己的目光,却也忍不住在摩托车上打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其他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若不是因为皇帝陛下在场,他们早就围上去了。 景锐顾不得理会这些手下,“陛下!末将现在就出发去追击赵高。” 他单膝跪地,向嬴政请命。 “不必!你们都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朕给你们践行。” 哪怕嬴政再心焦,也知道深更半夜不能贸然出发,否则搞不好就团灭了。 “这是君命!”他不等景锐反应,直接下令。 “诺!” 景锐无可奈何,只能应命,带着新出炉的“摩托化小分队”去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沙丘宫外。 夜色还未尽散,空中只有一丝晨辉。 44名黑冰卫已列成两排,一身深灰劲装外罩着轻便皮甲。 在他们身旁,崭新的摩托车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光。 宫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嬴政一袭玄色帝袍,腰间悬着定秦剑,身后跟着掌兵符的内侍。 他目光扫过队列,黑冰卫们瞬间挺直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景锐!” “末将在!” 景锐离开队列,单膝下跪,抱拳道:“请陛下传令。” “传朕旨意,兵分两路。”嬴政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第一路,选14人,即刻赶赴上郡郡城扶施。” “末将遵旨!赵甲出列。”景锐站了起来,高声道。 一名身材高壮的黑冰卫校尉出列,单膝跪地:“属下赵甲,请陛下吩咐!” “你带13人,持朕的手谕去上郡,面见蒙恬与扶苏。” 嬴政抬手,内侍递上一卷诏书,“告诉他们,近日若有处置他们的矫诏,一概不认!若见传诏使者,先扣下,待朕后续旨意。” 赵甲双手接过手谕,心头巨震——他虽不知“矫诏”详情,却懂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忙沉声应道:“属下誓死送达,绝不让长公子与蒙将军受奸人所害!” “好。”嬴政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景锐,“第二路,景锐,你带其余的人,即刻赶赴咸阳。” 景锐眼中精芒大冒,却仍保持着恭敬:“末将听令!” 嬴政抬手,内侍捧着半边青铜铸就的虎符上前——虎符通体泛着古铜色,符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中间是契合的齿痕。 嬴政取过,递到景锐面前,指腹摩挲着符面:“你持此符,去卫尉府见嬴贲,告诉他,朕命你暂代卫尉兵权,接管咸阳城防与宫禁。” 景锐双手接过虎符,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自然明白这枚虎符的分量——卫尉掌咸阳禁军,唯有虎符能调动,有了它,才能真正控制咸阳。 “末将定不辱命!” “朕有三桩事,你等需牢记。” 嬴政的语气骤然加重,“第一,一路上若有摩托车受损,剩余人员不得停留修缮,务必赶在赵高等人之前到达目的地。” “第二,若在路上撞见赵高与胡亥的队伍,不许交手。” 嬴政的目光冷冽如刀,“哪怕他们就在眼前,哪怕你们觉得可以立即拿下,也不可动手。朕不要任何意外,只要咸阳在手,他们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最多也就是晚死几天。” 景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多想亲手擒住赵高,立下平叛的首功,搞不好还能借此封侯。 但看着嬴政冰冷的眼神,他终究压下了念头:“末将遵旨!” “第三,接管咸阳后,不要露出异象,最好把逆臣和孽子放进城去,瓮中捉鳖。” “诺!”景锐将虎符揣进怀中,大声应道。 嬴政后退一步,目光扫过两排黑冰卫,最后落在摩托车上——金属车身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引擎尚未启动,却已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出发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大秦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们了。” “为陛下效死!”赵甲与景锐齐声高呼,身后的黑冰卫们也跟着呐喊,声音惊破了晨曦的宁静,几只麻雀扑棱棱地从枝头飞起。 赵甲率先翻身上车,14辆摩托车依次启动,引擎的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带着一股风,朝着上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景锐也跨上一辆“猛犸300”,手按在怀中的虎符上,回头望了一眼嬴政,随即拧动油门——30辆摩托车排成整齐的队列,如一道黑色洪流,朝着咸阳的方向驶去。 嬴政屹立不动,望着两队摩托车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定秦剑。 二世而亡?朕绝不允许! 第41章 大秦的摩托化部队 沿着驰道,三十辆摩托车风驰电掣,一路疾驰。 有皇命在身,他们走的自然是中道。(位于驰道正中间,路况最好,为皇帝车驾专用) 但中道再好,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别说比不上柏油马路,也不像室内体育馆那么平坦。 路面上深浅不一的车辙印里积着碎石,偶尔还有暴雨冲刷后留下的浅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几千里的道路,大秦哪有人力和物力一直进行路况保养。 突然,“吱!”身后传来了摩托车打滑的声音。 一辆摩托车翻出了驰道。 “统领大人!有兄弟受伤了!”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 景锐减慢了速度,但没有回头。 “死没有?没死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其他人继续跟着我!” 然后他一拧油门,坐下的“猛犸”又重新开始提速。 “诺!”其余人大声领命。 迎面而来的狂风,打在景锐脸上,他微眯双眼,只想纵声狂歌。 大丈夫当如是也! 驰道旁的驿站里,驿卒们正蹲在墙角啃干粮,忽闻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 抬头望去时,只见一队“铁壳异兽”裹挟着烟尘冲来,金属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比最快的千里马还要迅猛。 一名年轻驿卒吓得手里的干粮都掉了,结结巴巴道:“那、那是什么?是……是匈奴人的异兽吗?” “闭嘴!”一旁的老兵忙掩住他的嘴。 “你小子不要命了?瞧甲胄的样式,那是陛下的黑冰卫。只是,他们的坐骑,简直闻所未闻!不知道陛下从哪里寻来的?莫非真是见到了仙人。” 说话间,摩托车队已疾驰而过,只留下漫天尘土。 车队一路疾行,只在途中停了两次,一次是吃自热米饭,一次是给摩托车加汽油。 傍晚时分,在付出了5人减员的代价后,景锐终于看见了咸阳城巍峨的轮廓。 居然真的一日内就赶回来了。 景锐唏嘘不已。 他就是咸阳人,父母妻儿都居住于此。 这一次跟随陛下巡视,转眼就是大半年。 如何能够不想念呢?好想回家去看看啊! 可惜不能,陛下的命令是第一位的。 “走,去卫尉府。你们记得放慢速度,别伤了路人。” 只要稍微一算,他就知道。 无论赵高怎么赶路,都绝对落在后面了。 于是,他吩咐道。 “诺!”黑冰卫们虽然都满脸疲倦,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25名黑冰卫,骑着摩托,驶入了咸阳城。 咸阳,位于九嵕山之南,渭水北岸。 山之南,水之北被称为“阳”。 咸阳“山水俱阳”,故命名为咸阳。 自从十余年前,始皇帝迁关东诸国,十二万富户(超过60万人)入咸阳后。 它就成为大秦帝国,或者说整个世界最大,最繁华,人口也最多的城市。 这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城墙。一方面,咸阳扩建太快,规模不断增大,来不及修筑。 另一面,嬴政以为,凭大秦的虎狼之师,只有打别人的份,哪里会被人攻入帝都? 大秦锐士,天下莫能当之。 始皇帝就是这么自信。 不过,没有城墙,不代表没有防卫。 当黑冰卫的摩托车,缓缓行驶到一道壕沟前的时候,被值守的卫士拦了下来。 “什么人?快停下!” 带队的伍长李三,两腿颤颤,硬着头皮道。 他认识黑冰卫的服饰,但这些人的坐骑……圆滚滚的铁轮子,不用马拉,还能自己跑? 哪里来的怪物! 他非要拦着不可,否则万一进入内城后狂性大发,自己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景锐瞥了他一眼,在心里摇摇头。 年轻人,这就吓着了?不过十余年,大秦的战士就胆怯成这样! 若是我的兵,非得狠狠收拾你不可。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举起一道诏书。 “黑冰卫奉皇命行事,退下!” 李三的目光触到诏书上那方朱红的“皇帝信玺”,立即跪了下去。 “大人......” “行了!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如常。” 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景锐带着黑冰卫进入了咸阳。 摩托车队驶入咸阳内城时,街上的喧嚣骤然静了半分。 挑着菜筐的农妇忘了吆喝,手里的菜叶子落在地上;酒肆里的食客们扒着窗棂往外看,嘴里的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也浑然不觉;就连巡街的亭长,也停下脚步,手指着车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谁也没见过不用马拉、还能自己跑的“坐骑”。 各种各样的视线都汇集到黑冰卫们的身上。 景锐无心理会这些,凭借着圣旨,一行人顺利进入了卫尉府。 “卫尉大人在哪?带我去见他。”景锐对迎上来的卫士道。 “诺!” 嬴贲正在处理公事,他是大秦宗室子弟,自祖父辈起就执掌禁军,算得上嬴政的铁杆心腹。 “景锐?你不是跟着陛下巡幸东方了吗?怎么突然回了咸阳?陛下也回来了?怎么我没得到任何消息?” 嬴贲的声音带着质疑,上下打量着景锐。 景锐干净利落地从怀里掏出虎符。 “卫尉大人,陛下有旨。” ...... 现代,西都。 诊所二楼的书房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薛昊把李斯带到电脑旁,点开了名为“汉语帮帮帮”的软件。 “李老,这是专门让外国人学习汉语开发的,你来试试。” 李斯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箭头,看着薛昊移动鼠标时,箭头也跟着在“汉语帮帮帮”的界面上滑动,眼神里满是惊奇:“这‘方盒子’里的‘光箭’,竟能随人心意而动?” “这叫鼠标,相当于你们的刀笔。”薛昊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拖动鼠标,点开了“拼音入门”的模块。 “您看,点这个喇叭图标,就能听到发音。” “嘀——‘a’——”清亮的发音从音箱里传出时,李斯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般。 他凑近音箱,仔细打量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无丝竹之器,为何能发出人声?” 这......原理太复杂了,我一时也解释不清。你还是先学汉字吧。” 李斯一拍脑袋,笑道:“老夫喜欢寻根探底的老毛病又犯了,就依小友所言。” “啊——波——呲......” 李斯跟着音箱,认认真真地学习起汉语拼音来。 发音意外的标准。 第42章 伟大的 “语言学家” “可以啊李老!第一次学拼音就这么标准。以你的速度,要不了几个月,应该就能掌握现代常用字了吧!” 薛昊赞叹道。 李斯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沉浸在学习中。 开玩笑,他李斯自小就是神童,学哪样东西不是手到擒来。 见没人理会,薛昊自觉没趣,讪讪地笑了笑。 “李老,你忙。我去处理点私事。” 他离开书房,往储藏室走去。 那里还有半吨金饼要熔炼呢! ...... 只要全神贯注,时间就过得很快,爱因斯坦大神似乎这样解释过相对论。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薛昊的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薛昊停下了工作,看了看面前那堆似乎没有减少的金饼。 再数了数自己的劳动成果——112根小金条。 才处理了11公斤。 原来金子太多竟然也是一种烦恼。 得尽快去搞一台中频炉,外加自动浇筑工具了。 薛昊心想。 揉了揉肚子,薛昊来到厨房。 若是他一个人,这时候多半就吃两包方便面了。 但如今嘛...... 考虑到老年人的口味和牙口,他煮了一锅面条。 也没加什么作料,一小撮鸡精,几滴香油,配菜则是西红柿切片。 想了想,薛昊又在李斯那碗面条的下面加了一个煎蛋。 “李老,歇一歇,吃早饭了。” 端着面碗来到书房,薛昊对依然全神贯注于学习的李斯说道。 李斯的指尖还停在鼠标上,听见声音才缓缓抬眼。 许是专注太久,他眼底带着点刚回神的茫然。 直到目光落到薛昊手里的面碗上时,才他慢慢敛起那点怔忡,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从昨夜到现在,他满心思都在那些“能发声的方盒”和“弯弯曲曲的符号”上,竟忘了时辰,也忘了饿。 “有劳小友了。” 李斯鼻翼翕动了几下,一股奇异的香味勾动了他的嗅觉。 “这是什么?”李斯夹起一片番茄,好奇道。 “李老,这叫番茄,也叫西红柿。并非华夏本土蔬菜,你不认得很正常。” “那老夫倒要好好尝尝!” 说着,李斯将番茄送入口中。 番茄刚触到舌尖,酸甜的汁水便在李斯口中爆开,和他过往尝过的浆果、蔬菜截然不同。 “这‘西红柿’竟如此爽口。”李斯放下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碗里剩下的番茄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 “比关中的沙棘多了几分甜润,比江南的梅子又少了些涩意,倒是开胃。小友,你说这是外邦之物,不知我大秦能否引入。” “太远了,在大洋彼岸,超过万里的距离,中间无数的洋流,台风,暴雨......以大秦的航海术,九死一生都是轻的。哪怕侥幸到了,也回不来。” “万里之遥啊!” 放下筷子,李斯悠然神往。 “老夫曾随陛下去过东海,当时只觉碧波万顷,一望无垠。没想到,如此遥远的地方,还有这样的奇物。看来,寰宇之大,远超我的想象。” “哈哈!”薛昊笑了。 “不瞒李老,之前我给政哥看过世界地图。呃,也就是整个天地的舆图。当时他的表情,和你也差不多。” “陛下也知道了?”李斯忙道:“快快快!小友让我看看那个‘世界地图’!” 薛昊在电脑上找到之前给嬴政看过的软件,点击打开。 很快,李斯也陷入和嬴政一样的失落中。 “原来,华夏所据,诸侯之所争的,就只有这么大一点。”他喃喃自语。 突然,他抬起头。 “陛下一定很不甘心。”李斯笃定道。 不愧是四十年君臣啊! “不错!政哥又起了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薛昊道。 他的手抚过整张地图。 “李老,你说,若世上只有一个国家,该有多好啊!” “一个国家,天下大同!”李斯呢喃道。 “对!”薛昊激动道。 “让大秦统一世界,华夏从此无忧。”想起后世华夏所遭遇过的无数灾难。 他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李老,请你帮我,我要如何做。如何才能更快,更好的帮助大秦?” 闻言,李斯来了兴趣,这他可太熟了。 “怎么,我这把老骨头了,小友还看得上啊?哈哈哈!”他自嘲道。 “您才七十岁罢了!现代医学发展。李超人,巴股神这些人,哪个不是九十多了还在掌权?咱们有的是钱,用上最好的医疗,李老你再活上二三十年,有什么稀奇。” 薛昊不以为然。 李斯的眼神亮了起来。 没有人不想多活,特别是他这样野心勃勃的人。 “小友可是认真的?老夫还能再活几十年?” “那是自然,我看李老身体很硬朗嘛!不但是你,政哥也能长寿。” 薛昊斩钉截铁道。 “好!好!好!” 李斯连叹三声。 他三口两口把面吃完。 “小友,你出去吧!别打扰我学你们的这个‘简体字’,再有一下午,就该掌握得差不多了。” “你说什么!”薛昊惊了。 一天!不,仅仅半天,李斯就能完全掌握简体字? “大惊小怪!”李斯瞥了他一眼。 “老夫对文字还是有些心得,规范秦篆,也有我的几分功劳。”他自信地微笑道。 靠!我怎么忘了,眼前之人,可是汉字演化史上的标志性人物啊! 换成现代头衔,那就是:伟大的语言学家! 区区的文字转化,对人家来说算得上什么? “秦皇一统国开初,各地方言差异储。小篆横空而出世,李斯主政字同书。” 薛昊喃喃道。 李斯微微怔愣,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后世人对自己功绩的认同。 “过了!其实也并非老夫一人之功。当年,太史令胡毋敬也有帮助。可惜,他已经故去。当年的老友,如今大都凋零了。” 李斯感慨道。 (胡毋敬,复姓胡毋,单名敬。) (“李斯作《仓颉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也。” 《汉书·艺文志》) 见李斯陷入回忆,薛昊不再打扰,收回碗筷,退了出去。 第43章 亿的黄金与田黄 下午三点,李斯找到薛昊。 “小友,老夫已经把你们的常见字都记牢了。” 这么快吗?顶级人才的能力恐怖如斯! 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薛昊道:“李老,既然要在这里常住,你需要改变一下形象。先从称呼开始。小友行,可以称呼我为小薛,阿昊,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他又举起手机,“另外,我下单给你买了衣服,同城快递,估计快到了。 “还有就是......” 薛昊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也亏得是李斯,记忆力惊人,竟然全都记牢了。 就在这时,薛昊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一听,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衣服来了。” 看着李斯迷惑的眼神。 他解释道:“这是俗语,曹操是一个古人,哦,对你来说是后人。这些常识,以李老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掌握。” “好,小薛,老夫,不,我会花几天时间来补足你们这里的常识。” 李斯表示这些都是小意思。 跟着薛昊,看着他从快递小哥手中接过包裹。 李斯全程保持沉默,只认真观察着。 等薛昊送走小哥后,李斯若有所思道:“小薛你应该没有离开过吧,到底通过什么方式联系的商家,这么快就有人送货上门了。” 他打开快递包裹,取出一件文化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说道:“而且感觉很合身,是按照我的尺寸买的吧!这如何能做到?” 薛昊呵呵一笑。 举起了手机。 “李老,都是因为有它啊!智能手机,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智能手鸡?这是什么鸡?不对,应该是机巧的机,这个盒子有什么用?我看你没事就拿在手里?” “李老,怎么说呢,智能手机的作用很多。基本的功能嘛..... 它是一种通讯工具,可以一瞬间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取得联系,无论相隔多远。” “什么!无论多远,瞬间联系?这是真的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斯一把抓住薛昊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当然知道,意味着打战的时候,主帅可以随时掌握战况,瞬间下达命令,再也不会贻误战机。意味着朝廷可以随时掌控地方的局势,地方官难以再欺上瞒下。意味着,统一世界成为了可能。” 薛昊冷静地回答。 这些,他早就想过了。 “对!”李斯兴奋得猛拍薛昊的肩膀。 “必须马上把这些告知陛下!” 但他马上迟疑起来。 从薛昊手里拿过手机,他仔细观察起来。 虽然完全看不懂,但是...... “小薛,这么精密的物件,大秦能造得出来?” “造不出来!哪怕从现代购买,也没有用。需要卫星,需要中转站,这些都不是大秦能制造的。” 薛昊坦然道。 看着李斯的表情从兴奋瞬间转为沮丧。 他狡黠地一笑。 “但若只想实现通讯功能,根本不需要这么精密的玩意儿,电话和电报,足矣!” 他补充道:“有线电话,发报机,这些东西,就算大秦一时造不出,也可以从这儿购买,短期培训一下人员,就能用得上。” 李斯顿时轻松下来。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他笑道:“难怪你找陛下索要黄金,两万斤够吗?只要能助大秦统一寰宇。哪怕库存黄金都给你,陛下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当然是越多越好!”薛昊喜道。 如果是自己伸手向政哥要钱,他脸皮还有些薄。 但若通过李斯去要,那就不在乎了。 “对了!李老,大秦到底有多少存金啊?”薛昊舔着脸问道。 “具体数量,得治粟内史和少府才清楚。不过,肯定超过百万金,也许两百万。” 李斯捋着胡须,沉吟道。 薛昊眼睛都红了。 百万斤(秦制),那就是250吨,价值超过2000亿。 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惜,自己短期内根本处理不了。 闭着眼想了想,睁开眼睛后,薛昊恢复了清明。 “这些以后再说,太多的黄金,我没有办法隐瞒。我需要老山参,金丝楠木,还有和田玉,和田玉不行,大秦还没控制西域,我还要田黄,请帮我开采。” “田黄,那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李斯都知道。 唯独这“田黄”,他闻所未闻。 “其实就是石头,特殊的石头,后来有个附庸风雅的皇帝,把它带热了。现在万金难求,极品的田黄,一克值几万,甚至十几万。但是在大秦,它根本不值钱。” 薛昊笑道。 还有这种好事! 李斯眼前一亮。 “小薛快说,到底是哪个郡县!我将禀明陛下,令地方开采进贡。” “让我查一下,等会就好。” 薛昊开始查询,寿山村所在的经纬度,然后转换到秦朝的地图上。 “就是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交叉点说道。 闽中郡侯官县! 不愧是李斯,大秦的舆图已经刻在他脑子里。 一眼就辨认出来了。 “嗯!那里有一条溪流,溪水中存有大量田黄石,附近的土地里也有,但不容易寻找,水里的就够了。” 溪流中的石头?那可太简单了。 李斯赞许地看了薛昊一眼。 “小薛,今晚我就会禀告陛下。你是我大秦的福星啊!” 这时候,他哪里还像个流放者,分明又恢复了大秦丞相的气势。 敲定了这件大事,薛昊心情极好。 “李老,不如换上衣服,我带你出去玩一下。” 他建议道。 “我哪有那个时间?”李斯瞪了他一眼。 “小薛,我要知道大秦至今的历史。有什么书籍,给我介绍一下。” 唉!原来是个工作狂。 薛昊无奈,带着他回到书房。 在电脑上下载了《上下五千年》、《华夏通史》的电子书。 “李老,由浅入深,你先看这些吧。” 李斯无所谓地点点头,点开《上下五千年》,认真看了起来。 第44章 李斯恐怖如斯 安置好李斯后,薛昊背着新出炉的金条出门了。 之前各种买买买,他的流动资金大幅度缩水,只剩下一百多万了。 不久以后就要凑1000万的注册资金,他的任务还很繁重。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处理完11公斤多金条后。 薛昊账上资金终于达到了8位数。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都进入九月了,天气还是这么热。 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薛昊道:“师傅,去......” 他是打算回诊所的,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去亿达广场!” ...... 薛昊站在亿达广场一楼的高端眼镜专柜前,柜员递来一款钛合金边框的老花镜。 “先生,这是我们这卖得最好的一款......” 薛昊看了一眼,摆摆手。 “要防蓝光的,镜片得是最高清的那种——老人家要长时间看屏幕,眼睛不能累。” 柜员面露喜色,看来是个不差钱的主。 她麻利地调出一款深棕色镜架,镜片泛着淡淡的蓝紫光:“这款是蔡司的防蓝光镜片,镜架轻,戴着不压鼻梁,很多专家教授都选这个,打完折6600。” “买了!对了,再拿一副老花镜,要最高档,最贵的,镜框一定得是黑色。” 他当然不能忘了政哥,也不能君臣用同一款,秦朝尚黑,必须是黑色。 哪里来的大款(冤大头)! 店员大喜。 她飞快地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镶金佩玉的盒子。 “帅哥!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副!” 店员小心翼翼地掀开镶金佩玉的盒盖,里面铺着深红色丝绒,一副纯黑玳瑁镜框的老花镜静静躺着,镜腿末端还刻着细密的云纹,在商场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镜框是天然玳瑁材质,戴着特别养眼,镜片是定制的蔡司钻立方铂金膜,不仅防蓝光,还抗磨损,就算老人家不小心摔了也不容易碎。” 她一边说,一边用专用绒布轻轻托起眼镜,递到薛昊面前:“全店就这一副,打完折两万八。很多客户专门来订,都得等半个月,您今天来巧了,刚好剩最后一副。” 薛昊一看,果然,比起之前那副,看上去要精致得多。 薛昊没犹豫,掏出手机扫了码,又让柜员把镜盒擦得锃亮,小心揣进背包里。 拎着空了大半的背包往诊所走,晚风裹着街边烤串的香气飘过来,薛昊却没心思琢磨晚饭。 刚拐过诊所所在的街角,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他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回事?被有关部门发现了? 再往前走两步,那道活泼的女声清晰起来:“李爷爷,你说这经营范围里加‘文化交流’,是不是以后还能搞点活动?” 是吴小莉。薛昊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半截,嘴角不自觉勾了勾——这丫头,连“李爷爷”都叫上了。 推开门的瞬间,诊室里的画面让他愣了愣。吴小莉坐在前台的转椅上,手里摊着一叠注册公司的文件,膝盖上还放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字。 旁边的客人椅上,李斯腰杆挺得笔直。 身上穿的不再是古装,而是薛昊上午刚拆的快递——浅灰色的文化衫,深蓝色牛仔,脚上一双的白色运动鞋。 正微微前倾着身子,手指点在文件的“经营范围”那栏。 李斯脸上挂着和蔼的笑。 “小莉啊!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哪搞得懂。这些还是等薛昊回来,你和他好好商量。” “嗨!李爷爷,您太谦虚了。我觉得你什么都懂。” 吴小莉还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薛昊。 “薛哥!你回来啦!”吴小莉先跳起来,举着文件凑过来,“李爷爷帮我看了注册材料,提了好几个关键建议,省得我跑冤枉路了!” 我去! 薛昊被震麻了。 先不说李大丞相学习现代知识不过一天,居然能给吴小莉这现代人提供关于注册公司的建议。 你们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啊!怎么居然就有了祖孙的样子。 吴小莉他是了解的,最普通不过的年轻女孩。 那一切都归功于李斯的交际能力了。 牛逼啊!我的李老。 “小莉,你来了。注册的事情跑得怎么样?” 薛昊彻底放下心来,随意问道。 “薛哥,差不多跑下来了。不过,这两天就要验资了。你看......” 谈起正事,吴小莉切换到工作模式。 她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薛昊。 心里寻思着老板到底是吹牛,还是真能拿出1000万来。 薛昊没有说话,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你自己看。” 吴小莉凑过去,瞳孔瞬间放大——屏幕上的银行余额界面,一长串的数字晃花她的眼。 “个、十、百.....百万、千万!薛哥,你抢银行了吗?” 她尖叫道。 “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不偷、不抢、不骗!” 薛昊没好气道。 “也对,薛哥你没那胆子。” 想了想,吴小莉点头道。 “嗯嗯!”这时,李斯清了清嗓子。 “小莉啊!这些钱,是我们几个老人家出的。小昊的爷爷是我的老友,他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无儿无女的,投靠你们来啦!” 李老啊!李老!瞎话你是张口就来啊!不过我喜欢。 薛昊大喜。 之前他就一直犯愁如何解释资金来源的问题。 我爷爷有一个大富豪的朋友,不过分吧! 反正死无对证,吴小莉也不可能去调查。 吴小莉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李爷爷这气质,这谈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薛哥,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唉!我咋没有这样的长辈。” 薛昊笑道:“小莉啊!李老的实力超出你的想象。这点算什么啊!好好干,以后我吃肉,你起码能喝肉汤。” “1000万也不算什么?”吴小莉震惊地看着李斯。 李斯缓缓点头。 “钱嘛,我还是有一些。反正死了也带不走,不如支持一下年轻人。” 他轻描淡写道。 有一些到底是多少?一亿,还是十亿 百亿...... 自己去猜吧! 顺利地把问题丢给吴小莉后,他与薛昊相视一笑。 尽在不言中。 果然,吴小莉张着小嘴,陷入了脑补中。 薛昊佩服极了。 他从来没有和这样,智商情商双双绝顶的人相处过。 怎么感觉就这么舒服呢!自己什么都没透露,连暗示都没有。 吴小莉的出现根本就是意外。 但李斯三言两语,就把隐患解决了。 “小莉,我和李老很久没见面了,要不你留下来吃饭?”薛昊开始赶人了。 “啊!不不不,我有事,先走了。李爷爷再见!” 吴小莉哪能这么不识趣,打扰人家“久别重逢”,赶紧告辞走人。 吴小莉离开后,薛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李老,你太厉害了。亏我还担心你被人发现。” 李斯淡然道:“时代虽然不一样,但人还是人,不见有多大区别。我若连个小姑娘都应付不了,哪能活到现在。” “可你怎么就没斗过赵高呢?”薛昊好奇道。 第45章 李斯的反省 李斯的面皮抖动了一下。 为什么输给赵高? 他沉默了。 就在薛昊以为他不想回答,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 李斯开口了。 “自从知道原本的结局后,我也一直在想。 “无非是三个原因,第一,一直低估了他。赵高不过是个阉竖,连男人都不是,我下意识瞧不起他。” “不错,不错!”薛昊连连点头。 “你们这些士大夫,就是瞧不起阉党。却没想过英雄不问出处。一个人的能力,和他的身份,地位有屁的关系啊?” “你倒看得通彻。”李斯苦笑。 他又道:“第二就是,胡亥更信他,而不是我,否则也不会听赵高一面之辞。我习惯了陛下这样明智的君主,想不到胡亥会如此偏袒奸佞。” 原来是思维惯性啊!好像有道理。薛昊继续点头。 李斯又道:“最后嘛,就是我老了,精力不济。以前能一眼就看明白的事情,却反应不过来。当局者迷,反而是离开大秦后,很多事情我看得更清楚了。” “受教了,李老。”薛昊站起来,给他鞠了个躬。 李斯这些话,对任何人都是有意义的。 李斯纹丝不动,受了他的礼。 “孺子可教也!”他欣慰道。 如果不是想要提点薛昊,他又何苦自揭伤疤。好玩吗? 从背包里拿出了眼镜盒,薛昊递给了李斯。 “李老,这是老花镜,人上了岁数,看东西就会模糊,带上这个,可以解决问题。” “还有这样的奇物?”李斯接过,打开盒子,深棕色的镜架静静躺在绒布上,镜片泛着淡淡的蓝紫光。 他将镜架往鼻梁上一搭,立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咦!”了一声。 “这个好,帮了我的大忙啊!” 李斯欣喜道。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正要夸奖几句,李斯警醒道:“对了,陛下那边......” 薛昊笑眯眯地又掏出一个眼镜盒。 “李老放心,我当然考虑到了。” 李斯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发现比自己的那副明显更好。 他满意点头,还给了薛昊。 “记住,陛下是独一无二的。好了,我要回去继续看通史,陛下来之前记得叫我。” 他往楼上走去。 “对了,我对小姑娘报的名字是李斯人,别露馅了。” 李斯上楼后,薛昊坐在椅子上沉思。 既然李老要长期留在现代。 那他的身份问题非得彻底解决才行。 那套富豪长辈支持创业的说辞,应付吴小莉和普通人当然够了。 但若遇到那些有能力的人物呢? 薛昊左思右想,掏出手机搜索起太平洋小国莫洛凯(虚构)入籍的信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至少对这些岛国适用。 只需要一笔“投资”,就能让任何人入籍。 当然,这样的垃圾国家依然不保险。但有了这块跳板,可以继续移民嘛。 只要舍得花钱,之后完全可以再换成一个欧美主流国家的国籍,最后以华侨身份回国。 这样,李斯的身份就经得起调查了。 想到就做。 薛昊拨通了莫洛凯大使馆的电话。 三言两语敲定,三天后去办理“投资”入籍事宜,薛昊放下心,开始刷起了小姐姐的视频。 ...... 晚上七点过,薛昊离开直播间,开始点餐。 现在不缺钱了,他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百年老店,点了几个菜,其中包含两道适合老年人的海参蛋花汤和竹荪炒瘦肉。 价格很吉利,666元。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薛昊从外卖小哥的手中接过印着百年老店烫金logo的食盒。 他来到二楼书房时,李斯正戴着老花镜盯着电脑屏幕。 薛昊瞟了一眼。 这是《华夏通史》,好像已经看到了东汉时期。 薛昊道:“李老,饭到了,您下来快来尝尝?百年老店的手艺,特意给您点了两样软和,有营养的。” 这么晚了吗?”李斯恋恋不舍地合上电脑,这时,他才感到饥肠辘辘。 下楼坐到餐桌前,薛昊先把海参蛋花汤端到他面前,乳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海参切得薄,在汤里浮着。 “这是海虫?很少见啊!”李斯道。 薛昊很惊讶,他特地点了这个菜 ,原本是想看看李斯惊讶的样子。 谁知道人家居然吃过。 “李老,你认得这食材?” “那还用说,它出自东海,算是是鱼获的,量少又不容易保存,价格很昂贵,老夫也只偶尔吃过几次。” 好吧!又学到了。 “李老,你尝尝,味道如何?” “李斯夹起一根,送入口中。” “嗯!不错,很鲜美,炖得也软烂。这等稀罕的食材,你有心了。” “不算多么稀罕,现在大多是人工养殖。”薛昊笑道。 两人边吃边聊,李斯显然并不在乎“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 薛昊和他谈起了莫洛凯入籍的事。 “李老,到时候还得让你去一趟上京,顺便看看咱们龙国的首都。” 李斯认真听着。 “没想到如今的身份盘查如此严密,我之前疏忽了,就这么办吧,我自然会配合。” “也不是都严格,就像莫洛凯吧!只要给钱就办,无论什么人都没关系。” 薛昊不屑道。 李斯沉吟片刻,突然说道:“不妥,还得再加一层。我毕竟不是寻常情况。如你所说,夷人贪财,不如再私下给经办人一笔重金。” 他还有一层话,没有说出口。 最好是事后灭口。 只不过,在现代灭口这种事情,李斯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天衣无缝,索性就没有说。 否则绝对会把薛昊吓个半死。 开玩笑,杀人,还是在龙国首都杀外国使馆人员! 想都不要想。 “还是李老想得周到。” 薛昊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和蔼老人心里边转动的毒辣心思,由衷佩服道。 “世人大都贪名图利,就连大秦,虽然律法森严,贪腐之事也屡见不鲜,何况夷人!我不过是多活了几年,见惯了。” 李斯觉得很正常。 薛昊做了决定,到时候带些美金去,看看对方是否会有暗示。 “对了,之前那小莉姑娘,小薛你和她孤男寡女的,你们之间会不会......”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李斯突然抛出了这个话题,还对薛昊眨了眨眼睛。 薛昊一下子被辣子呛住,疯狂咳嗽起来。 他举起水杯,连喝了好几口水,勉强压住了。 “李老,你......” 薛昊幽怨地看着李斯。 拜托了!你是大秦丞相,千古名臣,不是八卦大妈。 关心这个做什么! 事实上,李斯从不关心八卦,这是薛昊很久以后才明白的事。 这时候,他有些羞怒道:“李老!你别乱说,我和吴小莉清清白白的。人家才19岁!” “抱歉,是我失言了。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就算没有成家,也一定有了心上人。” 李斯毫无诚意地道歉。 第46章 制盐,嬴政大发慈悲 “什么叫我这个年纪!李老,我这年纪怎么了?我才26岁,离结婚还早。再说,我连女朋友都没有,结哪门子婚。” 薛昊不满道。 二十六!二十六岁我都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娃了。 李斯诧异道:“这个年纪,若在大秦,早已给你指派妻子了,怎么你一点都不急。” “李老,”薛昊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竹荪放到李斯碗里。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龙国不是大秦,大秦久经战乱,人口不足,外加平均寿命比大秦高出一倍,所以提倡晚婚晚育,三十以后才结婚的比比皆是。而且生育太早对女子身体不好。当然,我不是说大秦也该如此,毕竟国情完全不同。” 李斯提起这个话题原本是另有用意,这时却也被吸引住了。 “什么?十几万万!怎么可能!秦国只有七百万人口,统一后也不过两千多万,龙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拿什么养活他们?” 李斯完全想象不出来。 “高产作物,外加农药和化肥。”薛昊说道。 李斯心中一动。 化肥、农药,他理解不了。但是高产作物,他还是明白的。 “小薛,你说的高产作物,是什么?产量能有多高?” 他赶忙问道。 产量多高?薛昊犯了难。 李斯想问的,肯定是在大秦能有多高的产量。 他怎么知道在没有化肥农药的情况下,土豆、红薯的亩产能达到多少? 薛昊是学医的,务求精准,不喜欢乱夸海口。 他想了又想,说道:“我说的高产作物是土豆和红薯。在现代的产量最高能亩产五千到八千斤,换算成大秦的重量就是一万到一万六千斤。” “一万六千斤?!”李斯坐不住了。 他一下子蹦了起来。 “小薛,你……你莫不是在诓我?” 李斯的声音发颤,他活了近七十年,辅佐始皇帝扫平六国,见过最富庶的粮仓,也亲历过粮荒时易子而食的惨状,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产量。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单位,又追问道:“你说的‘亩’,可是大秦的二百四十步之亩?” “大差不差吧。”薛昊道。 “不过,你别兴奋得太早,我刚说的是现代产量,靠的是化肥养地、农药防虫害,还得选最适配的品种。要是在大秦种,没有这些助力,产量得打个大折扣。” “多大的折扣?”李斯追问。 “我不知道。”薛昊坦言道。 见李斯眼中的火花逐渐黯淡,他加了一句,但可以推测。 薛昊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记得龙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巅峰时期的人口超过四万万。那个时候可没有化肥和农药。 “虽说当时国土的面积是大秦的三倍,但疆、藏、蒙这些地方,本就没有多少耕地。实际上可以开垦的农田,比大秦也不会超出太多。就算打折再打折,估计大秦至少能养活一万万人。” 一万万人!李斯呼吸急促起来。 足够了!这已经超过他当初最美好的幻想。 “小薛,这些神物……能带到大秦去吗?若是能种活,便是大秦之福,天下之福啊!” “应该能吧?”薛昊道。 李斯深深吸了口气。 “小薛,此事我必须告知陛下,他一定会向你讨要。” 他说道。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薛昊当然不惊讶。 “就算李老不说,我也会告诉政哥的。” 薛昊道。 ...... 大秦位面,沙丘行宫。 景锐等人骑车而去,身影消失不见,嬴政收回了目光。 “来人,派两支马队,一路去上郡,一路去咸阳,收留黑冰卫掉队的伤员,损坏的坐骑,特别是坐骑,绝不能留下。” 嬴政下令。 “诺!” 回到寝宫后,他叫来了夏无且。 “夏卿,之前薛昊所说的提纯食盐的法子,你还记得吧?” “陛下,臣记得。” “找些人试一试,行宫里的盐先处理一下。” “臣遵旨!”夏无且躬身应下。 “臣这就去安排,挑选精细宫人,按薛先生说的步骤试做,定不辱命。” 正要退下,嬴政又道:“对了,之前试药的那个仆从,薄施惩戒后就放了吧。” 反正现在已经无法保密。 他总算是想起那个可怜虫了。 “陛下仁慈,臣这就去办。” 夏无且先去处理奴仆,既然陛下只说了“薄惩”,他就想尽可能宽容,谁叫他是医者呢。 来到关押奴仆的地方,面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夏无且温声道:“你试药有功,奉陛下令,从轻发落。笞十,罚钱一百,然后继续当差。” 这个惩罚已经不能再轻了,笞刑最少就得打十下。你弄脏了食物,总不能不赔偿吧。 “谢陛下隆恩!谢夏大人慈悲!”青年奴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呀!谁能想得到,弄脏了陛下御膳后,自己竟然能够活命。 什么试药有功?不就是被针扎了一下么,不痛不痒的。 确定没有听错后,他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处理完这件小事后,夏无且往尚食署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夏无且兴冲冲地捧着一个陶罐走进了寝宫。 “陛下,成功了!按照薛先生的步骤,非常顺利,这是加热后制出的精盐。臣已经尝过,没有苦涩味。” 得到许可后,他把陶罐交给嬴政。 嬴政指尖捻起一撮精盐,当然比不过在薛昊那儿见过的盐。 但是,这雪白的颜色,已经超过大秦的所谓“雪盐”了。 他凑近鼻尖轻嗅,只余淡淡的咸香,没有任何异味。 “薛昊的法子果然有效!” 嬴政将掌心残留的盐末轻掸在案上的陶碟里,目光扫过碟中细盐,又看向夏无且,“让尚食署用这盐做份汤羹来,朕要亲自尝尝。” “喏!”夏无且大声应道。 他眼中也满是兴奋。 “往日关中黔首吃粗盐,常有生口疮、腹泻的,若是这精盐能推广开,怕是能少了大半病痛。” 嬴政闻言,默了一默。他不是不识民间疾苦的君王。 曾见百姓吃着带沙的粗盐,没多久便唇裂流脓;又想起北境将士守边,军粮配的盐块硬如石块,敲碎了里面还裹着泥土。若这提纯之法真能普及,于民生、于军伍,都是天大的益处。 不多时,内侍端着一碗粟米羹进来,瓷碗里飘着几片嫩菜,汤汁清亮。 嬴政舀了一勺入口,咸淡恰好裹着粟米的醇香,没有半分粗盐的苦涩,连平日里略显寡淡的羹汤都鲜活了几分。 “好!好!好!”他连赞三声。 “传朕旨意,即刻在关中设三座盐坊,全按薛昊的法子提纯,这法子务必要保密!至少要保密三年。” 永久保密是不可能的,毕竟太简单了。但有了三年的时间,大秦一定会焕然一新。薛昊啊,薛昊,你还能带来什么惊喜呢? 嬴政心想。 第47章 南征军团会反 现代,西都。 “李老,政哥快要来了!” 薛昊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对二楼书房的李斯喊道。 “知道了,时间过得真快。”李斯嘟嚷着从楼上下来。 他和薛昊坐在一起,默默等待着。 没多久,熟悉的迷雾出现。 嬴政带着夏无且推开了大门。 李斯忙站了起来,躬身道:“罪臣参见陛下。” “你是李斯?” 嬴政愣了:眼前的老人穿着浅灰短袖文化衫,深蓝色牛仔裤裹着腿,脚上是双洁白的运动鞋,鼻梁上还架着副深棕色的细框眼镜。 和他记忆里那个束着发髻、身着丞相朝服的李斯判若两人。 “陛下,此乃现代寻常衣物,轻便舒适,也免得引人注目。” 李斯笑着扶了扶眼镜,“多亏小薛为臣置办,连这‘老花镜’也是他送的,看字清晰多了。” 嗯?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副眼镜上。 还没等他细问,薛昊就从背包里掏出个黑色丝绒盒,快步递到他面前:“政哥,这是给你的。你这个年纪,又长期处理奏折,想必眼睛也不舒服吧!” 嬴政打开眼镜盒,一副明显比李斯所戴的更精致华丽的黑框眼镜映入眼帘。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 他依着薛昊的示范,将眼镜往鼻梁上一搭,再抬眼时,原本略有些模糊的茶几木纹瞬间清晰,不由得低呼出一声:“竟如此神奇!” “政哥你满意就好!”薛昊笑道。 见嬴政心情正好,李斯顺势开口道,“臣有一事禀报——此前小薛与臣提及,大秦闽中郡侯官县有条溪流,溪中藏着一种‘田黄’石。” 闻所未闻,嬴政抬眸:“田黄?此为何物?有什么用途。” “石头而已,除了刻印章以外,没啥用。”薛昊接话道。 “不过,在我们这儿,它堪称‘石中之王’,极品田黄一克,也就是一秦斤的二百五十分之一,就能值数万甚至十几万。可在大秦,不过是溪水中寻常的石头。” 还有这种事,嬴政心中微动。 “你们继续说。” 李斯道:“小薛说,田黄无需深掘,只需派人在溪中捡拾,便能采得。” 薛昊在旁补充:“政哥,这田黄在现代好变现,还不引人注目——比直接运黄金方便多了,而且大秦采起来几乎不费力气,只要派些人守着溪流,定期收集就行。” 嬴政指尖敲击着茶几,心里飞快盘算:不费民力便能得“天价之物”,既能帮薛昊解决现代的资金问题,又不占用大秦的粮秣军备,简直是无本之利。 他看向李斯,“闽中郡郡守是谁?” “陛下,是任韶,他是任嚣从弟,朝廷让他主政闽中郡,也有策应南征军的意思。” 不知不觉中,两人似乎又恢复了日常相处模式。 “是他啊!好,朕这就命他采集田黄进贡。薛先生,田黄石有何特征?” 薛昊早就做足了功课,他拿出手机。对照着整理好的资料,念道:“第一看颜色,大多是熟栗色、枇杷黄,就像熟透的栗子或枇杷那样的黄。 “第二摸质地,得细腻温润,像刚凝固的动物油脂,不糙手,也不发脆; “第三看纹路,切开后里面会有细细的‘萝卜丝纹’,就像把萝卜竖着切开的纹理,还有的会有淡褐色的‘石皮’裹在外头,甚至带点红筋,像血丝似的,这些都是真田黄的记号。” 嬴政点点头,道:“熟栗色、手感温润,萝卜丝纹……朕知道了。” 李斯在旁补充:“陛下,臣可在旨意里把这些特征写得再细些,甚至画个简易图样附在后面——就像当年绘制驰道路图那样,任韶是武将出身,看图样比看文字更明白。” 嬴政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就按你们说的办,回去后朕就下旨。” 薛昊心想,还得是政哥,雷厉风行,几句话的功夫就定下来了。 这时,他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 任嚣从弟?南征军? “等等,任嚣是谁?” “南征军统帅,现任南海郡尉。小薛,怎么了?” 李斯眉头皱了起来。 “不好!他们不可靠,南征军会反。” “什么?” 这个消息太炸裂。 连进门以后就一直打酱油的夏无且也忍不住了。 “薛师,怎么可能?任嚣他三朝老臣,战功卓着,对大秦忠心耿耿,他怎么会反?” 嬴政与李斯倒还沉得住气,只是静静的看着薛昊。 “老夏,我知道任嚣是三朝老臣,平岭南立了大功,但这和他会不会反,没有因果关系。” 薛昊嘴里说着“老夏”,视线一直集中在嬴政和李斯脸上。 “你想一想,岭南是什么处境?隔着万水千山,朝廷根本管不到那里。任嚣手里握着几十万南征军,又刚平定了岭南,当地部族都服他——有兵、有地、有民心,换谁都会动心。” “这......”夏无且瞠目结舌,不知道怎么反驳。 薛昊又道:“在原本的历史上,中原一乱,任嚣在岭南接到的消息——他那时已经病重,他把兵权交给赵佗,让他‘绝道聚兵自守’。然后斩杀大秦官吏,不久后就把岭南分裂出去,建立了南越国。他们行动那么果断,肯定早就有异心了。” 薛昊很不喜欢任嚣、赵佗这两个人。 倒不是因为他们当时做的事情,而是对后世造成的影响。 如果没有南越国的分裂,现在南边那个小国很可能就会一直属于华夏。 一边说,他依然注意着嬴政,毕竟这位才是能做主的。 薛昊奇怪地发现,嬴政,还有李斯的表情很古怪。 愤怒是肯定有的,但又夹杂着悔恨,还有...... 怎么说呢?好像是释然。 对,就是释然,似乎他们觉得理所当然一般。 “政哥,李老,我有个疑问。不知能不能解答。” 他想起了这几天恶补秦末历史以来的一个疑问。 “问吧!”嬴政道。 “为什么我总感觉,政哥你对南征军不大在意,对任嚣竟然没有制约。” 闻言,李斯看了嬴政一眼。 沉默了一会,嬴政点点头。 “因为,他们本就是弃子。” 李斯冷冷道。 第48章 归心三策 既然已经说开,李斯不再隐瞒。 “南征军的绝大部分,并不是秦人,而是六国降卒。” 李斯声音阴冷。 “这些人,留着,是我大秦的隐患,但又不能无罪而诛,否则何以服众? “所以,我向陛下提议,让他们去征讨百越。那里荒蛮之地,瘴气丛生。若败了,消除了隐患;若胜,则我大秦开疆拓土。胜败皆有利,可谓两全其美。” 嘶! 也许是空调温度调得太低,薛昊打了个寒战。 他看着嬴政,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这涉及到一个最基本的矛盾。 那就是老秦人没有,也不可能完全信任六国遗民。 甚至这种偏见没有错。 后来,推翻大秦的,也的确是六国的人。 这样一想,把南征军消耗在岭南,总好过他们在中原造反。 夏无且都听傻了。 虽然嬴政很信任他,但他不过是个太医令,哪里接触过这种帝国核心机密。 夏无且僵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荡“弃子”二字。 原来,朝堂上那些“拓土岭南”的赞歌,对南征军团的封赏,背后有这么冷酷的算计。 可震惊过后,一股隐秘的欣慰慢慢从心底浮上来:陛下和李相肯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说明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负责诊脉的太医令,而是能触碰帝国核心机密的重臣了。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陛下,李相,臣斗胆说一句——任嚣、赵佗纵有反心,可只要陛下还在,他们绝不敢妄动。” 闻言,李斯微微颔首。 不错,任嚣、赵佗也好,南征军团的将士也罢,对嬴政的畏惧那是刻入骨子里的。 只要陛下安在,岭南就不会乱。 但嬴政依然面沉如水。 若自己不在了呢?他现在已经不再幻想能够长生不死了。 李斯看着嬴政那阴沉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陛下,不能杀掉任嚣、赵佗,那无济于事,反而会生乱。 “根源不在这两个人,而在南征军本身,在岭南那片土地。 “那些六国降卒,本就对大秦心存隔阂,不过是迫于威势才归降;岭南又远在天边,隔着万水千山,朝廷的诏令要走数月才能到,粮草军备更是难以及时供应——说白了,朝廷鞭长莫及。” “朕当然明白,今日杀了他们,日后也会有其他人冒出来。” 嬴政揉着眉心,疲倦道。 “那就让他们归心!” 这时,薛昊脱口而出。 他之前就一直在紧张思索,终于想到了一些法子。 倒不是说薛昊有什么了不起的智谋,他不过是多了两千年的认知。 霎时,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小薛,你有何高见?”李斯问道。 薛昊往前凑了两步,“政哥,李老,人心不是铁,是可以改变的——关键是让他们看得见‘希望’,知道跟着大秦混,日子能越过越好。” 这话有些道理,没有人比嬴政更明白人心易变的了。 但他要的不是大道理,而是切实可行的方法。 “薛先生,六国降卒对大秦的隔阂,是打了几十年仗结下的仇,想要让他们归心,谈何容易!莫非你有什么好法子?” “方法当然有!” 薛昊自信地说:“第一,” 第一,先把日子过好——咱们手里现成的东西就能用啊!” 他指了指桌上装着精盐的陶罐,又想起之前聊过的土豆红薯:“精盐已经成了,先往岭南运!让南征军的将士、当地的百越人,先尝尝没有苦涩的盐是什么味;再把土豆、红薯的种子弄去岭南试种,那边气候热,说不定产量比中原还高。” “他们以前吃什么?粟米掺沙子,盐块带泥,一年到头饿肚子是常事。现在呢?能吃饱,能吃好,甚至能存点粮——你说他们还会想着造反吗?造反了,这点好日子不就没了?” 夏无且在旁连连点头:“薛师说得对!之前行宫试做精盐,连伙房的老卒都哭了,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干净的盐。要是岭南的人也能吃上,再能多收粮食,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反?” 薛昊笑道:“我们这有句俗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前他们就是光着脚。等穿上了漂亮鞋子以后,就舍不得再打破瓶瓶罐罐了。底层不想拼命了,任嚣、赵佗之流能掀起什么浪!” 李斯缓缓点头:“光脚,穿鞋,这比喻倒是贴切,当年齐国最富足,也最没种,还没打就降了。” “就是这个道理。”薛昊道。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入主中原的:女真、蒙、满。 哪个不是富贵以后就软化了。 他话锋一转,落到第二件事上:“光有吃的还不够,得让他们知道,大秦能管到他们,也能护着他们——这就要修路,不能只靠灵渠。” “修路?”李斯皱起眉,“岭南多山多水,修一条能走车马的路,耗费的人力物力,比征百越还大!” 薛昊胸有成竹道:“无妨!我会向大秦输送工程器械,岭南算什么,就算青藏无人区也一样能修通。 路通了,朝廷大军能最快赶到,他们就算有反心,也得掂量掂量:刚冒头,大秦的兵就到了,那不是找死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路通了不只是为了镇反,还能运粮、运盐、运工具——岭南的木材、药材能运到中原,中原的布帛、铁器能运到岭南,一来二去,他们就知道,自己和大秦是连在一块的,不是被扔在天边的弃子。” 薛昊没等他们细想,接着说第三件事,也是最根本的一条:“最后,得移民,把中原的人往岭南迁,改变那儿的人口结构。” “移民?”李斯这下是真惊讶了,“中原刚经历战乱,百姓本就不多,哪来的人往岭南迁?” “有!”薛昊说得肯定,“中原还有不少无地的农民、战乱后没了家的流民,还有那些因为六国灭亡没了生计的旧贵族子弟——把他们迁去岭南,给他们土地!那里地广人稀,最不缺的就是土地。” 他看向嬴政,语气放轻了些:“政哥,这些人在中原要么是隐患,要么是负担,迁去岭南呢?他们有地种,有粮收,能娶上媳妇;而岭南原本是百越人的地盘,中原人多了,秦的律法、秦的话、秦的过日子法子,自然就能传开来——用不了十年,岭南就不是‘蛮荒之地’,而是大秦的‘新中原’。” “到时候,六国降卒看到中原人来和他们一起种地、一起过日子,百越人学着说秦话、穿秦衣,谁还会把自己当‘外人’?他们会觉得,自己就是大秦人——这才是真的‘归心’。” 薛昊望着嬴政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要觉得不可能。在后世,岭南一带早就成为华夏的核心领土,被彻底同化了。”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的凉风轻轻吹着。 第49章 薛昊被算计了 “陛下!臣认为可行。” 良久,李斯说道。 他的语气轻快起来:“当然,其中还有很多细节可以商榷。但大方向没有问题,反正咱们还有时间,岭南又不会立刻就反。” 他对嬴政道:“陛下,臣认为,短期之内,岭南、闽中不会出什么问题,开采田黄,势在必行,之前的决定无需更改。” “就这么办!” 终于,嬴政说道。 他的话,就是最终决定,李斯和夏无且都松了口气。 薛昊欲言又止。 嬴政和李斯都忽略了一些事,大秦最大的问题是摊子铺得太大,导致民间徭役过重。 但是,步子太大会扯着蛋,今天到此为止了。 这时,李斯对薛昊道:“小薛,你之前说的土豆和红薯这两种高产作物,有实物吗?能不能让陛下品尝一下?” 薛昊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巧了,冰箱里正好有几个土豆,我这就去煮,陛下之前其实是吃过的,这次可以尝尝它的本味。” 说着他转身往厨房走,身后传来李斯的声音:“小薛,煮土豆时,能不能顺便再热点饭,我感觉有些饿了。” 薛昊回头应道:“没问题!我干脆把自热米饭都做了,政哥和老夏如果饿了,也可以加点餐。” 他没有注意到,李斯冲嬴政递了个眼神。 两人相交四十年,君臣之外亦师亦友,早有默契。 嬴政站起身来,随李斯来到角落里。 李斯压低声音对嬴政道:“陛下,臣有一事,关乎大秦与薛昊的羁绊,此前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说。” “哦?李卿但说无妨!” 嬴政饶有兴趣道。 “陛下的十公主,”李斯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厨房方向,确认薛昊被水声掩盖了动静,才继续道,“今年已是十六岁,早已及笄,至今尚未许配人家吧?” “阴嫚?” 嬴政脸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确是如此,你怎的突然提起她?” 李斯躬身,声音非常恳切:“陛下,薛昊今年二十六,方才臣试探过,他至今未有婚配,连心上人都没有。 “陛下您想,薛昊手握现代奇术,大秦要靠他逆转乾坤,要靠他引高产作物、修通岭南道路,甚至日后图谋寰宇,都离不得他。可如今,咱们与他终究只是‘合作’——合作再牢靠,也抵不过一层血脉羁绊。” 这才是他之前和薛昊聊起八卦的原因。 嬴政明白了李斯的意思,他沉默了。 李斯看向嬴政,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 于是继续道:“阴嫚公主是您最疼爱的女儿,若能将她许配给薛昊,一来,薛昊便成了大秦的驸马,不再是局外的‘薛先生’,而是大秦的半个主人,日后为大秦谋划时,只会更尽心; “二来,薛昊在现代有根基,这里的各种条件比大秦强上太多。臣在这儿只不过待了一天,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想来公主也会喜欢的,这比许给任何功臣子弟、武将世家都强。” 嬴政依然不语,他想起了那天薛昊给他看的嫚儿惨死的后的照片,还有当时自己的心疼。 一颗老父亲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大秦不需要靠牺牲嫚儿来谋取好处!”嬴政道。 他话锋又一转,“除非嫚儿自己看得上这小子。” 李斯惊讶地看了嬴政一眼。 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公主不就是联姻工具吗? 况且这算什么牺牲,明明就是享福。 若不是他李斯的孙女身份不够,他自己都想让薛昊当孙女婿。 不过也好,至少陛下没有一口回绝。 他笑道:“陛下说得是,公主金枝玉叶,总得心甘情愿,以后才能夫妻和美。” 君臣言语间,完全没有想过薛昊是否情愿。 厨房里,薛昊哪里想得到李斯正在算计自己。 他正站在灶前,盯着翻滚的土豆。 渐渐的,锅中飘出了淡淡的清香,混着水汽漫满了厨房。 差不多了。 关上燃气灶,薛昊捞出煮熟的土豆,放在盘子中晾着。 然后去处理自热米饭。 不多时,薛昊端着两盘煮得粉糯的土豆、三盒冒着热气的自热米饭出来。 他看见政哥和李斯站在屋子角落里,不知在谈些什么。 “政哥、李老、老夏,来吃点宵夜!” 也没有多想,薛昊把食物放到茶几上,招呼道。 嬴政停止交谈,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土豆,外皮裂开,露出里面乳白的瓤,入口是淡淡的清甜,没有丝毫杂味。 这一次他咀嚼得很慢。 过了片刻,嬴政点点头:“味道不错,朕感觉确实可以充饥,是个好东西。” “那是自然,土豆含有丰富的淀粉,我们这很多国家是拿来当做主食的。 食用方法也多种多样,可以这样煮熟了直接吃,也可以压成土豆泥,加入猪油和盐以后更好吃。 “可以烤熟,然后撒点盐粒直接吃,也可以切丝以后炒。 “还有炸薯条、薯片,做成粉条......总之多的是吃法。” 李斯也走了过来,向嬴政谢罪后夹起一个土豆吃了起来。 “陛下,口感确实不错,不亚于粟米。” 他也得出了结论。 “小薛,土豆不错,你说的红薯呢?又是什么味道?” 李斯追问。 “下次吧!明天我去买,今天太晚了。” 薛昊道。 嬴政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薛昊身上,带着点审视,又有点复杂——刚才李斯的提议还在脑子里转,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t恤、说话直来直去的年轻人,实在没法把他和“女婿”的身份联系起来,更没法想象嫚儿见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件事就交给薛先生了。” 嬴政岔开话题,“田黄的旨意朕回去就拟,任韶那边,李斯你再写封私信,把田黄的特征画清楚,免得他拿错了东西。” 李斯赶紧应下,薛昊却有些不自在。 怎么感觉政哥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怎么审视中还带着嫌弃。 他不知道这叫老丈人挑剔准(女婿)的眼光。 定睛去看时,嬴政已经收回了目光。 错觉,都是错觉! 薛昊对自己说。 “别愣着啊!李老,老夏,一起吃,这里不是大秦,不要拘谨。” 他招呼两人道。 第50章 手机自然有政哥一份 在嬴政的示意下,两人小心地坐下,开始陪着嬴政享用起自热米饭配土豆。 嬴政和夏无且之前是吃过一次的,虽然依然觉得美味异常,但还好些。 李斯却是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由各种调味品和香料组成的复杂味道。 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果然是大秦品尝不到的美味,他性喜奢华,食不厌精,这下感觉真是来对了地方。 不但可以继续为大秦效力,享受的水平也比以前好上太多。 想到这些,他心里原本就不多的郁闷,差不多都消散了。 三人闷声不响地吃完饭。 李斯对薛昊道:“小薛,田黄石是什么样子,还有萝卜纹的具体图形,给我看看,我好画下来。” 薛昊一笑,“李老,你都学会拼音和简体字了,我再教你用搜索器吧!以后不用再事事问我了。” 李斯眼中瞬间亮起光,放下手中的空饭盒,往前凑了凑:“搜索器?可是能像你之前那样,一查便知天下事的物件?” 他此前见薛昊对着手机划几下,就能找出田黄的特征、土豆的吃法,早就心生好奇,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 “对,就是这个。”薛昊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你看,想查什么,就在这上面打字,比如‘田黄 萝卜纹 高清图片’,然后点这个搜索键,就能出来一大堆图,比我跟你描述一百句都清楚。” 李斯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了。 “这么方便!小薛你怎么不早说?” 他忙接过手机,开始敲击起来。 薛昊观察了一会,发现李斯一开始找不到字母,但很快就熟悉起来。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李斯指尖在屏幕上的动作已从生涩变得流畅,他精准点出键盘上的字母,拼出“田黄 萝卜纹”几个字。 他按下搜索键后,满屏高清图片跳出来时,他忍不住低呼一声,手指轻轻放大其中一张特写——石肉里交错的萝卜丝纹像活过来似的,连纹路边缘淡淡的浆感都清晰可见,比他想象中描摹的图样还要细致百倍。 “竟能如此直观!”李斯抬头看向薛昊,“有了这东西,日后拟写公文、绘制图样,再也不用凭记忆揣度,任韶那边断不会弄错田黄的模样了。” 他又试着搜了“土豆 种植步骤”,屏幕上立刻跳出带步骤的示意图,连翻地的深度、播种的间距都标注得明明白白,看得他连连点头。 “李老你喜欢的话,明天就给你买一部就是了。反正我们就要去上京办理入籍的事,你也确实需要一部手机。” 薛昊说道。 李斯大喜,“哈哈!小薛的美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闻言,嬴政咳嗽了一声。 意思是:我的呢?你能送给李斯,又怎么能忘了我。 夏无且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也一眨不眨地望着薛昊。 傻子都能看出他的意思。 “有,都有,我忘了谁也不能忽略政哥你!” “还有老夏,咱们也是老朋友了,当然也不能落下。” 这还差不多。嬴政缓缓点头。 夏无且也喜笑颜开。 不等他俩开心太久,薛昊马上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手机到了大秦估计没有信号,绝大多数功能都用不上。政哥你得有心理准备。而且,我们这的简体字,你们也看不懂吧!” 嬴政的脸顿时黑了。 “那它还有什么用?” “有啊!储存图片,还有录音录像,拍照,计算器,哦!这个得先学习阿拉伯数字,总之作用很大。” 薛昊道。 闻言,嬴政的脸色好了很多。 “薛先生,那就拜托了。到时候,你把这些都教给夏卿吧。” 夏无且眼睛一亮,忙道:“陛下英明!这些小事,尽管交给微臣。” 他知道嬴政不愿意直接从薛昊这里学,到时候就是由自己来教授陛下了。 帝师啊!虽然有些水分,但谁又敢说不是呢? 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这时,李斯已经开始临摹手机上的图片了。 嬴政瞥了他一眼,想起刚才薛昊说的给李斯办理入籍的话。 “薛先生,你说要去‘上京’,给李卿办理入籍?” “对,政哥,明天我就要带李老出远门。” 薛昊将自己的计划对嬴政和盘托出。 “先入夷国,再移民,然后回国......你们这的入籍如此麻烦吗?”嬴政沉思道。 “不过,这倒有利于约束流民,搜检隐匿人口。” 不过,他马上明白了关键点。 “薛先生,也就是说,这几天你都不会留在西都。” “是的,政哥。明晚你千万不要过来,那时候我肯定在高速公路上,太危险了。” 嬴政有些失落,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每晚都到薛昊这儿来待一段时间。 他没有表示出来,只淡然道:“那就这样吧!时间差不多,朕要回去了。” 李斯把画好的田黄图样叠好,递到夏无且手里。 “陛下放心,臣会尽快办好手续,有了合法身份后,就更方便为大秦效力。” 薛昊抓紧时间道:“政哥,少则五天,多则七天,我一定回来。” 嬴政大步往外走,没有回头。 到门口时,才说了句:“一路顺风!” 第二天,薛昊早早起床,拨通了赵羽的手机。 “耗子!这么早,我还没睡醒呢!” 过了好一会,电话才接通,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 赵羽显然是被他的铃声所惊醒的。 “我昨天值夜班,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等会我还要补觉。” 薛昊早料到他这反应,赶紧放软语气,笑着打圆场:“别睡了别睡了,有正事求你帮忙——借你的SUV用几天。” “借车?你不知道男人的老婆和车不借吗?” 那边的赵羽打了个哈欠。 “算了,老婆不能借,车子你拿去开。我把钥匙放到门口的地垫下面,自己来拿,记得还车的时候加满油。我挂了!” 赵羽并不询问薛昊要借车做什么,好兄弟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薛昊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已经收拾好简单行李的李斯,轻声道:“李老,车的事搞定了,咱们吃过早饭就出发。” 他也是没办法,李斯这种情况,肯定不能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 想要立即弄到车子,薛昊也只有赵羽这一个选择。 第51章 赵高发动政变 吃过早饭,薛昊往背包里装上50块金饼,带着李斯出了门。 先去了一家电信营业厅,买了一部手机,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卡。 “李老,给,随便用。” 李斯一把抢了过来,眉开眼笑。 来到赵羽的住处,翻出车钥匙后,两人上了一辆白色的国产SUV。 把李斯让到副驾驶位上,教他系上安全带,薛昊发动了汽车。 SUV驶出西都市区,上了京西高速(上京到西都),疾驰而去。 ...... 大秦,咸阳城郊。 日近黄昏,残阳如血。 “吁!” 赵高、胡亥一行人勒住了马。 他们终于赶到了。 赵高勒马时,胯下的骏马前膝一软,险些栽倒。 从行宫带出来的骏马,虽然一路轮换,但照样顶不住,绝大多数都被丢弃在路上。 最后这些,也已经精疲力尽。 胡亥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他扶着马鞍,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发颤:“老、老师……真的到咸阳了?我……我快撑不住了。” 随行的亲卫也好不到哪去,有两人直接从马背上栽下来,靠着荒草喘气;剩下的人也都脸色蜡黄,腰间的佩剑晃悠着,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赵高看着这副狼狈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自己也不好受,眼窝深陷,眼下的乌青像涂了墨。 不能就这么进城,他想。 我们是来接管咸阳的,不能失了威仪。 “殿下,我们已经赢了!”他对胡亥道。 “不过四天,就从沙丘到了咸阳。无论陛下怎么警觉,他也来不及阻止了。现在,最后一步,更不能出纰漏。咱们先去河边整理一下,换身衣服。” 胡亥喘着粗气,“呼哧......老师......老师说得是。” 一行人朝不远处的渭河走去。 侍从们赶紧打水,胡亥蹲在河边,捧着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河水让他清醒了些。 他有些不自信地问道:“老师,这事真干得成吗?” “必成!”赵高斩钉截铁。 “殿下,速度......咱们的速度,天下无人可比,已经占了先手。就算陛下那边派出追兵,日夜兼程,也起码要慢半天。有了这半天,咸阳已经是我们的了。” 他自信满满,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个农夫的闲聊声,风把字眼断断续续送了过来: “……你见着没?今早从那边来的人,骑的那‘铁兽’?” “可不是嘛!那玩意儿跑起来就‘嗡嗡’响,快得像飞一样,我家娃说那是‘神兽’,是从天上来的!” “神兽?”赵高嗤之以鼻。 这些年陛下热衷求仙,大秦传言四起,经常有人宣扬各种神异。 无非就是上行下效,他只觉得好笑。 世上哪来的神仙,陛下这是昏了头。 一行人整理妥当,重新上马往咸阳城门去。 胡亥换上了天青色的绸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骑在马上身子还微微发晃。 赵高则一身深紫官服,腰悬玉饰,刻意挺直了脊背。 到了城门口,守卫的伍长上前盘问,赵高不等对方开口,便亮出了符节。 “本官乃中车府令赵高,奉陛下命与胡亥公子回咸阳有要务,快快退下!” 怎么又是一个有“皇命”的主? 城卫心里直犯嘀咕。 但是,“中车府令”、“胡亥公子”,哪个是他惹得起的? 他不敢多问,只躬身行了一礼,便让开道路:“公子、赵大人请进!” 进了咸阳城,赵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街面上一切如常——粮铺前有老秦人排队买粟米,布庄的伙计在门口吆喝着新到的麻布。 巡街的亭卒看见他们,恭敬行礼,面上也没有任何异色。 “老师果然神机妙算。”胡亥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松快,“咸阳一点都不乱,嬴贲肯定还不知道沙丘的事。” 赵高“嗯”了一声,嘴角上扬,心想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一行人往卫尉府去,路面平整,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得得”声。 赵高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圣旨,锦缎的触感顺滑。 他想着自己亲手写的内容,命公子胡亥暂掌咸阳兵权! 只要兵权到手,就杀了嬴贲,然后去咸阳宫召集群臣,以皇帝“遗诏”扶持胡亥登基,然后再...... 他心里盘算着早就想好的计划,距离卫尉府只有两个坊区了。 越来越近,突然, “神兽”! “快得像飞”、 这些字眼突然浮了出来,在他脑子里飘啊飘。 赵高勒住了马。 “老师,怎么了?”胡亥讶然。 “唔......”赵高沉思。 怎么回事?为何我心里总感觉不舒服? “赵大!”他对自己的心腹道。 “小的在,有何吩咐?” “你带几个人去卫尉府,就说陛下有旨意,让嬴贲出来接旨。” 他转身对胡亥道:“咱们先不进去,到那边的茶楼上先看看。” 胡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师,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赵高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小心一些为好。” 胡亥早没了主见,只能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部分,赵高和胡亥登上一座可以看见卫尉府大门的茶楼。 赵大带着三个亲卫走到卫尉府朱红大门前。 “有皇命,我等要见卫尉大人!” 他高声道。 门卫精神一振,双手按在腰间的铜剑上,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奉谁的命来传旨?可有符节?” 赵大心中一凛——卫尉府的门卫何时敢这么盘问了? 但他没露怯,掏出腰间的小片符节(赵高给他的随身信物):“中车府令赵大人有令,陛下南巡有旨,速请卫尉嬴大人出府接诏! 门卫盯着符节看了片刻,终于侧身让开:“大人请进,这事你得亲自去和嬴大人说。” 踏入府门,刚转过一道影壁,赵大的脚步顿住,瞳孔骤缩——庭院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松散? 所见的卫士们全都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自己等人。 兵器架上的长戟全解了绑绳,刃尖泛着冷光。一看就知道随时可以取用。 “不对劲!”赵大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他没有犹豫,猛地转身就往后冲——能成为赵高的心腹,他靠的就是眼力劲。 第52章 咸阳平叛,薛昊抵上京 “拿下!”一声厉喝从庭院深处传来,景锐从正厅快步走出,手一挥,两名黑冰卫身形如电,瞬间扑向赵大的亲卫。 亲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冰卫锁住胳膊,一人试图拔剑反抗,却被黑冰卫反手用铁链缠住脖子,只听“咔嚓”一声,便软倒在地;剩下两人见同伴惨死,吓得腿软,当场被按在地上捆住。 赵大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外冲,刚踏出府门半步,就听见破空声尖啸而来。 “主人!快逃!有埋伏!”他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咻——” 一支弩箭精准射中他的后心,箭簇带着血花从他胸前穿出。赵大身子一僵,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手指还在抽搐,人再也爬不起来。 赵大最后一声嘶吼还飘在半空,弩箭穿透胸膛的闷响已经炸进赵高耳朵里。 茶楼上的胡亥当场瘫软,赵高却被这声喊激得浑身一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埋伏”的来路,楼下的亲卫已经扑了上来,十几个精壮汉子瞬间围成一个保护圈,将他和胡亥护在中间。 “大人,公子快走!我来断后!” 领头的护卫长,拔出长剑,带着几个人对着冲上来的卫尉军迎了上去。 赵高被其余护卫护着往后跑,脑子里一片混沌——怎么会有埋伏? “老师!等等我!”胡亥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他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天青色绸衣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滴。 赵高回头看了他一眼——胡亥已经被人切断了后路。 该死!怎么有黑冰卫?他们不是在沙丘宫吗?会飞吗? 他看清了其中几人的服饰。 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胡亥这个废物了。 “殿下保重!”他最后送上四个字。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一条小巷。 ...... 一刻钟后,卫尉府。 看着五花大绑,瘫软在地的胡亥,景锐撇了撇嘴。 “胡亥公子,你这又是何苦?” 胡亥这时已经肝胆俱裂,原本俊美异常的脸上涕泪交流,已看不见丝毫翩翩公子的模样。 “景将军、嬴卫尉!饶命啊!都是赵高,我是被他挟持了。” 嬴氏怎么会有这种软骨头? 一旁的嬴贲冷哼一声。 “胡亥公子,如何处置你,自有廷尉审判 ,陛下决断。这些话,你留到以后再说吧。带下去,严密看押!赵高的逆党,受伤重的补一剑,其他活着的,也都关起来。” 景锐下令。 等胡亥等俘虏处理完毕,他叹息道:“可惜跑了赵高,未竟全功。” 嬴贲却觉得无所谓。 “他已经完了,无非多活几天。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老夫等你下令。” “嘿嘿!”景锐笑了。 “卫尉大人折煞末将了。陛下只让我挫败赵高胡亥的逆谋,现在任务达成,自然该归还兵权。后面该怎么办,全凭大人处置。” 说完,他把属于卫尉府的那一半虎符还给了嬴贲。 接过虎符后,嬴贲气势一变。 “来人!传我军令,从城外东、西大营各调三千甲士入城,三百人包围胡亥府邸,隔断交通。七百人把赵高府邸抄了,所有人一律逮捕,若有反抗一律格杀。其余五千人,保护咸阳宫。具体分派如下......” 随着一道道命令的下达,景锐彻底放下心。 等嬴贲告一段落后,他笑道:“卫尉大人指挥若定,不愧是我大秦的基石。” 嬴贲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功劳一件。 “景将军,赵高跳梁小丑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谦虚道。 他当年是经历过嫪毐叛乱的,当时的局势可比这一次危险得多,甚至都威胁到陛下人身安全了。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之前交往其实并不多,现在都觉得对方是可以共事的人。” ...... 现代,龙国,上京。 薛昊把SUV停稳。 “李老,到了,下车吧!” “啊?这就到了?”李斯正在玩手机。 和现代那些第一次接触智能手机的老人没有区别。 李斯也被直播平台迷住了。 他刷斗音,已经刷了几个小时,当然用的是薛昊的账号。 他下意识把手机往兜里揣,随即自嘲地笑了,“倒是我失礼了,这小东西看着方方正正,里面的门道却勾人得很,竟连路程到了都没察觉。” 薛昊心里暗笑,看来手机的魔力不分古今中外。 嘴上却顺着话头笑道:“是李老您学得快,所以才上手就会。” 两人刚走出停车场,一阵喧嚣便裹着风扑面而来。李斯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瞬间被前方的景象攥住。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比西都还要繁华。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这……这就是上京?此前见西都的繁华,我以为已是人间极致,没想到此处竟更胜一筹。只是不知这儿在大秦是哪个郡县?” “毕竟是一线城市,全国的中心,西都虽也是古都,比起来还是要差一截。你要是好奇这地方在大秦是什么地界,不如自己用手机查查?” 李斯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手机,指尖熟练地点开搜索框,输入“上京 大秦 地名”。屏幕上很快跳出答案,他逐字念出声:“上京,古称蓟城……战国时为燕国都城,属广阳郡……” 李斯沉寂了下来。 良久才叹道:“六国故地竟远超大秦旧都!这让我等情何以堪。” 薛昊耸耸肩,“这有什么奇怪的,两千多年了,沧海桑田嘛。” 他揉了揉眼睛。 “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李老也困了吧?咱们先去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说。”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睡觉,李斯才觉出浑身的疲惫——毕竟是七十岁的人,哪怕精神头再足,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也熬得他腰背发酸。 他揉了揉后腰,顺着薛昊的话点头:“确实乏了,只是这上京之大,不知何处能歇脚?” “我早订好酒店了,就在前面那条街,走路几分钟就到。可惜你没有身份证,高级宾馆查得严,只能找家便捷酒店凑合。这种地方,你不需要登记,如果问起,直接说是访客就可以了。” 又是身份证! 李斯苦笑道:“住在哪都没关系,这里的条件比大秦好太多。不过,我身份问题也确实该早些解决了。” 第53章 小薛,你身体不行啊 正如薛昊所料,前台小妹只看了李斯一眼,对他跟着薛昊上楼,没有表现出任何关注。 两人推着行李箱进套间时,暖黄的顶灯一打开,就能看见房间里并排放着两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单人床,中间还隔着一张小小的床头柜。 薛昊订房时特意选了双床套间,就是怕李斯年纪大了,蜷沙发或者两人挤一张床都不舒服。 “李老你睡靠窗户那张吧,采光好,早上醒了也能透透气。” 薛昊一边说,一边把李斯的行李往靠窗的床尾推了推,自己则拎着背包走到另一张床前,踢掉鞋就瘫了上去。 连续开十几个小时车,他连衣服都懒得脱,后脑勺刚碰到枕头,眼睛就沉得睁不开了。 李斯也没多客气,他浑身骨头也在发酸。 他慢悠悠脱掉外面的文化衫,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旁边,才轻手轻脚躺到另一张床上。 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他随手放在枕边,没两分钟,均匀的呼吸声就和薛昊的叠在了一起。 薛昊是被肚子的“咕咕”声叫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一口气睡了6个小时,还行。 他坐起身,看见对面床上的李斯正靠在床头,手里举着手机,指尖偶尔滑动一下屏幕,眼神看得格外专注,连他醒了都没察觉。 这瘾也太大了吧!都在看些什么啊? 薛昊轻手轻脚走过去,凑到旁边偷偷瞥了一眼,顿时有些汗颜。 手机屏幕上不是他以为的娱乐视频,而是一个标着“秦史精讲”的直播间,主播正拿着一张地图,讲大秦统一后“书同文、车同轨”的政策。 李斯看得认真,还时不时皱着眉,像是在琢磨主播说的对错,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似乎在跟弹幕争论什么。 “您这刚歇过来,就研究起后世评价了?”薛昊坐到李斯床边的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笑:得亏李老刷的是这个,要是跟自己一样总刷大长腿,说不定真得担心他被女主播哄着当榜一大哥。 “我的榜一大哥是大秦丞相”! 别说,想想还挺带劲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李斯这才注意到他,把手机黑屏,笑道:“小薛你醒了,人老了,睡得差,醒了后没事做,顺便看看后世对大秦的评价。” 他想了想,又道:“有些事情,他讲得有道理。就是喜乱扯女子,瞎说陛下不肯立后,是受了情伤,简直一派胡言。分明就是因为帝太后的事,陛下不再相信女人。” “主播嘛,为了聚集人气呗。其实这些话,多半他自己都不信。” 薛昊道。 说到这,他来了兴趣。 “李老,你是见过赵姬的,她真是个大美人吗?” 闻言,李斯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入秦的时候,赵姬不过二十多岁,风华正茂,处于女子容颜的巅峰,确实令人惊艳。可惜是个恋爱脑。(这是他新学的名词) 他摇头掩去回忆,把脸一板,“做臣子的,怎能妄议帝太后的容貌!” “不说就不说吧!” 见李斯不愿意聊八卦,薛昊有点失望,但也没太在意。 他摸了摸已经饿扁了的肚子,道:“李老你该饿了吧。我还有些事要办,要不你先来碗杂酱面垫垫肚子。晚上咱们去吃烤鸭。哦,对了,你本是楚国人,吃家乡菜也行,上京有不少好的湘菜馆子,比西都强多了。” “呵呵呵!”李斯不禁莞尔。 “两千多年了,所谓的故乡味,又如何留得下来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我以为都可以试一试。”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我李斯说的。 “哈哈哈!好好好!就怕你吃不下。”薛昊哈哈大笑。 薛昊从谏如流,立即拿出手机下单。 敬老爱幼的优良传统,他一向都愿意遵从。 当然,绝不能是“熊孩子”和“坏人变老了”的那种。 不久,传来了敲门声,外卖小哥到了。 薛昊几乎是蹦着去开门。 拆开包装后,两碗裹着浓郁酱香的杂酱面出现在眼前。油花在面条上泛着光,葱花的香气瞬间飘满房间。 “饿死我了!”薛昊把面往床头柜上一放,拆开筷子就往嘴里扒,面条吸溜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明显。 不过几分钟,一碗面就见了底。 旁边的李斯却只挑了几根面条,慢慢嚼着,又用勺子舀了半勺酱汁尝了尝,便放下了筷子。 他闭上眼回味了一会,叹道:“又是一道美味。” “李老,你不多吃点?”薛昊奇道。 李斯笑而不答,他还要留着肚子去吃大餐呢! 擦了嘴,薛昊站了起来:“李老,我去办点事,您在酒店待着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你知道该怎么打电话吧?” “废话!不是已经试过了吗?电话簿里边存着号码!我还没痴呆,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李斯翻出手机,头也不抬。 出了酒店,薛昊先往银行跑。 取号、排队,等轮到他说“换5万美金”时,柜员笑着提醒:“先生,个人每年外汇限额就5万,一次性用完吗?” 薛昊点点头——他早查过政策了,不过5万也确实太少,龙国货币还不能自由兑换,以后用美金的地方肯定还有很多,得想办法搞上一笔。 接过装着美金的信封塞进包里,又往房屋中介赶。 中介带他看的屋子在老小区里,推开房门,十几平米的房间逼仄得很,墙皮还有些剥落,唯一的亮点是带个小小的地下室。 薛昊急着租房,也懒得讲价,以4000一个月的价格租了半年。 付一押二,转给了中介公司元。 就这破房子?也敢开价4000,若在西都,1000都没人要。 这就是“上京贵,居大不易”吧! 若非认识了政哥,我这穷鬼,连这样的房子都住不起。 等办完手续回到酒店,窗外的天已经擦黑,手机显示晚上7点10分。 李斯没有再看手机,而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李老,我回来了!今天累死我了。”薛昊瘫坐在椅子上揉腿。 李斯睁开眼,“年纪轻轻的,这么点时间,能有多累。小薛,你这身体得锻炼一下了。否则以后娶了媳妇,没体力怎么行?” 薛昊的脸顿时黑了。 好你个李斯,好心请你吃饭,居然内涵我。 他急道:“出发,去全聚德,之前我吃的面已经消化完了。” 第54章 吃撑了!李斯逛上京 薛昊拽着李斯往外走,上京的晚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响。 两人打车到全聚德时,店里正热闹,木桌旁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果木烤炙的焦香。 薛昊之前已经预约过了,并不用排号,迎宾小姐姐笑着迎上来,引着两人往雅间走。 路过明档时,李斯瞥见玻璃后站着个师傅,手里握着细长的刀,正对着一只油亮的烤鸭飞快片着,肉片薄得能透光,码在白瓷盘里像一片片琥珀。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小薛,这……这是在做什么?那禽鸟烤得这般油亮,怎的还要片成薄片?” “为了用饼皮卷起来吃,口味更好。”以薛昊的水平,也就只能解释到这个程度了。 “哦!”李斯似懂非懂点点头。 坐在雅间里,李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雅间里的红木圆桌擦得锃亮,桌角摆着一小盏青瓷花瓶,插着两支新鲜的白菊。 “大秦不搞这些花花草草,不过,还挺雅致。” 他评价道。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白瓷碟里码着春饼,旁边是切得细细的葱丝、黄瓜条,还有一小碟深褐色的甜面酱,最后递上两本印着彩色图片的菜单。 “李老,你看看想吃点啥。”薛昊把菜单推过去。 李斯素来豪奢,之前在薛昊家,那是一直在克制。 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找回了几分豪气。 李斯在菜单上一扫,目光掠过价格栏时连停顿都没有,只盯着彩色图片和菜名。 “这烤鸭要一只,片成柳叶条;再要一份鸭油饼、一盘炒鸭杂,还有这个‘脆皮烤鸭酥’看着不错,也来一份。酸梅汤来两碗,还有......” 他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只怕再来三个壮汉也吃不完。 薛昊坐在对面,脸上没露半分异样,甚至还笑着补了句:“再加一份凉拌木耳,解腻。” 可他心里却在滴血,李老啊李老,你吃得完吗?今天这顿,没有三千块绝对拿不下来。 看着李斯若无其事的脸,很明显人家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他猛地醒悟了。 他突然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妈的,格局啊!老子堂堂位面商人,未来的“世界首富”,怎么还为这点饭钱心疼?” 正思忖间,师傅推着烤鸭车进来,刚烤好的鸭子还冒着热气。 霎时,李斯两眼变得亮晶晶的,这一刻,他一点矜持的样子都没有了。 薛昊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心疼”也散了——算了,李老在大秦一辈子,哪吃过这现代精细吃食,难得大方一次,值了。 他拿起一张春饼,递到李斯面前:“快卷一个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斯原本想着吃个半饱,然后去尝尝两千年后的家乡菜是个什么滋味的。 可当他把裹着鸭皮、葱丝的春饼送进嘴里,那点念想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鸭皮的酥脆在他齿间炸开,肥油混着甜面酱的醇香漫开,没有半分腻味,再配上黄瓜条的清爽,连春饼的软韧都透着股恰到好处的劲儿。 这是何等美味啊! 他眼睛一亮,又飞快卷了第二个,这次特意多放了两片鸭皮。 “这酱是用什么做的?甜而不腻,还能把鸭油的香全衬出来。” 李斯含糊地问,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饼,眼神却已经瞟向了刚端上来的鸭油饼。 薛昊笑着递过酸梅汤:“甜面酱是面粉发酵做的,都是粮食,所以不觉得腻,李老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话刚说完,就见李斯又夹了几筷子炒鸭杂,塞进嘴里。 得,我还是别废话了,等会去买瓶健胃消食片吧。 他干脆也大吃大嚼起来。 一个小时后,终于...... “嗝——”李斯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倒是失了分寸,竟吃撑了。” “唉!”薛昊扶着墙,他也吃撑了。 没法子,之前明明都决定要有大格局了,结果还是不忍心浪费。 “李老,你这可不是失了分寸,根本就是胡吃海塞。你这年纪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 李斯老脸一红,拍了拍薛昊的胳膊:“还不是你这现代吃食太勾人,换在大秦,就算是陛下的庆功宴,我也不过是浅尝辄止。” 他说着又打了个嗝,连忙用手捂住嘴,“罢了罢了,得找个地方走走,不然这肚子里的东西怕是要撑到半夜。” “我也差不多!走吧,李老,去买点消食片。” 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边走去。 找到一家药店,薛昊选了两盒儿童成人都可以服用的消食片。 撕开药盒后,交给李斯。 “含在嘴里就行,过会儿肚子就不胀了。” 李斯小心翼翼接过,仔细看了看,当然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药物怎么能做的如此精致。 把消食片放进嘴里嚼了嚼,他眉头挑了一下:“倒不苦,还有点甜。大秦的药,苦得很啦!” 两人嚼着消食片,慢慢往街边公园走。刚拐过路口,一阵欢快的音乐就飘了过来。 李斯循声望去,只见公园空地上,一群穿着休闲的老人正跟着音乐摆动身体。 “这……这是在操练?可瞧着不像军中阵型啊。” “这是广场舞,老人晚上闲着没事,出来跳跳舞锻炼身体,图个热闹而已。” 薛昊解释道。 李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曲结束,老人们互相说笑,有的还掏出手机拍照,他才喃喃道:“原来黔首晚上还能这般过……大秦要是也能让老人这般安乐,怕是没人会念着六国了。” 两人沿着公园小路往前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低声说着话;还有家长带着孩子,手里拿着会发光的玩具,孩子的笑声清脆。 李斯站住,长长吐了口气。 “小薛,你说的‘天下归心’,我今日算真见着了。不用怕饿肚子,不用怕夜里黑,老人能跳舞,孩子有玩具……” 他缓缓说道:“看来,天下大同,也未必不能实现。李某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第55章 办理入籍,天下乌鸦一般黑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薛昊打了个电话。 放下手机后,他对李斯道:“李老,走吧,去大使馆。” 莫洛凯大使馆藏在使馆区的僻静角落,是一栋浅米色三层小楼,外墙爬着暗绿色藤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门前站着两名穿深绿色制服的武装警卫,肩章上绣着莫洛凯的国徽,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因为之前已经预约过,简单的金属探测仪扫描后,两人进入了大使馆。 大厅里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角立着一尊铜制航海罗盘——铭牌标注是前西班牙殖民时期的遗物。 莫洛凯原本就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大航海时期,作为欧亚航线上的一个补给港而存在。 独立至今,不过一百年左右。 “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迭戈·费尔南德斯从二楼下来,对他们说道。 这位三十五岁的官员穿着炭灰色定制西装,浅棕色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侧分,发胶将每一缕发丝都固定得恰到好处。 将薛昊和李斯带进一间办公室,他关上了门。 “薛先生、李先生,莫洛凯投资入籍的政策,二位应该了解过?五十万美金注入指定基金,或四百万元龙国币等值转账,常规流程三个月,可获得我国国籍。” 三个月?太久了!薛昊心道。 他不由看向李斯。 李斯淡淡一笑。 他这辈子见多了各种“规章制度”:所谓“流程”,不过是给循规蹈矩的人定的;只要找对方法,没有不能突破的规矩。 李斯先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平稳:“常规流程太慢,我要加急。一周内,必须拿到临时居留证明。我想,办法总是有的。” 迭戈抬眼看向李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原本以为这两人里,年轻人是主导,老人不过是陪同,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李斯人”。 顿时,心中一凛。 老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可那笑容没到眼底,反而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底下的锐利。 迭戈甚至觉得,李斯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带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是上位者对下属的审视,是看惯了权力运作的人才有的气场。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恭敬。 “李先生,我完全理解您。其实,加急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不是常态,一般来说,我国并不提倡。” 他右手的三根手指搓动起来,那是全世界都通行的手势。 这下,薛昊也看懂了。 呸!不就是想要好处嘛,果然是个垃圾国家。 还是李老见多识广,知道洋人一向贪婪。 不过,垃圾国家也好,直接干脆。 他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迭戈面前。 “美金,这是你的辛苦费,事后再给!” 他直截了当道。 迭戈闪电般伸出手,把信封扫进了抽屉。 他舔了舔嘴唇。 “这个,大使那边,我也得打点一下,所以......” “就这么多了!其实,我们也不是非得入籍莫洛凯,还有其他国家,对吧!” 李斯截断了他的话。 其实一点小钱,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夷人的贪心是无止尽的,不能纵容。 “成交!从现在起,大家是朋友了!” 迭戈站起身来,握住薛昊的手,用力摇晃起来。 办完手续,走出大使馆,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走在大街上,薛昊感叹道:“李老,若不是你之前的提醒,这件事情不知道得拖多久。” 李斯则若有所思:“现代虽好,也不是一味的光鲜亮丽。” 薛昊脸上一红。 昨天他还在炫耀现代社会的各种好处,结果被打脸了。 李斯看了看他的脸色,安慰道:“小薛,其实你们已经很好了。只是,世上本就没有圆满无缺的东西。” 两人回到宾馆,薛昊向李斯道了个假。 “李老,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后天差不多能干完,这几天你最好都待在宾馆里不要出去,首都管得严。” “我省得了,小薛只管忙你的事情去。” 李斯挥挥手,头也不抬道。 薛昊要做啥?自然是处理黄金,上京比西都繁华得多,刚好再卖掉一批黄金。 薛昊绕到建材市场旁的五金店,挑了套工业级的喷枪和耐高温石墨坩埚。 老板见他要的是专业设备,还额外送了他几副加厚隔热手套和十多个黄铜金条模具。 拎着沉甸甸的工具包回到出租屋,他直奔地下室。 “开工!”薛昊戴上手套,按下喷枪开关...... 从下午两点一直干到凌晨一点,薛昊疲倦地收起了工具。 操作台上码着的126根金条,总重克,金灿灿的一排,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把金条小心装进背包,挣扎着爬上了行军床,头刚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沉睡中。 当薛昊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 简单洗了把脸,他在街角包子铺啃了两个肉包,就背着帆布包往老城区的小金铺跑。 不愧是上京,就是比西都的老板有实力。 薛昊只跑了五家铺子,50个金饼熔的金条就全卖完了。 等最后一家店的老板把钱转过来,薛昊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栏里的数字,松了口气。 又卖了1000万挂零。这下,扣除给李斯办移民的400万,公司验资的1000万,剩下的钱,给政哥定制卡丁车,再弄个练车的场地,绰绰有余。 他慢悠悠地往酒店走去,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过数码城,薛昊心中一动,拐了进去。 等明晚和政哥见面,总得准备些礼物吧。 一口气买了10个太阳能充电宝,两部手机。 给夏无且买的是和李斯同款手机。 至于政哥,薛昊牢记李斯那句“陛下是独一无二的”。 他直接走到高端机专柜前,买了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他特意让店员预装了离线版的《大秦疆域复原图》、《古代兵法白话译本》,还下载了几十部历史纪录片。 走到酒店门口,他掏出手机给李斯拨了过去:“李老,事情办完了,准备一下,收拾行李,咱们连夜赶回西都。 停了一下,他歉然道:“只可惜之前答应请你吃湘菜的承诺,只能等到下一次了。” “无妨,老夫已经点过湘彬萱的外卖了,虽然已经没了楚国菜肴的影子,但也确实美味。对了我给你留了一份,咱们正好路上吃。” 话筒里,传来李斯平静的声音。 第56章 嬴政的爱女之心 大秦,沙丘行宫。 “陛下!赵高与胡亥的叛乱已经被平息。胡亥被拿下,可惜逃了赵高这个逆贼!” 景锐单腿跪地,向嬴政禀报。 这时,距离咸阳平叛,已经过了四天。 嬴政静静听着,直到景锐把大致经过讲述了一遍。 “叛贼余党是如何处置的?” 他问道。 “胡亥的家眷,都被困在他的府邸。赵高的家人已经入了廷尉狱,有反抗的,已经杀了。其余奴婢门客,都关在咸阳令的大牢里。这些人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 景锐道。 “一应从犯,让冯劫(廷尉)按律处置即可,不用再请命。胡亥孽子,命人把他押来,朕要亲自裁决。至于赵高,大索天下,务必要捉拿归案。” 说到这里,嬴政想起了李斯的提议。 又道:“另外,传朕口谕,让阴嫚公主尽快到行宫来。” 这道命令与之前的话题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景锐不禁愣了一下。 “嗯?”嬴政瞥了他一眼。 “诺!末将立刻去办!”景锐忙道。 等到他离开后, 之前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夏无且开口道:“陛下,您真想要撮合十公主和薛先生吗?” “夏卿,你以为此事如何?”嬴政反问。 “陛下,臣以为:薛先生是个重感情的,他富贵后也不忘身边的雇工(吴小莉),就能看出来。若他娶了公主,必会感念......” “朕要听的不是这个!” 嬴政打断他。 原来这时候陛下是慈父模式。夏无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整理好思路后,他一边看着嬴政的脸色,一边回答:“十公主是陛下爱女,如今天下一统,更是尊贵无比。臣以为,大秦诸多青年贵胄,功臣子弟,没有一个配得上她。” 嬴政轻轻哼了一声,深以为然。 他就是觉得无人配得上宝贝闺女,所以嬴阴嫚才十六岁了都还未许人。 夏无且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夏卿,继续说。” 终于过关了!夏无且放下心来。 “既然公主无论嫁给谁都受委屈,那么不妨考虑一下薛先生。他与大秦任何人都不一样。姑且不论他对大秦的贡献,单单是他能连通两个世界,本身就独一无二。 “陛下肯定明白,有了这样的能力,薛先生哪怕在自己的世界,也迟早会大富大贵。公主到了那边,过的日子岂不是远超大秦百倍?” “至于身份?”夏无且微微一笑,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等薛先生立下大功,陛下尽可以随便封赏,公主就算是回大秦探亲,也不会被辱没身份。” 最后,夏无且又说道:“当然,一切都以陛下为主,也要看公主能不能看上薛先生。” “嗯......”嬴政沉思。 他差不多被说服了。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他未曾告诉任何人。 他总忘不了在薛昊那里见到的嬴阴嫚遗骸的惨状。 也许,让她离开大秦,才能彻底避开悲惨结局。 “今天就是第五天了,你以为薛昊和李斯回西都了吗?” 嬴政不再谈论女儿的话题。 有戏!薛师,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等你抱得美人归,可别忘了老夏我这月老啊,哦,还有李斯。 夏无且美滋滋地想。 “陛下,臣以为,以薛先生和李相......呃,李斯的能力,区区琐事,怎能难住他们。薛先生说少则五天,多半五天之内就能办妥。” ...... 现代,西都,小诊所。 薛昊和李斯刚踏进诊所,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五天之内,连续两次熬夜,现在总算回家了。 没多言语,薛昊直接倒在诊室的折叠床,李斯挣扎着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哪怕是他,都顾不得保持仪态,连外衣都顾不得脱,就一头扎进空调被,沉沉睡去。 窗外的日光渐斜,直到橘红色的晚霞漫进窗棂,薛昊才被饥饿唤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李斯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碗羊肉泡馍,正慢条斯理吃着。 “醒了?”李斯道:“已经六点了。我还点了胡辣汤,起来吃点。” “知我者,李老也!” 薛昊哈哈一笑,忙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胡辣汤,呼啦呼啦地大快朵颐起来。 等他吃完,李斯放下碗,神色严肃起来:“小薛,收拾一下吧,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今夜必来。” “这么肯定?”薛昊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嬴政不仅等着他汇报入籍的进展,更记挂着大秦的现代改造计划。 以政哥的性子,时间一到,必然会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也挂念着大秦平叛的进展。 上一次政哥没有提,但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也该出结果了。 他立刻起身,把装着折叠屏手机、太阳能充电宝的背包摆在桌中央,算是做好了准备。 夜色渐浓,诊所外的街道静了下来,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突然,熟悉的迷雾涌起, “陛下!(政哥!)”薛昊和李斯同时起身,看向雾中缓缓浮现的两道身影——嬴政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神色沉静;夏无且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个锦盒。 嬴政的目光扫过李斯,然后落在薛昊身上,开门见山:“入籍之事,妥了?” “办妥了,多亏李老的先见之明和随机应变,莫洛凯使馆的那个贪官,完全被他拿捏住了。若非如此,肯定还要浪费些时间。” 本该如此,区区小邦之臣,又怎么斗得过李斯。 嬴政并不惊讶,他把李斯流放到薛昊身边,有各种考虑。 其中的一层用意,本来就是让李斯帮助薛昊解决问题。 说到底,薛昊就是个平民,论到心思缜密,又怎么比得过李斯这老狐狸。 “如此甚好,朕就放心了。” 然后他不再说话,静静看着薛昊。 李斯秒懂,打开了桌上的背包。 两部手机和十块太阳能充电宝出现在嬴政面前。 第57章 这是朕赏给你的 薛昊也反应过来,迎了上去,刚要给嬴政做介绍,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道:“政哥,咸阳那边怎么样了?景将军他们顺利吗?” 嬴政看了夏无且一眼,夏无且会意,回答道:“薛先生放心,胡亥已被生擒,赵高那逆贼多疑,见势不对逃了,陛下已下旨大索天下。叛党余孽,廷尉自会按律处置。 薛昊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随即转身拿起桌上的折叠屏手机:“政哥,您看看这个,专门给您准备的。” 随着他的操作,屏幕亮起,大秦疆域图徐徐铺开,黑色的驰道纵横交错,连陇西郡的牧场、蜀郡的都江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这就是朕的大秦!” 嬴政的目光骤然凝住,指尖下意识点向咸阳城的位置——屏幕上的咸阳城郭比他记忆中更细致,宫城、市坊、驿馆的分布一目了然,连他常去的章台宫都清晰可见。 他缓缓划动地图,内史、陇西、北地、三川......大秦江山在他眼前展现。 又划到岭南地区,看着南海郡、桂林郡的边界线。 他一寸一寸仔细观看,边看边和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进行对比,越看越心惊。 良久他才抬起头,眉头微蹙, “两千多年过去了,景物早非,你这图是何以做到如此精确的?” “政哥,这不是凭空画的。”薛昊凑过来,指着屏幕角落的小字解释:“是后世的史学家根据《史记》《汉书》里的记载,再加上这些年挖出来的秦简、兵马俑坑、甚至是秦代的城垣遗址,一点点逆推还原的。” 比如这几条驰道,就是根据出土的秦驰道遗迹算出来的;岭南的边界,是对照了长沙马王堆出土的汉代舆图,再结合秦代驻军遗址修正的。” 嬴政一时无语,他温柔地抚摸着屏幕,似乎它比绝色美人的肌肤更让他着迷。 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当年拍的“康熙大帝”,玄烨看到周培公绘制的疆域图的时候,整个人都扑上去了。 但凡有抱负的君主,大都是这个样子。 “什么?后世可以通过挖地,就能复原大秦的原貌!” 嬴政闻所未闻,震惊道。 薛昊摸摸头,笑道:“那叫考古,然后通过各种复杂的方法才能复原,也不是那么简单。” 李斯在旁补充:“陛下,有了这图,日后调兵、赈灾、修渠,都能一目了然,比大秦现有的舆图方便百倍。” 嬴政缓缓点头,“薛先生,单单这幅舆图,就是国之重器,这份大礼,朕心领了。” “既然政哥你喜欢,明天我去把它打印出来,这样方便使用。” “好!”嬴政大喜,拍了下他的肩膀。 薛昊一个踉跄,差点被拍到地上去。 “哈哈!”嬴政乐了。 李斯幽幽道:“小薛,我早就想说了,你这身子骨不行啊!” “对对对!”夏无且也连连称是。 “薛先生,要不,弟子给你开张秘方,调养几个月,保证让您龙精虎猛。” 龙精虎猛?薛昊顿时有些意动。 他并不知道李斯和夏无且调侃他身体弱,其实是担心以后和嬴阴嫚婚后的“性”福生活。 只当是他们确实关心自己的身体。 “那就......试试吧!”他支吾道。 说完,他又赶紧解释:“老夏,我可不是不行,只不过是想试试古代秘方的功效。对了,是为了保护华夏文化遗产,免得失传。” 嬴政三人都是人精,薛昊这套掩饰完全是欲盖弥彰。 不过,他们都不想戳穿。 夏无且把手中的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向薛昊伸出手。 薛昊飞一般打开抽屉,取出处方笺,连同中性笔递到夏无且的手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口是心非! 夏无且忍住笑,“唰唰唰”写了起来。 一边写,他一边赞叹:“薛师,你们这的笔实在太好用了。还有这是什么,这么轻柔,非娟非绸也不是皮毛,写起字一点都不晕墨?” “这叫‘纸’,用植物纤维做的,比竹简轻便、比绢帛便宜,写起字还不晕墨——对了,这造纸的方法也不算复杂,明天我抽空把步骤写出来,你们要是想在大秦推广,照着弄就行。” 薛昊随口道。 夏无且和李斯都眼前一亮,夏无且更是停下笔,直起身道:“真能写出法子?若是大秦能造出这纸,抄录医书、誊写律法都能省太多事了!” 哪里会这么简单?‘造纸术’的真正威力,他现在还不想提,等纸张在大秦风行以后再说。 薛昊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盒子上——方才夏无且随手放下时,他就瞥见盒角雕着细密的云纹,看着就透着股贵气,此刻越看越好奇,终于忍不住问:“老夏,你这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夏无且还没开口,嬴政开口道:“那不是他的,是抄赵高府邸时搜出来的。” 薛昊一愣,赵高的东西?他下意识凑近了些。 就见嬴政指了指盒子:“里面是块暖玉璧,冬暖夏凉,贴身戴能安神,是赵高私藏的最值钱的宝物。这次咸阳平叛,你居功至伟。朕赏罚分明,这是你的了。” 暖玉?这不是传说故事里才有的东西吗?难道也像金檀木那样,已经失传了。 薛昊急忙打开盒子。 掀开的瞬间,一道温润的白光闪过,晃花了他的眼睛。 盒里铺着暗纹锦缎,正中卧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璧。 他伸手摸上去,指尖立刻被一股暖意裹住,不是炭火的燥热,而是浸在温水里的柔暖。 这......不会是有辐射吧? 薛昊问道:“政哥,暖玉哪怕再珍贵,以大秦几百年的底蕴,应该也有,可听说有人长期接触后会生病?” 没等嬴政回答,李斯笑了起来。 “小薛,你想什么呢?若暖玉对人有害,各国王侯也不会把它视为珍宝了。当年昭襄王拥有过一块,几乎片刻不离身,他在位56年,寿终正寝。” 第58章 请陛下诛杀刘邦、项羽 “真的?” “自然当真!” 李斯严肃地点头。 薛昊一把抓起玉璧,贴身收好。 “多谢政哥!”他眉开眼笑道。 嬴政见薛昊前一秒还皱着眉担心“生病”,下一秒就宝贝成这样,忍不住笑出声:“刚才你还疑神疑鬼,这会儿就不怕了。” 薛昊顾不上回答了,他有些失神,暖玉刚放进口袋,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如浸泡在温泉中。 一股股暖意,从全身四万八千个毛孔里进入体内,顺着筋骨往四肢百骸里钻。 这绝对不是辐射,而是真正的神物。 他舒服得忍不住发出呻吟声。 好羞耻啊!反应过来的薛昊尴尬得想钻到地下去。 “呵呵!” 李斯捋着胡须轻笑,调侃道:“小薛你这是真性情,不用羞惭。” 嬴政也含笑不语,他就是喜欢这点。 到了薛昊这里,不但他自己,连臣下都没这么拘束,比起大秦来,要轻快得多。 这时候,夏无且已经写好了药方。 “薛师,这是扁鹊一脉的秘方,弟子本以为绝对不会外传的。可是现在......在两千年的时光面前,什么秘密,都是个笑话。” “老夏,你觉悟很高啊!” 薛昊赶紧抢过处方签,然后,他就傻眼了。 纸上的字弯弯曲曲,他一个都不认识。 一旁的李斯乐了。 “小薛,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忘了,夏医令他只会写秦篆。” 他接过薛昊手里的药方。 “这次轮到我帮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薛昊抽屉里抽了张新纸,拿起中性笔,逐字逐句地翻译成简体字。 薛昊忙凑上前去,只一眼,就感觉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靠!明明人家接触简体字不过三五天,用中性笔写字更是第一次。 可李斯写的字,直如铁笔银钩,撇捺间如长戈列阵,尤见筋骨。 这哪里是药方,分明是一幅极精美的书法作品。 薛昊的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 “李老,你神了吧,接触简体字才几天啊!你这些字,可以直接裱起来卖高价了。” 李斯继续笔走龙蛇,轻描淡写道:“书法不过小道耳。只不过,某早年替陛下抄录诏令,写过泰山刻石、峄山碑。书法之道,一通百通,换支笔而已,何足道哉?” 好吧,你牛,你凡尔赛! 薛昊闭上了嘴,心累了。 很快,李斯把药方翻译出来,递给他。 “收好吧,这方子,夏无且一向宝贵得很,我当年找他要过,硬是不肯给。依我看,也就陛下和你,他才愿意交出来。” 嬴政淡淡道:“朕又不是大夫,能用即可,要来何用?” 夏无且低头不语。 他想起了当年授业恩师的嘱咐。 “这个秘方,除了你选中的衣钵传人,切不可教给世上任何人。” 我可没有违背师命,薛先生不是世上的任何人,他是异界之人。 倘若嬴政要,那么: 陛下乃真龙天子,非凡人也! 反正人是活的,总不能为了一张药方连命都不要了。 什么?李斯抄了药方,现在也知道了。那不算,又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反正夏无且心安理得。 薛昊把药方打开,顺便扫了几眼,是一些听过或者没听过的药材名。 他是学临床医学的,对中医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也识别不出精妙。 用手机拍照保存,薛昊把药方叠好塞进钱包夹层,转身就去翻抽屉,他记得里面有结实的尼龙绳。 这么宝贵的暖玉,肯定要戴起来。 “政哥这赏赐也太实在了,”他一边嘀咕,一边把穿好的玉璧往脖子上一挂,玉璧贴着胸口,像揣了个小暖炉。 这辈子除非洗澡,绝对不摘下来。不,就算洗澡也不取下来。要学小日子的宫本武藏。 (注:传说宫本武藏就算洗澡也剑不离身,杀死过有偷袭的刺客。) 他这边刚收拾妥当,就见李斯往前站了半步,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沉了下来,语气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陛下,臣这几日在现代看了些相关史料,细究秦末之乱的根由,除了赵高胡亥作祟,更有一群人在暗处蛰伏,若不趁早除去,恐成大秦心腹之患。” 嬴政丝毫不惊讶,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李斯连这都想不到,也不配被他信重了。 “李卿但说无妨,是哪些人?” “首当其冲,便是沛县泗水亭长刘邦,连同他的一众乡党,如沛县县吏萧何、曹参等人。” 李斯声音冰冷,“此人看似是个好酒色、混日子的小吏,实则暗中结交亡命之徒。 “据载,他后来在芒砀山斩蛇起义,收拢流民,最后一路打进咸阳——此人心机深沉,能屈能伸,是藏在市井里的‘潜龙’,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秦心腹之患! “而且,” 李斯停顿了一下,有些迷惘道:“此人竟然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建立了‘汉’朝,两汉延绵四百多年。臣请诛杀此獠,并灭其族。” 薛昊在旁边听得心头一震——刘邦!那可是汉朝的开国皇帝! 无论他个人风评如何,赫赫强汉,都是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个巅峰。 这样的人,如果没了,简直是太可惜了。 他下意识想开口,但他现在也不是一开始的小白了。 很明显,现在不是开口的良机,于是把话咽了回去,但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 “一个市井之徒,微末小吏,也能鼎定天下?有趣!有趣!” 嬴政笑了起来,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李卿,你继续说,还有谁?” “第二个,楚国余孽,项燕之孙项羽。”李斯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更沉,“当年灭楚一战,其祖父项燕就率兵抵挡武成侯(王翦),抗拒天命,后被斩杀,项氏与大秦有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项羽隐于吴中,力能扛鼎,早已暗中收拢楚国旧部,连吴中官吏都畏他三分。《史记》说他后来率江东子弟兵反秦,巨鹿一战破釜沉舟,败章邯,杀王离,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万。 “之后他入咸阳,杀子婴,屠嬴氏宗亲,焚尽宫室,大秦几百年积累,付之一炬。此人,连同项氏满门,不能不杀!” —————————— 注:李斯确实是一代书法大家,其书法风格严谨端庄,笔画粗细一致,起笔收笔皆藏锋,体现出一种秩序美与韵律美。 例如《峄山碑》即为李斯所书,虽原石已佚,但后世摹本仍能让我们领略到其书法风采。 后世许多书法家在学习篆书时,都以李斯的小篆为楷模,从中汲取营养。后世如唐代李阳冰,其篆书继承并发展了李斯的风格,笔画刚劲有力,结构严谨,被誉为“笔虎”。 第59章 政哥,不能杀啊 “还有就是蕲县的陈胜、吴广。他们是首乱之人,显然早就心怀不轨,既然是隐患,须及早消除。” 李斯的语速越来越快:“另外,齐国王族后裔田儋,九江郡刑徒英布,赵地张耳、陈余,会稽郡守殷通,楚国王室后裔熊心、张良、范增、韩信......” 他一口气,几乎把所有秦末叫得上名的群雄的名字点了个遍。 “这些人,统统该杀!” 李斯总结道。 薛昊大吃一惊,看向李斯。 不是惊讶李斯心狠手辣,早就知道他的法家本色了,杀几个人算什么? 薛昊惊讶的是,以李斯的能力,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 假设世上从来没有刘邦项羽这些人,难道胡亥就能保得住皇位? 秦末的大起义是“结果”,而不是“原因”。 根源在于“乱政”,大秦的政策本来就不能长治久安。 没有刘邦项羽,也会有其他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薛昊都懂,李斯会不明白? 嬴政没有说话,他微微蹙眉,眼光越过李斯的头顶,看向空处。 这时候,他走神了。 李斯的建议,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若是以前,朕或许就采纳了。 嬴政心想。 但是,为什么现在朕觉得很不妥呢? 他早就发现了,穿越以后,自己的思维比以前清晰了很多,也宽容了许多。 嬴政自然不知道,重金属中毒的一大症状,就是让人变得暴虐烦躁。 他现在体内毒素已经被排出了大半,自然就恢复了清明。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 “刘邦此人,不足为惧。他这种人善于审时度势,若天下安定,永远也不会反。不过,他能在最后的争夺中胜出,其人必定有可取之处。把他召来考核,朕会人尽其才。” “政哥英明!”薛昊拍了句马屁。 李斯瞥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至于项羽......” 嬴政叹了口气。 “此人想来必是一代名将,我大秦如今将星凋零,王翦、王贲、蒙武、李信接连亡故,正缺项羽这样的帅才。可惜,他必不能为朕所用。” 李斯冷冷道:“陛下英明,项氏子弟,绝不会归顺大秦,无论有无机会,迟早必反。以前是找不到他们的行踪,既然知道了他们藏身于吴中,陛下宜早除之。” 嬴政缓缓点头,决定回大秦后就派出黑冰卫的精锐,秘密捕杀项羽。 “等一等,政哥。” 薛昊忙道。 “薛先生有何高见?”嬴政问。 薛昊往前凑了两步,“杀项羽这事,不能急。您想啊,‘羽之勇武,古来无双’,大秦只怕无人是他对手。黑冰卫就算精锐,真能悄无声息拿下他?万一打草惊蛇,让他跑了,再拉起反旗,楚地人一响应,反而比现在更麻烦!” 大秦无人是他对手? 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想着《史记》里对项羽的描述,苦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嬴政沉默了。 倒不是说就此放弃,而是考虑该用什么更稳妥的方法。 他还没有想好,薛昊又道:“而且李老说项氏,却没提项梁!项梁才是项氏现在的当家人。项羽是他抚养长大的,再横,也得听项梁的;还有项氏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几十口人,这些人是拴住项羽的绳子!” 李斯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反驳“项氏族人也是隐患”,就被薛昊抢了话头:“政哥,您忘了之前看的世界地图了吗? “大秦现在就占着中原,北边是匈奴,南边是百越,可西边还有更大的草原,东边还有没去过的海岛,甚至更南边还有整块的大陆!项羽不是很能打吗?不是想领兵吗?让他去开疆拓土啊!” 他指着空气里想象的地图,眼睛发亮:“把项氏族人留在大秦当‘宾客’——不用软禁,好吃好喝待着,让项羽知道家人安安稳稳;再给他拨一支兵,让他去打那些没被开化的蛮地,拓回来的土地都算大秦的,他立了功还能赏他爵位。 “您想,他一家子在大秦手里,他敢反吗?反了家人怎么办?而且拓土的功劳比反秦痛快多了,他何必跟大秦死磕?” 嬴政的眼神慢慢亮了——他之前看世界地图时,就对“天下竟有这么多没占的地”心动,薛昊这话正好戳中了他“开疆拓土”的野心。 杀项羽,不过是少个威胁;用项羽,却能多一名大将开疆拓土,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而且政哥您想,”薛昊又补了个钉子,“杀了项羽,楚地人会说大秦容不下英雄,反而念项氏的好;让他去拓土,天下人会说大秦唯才是举,连仇敌之后都能用,这多显您的气度?比偷偷摸摸杀了他强百倍!” “若项羽因此势大难控怎么办?”李斯插嘴道。 “那还不简单?监军控制兵权,士兵普及爱大秦的思想教育。他项羽就只能成为大秦的一把刀,而不能反噬。退一万步说,项羽能这些都挣脱,政哥您也可以控制他的后勤补给。打仗就是打后勤,没有钱粮,他再能打,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笑了笑,“项羽也许是一根筋,但项梁绝对会权衡利弊。只要他活着,项羽就翻不了天。” 薛昊想起了项羽的生平,每当他自己做决策的时候,无论是鸿门宴放走刘邦,还是焚咸阳,杀义帝,经常都是不顾一切蛮干。 但有范增在的时候,行事却还过得去。 可惜,范增这个“亚父”,终归比不上项梁。最后没有办法再制约项羽。 所以,控制项羽,项梁是关键。 嬴政眉宇间的凝重散了大半——薛昊的话,尤其是“后勤控生死”的说法,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顾虑。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斯,“李卿,薛先生这话,你怎么看?” 李斯的语气已没了之前的强硬:“陛下,臣此前只虑项羽之勇、项氏之仇,却忽略了项梁的权衡之心——项梁此人,虽为楚臣之后,却比项羽更懂‘利弊’二字,并非一味死战之辈。若能以族人安危及爵位前程相诱,再辅以监军、后勤之控,此计……似乎确实可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薛先生所言‘拓土显气度’,亦是至理。大秦刚定天下,若能容下项氏并借其力开疆,天下诸侯遗臣见之,必知陛下唯才是举,不敢再存‘秦必诛我’之念,于稳定人心大有裨益。此前臣只思‘除隐患’,却失了‘谋长远’的计较,是臣之过。” 嬴政听完,神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如此,便按此行事!” 第60章 不是谁都能饶 薛昊顿感心情大好。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影响嬴政的决定。 他趁热打铁道:“既然刘邦项羽都能放过,可见朕哥你的胸怀气概。其他的那些人,就更没有必要杀了。” 嬴政摇头。 “其他人可以放,但张良,还有那些心怀二心的郡守县令,都不能饶恕。” “为何一定要杀张良?”薛昊奇道。 “因为他刺杀陛下!”这一次,回答的是夏无且。 当年的博浪沙一击,他也在场。 李斯解释道:“张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此人若不杀,大秦律法如同虚设。” 抱歉了子房兄,我也救不了你。你做啥不好,非得去刺杀政哥?就算在现代,这也是顶级重罪啊。 薛昊也没话可说了。 至于那些心怀二心的地方官,这些人无德无才,他懒得去操心。 这时,距离嬴政回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嬴政在心中叹了口气,时间太短了,他有些不舍得。 但他不愿冒险,尝试留下来的后果。 最坏的情况下,这条通道也许会断掉,他永远回不了大秦。 “薛先生,朕要走了。” 嬴政站了起来。 正打算离开,他想起了嬴阴嫚的事情。 “对了,或许朕的公子公主也会到这里暂住,薛先生的住处该扩建一下了。” 公子公主?公子可能是扶苏吧?也许政哥打算让他来现代进修,拓宽视野。 但是公主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组队来旅游吧? 薛昊一脸懵逼。 他完全没有动过嬴政会考虑招他为女婿的念头。 “政哥你放心,这条街的生意不好,我本来打算资金到位后,把它整个盘下来来搞个生产培训基地。既然你的儿女要来,我明天就把隔壁的便利店和奶茶店买了,然后改造成住宅。” 薛昊一口应下。 嬴政和夏无且消失在迷雾中,薛昊转身看向李斯。 “李老,刚才你要政哥杀尽秦末群雄,难道你不知道杀了他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李斯这时已经坐回椅子上,低头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闻言,他头都不抬。 “小薛,老夫自然知道。但我只能这么说,至于原因,你自己琢磨。” 薛昊:...... 见薛昊冥思苦想却依然一头雾水。 “立场不一样。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李斯点了他一句,就再也不谈这个话题了。 薛昊愣了足足有一分钟,忽然“啪”地一拍大腿。 “我想通了!李老,你这‘立场’二字,真是点醒我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低声道:“你虽在我这诊所暂住,说到底还是大秦的臣子!既然已经知道有人会叛乱,那你就只能义愤填膺,对他们喊打喊杀。否则怎么能显示对大秦的忠心。” 李斯停下笔,笑了笑:“还有呢?” 薛昊一边思忖,一边组织着语句:“还有就是你另一个立场。你是法家门徒,大秦是靠‘重典治乱’立起来的,你要是带头说‘杀了没用,得改规矩’,那法家的根基不就动摇了?你这是既护了学派,又没丢了大秦的治国根本!” 薛昊越说越觉得通透,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李老,您这心思也太细了!亏我当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你是不是昏了头。” 李斯终于抬起头看他,眼底露出了几分欣赏。 他轻轻颔首道:“总算没白琢磨,还算不错。” 薛昊心里乐开了花,虽说李斯提点了一句,但自己能这么快领悟这个顶级智囊的心思,他自己也觉得很不错。 李斯的目光掠过窗外昏黄的路灯,心里却转过另一重念头。 薛昊猜得没错,可还有一层,这小子是想不到的。 陛下如今身子渐好,心性已不似从前那般嗜杀。 自己何尝不知道陛下多半不会采纳。可“恩宠”这东西,只能从陛下手里出。 若是自己先开口说“饶了那些人”,即便初衷是为大秦,也难免落个“收买人心”的嫌疑——臣子抢了君主的“施恩之权”,是朝堂大忌。 倒不如先提“杀”,再把“放”的机会留给陛下,既显了陛下的仁厚,又保了自己的本分。 这层揣度君主心思的小心思,是他几十年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保命功夫,别说薛昊,便是自己的儿子,他也轻易不会吐露。 李斯收回思绪,重新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淡淡道:“想明白就好。天色不早了,你还是赶紧想想,明天怎么跟隔壁的老板谈收购吧——别让陛下的公子公主来了,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听他这么一说,薛昊也觉得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无非就是溢价,能用钱解决的,算什么问题。” 他现在也飘了,居然敢说这种大话。 “李老,你在写什么?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写也不晚。” 一边说,薛昊往二楼走去。 “没什么,无非是那些逆贼的详细情况,明天我得交陛下。这些人,哪怕不杀,也不能放着不管。” ...... 第二天,大秦,沙丘行宫。 嬴政单独召见了夏无且。 “夏卿,” 嬴政手指轻叩御案。 “朕有意令你代掌符玺,就从今日开始吧。” 夏无且心中一震,掌符玺事掌管帝王符印,是离陛下最近、最受信任的要职,赵高正因这职位才得以暗中弄权。 他定了定神,忙伏地叩首:“陛下信任,臣……臣万死不辞!只是臣出身医官,恐难担此重任,误了陛下大事。” “你不必妄自菲薄。” 嬴政目光如炬,“此次赵高叛乱,朕看清了——掌玺者,忠远比才能更重要。你随朕多年,当年荆轲刺秦时护驾有功。最近行事(指陪伴穿越)也很稳妥,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说着,嬴政拿起符玺,亲手递到夏无且手中。 符玺入手沉甸甸的,夏无且只觉掌心发烫,他双手捧稳,再次躬身:“臣谢陛下恩典!此后定当谨守本分,符玺不离身,旨意不私传,绝不让赵高之事重演!” 嬴政点头,这才步入正题:“既接了符玺,便替朕拟一道密旨。”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圈出几个人名,“沛县的刘邦、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命黑冰卫即刻去拿,务必完好无损带回行宫,不得伤其性命,也不许走漏风声。” 他想要见的人很多,但最重要,也最容易拿下的,就是刘邦一众人。 第61章 蒙恬:这是什么怪兽? 四天前,大秦,上郡,扶施城。 朔风飞扬,卷起漫天尘土,远处的长城像条灰黑色的巨蟒,趴在赭黄色的山脊上,影影绰绰能看见役夫们佝偻的身影。 营寨里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里, 蒙恬正垂着眼翻看军报,他身材壮硕,虽说年近五十,鬓角已染了些霜白,却丝毫不显老态。 风越来越大,刮得军营内的“蒙”字大旗猎猎作响,蒙恬放下了竹简。 少顷,帐门 处传来亲卫熟悉的声音:“属下有要事,求见上将军。” “进。”蒙恬道。 亲卫掀帘进来,身形却站得不稳,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上、上将军!陛下的圣旨到了!钦差大人已至营外!是给长公子和您的。” 蒙恬闻言立刻起身,动作利落,一如他青少年时。 “禀告长公子了吗?”他一边问,一边大踏步往外走。 路过亲卫身边的时候,蒙恬突然站住了。 他瞥见亲卫眼神发直,双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亲卫跟着他守了十年边关,见惯了尸山血海,连面对匈奴骑兵冲锋都面不改色,如今却这副模样。 “你神色恍惚,可是前面出了什么岔子?” 亲卫被这话一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惧:“上将军!不是出岔子,是……是钦差的坐骑!实在邪门得紧!小的从没见过这等物件!” “坐骑?坐骑能有什么邪门的!大惊小怪,是异国的奇马吧!” 蒙恬不悦道。 他本打算过几天把这亲卫提拔成五百主的,看来还得再磨一磨心性。 “上将军,不是马!根本不是马啊!” 亲卫咽了口唾沫。 “那东西没有马首马尾,浑身裹着亮得扎眼的铁壳子,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毛!跑起来‘轰隆隆’响,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疼! “速度比咱们营里最快的千里马还快,眨眼就从驰道那头窜到营门口,车轮是圆滚滚的铁疙瘩,碾过地面连个蹄印都没留,看着就像山里成了精的异兽!小的活了二十多年,守边关也见了不少奇事,可这……这物件实在太古怪了!” 蒙恬原本平静的眼神沉了沉,眉头拧了起来。 “行了,夸夸其谈!前面带路,本帅倒要看看是什么异兽?” 蒙恬迈步出帐,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鬓边霜白的发丝随风而起。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穿透风幕落在耳中:“蒙上将军,请留步。” 蒙恬回身,只见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人——正是扶苏。他身着素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云卷,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墨色长发用一支碧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衬得他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却线条柔和,明明身处黄沙漫天的边关,周身却透着股书卷气的清雅,像块被细琢过的暖玉,丝毫不见北境的粗砺。 “长公子。” 蒙恬立刻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他虽为贵上将军,却始终视扶苏为未来储君,礼数从不含糊。 扶苏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坚定,将他扶起:“将军不必多礼,你我在边关相处日久,何须如此见外?” 他微笑时如明媚春光,“听闻父皇有旨给你我,正好与上将军同去接旨。” 两人并肩往营门走,刚转过操练的校场,营门口的景象便撞入眼帘——一群兵士密密麻麻的围成一圈。 蒙恬和扶苏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城军团一向军纪严明,这样的场景还从未发生过。 有人眼尖,发现了两人。 “快!长公子和上将军到了。” 很快,士兵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露出中间一行黑冰卫,连同他们的越野摩托车。 扶苏脚步猛地顿住,温润的眼神里满是诧异,下意识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攥了攥腰间的玉佩:“这……这是何物?竟通体是铁,无角无爪,却能立在那里?不似马牛,也不似异兽,倒像件精巧的铁制器物。” 蒙恬也站定了,方才亲卫的描述还在耳边,此刻亲眼所见,才知并非夸大——那金属外壳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想来触感定是冰凉坚硬,与大秦的青铜、铁器截然不同,确实配得上“邪门”二字。 他看了看亲卫,见对方一脸“果然不出我预料”的表情。 你这小子! 蒙恬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了,还是按照计划给他升职吧。 这时,黑冰卫中领头的赵甲,缓缓走了过来。 他这一行的路程,比景锐要远,吃的苦头当然也越多。 出发时的十四人,如今只剩下了八个。 赵甲迈步上前时,扶苏先是觉得眼熟——此人像极了当年在咸阳宫见过的黑冰卫,可三年过去,对方身形似乎更挺拔,眉宇间也添了几分沉稳,倒一时不敢确定。 直到赵甲在身前站定,单膝跪地行礼,与他印象中的身影重合。 扶苏才试探着开口:“你可是当年在咸阳宫值守,负责章台殿外围护卫的赵屯长?” 赵甲闻言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三年过去,长公子竟还记着自己当年的职位。 他沉声应道:“末将正是赵甲!谢长公子还记得末将旧职,只是末将一年前已擢升百将,如今在黑冰卫效力,此次奉陛下密旨,专程送旨至上郡。” “哦?竟已擢升百将,倒是许久未闻你的消息了。” 扶苏恍然大悟,随即伸手虚扶,温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我来上郡监军已三年,咸阳旧事倒有些淡了,方才竟没立刻认出你。快起身吧,一路从咸阳过来,定是辛苦。” “长公子,末将并非来自咸阳,而是沙丘行宫。陛下东巡途中,在那里驻跸。” “我又猜错了!”扶苏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甲也笑了笑,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面容肃然。 “陛下有令,扶苏、蒙恬接旨!” 他冷声道。 “臣扶苏(蒙恬),接旨,陛下圣安!” 两人跪了下去。 第62章 恭喜长公子 “此乃密旨,无需宣读,二位直接浏览即可。” 赵甲上前几步,把圣旨交到扶苏手里。 扶苏双手接过,和蒙恬一同看去。 “圣谕:赵高、胡亥谋逆,恐其假朕名传诏惑众。扶苏,监修长城三载,劳苦功高,朕有大事相商,着你即刻随赵甲返沙丘。 “蒙恬,镇北境十载,乃大秦屏障。日后若非黑冰卫持诏,且诏涉你与扶苏安危,或令擅离兵权,无需领命,立捕之,并速遣人驰报沙丘,朕自有定夺。 钦此!” “赵高与胡亥谋逆!怎么会? 扶苏差点惊呼出声。 只是想到需要保密,他强行忍住了。 “赵百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晓?” 两人把赵甲带到大帐,屏退左右后,蒙恬低声问道。 “长公子、上将军,沙丘那边发生了一件奇事。没有陛下的允许,末将不敢对你们说。只不过,等长公子到了行宫,自然明白。其他的,末将什么都不知道。” 赵甲道。 蒙恬皱了皱眉。 他自然明白保密的需要,但机密到自己和扶苏都不能透露的程度...... 脑中灵光乍现。 “赵百将,可是与你们的怪异坐骑有关?” 赵甲道:“末将什么都不能说。” 既然没有否认,这句话,其实等于是承认了。 这时,扶苏勉强从胡亥谋反的震惊中恢复了一些。 他想起了之前看见的奇异坐骑,那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扶苏心头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 “赵百将,”他往前凑了半步,问道:“刚才我见到黑冰卫的坐骑,怎么如此怪异,不知它有何灵异?” 赵甲垂手而立,脸上依旧是惯有的严肃,可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自得。 他虽不能透露来源,却忍不住自豪:“回长公子,那坐骑非马非车,通体铁铸,不用吃草饮水,只靠‘火油’便能驱动——寻常战马一日最多奔行三百里,它非但疾如狂风,还能日夜不停。 “我们这趟赶路,从沙丘到上郡,只花了两天半的时间,还包括中途休息的三个时辰。比千里马还快了好几倍。” “嘶!”蒙恬虎躯一震。 快如疾风?永不疲倦! 他征战北境十载,最清楚粮草与运力的重要性,若此等坐骑能用于军伍,调兵、传讯、急袭都将彻底改变,这分明是足以颠覆战局的利器! 扶苏更是惊得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圣旨边角:“竟有这般神物?莫说见,便是听都未曾听过……赵百将,等回行宫时,我能否……能否骑着它?” 语气里满是年轻人对新奇事物的期待,一时都忘了胡亥谋逆带来的沉重。 赵甲猛地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长公子恕罪!此事万万不可!那坐骑速度太快,稍有不慎便会出事——我们这趟来,已经折损了六个兄弟。长公子你是万金之躯,末将绝不能让你冒险。” “六个?”扶苏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他们……他们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见扶苏不问事,只问人。赵甲心里涌起暖意。 他抬起头,放缓了语气:“长公子放心,都是外伤,最多摔断了骨头,无人有性命之忧。” 扶苏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扶起赵甲:“那就好,那就好……是我孟浪了,只想着新奇,倒忘了这坐骑竟如此凶险。你们赶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待我与蒙将军交代完北境防务,便随你回沙丘。” 送走赵甲后,他与蒙恬坐着闲聊,交流意见。 扶苏叹道:“赵高倒行逆施,如今自取灭亡,是他恶贯满盈了。只是……胡亥他怎么会掺和进去?” 他素来仁厚,又是长兄,对弟弟妹妹都非常关爱。 一想起幼弟必定因此获罪,生死难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蒙恬却是无所谓。 他们蒙氏与赵高之间早就势同水火,迟早都会分个你死我活。 连带的,他对胡亥这个“赵高弟子”,也一向没有好感。 只是胡亥是嬴政爱子,他以前不方便显露出来,现在就没有了这层顾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平静道:“赵高这逆贼,这些年靠着陛下宠信,处处排挤忠良,我蒙氏子弟在朝中不知受了他多少刁难。近墨者黑,胡亥既与他同流合污,便是自作自受,公子犯不着为他挂心。” 扶苏低头不语。 蒙恬见他情绪不高,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倒是该恭喜公子才是。” 扶苏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蒙恬,满脸不解:“恭喜?如今赵高谋逆未平,何来恭喜之说?” 蒙恬放下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疼惜:“公子啊,你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老实,不懂陛下的心思。 “当年你因直谏‘焚书坑儒’触怒陛下,才被派来监修长城,这三年看似是外放,实则是陛下让你磨一磨性子。如今陛下下密旨召你回沙丘,还特意叮嘱‘大事相商’,这是已经结束了对你的考验,要许以大任了。” “大任”这两个字,蒙恬特意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扶苏一愣,随即惶恐道:“上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我当初劝谏父皇,虽说是秉承本心,并不后悔。但每当想起当时父皇的痛心疾首,我这不孝子却也是罪孽深重。 “如今父皇能够把我召回,我得以承欢膝下,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其他。这些话,请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蒙恬顿觉无奈。 这种话,如果是其他人来说,他只会觉得对方在伪装。 但既然是扶苏,只能说明对方就是这么想的。 蒙恬欲言又止,最后举起了酒杯。 “那就祝长公子承欢膝下,早享天伦。”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 注:扶苏是真的以为秦始皇对自己不满。当赵高的赐死诏书到来的时候。蒙恬还想挣扎一下,扶苏则心灰意冷,自杀了。否则秦末历史必然改写。 (蒙恬止扶苏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扶苏为人仁,谓蒙恬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 《史记·李斯列传》 第63章 豪奢的李斯 翌日,薛昊起了个大早,今天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先得把车子还给赵羽,还得请兄弟吃顿大餐。 再铁的关系,也需要维护,总不能白白占兄弟便宜。 然后他还得去把旁边的奶茶店和便利店买下来。 最后,吴小莉已经联系过他,让他去市监局拿企业执照,并完成注资。 所以这一趟也是免不了的。 明明有钱了,怎么感觉反而比以前忙了呢? 吃早饭的时候,薛昊拿出手机给赵羽打了过去。 “阿羽,你今天忙不忙,我把车子还给你,咱哥们再聚聚?” ...... “好!那说定了,‘云宴·中餐厅’,咱们不见不散。没有发大财,赚了些小钱。” 薛昊放下电话,一直在细嚼慢咽的李斯放下了筷子,慢悠悠开口:“方才通话的,就是你常提的那个借车的朋友?” “对,赵羽,大学的时候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铁得不能再铁。” 薛昊扒了口粥,含糊道,“等下把车还他,顺便请他吃顿好的,总不能一直占人家便宜。” 李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忽然道:“带我一起去见见吧。” 薛昊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带您去?这……不太好吧,我还没跟他说过您的事呢。” “正因为没说,才该去。” 李斯思忖道:“咱们的那套说辞,诳过了小莉姑娘,那丫头涉世未深,容易信人,我心里没谱。 “可赵羽是你最好的朋友,对你家里情况知根知底,若能让他也信了我这‘身份’,才说明咱们的伪装真能站得住脚。 我以后总要和人打交道,早验证早放心。” 这话有道理,薛昊深以为然。 但他还是犹豫道:“可赵羽很了解我,万一......” “能有多了解?知道你,知道你父母。难道对你祖辈也能一清二楚?” 李斯不以为然道。 薛昊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我爷爷去世早,我爸妈都没怎么跟我提过他年轻时候的事,赵羽就更不知道了!” “既如此,细节就好编了。” 李斯放下碗,开始梳理逻辑,“我就是‘李斯人’。跟你爷爷的关系,就说当年在部队里认识的,一起出过任务,是过命的交情。” “嗯!可以,我都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参过军,其他人更不知道。” 薛昊也加入进来,开始瞎编:“改开以后,你就去了国外,那会儿不少人出国谋出路,很正常。花旗国好了,那里移民最多。” “然后我就发了财,老了以后无儿无女。这样一来,‘落叶归根’后找你这个‘老友后人’投靠,就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追问‘家人在哪’的问题。 “就说我身体不好,想回国内养老,找了好久才找到你家的线索,这不就顺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慢慢的,一个细节丰满,活灵活现的故事,就新鲜出炉了。 薛昊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发现漏洞:“李老就按你说的来,等下见了赵羽,我先铺垫两句,你别主动搭话,等他问起,你再顺着这个说法答,免得我说漏嘴。” 李斯点点头,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表现得自然些,就当我真是你爷爷的老友,来投靠,顺便扶持你创业。” 商议已定,薛昊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他扫过李斯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软塌的棉麻文化衫。 一拍脑袋,薛昊道:“李老,你这身衣服也得换一下。几十块一件的拼单货,配不上你‘华侨大富豪’的身份。” 是吗?李斯低头看了看,用手摸了摸。 “我感觉挺好的,穿着也舒服。不过,小薛你想换,那换就是了。” 他无所谓道。 薛昊站起身,围着李斯转了一圈,“您想啊,从花旗国回来的大老板,就算再低调,也不能穿几十块的网购货吧?得穿点有质感的,显身份!”他眼睛一亮,拉着李斯的胳膊就往门口走,“走,我带您去买几件精品唐装! “舒服是舒服,但跟咱们编的身份不搭啊!” 薛昊站起身,围着李斯转了一圈,“您想啊,从花旗国回来的大老板,就算再低调,也不能穿几十块的网购货吧?得穿点有质感的,显身份!” 他眼睛一亮,拉着李斯的胳膊就往门口走,“走,我带您去买几件精品唐装!归国的华侨大佬,穿这个最贴切。” “唐装?什么是唐装?”李斯道。 “唐朝的衣服,现在流行复古风。关键是看着有格调,不像西装那么拘谨,特符合您‘老派富豪’的范儿。” 两人刚走到门口,薛昊又停住了——光有衣服还不够。 “对了,还得配个饰品!买块名表吧?江诗丹顿、劳力士,这样就差不多了。” 李斯忽然笑了:“既然要装复古’,不如就复古到底——老夫在大秦时,也攒了些贴身物件,算不上稀世珍宝,但撑撑场面总够了。” 说完,没等薛昊反应,他转身往二楼走。 不过片刻,李斯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右手微微抬起,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的拇指上——一枚莹白的玉扳指稳稳套在指根。 “李老,极品啊!大秦就有扳指了吗?”薛昊凑上前去细看。 虽然他不懂玉石,但他也是看过“鉴宝”节目的。 感觉李斯这枚玉扳指,玉色温润得像浸了百年温泉,比他见过的任何玉石,质地都要好得多。 “你们把这叫做‘扳指’吗?在大秦,它叫做‘韘’(shè),这枚玉韘,原是楚宫珍藏,辗转到了我手里。” 至于怎么到他手里的,李斯没说,但想必脱不了“秦灭六国,收其珍宝美人”。 —————————— 注: 李斯生活豪奢,喜欢讲排场,他出行的从人众多,已经到了令嬴政感觉不快的地步。 “三川守李由(李斯长子)告归咸阳,李斯置酒於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廷车骑以千数。”《史记·李斯列传》 百官祝寿,若说没人送礼,我是不信的。 第64章 联手忽悠赵羽 上午十一点五十,云宴的包间中,赵羽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白瓷茶盏,慢慢地喝着碧螺春。 高档餐厅就是不一样,就这免费的茶,起码也得上千元一斤。 赵羽已经在这儿等了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薛昊最近的反常。 兄弟欠了一屁股债,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惜有心无力。 如果薛昊只差个二三十万,他绝对愿意帮忙垫上。 可那是三百多万! 赵羽原本打算等薛昊的诊所被没收以后,就想办法帮他找一个有编制的工作,以后安稳过日子。 谁知道,薛昊突然就时来运转了。 先是拿出一个早已灭绝的金檀木盒子,说是一个古怪的病人送的。 然后,没过两天,直接就把欠债还清了。 钱从哪里来的?大风刮来的? 最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借车那回。一周前薛昊突然找他借SUV,他没多想就借了。 可那天晚上他翻手机,无意间点开了车辆定位App(以前两人自驾游时绑定的,忘了取消),却看见定位在京西高速上一路往北,最后停在了上京的使馆区附近。 薛昊去上京做什么?明明之前他说过,那里风沙大,物价贵,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他当时就想打电话问,可又怕薛昊觉得他婆婆妈妈,犹豫半天还是忍了。 “叮”的一声,茶盏盖碰到杯沿,拉回了赵羽的思绪。他抬眼看向门口,心里又添了层疑惑——薛昊平时跟他吃饭,不是撸串就是火锅,今儿个怎么突然选了云宴? 这地方人均消费小两千,性价比极低,他们以前绝不会约这里。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赵羽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有些担心,担心兄弟因为急于还债而走错了路。 比如卖白粉这种。 不行,今天非得问清楚不可。 赵羽正琢磨着等下见面怎么开口问,包间门突然被推开,薛昊的声音传了进来:“阿羽,等久了吧?” 闻声望去,赵羽的目光立即被薛昊身旁那个老人吸引住了。 李斯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料子看着就挺讲究,拇指上戴着一枚莹白的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周身透着股不常见的沉稳气度。 他立即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 “阿羽,给你介绍下。” 薛昊紧走两步,拍了拍赵羽的胳膊。 “这是李老,我爷爷以前在部队的老战友,当年一起出过任务,过命的交情。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暂时在我这儿落脚。李老,这就是赵羽,我大学上铺,铁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哥们。” 李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叫李斯人。听小昊说,你一直在关照他。” 他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明了,没有寻常老人的含糊。 一边说,李斯伸出右手。 赵羽赶紧伸手迎上去。 “李老,我叫赵羽。别听耗子,呃,别听薛昊瞎说,我们互相扶持,谈不上谁关照谁。” 他嘴上应着,心里的嘀咕却又多了一层:薛昊爷爷的老战友?怎么看都不像普通退休老人啊?这眼神,这气度,哪怕他接触过最大的领导——医院院长,也远远比不上。 他的目光不自觉扫过老人拇指上的玉扳指,莹白得能映出光,质地看着比商场里那些标价六位数的玉石还润。 这位李老非富即贵! 赵羽瞬间做出了判断。 三人依次坐定,红木圆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水晶灯的暖光。 刚坐下没两分钟,穿月白色旗袍的服务员就端着烫金菜单走进来,目光扫过三人,下意识把菜单往李斯面前递。 这老先生一看就是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大人物。 她在这里干了两年半,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李斯自然地接过菜单,只扫了两眼就抬笔勾划:“松鼠鳜鱼,清炒豆苗选嫩尖,再来一盅松茸竹荪汤,主食要份蟹粉小笼。” 服务员应了声“好的”,又笑着问薛昊和赵羽:“两位先生还需要加点什么吗?这时节,要不要来几只大闸蟹?” “来四只吧!我和你一人两只,李老年纪大了,最好不要吃凉物。” 薛昊补充道。 可老夫我想尝尝啊! 李斯在心里呐喊。 他缓缓点头,对服务员道:“暂时就这些吧。” 等服务员退出去,薛昊没等赵羽开口,先主动接过话头:“阿羽,你之前不是好奇我最近怎么突然顺了吗?其实多亏了李老。 “我爷爷你知道吧,走得早,我爸妈都没跟我提过,他当年在部队跟李老一起打过小越国,还救过李老的命——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李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补充了句:“当年若不是你爷爷,我回不来。” 他目光唏嘘,似乎沉浸于往昔难以自拔。 李斯眼中闪烁着泪花,这演技,把薛昊都唬的一愣一愣的,差点这真相信他是爷爷的战友了。 连薛昊都这样,更别说赵羽了。 他听得入神,追问道:“然后呢?” “改开以后,后来李老去了国外做贸易,”薛昊继续往下说。 “前段时间年纪大了,想回国内养老,找了好久才查到我家的线索。正好我之前欠着债,李老知道了,就帮我周转了一下。还说要扶持我创业。” 李斯接话道:“老头子我无儿无女,小昊如同我亲孙一样,不帮他帮谁?” 薛昊笑道:“之前借你的车,是李老想要再看龙国的首都。李老非要我开车带他去,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累着。” 两人你一唱一和,把赵羽完全忽悠住了,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兴致勃勃地问起了薛昊的打算。 薛昊道:“你知道我家几辈人都是行医的,到我也不能断传承,所以诊所还是要开。” 见赵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等他开口,薛昊又道:“不用你说,我知道诊所不赚钱,主要是我没天赋。不过我可以请人啊。” 赵羽缓缓点头。 薛昊又道:“当然,赚钱的生意也要做。李老主要做黄金珠宝古玩生意,有门路有货源,我也打算涉足。” 这还差不多,赵羽完全放心了。 第65章 李斯盘店 不久,菜肴送上,这一顿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等李斯去卫生间的时候,赵羽一把抓住薛昊,往他胸口捶了一拳。 “好你个耗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把不把我当兄弟了!” 他嘴里虽然这么埋怨,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薛昊揉着被捶的胸口,笑着往后躲了躲:“这不是李老一开始特意叮嘱要保密嘛!说刚从国外回来,不想太张扬,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了,一开始我也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这不,我刚规划好,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 他话锋一转,故意眨了眨眼睛,露出坏笑,“怎么,瞧你这酸溜溜的样,还怕兄弟我以后开上路虎,你心里不平衡啊?” “呸!”赵羽手一扬,作势要拍他后脑勺,“你小子就算哪天开上航母,老子也不会嫉妒——真有那一天,我直接给你拆了卖废铁,还能分一半钱!”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下午还有班,得赶紧走。” 他走到刚从卫生间回来的李斯面前,微微欠身:“李老,那我先回医院了,今天多谢您的招待,下次有机会再陪您好好聊聊。” 李斯点点头,语气温和:“路上注意安全,年轻人工作要紧,但也别太累着自己。” 送赵羽到餐厅门口,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薛昊才转身往回走。 一进包间,他就冲李斯竖大拇指:“李老,您刚才那演技也太神了!尤其是说我爷爷救过您的时候,那眼泪说来就来,我差点都信您真跟我爷爷一起上过战场了!” 李斯正用湿纸巾擦着手,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 他心里却在想,这点“演技”算得了什么?四十年宦海浮沉,从楚地的小吏一步步走到大秦丞相的位置,秦宫里的波诡云谲他见得还少吗? 别的不说,大秦连续两任相邦,吕不韦饮鸩自尽,昌平君叛逃投楚。 其他位高权重,死于非命的重臣不知凡几。 自己若连“藏起真心、演好姿态”的本事都没有,别说辅佐陛下统一天下,他的坟头草早该齐腰深了。 擦干净双手后,李斯慢悠悠道:“活了七十年,总要学些东西。走吧,你不是还要去买隔壁的店铺?别耽误了正事。” 薛昊想了想,突发奇想。 “李老,不如我们分开,我去市监局,那里非得我本人出面不可。你试试和那两个老板交涉,只要把条件谈下来即可。我晚些时候,或者明天确认即可。” 交给我?李斯微微怔愣。 随即,一股干劲不知道从哪里涌起,在心头激荡。 这将是他第一次在现代自主办事。 “没问题。”李斯点头应下。 “你且说说那两家店的情况,免得我两眼一抹黑。虽说也能谈下来,但浪费精力。” 薛昊赶紧掏出手机,调出之前拍的店铺照片,“左边是便利店,老板姓王,快六十岁,听说想回老家带孙子,早就有转让的心思;右边奶茶店是对小夫妻开的,我估计他们没多少本钱,那里的生意也不好,只要钱到位,应该容易拿下来。” “心里有数就好谈。”李斯扫了眼照片,把信息记在心里,又问,“你心里的底价是多少?” “底价?没什么底价。只要不离谱就答应下来,政哥的事情,我要抓紧办。” 薛昊毫不犹豫道。 李斯瞪了他一眼。 “小薛,你不会做生意啊!” 啊?难道我还错了! 薛昊不服。 但他还是虚心请教,“李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人心。” 李斯淡然道:“人心不知足,什么才算满意。谈大买卖不能一口价,若你直接答应对方的报价。无论什么价格,他们都会觉得吃亏。” 薛昊挠了挠头,还是没完全明白:“可我想着政哥的事要快,多花点钱也无所谓,省得磨磨唧唧耽误时间。” “快不等于乱花钱。”李斯放下湿纸巾,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容置疑。 “你以为多给钱就能快?错了! “就说那便利店的王老板,他急着回老家带孙子,看似好说话,可你若不跟他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他的要价,他反而会犯嘀咕:‘是不是我报低了?’ 到时候要么临时加价,要么找借口拖延,反而慢了。” 他指了指薛昊手机里的奶茶店照片,又道:“还有那小夫妻,生意不好想转店,可心里难免舍不得——那是他们攒钱开的第一个店,多少有点感情。 “你若只说‘钱到位就卖’,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店就值这点钱?’反而会犹豫。你得让他们觉得‘拿了钱以后可以唤家更好,更赚钱的店’,才会痛痛快快答应。” 他这番话说得鞭辟入里,薛昊顿时明白过来。 靠,我都市爽文看多了啊! 什么叫大佬?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李老,你太厉害了,请收下我的膝盖!”薛昊呵呵笑道。 李斯不懂这个烂梗,直接问道:“小薛,你觉得按照行价,那两个铺子能值多少?” 薛昊脑子飞速转动,过了几分钟,不确定道,“估计便利店不超过120万,奶茶店最多80万。” 李斯点点头,将“便利店不超120万、奶茶店最多80万”的底价记在心里,又叮嘱薛昊:“你去办执照吧,这边谈妥了我给你发消息,别分心。”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薛昊打车往市监局去,李斯则慢悠悠往诊所所在的街道走。 路过便利店时,他看向玻璃门,那上面果然贴着“转让”的字样。 李斯心里有了底,推门进去。 “想买啥?”王老板正在打瞌睡,被门响惊醒,揉着眼睛抬头,见是个穿唐装、戴玉扳指的老人,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和了:“老先生,请问您要买什么?” “不买东西,听说你要转让铺子。”李斯拉过旁边的塑料凳坐下。 他指着玻璃门上的纸条,说道。 第66章 生意谈成,窥探的目光 “你要买我的铺子?” 王老板精神一振,眼神在李斯身上的唐装和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打了个转。 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啊,他想。 “老先生,您请坐,您是抽烟,还是喝茶?”他殷勤道。 “不用了,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说正事吧!” 李斯摩挲着玉扳指,开门见山道:我那小辈——就是隔壁诊所的小薛,想扩大点地方,我觉得你这铺子就不错。正好你也打算出手,不如咱们谈谈价,如果合适,今天就敲定买卖。” 王老板心中大喜。 却搓着手,故意摆出舍不得的模样:“老先生,您也知道,这铺子在这条街的拐角,虽说不算最旺,但客流量稳定,我这货架、冰柜都是前年刚换的,连房租都交到年底了……一口价,一百五十万,少一分我都舍不得。” 他报的价,比薛昊预估的上限还高了三十万,显然是见李斯气度不凡,想趁机多赚一笔。 坐地起价啊? 李斯不觉好笑,有二十年多年了吧,他没有和商贾讨价还价过。 当然,也没有哪个商人敢对李府虚报高价。他李斯可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只不过,人老了,他反而有些怀念这种人间烟火。 李斯静静地看着他,面上无喜无悲。 被他那双冷清的眼睛盯着,没多久,王老板的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斯收回凝视,慢悠悠道:“王老板,咱们都是实在人,就别绕圈子了。小薛都告诉我了,你急着回家抱孙子吧?” 王老板尴尬地摸摸头。 “是……是想回去,可这铺子也是我心血,不能太亏……” “小薛不开便利店,你的这些东西都用不上,包括你的存货都一样。不如这样,我只要铺子,所有的货你都可以带走。一口价,110万!如何?” 李斯截断他的话,断然道。 ...... 几分钟后,李斯以112万的价格拿下了便利店。 其实钱只是小事,关键在于效率。 走出便利店时,他掏出手机给薛昊发了条消息:【便利店搞定,112万,你回来后就可以签合同。接下来去奶茶店,你安心办执照。】 刚收起手机,隔壁奶茶店的老板娘就探出头来,见是他,笑着问:“老先生,您刚才在隔壁谈事儿呀?渴了吧?要不要来杯奶茶?” 李斯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啊,那就来一杯。另外,我有事要同你谈,你这奶茶店,多少钱愿意转让?” 闻言,老板娘有些懵。 “我们没有想卖店啊?”她奇道。 不!你们想! 李斯心道。 接下来的交涉中,李斯给足了小两口情绪价值,把他们一顿狠夸。 充分肯定了他们不甘平凡,勇于创业的进取心。 然后话锋一转,惋惜他们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守着这个不赚钱的奶茶铺。 小夫妻比王老板更容易说服,当李斯离开的时候,已经把奶茶店拿下了,价格是70万。 把消息通知薛昊后,他踱回了诊所。 另一边。 薛昊收起手机,脸上露出笑容。 “薛哥,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一旁的吴小莉问道。 “刚刚盘下两个铺子,咱们的秦昊集团正式开始扩张了。”薛昊道。 两人刚刚办完手续,正要离开政务大厅。 “真的?那我就是总经理了!”吴小莉握着小拳头,兴奋起来。 “当然,你现在已经是秦昊集团总经理了,明天正式给你聘书。” “还有聘书?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这么正式啊!” 闻言,吴小莉立即变成了星星眼,热切地看着他。 “那是,必须正式,咱秦昊集团可不是草台班子,跟着薛哥我,以后有你的好日子。” 看着吴小莉崇拜(薛昊脑补)的眼神,薛昊有些飘飘然。 忽悠谁呢?还不是因为有李爷爷帮你。 吴小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嘴里恭维道:“那是,那是,我早就看出薛哥不是一般人了。” 说到这,她想起来了,“对了薛哥,之前你给的五万没有用完,还剩了一万八,这是发票。” 说着,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票据。 “我不看!多的就当作你的奖金。”薛昊手一挥。 “谢谢薛哥!薛哥,你是我的亲哥!哈哈哈!” 吴小莉眉开眼笑。 她当然开心了,注册公司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委托中介办的。 她根本没出什么力,这一万八千块,跟白捡的一样。 再加上之前薛昊给她预支的一个月的薪水。 现在她的身家高达四万,吴小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阔过。 她并不理解薛昊要重用自己的深层原因,只觉得钱来得太容易了。 其实,在李斯看来,这还远远不够,他向薛昊提过,要想法让吴小莉对“秦昊集团”归心,得更加深度绑定才行。 因此,见吴小莉喜滋滋的收下奖金,薛昊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对了小莉,你是奶奶带大的吧。她老人家现在可好,你有没有去探望她?” 薛昊貌似随意地问道。 霎时,吴小莉呆滞了。 对呀!眼看自己日子好过了,怎么能让奶奶一个人待在老家当留守老人呢? 吴小莉,你怎么没有想到呢?真该死啊! 她眼圈有些发红。 “薛哥,我过几天我想请假,把她老人家接到西都来孝顺。” 接过来,接过来好啊!薛昊大喜。 好!好!好!小莉,你是个孝顺姑娘,我没看错你!等什么以后啊?明天你就可以回去把她接过来。 “至于住处也不用担心,集团本就打算给员工提供住处。你是总经理,可以挑选一套最好房子。等她老人一到 直接入住。” “真的吗?薛哥你真好。” 吴小莉兴奋得跳了起来。这次,她是真的被感动了。 薛昊笑了笑,心里很有成就感。 这算是他现学现卖,上午李斯说他不懂人心,要了解对方真正的需求,才能事半功倍。 这番牛刀小试,果然大获成功。 当然,他对吴小莉绝无恶意,把老人接来,也的确能解决对方的后顾之忧,一箭双雕。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大厅。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街边的一辆小车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薛昊。 第67章 贪婪的算计,薛昊危! “明子,这年轻人怎么看起来眼熟?你认识吗?” 停在马路边的宝马740Li边,穿着绿色衬衣的中年男人,一边吸烟,一边问身旁的光头汉子。 闻言,光头顺着老大手指的方向看去。 “的确有些眼熟,让我想想。我想起来了, 虎哥,是薛四海那死鬼的儿子。” “薛四海?出车祸死了的那个!” 中年男人——郑三虎问道。 “对,就是这小子。”光头道。 看着明显兴致很高的薛昊,郑三虎皱了皱眉。 “我记得,薛四海把祖传诊所都抵押了,然后输光了?” “是的,虎哥。然后他就出车祸死球了。” 光头完全想起来了,薛四海经常在场子里借钱,他经手过好几次。 后来听说对方出了车祸,他还惋惜少了个冤大头。 郑三虎摸着下巴,沉思道:“那他儿子应该很惨才对,怎么穿得人五人六的,还带着年轻妹子?” 光头闻言一呆,他倒是没注意这些。 现在想想确实有蹊跷。 照理说,这会儿,薛家的小楼已经被没收了,薛小子怎么会这样潇洒? “虎哥,你说会不会薛四海虽然死了,但还是留下了一笔遗产。” 光头猜测。 “啪!”郑三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妈的,你是不是傻?还能有钱他就不是赌鬼了。你跟了我七八年,见过哪个赌鬼,都走到抵押祖产的份上了,手里还能留得住钱!” “是,是,是,虎哥英明!” 光头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心悦诚服地拍起了马屁。 郑三虎猛吸了几口,把烟屁股弹出车窗。 “他从市监局大厅出来的,明子给我查,看看他来这做什么?还有,薛四海抵押房子也是咱们介绍的吧?去弄清楚,借的是哪一家财务公司?债还清了没有?哪种方式还的?我怀疑里面有问题。” “虎哥,这和我们有啥关系?”光头呆呆地问。 “你猪脑子啊!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小弟?”郑三虎气乐了。 “他钱要是来路不明,就能弄到手。滚去办事!” “好嘞,虎哥。” 有些事情是不能打电话的(对方可能录音),光头打开车门,动用关系调查去了。 薛昊与吴小莉没有察觉到这一幕。办完手续后,薛昊就给她放了假,让吴小莉回老家去接奶奶。 “小莉啊!你不用心急,多陪陪老人家。如果说她故土难离,不要信。那其实是怕给你添麻烦,你得耐心开导。” 临分别时,薛昊对吴小莉耳提面命。 他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把吴小莉这十九岁的姑娘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都流出来了。 “薛哥,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帅了。”她又哭又笑。 “我本来就帅,你以前没发现,现在终于正常了。行了,别哭,不要害我被抓。” 薛昊乱说一气,终于把吴小莉逗笑了。 分开后,薛昊摸了摸衣兜里的药方,往大药房走去。 五分钟后,药房在望,薛昊却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直接去买药。 虽然昨天夏无且并没有特意叮嘱什么,但薛昊也知道这个方子肯定非同小可。 就连李斯都说了,曾经向夏无且求取,但被拒绝了。 大秦丞相的面子都求不得的宝贝方子,怎么能直接拿出来给人看。 得想个法子遮掩才行。 薛昊思索片刻,走进一家文具店,买了纸笔,然后找了家没什么顾客的咖啡店,点了杯冰咖啡。 坐在角落里,他拿出药方,把这张药方打散,分成三份,每一份还写进去诸如天麻、陈皮、半夏、甘草之类的常见药。 把冰咖啡一饮而尽,他吐了吐舌头。真难喝啊!难怪你没生意。 离开咖啡店后,薛昊分别去了三家药房配药。 前两家都很顺利,直到第三家。 “师傅,您来看看这方子。” 薛昊正等着看店员配药,那人突然招呼坐堂大夫。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须发皆白的老中医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薛昊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不会吧?都拆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出纰漏。 他很想抢过方子,拔腿就跑。但也只能是想想。 先不说能不能抢得过来,这也太显眼了。 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是绝世神医! “师傅,你看这一味药——‘灵心草”,我怎么没听说过?” 店员对老中医说道。 “灵心草?你看错了吧。” 老中医接过方子,看了起来。 “哪个庸医开的方子?君不君,臣不臣的。简直狗屁不通!” 刚一入眼,他就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直到他的目光落到后面。 “灵心草?没有这味药,瞎写的!”他断然道。 “小伙子,你这方子哪来的?” 把药方还给薛昊,老中医问道。 “我也是学医的,这方子是从一本旧书里找到的,我一时好奇......” 薛昊的瞎话张口就来。 “你是医生?”老中医上下打量他,眼中的怀疑,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西医,我学的是西医。”薛昊解释道。 老中医眼中的疑虑这才散去。 “小伙子,隔行如隔山,中药讲究君臣相辅,这方子乱七八糟,肯定是恶作剧,以后别瞎折腾了。” “您老教训得是,我下次一定注意。” 薛昊接过药方,朝店外走去。 看来,还得麻烦政哥或者老夏了。 等他离开后,老中医回到诊桌后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有一点微光在脑海中闪烁着。 灵心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药名。 但无论怎么冥思苦想,他也想不起来。 算了!他放弃了思考。 薛昊回到诊所,为免夜长梦多,当天就和王老板与小夫妻签订合同,完成了打款。 虽然还没去房管所正式过户,但从理论上讲,薛昊此刻已经是这两家店的主人了。 回到诊所薛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李斯交流了一下。 李斯微微颔首,特别是听到薛昊让吴小莉接来祖母这一节的时候。 “小薛,这样才妥帖。大秦的事,终究是瞒不过她的。有了这一层羁绊,更加保险。” 西都另一边,金碧辉煌的郑氏娱乐城老板办公室里。 郑三虎正在听光头汇报。 第68章 来自暗处的恶意 “虎哥,你猜对了,薛昊那小子发了横财。” 光头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找人查过了,这小子刚注册了一家叫‘秦昊集团’的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今天刚打进去。1000万啊!咱们搞他老爸,总共也没搞到这么多钱。” 郑三虎眼里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继续说,还有他的欠款。” “虎哥,我也打听清楚了,上个月底,他一次性把欠债还了,320多万。他好像就是突然发财的。前两天‘恒信’的催债员去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穷光蛋。” “明子,坐吧,酒自己倒。”郑三虎很满意,丢给他两叠红票子。 “谢虎哥!” 光头喜滋滋搬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路易十三。 他举杯喝了一口。 唔......他还是更喜欢西凤和汉斯啤酒。 “也就是说,十来天的时间,他就搞到了至少1300万......” 郑三虎自言自语道。 “对啊!虎哥,咱们今晚就去搞他吧!”光头一拍大腿。 结果用力过猛,杯里的酒溅了出来,把他衣领染成了红色。 郑三虎没有理他,依然在权衡。 有问题,钱的来路肯定有问题!到底是怎么来的呢?这很重要。 “不行!”他摇摇头。 “先得搞清楚这些钱的来路,咱们吃得下才行。” 他往老板椅上一靠。 “明子,找人盯着他,看看薛昊和哪些人接触。要机灵点的,现在就去。” 他想了想,又说:“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要和他起冲突,等我们摸清了情况再动手。” 唉!虎哥就是太小心了。 光头无可奈何地答应一声,把杯子的残酒一饮而尽,就要出门。 “等等!”郑三虎忽又叫住他。 “虎哥,怎么了?”光头不解道。 “你说,他知不知道咱们把薛四海骗光的事?” 郑三虎问道。 “肯定知道啊!设局赢了他这么多钱。而且,他还见过我们。” 光头答道。 “知道了,你去办事吧!” 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的时候,郑三虎的眼神凌厉起来。 姓薛的小子,不能让你爬起来!这次就弄死你。 他狠狠地想。 本来不必做到这一步的,赌棍嘛,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太多了。 他不可能都杀了。 可薛昊这小子太邪门,莫名其妙就发达了。 ...... 夜已深,薛昊刚把整理好的“秦昊集团”注册文件放在桌角,就见熟悉的迷雾在门口涌开——嬴政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玉带,夏无且紧随其后。 可没等薛昊开口喊“政哥”,嬴政脚步猛地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外,沉声道:“有人!”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门去——帝王生涯常年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窗外那道缩在电线杆后的人影。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薛昊等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嬴政就提着个小个子男人的后领走了进来。 那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怀里还揣着个正在录像的手机,此刻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此人鬼鬼祟祟在你诊所外徘徊。”嬴政将人扔在地上。 “自以为是,还想瞒过朕。” 他一生经历过太多暗杀,早就养成了敏锐直觉。 就连完全收敛杀意的顶尖刺客——荆轲,他也在图穷匕见前的一刹那察觉。 否则,若等到荆轲出手再躲,谁都来不及。 区区一个小混混,想要瞒过他? “鬼!有鬼!” 小个子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夭寿啊!任谁遇到突然出现的古装恶鬼,都遭不住! 薛昊这时也惊呆了,同样脸色惨白。 还是李斯沉得住气。 “小薛,查查他的手机,看看有没有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薛昊忙把小个子的手机拿过来,用他的指纹解了锁。 他翻了翻相册和录像记录:最近的几段都是傍晚拍的,内容全是诊所门口的街景。幸好,没半个镜头的“异常”。 “还好还好,没拍到不该拍的。”薛昊抹了把汗。 接下来他犯难了。 怎么会有人监视我?他是谁?我该怎么办? 三连问。 嬴政和李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取得了共识。 “把他带到储藏室去。”嬴政道。 薛昊和夏无且合力把小个子抬进储藏室。 李斯道:“先捆起来,然后再问。” 薛昊在储藏室里翻出之前捆货物用的尼龙绳。 然后有些犹豫——他长这么大,从没捆过人,不知道怎么才绑得牢靠。 “我来吧。”李斯走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小个子绑得牢牢的。 看着薛昊惊讶的眼神,李斯淡然道:“别忘了老夫当过廷尉,虽没有亲手绑过,这种简单事,看几遍就会了。” 嬴政道:“夏卿,把他弄醒,然后审问,朕要知道缘由。” “遵命!” 夏无且取出一根银针,在小个子脸上扎了几下。 不愧是大秦御医。不过十几秒,小个子的眼皮动了一下,悠悠醒来。 刚睁开眼,在昏暗灯光下,小个子一看到夏无且指尖闪着冷光的银针,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身子缩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老、老鬼!” 夏无且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把银针别回腰间的布囊里。 没人向小个子解释。 李斯蹲下身,视线与小个子平齐,语气没半点温度:“说吧!谁叫你来的?打算做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免得遭罪。” 小个子咬着牙,浑身颤抖:“不、不知道你们再说什么?我只不过是路过。” 不肯说吗? 李斯并不奇怪。 这样的犯人他见多了,不打就不老实。 “唉!”他叹了口气。 何必呢?迟早都要招的。 ...... 事实证明,有个当过廷尉的同伴是多么可靠。 当李斯拿出一把大剪刀,打算剪掉小个子手指的时候。 他崩溃了。 别说他,连薛昊都想吐。 关键是,看李斯那样子,是真的会剪下去的。 易地而处,薛昊也绝对顶不住。 “是明哥,吴明让我监视薛昊,他是郑三虎,郑大哥的手下。” 郑三虎!是他! 薛昊脸色铁青。 第69章 薛家往事 大秦三人都是人精,别说嬴政与李斯,就算是夏无且,也已经把察言观色的技能点满了。 他立即察觉到了薛昊的不对劲。 “薛师,你和这郑三虎不对付?” 薛昊一直是个温和的人,但这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件事在他心底压很久了,他连赵羽都没有说过,因为说了也没用,只能让兄弟也跟着烦恼。 但今天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郑三虎是我的仇人,我的爸......家父可以说是被他害死的。” 闻言,三人大惊。 嬴政眼神一凝,“那你还不杀了他!” 李斯也阴恻恻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让他继续活在世上,这就是小薛你的不是了。 ” “呃......陛下、李相,薛先生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一旁的夏无且看着他们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虽然被指责了,但薛昊心底却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们根本不问缘由,就支持自己复仇。 特别是李斯。 要知道,他可是法家的代表人物,照理说第一时间应该考虑用律法解决。 薛昊感激地看着他们。 深吸一口气,对三人讲述了事情的缘由。 “我家几代行医,这诊所本是家父开办的。他比我有本事得多,诊所经营得不错。” 薛昊停了一下,自嘲道:“那时候,我勉强算得上一个‘富二代’” “后来呢?”夏无且忍不住追问。 薛昊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声音沉了下去:“后来,我父亲认识了郑三虎——他在西都开了家很大的娱乐城。” “开娱乐城?”嬴政茫然。 李斯解释道:“类似于游侠头目。” “这些虫豸!”嬴政露出厌恶的神情。 自古侠以武犯禁,嬴政对于这些不稳定因素,一贯深恶痛绝,可惜这些人太奸滑,无法除尽。 嬴政不是那种高居庙堂,不食人间烟火的君主。 到此已大致猜出后面的事情了。 “后来他设局诓骗你父亲,骗取财物,是也不是?” “您英明!郑三虎诱惑我父亲染上赌瘾,一年不到就输光家产,连这诊所都抵押出去了。后来,他精神恍惚,出车祸去世了。若不是郑三虎,哪里会发生这种事?” 他咬牙切齿道:“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为了我没有再娶,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确是人间憾事。”李斯叹道。 嬴政想起了父亲,目光也黯了一下。 至于母亲赵姬,那还是算了。 “但我拿他没有办法。”薛昊痛苦道。 “可是律法无法制裁?”李斯问道。 “是,我父亲是出的车祸,而且是全责。和郑三虎无关。他又有关系,就连告他涉赌涉黄,我也做不到。” “想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身边至少跟着两个保镖,也没有机会。说来惭愧,如果不是遇到政哥,我连这座小楼都保不住。” “但我没有忘!”薛昊抬起头,说出了暗藏在心里的打算。 “我本来想着和大秦互助,发展财力势力,然后收拾他。 “没想到,他居然还不放过我,让人来监视。”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四十年君臣,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无论郑三虎因为什么注意上薛昊,都不重要。 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大秦和薛昊的合作。 更不用说薛昊在两人心中的地位了。 嬴政下了决心,但他还要试一试薛昊。 “薛先生,如今你有什么打算,这个人,想怎么处置。” 他指了指已经被他们的交谈惊呆了的小个子。 其实,当嬴政毫无避讳与薛昊谈起大秦,也不隐瞒自己身份的时候。 小个子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嬴政绝不会留下这个人。 “这......”薛昊犹豫了一会。 照理说,这人罪不至死。 但是去他妈的,老子又不是圣母。 “政哥,可以带他去大秦,怎么处置你说了算。另外,还可以试试我们这的人,能不能去你那里。” 薛昊回答道。 “你倒想得周全。”嬴政满意地点点头。 李斯也松了口气,他就怕薛昊心慈手软导致陛下失望。 “但这还不够,郑三虎也不能留,你报不了仇的,朕替你报!” 嬴政霸气道。 薛昊浑身一震,猛抬头望向他。 他心头火热,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政哥!”他握住嬴政的手,哽咽道:“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朕不需要你报恩!”嬴政手一挥。 “你也救过朕,不要婆婆妈妈,一个郑三虎而已,除了就除了。” 李斯却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这里不是大秦,能够动用的人力物力有限。 “陛下!臣以为,此事得仔细谋划才行。” 嬴政看了他一眼。 看来李斯还不明白穿越的关键点。 “李卿,从大秦穿越过来,总是出现在薛先生身边,无论他在哪里。” 嬴政道。 他知道以李斯的智慧,很快就能想明白。 竟然是这样? 如同一道闪电在李斯脑中炸响。 难怪,难怪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在仓库,之后陛下和夏无且来的地方却是诊所。 再回想之前薛昊所说的,在高速路上不安全。 哎呀,我早该想到的。失策!失策! “陛下,臣明白了,确实可行。” 李斯道。 不是,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啊?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啊! 薛昊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他看看嬴政和李斯,又看看夏无且。 发现老夏也一脸懵逼,这才好受了点。行吧,看来不是我笨,是你俩脑子转得太快。 “李卿,与他们解释一下吧。”嬴政道。 “遵命,陛下。” 李斯看向薛昊,说道:“陛下的意思是,可以利用这一点,直接把大秦精锐传送到郑三虎老巢,打他个措手不及。只需要小薛你到时候去娱乐城附近即可。”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至于小薛,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可以待在大庭广众之下。试问,谁能怀疑你!” 妙啊! 薛昊眼睛亮了。 “其实,甚至可以直接出现在郑三虎面前。朕已经试过了,可以选择出现在薛先生周围二十丈内的任意地点。” 嬴政道。 李斯若有所思 :“那就更万无一失了,只要我们能知道郑三虎的具体位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小个子。 第70章 剥皮抽筋!冷酷的李斯 不要啊! 周国华(小个子)心中哀嚎。 之前郑三虎让吴明找个“机灵点”的人去监视薛昊,他也的确是个机灵人。 躺在地上听了这么久,周国华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那个高大威武、力气大得吓死人的男人,是秦始皇! 至少屋里的这几个人,都把他当成秦始皇,开口闭口就是“朕”“陛下”“大秦”…… 要么这四个人都是疯子、这里是精神病院,要么这是个大型整蛊节目。但很明显,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真、是、秦、始、皇! 周国华足够机灵,机灵到非常清楚——听到了这么多机密的自己,绝对会被灭口。 因此,当众人的目光盯过来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绝对,绝对不能再招供了。不招也许还能活,招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于是,当李斯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声嘶力竭叫道:“要杀要剐随便你,老子再也不会出卖兄弟了!” 闻言,李斯只轻蔑地一笑。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了,自以为下定了决心就能坚持下去,可惜真能熬住酷刑的,一千人里都未必有一个。像周国华这种小角色,若在大秦,连进廷尉狱的资格都没有,自己来审问他,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听了这么久,你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吧?”李斯道。 “他……他是秦始皇,你们是从秦……秦朝穿越过来的。”周国华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话。 “既然知道陛下,看来你是读过书的。那你可知道老夫?我是李斯。” 废话,龙国人还有不知道秦始皇的吗?周国华心想,而且李斯他也听过! “我知道,你是秦朝的丞相。” 闻言,李斯有些自得,心想:看来老夫的名头在后世也算响亮。他捋捋胡须,说道:“那你可知大秦的刑罚?若你不招,断手断脚、割肉剔骨、剥皮抽筋……你受得住几样?” 割肉!剔骨!剥皮!抽筋……单单是在脑子里想,周国华就浑身颤抖,感觉浑身上下隐隐作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沿着脸庞一路向下,把衣服都浸透了。 “我……我……你……不要!”他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妥了!李斯心道。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小伙子,招了吧!不用怕。之前你也听见了,不会杀你,带你去大秦而已,总比被打死强。”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周国华一下子止住了哀嚎:“你……你没骗我?我真的能活?” 李斯傲然一笑:“老夫何许人也!用得着诓骗你?我以名誉担保,只要你如实交代,就绝不会杀你!” 他转头对嬴政道:“陛下,老臣给他求个情。若他如实招供,请陛下开恩,饶他不死。” “朕准了!”嬴政面无表情道。 “怎么样?”李斯对周国华道,“陛下一言九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招!我全都招!求你们别杀我!”周国华的防线彻底崩溃。 “呼——”李斯暗中松了口气。他又不是喜欢虐杀的变态,真要让他用刑,还是饶了他吧。况且这里是薛昊的家,也不能搞得血流成河。若周国华真能硬顶,那只能带他回大秦再严刑逼供,虽说最终结果都一样,但毕竟耽搁了时间,也丢了他的面子。 至于说饶周国华一命?呵呵!陛下当然是金口玉言,但也只承诺不杀,没说怎么处置。把你送去服最危险的徭役,看你能活几天! “说吧,郑三虎晚上一般在什么地方?身边有哪些人?还有谁知道薛先生的事?” 自以为有了活路的周国华非常配合,老老实实交代起来:“老板晚上就住在娱乐城里,他每天都要凌晨一两点以后才睡,没睡觉的时候都待在办公室里。吴明是他的保镖,几乎时刻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清楚这件事还有哪些人知道,但吴明交代我办事的时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还要我保密,我猜只有他和老板知道。” 只有两人知道,而且他们是在一起的,那就好办了——无论如何,先把人拿下再说。 李斯点点头,温声道:“很好,现在告诉我娱乐城的布局,郑三虎办公室的具体位置。夏大人!你帮忙画一下。” 总不能老夫一个人干完,你在一旁清闲吧?他心里想着。 闻言,薛昊赶紧把纸笔递给夏无且:“老夏,我不会画画,只能麻烦你了。” 夏无且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李斯身旁,开始按照周国华的描述画起平面图来。也不用太精准,大致弄明白就可以了。 没过多久,薛昊拿着平面图,思索了一会后,指着郑三虎办公室的位置说道:“我以前去探查过,距离这直线距离二三十米有间西餐厅,到时候我会去那吃饭,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他想了想,又道:“以防意外,再问他一遍,省得他瞎编。” “薛先生想得妥当。”嬴政欣赏地点点头——这一点他当然也考虑到了,不过他对李斯有信心,懒得提。 李斯淡淡一笑。他不知道审过多少人,自然能判断真假,不过再确认一次也无妨。 经过再一次询问细节,确认了周国华没有撒谎。确定情报后,四人聚在一起商议行动细节,最后决定由大秦派出精锐战士实施突击,最好能把郑三虎和吴明带去大秦。 如果有意外……嬴政问道:“薛先生,你想怎么处置?” “我要他死!”薛昊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番忙碌,这时又到了嬴政该返回的时间。趁着还有几分钟,薛昊找到夏无且,把现代无法凑齐药方的事情讲了。 “什么?灵心草已经灭绝!”夏无且惊得呆了——那岂不是说自己的秘方,在未来会成为废纸?他情绪低落道:“知道了薛师,弟子下次配好药带过来。” 李斯也急忙把整理好的秦末群雄的详细资料,连同造纸术都给了嬴政,当然,也没忘记把周国华手机里郑三虎和吴明的照片传给他。 嬴政和夏无且离开后,薛昊苦笑道:“李老,刚才你的样子都把我吓住了,幸好最后不需要动刑。” 李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伪装而已!大秦有的是刑讯高手,扮演他们的样子又不难。”说完,他背着手,踱去二楼自己房间刷手机去了。 ———————————— 注: 李斯历史上就是狠人,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焚书坑儒”其实是他提出来的。 丞相李斯曰:“(前略)臣请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之不举者,与同罪……”制曰:“可。” 《史记·秦始皇本纪》 第71章 大秦在行动 回到大秦,嬴政让人把周国华押入地牢。 “饿上几天,打发他去上郡修长城。”他平静地说道。 这其实等于宣判了周国华的死刑。 一个饿了几天的人,想要活着走到上郡是不可能的。 处理完这件小事后,嬴政下令召集黑冰卫的精锐。 这很好选,当初参与追击赵高的那些人,大都已经返回了。 由他们出手,自然再好不过。 很快,14名精悍战士(其余的要么在养伤,要么和景锐一起去咸阳押送胡亥)跪在嬴政面前。 “夏卿,你来说。” 嬴政示意道。 “遵命!” 夏无且转向黑冰卫们。 “陛下有重要任务需要8个人,后到的6人可以走了。” 顿时,有人欢喜有人忧。 唉!我怎么就慢了一步! 6名懊恼的黑冰卫离开后,夏无且道:“任务需要到薛先生那里去执行,你们分成三队......” 他把娱乐城的平面图铺在御案上,开始分配任务。 这么简单? 8人暗中交换着眼神。 “关系到薛先生的安危,再小的事都是大事。你们都去过那里,其中的缘故不用我多说了吧!” “诺!” 黑冰卫们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这次行动,你们不能穿甲胄,也不能携带大秦的制式兵器。之前薛先生不是给你们买过衣服吗?就穿那个(保安服)。” “陛下,夏大人放心。对付两个平民,我们空手也能擒杀。” 一名领头的黑冰卫自信答道。 “能擒则擒,不能擒则杀。但尸体要尽量带走,你们下去准备吧。” 夏无且下令。 “愿为陛下效死!”黑冰卫退了出去。 “夏卿,感想如何?” 这时,坐在沙发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嬴政开口道。 夏无且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 “陛下!臣惶恐,臣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 开玩笑,他一个大夫,什么时候指挥过战斗。 他能强撑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你不再只是个大夫了,有些事迟早要习惯。” 嬴政漫不经心道。 他取出记载着造纸术的便签,交给夏无且。 “夏卿,你拿去研习一下,召集人手,争取早日把纸张做出来。这是一件足以足以标榜史册的功绩,你切莫怠慢。” 霎时,夏无且感到一阵狂喜。 听陛下的意思,是要把发明造纸术的功绩算到自己头上。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名垂青史的诱惑能让人发狂。 谢陛下隆恩,臣肝脑涂地也难报答陛下恩情之万一。” 夏无且跪了下去,“咚咚咚!”不停地叩首,额头很快红肿一片。 “你该谢的是薛先生。起来吧!朕要的是你的行动。” 安然受了夏无且十几个叩首后,嬴政说道。 “遵命,臣马上去办!” 夏无且爬了起来,告辞后离去了。 总算都走了,嬴政笔直的腰杆软了下去,偎在沙发靠背上。 伸手揉了揉眉心,他也相当疲倦了,但还是打起精神,查阅起李斯抄写的关于“反贼”的资来。 ...... 翌日,薛昊揉着眼睛走出卧房,迎头撞上李斯。 李斯撇了撇他的黑眼圈,笑道:“怎么?昨晚紧张得睡不着觉?” “不是紧张,马上就能报仇了,我兴奋。”薛昊辩解。 这不都一个意思吗? 李斯没有揭穿他,说道:“你等会补个觉吧,晚上还有事情要办,省得误事。” “嗯。” 薛昊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窗前发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落在青年人的脸上。 薛昊闭上眼睛,眼角有液体滑落。 ...... 上午十点半,郑三虎从豪华大床上爬了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穿着睡衣走出卧室。 卧室与办公室相连,吴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虎哥,你醒了。”吴明殷勤地端给他一杯咖啡。 郑三虎舒舒服服地往老板椅上一躺,接过马克杯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明子,还是你懂我的口味。对了,周国华那边有消息吗?” “虎哥,没这么快吧,这才一个晚上。要不,我联系一下他?” “嗯!” 吴明拿起电话,给周国华的微信发过去一条消息。 等了一会,他放下手机。 “虎哥,他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让他继续监视,你再安排个兄弟,明天接他的班。” 诊所里,李斯放下了周国华的手机。 开机密码,昨晚自然也拷问出来了。 若对方直接打电话过来,他也没什么办法,幸亏这世界上有人发明了微信。 至此,郑三虎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 此刻,大秦,沙丘宫。 黑冰卫正在为今晚的突击行动进行着训练。 “上!”担任指挥的黑冰卫低声命令。 随即,8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不远处的一座仓房。 他们全都身穿黑色保安服,7人手里提着木棍,最强壮的那人则扛着一具石锤。 疾奔到仓房,他狠狠一锤砸在房门上——他担任的是破门任务。 “砰!”轰然巨响中,厚重的木门带着木屑飞溅,整扇砸进仓房里。 门外2名黑冰卫立即侧身守住入口,举起木棍指向仓房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他们要防备可能的“敌人”从侧方突袭。 余下5人如旋风般冲了进去。 立刻,屋内传来了惊呼声,然后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黑冰卫鱼贯而出,肩上扛着两名昏迷的内侍。 在大秦,训练甚至可以做到更加逼真。 现代的演习,无论“歹徒”还是“人质”,其实都知道这只是模拟。 但这两名内侍根本没有得到任何通知。 “不错,很利落,不愧是朕的黑冰卫。” 观战的嬴政微微颔首。 一旁的夏无且让人把昏迷的内侍带下去救治。 他心中苦笑:“能不利落吗?都破坏了12间屋子,打伤24人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薛师对大秦太重要,而且陛下也会在行动现场。 根本容不得一丁点失误。 “差不多了,陛下,让他们休息休息,恢复体力吧!”夏无且道。 “可!” 第72章 来自大秦的降维打击 现代,西都,夜幕低垂。 “李老,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临出门时,薛昊问道。 “不去了,我又帮不上忙。再说,一旦娱乐城出了事,难保官府不会调查。我连合法身份都没有,不适合与他们打交道。” 李斯胸有成竹道。 “李老,你是我见过最精细的人!若没有你的帮衬,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好。谢了!”薛昊感叹道。 “小事,不足挂齿。小薛,早去早回,到时候咱俩喝一杯。”李斯笑道。 “那我走了。” 话是这么说,薛昊却久久没有动。 李斯看出来了。 “小薛,你无需紧张,以陛下的英明,黑冰卫的神勇,又是有心算无心,除非郑三虎不在那里,否则此事必成。不久后,你就可以告慰令尊在天之灵了。” 李斯给他打气道。 “啪!啪!”薛昊不轻不重打了两下自己的面颊。 “李老,被你看出来了,我的确很紧张。好了,不说了,我走了。”他自嘲地一笑。 薛昊做了几次深呼吸,把心一横,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静,不要紧张,不要刻意...... 出门后,告诫着自己,他没有直接去娱乐城,而是随意闲逛,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世纪缘”西餐厅。 薛昊看了看手机,9点28分,差不多了。 他揉了揉肚子,走了进去。 进入餐厅,薛昊眼睛一扫,立刻就选中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坐在这里,既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娱乐城的状况,又能确保自己处于街对面那个摄像头的拍摄中。 这将是不在场的铁证。 来到选定的位置坐下,侍应生穿着熨帖的灰色马甲过来,递上烫金菜单。 薛昊扫过菜单。 “黑松露意面,再要一份法式煎鹅肝,配杯柠檬水。” “好的先生,稍等。”侍应生躬身离开。 薛昊靠在椅背上,取出手机。 9点31分,这个时候,政哥他们在做什么呢? ...... 小诊所内,李斯拿着周国华的手机,走进储藏室,取出手机卡,连同手机一起,一下又一下,用钉锤砸成了碎片。 这是为了案发后,防止定位。 ...... 大秦,寝宫内。 气氛沉寂。 8名黑冰卫站得笔直,各自提着“兵器”,双手都涂上了用来消除指纹的碳灰。 嬴政和夏无且也换上了保安服,和黑冰卫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没拿武器。 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迷雾,嬴政一动不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需要最后几分钟。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薛昊慢悠悠地吃完了意面,如同嚼蜡般把鹅肝放进嘴里。 嬴政取出了折叠屏手机,最后一次让黑冰卫确认郑三虎与吴明的样貌。 9点56分 “出发,和上次一样,手拉手。”嬴政道。 黑冰卫尽皆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们不是害怕或者紧张,这次行动根本就易如反掌。 他们是与有荣焉。 放眼整个大秦,百余年来,还有谁能与君上一起参与战斗。 毕竟大秦早就过了需要君上亲自出战的阶段了。 “大秦永昌,为陛下效死!”x8 ...... 薛昊,拿着餐叉的手顿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大雾突然出现。 政哥来了! 不过,从路人完全无视,汽车也丝毫不减速来看。 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吧。 薛昊心脏狂跳,面上却不显。 他恢复了动作,把最后一片鹅肝放进嘴里。 ...... 郑氏娱乐城的杂物间内,10条身影突然出现。 看着周围的清洁用具,嬴政面无表情。 “按计划行动!”夏无且下令道。 “诺!” 黑冰卫快得像一阵风,8个人冲出杂物间,按照记在脑子里的路线朝目的地飞奔。 这里距离郑三虎的办公室直线距离不到10米,算上曲折的走廊,也不到20米。 嬴政和夏无且没有参与,也没有这个必要。 嬴政是不得不来,至于夏无且...... 其实完全没有用处。 若换成李斯来统筹,必定要把这无用之人留在大秦。 但夏无且不这么想。 能和陛下一起“冒险”,他可以吹嘘一辈子,甚至可以祖祖辈辈一直吹。 所以,他以“也许会有伤者,臣或许有用。”为理由,求着嬴政让参与的。 现在嘛,他只需要和嬴政一起等候即可。 黑冰卫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路过拐角时,正好撞见一名端着果盘的服务生。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左侧的黑冰卫已经伸脚勾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就在想要顺手扭断服务生脖子的时候,他想起了夏无且的命令:“最好不要杀无关目击者,他们活着有用。” 他不轻不重按住服务生的脖子。 很快服务生便软倒在地。 全程没发出半点声音,连果盘都被另外一名黑冰卫接住了。 其余人脚步没停,迅速来到办公室门前。壮汉上前,将石锤对准办公室木门的锁芯位置,深吸一口气,猛地撞了上去! “咚!”破门的声响被走廊的回声削弱,远不如训练时那般刺耳。 木门锁芯瞬间崩裂,壮汉顺势推开门,让在一旁。 几名黑冰卫立刻侧身闯入,直扑两人——郑三虎正靠在老板椅上玩手机,吴明站在旁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懵了。 “什么人?!” 吴明反应最快,伸手就往腰间摸,可没等他摸到弹簧刀刀柄,一名黑冰卫的木棍已经砸在他手腕上,“咔”的一声轻响,吴明痛呼出声,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 随即,他被人捂住嘴,一记手刀打晕。 郑三虎刚想喊人,另一名黑冰卫已经上前,左手扼住他的喉咙,右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在椅背上。 郑三虎蹬着腿挣扎,可黑冰卫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挣扎像挠痒一样,很快就脸色涨红,没了力气。 黑冰卫两人一组,分别架起昏迷的吴明和半晕的郑三虎,动作迅速地往杂物间退。 从破门到控人再撤离,全程不到一分钟,走廊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黑冰卫撤回杂物间。 “陛下,一切顺利,中间遇到个无关者。遵循夏大人的命令,把他打晕了,没杀。他一时半刻清醒不了。” 夏无且解释道:“留着他,可以确认案发时间,对薛先生的不在场证明有利。” 第73章 杀鸡儆猴 嬴政点头表示认可。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他选这个时间点过来,只留了四五分钟。 时间一到,就必须返回大秦。 ...... 10点01分。 薛昊眼看着迷雾从出现到消失,再出现,又一次消失。 他知道大秦一行人已经成功撤离了。 不愧是政哥的亲卫,这效率没得说。 “请给我续杯水。”薛昊依然没走。 他在等,看娱乐城会不会出现异常。 又过了七八分钟,娱乐城那边肉眼可见的出现了骚动。 十几个汉子冲了出来,如无头苍蝇一般团团乱转。 还有人拿出手机,大声嚷嚷着。 政哥成功了! 狂喜涌上心头,薛昊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 他继续不紧不慢,把第二杯柠檬水喝完。 “买单!”薛昊道。 用微信扫码后,薛昊离开了。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没有人注意他,他也没有如同某些电影电视剧里那样,故意制造动静,来加深服务生的印象。 用李斯教他的话来说,那叫“欲盖弥彰”。 现代术语则是,“如无必要,勿添枝节”。 ...... 薛昊推开门时,一楼空无一人。 薛昊默默坐在椅子上,之前在餐厅强压下去的泪水,此刻像被松了闸的洪水,顺着眼角往下涌。 二楼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斯握着一条洁白的毛巾走下来。 “小薛,你回来了。” 薛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只发出一声哽咽。 “擦把脸吧。” 温热的毛巾递到他面前。 接过毛巾,薛昊捂住了脸,然后一动不动。 李斯也不催,坐在薛昊旁边的椅子上,温和地看着他。 诊所里静悄悄,只余薛昊偶尔的抽泣,还有窗外掠过的晚风。 良久,薛昊才放下毛巾,眼眶红得厉害。 “李老,等一会。”他去卫生间洗了脸,把自己收拾干净。 “李老,让你见笑了。” 重新回来后,薛昊苦笑道。 “人之常情,谈何见笑?若换成老夫年轻时,遇到你这样情况,只会更甚。” 李斯不以为然。 他站起身来,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米酒。 “小薛,我说过要同你喝一杯。我酒量浅,只能喝这个,你随意。”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问大秦的行动是否成功。 显然是有绝对自信。 薛昊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 无论李斯在历史上评价如何,有多么心狠手辣。 至少,人家从没有害过自己,反而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温暖。 这和面对政哥又不同。 对嬴政,薛昊是打心底的崇拜,对李斯则产生了亲切感,感觉就像是自己长辈一样。 “好!今天咱爷俩喝个痛快。” 薛昊找出父亲珍藏的20年茅台,拍在桌子上。 李斯笑道:“有酒岂可无下酒菜,你回来之前,我买了些盐水花生,你等着。” 很快,他把一袋花生摆上了桌。 这一夜,两人都喝醉了。 ...... 大秦,沙丘宫。 烛火摇曳,将殿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嬴政换上常服,坐在沙发上沉思。 一名黑冰卫禀告道:“陛下,郑三虎、吴明已经醒了。他们见殿宇形制、甲士装束,已吓得失魂,反复问‘这是何处’。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闻言,嬴政抬眸,淡然道:“带他们上来。” 黑冰卫领命退下,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拖拽的声响。 郑三虎被两个甲士架着胳膊,双腿发软几乎贴地,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唯有眼珠还在乱转。 他身后,吴明被人拎着后领,脑袋歪在肩头,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不知他是吓的还是疯了,嘴里一直嘟囔着“放开我”,“你们是谁”? 这……这是哪儿?你们是啥人?!”刚踏进门,吴明突然挣了一下,虽没挣脱,却猛地抬眼瞪向嬴政。 大概是见嬴政坐得最高,竟把满肚子恐惧都化作了狂吠,“你是谁?敢绑我们,等着死全家吧!你还敢穿汉服装神弄鬼,神经病!” 此言一出,简直石破天惊。 诅咒始皇帝,还威胁要灭皇族! 殿内的空气如同被冻住了一般,两侧黑冰卫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如同看一个死人了。 嬴政没有说话,站在他身旁的夏无且怒喝道:“逆贼找死!还不让他住口!” 后半句话是对黑冰卫说的。 有卫士反应过来,抓住吴明的脸,干净利落的卸了他的下巴。 下巴脱臼的剧痛瞬间炸开,吴明喉咙里涌出嗬嗬的闷响,浑浊的眼泪混着冷汗砸在青砖上。 他徒劳地扭动身体,却被甲士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用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瞪着嬴政。 嬴政没动怒,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留郑三虎一人就够了,他想。 “杀了!别弄脏地。” 嬴政淡然道。 “诺!” 制住吴明的黑冰卫毫不迟疑地扼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吴明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身体还在抽搐,却已没了气息。 郑三虎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看着吴明的尸体被拖出门外,又看着嬴政指尖仍在沙发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击。 这一刻,他信了。 之前在殿外,他就从绑架他的卫士口中听说了这里是秦朝,始皇帝马上要审问他。 当时,他恐惧之余只觉得荒谬。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信啊! 瞧瞧人家那气场,他郑三虎也是见过一些大人物的,没有任何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位。 甚至可以说简直天差地别。 哪怕气势可以假装吧,可明子这么一个大活人。 一句话就杀了? 视人命为草芥,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这样大人物会演戏骗自己? 自己也配!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嬴政大哥,不......秦始皇,不......皇帝陛下,陛下饶命啊!” 郑三虎语无伦次,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嬴政懒得与他说话,只对夏无且点了点头。 夏无且会意,他清了清嗓子。 “郑三虎,我来问你。为何派监视薛先生?除了之前的周国华和吴明,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第74章 代替薛先生?你也配! 郑三虎也是当老大的,人并不笨。 薛先生?周国华?秦始皇?穿越? “薛先生?你说的是薛昊!” 他悟了! 就说嘛,难怪薛昊一夜暴富,居然是被秦始皇看中了。 这小子哪来的狗屎运啊! 他转念一想,薛昊都可以,我郑三虎为啥不行? “陛下!选我啊!薛昊能做的,我也能。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这一刻,他忘了吴明的惨死。 夏无且大怒。 自他从薛昊那里学习现代医术开始,薛昊在他心中就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特别是他从薛昊给的手机里发现了视频版的《外科手术——从入门到精通》。 薛昊连他不认得简体字都考虑到了。 这让夏无且早就认可这个年轻人了。 现在这个蠢货不但对薛昊不利,居然还妄想取代。 他偷瞧嬴政的脸色,见陛下不为所动,心中有了底。 夏无且咬牙道:“问你话,你没听到吗?给我打!” 黑冰卫早已不耐烦了,他们与夏无且的想法类似。 且不说之前从薛先生那学驾驶摩托车的时候,人家对他们尽心尽力,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 而且薛先生明明有了陛下的授权(等同于朕),对他们完全不摆架子。同袍受伤,薛先生关怀备至。 哪怕这些都不算,今天自己把这小人亲自抓来,还杀了他的心腹,难保他不会记恨。 如果此人得了势,肯定会报复的。 黑冰卫又不是傻子,薛先生和郑三虎谁更好,这还用问吗? 于是,得令后,他们没有半分迟疑。 两名精悍卫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郑三虎的胳膊,另一名卫士屈膝顶住他的后腰,将人死死按在青砖地上。 没有用木棍,也没有动兵器——他们还记得陛下的命令:“别弄脏地”。 只用拳脚,每一下都落在肉多却疼得钻心的地方,闷响在殿内此起彼伏。 郑三虎的妄想瞬间被剧痛撕碎。 他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冷汗混着尘土糊满了面颊。 “别打了!别打了!大人饶命!我错了!” 夏无且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 见郑三虎开始求饶,他故意又等了一会,才抬手示意黑冰卫停手。 “本官再问你一次:为何派周国华监视薛先生?除了周国华和吴明,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如实招来!否则大秦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郑三虎养尊处优多年,从未挨过这种毒打,哪里还敢隐瞒。 他忙不迭地开口:“我说!我说!是……是我见薛昊突然还清了三百多万欠款,又注册了公司,注资千万,心里好奇他钱从哪来,才让人去盯他的!”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夏无且的冷脸,继续说道:“真的就我们三个知道!周国华负责盯梢,吴明帮我传消息,没敢告诉第四个人——我怕走漏了风声有人会横插一手。” 得到口供后,夏无且侧头看向嬴政,见陛下指尖仍漫不经心地敲着沙发扶手,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便知这供词暂时可信。 他刚要开口请示,嬴政却先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无波:“押下去,关入地牢,严加看管。” 黑冰卫立刻上前,架起还瘫在地上的郑三虎。 郑三虎被拽着胳膊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嬴政那副“无关紧要”的神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最会察言观色,嬴政这态度,分明是没把他当回事。 没有用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猛地挣扎起来,对着嬴政的方向大喊:“陛下!饶命啊!我真的比薛昊强!他就是个二代废物! “他爹在的时候还能靠他爹,他爹没了,若不是碰上您,他什么都不是!” 他越喊越急,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一样!我是白手起家,做到现在资产上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您要什么我都能搞到! “四大发明我知道!火枪火炮我也能想办法找图纸!薛昊能给您的,我能给;薛昊给不了的,我也能给啊!” 可殿内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嬴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夏无且更是冷着脸别过脸去。黑冰卫架着他往外拖,他的喊声越来越远,从最初的急切辩解,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嘶吼,最后消散在殿外的长廊里,只余下青砖地上拖出的一道浅浅划痕。 嬴政让黑冰卫都退下,沉思着。 突然,他问道:“夏卿,刚才此人所言,你是怎么看的?” 夏无且心里一惊。 难道此事还会有变?他完全看不懂陛下了。 “陛下,臣以为,郑三虎所说,不知真假。但就算都是真,此人于我大秦也无用。” 嬴政抬了一下眼皮。 “此言何解?” 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夏无且小心翼翼道:“也许薛先生的确没有郑三虎能力强。但臣以为他有‘赤子之心’,懂感恩。而郑三虎,不过是无耻之徒,绝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此人身上。” 他思路越来越顺,说的话也爽利起来:“就算他现在能用,也无非是为了利益,他对大秦可有丝毫认同?若他日后坐大,谁能保证不会反噬大秦。薛先生则不然,臣敢担保,他对陛下,对大秦是真心的。就算臣识人不明,还有李相,李相也相信他。” 最后,夏无且道:“陛下圣明,胜臣百倍,自有决断。臣之所虑,不过班门弄斧,一切唯陛下圣裁。” 嬴政冷哼一声。 不疾不徐道:“口口声声‘唯朕圣裁’,你是早知朕不会用此人了吧!朕不是昏君,不喜欢阿谀奉承。以后多做实事,少把心思用在这方面。” 闻言,夏无且冷汗直冒。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口称:“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不轻不重敲打了夏无且后,嬴政道:“你再找人审一下郑三虎,确认他说的是实话后,就处置了吧!” “遵命,陛下!” 夏无且最后确认道:“郑三虎其罪当诛,当处以何种刑罚?” 要知道,大秦的死刑可不止一种。 “一个妄人,差点动摇大秦根基,罪同谋逆,当夷三族,具五刑!” —————————— 具五刑是中国秦汉时期针对当夷三族者实施的一种将多种肉刑与死刑合为一体的酷刑。 据《汉书·刑法志》记载,具体执行方式为:“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止,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 即对罪犯先在脸上刺字,然后割去鼻子,再砍掉左右脚,接着用竹板或藤条将其打死,随后割下首级并悬挂示众,最后在闹市中将尸骨剁成肉酱。如果罪犯有诽谤辱骂等行为,则先割掉舌头。 第75章 是特种部队? 夏无且浑身巨震。 他知道郑三虎必死无疑,但是“夷三族,具五刑”,这是顶级重罪才能享受的待遇。 赵高如果被抓住,大概就是这个结局。 郑三虎嘛,他的三族肯定夷不了,但也会死得凄惨无比。 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这是陛下要传递的一个信号。 是给大秦这边的臣民看的。 “臣遵旨!” 他擦着冷汗退了下去,决定要以最大的热忱来处理和薛昊相关的一切事务。 ...... 现代,西都,凌晨一点过。 西都治安局,刑侦处的一间会议室内,烟雾弥漫。 一场会议正在召开。 “秦队,你说说吧,已经三个小时了,郑氏娱乐城失踪案,你有什么线索?” 会议主持人——刑侦处副处长王铁军,开口问道。 侦缉队长秦峰一脸苦涩。 “王处,说实话,啥都没有。” 闻言,王铁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没有线索。”秦峰重复了一遍。 这简直荒谬! 王铁军想发火,但忍住了。 秦峰他很了解,是从基层探员慢慢升上来的。 业务水平不能说是神探,但也绝非草包。 更重要的,他是“自己人”。 “秦队,解释一下吧,这种案子怎么会没线索?” “好的,王处。” 秦峰手一摊。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案子没难度。绑架两个大活人,而且是在娱乐城这种地方。目击者众多,到处是监控。外加天眼系统,嫌疑人根本跑不掉。” “对,所以你怎么会查不到?”王铁军不悦道。 “王处,怪就怪在这了。” 秦峰一脸迷惑。 “我们调集了案发当天,娱乐城所有的监控,没有一个拍到嫌疑人。天眼系统也一样,甚至包括娱乐城周边商家的摄像头,全都没有。” “胡说八道,不是有目击者吗?办公室门口呢?走廊呢?娱乐场所,这些地方都必须装,这是规定。” 王铁军忍不住发火了。 “装是装了,但都是坏的,郑三虎自己弄坏的。” 秦峰神色古怪。 “这怎么......嘶......” 王铁军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 他也是老刑侦,怎么会不懂,像郑三虎这种人,天生就反感摄像头。 妈的,自作聪明。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目击者呢,他怎么说?”王铁军又问。 “那个服务生,瞬间就被制服了。你知道娱乐城这种地方,灯故意调得很暗,他没有看清袭击者的脸,只知道有好几个人。然后他就昏迷了。他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王铁军不说话。 他现在也感觉棘手了。 不过,依照他三十多年的经验,世上不存在绝对不留痕迹的案子。 破不了案,只可能是办案者疏忽,或者证据不足。 秦峰又道:“当然,我也不依赖这些。以前没有监控,甚至没有目击者的案子,我也破过不少。” “所以就去勘察案发现场,结果......” 他摸出一支烟,叼到嘴上,在王铁军不满的目光中点燃。 “他妈的,真的邪门了!” 他猛吸几口,高声说道:“高手!全是高手。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撞开,使用的应该是类似于破门锤的专业工具。 “然后室内没有打斗痕迹,两个健壮男人被瞬间制服。吴明还是个练家子,平常担任郑三虎保镖的。他身手比普通人强得多,但照样没有反抗的能力。至于指纹这些,也没有提取到,现场干干净净。” 王铁军瞳孔骤缩。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西都根本没有这样的团伙,就算我们的特勤队也做不到,军方也许可以吧。这些人,根本不像犯罪分子,更接近特种部队,但这怎么可能!” “好了!”王铁军打断他。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出去吧!秦队留下来。” 等到其他人退场后,王铁军道:“好了,现在没外人。小秦,你想说什么?这个案子破不了了?” “王处,我看悬。” 秦峰压低了声音。 “关键是这个案子怪,处处不合理。首先是动机,嫌疑人的目的是什么?寻仇?那直接把郑三虎杀了岂不是更简单!若说是绑架求财,这么高效的团伙,绑个大富豪也很容易,郑三虎还不够格。” 王铁军缓慢点头,秦峰说得对,这两点都解释不通。 “还有呢?你继续。” 秦峰思忖道:“还有就是嫌疑人是怎么来的?又怎么撤离的?我认真想过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从天上来,降落到屋顶,作案后乘直升机走了。 “不,不,错了,不可能是直升机,直升机噪音太大,会被发现,那就是动力伞。但这些都太扯了!又不是拍电影。而且我说过,郑三虎根本不配!” 秦峰总结道:“所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咱们的能力范畴。我觉得......我觉得......” 他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又没有外人!” 王铁军催促道。 “我觉得,把这个案子定性成失踪,而不是绑架。王处,现在正是您升职考核的关键时期。” 秦峰的意思很明确。 既然大概率破不了案,那就降低影响。 绑架案若破不了,会默认受害者死亡。 至于失踪案? 哪年不失踪几万,十几万人,算个屁啊! 两害相权,择其轻。 破案当然重要,但总比不过领导的前程。 什么叫“自己人”,这就是。 “嗯!这不好吧,我们要对得起受害人,对得起百姓的信任。” 王铁军慢悠悠的说道。 “什么受害人,郑三虎不过是......如果不是证据不足,我早把他办了。这种人,没了就没了,舆论上没有压力。” 秦峰的声音更低,已接近于耳语。 “至于案件,我会私下继续跟进。我也很好奇,郑三虎到底招惹了何方神圣?” 王铁军沉默了一会。 “小秦,你考虑问题的方式更成熟了,记得把首尾处理干净。你同事那边,还有那个服务生,都要安抚好,不要落人口实。” “是!” 秦峰两腿一并,行了个军礼。 第76章 李斯的礼物 第二天,郑氏娱乐城事件,就以“失踪案”被封入了卷宗。 当天的参会人员也都三缄其口,保证绝对不会,至少绝对不会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件案子。 那倒霉的服务生,也在收到一笔慰问金后,乘坐当天的高铁离开了西都。 西都高铁站,目送火车消失在地平线,秦峰取下大檐帽,擦去徽章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至此,这件事被画上了句号。 唯一的余波是,在西都治安局,从此流传着一个“天降奇兵,来去无痕”的传奇故事。 ...... 第二天,宿醉醒来,薛昊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昨夜他喝得天旋地转,连怎么回到卧室都不记得了。 直到现在,薛昊还是觉得双腿发软,嗓子喉咙干得厉害 好像里面有一把火 他扶着墙走到客厅,准备倒杯水来喝。一眼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碗温水。 碗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是李斯龙飞凤舞的字迹。 “蜂蜜水,醒后喝,可醒酒。” 薛昊心里暖暖的,他端起碗一饮而尽,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感觉昏沉消散了大半。 “小薛,你起来了?” 李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玻璃门被推开,只见他负手而入,身后跟着三个抱着大包小包的商城导购。 从包装袋的logo上看,都是些一线品牌的服装,男装女装都有。 薛昊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是哪里来的血拼达人! 当着导购的面,他不好说什么,把二十几个服装袋放好,送走导购后。 薛昊苦笑道:“李老,这又是搞哪一出。这些牌子都是力推年轻人的。” 他恍然大悟。 “这是给我买的?你不早说,其实没必要。” “打住,打住。” 见薛昊开始脑补,李斯忙制止了他。“小薛,你忘了吗?陛下的公子公主会到西都来。这些是给他们预备的。年纪轻轻的,你自己不会买吗?” 得,自作多情了。 薛昊讪讪地笑了笑,后知后觉地记起来了。 主要是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太紧张,太刺激,谁还记得那点小事啊。 这样一想,他觉得有些愧疚,毕竟自己是主人。 远来是客,这些本该亲自去准备才对。 “李老,你该让我去啊!怎么好麻烦你?” 薛昊歉意道。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花的是你的钱。”李斯笑眯眯道。 他又从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我还给小莉姑娘买了礼物。叫了我一声‘李爷爷’,总不能没点表示。毕竟,我可是归国‘富豪’。” 居然把这一点都考虑进去了,真是滴水不漏啊! 薛昊叹服,他打开首饰盒,里边赫然是一对红宝石耳环。 看着色泽饱满,艳红如血的宝石,薛昊“咦!”了一声。 “鸽血红!李老,这可不便宜,我怕吴小莉不敢收。” 他毕竟曾是富二代,基本的眼力还是有。 “不告诉她价格就行了。等收下后,就算日后知道了价格,他也不好意思再退回来了。况且这也算不上什么,我随身没有女子的饰物,否则也无需外购。” 李斯无所谓道。 薛昊想想也是,他瞟了一眼李斯掏带出来的购物清单。 那一长串的名目下,是支付总价——56万多一点。其中,占大头的是那对耳环,38万8。” 薛昊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好家伙,李斯真是大手笔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钱包好单薄,区区2000万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想想也是,李大丞相怎么会在意这些日常开销。 这种毫无格局的想法在薛昊脑子里只存在了一秒钟,就不存在了。 钱算什么?钱就是王八蛋。 不说家里还有2000个金饼,哪怕一分钱都没有,单凭大秦替自己报了仇,哪怕把钱都花光,去睡大街,他都心甘情愿。 这样想着,薛昊“哦”了一声,正想和李斯谈正事,突然,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李老,你这么早就购物回来了?” “是啊!怎么了?” “好哇!你说话不算数!明明昨晚说好了一醉方休。我可是刚刚才醒,你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 李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早就习惯了随时保持清醒,上一次醉酒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 眼珠转了转。 “哈哈哈哈!”李斯突然笑了起来。 “李老,你笑什么?言而无信,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该做的事!” 薛昊故意板着脸。 他当然不是真的生气。只不过,能让李斯这个似乎永远无懈可击的千古名臣,露出破绽,可太有趣了。 毕竟是李斯,他转瞬间就想好了话术。 “小薛啊!” 他语重心长道:“老夫的一番苦心,你竟然体会不到!现在你明白了吧?任何人都有可能骗你,日后绝不能轻信!” 真有你的,睁眼说瞎话,脸都不会红一下。 薛昊一个字都不信,但也见好就收。 他一字一顿说道:“那、我、要、感、激李、老、的、苦、心。” “好说,好说。”李斯心虚道。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突然都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老人家的一点疏忽,非要揪着不放吗?” 李斯埋怨道。 “我开玩笑而已,李老您又不是不明白。” 薛昊笑道。 说开以后,薛昊道:“李老,你应该对政哥的子女熟,你觉得谁会过来?他们性情如何?” 他心里猜测会是扶苏,但毕竟不能肯定。 “公子嘛,自然是长公子。至于公主......你去问陛下。无论是谁,他们的教养都是极好的。就连胡亥,若非有后世记载,我也想不到他是这种人。” 果然是扶苏啊! 薛昊点点头。 他大致能猜出嬴政让扶苏来现代世界的目的。 无非就是希望能对长子进行改造。 看来自己要做一些准备了。 现在的扶苏,哪怕是薛昊,也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储君。 这时,在大秦,夏无且面色苍白地去见嬴政。 第77章 仇人之头,薛昊的醒悟 “陛下,处刑完毕,郑三虎已伏诛。” 夏无且禀报道。 他脸色难看,并不是被处刑的场景吓着了。 他是大秦顶级医者,类似血淋淋的场面自然见过不少。 但这次是由他亲自下令对犯人施以极刑。 那种感觉并不美妙。 嬴政面无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 “陛下,还有一事。周国华无意间看到了行刑现场,肝胆俱裂,竟然吓死了。不能为大秦长城添砖加瓦,诚为可惜。” 夏无且继续道。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哪来什么“无意间”看见,一切都是故意的,嬴政觉得干脆就在今天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对此,夏无且心知肚明,但他当然 不会说出来。 嬴政终于有了反应。 他满意地点点头,淡然道:“无胆鼠辈,死就死了。夏卿,你去准备,朕今晚要给薛先生一个惊喜。” “谨遵圣命!”夏无且道。 他忍不住想,薛昊惊肯定惊,喜不喜那就两说了。 ...... 入夜,薛昊与李斯照例等待着嬴政的到来。 随着迷雾,嬴政直接出现在诊所中。 薛昊脸色微变。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大脑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好像与穿越有关。 嬴政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他也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再需要与人接触,就能带人穿越了。 我能力提升了?嬴政心中微动。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上前几步,嬴政道:“薛先生,今天朕要送上一份礼物,想必你会欢喜。” 闻言,薛昊也顾不上去想刚才的异常感觉了。 他看向嬴政,发现这一次,除了嬴政和夏无且以外,还跟着三个眼熟的壮汉。 薛昊稍一回忆,记起他们都曾在自己这接受过摩托车培训,算得上是熟人。 只不过,这时他们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木匣,神情肃穆。 “政哥,你太客气了。我已经拿了你那么多东西,还要送我礼物!” 他的眼睛紧锁三人手中的木匣,寻思着以政哥的身份,如此郑重其事送来的礼物,该是何等稀世珍宝。 嬴政以目示意,三名黑冰卫走上前来,同时打开了匣子。 木匣开启的瞬间,诊所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没有薛昊预想中的珠光宝气,只有暗红色的血迹还凝在木匣壁上,三颗面容扭曲的人头静静躺在里面。 郑三虎额角的淤青还未消退,双目圆睁,面容极度扭曲,一看就知道死前痛苦无比;吴明的下巴仍保持着脱臼的歪斜角度,嘴唇青紫;周国华的脸则惨白如纸,眉宇间还锁着吓破胆的惊恐。 薛昊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呼吸瞬间滞住,胃里一阵翻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看起来不比匣子里的人头好上多少。 夏无且不禁扶额,他就知道会这样。 陛下啊!陛下!您真当薛先生这么一个生活在和平世界的年轻人,能面不改色的接受您的“礼物”? 李斯则微微一笑,陛下还是这么直接,他丝毫不觉得奇怪。 至于嬴政,他神色如常,平静道:“朕答应过,薛先生你报不了的仇,朕替你报了。” 他大手一挥,慨然道:“无需谢朕,你是大秦的贵客,岂能受人欺辱?” 血腥味扑鼻而来,薛昊只觉腹中翻滚,一阵恶心。 不行!忍住!一定要忍住! 薛昊咬牙拼命忍耐,好容易把呕吐的感觉压了下去。 “陛下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薛昊缓慢说道。 虽然生理上感很不适应,但他心中对嬴政只有感激,因此这句话说得诚心诚意,没有半分虚假。 见状,嬴政眼中掠过笑意。 他很满意。 薛昊的这番心路历程,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是个懂得感恩的。 “薛先生,抓紧时间,祭拜令尊吧。”夏无且道。 闻言,嬴政和李斯也缓缓点头。 所有人都清楚,这些人头不可能留在薛昊这里,肯定是要带回大秦的。 薛昊又感到眼睛发涩了。 “三位,请稍后。” 他抱起装着郑三虎人头的木匣,脚步踉跄地往楼上走去。 至于吴明和周国华,他们不过是小喽啰,就懒得带去了。 来到二楼那间一直上锁的房间,薛昊打开锁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薛四海的遗照。 薛昊把木匣摆放在父亲的遗照前。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可以肯定,父亲这样的医生,大半辈子都在救死扶伤。 他绝不会想要自己以这种血腥方式复仇。 他只会让自己远离一切危险。 但我只能是我啊! “老薛!”他幽幽地说道。 “你的仇,我报了。从今往后,我发誓绝不会受任何人欺负。你地下有灵的话......反正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和老妈都不要牵挂我了,安心投胎转世去吧!” 他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一刻钟后,薛昊抱着木匣下楼了。 他已经整理过仪表,除了眼圈有点红以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名黑冰卫赶紧上前去接,薛昊最后再看了一眼手里的匣子,把它放到黑冰卫手里。 从此以后,他最大的心事就了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假装没看见,只淡淡说了句:“了却心事便好。” 李斯适时走上前,递过一杯温茶:“喝点水缓一缓,刚上楼折腾这许久,想必也口干了。” “谢谢李老。” 薛昊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 他刚才流了这么多泪,也的确感觉口渴了。 在薛昊祭拜父亲的这段时间,李斯把这两天他们在西都的发展,向嬴政做了介绍。 主要就是两件事: 一、注册了“秦昊集团”。 二、购置了两个商铺,马上就会改造出来作为扶苏和嬴阴嫚的住处。 嬴政的感觉是: 太慢了! 他想不明白,薛昊现在也不缺钱了(有2000个金饼),为何行事还如此拖拉。 李斯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龙国不同于大秦,对黄金销售有严格的限制。薛昊他手里的黄金,根本没有办法大量变现。” “等等!” 听到这里,嬴政打断了他。 “李卿,有钱怎么会用不出去?” 第78章 嬴政的改革胎死腹中 “呃......这个......” 李斯一时语塞。 他学习能力再强,也没办法在短短几日弄明白信用货币代替贵金属这档子事。 “陛下,此事臣也不大清楚,还是等薛先生下来以后,您再询问吧。” 因此,薛昊下来,众人安慰他后,嬴政提出了疑问。 这个事嘛...... 薛昊有些犯难。 他是医学生,又不是搞财经的,对此并不精通。 幸好,他也有现代人的特质。 那就是,在信息洪流的冲刷下,什么都懂一点。 他挠了挠头,尽量用嬴政能听懂的话解释:“政哥,龙国和大秦不同,购买任何物品,都不能直接使用金银铜,而是钞票。”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 “你看,这是一百元的。” 为了让嬴政了解币值,薛昊道:“如果全用来买主食,这张钞票能让一个成年人吃一个月。” 嬴政一惊,从薛昊手里夺过钞票,在眼前翻来覆去地审视。 “就这么轻薄的一片!有这么值钱?” 薛昊解释道:“它本身不值,是龙国规定它值这么多。而且,也只能拿它买东西。我手里的黄金必须换成这样的钱,才能流通。按照龙国的规定,必须要有合法来源的黄金才能出售。之前我换了百来个金饼,是通过不那么合法的途径,让了利的。” 他把手一摊, “这种事情,终究是在冒险,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更别说还是这么大量的黄金。以前我是迫不得已,之后我打算停了。” 见嬴政一直皱眉沉思,薛昊宽慰道:“政哥,你别担心。现在有了秦昊集团的幌子,就能加大出售黄金的数量了。 “另外,只要闽中郡的田黄石一到,就可以通过文玩市场大赚一笔 。然后用来扩大集团规模。规模越大,又能卖出更多,形成良性循环。” 薛昊在那里滔滔不绝,却不知嬴政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薛先生,你是说,这钞票的价值是朝廷自己定的?” 嬴政突然问道。 他两眼闪闪发光。 “是啊,怎么了?”薛昊茫然道。 李斯闻弦歌而知雅意,问道:“陛下您是想在大秦也这么搞吗?” 闻言,薛昊惊呆了。 “政哥,这么搞不行啊!” 回过神来后,他高声道。 “怎么不行!”嬴政被薛昊从美妙的幻想里拉了出来,不悦道。 薛昊哭笑不得。 怎么不行?我可太知道了。你又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皇帝。 “因为条件不具备!” 薛昊道。 “政哥,你是不是想,以后官员的俸禄,军士的军饷,民间的采购,都发钞票,不再发钱粮。” “那是自然,从此后朝廷再不会缺钱,因为......” “因为你想发多少钞票,就发多少。对吧?” “自然如此!”嬴政理所当然道。 “政哥,你觉得,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吗?随随便便就可以一劳永逸!” “这......” 嬴政卡壳了。 以他的睿智,哪怕仅凭直觉,就知道天下绝对没有完美的事情。 他闷了半晌,才阴沉着脸,对薛昊道:“请先生为寡人解惑。” 薛昊这时已经理清了思路。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请问政哥,收取赋税的时候,你是收粮食、布匹,还是收钞票呢?” “自然是粮食,布匹,钞票本就是朕发出去的,拿来何用?” “唉!” 这时,李斯在一旁叹了口气。 他也明白了。 嬴政或许是因为当局者迷的原因,这时虽然已经觉得不妥,却还没醒悟。 “那又如何?”他问道。 “政哥既然知道无用,那大秦朝廷必定不会用手中的物资去换民间的钞票。既然如此,百姓又为什么要接受钞票? “我敢肯定,要不了多久,钞票价值就会急速下跌,最后成为废纸一张。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有无数的人会受损失,朝廷的声望更会大受打击。” 这道理不复杂,普通人就能想明白,何况嬴政呢? “是朕想岔了。” 终于,他承认道。 对于嬴政来说,这就相当于认错了。屋内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夏无且之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时松懈下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个布包,交到薛昊手里。 “薛师,这是我为你配的健体药。这次随陛下出巡,我带的药也消耗了大半,只能配齐三副。不过,陛下已经行文,让人从咸阳宫里调配。” “多谢政哥,麻烦你了老夏。” 薛昊眉开眼笑收了药。 他想了想,对嬴政道:“政哥你来我这里也有十多天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西都夜景。反正暂时没什么事,不如今晚出去逛逛。” 闻言,嬴政立刻觉得心动。 “李卿,你以为如何?”他看向李斯,问道。 陛下,此地治安极佳,可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臣也曾多次独自外出,陛下的安危应该没有问题。” 李斯回答道。 李斯的判断,嬴政是信的。 于是,他点头道:“也好,让朕看看两千年后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说着,嬴政就要往外走,薛昊赶紧拦住他。 “政哥,你这身不方便,得换衣服。还有老夏和三位壮士,也得换。” 李斯一听,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臣思虑不周,只想到公子公主会来暂住,竟然把陛下忘了。 “如今只能委屈陛下试穿长公子的衣物了。” 一边说,李斯以不属于老年人的敏捷飞奔上楼。 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套还没有拆商标的浅灰色休闲夹克,下面配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连带着一双白色的板鞋。 “陛下,您将就着穿,明天臣就去买适合您身份的。” 李斯恭敬道。 嬴政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也不矫情,接过衣服就开始换。 他没有依赖心,不是那种离了人侍候,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废物。 “李相,那我呢?”夏无且弱弱地问道。 “你们......自己想办法。” 李斯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了。 夏无且 :...... 薛昊忍着笑,翻出上次买了剩下的保安服。 “老夏,三位壮士,只有这个了。” 第79章 能力增长了 等所有人都换好衣服,薛昊最后一次提醒注意事项。 “等会出去以后,政哥,你不要再自称‘朕’和‘寡人’了,其他人也不要称呼‘陛下’,‘大人’。 “三位壮士,别东看西看,我说的就是你们。算了,你们最好不要说话。政哥,外面的人不是大秦子民了。你多担待一点,不要随便发火,更别杀人。” “啰嗦!朕......我何须你说。”嬴政昂头道。 显然,他听进去了。 一行人走出诊所,三个原黑冰卫,现保安开路。 然后依次是嬴政、薛昊、李斯、夏无且。 “政哥,这是我为你的孩子准备的住所。” 薛昊先带着嬴政去看隔壁盘下来的那两家店。 大一点的这间,你儿子可以住,小的这间,就让令千金住。 薛昊自认为这样安排非常妥帖。 毕竟扶苏是长子,未来的储君,住的地方肯定要比公主大。 谁知道,嬴政却想这好大儿是如何把大秦江山葬送掉的。 我让你去磨砺心性,顺便同蒙恬处好关系。 结果呢?手握大秦最强大的长城军团,你居然能把命给弄丢了! “这个逆子,他也配!换成小的。”嬴政突然发火道。 薛昊愣了一下,看来政哥对扶苏的怨念很深啊! 闻言,李斯轻哼了一声。 他对扶苏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连替扶苏分辩的话都不想说。 夏无且急忙上前一步,打圆场道:“陛下,长公子虽有不足,但心性仁厚,只是还需历练。您这般安排,也是盼着他能知耻后勇,未必不是好事。” 听了这话,嬴政的表情总算好了些。 “罢了,不谈他了。薛先生,走吧,带我看看这里的夜景。” 拐过诊所所在的巷子,嬴政的脚步顿住了。 头顶那两排延伸向远方的“灯”——没有烛火跳动,没有烟油味,只一片暖白的光均匀洒在路面上。 原本应该夜色弥漫的街道,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连地砖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四周,只见熙熙攘攘,一片人的海洋。 “怎么会这么多人?他们都不用睡觉?” 嬴政忍不住问道。 大秦实施宵禁,一到晚上,到处闭门落锁,除了巡视的军士外,根本见不到人。 他原本以为,哪怕后世再热闹。到了晚上也不该有太多的人。 谁知感觉和白天也差不多。 薛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道,笑着解释:“政哥,大家白天上班上学,晚上有空就出来逛街、吃饭、散心,这叫‘夜生活’。对很多人来说才刚刚开始。” 嬴政没有说话,一边走,一边注意人们的神色。 “这些人......都很放松。” 他自言自语。 在这些“黔首”的脸上,没有畏畏缩缩,也不见麻木。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眉目间尽是祥和与轻快。 在嬴政看来,只有那些从小安稳,从未担惊受怕过的人,才能具有的天真。 “薛先生,龙国很久没有过天灾人祸了吧?好一个太平盛世。”他低声问道。 薛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大的天灾人祸确实很少了。就算偶尔有个台风、洪水,政府也会提前通知大家转移,还会送吃的、搭临时房子,大家总不至于挨饿受冻,无家可归。 “至于太平……世界上并不安稳,但我们已足够强,世上数一数二。没有哪个国家敢对龙国下手。” 他也压低了声音:“其实,我反而觉得应该打出去,收复华夏故土。可惜,时代不一样了,开疆拓土已经不是主流。” 顿时,嬴政眼中隐约的羡慕消失了。 “不思进取!”他评价道。 薛昊忍不住笑了。 龙国没机会,但政哥你有啊!”接下来的话,就不方便说了。 毕竟到处都是人。 在附近逛了一圈后,一行人在嬴政的示意下往回走。 夏无且悄悄来到薛昊身边,指了指身上的保安服,有些委屈地说:“薛师,你看......” 薛昊有些忍俊不禁。 他当初买的这批衣服,选的全是最大号,是为了适配黑冰卫的。 穿在中等个子的夏无且身上,确实松松垮垮,裤腿都要拖到地面去了。 不用夏无且说,薛昊也知道他的意思。 他拍了拍夏无且的肩膀。 “老夏,我明白,李老他太小家子气了。下次再需要换装,我保证有合适你的衣服。” 闻言,夏无且的小委屈一扫而空。 他隐晦地瞄了瞄李斯。 哼!自有薛师爱我,我才不稀罕你的衣服。 回到诊所后,算算时间,薛昊以为嬴政即将离开。 谁知,嬴政却道:“你们回避一下,朕同薛先生有话要说。” 众人应命离开后,嬴政才道:“朕的能力,不知为何突然提升了。” 他说的,自然是穿越的能力。 薛昊精神一振,连忙询问详情。 嬴政告诉他,自己带人穿越已经不需要有身体接触,并且,能够在现代停留的时间也增加了,大约增加了一刻钟。 听起来,似乎区别也不大。 但问题不是这么算的,只要能提升,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能力升级的机制。 “政哥,到底是什么原因?”薛昊问道。 “朕也不知,此次穿越后,突然就感觉到了。” “那会不会是穿越次数的原因,只要次数足够多,就能升级。” 薛昊猜测道。 这时,他也想起了自己那时候的感应,于是凝神体会了一下。 脑子里的确有了些东西,却模模糊糊,如同美人蒙了一层薄纱,感觉不出什么来。 嬴政思忖道:“或许如此吧?” 薛昊道:“无论如何,这终究是件好事。至于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政哥你多穿几次,自然就明白了。” 两人商议不出确切原因,只能作罢。 ...... 嬴政返回后,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 刚才薛昊没有说,他自己也没提。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也许能力增强的原因是: 自己从现代往大秦带了三个活人。 第80章 咸阳震动,阴嫚与扶苏 大秦,咸阳宫。 持盈殿本是大秦历代国君下朝后接见重臣,处理机要之所。 如今始皇帝东巡,这儿就成为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梁德等重臣处理朝政——当然是不那么重要的朝政的地方。 真正的军国大事,都会被飞骑直送皇帝乘舆,日日如此。 正因如此,平常这里的气氛颇为平和。 但今日,却传来了冯去疾的怒喝。 “令重臣大半赶赴沙丘行宫?荒唐!陛下怎会如此传令!必是被奸佞蒙蔽!” 不久前,留守群臣接到了始皇帝的圣旨。 命令御史大夫、郎中令、卫尉、廷尉、治粟内史、少府等一干重臣,连同所属,一起迁往沙丘行宫。 同时下令扩建沙丘,甚至因此暂缓骊山陵墓和阿房宫的工程。 这令冯去疾完全无法理解。 “冯相慎言!” 郎中令蒙毅立即出声。 他缓慢道:“前日赵高与胡亥阴谋败露,据说李相也受了牵连。陛下身边哪里还有奸佞?” 他言下之意是:既然没有小人作祟,那这就是陛下的意思。你怎么能说荒唐?这属于大不敬。 蒙毅嘴角挂着笑意,赵高的垮台,是他这些年听过最好的消息。 至于陛下要迁都(在他看来嬴政的圣旨等同于迁都),那就随陛下心意好了。 反正蒙氏一族,唯陛下马首是瞻。 “传旨的是黑冰卫,他们对陛下的忠诚无可怀疑。冯相,这就是陛下的旨意。再说了,你舍不得咸阳,陛下不是让你留守吗?您还是深得圣心啊!唉!我就不行喽,天生的劳碌命。” 御史大夫梁德说着反话。 他与冯去疾素来不和。当然这也是嬴政所需要的。否则你们都一团和气了,把君王放在哪里? 梁德心中大快。 右丞相,右丞相!在陛下身边才是丞相,一旦长期远离,不过就是一条老狗。 这个道理,冯去疾又怎么会不知? 他身为右丞相,本应是群臣之首(秦朝以右为尊),实际上他的权力别说比不上左丞相李斯,连赵高那阉人都有所不及。 追究原因,不就是因为李、赵二人随时都在嬴政身边嘛。 但冯去疾的不满,却并非仅仅因为权位,而是真怕大秦出乱子。 陛下...... 冯去疾心想。 不会真的糊涂了吧?那对大秦来说,就是滔天巨祸啊! 他心乱如麻,不想和梁德这幸灾乐祸的小人说话,也不想搭理只知唯唯诺诺的蒙毅。 “今天就到这里吧!反正你们心思都不在了。”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反应,冯去疾拂袖而去。 这一天,咸阳被震动了。 同一天,停修骊山陵墓和阿房宫的命令也随之下达。 整个大秦,也即将被震撼。 ...... 西风残照,咸阳古道。 也是在这天傍晚,一行车驾离了咸阳,朝沙丘行宫的方向而去。 不同于寻常驿车的急促,这支行伍走得从容——轺车列阵如翼,玄甲骑士环伺左右,腰悬的秦剑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被所有骑士拱卫着的,是嬴阴嫚的安车。 楠木为骨、紫檀为辕,连车轴都裹着层锦缎以防颠簸。 秋风拂过车帘,露出车内少女娇俏的容颜。 她眉目如画,肌肤若雪,头上梳着大秦贵女最时兴的垂云髻,髻心插着支赤金嵌绿松石的发簪。 婀娜多姿的身上,穿着件朱红曲裾深衣,面料是蜀地织的云锦,上头用银线织着繁复云纹和玄鸟纹。 侍女绿绮跪坐在软垫上,小心翼翼地将锦帕铺在嬴阴嫚膝头,又端起玉盏递过去:“公主,这是刚温好的桑葚酒,您尝尝?” 嬴阴嫚摇摇头,目光透过帘幕与车窗间的缝隙看向队伍前方的景锐。 就在今天午后,黑冰卫统领景锐,带着父皇的旨意,要自己立即赶赴沙丘行宫。 她当时就好奇极了,接旨以后,忍不住问:“父皇可有召其他阿兄、阿姊同往?” 景锐只说没有,却也说不清楚为何单单要自己前去。 疑惑归疑惑,但圣旨做不得假,景锐对父皇的忠诚也无可置疑。 因此,她只得匆忙收拾后,便立即出发。 她虽素得嬴政宠爱,但之前连胡亥兄长都因为“企图叛乱”,被卫尉军拿下了,她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绿绮,你说父皇为何单单召我前往?” 她随口问道。 “殿下,奴婢不知。但想来是陛下多日不见,思念爱女吧!” 绿绮怎么会知道呢?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好话。 嬴阴嫚无奈地一笑,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车马萧萧,惊起晚归的倦鸟,也载着她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 几乎在同时,大秦的另一边。 也有一队骑士正在疾驰。 扶苏一马当先,赵甲几乎与他齐头并进,只落后他小半个马头。 在军中待了三年,扶苏已经脱离了早先的文弱。 他拒绝了蒙恬给他安排马车的好意, 执意与黑冰卫们一同骑马赶赴沙丘行宫。 “长公子,前面二十里就是云阳驿,今晚就在那儿歇脚吧!” 赵甲道。 “好!只是,拖累赵百将了。” 扶苏气喘吁吁道。 他自然知道,论骑术,自己比起黑冰卫这样的大秦精锐,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长公子说的是哪里话,末将的任务本就是护卫您安全抵达行宫,何来拖累一说。再说了,长公子乃千金之躯,不比我们这些糙汉。” 赵甲控制着马速,由衷地说道。 长公子生来就没吃过苦,能做到如今的地步,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扶苏沉吟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好奇,斟酌着开了口:“赵百将,此番赶赴沙丘,父皇既未明说缘由,只催着我速去,想来行宫那边……是有要紧事吧?” 赵甲手中的马鞭轻轻磕了磕马腹,保持着与扶苏齐平的速度,声音沉稳如石:“长公子,君上的旨意,末将只知‘速迎公子往沙丘’,其余的,不敢妄猜。” 虽然陛下的确没有告诉他召见扶苏的缘由,但可以肯定是和薛先生有关。 只不过,黑冰卫的铁律,若非陛下准许,否则绝不能泄露只言片语。 不过,眼前这人毕竟是长公子,在可能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给予方便的。 于是,他又提了一句:“长公子放心,行宫内外戒备森严,绝无半分隐患。长公子此去,也只有好处。” 说完,他紧紧闭上嘴。 之后,无论扶苏再怎么旁敲侧击,赵甲都不再谈论这件事。 第81章 试药 现代,西都。 送走嬴政一行人后,薛昊揣上夏无且的药包就往楼上走。 “李老,我去试试老夏的药,听他吹得这么神。” 钻进厨房后,薛昊翻出陶罐,开始按照夏无且药方上交代的步骤,开始熬药。 然后...... 半个多小时后,薛昊望着药碗发呆。 为什么这健体药的颜色,就和大家喜闻乐见的短剧男主头上的颜色一样,绿油油的呢? 他又不是没有吃过中药,哪里见过这种奇葩的颜色。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啊? 李斯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见薛昊发呆,忍不住好笑。 “小薛,放心好了。灵心草入药本就如此,越新鲜,熬出来的汁越绿,会掩盖其他药物的颜色。” 这么神奇! 薛昊放心了。 毫不犹豫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霎时,一股直冲灵魂的苦味在舌尖炸开,像有无数根带着寒气的苦针往味蕾深处扎,连舌根都麻得发颤。 “啊啊啊啊啊!” 薛昊冲向水龙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冰凉的自来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像浇不灭舌尖上的“苦火”,他连着灌了三大口,才勉强把那股直冲脑仁的苦味压下去,舌头却还是麻得像被冻住了一样。 李斯不紧不慢道:“小薛,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这灵心草的苦味,是黄连的十倍以上。所以服用的时候,身边都准备着蜜糖。夏无且以为这是常识,忘了提醒,真是粗心啊!” “李老,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整我吧!” 薛昊欲哭无泪。 夏无且的确可能忘了提醒,但李斯何等精细的人。 若说他也会忘了?打死薛昊他都不信。 “唉!”李斯叹了口气。 “怎么会是老夫捉弄你呢?刚才是谁在背后说我小家子气的呢?” 晕,你是属兔子的吗?我和老夏的声音那么小,这都被你听见了? 薛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确实是他背后说了李斯。 “我不就是随口安慰一下老夏嘛。”他嘟囔道。 李斯淡淡道:“小薛,真当我小气?你忘了之前我和你说过‘陛下是独一无二的’,夏无且怎么能和他穿同等的衣服?” 他又补充道:“陛下未必会在意这种小事,但做臣子的,却不能逾矩。” “李老,真有你的!” 薛昊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李斯,简直是把谨慎刻进骨子里了。 若不是他最后一步走岔了,又遇到了胡亥这个完全无法理喻的疯子,想来一定可以得到善终。 不过,很快薛昊就顾不上钦佩李斯了。 因为,药效发作了。 薛昊忽然觉得小腹里像钻进了颗烧红的小炭球,暖意顺着腰侧的筋脉往上窜,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股热流又猛地散开,顺着胳膊腿往指尖脚趾钻。 “嘶——”他倒抽口凉气,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不过十几秒,原本只是温热的感觉,眨眼间就变成了灼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扎,又像是有人拿着小火炉在烤他的骨头。 “啊!啊!啊!” 薛昊惨叫出声,疼得在地上打滚。 李斯不为所动,说道:“夏无且这药方,孩童服用最好,也没这么受罪。小薛你今年26岁了,筋骨、元气都已固定,要疼上半柱香,才能把药力融入。若再大上几岁,反应只会更严重,老夫当年就无福消受。” 这些话,薛昊虽说听见了,但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无暇去理解。 他如今只顾着惨叫和打滚了。 滚着滚着,渐渐地,炽热感开始消散。 薛昊的惨叫声小了下来。 然后,突然之间,那股灼烫化作了清凉,瞬间沉到了丹田处,紧接着一股柔和的暖意慢慢浮上来,顺着刚才疼得发僵的筋脉慢慢揉着。 薛昊静了下来,感受着身体里突然涌上来的活力。 这......这是...... 他站了起来,忍不住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力量,比平时攥得更实。 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他顾不上和李斯打招呼,一头冲进了储藏室,翻找出拉力器。 我拉!我拉! 三根弹簧被轻而易举的拉满。 我继续拉! 四根、五根,一直加满到六根,依然不怎么费力。 要知道,以前,四根就是他的极限。 “这......这怎么可能!” 薛昊惊了。 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世界上哪有这种神药。 他兴奋地把上衣脱掉,只见自己身材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变成肌肉虬结的猛男。 薛昊更加满意了。 他可不想变成一个浑身肌肉的怪人。 “哈哈哈哈!”薛昊大笑起来。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李老,政哥该不是也服过吧?” 想起嬴政那大得不合理的力气,只怕多半如此。 “那是自然,陛下受的痛不会比你少,却没有你这么失态。” 李斯傲然道。 “那是,那是!我怎么能和政哥比?” 薛昊一点都不奇怪,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和始皇帝比较意志力。 李斯笑了笑,却没有解释嬴政服药前先让死囚试药,然后景锐也自告奋勇吃下药。 直到确认安全有效后,嬴政才服用,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事。 薛昊兴奋了几分钟,又想起夏无且说过,健体药要服用九次,最后才能大功告成。 一想到类似的罪,还要再遭受八次,他的脸垮了下来。 李斯见他脸色难看,略一思索,很快猜出了他的顾虑。 “放心好了,这药只有第一次喝的时候最难受,接下来只会越来越轻松。可惜,体质增加的幅度也会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无效。” 李斯安慰他道。 “什么?还能继续加力气!” 薛昊不由大喜。 “李老,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像政哥那样力大无穷?” 他美滋滋地幻想着。 “小薛,你醒醒吧!陛下自小习武,筋骨强健,不是寻常人能比。你听说过武王(秦武王)力能举鼎吗?陛下神力,不在武王之下。你要能有陛下的一半,就可以知足了!” 薛昊点点头,也不纠结,开始沉浸在自己变得龙精虎猛的幻想中。 突然,他脑中有灵光闪过。 “李老,你说这一类的药物,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配方?” 第82章 制药与造星,薛昊的奇思 薛昊虽然是突发奇想,但也不是无缘无故。 他想起了神勇“自古无双”的项羽。 西楚霸王强得不正常,随随便便就能以一敌百,甚至敌千。 后世总人口接近百亿,生活水平明显更好。 这么大的基数挑选出职业运动员,外加科学的训练方法。 依然找不出一个能与项羽相比的人物。 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但是现在,薛昊似乎发现了真相。 或许并不是项羽天生“非人”,而是他自幼服用健体药,外加他天生体格强壮。 内因外因彼此糅合,这样才造就了勇武无双的霸王。 而后来环境变迁,类似于灵心草这样的药物彻底灭绝,以至于后世再无他这样的猛人。 对!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薛昊越想越兴奋,开始脑袋大开。 现代灭绝了,但是大秦有啊。 自己完全可以建立生物实验室,用基因技术逆向推导成分,未必不能造出“仿健体药制剂”! 当然,效用不需要那么强,顺便把副作用(剧痛)也降低下来。 薛昊可以肯定,只要有原品百分之一的药效,就绝对能卖疯。 要知道,那些大的制药公司,哪个不是几千亿上万亿的市值。 薛昊想一想就激动。 至于完全版的健体药,可以用来培养几个“超人”,然后把他们打造成体育巨星。 嗯,职业拳王,格斗冠军,百米飞人。 秦昊集团完全可以参与体育产业嘛。 到时候,光是赛事奖金、品牌代言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这些“超人”能让龙国在国际上露足脸面,自己身上也可以多一层保护光环。 但是,这件事能否可行,得去和夏无且商议。 李斯看着秦昊进入遐想模式,猜到他多半又在想什么美事。 但既然秦昊不说,他也不会去刺探对方的秘密。 ...... 第二天,薛昊吃过早饭后就去联系装修公司,打算把之前盘下的商铺改装成住宅。 要求只有两个: 第一,抓紧时间,务必尽快完成。 第二,健康环保,百分百使用绿色材料。 为此,薛昊找了业内口碑最好的装修公司,开出高额施工费,同时也签订了巨额的违约赔偿合同。 ...... 薛昊这边忙得团团转。 大秦位面。 嬴政召集了黑冰卫。 经他示意后,夏无且道:“陛下有要事需要一个人,你们之中有没有出身乡野,少时活泼伶俐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有没有人小时候调皮捣蛋,喜欢捉鸡撵狗的?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黑冰卫们面面相觑。 但当着嬴政的面,无人敢隐瞒。 很快,一个中等身材的黑冰卫越众而出。 “陛下,属下王石头,少时在南阳(郡)乡野长大。陛下有何吩咐,敢不效死!” 夏无且看了看王石头虽不高大但极为壮实的体魄,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你了。今晚,陛下会带你去薛先生那边,你需要......” 啊?不是吧! 听着,听着,王石头的嘴越张越大。 其余的黑冰卫则浑身颤抖。 他们经过严格训练,无论多么想笑,也不能君前失仪,所以都拼命忍着。 原先还挺羡慕王石头这小子的。 现在嘛...... 幸好不是我! “小人遵命!”王石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王石头,好好准备。” 夏无且挥手让黑冰卫们离开。 不久,殿外隐约传来卫士们的哄然大笑。 嬴政听见了,但没有发火。 ...... 夜晚,嬴政带着夏无且推门而入。 “政哥,你来了!老夏,你来得正好,我有重要事情和你说。” 薛昊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斯的眉毛不为人注意地耸动了一下。 不对啊!陛下明明可以直接出现在室内的,为何要从外面进来? 这不符合陛下事事皆求效率最大化的习惯啊。 薛昊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往前几步,来到嬴政面前,兴奋道:“政哥,昨日我琢磨健体药之事,忽有一想法,我想和老夏商议商议。” 嬴政随口道:“区区小事,既然薛先生有求,夏卿,你须知无不言。” 得了应允,薛昊立刻转向夏无且,语气里带着急切:老夏,除了你师门扁鹊一脉的健体药,这天下是否还流传着其他功效相近的方子?” 闻言,夏无且捻着颌下短须,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薛师所问,我倒能答上几分。我的师门扁鹊一脉,实则归属黄帝学派,讲究‘治未病’,方子多从阴阳五行、脏腑经络而来,健体药便是其中一脉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继续道:“除此之外,华夏大地还流传着岐伯学派。岐伯乃上古神医,与黄帝论医而成《黄帝内经》。 “这一脉更重经络调理与草本配伍,虽未必有健体药这般刚猛的药力,却有不少能强筋健骨、固本培元的方子,只是传至今日,多藏于民间医馆或隐世医者手中。” “还有一处不可不提。” 夏无且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荆楚一带曾盛行古巫医,与学派的正统医理不同,他们的方子杂糅了当地的奇花异草,还掺着些楚地特有的巫祝之法,虽显诡谲,却也有不少能强身健体的秘术。 “后来楚国势大,这些法子多落入楚国世家大族手中,也曾兴盛一时。陛下统一天下,这些秘术大都失传。” 薛昊悟了。 他一拍大腿,兴奋道:“我知道了,项羽多半就是得了哪个古巫医的秘方,日日调理才养出那副铜筋铁骨!” 夏无且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肯定:“先生这话,倒真有此可能。 “早些年,我随恩师学艺的时候,曾听他提过,楚国有些游走乡野的巫医,手里确实攥着些强身健体,甚至‘活死人、肉白骨’的土方子。项羽若真得了这般机缘,倒也能解释他的异于常人。” 薛昊听得入神,这些上古秘辛,早已随时光湮没,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满足了好奇心后,拉着夏无且,谈起了他构思的计划。 另一边,嬴政和李斯在窃窃私语。 “陛下,您是不是有事瞒着薛昊?” 李斯悄声问道。 第83章 黑冰卫?变态贼? “也不算是隐瞒,朕需要让人做一些尝试,暂时不方便让他知道。但终究还是会告诉他的。” 嬴政显得心事重重。 这时,几个街区外,被始皇帝“委以重任”的王石头,正鬼鬼祟祟地躲在垃圾箱后面,生无可恋地望着不远处的一只三花猫。 他套着一身宽大的保安服,头上乱七八糟裹着一层层麻布,手里攥着个粗麻布口袋。 他觉得自己要尴尬有多尴尬。 幸好,偶尔路过的行人,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他这身打扮,在现代被称为“拾荒者”,通俗的叫法是“垃圾佬”。 但他当然不是来翻垃圾的。 王石头的目标,是那只三花猫。 嬴政交给他的任务是——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从薛先生那个世界抓几只野猫野狗。 半个时辰后,到薛先生住所附近汇合,陛下会带他返回大秦。 听到命令那一刻,他想把脑袋塞进裤裆里去。 想他王石头,大秦最精锐卫队的一员,居然要沦为偷鸡摸狗的小贼! 但陛下的命令是绝对的,黑冰卫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王石头把麻布口袋攥了又攥,踮着脚往前挪——当年他追杀六国余孽时都没这么紧张。 三花猫蜷在那儿舔爪子,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不怀好意的古人。 离猫还有两步远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扑上去。 在他看来,以自己的爆发力,这简直是手到擒来。 抓住了! 但他低估了猫科动物的敏捷,手掌刚按住猫背,就被爪子挠了下手背,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伤口,赶紧把猫往麻布口袋里塞,慌乱中连猫的尾巴尖都没完全塞进去,露在外面晃悠。 “喂!你干嘛抓它!” 一声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王石头浑身一僵,回头就看见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学生,背着书包,手里还举着半根烤肠,眼睛瞪得溜圆。 没等他解释,女学生又喊:“偷猫贼!放开那只小猫咪!快来人啊!有人抓小猫!” 霎时,王石头慌了。 这儿可不是大秦。 在大秦,他会让这小娘知道什么叫做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现在嘛...... 提起麻袋,王石头拔腿就跑。 他不管不顾,拼命往前冲,袋里的三花猫像是嫌不够乱,爪子挠得布袋“沙沙”响,露在外面的尾巴尖还时不时扫过他的手腕,痒得他心头发慌。 刚拐过街角,脚腕子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是辆没停稳的共享单车,他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把自己摔进路边的花坛里,手里的袋子却攥得死紧,生怕猫跑了回去还得再来一次。 更要命的是,女学生不肯放过他,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追着。 嘴里的呼喊变成了“抓变态”! 最最要命的是,听见女学生的呼喊。很多人真以为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前后左右,围拢过来的路人越来越多。大有让他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的架势。 不得不说,不愧是始皇帝的亲卫军,放在现代,妥妥的兵王,甚至体力犹有过之。 哪怕被围追堵截,哪怕麻袋里的小猫不停地给他添乱。 王石头还是顺利地甩掉了“追兵”。 代价就是: “呼哧!呼哧!” 他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路沿上,胸口像揣了个破风箱。 他想抬手抹把汗,结果手背刚碰到额头,就疼得“嘶”了一声——被猫挠的。 可怕!薛先生这里的人都好可怕!下次打死也不来了! ...... 陛下的意思是:‘想从这里抓几只活物回去,试试能不能提升您的能力?” 李斯弄明白了。 “但这事完全可以让薛先生帮忙啊!买些鸡鸭猪狗又不难?”李斯奇道。 嬴政不回答,只静静看着他。 少顷,李斯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是真明白了。 “陛下担心,禽兽或许不可行,最后不得不掳人,所以干脆一开始就瞒着薛先生?” 虽然是在提问,但李斯心中笃定。 嬴政缓慢点头。 他和李斯都清楚,薛昊目前还做不到把人命当成一个数字。 这是薛昊最大的弱点,但偏偏又是让他们喜欢的地方。 所以,嬴政没有直接带人出现在诊所里,否则无法解释让王石头出去做什么。 当然,也有不让薛昊被王石头牵连的意思在里边。 他这样隐晦的心思,连夏无且这经手人都不清楚,却瞒不过对他知根知底的李斯。 只不过,李斯心想:陛下居然因为顾虑到小薛的看法而采取怀柔的手段。 世上能让陛下这样做的,也只有薛昊一人了吧。 想了想,李斯安慰道:“人都会变的,总有一天,薛先生会认识到,必要的牺牲值得。” 君臣二人小声商议着如何改造薛昊。 另一边,薛昊和夏无且越聊越投机。 “薛师,你是说可以通过那个‘高科技’,大量复制灵心草的效果?” “对,而且,我打算以老夏你的名字来命名,就说来自你遗留下来的医书。” 夏无且闻言大喜。 这意味着他的名声将跨越两个世界,长久流传下去。 这正好骚到了夏无且的痒处。 “嘿嘿,那不好吧。这方子是师门所传,哪能算到我头上。” 夏无且搓着手,不好意思道。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薛昊拍拍他的肩膀。 “老夏,怎么能这么说?你的作用太大了。若没有你,哪来的秘方?用我们这儿的话来说,你有核心竞争力。” 核心竞争力? 夏无且当然没听过这个词,但并不妨碍他听得懂。 唔......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夏无且心想。 薛昊继续道:“而且,老夏你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你的作用不可替代。 “老夏,我希望你在大秦组建一个班子,收集其他医家派系的类似秘方,看看除了灵心草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神奇的药物。如果有,尽量采集,然后提供给我做实验。” 夏无且渐渐兴奋起来,说道:“这就需要陛下的同意了。” 这件事不需要保密,两人的音量都正常,嬴政和李斯都听得很清楚。 嬴政承诺道:“没有问题,回去后朕会抽调人手和钱粮,让夏卿你便宜行事。” 说话间,又到了嬴政离开的时间。 他心里记挂着王石头的事情,便告辞离去。 第84章 那边的女人好可怕 临出门时,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李斯瞬间明白了始皇帝的意思。 “小薛,你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商量。”他对薛昊道。 趁着薛昊分神的功夫,嬴政出门后没有直接返回大秦,而是朝约定的地方走去。 那是距离诊所40多米远的街角,刚好是路灯照不到,也没有监控的死角。 两人刚拐过街角,就见一道佝偻的身影缩在墙根下,不是王石头又是谁。 他那身本就宽大的保安服此刻沾满了尘土,裤脚磨破了个口子,露出的脚踝还沾着点草屑。 王石头一手死死攥着麻布口袋,一手捂着被挠得通红的手背,指缝里还渗着点血珠。 见了嬴政,他猛地直起身想行礼,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身上的酸痛,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陛下!您终于来了。”王石头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怀里的麻袋突然动了动,“沙沙”的挠抓声混着几声细弱的“喵呜”从袋口传了出来。 夏无且见状,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步,目光先落在王石头渗血的手背上,又扫过那晃悠的麻袋。 “王石头,你......抓只牲畜而已,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看着一贯威风凛凛的黑冰卫,抓只野猫就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夏无且想笑。 不行,不行,陛下在这里。 夏无且提醒自己。 他正要去查看王石头的伤口,却被嬴政抬手打断。 始皇帝的目光在王石头的狼狈模样和动个不停的麻袋上扫过,没多问一句过程,只沉声道:“无需多言,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四面便泛起熟悉的迷雾,雾气迅速裹住嬴政、夏无且,还有哭丧着脸的王石头。 迷雾散去,角落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 “李老,找我有什么事?” 薛昊来到李斯身边,问道。 “算算时间,莫洛凯那边的入籍证明快下来了吧。下一步要怎么操作?小薛,你想好了吗?” 李斯问道。 这是大事,薛昊认真起来。 他一边想,一边缓慢说道:“李老,照理来说,身份证明一到,就可以向莫洛凯申请护照,你在龙国就有了合法身份。” 李斯没有说话,等待薛昊的转折。 “但是......” 果然,薛昊说道:“但是其中有个漏洞,你没有入境手续。如果有心人细查,还是会发现你是突然出现在龙国的。” 薛昊补充道:“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在意。但如果以后你出了名,那就是个隐患。” 他和李斯相处日久,耳濡目染下,思虑尽可能周全,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得过且过的青年人了。 李斯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多亏你想得仔细,我就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 “你不过是不了解现代一些常识罢了,否则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薛昊摇摇头,不愿居功。 李斯暗暗点头,心想这孩子资质不见得上佳,但肯学,人也虚心,算个可造之材。 “既然如此,小薛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入境手续缺乏的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薛昊已经想过。 闻言,他胸有成竹道:“李老,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拿到护照后,咱们先出国去,西南方有一大票小国。 “这些国家可不像龙国严谨高效。去那边转一圈,盖上入境章,然后你再以合法手续进入龙国。 “不过,其中有个风险,离开龙国的时候,你需要偷渡出去。免得在边境口岸被查出非法入境。” 偷渡? 李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西南就是岭南一带吧!那里山高林深,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吃不了这个苦咯。”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神色并不见怎么为难。 薛昊笑道:“你就别再考我了,有穿越通道,哪需要你费劲?” “嘿嘿嘿!”李斯笑了起来。 他两眼眯成了缝,眼角皱纹浮现,像一只极老极老的狐狸。 “小薛,你想法很好。不过,这事还有几天时间,让我再寻思寻思,还有陛下那边,也应该参与进来,你看如何?” 薛昊自然没有意见,有了政哥和李斯来完善计划,肯定比自己一个人想到的更周全。 伸了个懒腰,李斯继续说:“我要去休息了,明天还有事。” 说完,他施施然上楼去了。 ...... 大秦,刚从迷雾中浮现,嬴政就微微皱眉。 他没有感觉能力有任何变化。 难道非要人才行?还是说数量不够?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他正在沉思。 这时,王石头“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陛下!薛先生那里的人好可怕。属下不过是抓了只野猫,他们就把我当大仇人一样,喊打喊杀!陛下又不准我对那里的人出手......” “呜呜呜~~” 他竟委屈得哭了起来。 嬴政听得脸都黑了。 “滚出去!丢人现眼的东西。黑冰卫怎会有你这样的蠢才!” 但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处罚。 王石头赶忙爬了起来,刚要退下,又指着麻袋道:“陛下!这小猫......” “带走!带走!随便你。” 嬴政不耐烦地挥挥手。 啊! 王石头傻了。 感情我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抓回来的猫,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他敬畏地望着嬴政。 果然,陛下心思高深莫测,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弄不懂啊! 于是,他提着麻袋,退了出去。心想,自己这狼狈的样子,可不能被同袍看见。 至于小猫,养着呗,万一哪天陛下突然又问起了。 王石头走后,嬴政坐到沙发上,随手取出一盒牛奶——因为担心糖尿病,已经不再是齁甜的儿童牛奶,换成了据说高蛋白质的龙国产的纯牛奶,插入吸管喝了起来。 不带丝毫奶腥味的香醇液体入口,嬴政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眼睛也眯了一下。 见状,夏无且偷偷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以他和薛昊的关系,这些东西是绝对不会吝啬的。 奈何大秦早就默认,从现代取得的任何事物,都属于始皇帝所有。 对这些新奇吃食,他也是眼馋得很。 第85章 瞒着薛昊?李斯的计划 “他并非无能之辈。” 王石头离开后,嬴政道。 闻言夏无且忙收敛心神,认同道:“陛下明见。他的话臣也听到了,此番失败,是因为路人干涉。但臣也想不明白,无主的畜生而已,怎么那么多人维护?” “所以朕没有处置他。”嬴政平静道。 “陛下仁慈,此乃大秦之福。”夏无且道。 嬴政早就免疫了这些恭维,闻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淡然道:“既然这种法子没用。夏卿,如果要瞒着薛昊,还有什么办法能得到大量的动物?” 夏无且苦苦思索,突然茅塞顿开。 “李相,可以让他帮忙。以李相之能,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夏无且兴奋道。 嬴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沉了沉,随即缓缓颔首:“你说得对,李斯心思缜密,又熟稔薛昊那边的规矩,此事交给他,确实稳妥。” 夏无且松了口气,无论如何,陛下认可了就好。 而且,把事情推给李斯,也暗中报了一箭之仇,他可没忘记之前李斯不肯给他换衣服的事。 大的报复做不出来,他也不敢,但给对方加加担子,谁也不能说自己的不是。 就连嬴政,也没能看出夏无且的小心思。 他对夏无且道:“之前薛昊说的,让你在大秦收集药方,你也要尽心去做。他那边发展得越顺利,给大秦的助力也越大。” 其实,压在夏无且身上的担子已经不少了。 除了他本身的太医令,还有代掌符玺事,按照薛昊配方造纸也正在进行,现在又增加了收集药方进行研究。 但夏无且不觉得累,或者说,对此甘之如饴,这让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有价值。 “遵命,陛下!那臣就告退了。” 夏无且兴奋道。 嬴政点头,取出两盒牛奶。 “拿去,赏你的!” 夏无且大喜,接过牛奶,喜滋滋的去了。 看着他兴奋的背影,嬴政淡淡一笑。 薛昊这些东西,又不值钱,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用来赏赐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 第二天晚上,没有再带卫士,嬴政同夏无且出现在诊所里。 薛昊和李斯已经恭候多时了。 打过招呼后,夏无且拉着薛昊去谈论医药上的问题。 “薛师,陛下已经下令,让大秦各地的名医齐聚沙丘。到时候,许以重利,想必总能得到一些强身健体药方的。” 他兴致勃勃说道。 ...... 另一边,李斯在嬴政眼神示意下走到一旁。 “陛下可是有何难处?” 见嬴政眉目间隐藏忧愁,李斯低声问道。 嬴政点头,把王石头昨天捕捉野猫,弄得狼狈不堪的事情说了。 闻言,李斯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这怪不得他,实在是因为后世的人匪夷所思,好像有些叫做‘小动保’的人,专门搞这些乱七八糟事。” 他三言两语给嬴政解释了“小动保”。 始皇帝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 “罢了!” 最后,嬴政摆摆手,不去想这群人了。 “李卿,有没有法子,既瞒着薛昊,又能得到大批的畜生?” 嬴政问道。 “瞒着小薛?” 李斯看着正在和夏无且认真谈论着什么的薛昊。 他认真想了想,嘴角渐渐浮现出笑容。 “小薛其实挺机灵,但他有些粗心大意。陛下,臣有办法。 “陛下,明天您......” 李斯的声音更小了。 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把自己计划告诉了嬴政。 “李卿,你确定可行吗?” 嬴政也低声道。 “若换做陛下,或者微臣,定然会起疑,但小薛不会。” 李斯笃定道。 ......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嬴政返回的时候。 嬴政道:“夏卿,朕看你与薛先生谈得投机,应该还有话要说,今晚就留下来。” 夏无且大喜,忙道:“陛下圣明,臣的确还有些问题要向先生请教。” 薛昊自然无所谓,立即表示欢迎。 他和夏无且都没有注意到,李斯微微一笑。 嬴政走后,三人又聊了一会后,趁着薛昊去洗漱的空当,李斯找上了夏无且。 “夏大人,陛下有口谕,让我转告。你不用行礼,就这么听。” 然后,他把和嬴政商量好的计划对夏无且说了。 “这......臣遵旨!” 夏无且能做什么呢?当然是服从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李斯找到薛昊。 “小薛,能不能给我些现金。” “现金?李老,你不是有我的微信吗?要现金做什么?” 薛昊不解道。 李斯早就准备好了,理由张口就来。 “小薛,我也需要一些隐私嘛。用你的微信,买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哎!”薛昊猛拍脑袋。 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确实,若换做自己,每一笔开支都被别人知道的话...... 想想也觉得尴尬。 “抱歉哈,李老,你不提,我都忘了。”他歉意道。 想了想,他回屋取出两张好几年都没用过的银行卡。 “李老,你拿着,密码是xxxxxx。你知道该怎么在Atm上取钱吗?” “自然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取给我?不用太多,三五万就够了。”李斯道。 “行吧!”薛昊也没多想,拿着卡出门去了。 薛昊离开后,李斯对全程保持沉默的夏无且道:“等会我把钱给你,再带你去市场,你买了鸡鸭猫狗后,送去之前小薛租的仓库,这是钥匙。” 这个仓库只使用过一次,现在空荡荡的,薛昊根本就不在意。 钥匙随随便便放在杂物间里。 李斯弄到手可谓毫无难度。 夏无且默默点头。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陛下为何要从现代搞这么多小动物。 但这与他何干? 不到半小时,薛昊回来了,把一捆(十万)钞票交给李斯。 “多了!”李斯笑眯眯道。 “嗨!这算什么?您老出手大方,我怕用不了几天呢。哈哈哈!” “小薛你都这么说了,看来老夫这大手大脚的毛病得改啊!” 李斯也笑了起来。 第86章 实验失败 接下来的行动很顺利。 没过一会,李斯就以带着老朋友逛一逛为由,和夏无且一起离开了。 天知道,他和夏无且之间,不但不是“老”朋友,以前其实连话都很少说。 薛昊自然不知这一点,他取出了答应过给夏无且准备的衣物——一套合身的高档风衣秋裤。 夏无且开开心心的换上,他得意地看了李斯一眼。 意思是:我也是在现代有专用服装的人了。 对他这种幼稚的炫耀,李斯连看都不想看。 不过,夏无且的得意来得快,去得更快。 出门不过几秒,他叹道:“薛先生对我这么好,瞒着他,我总觉得亏心。” 李斯是知道嬴政全盘计划以及顾虑的。 闻言,只瞥了他一眼。 “又不会对小薛有害。善意的隐瞒而已。” 夏无且想了想,确实也不觉得这事会对薛昊造成什么危害,于是也沉默了。 李斯把夏无且带到专卖各种牲畜的市场,给了他三万块。 “交给你了!”他拍拍夏无且的肩膀。 “以后你迟早要适应,就从这次开始吧!你看见那家茶馆了吗?我在那里等你。” 李斯挥挥手,转身离去。 这种琐事,只要能使唤人,他才不想亲自做。 傍晚,精疲力尽的夏无且与神采奕奕的李斯回到薛昊那。 三万块已经被换成了一百多只鸡、鸭、鹅、猫、狗,被装进笼子里,锁到仓库里了。 薛昊正在看《大秦帝国》的电视剧,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能够找到的,关于大秦的历史资料都看过了。 只能说,托了李斯“焚书”,还有项羽火烧咸阳的“福”,与大秦有关的资料太少了。 现在,他连电视剧都不放过了。 “李老,老夏,你们回来了?” 听见动静,薛昊抬起头。 李斯走上前,看了几眼平板,撇了撇嘴。 “小薛,少看些电视剧,都是瞎编的。” 闻言,薛昊不乐意了。 “李老,你还好意思说。你说你焚什么书?搞什么愚民政策啊!没起到半点作用不说,还白白造成历史断层!” 李斯顿时语塞。 他当然有很多话可以辩解,但终究逃不过“二世而亡”这道坎。 感觉无论怎么说都像是在狡辩。 “当时的情况复杂,你不明白。” 最后,他只能抛出这一句。 薛昊也就是有感而发,并不是真要怼他。 见李斯服软,也不揪着不放,便和他聊起了一些大秦的隐私。 这时,夏无且忍不住了。 “我要去沐浴!” 从市场出来以后,他总觉得身上有牲畜的气息。 他是医者,喜欢干净整洁,最受不了这个。 哪怕明知道是错觉,也不行。 一边说,他飞也似地冲上了楼。 “老夏这是怎么了?”薛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矫情!” 李斯言简意赅。 ......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日常的穿越时间。 薛昊等三人静静等待着。 一阵迷雾涌现,嬴政出现在房间里。 他刚现身,薛昊就睁大了眼睛。 无他,只因为始皇帝居然穿着上次的那套衣服——本是为扶苏准备的。 这还是薛昊第一次见到政哥主动穿现代服装。 迎着薛昊惊讶的小眼神,嬴政咳嗽了一声。 “朕今天想继续到外边逛逛,省得再更换衣物了。” 嬴政垂眸道。 他已经很多年不需要对人撒谎了,因此非常不自在。 李斯立即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遮住了薛昊的视线。 他恭敬道:“陛下既然有此愿望,我等自然乐意之至。” 一边说,他一边用眼睛瞟着薛昊。 可怜薛昊至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见状毫不犹豫地点头附和起来。 “政哥,李老说得对,你既然来了,总待在我这屋子里多没意思。多接触接触现代,没有坏处。” 四人出了门,看似随意闲逛。 薛昊没有注意到,他脚下的路线正被有意识地带偏。 他距离仓库越来越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无论往返,都不能距离薛昊太远距离。 不知不觉逛了近一小时,距离嬴政离开的时间已经不久。 他们也来到了仓库附近的巷子,这里属于仓储区,人烟稀少。 嬴政估摸了一下,从这里返回大秦,足以把那间仓库笼罩进去了。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 “薛先生,朕要回去了。” “就在这里吗?”薛昊问道。 嬴政点点头,向薛昊告别后,领着夏无且离开了。 两人转过一个拐角,消失在薛昊的视线中。 不久,迷雾升起又消散,不止嬴政与夏无且,仓库里的所有牲畜,连同关它们的笼子也一并消失无踪。 至此,这场瞒天过海的行动,在薛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 ...... 大秦,寝宫,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炸响,几十个笼子裹着淡淡的迷雾凭空出现,重重砸在地上。 笼里的鸡鸭瞬间被惊得扑腾翅膀,咯咯嘎嘎的叫声灌满了整个寝宫。几只土狗弓着背狂吠,尾巴夹在腿间,黑猫则拼命蹦跳,猫爪还时不时挠着笼壁。 “什么动静!”守在殿外的黑冰卫反应极快,手持长戟冲进来,锋刃直指那些骚动的笼子,却在看清笼中是寻常牲畜时愣住,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们面面相觑,迷惑地望着随之现身的嬴政和夏无且。 其中,王石头的表情又是不同。 他简直无法置信,自己千辛万苦,带回来一只小猫就被人追得上天入地。 怎么陛下和夏大人随随便便就带回来这么多? 陛下总不会亲自去抓猫吧? 那就是夏大人?! “嘶哈!”他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恐怖如斯! 不提黑冰卫的震惊,王石头的脑补,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带了这么多畜生过来,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难道真的要试验活人? 嬴政正在凝神思索,黑冰卫也莫名其妙中,只有王石头因为上一次的经历,最快反应过来。 “陛下,这些牲畜,还是继续养起来吗?” 真是个憨货!行宫养一大群鸡鸭鹅? 夏无且不禁撇了撇嘴。 嬴政却被他的话提醒了,之前的郑三虎等人也是被杀掉了的。 “这些畜生,都宰掉。” 他停了几秒钟,继续道:“让庖厨处理掉,给行宫奴婢加餐。” “诺!” 很快,奴仆与低等内侍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毕竟,大秦并不富裕,哪怕在始皇帝身边当差,他们这些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等到第二天,所有买来的牲畜被端上了餐桌,嬴政终于确定,穿越能力的提升与牲畜无关。 第87章 四大发明 这下子麻烦了,嬴政心想。 他很自信,但绝不会盲目乐观。 别看上次很容易就掳了三个龙国人到大秦来,但那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后,精心策划的结果。 他已经听说了,龙国有种无处不在的“天眼”,可以监控一切。 也许这一切都可以克服,但更大的问题是薛昊。 没有他的配合,根本不可能往大秦抓人。 至于薛昊会不会配合抓人? 这件事想都不用想。 嬴政本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偏偏薛昊是个例外。 人一旦有所求,就落了下乘啊! 嬴政叹息。 ...... 翌日,李斯看见嬴政的第一眼,就知道之前的尝试失败了。 他心中一凛,迎了上去。 当着薛昊的面,他不好明说,于是含糊道:“陛下气色不佳,可是龙体有恙?” 嬴政道:“昨夜睡得不好,有些困乏而已,无需大惊小怪。” 他没有说假话,昨夜确实失眠了,原因不言自明。 李斯了然,关切道:“虽是如此,陛下也不可大意,您之前就大病一场,身体有亏,需要慢慢调养才是。”(这件事情不能急,要徐徐图之。) 嬴政沉默了。 半晌,他才勉强道:“李卿有心了,朕省得。” 李斯知道陛下听进去了,暂时放下心来。 两人商议完成,嬴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国事上来。 “薛先生,之前你给的高产作物,朕已经令人开始播种。造纸法,夏无且也已经开始尝试。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可以立竿见影,能提升大秦国力的东西?” 看薛昊开始思考,他又道:“前日处置郑三虎的时候,他说起过‘四大发明’,都是些什么?有何用处?” 薛昊心中一动,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政哥的这几句话里,隐藏的信息量很高啊! 看来郑三虎他们临死前和政哥是有过交流的。 将死之人会怎么做?肯定会求饶! 那么,这些就是郑三虎抛出来的“救命稻草”了? 但政哥第二天就把他们三个的人头带来了,很明显完全没有被打动过。 不愧是我政哥,果然一诺千金,说了为我报仇,就不会被利益所打动。 想到这儿,薛昊感激地望向嬴政。 “多谢政哥!” 他先是无头无脑地抛出这句话。然后一边思索一边向嬴政解释。 “政哥,四大发明其实就是咱们后世总结的、对文明影响最大的四样东西,每一样都能让大秦的根基更稳,只不过用处不一样。” 薛昊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开现代术语,“头一个是造纸术,你看老夏已经在试了,它的作用你已经知道,我就再不解释。 “再来说印刷术,光有纸还不够,要是想把您的法令传到天下郡县,还得靠人一个字一个字抄,抄得慢不说,还容易抄错。 “印刷术就是先做个‘字模’,把字刻在小块木头上,要印的时候排好版,刷上墨一压,一张写满字的纸就印出来了。” “先造纸,再加上印刷术。”嬴政喃喃自语。 “相辅相成!妙啊!果然立竿见影,能大大提高效率!” 始皇帝开心起来,之前的那点憋闷,至少消去了一半。 “政哥英明!”薛昊笑着点头,继续说道,“第三样是指南针,顾名思义,就是能指认南方的物件。” 薛昊伸手比了个“方向”的手势,尽量往大秦能理解的场景靠,“政哥您想,大秦现在疆域这么广,要是军队去北方草原、南方密林里行军,遇上阴天雾天,看不见太阳星星,辨不清东南西北,岂不是要迷路?商旅走长途,也容易绕远路耽误功夫。 “有了指南针,上面的这些困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这时,夏无且接口道:“陛下,臣想起来了。据说当年黄帝征蚩尤,曾经制造过指南车,用来在大雾中指明方向。想来,和指南针有异曲同工之妙。” 薛昊眼睛一亮,顺着夏无且的话接道:“老夏说得对!看来老祖宗们很早就注意到指明方向的重要性了。但指南车既然是‘车’,想来很笨重,而且容易损坏。 “但指南针不一样——只要把磁石也就是吸铁的石头磨成小勺子,放在光滑的铜盘上,勺柄就一定指向南边。” “唔唔......”嬴政沉思着。 “等一下。”他突然道。 “如薛先生所言,指南针的确也很有用处。但朕怎么觉得,它无法与造纸术和印刷术并列呢?” 嬴政手指在茶几上划来划去。 “大战之时,必定会事先探明方向,寻找合适的向导,迷路的可能性并不大。至于商队,大多都是走的固定商路,似乎也没有多少迷路的可能性。指南针有用,但配不上这么高的评价。” 嬴政总结道。 这一次,薛昊真的震惊了。 好一个政哥,思维竟然如此敏锐。 他一拍大腿,兴奋道:“政哥,你看得太准了。指南针真正有用的地方,是茫茫大海啊! “正如同你说的,陆上有山,有河,有城市,甚至花草树木,各种标记。想要找准方向,难度没有那么大。但海洋上有什么?一望无际,除了海面还是海面。这个时候,能随时指明方向的作用就不用说了。后来西方开启的大航海时代,就离不开指南针。” 其实,哪怕他不解释,嬴政也明白了。他也是到过琅琊台观海,射过大鲸的人,自能够想象大海中一望无垠,能够找准方向有多重要。 尽管如此,他依然一脸兴致缺缺。 薛昊稍微一想,明白了。 说到底,华夏属于农耕文明,对开拓海洋其实没有什么兴趣。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官方组织的远航,那得等到明朝三宝太监下西洋了。 而且,那也是昙花一现,此后几百年间成为了绝唱。 并且,这仅有的一次,目的都不是为了开拓领土,而是扬威。 政哥没有兴趣也难怪。 这可不行!薛昊心想。 他心里还有个小九九,需要大秦对海洋感兴趣,特别是对东边那个叫东瀛的岛国感兴趣。 第88章 徐福在东瀛? “政哥,你忘了之前我看的世界地图了吗?大洋里有奇珍异宝,有矿山资源,有肥沃的土壤......” 薛昊再一次在手机上调出那张大秦时期的世界地图,从华夏沿海一路指点过去。 薛昊故意先略过了东瀛,而是在手机屏幕上顺着大秦海岸线往南滑,最终停在一片被蓝色包裹的岛屿群与半岛区域。 “政哥,您先看这儿——这是南洋,在咱们大秦南边的大海里,比岭南还要靠南,尽是温热多雨的地方。” 他放慢语速,并不夸张,只讲有据可查的实情:“这里最金贵的是香料,比如胡椒,价比黄金,能提味增香。不但宫里御膳房用得上,民间富人也愿意花高价买; 还有沉香木,木头沉在水里都能散香味,既能做极品熏香,用它入药还能安神理气。” “这些都还罢了,特别是这里气候高温多雨,土地肥沃,粮食一年能够三熟。这些地方,一旦占据,不需要再从中原补给,非但能自给自足,以后还能反馈本土。” 夏无且听得入神,这时忍不住插嘴道:“陛下,臣曾在《神农本草经》里见过记载,‘沉香,味辛,微温,主心腹邪气’,确是药材里的良品。只是寻常药铺里根本见不到,原来产自于此。” 嬴政明显有了兴趣,他目光灼灼望着地图。 “继续说!” 薛昊又指向屏幕上一片标注着“丛林”的区域:“除了香料,南洋还有硬木。那里的树长得又高又结实,比如紫檀木,比大秦的槐木、柏木还硬,用来造大船的龙骨、或者宫里的家具,能用上百年都不坏。” “除此以外,还有橡胶,椰子,榴莲......对了,还有各种矿产,钨、锡、锰......这些东西,大秦目前用不上,但后世子孙总会用到的,何不提前拿下呢?” “更重要的是,”薛昊微微一笑。 “这些地方,不存在强敌,连百越那样的部族联盟都没有。当地土着发展缓慢,还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大秦轻而易举就能占据。” 嬴政已经动心了,这时,李斯泼了盆冷水。 “可惜太远了,大秦水师很难到。” 真是神助攻啊! 薛昊暗喜。 他神秘地一笑,指向东瀛列岛。 “所以咱们先拿它练兵!” 原来你小子是这个意思啊? 李斯恍然。 他在现代恶补历史,当然知道龙国百年来的屈辱。 东瀛是个绕不开的心结。 这个小薛,是想用大秦的力量为自己出气啊! 但李斯不想干涉。 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同薛昊说过了。 只要不损害大秦的利益,有些事情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收拾东瀛会损害大秦利益吗?把这些狼崽子留下来,才是真正有害! 李斯在这边老神在在。 薛昊还在继续劝说。 “政哥你看,咱们拿下东瀛以后,以这里为大本营,通过琉球、小笠原群岛、硫磺岛......” 他的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一路停靠补给,就能到达南洋。”薛昊抛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嬴政几乎被说服了,他正低头沉思,考虑何时启动征服东瀛的计划——这肯定要等到自己巩固大秦内部以后。 这时,薛昊又说了一句。 “而且,据说徐福这个汉......呃,这个秦奸就在东瀛。” “唰!” 嬴政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徐福!这个逆贼!他在东瀛?” 若说嬴政最痛恨的人,除了赵高就是徐福了。 赵高自然不必说。 至于徐福,自从知道他给自己进献的金丹全都是毒药,又带着自己赐给他的无尽财富逃之夭夭后。 嬴政对徐福的愤怒已经爆表了。 这等于是把他堂堂始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要是能忍,他就不是嬴政了。 “薛——先——生,” 嬴政一字一句道:“你怎知他在东瀛?后世史书有记载吗?” 薛昊精神一振。 来了!终于来了! 怎么证明徐福去了东瀛,或者说,怎么证明徐福很有可能去了东瀛。 不需要百分之百,也不可能百分之百证明,只需要让政哥觉得“有可能”即可。 幸好啊,自己早已做了充分准备。 薛昊往前凑了半步,沉声道:”政哥,《史记》里面明明白白写了徐福‘率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这‘平原广泽’,后世的读书人翻遍海边地形,最像的就是东瀛那边的关中平原。” 他指尖在地图上东瀛列岛中部点了点,又补了层证据:“而且不止史书,东瀛当地的民间也有说法。 “据传有个叫‘纪伊’的地方,至今还留着‘徐福登陆地’的石碑,当地人说祖上是‘秦来的工匠’,种稻子的法子、打铁的火候,都带着大秦的影子——这不正符合徐福当年带了童男童女、还有百工过去?” “而且,” 薛昊继续增加砝码。 “而且东瀛出土过‘秦半两’的铜钱,你也知道,因为......的原因,半两钱存在的时间很短,它是怎么传到东瀛去的呢?” “还有,东瀛有些地方祭‘农神’,神像穿的衣裳是宽袖长袍,和大秦的礼服差不多,他们民间还传这神‘带药草渡海而来’——政哥您想,除了徐福,谁还能带着大秦的技艺、药草,在东海那边成了‘神’?” 类似的证据,还有很多。 但薛昊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最后,他谨慎地说道:“我不敢说这些就是铁证。但史书有记载、民间有遗迹、技艺有传承,三样凑在一起,徐福去东瀛的可能,总比去别的地方大得多。” 说完后,薛昊看向李斯道:”李老,这些资料都有据可查,可不是我瞎编的。” 薛昊这小子,这是要老夫给他背书啊! 李斯有一种被人利用的荒谬感。 但偏偏薛昊说的每句话,都是可以查证的。 罢了罢了!老夫再助你一把。 迎着始皇帝探究的眼光,李斯重重点头。 “陛下,小薛所言,句句属实。而且,那东瀛之人,狼子野心,两千年后,会入侵华夏,屠杀我二千五百万子民,几乎断了华夏传承。” 第89章 东瀛?朕必伐之! “砰!咔嚓!稀里哗啦!” 嬴政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一次他没有收着力。 桌子瞬间崩裂,上面的东西滚落一地。 嬴政眼神冰得渗人。 他咬牙道:“蕞尔小邦!安敢如此?” 薛昊被这声巨响震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见嬴政脸色铁青,双目圆睁,好像要喷火一样。 他忍不住想,论了解政哥,还得是李大丞相。我之前说了半天,比不上人家一句话。 他却不知,虽说嬴政并不在乎某几个黔首的生死,于他而言,这些只是数字。 但他对于百世千世的社稷传承,却有着狂热的执念。 他要的,是千年大计。 李斯这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东瀛今日是蕞尔小邦,若不趁早剪除,待其羽翼丰满,便是后世的大患。如今徐福在彼,正好借讨逆之名,一举拿下东瀛,既除逆贼,又绝后患,实为一举两得。” 这时,薛昊也镇静了些。他认真地说:“除了这些原因 ,东瀛列岛还有非常丰富的银矿和金山。” “金矿银山?” 嬴政身体前倾,声音里的暴怒少了几分。 “薛先生,请仔细道来!那岛何处有矿?能出多少?” 薛昊早有准备,立刻上前一步,指尖精准点在地图上东瀛列岛北侧的一处岛屿:“政哥您看,此岛名为‘佐渡’,全岛多山,山脚下的溪流里全是沙金! “当地土着不懂开采,只知捡溪里的金粒换物,可若咱们派工匠去,用‘淘金盘’筛洗,单这一处,便能开采出黄金起码50万斤。” “50万斤!就这么一个小地方?” 嬴政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 华夏自古少黄金,秦灭六国,集中了它们几百年来搜刮的财富,加在一起也就百万斤出头。 怎知单单这么一条小溪,就能占到一小半。 薛昊继续加码。 “政哥,这些还不算什么?” 他指尖又往西南移了移。 “再看这里,叫‘石见’,藏着一座银山!那山表层的矿石敲开,里面能看见银白色的矿脉,用炭火随便炼一炼,一窝矿脉就能炼出上千两白银。后世有人算过,这处银山,产银超过2万万两,也就是4000万斤白银。” “朕要了!”嬴政再无迟疑,果断道。 他满意地看向薛昊。 “薛先生,你很好!朕没有看错你。” 李斯道:“小薛当然好,不过那也是陛下,才有这样的洪福。东瀛蛮夷,不配拥有偌大的财富。这些不过是昊天暂时放在他们那里,实则为陛下准备。” “不错!这些畜生也配?”薛昊狠狠道。 于是,征讨东瀛的计划就此定下。 至于具体步骤,那自然有大秦的专业人士去处理,就不是薛昊需要置喙的了。 他的责任只是提供后勤。 见屋里的气氛缓和下来,夏无且总算松了口气。 他从地上把滚落的东西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一边摆放,他一边好奇道:“薛师,难道我大秦就没有矿产了吗?” “怎么会没有?”薛昊笑道。 他调出龙国资源分布图,随手指点。 “川中的磁铁矿,齐鲁的金矿、西域的铅锌矿...... “但是,为何要开采呢?或许有一天,天下皆为秦土。但在此之前,得把好东西都留下来。要开采,就去挖别人的。嘿嘿!” 薛昊阴笑道。 ...... 第二天上午,薛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掏出一看,忍不住笑了。 “李老,你的莫洛凯入籍文件办下来了。洋鬼子居然会守时!” 李斯从隔壁赶了过来,接过手机一看,原来是莫洛凯大使馆通过邮政快递,已经把文件寄到西都了。 他的脸上不由也浮现出笑意。 “能不快吗?还有一万的尾金呢!” 李斯刚说完,迭戈的微信就到了。 没有寒暄,迭戈发过来一个电子钱包的地址。 “真要给他吗?”薛昊犹豫了一下。他总感觉是被敲诈了。 “给!”李斯很平静。 “这种小人不一定能办成什么事,但却能够坏事。再说了,他以后还有用。” “李老说的是。” 薛昊打开虚拟钱包App,向迭戈转了一万美元。 几秒钟后,迭戈发过来一个笑脸,一句“合作愉快!” 不久,李斯收到了全套证件,理论上讲,他在现代拥有了合法身份。 无独有偶,没隔多久,薛昊接到了吴小莉的电话。 “薛哥!我把奶奶接过来了!火车还有半小时到,你答应给的宿舍可别忘了。” 听得出来,吴小莉的心情很好。 “忘不了,你等着,我来接你,先给吴奶奶接风,然后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薛昊眉开眼笑。 太好了,等吴小莉回来,让把秦昊集团的日常运作搞起来,自己可以当甩手掌柜。 这可不是他偷懒,而是他要做的事情远远比这些日常重要。 “小莉姑娘回来了?” 当他放下手机,李斯问道。 “嗯,把奶奶也接来了,她很开心。” 李斯点点头。 “走吧,不是说要办接风宴吗?算上我一个,顺便把礼物给她。” 李斯拿上那对鸽血红的耳环,对薛昊说道。 “好啊!有你在,我感觉什么纰漏都不会出。”薛昊笑道。 考虑到吴奶奶是个土生土长的乡村老人,李斯没有把接风宴安排到高档饭馆,而是选了家价格亲民,口碑也不错的西北菜馆子。 两人到火车站接了吴小莉和她奶奶。 吴奶奶六十多岁,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大娘,看上去比城里的同龄人老了至少十岁。 来到馆子后,李斯承担了“火力输出”,与吴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 薛昊和吴小莉两个晚辈,基本上也就剩吃东西的份。 四人间的气氛,一开始是有些凝重的。吴奶奶之所以愿意来西都,一方面固然是舍不得宝贝孙女。另一面其实也存了帮孙女把关的心思。 她其实不太相信吴小莉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每个月两万,年底还能分红,还当什么“总经理”,这是孙女一个十九岁的小护士该得的吗? 她总怀疑孙女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奈何吴小莉坚决不信薛昊和“李爷爷”会是骗子,所以她不得不和孙女一起来。 她的这一层心思,薛昊根本就没想,却被李斯提前预判到了。 第90章 什么是火药? 然而,吴奶奶再小心谨慎,又怎么会是李斯的对手。 两人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 不到一刻钟,李斯就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方法嘛...... 无非是让她相信了“李斯人”归国大富豪的人设,然后李斯暗示自己只是看吴小莉聪明乖巧,存心帮衬。 要知道,在吴奶奶心目中,世上还有比宝贝孙女更乖巧的女孩吗? 孙女被人欣赏,她只会觉得对方眼光好。 若不是自知与“李斯人”身份相差太远,吴奶奶高低得认下这个“老哥哥”不可。 “乖囡,”她温柔地看着吴小莉。 “你是遇到贵人了啊!以后可得好好干。” “嗯嗯嗯!”吴小莉嘴里包着吃食,连连点头。 吃完饭后,薛昊拿出钥匙,把宿舍的地址告诉吴小莉。 所谓的宿舍,其实是他租下的一套大平层。 “多谢薛哥!” 吴小莉喜滋滋接过钥匙。 李斯则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小莉,上次时间仓促,我没给你准备见面礼,这次补上。” “呀!李爷爷,这怎么好意思?”吴小莉连连摆手。 李斯把脸一沉,佯怒道:“长者赐,不可辞。你这丫头,给你就收下。” 薛昊忙拉了吴小莉一下,低声说道:“小莉,不要伤了老人家的心。” 吴小莉父母都不靠谱,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她就吃这套。 闻言,她为难地看向吴奶奶。 吴奶奶凑过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傻丫头,李爷爷一片心意,哪有推辞的理?快收下!” 在她心中,见面礼能值几个钱,怎么也不好驳了李老哥的面子。 于是,吴小莉接过盒子。 “谢谢李爷爷!”她甜甜一笑。 “好了,吴奶奶,小莉,坐了一路的火车,你们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吧!对了,小莉,从明天起你就得正式承担起秦昊集团总经理的职责了,就从租房和招人开始。明天就干活,没问题吧?” “薛哥,保证完成任务!” 吴小莉向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笑嘻嘻道。 薛昊和李斯离开后,吴小莉打开了首饰盒。 暖丝绒衬布上,一对水滴形的红色耳坠静静躺着,边缘只嵌了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没有多余的花哨,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润。 只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只是,感觉这耳坠,好像不便宜啊!怎么也得好几千吧!不行,我得找机会加倍还回去。 另一边,走出几百米后,李斯对薛昊道:“小薛,你人没选错,是个孝顺的姑娘,孝顺的人多半懂得感恩。以后若没有什么特别的变故,她都不会背叛你。” 当天晚上,嬴政与夏无且来到。 刚现身,他就迫不及待道:“薛先生,昨天听你说了三大发明,还有最后一个‘火药’,又有什么讲究?” 薛昊早料到嬴政会追问,自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滑动手机,调出提前存好的火药相关资料: 清晰的配料表截图、原料分布示意图,还有几张标注着“炸山开矿”场景的简笔画。 “政哥,火药这玩意,用的是它的爆破力。它的配方有很多种,从黑火药到黑索金,威力天差地别。以大秦目前的条件,就从最初的黑火药配方开始吧。 “一百份原料里,硝石占七十五份,硫磺十份,木炭十五份。把它们碾成粉末,充分混合后,加一点点水揉成小团,晾到半干再掰成米粒大小的颗粒,干透后装罐。这样做既防潮,点燃时也不会一下子全烧光,力道能聚在一处,爆炸时更稳、更猛。” 薛昊微笑道:“这叫做火药的颗粒化处理,有了这个,大秦开山挖矿的速度,起码要提高十倍。” 嬴政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这东西听起来不难制造啊!若真能有薛昊说的作用,岂不是能省下役夫无数。 薛昊知他必然心动,继续补充道:“火药的作用又何止开矿?政哥你想,大秦将来征伐天下,难免遇到雄关坚城,只需把火药装在陶罐里,点燃引线扔过去,城墙都能炸出缺口。此外还有各种运用,奥妙无穷。” “硝石七十五份,硫磺十份,木炭十五份。夏卿,记下来!” 嬴政立即吩咐夏无且,决心回去后马上找人尝试。 薛昊介绍完四大发明后,李斯上前一步,把吴小莉归来,薛昊的“秦昊集团”很快就能步入正轨的喜讯和嬴政说了。 这个名字勾起了嬴政的回忆。 “吴小莉?就是那天为朕治疗的小娘?她对朕也算有恩,赐与她百金。薛先生你先帮朕垫付,明天朕带给你,切记,不必提到朕。” 始皇帝是不会欠人情的。 薛昊苦笑道:“政哥你放心,不过金子就不用再给我了,我这还有很多。而且也不能直接给她黄金,以后我会找由头折算成钱奖励她的。” “随你了。” 嬴政也不纠结,反正凭他与薛昊的关系,也不在意这区区百金。 他转向李斯问道:“李卿,你已经成为那个莫洛凯国的编户了?”(秦朝编户齐民) “是啊陛下,今日刚收到的,臣去拿给您看。” 李斯忍不住笑了,言语之间很有些得意,毕竟他是大秦第一个获得现代合法身份的人。 李斯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塑封卡片,指尖捏着边角递到嬴政面前,神情极其郑重。 卡片底色是浅蓝的,正面印着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既不是大秦的篆体,也不是薛昊常写的简体字——正是莫洛凯国的官方语言西班牙文,“Identificacion Nacional”(国民身份证)。 嬴政伸出两指夹过卡片,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字母上扫了一圈,眉梢微挑:“此乃何文?” “回陛下,”李斯躬身道,“薛先生说,这莫洛凯国曾是西班牙属地,官方文字便是‘西班牙语’。臣拿到这证时,也只认得自己名字的拼写,其余的都得靠薛先生翻译。” 薛昊在一旁纠正道:“我哪懂西班牙语,用的是翻译软件。” 然后,他正色道:“政哥,我和李老商量过了,要尽可能把他的身份坐实。我们打算去一趟境外,需要麻烦你事先把他带回大秦。等我出去以后再把他接到身边。” 说着,他向嬴政解释了出国以后再入龙国,混一个入境签印的必要性。 “瞒天过海。”薛昊笑道:“以后万一被追查,李老也多一层掩护。” “那你们这里的监控呢?”嬴政问道。 第91章 小莉,公司交给你了 嬴政现在也知道龙国到处是摄像头,李斯这段时间的行踪肯定被记录下来了。 “这些监控。最多保留半年就会定期被覆盖,一般都是三个月。在此期间,只要我们不惹事就可。” 薛昊解释道。 李斯在一旁笑道:“陛下放心,这些细节,臣早已和小薛讨论过了。臣也算是试试水,若此法确实可行,也许我大秦日后还可以类此操作。夷人重利,那莫洛凯的经手人也不例外。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办其他人,就更方便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说其他人,之后扶苏和嬴阴嫚肯定是要到现代长期居住的。 他们也需要办理合法的身份。 “薛先生,你打算何时成行?要朕如何配合?” 嬴政被说服了。 他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刻就要敲定计划。 “政哥不急。我已经向莫洛凯大使馆申请李老的护照,办的是特急,等护照一到手,即刻出发。” “就这么办。”嬴政拍板了。 第二天一早,吴小莉精神抖擞地来见薛昊。 “薛哥,说吧,要我做什么?” 昨天,她到了“宿舍”才发现,薛昊为自己准备的,居然是一个高档小区里的大平层。 面积超过150平方米,这是她以前住的出租屋面积的整整十倍。 这面积,这地段,一个月没有五六千块根本拿不下来。 而薛昊甚至帮她把物业费都承担了。 吴小莉何时被人这么看重过? 现在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只想做点什么来感激薛昊和李斯。 来得好! 薛昊早就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她来了。 见她终于来了,赶紧把她叫了过来。 “小莉,你当下的任务主要有两个。 “第一,找个写字楼把公司门脸建立起来,这个诊所以后就不使用了。第二,招人。接待、财务、后勤、销售......该有的都要有。我们的业务嘛,目前主要黄金的加工和销售。” “嗯,好的,薛哥。” 吴小莉拿着手机,在上面记录着。 “还有,” 薛昊继续说:“买车,先买三辆。两辆小汽车,单价四五十万那种,一辆小货车。小车一辆给你用,一辆给我。对了,你有驾照吗?没有就赶紧去考一个。” “我还有专门的车子?” 吴小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薛昊。 “必须的,你现在已经是吴总了。没辆专车怎么行?” 薛昊笑眯眯道。 吴小莉心里热乎乎的,赶忙说道:“我还没驾照呢!不过薛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报驾校,天天去练,保证最快拿证!” 她说着,在备忘录“买车”那条后面重重加了个星号,又补了行小字:“报最快的驾校,争取一个月内拿证。” 薛昊见她这股认真劲,忍不住笑了:“不用这么急,驾照慢慢考,先让4S店把车提了,找个司机先用着。我怕你找了不靠谱的学校,别整个公路杀手出来。” 闻言,吴小莉鼓起了腮帮子。 这时候,李斯端着刚泡好的枸杞水走过来。 吴小莉眼睛一亮,上前拉着他的手。 “李爷爷,您来了,薛哥他欺负我。” 她娇声道。 “哈哈哈!”李斯笑了起来。 他在大秦的时候,一向威严,别说儿女,孙辈和他也不怎么亲近。 现在他上了年纪,又远离大秦,不知怎么的,很吃吴小莉这一套。 李斯拍了拍吴小莉的手背,笑着转向薛昊,语气里带着点“护短”的意味:“小薛,跟个小姑娘逗什么?小莉机灵着呢,学驾照肯定快,哪能成公路杀手?” 吴小莉立刻得意地冲薛昊扬了扬下巴,转头又黏着李斯问:“李爷爷,您懂的多,找写字楼的时候,我该先看啥呀?薛哥就说要‘门脸’,可我怕找贵了,又怕不安全……” 李斯哪懂这些啊,他立即看向薛昊。 叫你装?现在露馅了吧? 薛昊忍住笑,接过话头:“先看安保,再看地段。商务楼规模是次要的,但一定要有好的安保,我可能会在办公室存放黄金珠宝。” “还有买车,”他又补充道,“小汽车选深色的,黑的或深灰,别依着你的喜好买亮闪闪的颜色。等你自己有了钱以后再随便买。 “小货车得选载重实的,以后拉原料和成品,可不能半路出问题。” “哦!”吴小莉听进去了,继续在手机上备注。 她心里很没底,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还得薛哥和李爷爷——主要是李爷爷亏钱。 其实,薛昊的意见,吴小莉并不重视。 薛哥为人虽然好,但明显不是当老板的料,之前的小诊所就经营不下去。 但她相信“白手起家,挣下亿万家产”的李爷爷。 既然李斯都没发表反对意见,那说明薛哥的话是对的。 薛昊继续耳提面命:“招聘的时候多留意,财务要找本地的,要结过婚有孩子的。其他员工也要老实本分,记住一定要老实。能力不够,可以慢慢培训。” 他想了想。 “暂时就这么多了,以后想起来再说。我先往公司账户打300万,作为你的启动资金。小莉,以后公司的担子,你要挑大头了。” “嘶!”吴小莉倒吸口冷气。 三百万啊!她这辈子支配钱最多的时候就是之前薛昊给了她五万块注册公司的时候。 现在一下子就多了六十倍。 薛哥,这……这也太多了吧?”她声音有点发颤,“找写字楼、招人、买车,哪用得了这么多?再说了,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万一被人坑了,赔掉了怎么办?” 薛昊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的说:“多备点没坏处。写字楼要押三付一,买车要全款(避免贷款留痕迹),新员工工资得预付半个月,万一代工厂要定金呢?钱不够了再要,不如一次给足,省得你来回跑。” 其实,他就是怕麻烦,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商业上的这些琐碎事情,他根本不想沾。 反正最大的危险就是吴小莉携款潜逃了。 那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政哥也说了要给她50斤黄金当报酬的,300万不过是八分之一。 况且他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小莉,”薛昊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 “其实,你低估自己了,告诉你吧......” 第92章 实验火药 二十分钟后,打足鸡血的吴小莉,信心百倍地出门去了。 “这丫头,挺可爱的。” 望着她的背影,李斯笑得很开心。 “我说李老,她不会被我们忽悠瘸了吧?”薛昊幽幽地说道。 刚才,李斯和他把吴小莉一顿猛夸,信誓旦旦地保证她就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杰克马第二。 呸!不对! 杰克马只配给你擦鞋! 李斯无所谓道:“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你,有大秦给她兜底。杰克马,很厉害吗?无非就是巴寡妇清之流,想要见我一面都得看我心情。” 薛昊:...... 您老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 此时的大秦,则开始对薛昊的火药配方进行验证。 三日后,沙丘宫的一处空地,风卷残云,带来阵阵秋凉。 嬴政一身玄色冕服,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只陶罐上。 罐里装着按“硝石七十五、硫磺十、木炭十五”配比制成的颗粒火药。 “陛下,周遭五十步内都已清场了。” 一名黑冰卫躬身施礼道。 “点火吧!” 嬴政道。 “喏!”一名工匠举起火把,点燃了引线(其实就是浸泡过油脂后再晾干的棉线)。 火焰舔舐着棉线,顺着引线飞快向陶罐爬去。 嬴政站直身体,目光死死锁着那只陶罐。 他表情依然平静,心跳却快了三分。 周遭的人全都凝神屏息,只有风卷着枯草的声音在空地上打转。 “轰隆——!” 巨响陡然炸开,震得廊柱上的漆皮簌簌掉落。 陶罐碎片带着硝烟味飞溅出去,原本铺在陶罐下的青砖被震得跳起,连远处宫墙的阴影都似晃动了一下。 更惊人的是,空地旁那座闲置多年的夯土台,竟被冲击波炸得四分五裂,碎土混着草屑飞了足足两丈远。 烟尘慢慢散开,那名工匠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片狼藉的空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众黑冰卫也变了脸色,忙上前护在嬴政身前:“陛下!您没事吧?” 嬴政却不管不顾,推开他们,快步走到被炸毁的台基旁,弯腰捡起一块带着焦痕的夯土。 土块还带着火药的余温,一捏就碎。 他盯着手里的碎土,眼底翻涌着亮芒,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夏卿!” 夏无且这时也已经吓呆了,张大着嘴,连口水流出来了都不顾得了。 听见始皇帝的招呼,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臣在!”夏无且连忙上前。 “传旨下去,立刻设‘火工监’,按此配方炼制火药,所有工匠,包括今日在场的,一年内不得与外界联系。” 说到这里,嬴政见在此的那几个参与了火药制作的工匠全都一脸惨白。 “一年后论功行赏,每人至少晋爵二级,赏三十金。至于这期间你们的家人,将由朝廷供养。” 嬴政补充道。 霎时!工匠们的眼睛都红了。 不是伤心,而是狂喜。 在这个天下一统的年代,已经没有什么军功可以让普通人晋爵了。 陛下居然许下了如此的重赏? 别说一年,就算三年见不到家人,那也是大赚特赚了。 “多谢陛下!”xN 工匠们被带走以后,嬴政望着实验后的场景良久无语。 “陛下,这里风大,当心受凉,您还是回去吧。” 夏无且上前,劝说道。 “朕在想,若当年就认识薛昊,有此神器,统一天下就不会死这么多人。大秦的人力会充沛不少。” 夏无且闻言一怔,随即躬身道:“陛下仁心,天下之福。只是这火药炼制,需硝石、硫磺足量,眼下大秦境内硝石多藏于山谷水泽,采集不易,恐难速成。” 嬴政目光望向了北方的天际,不知想些什么。 “不易也要成。传朕旨意,令各郡郡守亲自督办硝石、硫磺采办,凡能献矿者,比照献粮之例赏爵一级。另外,让蒙恬派斥候查探匈奴牧区,看看他们境内可有此类矿石。” “臣遵旨!” 草拟圣旨本就是夏无且的职责,受命后,他离开嬴政,写诏书去了。 背着手,始皇帝绕着爆炸现场踱步,想着心事。 如何才能提升自己穿越的能力呢? 这件事,他连夏无且都不想说。 说了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泄露给薛昊知道,一个不好就会造成隔阂。 现在,事实证明薛昊的作用越来越大,那么,穿越能力就越重要。 但怎么才能让薛昊乐意配合从现代掳人呢? 这是摆在他心底的大难题。 ...... 此时此刻,李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与嬴政不同的是,他已经有了些眉目。 一切都源于上次,薛昊弯弯绕绕,怂恿陛下去灭掉东瀛。 很明显,对于薛昊来说,人命并不是不能突破的红线。 李斯正思忖着。 这时,正在一旁玩手机的薛昊突然大叫一声“杀得好!暗家这些人早该死了。” 李斯刚理清楚的思绪被这声暴喝打断,眉头猛地一挑,他还从未见过薛昊这个样子过。 他放下手中的枸杞水杯,上前两步问道:“小薛,何事如此动怒?‘暗家’又是何人?竟能让你这般失态?” 薛昊手指重重戳着手机屏幕,语气里满是愤懑:“就是一伙盘踞在境外的畜生!他们在那边建了好些园区,专挑咱们这边想找工作的人骗过去,要么逼着搞诈骗,要么就当‘猪仔’转卖,不听话就关小黑屋、毒打,甚至直接杀人。 “最可恶的是,这些人本身是华夏族的,偏偏就对同胞下毒手。老子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磨成灰,丢到太平洋里面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李斯面前自称“老子”,可见恨到什么程度了。 李斯所不知道的是,几年前,还在读医学院的薛昊,参与过救治一名从缅北被解救回来的受害者。 当时那人手脚俱废,浑身溃烂的那副惨样,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适。 薛昊根本想不通为啥有人能这么残酷的对待自己的同胞,仅仅就是为了几个钱? 这甚至都超过了他对东瀛的仇恨,毕竟那已经是历史,通过文字或者图片得到的印象终究比不过亲眼目睹。 第93章 薛昊的热血 “没想到,这儿也有恶贯满盈之徒?让我看看。” 李斯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掏出手机,输入关键词,查询起来。 他先点开了官方通报,目光扫过“涉案金额超百亿”、“受害者超千人”、“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电信诈骗”。 眉头皱了皱,李斯直接翻到最后,找到法院判决书。 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念了出来:“暗家核心成员11人,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电信诈骗罪等数罪并罚,均判处死刑;其余36名从犯,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判处无期徒刑至十五年有期徒刑,涉案财产全部没收,发还受害者。” 一边念,他一边观察薛昊,却见对方眉头皱成了川字,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斯心中一动,安抚他道:“好在恶有恶报,主犯都判了死刑,也算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了。” “哪来的交代啊!” 果不其然,薛昊又炸了。 “李老,龙国就是太仁慈了,该杀的不杀,啥叫主犯从犯?通通该杀!而且,很多罪犯都跑了,跑到其他地方继续搞电诈去了。唉!” 李斯眼睛眯了起来。 “小薛你觉得这些人都该死?” “对!都是畜生,不杀留着过年啊!” 薛昊毫不犹豫道。 “可惜,就是杀不绝。” 刚开始的兴奋已经消失了,薛昊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 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薛昊出门了。 李斯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在手机上输入了:电诈,新据点,的关键词。 “暹罗,妙瓦底......” 李斯念出声来。 又过了一天,李斯心心念念的护照终于办了下来,他的计划也已成型。 “小薛,我想好了,咱们去暹罗吧!”他对薛昊说道。 “暹罗?”薛昊愣了一下。 “李老,你怎么选那里办入境手续?最近那边不大安全,之前就有一个不出名的演员,被人以拍戏的借口,骗去了妙瓦底,搞得沸沸扬扬。妈的,又是那帮畜生!” “这不正好吗?越乱的地方越容易浑水摸鱼,而且在周边的几个国家里,暹罗算是大的了,出入境的人更多,我就更不容易惹人注意了。至于安全问题,我们小心一点,不去危险的地方不就行了。老夫不信有人能把我骗去卖了。哈哈哈!” 李斯爽朗地笑了起来。。 骗你,能骗你人还没生出来吧! 薛昊道:“好,就去那里,我去准备一下。今晚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政哥,然后商量一下该怎么配合。” 说完,他就去自己房间准备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薛昊本来就有护照,暹罗又与龙国实现了免签,外汇他也不缺,之前在上京换的五万美元,现在还剩下三万,作为短期停留,足够了。哪怕到时候有额外的支出,他还有虚拟钱包呢! 他只不过是把护照找出来,又查了最近的航班以及可能入住的饭店。 这天晚上,嬴政与夏无且准时到达。 薛昊迎了上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始皇帝。 “政哥,我查过航班,最早明天下午就可以出发,后天凌晨就能到暹罗首都天使城。今晚,你可以把李老接回大秦,明天不用过来,后天再带他穿越到暹罗。” 他笑了笑,“政哥你也可以顺便看看异国风光。” 这么快?后世的人几千里的路只需要几个时辰? 嬴政有些吃惊。 这时,李斯开口了。 “陛下,关于此事,臣有些话要与你私下说。” 闻言,薛昊对夏无且道:”老夏,你不是一直想了解麻醉剂吗?走,去我房间,我有科教视频。” 他带着反应过来的夏无且上楼了。 李斯走到嬴政身边。 “陛下,”他压低了声音,“臣已经想到了一箭双雕的法子。不但能从这里掳人去大秦,还不会恶了小薛。” “哦!还有这种两全其美的法子?李卿,说来听听。” 嬴政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小薛性格有弱点,他太有血性,嫉恶如仇。之前他因此对东瀛恨之入骨,推动陛下灭之。想必陛下已经察觉到了吧。” 嬴政笑了笑,没说话。 薛昊的那些小把戏,他最开始因为心情激荡没有察觉。但等他冷静下来后,也立即察觉到了。 只不过,他自己也对东瀛除之而后快,所以也没在意。 李斯继续道:“小薛对残害华夏子民这件事看得极重,对电诈的歹人恨之入骨。” “臣查得妙瓦底有大批电诈分子,薛昊对这类人恨之入骨,称其‘畜生’。 “此次去暹罗,臣计划先让薛昊察觉这些人的踪迹,再借‘为民除害’为由,说服他默许我们将这些人掳回大秦——既测试了陛下的穿越能力,又不会让薛昊生疑,反而会觉得是替同胞报仇,可谓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人本就罪该万死,偏偏在现代难以伏法,带回大秦处置,既合薛昊心意,又利我大秦,一举多得。” 说完,李斯信心满满地望着嬴政,等待着他的赞赏。 “不可。”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臣的计划……” 李卿,你总喜欢操纵人心。”嬴政打断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李斯脸上,“对其他人,这般算计无妨;可对薛昊,不能这样。” 他放缓了语气:“你那计划,看似让薛昊‘默许’,实则是生米煮成熟饭——等他反应过来,便知是你我早有预谋,只是借他的恨意为由头。他若察觉被操纵,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生隙。” 嬴政望向远处的夜空,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薛昊不是寻常人,他是大秦在现代的支点。没了他,高产作物、造纸术、火药、印刷术……这些能让大秦根基永固的东西,都没了来路。 “比起一次能掳走多少人,比起朕的能力得到提升,保住薛昊的信任,才是最要紧的事。” 李斯怔怔地站着,额角渗出细汗。 自己一心想着谋略,竟然忘了薛昊的不可替代性。 臣……臣思虑不周,差点误了陛下大事”李斯躬身认错。 “只是,此事到底该怎么做?还请陛下告知。” “开诚布公,现在就把计划告诉他!”嬴政断然道。 第94章 开诚布公 现在就告知薛昊? 李斯呆立当场。 “妙啊!”他一拍脑袋。 “陛下英明,思虑长远,非臣所及。” 李斯由衷感叹道。 这一次,他并没有藏拙,的确是忽略了。 “小薛,出来吧!” “你们谈完了?” 薛昊和夏无且从治疗室走了出来。 就见嬴政坐在椅子上,李斯则站在一旁,两人的神色比刚才严肃不少,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是聊出啥岔子了?” 嬴政抬眼看向薛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薛昊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问,李斯就上前一步,对着他认认真真作了个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意:“小薛,此前是老夫糊涂,差点用错了心思,现在特来向你赔罪。” 这话让薛昊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李老,您这是干啥?咱们之间还至于这个?” “至于。”李斯直起身,眼神坦诚,没有半分遮掩。 “老夫听说妙瓦底有大批电诈逃犯,知道你恨这类人入骨,便动了私心——想借着去暹罗办身份的由头,瞒着你把那些罪犯掳回大秦,既帮陛下测试穿越能力,又让你以为是‘为民除害’,从头到尾,都在算计着怎么让你‘默许’,却忘了提前知会你。” 薛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李斯之前的“暹罗计划”里还藏着这么一层。 他心中产生了一瞬间的失望,但很快消失了。 毕竟,人家李斯都出来认错了。 白发苍苍的老者对自己这样的小年轻鞠躬,他怕会折寿。 况且人家已经知错了,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嗨,我当多大事呢!您要是早说想收拾那些畜生,我还能不乐意?” 薛昊笑道。 随即他兴奋起来。 “政哥,你真打算把这些畜生抓去大秦?怎么抓?会不会有危险?” 嬴政见薛昊眼底全是雀跃,并没有不满,松了口气。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抓人的法子,还要从长计议,但有两条定不会变——一不让你涉险,二尽量不闹出大动静。” 李斯这段时间也研究过这个问题了,他补充道:“电诈团伙始终只是乌合之众,论能力,远远比不过大秦锐士。唯一顾虑的就是他们的武器。” 闻言,嬴政缓缓点头。 薛昊道:“既然是这样,那明天就不能走了,得做准备,买些装备。大秦那边,也要做针对性的训练,可以先对那些比较小的团伙下手。” 一边说,他掏出手机,准备进行大采购。 龙国枪支管理极其严格,火器肯定不用想。但好在防弹衣是可以合法购买的。 薛昊以秦昊集团安保部的名义,向一家排名靠前的商家下了100件的订单,每件4999元,商家的介绍是可以完全抵挡手枪子弹,对普通口径的步枪,50米以外能大幅度削弱步枪弹的冲击力,就算没法完全防住,至少能保住命。 然后是带热成像功能的头盔式夜视仪,虽说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有备无患,还是同一家网店,每套4499元,也来上100套。 还有电棍,这是居家旅行、制服歹徒的必备。 唰唰唰,账上瞬间减少了小100万。 还需要什么呢?薛昊思索起来。 李斯道:“暹罗多湿热丛林,小薛你可以再添些‘防蚊液’和‘急救包’,能处理外伤出血。” “对啊,我咋把这茬忘了!”薛昊一拍大腿,又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车,“急救包我选那种军工级的,里面有止血带、消毒棉,还有能快速凝血的药粉,一套两百多,也来一百套。防蚊液要最强效的......” 唰唰又是几笔订单,账上再少了大几万。 “暂时就这些吧。”薛昊道。 “如果还有其他需要,政哥,李老,老夏,你们随时可以再提。” 嬴政之前一直沉默,任凭手下和薛昊讨论细节。 这时眼看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对薛昊道:“薛先生,一切有劳你了,朕得想法酬谢你才是。大秦有什么是你需要的,尽可以提出来。” 薛昊闻言笑了。 “政哥,我现在好得很,暂时没啥想要的。况且,我早就想收拾那些畜生了。这件事只能算是互相帮助。” 其实,虽说他的确痛恨那些国外电诈集团。 但如果让他亲自参与收拾这些人的行动,薛昊还是不敢的。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以前薛昊就是个战五渣,哪有和人拼命的胆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夏无且那里得来的三副“健体药”,薛昊已经吃完了,效果不是盖的。 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力气,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他给人迎面一拳,那是会打死人的。 有了武力值,他的胆子也变大了。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薛昊更加满意了。 “那就这么定了!薛先生这边筹备装备,朕会让黑冰卫进行演练。李卿,你就这边再多待几天,查漏补缺,不可懈怠。” “遵命,陛下!” 回到沙丘宫后,嬴政问夏无且。 “景锐还没回来吗?磨磨蹭蹭的。” 夏无且知道他的意思,解释道:“毕竟是护送十公主,殿下又不是景将军这样的糙汉,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不过,臣估计也就在这两三日了。时间还很充足,陛下勿忧。” “唔......” 嬴政接受了这个解释。 “夏卿,传令下去,明日挑选80名黑冰卫,进行演练。” 第二天,精心挑选后的黑冰卫们排成两行,立于嬴政面前。 他们一个个束着利落的发髻,未披甲胄,只着短褐,手按腰间佩剑,脚下摆放着青铜弩,神色肃然。 不远处,是临时改造成的演练场,枯枝落叶铺了满地,藤蔓缠绕着树干,倒有几分妙瓦底丛林的野趣。 秘密潜入,弓弩射杀警卫,再用电棍打晕其他罪犯——好的计划都是干脆利落的,不容半分拖沓。 —————————— 曼谷曾被称为“拉达那哥欣”。 1782年,拉玛一世把都城迁移至此,将此地命名为“拉达那哥欣”,意为“天使之城”。 第95章 你们听说过复合弓吗? 黑冰卫大概算得上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支“特种部队”,挑选标准更是优中选优。 他们的身体素质和各种杀人技能,并不比现代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差。 唯一不如的,也只是没有现代化装备罢了。 这样的人,演练如何突击一伙犯罪分子,其实是杀鸡用牛刀。 “开始。”嬴政道,没有多余的废话。 80名黑冰卫分成四队,束发短褐,腰间别着青铜弩,手里攥着模拟电棍的短棍。 他们疾如闪电,如四条黑龙般,朝密林扑去。 他们速度虽快,却很轻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东侧的小队率先动了。两名黑冰卫弓着身子,指尖扣着弩机,视线扫过棚子外“放哨”的稻草人。 只听“咻”的轻响,两支弩箭几乎同时离弦,精准穿透稻草人的咽喉,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之所以选择咽喉而非心脏,是因为担心这些人穿着防刺服。 尽管在湿热的妙瓦底,这些乌合之众几乎不可能这样受罪。 但万一呢? 相似的场面几乎同时在好几个地方发生。 不过一分多钟,十几个隐藏起来的“警卫”就被干掉了。 随即,黑冰卫们留下一队人手警戒,其他60人则冲进了几间木棚,很快从里面扛出十几个装满了土的麻袋。 这些,是模拟被打晕的罪犯。 全程不过半柱香功夫,四队黑冰卫便控制了所有“窝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混乱。 带队的黑冰卫队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陛下,演练毕,无‘伤亡’。” 嬴政脸色不变,缓缓点头道:“尚可。”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隐隐不安,像是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夏无且在旁笑道:“黑冰卫乃陛下亲训,对付些乌合之众,本就手到擒来。” 嬴政没有接话,迈步上前,想去看看“战果”。 走到一个被射穿的稻草人旁,他随意看了一眼。 一点金色的光芒映入他的视野。 原来是一枚穿透稻草人后,被石头崩飞的三翼青铜箭头。 嬴政的脚步猛地顿住。 “夏卿,”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指着箭头道:“你看这箭镞,若遗落在暹罗的行动现场,会如何?” 夏无且快步上前,拾起一看,先是愣了愣,随即脸色骤变:“这……这是大秦制式!现代无此工艺,若被当地人发现,一旦追查起来……” “一旦追查,便会顺着这枚箭头,查到不属于现代的痕迹。” 嬴政打断他,平静说道:“这是绝不能发生的事情。” “陛下!” 这时,黑冰卫队长单膝跪地。 “陛下,末将一定会打扫战场,不让大秦的任何事物留下。” “住口!若是暗夜下,密林中,你确定能找到这么一个小玩意?”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稍微一想陛下说的情形,队长就面如土色,冷汗直冒。 “末将......末将.......” “若景锐在此,就不会说这等妄言!罚你30军棍,暂时记下,这次行动之后执行!” “末将该死,谢陛下恩赏!” 嬴政不再理他,往回走去。 夏无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这时,他也理清了思路。 “陛下,看来还得让薛先生帮忙。”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夏无且代表嬴政提到了这件事。 “薛师,您能不能提供弩机,20把就够了。” 弩机? 薛昊面露难色。 钱无所谓,毕竟这个时候秦昊集团的黄金业务已经开展,薛昊买了台中频炉,把之前政哥给的2000多个金饼炼成了大约半吨黄金,正在有条不紊地放货中。 在这个金价飞涨的时代,无论是批发给金铺还是自己打造首饰零售,销量都不错。 躺在账户中的资金,已经超过了2000万。 但问题是,龙国是不能合法购买弩机的。 他薛昊可是守法公民——好吧,也不是那么守法。 但这种一查一个准的事情,他还是不能去做。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闪现。 “政哥,黑冰卫的箭术如何,能不能用弓箭?” “不可!” 答话的是李斯。 “黑冰卫虽然也有不少好手,但终究不是养由基那样的神射手,弓箭精准度如何比得上弩?” “呵呵,那可不一定,你们听说过复合弓吗?” 薛昊狡黠地笑道。 复合弓?这是李斯的知识盲点。嬴政自然更不知情了。 薛昊解释道:“这复合弓和你们用的传统弓、青铜弩都不一样,弓臂是碳纤维做的,轻得很,却比青铜还结实;中间有滑轮,拉起来省劲,黑冰卫力气大,能拉满更重的磅数,射程比你们的弩还远。 “而且,箭支是现代工厂批量造的,随便可以买到,查不出痕迹。就算不小心遗落在现场,也没有泄密的危险。” 嬴政有些心动,问道:“射得准吗?好练吗?” 薛昊没直接回答,而是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嬴政面前:“政哥您看,这是一场民间比赛,用的就是复合弓。这弓有瞄准镜,还有撒放器,能稳着扣扳机的手,黑冰卫本就会瞄准,只要适应了滑轮的力道,准头只会比青铜弩还高。” 嬴政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一个人端着黑色的复合弓,抬手、瞄准、扣动,箭“咻”地飞出去,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箭尾震颤的幅度比青铜弩小得多。 薛昊道:“这些选手不过是民间的业余爱好者。黑冰卫箭术底子好,练个两三天就能上手,只会比这人更强。” “好,果然是神器。多久能拿到?”嬴政放下心来。 “两三天吧!我马上下单。”薛昊道。 他拿起手机开始下单。 性能嘛,自然是越高端越好,反正不缺钱。 很快,他就在一家高档体育用品公司的旗舰店下单了25把最好的复合弓,单价元,连优惠都懒得谈。 他现在已经瞧不上这点小钱了。 “政哥,客服说明天发货,后天下午就能到,正好把所有的这些装备放到一起,你可以一次性带去大秦。” 第96章 嬴阴嫚到来 第二天,大秦,沙丘宫外。 夜已经深了,宫门已经落锁,突然,点点火光由远而近,同时传来的还有马蹄声和骏马的嘶鸣。 嬴阴嫚的车队到了。 “什么人?立即停下!”行宫护卫高声喝道。 “吁......” 景锐勒住马缰,跳下马来,近前几步,让护卫能看清自己的脸。 “是我!奉陛下令,接十公主觐见。” “是景统领!统领回来了!快去禀报。” 宫墙上一阵低语。 不久,一名黑冰卫出现。 他抱拳道:“统领大人,没有陛下口谕,宫门不能大开,请您和公主殿下从角门步行而入。” “理当如此!” 景锐道。 能让他们深夜进宫,已经很给他和嬴阴嫚面子了。 若不是之前嬴政有一句:“若景锐到来,立刻让他进来。”的命令。 他就得在宫外一直等到明天或者嬴政下令开门才行。 景锐转身走向安车,声音很低。 “公主,宫门有规制,需从角门步行入宫,请您移驾。” “无妨。法令不可违。” 嬴阴嫚站起身来,绿绮连忙递上玄色披风,帮她系好领口的绳结, 一行人沿着宫墙根走向角门。 少顷,角门开启,看守角门的卫士们向两人抱拳行礼。 穿过角门,便是行宫的侧院。 这时,一直保持沉静的嬴阴嫚,脸上终于有了些热切的神色。 “景将军,本宫想立即面见父皇,但这时候会不会太晚?” 景锐看了看月亮,分辨了大致时间,知道嬴政这时候必定还在异界。 “公主,陛下此时定然没有休息,只是,恐怕不能接见您。” 嬴阴嫚秀眉微蹙。 什么叫父皇没睡却不能见我?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虽然一向得宠,但她不是恃宠而骄的性子,只说了句:“既然父皇无暇,那我明日再觐见也是一样。” 景锐却道:“这倒未必,也许陛下很快就会接见公主。您可以先安置下来,最多半个时辰,陛下就会有旨意。” 闻言,嬴阴嫚更是一头雾水了。 父皇一定有什么隐秘。 但她在途中已经旁敲侧击过了,景锐一直守口如瓶,这时候也问不出什么来。 “好吧,那本宫就候着。” 于是,自有宫人带她去偏殿休息。 ...... 偏殿的烛火跳了跳,将嬴阴嫚的影子拉在锦凳旁,又很快缩成一团。 嬴阴嫚端然静坐,看着院外的月光洒在青砖上。 万籁俱寂,只有风卷着落叶掠过墙角的轻响。 胡亥的影子又浮上心头。 这个素得父皇欢心的十八兄,怎么会落得个谋逆的罪名。 据说他已经被押解来行宫了,或许父皇会亲自处置。 因为这件事,咸阳宫里人人自危,自己其实也有些惊惧。 这种时候,父皇忽然命自己面见,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正怔忡着,忽有细微的“喵喵”声钻进耳中。 嬴阴嫚顿了顿,还以为是错觉——父皇最厌小动物,说它们“扰宫规、污礼仪”。(其实是嬴政气势太强,没有小动物敢亲近。) 沙丘宫又怎会有猫叫? 她循着声音轻步走到屏风后,只见墙角的博古架下,缩着一团三色绒毛——是只三花猫,正歪着头舔爪子。 见她过来,耳朵“唰”地竖起来,往后缩了缩,又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喵”。 嬴阴嫚心底涌起一股喜悦。她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有说不出的喜欢。 看了看四周,只有绿绮站在不远处,身子靠着柱子,下巴一点点沉下,又猛地抬起,然后继续下沉...... 就这样周而复始。 嬴阴嫚放下心来,她蹲下身,试着朝猫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极轻:“喵......喵......” 三花猫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见她没有恶意,竟真的迈着小碎步挪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那触感软乎乎的,让嬴阴嫚心头一暖,伸手把它抱了起来。 等上了手,她才发现这小猫有些脏,绒毛上沾着些殿外的浮灰,连爪子缝里都嵌着细泥。 只一下,就在她那件用蜀地贡锦裁成、宫廷绣女足足织了半年的宫衣上,留下几道泥痕。 嬴阴嫚低头瞥见那几道泥痕,没半分懊恼,反而轻轻笑了笑。 她把它往怀里又抱得紧了些:“你这小东西,倒会给人添乱。” “小花,小花,你在哪?喵喵喵......” 这时,殿外传来男人明明粗声粗气,却故意装得温柔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了——正是王石头。 他手里还攥着一小块鱼干,显然是寻猫来的。 绿绮猛地清醒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王石头。 “何人如此大胆,公主在此,还不退下!” 绿绮呵斥道。 王石头脸色骤变, 他手里的鱼干“啪嗒”掉在地上,单膝跪地。 “属、属下王石头,参见十公主!属下绝非故意冒犯,是、是来寻这只猫的——它叫小花,从属下住处跑了,怕它闯祸,才连夜来找,没想到惊扰了公主殿下!” 他心里暗暗叫苦,明明这是座空殿,怎么十公主突然来了。今天这件事可大可小,运气不好的话,自己不死都要脱层皮。 “无妨,不知者无罪。”嬴阴嫚道。 “这是你的猫?” “是,是属下养的。” 王石头苦笑道。 说来也奇怪,一开始,他对这只三花猫恨得牙痒痒,养着它也是怕陛下哪天会有用。 谁知道才养了几天,居然就心欠欠,一天不见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嬴阴嫚上下打量着王石头。 怎么看也就是个普通黑冰卫。 他敢私下养猫? “王护卫,这猫哪来的?父皇身边从不留各种禽兽,你胆子倒是不小。” 嬴阴嫚轻声问道。 “公主殿下,属下怎敢违逆陛下,这只猫,它是从......反正陛下是知道的。” 有问题!嬴阴嫚想。 从王石头吞吞吐吐的样子,景锐的神神秘秘,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嬴阴嫚确定,父皇身边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护卫,这只小猫甚是可爱,以后就由本宫来养。” 毕竟是父女,嬴政的“我的,都是我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 第97章 崩溃的嬴阴嫚 说完,也不管王石头答不答应,嬴阴嫚抱着小猫就走。 王石头欲哭无泪,只得乖乖退下了。不然还能怎么样?抢回来吗? 重新坐下后,嬴阴嫚决定,等会就带着“素云”去见父皇。 “素云”是她刚给小猫取的名字。什么“小花”?太粗俗了。 “绿绮,帮素云清洁一下。” 她对贴身侍女道。 “唯。” ...... 嬴政与夏无且出现在寝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侍立着的景锐。 “景将军,你回来了!”夏无且惊喜道。 “见过陛下!” 景锐向嬴政行礼。 “景卿,起来吧!一路上可还顺利?” 嬴政坐到他的专用宝座——真皮沙发上。 “陛下,一切安好,末将已将十公主护送到了行宫。如今公主殿下正在偏殿等候,不知陛下是否召见。” 景锐道。 “阴嫚啊......让她来吧!然后,你等都退下。” 听说幼女安全抵达,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柔意,对景锐和夏无且说道。 过了一会,环佩声中,嬴阴嫚走了进来。 她卸下那件被弄脏的宫装,换上一身素色襦裙,发间也只留了支素雅的玉簪,手里抱着那只名叫“素云”的三花猫。 刚进门,嬴阴嫚看见了嬴政座下的那张沙发,不由晃了晃神。 好奇怪的坐具,父皇从哪里弄来的?为什么要单独把自己从咸阳召来?十八兄的突然谋逆,还有今天发生的种种异常......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 嬴阴嫚觉得好像有小猫在心里挠了又挠,痒得厉害。 “阴嫚参见父皇!父皇福寿无疆。” 少女盈盈下拜。 嬴政也一眼看见了女儿怀里的那只三花猫,眉毛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但很快就展开了。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天王石头从薛昊那边抓来的,忘了处理。 罢了,既然嫚儿喜欢,由她去吧。 “不要多礼,嫚儿,到朕身边来,让父皇看看你。” 想到那天在薛昊那看到的,女儿横死的惨状,嬴政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闻言,嬴阴嫚有些惊讶。 父皇虽然一向宠她,但过于威严,这样亲切的态度,她也很久没有享受到了。 少女的心中有些雀跃,她站起身,轻快地走到嬴政身边。 “父皇,女儿来了。” “以后不要叫父皇,叫我阿父。” 闻言,嬴阴嫚一双大眼睛急速地连眨了好几下。 眼圈慢慢红了。 “阿父!好多年了,从女儿长大,就没这么叫过了。” “是啊!一转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嬴政唏嘘道。 他也觉得眼角有些发涩,这是要流泪的迹象。 不好! 他不是后世那个喜欢当众痛哭的“天可汗”,急忙收敛了心情。 嬴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清明。 “嫚儿,你从咸阳来,宫里可还太平?” “阿......阿父,咸阳宫一切安好。” 嬴阴嫚道。 嬴政笑了笑。 “对阿父不必掩饰,说实话。” 嬴阴嫚低声道:“自从十八兄......” 刚说出这三个字,她就见到嬴政露出了极度厌恶的神情。 嬴阴嫚便改口道:“自从胡亥谋逆以后,宫里人人自危,兄长阿姊们都小心翼翼,生怕被牵连。不过,总算没出岔子,也没人借机生乱。” 说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了。 仗着今天阿父对自己特别慈爱,嬴阴嫚把心一横,开口问道:“阿父,胡亥他真的和赵高谋逆了?外边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女儿好奇得紧。” 嬴政心中顿感烦闷,赵高就算了,反正逆臣从来都不缺。 可是胡亥历史上的所作所为,一想起来,他就觉得丢脸。 自己居然生下这种猪狗不如的小畜生,而且还被他瞒了一辈子。 关于胡亥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目前为止,只有他自己、薛昊、还有已经在未来世界扎根下来的李斯清楚。 就算夏无且和景锐,都不了解具体细节,只知道赵高胡亥谋逆罢了。 但女儿是要去未来生活的,这件事终究瞒不住她。 嬴政揉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嫚儿,阿父等会告诉你的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讲。” 嬴阴嫚的眼睛亮若晨星。 “阿父,女儿发誓,不告诉任何人,你快说嘛!” 只怕等会你就兴奋不起来了。 嬴政看了女儿一眼,开始讲述起来。 “那天,阿父重病......” 嬴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着重要的,还有与嬴阴嫚相关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其中并无隐瞒,包括原本历史上,女儿最后的惨死。” 随着他的讲述,嬴阴嫚的神情急剧变化着。 从为父亲身体的揪心,到难以置信,再到安然释怀。 当听到赵高会伪造遗诏,赐死长兄扶苏,胡亥登基的时候。 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们......他们怎么敢!” 最后,嬴政讲出:“公子十二人戮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 “哇!”的一声,嬴阴嫚哭出声来。 “阿父!阿父!我怕!救我!” 她一头扎进嬴政怀里,大哭起来。 抱着女儿娇小柔弱的身体,嬴政想起来她刚出生不久,自己第一次抱着那小小的奶团子。 女儿现在也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柔弱。 他拍了拍嬴阴嫚的后背。 “乖女儿,不用怕!阿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绝不会!” “喵!” 这时,已经跳到旁边去的素云娇弱地叫了一声。 嬴政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冷静。 “嫚儿,赵高与胡亥的阴谋已经失败,过几天你会看到胡亥的下场。赵高虽然暂时没有落网,但哪怕找遍天下,阿父也会把他翻出来碎尸万段。” 嬴阴嫚安定了一些,哭声渐止,只是忍不住地抽泣。 嬴政继续道:“嫚儿你也可以到未来去,居住一段时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各种生活便利舒适,远胜大秦。” “而且,彼间主人薛昊,为人可靠,对大秦也极为友善。” 嬴政补充了一句。 第98章 女儿愿意去 嬴阴嫚的哭声,完全停了。 虽然只有16岁,但她终究是大秦——一个六百年王室的公主。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自古以来,大秦公主可不是花瓶,出嫁外国成为国君夫人的大把大把。 否则,秦晋之好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 宫廷波诡云谲,若没有点能力,她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嬴阴嫚并不比先辈们差,该有的敏锐,她一点都不缺。 阿父为何要专门提到这个名叫薛昊的人? 是为了...... 联姻! 嬴政自顾自往下说:“他是大秦在那个世界的支柱,李斯已经在那里辅助了。阿父已经和他说起过,你和你大兄会去他那里暂住。” 嬴阴嫚明白了,阿父是说这个叫薛昊的男子非常重要,大秦需要维持和他的关系。 她心中微凉,但并没有怨怼嬴政。 自古以来,哪个王室女子不是如此呢?况且听起来这人也不错。阿父总不会推自己进火堆。 嬴阴嫚垂下眼睑,声音轻若鸿毛:“女儿明白了,儿臣是大秦公主,一身荣辱都系于阿父与大秦,任凭您安排便是。” 你明白个头! 嬴政就知道嬴阴嫚会这么想。 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在嬴阴嫚捧着头,雪雪呼痛声中。 嬴政悠悠道:“不要瞎想。阿父不需要你牺牲。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一切都随你。” “真的?阿父你没骗女儿?” 嬴阴嫚霍然抬头,脸上惊喜交加。 “朕一言九鼎,何时说话不算过!”嬴政傲然道。 “阿父你真好!”嬴阴嫚顿时喜笑颜开。 她抱起素云,假装看不懂嬴政嫌弃的眼神,蹭到父亲身边。 “阿父,您说的现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她好奇道。 现代嘛...... 嬴政眼神有些迷惘。 “阿父也说不准,虽然朕已经去过数十次,但也只上过几次街。接触过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小护士。 “朕只能说,那里的一切事物,都透着‘便利’二字,与大秦截然不同。” 他抬眼看向女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亲历者的实在:“街上没有马车,全是四个轮子的铁盒子,跑得比千里马还疾,却不扬尘、不嘶鸣,哪怕夜里也能行,灯光明亮得能照见路边的草叶。 “行人穿的衣裳也怪,男子不束发、不戴冠,女子不裹裙裾,布料轻薄得像云,颜色花俏得很,却行动自如,不用顾忌礼仪,走路说笑都随意得很。” 他最后总结道:“那是一个远比大秦更多姿多彩的世界,更加富足。普通黔首的日子都能过得比王侯还强,嫚儿你去了是去享福的。” 嬴政声音里透着温情:“若你能适应那边的生活,安身立命,阿父也算放得下心了。” 嬴阴嫚的眼睛越来越亮。 虽然嬴政说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对她而言,已经是巨大的惊喜了。 大秦公主的生活其实很枯燥,前半生在宫规礼制里长大,言行举止皆有规矩束缚。 出嫁以后就得为了夫君和儿女考虑,简直没有一刻能为自己而活。 这样的日子一眼看得到头。 本来大家都是这样过的,嬴阴嫚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突然之间,灰色的铁幕被撕开了一条缝,露出无比鲜活的色彩。 哪怕最终只是梦幻泡影,她也要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阿父,女儿要去。” 连丝毫的假装推诿都没有,嬴阴嫚毅然道。 “哈哈!”嬴政爽朗地笑了。 “不愧是我的嫚儿,阿父就喜欢你的真。” 嬴阴嫚羞涩地低下头。 “女儿在其他人面前不这样的。” 嬴政点了点头。 的确,外人谁不夸十公主典雅大方,有皇室风范,这与私下里的嫚儿是不一样的。 他也不觉得奇怪,皇室中人,除了婴孩,谁都得有几副脸孔。 “那你准备一下,明晚阿父就带你过去。不过,这段时间那边也有要事忙,你还不能直接住下。明天只是去感受一下,看看能否适应。” “好,那女儿回去准备了。对了,绿绮和素云......” 她举了举怀中的小猫。 “她们能不能和我一同去?” “准了,你也该有个熟悉的人照料!只是,绿绮去了以后就不能再踏足大秦了。” “女儿明白了!”嬴阴嫚咬住了下唇。 至少在大秦,人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嬴阴嫚抱着素云走出寝宫,夏无且与景锐正并肩等候,见她出来,二人齐齐颔首见礼。 “夏太医令,景将军。”嬴阴嫚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却已无半分怯懦,“劳烦二位在此等候,我已见过父皇了。” 夏无且捋了捋胡须,温声道:“公主安好便好,陛下近日忧心之事颇多,见您平安,想来也能宽心些。” 景锐则肃容拱手:“公主殿下若有差遣,末将随时待命。” 嬴阴嫚浅浅一笑,点头致意后便转身走向一旁。 绿绮正守在寝宫外侧的廊柱边,见她过来,立刻上前接过她臂弯里的素云,轻声问道:“公主,陛下今日召您,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嬴阴嫚拉着她走到僻静处,指尖轻轻拂过素云柔软的毛,语气里难掩雀跃:“阿父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一个名叫‘现代’的世界,绿绮,你可愿与我一同去。” 绿绮抱着素云的手一顿,眼中满是惊愕:“现代?那是何处?公主为何要去那里?” “那是和大秦全然不同的地方,没有宫规束缚,日子也自在得多。” 嬴阴嫚简单解释着,声音低了些,“只是绿绮,去了那边,你便再也不能回大秦了。” 绿绮脸上的疑惑更甚,却没多问缘由——她自小入宫便跟在嬴阴嫚身边,主子的决定,她从来只遵从不质疑。 沉默片刻,她用力点头:“奴婢的性命本就系于公主,您去哪,奴婢便去哪,无需多问。” 嬴阴嫚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无论绿绮还是她自己,心中都很清楚。 所谓的询问意愿,根本没有意义,难道绿绮还能拒绝不成? 终究是自己太怯弱,离不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 “绿绮,到了那边,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嬴阴嫚认真道。 第99章 阴嫚现代行,最后的准备 感谢龙国快捷的物流,第二天黄昏,最后的货物到齐了。 薛昊指使着师傅把25把复合弓搬进仓库。 师傅走后,薛昊给李斯打了个电话。 “李老,货都准备好了。” 七八分钟后,李斯坐着辆滴滴专车过来了。 走进仓库后,两人关上大门,开始巡视这批装备。 25把黑色复合弓靠墙码成一排,弓臂上的碳纤维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的纸箱里整齐码着防弹衣、夜视仪和急救包,电棍的黑色外壳透着凌厉。 薛昊解开一把复合弓的包装,在手中虚拉了一下,透过瞄准器对准灯泡。 “咻!” 他假装射了一箭。 “李老,这些家伙事儿看着就带劲。” 李斯笑了笑,他是见过千军万马大场面的,但对这些现代装备也非常感兴趣。 他目光扫过满屋现代装备,指尖在防弹衣的布料上轻轻划过,眼底闪过一丝赞叹:“这般轻便却能挡刀剑……不对,是挡‘火器’,果然是神器。” 他转头看向薛昊,“那就是今晚了,我要和这些东西一起回大秦,咱们暹罗国再会。” 薛昊有些动容,他和李斯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对这个睿智的老人感观极好,而且还从人家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李老,你要保重身体啊。等这件事情忙完,我就带您去做详细体检,然后各种养生之道都用上,保证让您长命百岁。” 李斯闻言,眼底泛起暖意,拍了拍薛昊的肩膀:“好小子,有心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刀光剑影,也享过帝王荣宠,本就没什么遗憾,如今能得你这份惦记,已是额外之福。”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倒是你,暹罗不比国内安全,你去了那里后,要步步当心。” 薛昊笑着应了。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装备清单,确认防弹衣尺码合适、复合弓配件无缺、电棍电量满格,才各自找了张纸箱坐下,静静等待夜色加深。 仓库里只有灯光嗡嗡作响,空气中混杂着新布料、金属和碳纤维的味道,透着几分临战前的肃穆。 约莫夜里十点,薛昊看了眼手机:“差不多了,政哥他们该到了。” 不久,仓库角落泛起熟悉的迷雾,雾气迅速蔓延,将整间仓库笼罩其中。 待雾气稍散,便见嬴政身着玄色劲装,负手立在迷雾中央,夏无且紧随其后。 此外还有个老熟人——景锐。 只是,这美女是谁啊? 薛昊的目光径直落在嬴政身侧的少女身上,一时忘了言语。 她身着素色襦裙,发间一支素雅玉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最惹眼的是她怀中抱着的三花猫,正懒洋洋地眯着眼,爪子偶尔轻轻挠一下她的衣襟。 薛昊收回目光, “政哥,这位是?” 夏无且上前一步,代替始皇帝答道:“薛师,这是十公主,陛下的幼女。” “小女嬴阴嫚,见过薛先生。先生对父皇有救命之恩,请受阴嫚一拜。” 说着,嬴阴嫚屈膝拜倒。 嬴阴嫚?阳滋铜印的主人! 薛昊有些失神,忘了避开。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他坦然接受了大秦公主的参拜。 他竟然不躲? 若在大秦,这是不可能的。 嬴阴嫚心里,第一次有了“这不是大秦”的真实体会。 很快,薛昊清醒过来。 他不能去搀扶,只能闪到一旁。 “公主你不必这样,政哥对我的帮助也很多。还有李老和老夏。唉,称呼你公主总觉得不合适,就叫你嬴姑娘或者小妹吧 ” “不用客气,直呼她名字即可。” 嬴政说道:“朕打算让她来这里见见世面,以后还要麻烦薛先生照料了。” 这时,李斯也回过神来。 对嬴阴嫚拱了拱手道:“见过公主。” 嬴阴嫚却不理他,偏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她才不会忘记,就是这人,在原本的历史上伙同赵高,矫诏害死了大兄扶苏。 虽说阿父宽宏大量已经原谅他了,但她只是个小女子,还记着仇呢。 李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这孩子是记着历史上的仇怨呢。 他也不辩解, 只转头对薛昊道:“小薛,公主初来乍到,不如你带她出去逛逛,我留下和陛下清点装备,顺便交代些大秦那边的事宜。” 他这是始终记得给薛昊和嬴阴嫚牵线的事。 至于小女孩的仇怨,他才不放在心上呢! 嬴政自然明白李斯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薛昊与嬴阴嫚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淡笑:“也好,嫚儿从未见过此间光景,薛先生便带她走走,也好让她熟悉一番。” 薛昊没有拒绝的理由,应了声“好”,转头看向嬴阴嫚。 “嬴姑娘,你初来乍到,就让我当个向导,带你随便逛逛?” “那就有劳薛先生了。” 薛昊摇摇头。 “在外边这么称呼不妥,你就叫我薛哥吧!我叫你嬴小妹。” 在他心目中,嬴阴嫚不过是个高中生,邻家小妹一样。 “好啊!那就有劳薛......薛哥了。” 嬴阴嫚巧笑倩兮。 正要出门,薛昊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 还好,不是那种华丽无比的正装。 哪怕是特别精致,在晚上也没那么显眼。 反正在西都,穿汉服的女孩子多了,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走吧!嬴小妹。” 薛昊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见两人出门,一直沉默不语的景锐道:“陛下,要不要让末将跟着?” 李斯瞪了他一眼,心想你跟去干什么?大煞风景! “景将军,这里很安全,而且小薛也不是以前的小薛了。一对一不下死手,你手下的人未必是他的对手。” 夏无且也笑了,与有荣焉道:“景将军,你离开这段时日,薛先生已经服用了我的三剂‘健体药’,你是过来人,应该明白功效。” 景锐立即明白了。 他若有所思道:“难怪我总感觉薛先生有些不同了。也亏他忍得了那个痛。” “好了!”嬴政打断了他们。 “李卿,你来介绍一下这些武具吧!” 第100章 初到暹罗 另一边,薛昊与嬴阴嫚离开了仓库区。 刚拐过街角,霎时,晚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嬴阴嫚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素云,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景象,颠覆了她十六年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夜,而是一片不夜天。 只见路灯如银河坠地,沿着街道铺成两条发光的长带,暖白的光线穿透夜色,将路边的梧桐叶照得脉络分明。 更远处的高楼像是拔地而起的琼楼玉宇,外墙的霓虹灯带流转着红、蓝、金三色光晕,时而拼成飞鸟的形状,时而化作流动的星河,比咸阳宫节庆时的宫灯繁华千百倍。 “薛哥!这……这光从何而来?”嬴阴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指尖指向不远处的路灯。 薛昊笑着指了指路灯杆:“这叫路灯,里面是灯泡,不用点火,通上电就亮,能照得跟白天似的。” 嬴阴嫚如听天书,只能茫然地随口应答。 正说话间,一辆白色轿车贴着人行道驶过,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嬴阴嫚吓得往薛昊身后缩了缩,怀里的素云也炸了毛,弓着背发出低低的呜咽。 “薛哥!那又是......何物?无马无蹄,跑得竟如此之快!” “这是汽车,跟你们的马车一个意思,都是代步的。” “薛哥,这是......” 嬴阴嫚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主打一个“不懂就问”。 幸好她有分寸,只要周边有人,就闭口不问。 询问的时候也都非常小声,几乎达到了耳语的程度。 因此,倒也没人注意到这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的漂亮女孩。 两人边走边聊,吃过了糖葫芦,喝了秋天里的第一杯奶茶。 对嬴阴嫚来说,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杯奶茶”。 也不知是不是女孩都喜欢这个,反正喝得她眉开眼笑。 不知不觉间,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小妹(他把嬴字也省了),该回去了。” 薛昊道。 就算他不说,嬴阴嫚也知道自己该返回大秦了。 她站住了。 望着这所有的流光溢彩,嬴阴嫚眼睛有些湿润。 仅仅只是一面,她就爱上了这个世界。 薛昊看着她眼底的痴迷与怅然,想想她历史上的遭遇。 他的心也软了,他看了看四周,从一个卖小饰品的地摊上,选了一个挂件。 这是只通体发亮的小兔子,轻轻一按就透出柔和的蓝光:“这个给你,不用电,能亮一整晚。回去之后,要是想起来这儿,就看看它。” 这一刻,薛昊真把这个文静却又好奇心旺盛的少女,当成了小妹。 “好的,薛哥。” 嬴阴嫚喜滋滋接过挂件,把小兔子挂在腰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薛哥,下次见面,我也得回你件礼物,你喜欢什么?” 薛昊愣了愣,随即失笑,指尖挠了挠鼻尖:“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大秦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新鲜。” 他也没说不用回礼,免得反而让小姑娘为难。 薛昊是计算着时间回来的。 两人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快到嬴政返回大秦的时候了。 “政哥,怎么样?这些装备可还满意?” 薛昊明明看见他们一脸的满意,依然笑眯眯地问。 嬴政的目光在女儿神采焕发的脸上一扫而过。 “薛先生有心了,朕很满意。” “满意就好。那么,政哥、李老,暹罗再会了。” 薛昊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送走大秦众人后,想想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薛昊给吴小莉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薛哥,什么事?”电话秒接。 “小莉,我要出国一趟去发展业务,未来一段时间都不在国内,集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啊!” 闻言,吴小莉有些慌乱。 明明这段时间,薛昊几乎没有插手过集团的业务,但她还是觉得有些没底。 薛昊安慰了她好一阵,她才放心了些。 “好吧!薛哥你早去早回,别被人妖给骗了。” 吴小莉开了句玩笑。 “切!小丫头。也不看看我谁?没事就挂了!” 薛昊正要挂电话。 吴小莉犹犹豫豫地又说话了。 “那个......薛哥,李爷爷送我的耳坠,你还记得吧?” “怎么了?” 薛昊心中一动。 “一开始,我以为它最多值个万儿八千的。但是,昨天一个做珠宝生意的阿姨,她说这是极品红宝石,起码得几十万。早知道这么值钱,我那天就不该收。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还回去?我都愁死了。” 看来吴小莉发现了啊?薛昊心想。 不过也很正常,既然做黄金生意,遇到懂行的客户,那是迟早的事。 “小莉啊!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吧。李老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虽然有钱,但无儿无女,这是把你当成孙女看了。如果你现在还回去?会让他伤心的。想要报答,以后对他多关心关心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吴小莉。 放下手机,薛昊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吴小莉就更加不可能背叛秦昊集团了。 李斯实在是高! 第二天,经过四小时飞行,暹罗狮航的客机降落在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薛昊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热带的湿热气流瞬间裹住了他。 不同于西都的秋凉,这里的风带着芒果与椰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远处的棕榈树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 路牌上泰文与英文交织,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萨瓦迪卡”和行李箱滚轮的声响。 登上出租车,薛昊拿出翻译机,“请送我去湄澜酒店,谢谢。” 然后他闭上眼睛假寐。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了下来。 湄澜酒店坐落于湄南河畔,是一家涉外的三星级宾馆。 并不是薛昊住不起更高级的,而是三星级宾馆没有那么引人注目,管理也更松散一些。 此时已近下午三点,薛昊办理了入住手续后,把手机闹铃定在四个半小时后,他往大床上一躺,很快进入了梦乡。 “叮铃铃!” 薛昊觉得自己才刚刚睡着,闹铃就响了起来。 第101章 我天下第三 薛昊伸手关掉闹铃,脑袋昏沉了两秒才彻底清醒。 他感觉浑身黏糊糊的,肚子更是“咕咕”叫个不停。 清晨从西都出发到现在,他只在飞机上吃了一碗炒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直奔浴室。 冲洗完毕,擦干身体, 薛昊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浅灰色速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都是轻便透气的料子,穿在身上清爽无负担。 对着镜子戴上黑色墨镜,薛昊离开了酒店。 走出酒店,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街边的小店亮起暖黄的灯光,烤串的焦香、香料的辛辣和椰奶的甜香混杂在一起,顺着晚风飘进鼻腔,勾得薛昊的肚子叫得更凶了。 他没选装修精致的店面,转而走进一家摆着塑料桌椅的街边小店。 “老板,一份冬阴功汤,一份芒果糯米饭,再来个炒河粉。”薛昊用翻译机重复了一遍,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薛昊饿极了,甩开筷子大快朵颐,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 等他放下碗筷结账时,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八点十分。 薛昊摸了摸饱胀的肚子,慢悠悠地往河边走去。 暹罗的第一次穿越,他打算选一个僻静,开阔的地方。 薛昊寻了一处河湾,这里乱石嶙峋,四寂无人。 只有远处的游船驶过,灯火在水面上漾开层层金纹,却照不亮这里的幽暗,确实是穿越汇合的绝佳地点。 薛昊静静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的地面泛起熟悉的雾气。 薛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待雾气散去,三道身影赫然立在当地。 薛昊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惊讶——来的是嬴政、李斯和景锐,三人居然都穿着现代服装。 嬴政上身是件深灰色立领polo衫,下身搭配黑色休闲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 李斯穿的是浅卡其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配着藏青色休闲裤。 景锐则是一身黑色户外工装,上衣带多口袋设计,裤子耐磨抗造,脚上是厚底登山鞋。 “别看了,是我给陛下他们准备的。” 李斯笑道。 以他的精细,面面俱到,回大秦的时候,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嬴政目光扫过周遭,感受着不同于沙丘行宫和西都的空气热度。 “这就是暹罗吗?如此湿热。薛先生,你选的地方不错,很安静。” “政哥,这儿太偏远,和大秦不接壤,比之百越更加偏远,你感觉不适应也正常。” 薛昊道。 嬴政点点头,不再纠结这种小事。 “薛先生,暹罗之行,你有什么计划?”李斯问道。 薛昊皱着眉头,沉声道:“政哥、李老,不瞒你们,我初来暹罗,其实两眼一抹黑。这里距离妙瓦底差不多500公里,也就是1200多秦里。 “去那附近并不难,租辆车就可以导航过去。但据说那边电诈窝点星罗棋布,我们肯定不能深入,但就算是边缘地带,也不能就这么直接闯进去抓人吧!那样就算能得手,恐怕也会有损失。” 嬴政淡然道:“损失倒没什么,就怕干得不利落,泄了密。” 景锐深以为然,黑冰卫不怕死人,只要陛下和大秦需要。 但若坏了陛下的大事,那就百死莫赎了。 李斯捻了捻亚麻衬衫的袖口,目光沉了沉:“这倒不难。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哪里都不缺‘地头蛇’。 “暹罗这边的黑市、帮派,或是常年跑妙瓦底线路的商贩,只要给足好处,总能撬出些有用的消息。他们熟门熟路,比咱们瞎闯靠谱得多。” “地头蛇……”薛昊眉头拧得更紧,他当然知道这些人难缠,大概率贪婪又狡猾,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坑。 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咬了咬牙,眼神透出几分狠劲:“行,我去想办法!明天我就先去曼谷的唐人街碰碰运气,那里华人多,或许能找到靠谱的中间人牵线,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嬴政看着他果断的样子,缓缓颔首,转头看向身旁一身户外工装、身姿挺拔的景锐:“景卿,你留下来。” 景锐闻言,立刻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遵命!必誓死护卫薛先生周全!” 薛昊大喜,景锐啊!政哥身边的保镖头子。 若在三国,那就是赵子龙、典韦许诸这样的绝世猛人。 功夫搞不好比他们还强也说不定。 薛昊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扶景锐:“景将军快起!这儿不是大秦,不用守这些规矩,太见外了!” 指尖触到景锐的胳膊,只觉肌肉硬实得像铁块,薛昊心中更定——有这等猛人在侧,只要不是遇到枪,谁人能敌。 至于枪,妙瓦底那边不用说,至少在首都天使城,不到万不得已,黑帮也绝对不会用。 也许是看出了什么,景锐笑了笑,脱下了工装。 里面赫然是全套的防弹衣,腰间还挂着根电棍。 薛昊惊喜交加,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有景将军在,我就放心了。对了,你到底有多强?” 景锐目视嬴政,见陛下微微颔首。 他回答道:“昔日秦军较武,末将名列第三。” “谁是第一?”薛昊脱口而出。 “上将军蒙恬。但时过境迁,末将自信已经不弱于蒙上将军。” 景锐道。 薛昊惊讶得看了他一眼。 百万秦军中的第三,也许现在已经是第一。 那恐怕就只弱于项羽了吧,哪怕黑帮有几支手枪,只要不被人埋伏。 景锐凭借着防弹衣,也能杀它个七进七出了吧! 一想到这里,薛昊浑身发痒。 很想...... 和他较量一下。 试问,哪个男人小时候没有仗剑天下的幻想呢? 想当年,薛昊也曾手持宝剑(木棍),斩落菜花无数。 服用健体药后,他虽然没有和任何人打过,但他有感觉,就算视频里的那些拳王,似乎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主要是薛昊感觉他们的拳头没有那么快了。 所以,他很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但他不敢和普通人对练,万一不小心把人打残或者打死了,那就无法交代。 如今遇到这么一个猛人,肯定比自己强得多,正好试一试。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计划细节,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送走嬴政与李斯后,薛昊对景锐道:“景将军,在这边,以后我就叫你景大哥。景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第102章 侦查敌情 10分钟后。 薛昊第11次摔倒在绵软的沙滩上。 “薛先生,承让了。”景锐抱拳道。 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僻静的地方,否则薛昊说不定已经被摔个半死。 不远处,已经有人对他俩指指点点。 幸好暹罗盛行传统拳术,当地人见怪不怪,并无人上前围观。 尽管如此,也不能再较量下去了。 薛昊爬了起来,他倒地时全身发软,但没过一会又活蹦乱跳。 这显然是景锐手下留情了。 “景大哥,咱们转转。” “好。” 两人沿着湄南河漫行, “景大哥,怎么无论我怎么打,你都能一招就把我放倒?我有这么弱吗?” 薛昊一脸苦涩。 “没什么,其实,无论力量还是速度,薛先生你已经比普通人强太多了,只不过你太老实了。” 景锐道。 老实?我? 薛昊懵逼了。 “我是说你出手太老实,想攻击我哪里,眼睛先瞟上去了。” “我先瞄了吗?没有吧!”薛昊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 “你有!”景锐断言。 “就算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就是事先暴露了。” 说完,景锐的拳头突然出现在薛昊面前,眼看就要接触到他皮肤的时候,又倏地收了回去。 他安安静静,似乎之前根本没有动过。 “薛先生,这才叫出手无痕。” 景锐耐心道:“你打人的时候,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样子。对手自然而然就提高了警惕,再加上你出手前,不但眼睛乱飘,发力的部位也提前绷紧了。落到我的眼睛里,提前就把你的招数判断出来了,自然就能针锋相对。”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 没有杀过人,算什么战士?得找个机会让薛先生手里沾染几条人命才行。 霎时,如同醍醐灌顶,薛昊明白了。 “景大哥,吃我一拳。”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想。 “呼!” 劲风扑过,直指景锐的面门。 薛昊清楚感觉到,无论速度还是力量,这一拳都是自己的巅峰,甚至还有突破。 但景锐的手已经等在那里,他三根手指叼止住薛昊的手腕,微一用力。 薛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景锐稳稳扶住。 “这一拳不错,但还是提前发力了。” 景锐点评。 “那我该怎么改?” “这个一时半刻改不了,得慢慢练习发力。” “景大哥,我什么时候能练到你那种程度?” 这一次,景锐只微笑,没有回答。 薛昊懂了,也不禁哑然失笑。 想和景锐这样的猛将哥旗鼓相当?自己在想什么美事! 两人回到饭店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前台的妹子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来到房间,薛昊订的是双床房,倒也不需要两人挤一张床。 一夜无话,薛昊睁开眼的时候,景锐正在房间里做着单手曲臂倒立。 速度快得都成了残影。 见薛昊醒来,他停下了锻炼。 “薛先生,现在就出发吗?” 薛昊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喊了声:“我靠!景大哥,你这体能也太夸张了吧?这要是去参加奥运,冠军不得拿到手软!” 景锐落地时轻得像片羽毛,连口大气都没喘:“军中习惯,每日勤练不辍罢了。” 薛昊边穿衣服边咋舌,心里对这位猛将哥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两人快速洗漱完毕,薛昊从行李箱里翻出鼓鼓的现金包、翻译机,还有一把小巧的电棍揣进裤兜,景锐则默默检查了内穿的防弹衣,确认卡扣牢固。 “走,先去好好吃一顿。搞不好今天要和人动手。” 薛昊道。 “战前不宜饱食。容易困乏,精神分散。” 景锐才是真正的行家。 “哈哈哈!景大哥,听你的。先随便吃点,我再去买些巧克力能量棒,不需要饱腹,也有足够的热量。” 景锐不知道什么是“能量棒”,但薛昊说了,他就服从。 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薛先生,陛下要我务必确保你的安全,有些话我得说到前头。平常我都会听你的,但如果情势危急,也许我会大开杀戒,你要有心理准备。” “嘶哈!” 薛昊觉得头皮发麻。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了政哥把猛将兄留下来的含义。 但已经到这份上了,他又不是圣母。 收敛了笑意,薛昊神情变得冷肃:“景大哥,我懂你的意思,一切都交给你。” 他拍了拍景锐的胳膊,指尖再次触到那硬实如铁的肌肉,心里更定。 “能不杀人就尽量留余地,毕竟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结仇的。但真到了危及性命、没退路的地步,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见他上道,景锐那张板正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放心好了,景某也不是嗜杀的人,一切都以薛先生的安全为先。” 鱼片粥、椰子煎饼,两人吃过一顿暹罗风味的早餐后,薛昊再去莲花超市买了几十个巧克力能量棒。 他把这些一股脑塞给景锐。 “景大哥,拜托你了!” “这小东西能吃饱?我试试。” 景锐撕开包装,把一根能量棒放进嘴里。 立刻,巧克力的甜香混着坚果碎的脆感在舌尖炸开。 这是大秦绝对品尝不到的复合型甜蜜滋味。 景锐的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多咀嚼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咽了下去。 细细体会了一下后,他忍不住赞道:“就这么一点,感觉还挺带劲,是好东西。” 两人打车直奔曼谷唐人街,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现代高楼切换成青瓦飞檐的骑楼,中文招牌密密麻麻挤在门头。 “广式烧腊”“潮汕砂锅粥”的字样混着泰文,空气中飘着药材、香料和炭火的味道,耳边华夏语与泰语交织,倒让薛昊生出几分亲切感。 “就在这儿。”薛昊示意司机靠边停下。 景锐跟在他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骑楼下游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卖水果的小贩,有坐在门口择菜的阿婆,也有穿着花衬衫、眼神游离的青壮年。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渐渐有了计划。 第103章 钓鱼成功 到了这时,薛昊就有些抓瞎了。 他毕竟只是个遵纪守法的普通龙国青年,关于黑帮的绝大多数印象都来自于香江的警匪片。 异国他乡,让他去哪找中间人。 景锐忍不住笑了。 身为大秦黑冰卫统领,他可不是个莽夫。 他当年也曾出生入死,在楚、赵等国执行过暗杀、谍报工作。 时代虽然不同,但人性却没变。 景锐在薛昊耳边低语:“薛先生,这儿有没有赌档,青楼之类场所,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不难找到帮闲。可以从这些人口中打探消息。” 对啊!薛昊眼睛一亮。 不愧是大秦精锐,就是强。 “景大哥,就这么办,一切交给你了。” 景锐点点头,说道:“这时候青楼还没营业,去找赌档吧,跟我来。” 他经验丰富,专找那些侧巷,哪里鬼鬼祟祟的人多就往哪里走。 薛昊不懂这些门道,反正跟着走就行。 三拐两拐,两人来到一个挂着剧院招牌的房子面前。 这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门口还站着三个吊儿郎当的黄毛。 景锐停下来观察了一两分钟,对薛昊道:“八九不离十,这是一家黑赌档。” 他转头对薛昊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把现金包给我,从现在起,你扮我跟班,少说话,跟着我就行。对了,龙国人什么姓氏的人最多?” “姓王或者姓张的吧。” 薛昊一边回答,一边掏出鼓鼓的现金包递过去。 然后,他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景锐身后。 两人大摇大摆往剧院门口走,守门的三个黄毛立刻横了过来,手往身前一拦,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们,显然是觉得两人眼生。 景锐面不改色,抬手亮出半露在口袋里的现金包,指节轻轻敲了敲,沉声道:“老王介绍的。” 他一点都不担心穿帮,反正无论如何,这些人都一定会认识某个“老王”。 三个黄毛果然愣了神,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老王”这个名字太常见,他们一时想不起具体是哪个“老王”。 又被景锐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镇住,再瞥见那鼓囊囊的现金包,以为是来赌钱的贵客,阻拦的动作就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功夫,景锐已经侧身挤了过去,胳膊肘轻轻一撞就推开了挡路的黄毛,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当两人被拦住的时候,薛昊紧张得心都揪起来了。 可怜他一个四好青年,连派出所的门都没进过,现在居然要混黑赌档。 幸好,景锐居然蒙混过关了。 他赶紧跟上,路过黄毛身边时,还刻意低着头,模仿跟班的模样。 刚迈过门槛,一股混杂着烟草焦味、汗味和劣质香水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所谓“剧院”不过是幌子,内里压根没有舞台,只摆着七八张台子,桌旁围满了赌客。 有人攥着筹码嘶吼,有人输得捶胸顿足,骰子滚落的清脆声、纸币摩擦的窸窣声搅成一团,烟雾缭绕得几乎看不清远处的墙面。 两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景锐观察了一会,很快弄明白了各种规则,拿着钱开始赌了起来。 所谓十赌九诈,他也不是来赢钱的。 很快,就输掉了十万铢,外加四五千美元。 但他面不改色,一副“老子不缺钱”的样子。 如他所料,这样一个冤大头,很快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凑了过来。 “大哥,绝对是长龙,这一把听我的,押闲......”他开始充当起来狗头军师。 就你了,小子! 景锐心中一动,开始动用起他超出常人的敏锐感官,外加细致入微的察言观色能力。 接下来,他输少赢多,在年轻人的“帮助”下,居然把输掉的钱赢了回来,还额外赢了几万铢。 “你小子不错啊!走,出去给你吃红。” 景锐拍了一下年轻人的肩膀,拥着他往外走。 薛昊暗自佩服,乖乖地跟了出去。 景锐的手掌落在年轻人肩头时,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年轻人还沉浸在“帮大佬赢钱、马上能拿分红”的狂喜里,脚步都没来得及调整,就被一股沉稳的力量推着往外走。 那力道看着不重,却像被铁钳夹住似的,他想放慢脚步都做不到,只能踉踉跄跄跟着,脑子里还晕乎乎的,压根没反应过来这“大佬”的动作竟快得离谱。 刚踏出赌档门槛,年轻人正要开口讨喜,景锐已经从现金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票子,“啪”地拍进他手心。 他低头一看,1000铢的票子起码有三四十张,抵得上他平时大半个月的收入。 大哥大气!”年轻人死死攥着钞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就是他分神的功夫,景锐脚下又加了几分,推着他往唐人街外走去。 年轻人只觉得耳边风声掠过,刚才还嘈杂的赌档喧嚣、街边叫卖声,眨眼间就淡了下去。 他想问问要去哪,可景锐的气场太过慑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硬,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攥着钱,被动地跟着快步前行。 薛昊跟在后面,只觉得景锐的身影像道黑色旋风,步伐又快又稳,年轻人在他手里跟个提线木偶似的,全程没反抗的余地。 他心里愈发佩服——不愧是能在六国腹地搞暗杀谍报的黑冰卫统领,这身手和气场,电影里的007也不一定能比得上。 转了两个僻静的拐角,唐人街的烟火气彻底消失在身后。 前方出现一道河湾,湄南河的水流在这里放缓, 这里四下无人,岸边只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棕榈树。 景锐猛地停下脚步,年轻人惯性地往前冲了半步,才踉跄着站稳。 他抬头看清周遭的环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攥着钞票的手指开始发紧,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大、大哥,咱咋到这儿来了?” 景锐一声不吭,侧身往棕榈树旁一站,挡住了年轻人唯一的退路。 他看着薛昊,意思很明显: 我的工作完成了,接下来看你的。 第104章 杀还是放? 薛昊往前迈了两步,距离年轻人只有半步。 “我问你,妙瓦底的那些‘园区’,你知道多少?” “妙、妙瓦底?”年轻人身子猛地一缩,攥着钞票的手都在发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薛昊。 “大哥,我、我就是个小角色啊!平时就在赌档里帮豪客递递水、跑跑路,说几句吉祥话混点赏钱,那种地方的消息,我怎么可能知道?” 闻言,薛昊并不意外,他也没指望随便找的一个二流子就和电诈集团有关系。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是小混混,不知道很正常。” 年轻人刚松了口气,就听薛昊话锋一转:“但你在唐人街混这么久,赌档里三教九流都认识,总该知道,谁和妙瓦底那边有牵连吧?” “这、这……”年轻人的脸瞬间白了,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双腿都开始打晃,“大哥,咱们都是华夏人。老乡见老乡,求你别为难我啊!我还得在这儿混饭吃,要是敢嚼舌根,那些人能把我沉湄南河!” 他说着就想往后退,肩膀却被景锐伸过来的手轻轻按住。 那力量,就好像自己只是一只小鸡崽,完全动弹不了。 薛昊心里冷笑。 狗屁老乡! 能骗华夏人的从来就只能是华夏人,没有这些“同胞”为虎作伥,又怎么可能骗得到那么多龙国人。 天使城作为暹罗国首都,大部分龙国人来暹罗的第一站。 这里唐人街里边,绝对有妙瓦底的联络人。 “既然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留着没用,杀了吧!正好沉河。” 这时,景锐开始助攻。 一只手提起年轻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景锐朝河边走去。 “唔唔唔......” 年轻人吓傻了。 哪有一言不合就杀人沉河的,好歹你也该再逼问两句啊! 他拼命挣扎,可惜在景锐手里,他就是只小鸡崽子。 “这......不大好吧,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也许他会记起来。” 薛昊开口劝道。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很老套的方法,但架不住有用啊。 景锐手一松,把他丢在河滩上。 “我说!我说!”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看向薛昊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有、有个叫‘刀疤陈’的!他在三巷口那边开了家‘福来药铺’,赌档里的老人都说,他跟妙瓦底那边走得近,不少想‘发财’的愣头青,都是经他手送过去的!” 年轻人语速飞快,生怕说晚了就小命不保。 “他长什么样?住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 薛昊趁热打铁,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景锐也不时插嘴说些狠话,把年轻人吓得屁滚尿流。 他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吐了出来。 终于,再三确认后,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 “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他吗?” 景锐看着薛昊,认真道。 薛昊心中一凛,知道他就要下手灭口了。 薛昊其实也清楚,一了百了是最稳妥的方法。 但是,这人只是捞偏门的社会边缘人,他的行为甚至都算不上犯罪。 这与郑三虎三人又不一样,那几个是杀父之仇,外加主动招惹自己。 “我问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薛昊问年轻人。 如果这人无牵无挂,那只有对不起他了。 “大哥,我叫李修,祖籍滇南,我爷爷那辈偷渡来暹罗......” 年轻人——李修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把自家情况交代了。 他住家不远,家里有母亲,老婆,还有个三岁大的儿子。 这人有牵挂。 薛昊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景大哥,去他家瞅瞅,看看有没有撒谎。”薛昊道。 李修浑身颤抖,又跪了下去。 “大哥!不要啊!不要搞我家人。他们和这事无关!” “先生,我去去就回。” 景锐没有理他,一记手刀把他打晕,拿李修的手机,按照地图导航往李修说的住址去了。 薛昊站在河边,捡起鹅卵石,心不在焉地打着水漂。 一边打,目光不时落在不远处昏迷的李修身上。 如果运气不好,就不得不杀死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了。 薛昊的心有些乱。 不过二十多分钟,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景锐来了,他沾了点尘土,额角沁着薄汗,一看就是赶路回来的。 “属实。”景锐走到薛昊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打听过了,他老娘是保洁员,媳妇在家带孩子,小男孩虎头虎脑的。” 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景锐眼角有了一丝笑意。 但他说的话却没什么温度:“薛先生,真要放过他吗?还是杀了干脆。” 薛昊最后挣扎了十秒钟。 “算了,他对家人很紧张。我不信他敢冒险,把他弄醒。” 景锐俯身,抬手在李修人中上一掐。 李修猛地抽搐了一下,睁开眼时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迷茫。 看清眼前的人,瞬间瑟缩着往后缩,嘴唇哆嗦着:“大、大哥,我没骗你……我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没骗我,你可以活。” 薛昊打断他。 李修愣住了,眼泪唰地涌了出来,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想磕头,却被景锐一把拉住。 “但有条件。”薛昊冷冷说道:“第一,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敢跟任何人提一个字,你,还有你的家里人,统统要死!你可以赌一下我们能不能做到。” “不赌!我不赌!” 李修疯狂摇头。 “我发誓,打死我也不会说一个字。” “第二,”薛昊没理会他,从景锐手中接过李修的手机,手腕一扬,直接将手机丢进了湄南河。 “啪”的一声溅起水花,很快沉了下去。 “你现在立刻回家,不到明天早上不准出门,也别想着联系任何人,否则也是死!” 他又向景锐道:“把今天赢的钱给他,当做情报费。” 景锐松开按住李修的手,把今天从赌档赢的七八万铢钞票丢给他。 李修慌忙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钱紧紧攥在怀里,弓着身子说了句“谢谢大哥”,转身就往老城区的方向跑。 看着李修的身影消失在窄巷,景锐转头看向薛昊。 “薛先生,人心隔肚皮,我去跟着他。他要是敢绕路、或者联系别人,我直接就地解决。” 薛昊没反对,默默点头。 就当这是对李修的最后一次考验! 第105章 大白天杀人才是正理 景锐跟踪李修而去,薛昊站在河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次等得有些久,约一小时后,景锐才回来。 “妥了,他没耍花招,直接回家,关门闭锁。我特意又等了一会,没发生异常情况。” 景锐说道。 其实,今天他有好几次都想找个由头把李修干掉。 但最后都放弃了,他感觉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影响和薛昊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识人之明,李修反水的可能性非常小。 接下来,他们开始商量起该如何从“刀疤陈”那里打探消息。 两人都赞同,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把刀疤陈抓起来拷问。 薛昊望向唐人街的方向,思忖道:“景大哥,我琢磨着,咱们先找个地方蹲着,等天黑了再动手。夜色能遮人耳目,就算有个风吹草动,也容易脱身。” 景锐却缓缓摇头,否定得很干脆:“不妥。” “为什么?”薛昊道。 景锐脸上出现一丝冷笑:“薛先生,寻常百姓或许晚上松懈,但刀疤陈这种人,常年走在刀尖上,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夜里黑灯瞎火,他反而会加倍留意异常动静,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被惊动。” 景锐话锋一转,“白日里人来人往,烟火气重,他会觉得‘光天化日之下无人敢动’,警惕心反而最松。” “咱们干脆直接闯入下手,药铺能有几个人?我有把握瞬间制服,然后把店门一关,直接拷问。” 他自信的一笑,“如何让人开口,我还是有些把握。” “再说了,”景锐又道:“兵贵神速,李修虽然暂时老实,但人心难测,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变数。最好不要依靠这些不可控的人。” 薛昊听得心头一凛,知道论起这种阴狠的事情,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景锐这这“顶尖特工”。 “景大哥说得在理。” 薛昊当即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专业的事还是得听专业的,就按你说的来,咱们马上动手!” 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景锐话音刚落,便要迈步,却被薛昊伸手拦住。 “景大哥稍等,”薛昊指了指自己的脸。 “光天化日闯入药铺,若是被人瞧见样貌,后续追查起来难免麻烦,得想办法遮掩一下才好。” 景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放心,这个不难。”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装着几小块颜色各异的药膏,还带着些许淡淡的草药味。 “这是特制的药膏,应付一时足够了。”景锐捏起一块淡黄色药膏,示意薛昊放松,“可能有点酸胀感,忍一下。” 薛昊颔首,任由景锐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他的脸颊、额头等关键部位。 药膏触肤微凉,很快便化开贴合皮肤,紧接着景锐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揉捏、按压,力道精准却带着明显的拉扯感,薛昊只觉得面部肌肉被强行扭转、塑形,一阵细微的酸胀感蔓延开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了,你自己看看。”景锐收回手。 薛昊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一照,顿时惊呼出声:“这就是易容术?” 屏幕里的人面部轮廓虽还能看出几分原本的影子,但肤色明显变黄,颧骨处微微凸起,法令纹也深了几分,整个人瞧着瞬间老了五六岁,还多了几分市井沧桑感,和他原本的模样相去甚远。 不过是些糊弄人的小手段罢了。” 景锐语气平淡,“也就骗骗不熟的人,熟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而且做不了太自然的表情,遇上懂行的也藏不住。” 说罢,他拿起另一块深褐色的药膏,迅速往自己脸上涂抹、塑形。 动作比刚才给薛昊操作时更快,不过片刻功夫,他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便变得黝黑粗糙,眉骨也被调整得更显凌厉。 做好伪装后,两人按照手机导航来到目的地。 唐人街三巷口藏在主街分支的深巷里,周遭多是闲置的旧屋和堆积的杂物,行人寥寥。 “福来药铺”的招牌褪了色,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薄灰,零星摆着几盒廉价药材,一看就门可罗雀,全然没有半点生意兴隆的模样。 薛昊瞥了眼招牌,心里了然。刀疤陈开这药铺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正规药材生意能赚几个钱?哪里比得上“卖猪崽”的暴利。 随便把一个想发财的愣头青卖到妙瓦底,起码就能净赚十几万,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才是他真正的营生。 “就是这儿了。”景锐压低声音,眼神扫过药铺门窗,确认没有异常后,冲薛昊递了个眼色。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到药铺门口。 景锐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薛昊紧随其后,反手就拉下了门口的卷帘门,“哗啦”一声金属碰撞声后,药铺瞬间与外界隔绝,成了一处封闭空间。 等他转过身,眼前的景象已经尘埃落定。药铺里,一个五十多岁的枯瘦男人瘫在地上,头顶光秃秃的,左颧骨下方一道狰狞的刀疤格外醒目——正是刀疤陈。 另外两个穿着店员服饰的年轻男人也倒在一旁,三人都双目紧闭,气息平稳,显然是被景锐瞬间打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薛昊吞咽了一下口水。 自己不过是拉个卷帘门,景锐就搞定了三个大男人?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景锐从挎包里掏出绳索,快速将两个店员捆得结结实实,又用布条堵住了他们的嘴。然后脱下他们自己的衣服,把眼睛也蒙住了。 随后他走到刀疤陈面前,屈起手指,在他人中上重重一掐。 刀疤陈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眼前两个面目陌生的男人,又瞥见地上被捆住的店员,脸色瞬间煞白,刚要呼救,就被景锐一把扼住了喉咙,硬生生把喊声堵了回去。 “薛先生,你看守住这两人,我带正主去好好聊聊。” 说着,景锐如拎小鸡一样,把刀疤陈带到柜台后面去了。 第106章 拷问,灭口 之前景锐夸口说自己“擅长让人开口”。 果然他没有吹牛,不过才几分钟的“交流”,刀疤陈就怂了。 景锐把血肉模糊,大小便失禁的刀疤陈丢到薛昊面前。 “薛先生,现在你可以问他了。” 真正意义上“屁滚尿流”的刀疤陈瘫软在地上,两眼无神地望着薛昊。 薛昊沉默了几秒钟,做了下心理建设。 他蹲了下来,问道:“你往妙瓦底送过多少人?” “我......记不清了。” 刀疤陈浑身一哆嗦,嘴角淌着血沫,含糊不清地指向柜台底下:“有账本,在、在最里面的铁盒里……带、带锁的那个……” 景锐上前,手指一用力就拧断了铁盒的挂锁,里面果然躺着一个牛皮账本,封面都磨得发亮。 薛昊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夹杂着数字、代号和奇怪的地名,显然是暗语。 “解释清楚。”薛昊把账本拍在他面前。 刀疤陈不敢有丝毫迟疑,抖着嗓子逐行解释:“这、这‘青’是男,‘红’是女;‘春’是二十岁以下,‘夏’是二十到三十……后面的数字是收费,单位是万铢;最后那个‘蓝’,是蓝孔雀园区,算是我的雇主......” 薛昊越看心越沉,账本上的每一条暗语,都是一个被拐骗、被贩卖的人生。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大约有一百几十条记录。 他压下心头的戾气,继续追问:“蓝孔雀园区,具体位置在哪?里面守卫怎么样?接头的人是谁?” “在、在妙瓦底西郊的山林里,外围有铁丝网,还有十几个带枪的守卫轮班!” ...... 十几分钟后,薛昊合上了账本,现在里边多了几幅图。 是通过刀疤陈的描述画下来的“蓝孔雀园区”的方位图,还有各种配置。 后面这一部分,刀疤陈承认,因为他有两个多月没去过了,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该了解的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薛昊抬眼看向景锐,说道:“这三个都不是好东西(那两个店员也是帮凶),你看能不能今晚把他们送去大秦?” 景锐想都不想就摇头道:“不妥。陛下和李大人要四五个时辰后才会过来,这期间变数太多。药铺封闭太久容易引人怀疑,万一有人闯进来,就可能坏了大事。” 最后一丝不用自己做决定的侥幸也消失了。 薛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刀疤陈,又瞥了眼被捆在角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两个店员。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动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他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说自己手上没有人命了。 景锐闻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柄寸许长的短刃。 “薛先生,此事需做得干净,不如伪装成入室劫财杀人。” 薛昊默然无语,只点了点头。 景锐见状,立刻行动起来。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三人,并营造出反抗被杀的假象。 接着,他翻乱了货架上的药材,将柜台上的现金席卷一空,只留下几张零散的小额泰铢,又用刀在木质柜台和门框上砍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处处透着“劫匪洗劫”的痕迹。 薛昊别过脸,胸口有些发闷——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杀戮,虽知这些人罪该万死,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该走了!”景锐道。 薛昊这时已经恢复了思维能力。 “不急,我得找找看有没有监控,还要查查他们的手机。另外,指纹这些绝对不能留下来。” 很快,薛昊在吊灯顶部发现了一个摄像头。 景锐一跃而起,扯了下来,徒手捏成了碎片。 薛昊顺着线路查了查,没有发现有另外的储存器。 但在寻找的过程里,他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一看,全是钞票,绝大部分是当地货币,一百多万,还有些龙国币和美钞。 薛昊自然笑纳了。 最后,拿起刀疤陈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了锁后,薛昊翻看起来。 在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和摄像头关联的App,薛昊立即把所有的记录全部删除。 手机自然也不能留下,抓住手机,薛昊指节一沉,一股蛮力顺着掌心迸发——刀疤陈的智能手机在他手里竟像块软泥,金属边框瞬间被捏得凹陷开裂,屏幕“咔嚓”一声碎成蛛网。 电池鼓胀着顶破后盖。他没停手,拇指和食指狠狠一拧,机身直接被掰成两半,线路板散落出来。 “嚯。”景锐瞥了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薛昊顺手抓起角落两个店员的手机,照样弄成一堆废铁。 接下来,两人清除了任何可能留下的指纹。 最后再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僵硬的三个人。 “景大哥,可以走了。”薛昊道。 景锐点点头,先拉开卷帘门一条缝,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巷外——午后的小巷依旧行人寥寥,没人留意这间偏僻药铺的动静。 他侧身闪出,确认安全后招手示意,薛昊紧随其后,两人快速合上卷帘门,恢复成原本紧闭的模样,仿佛这里从未有人闯入过。 一路低头疾行,两人很快离开了唐人街。 离开唐人街后,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废弃仓库暂歇。 景锐洗去了两人脸上的伪装。 薛昊靠在墙壁上,眉头紧锁,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景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第一次杀人,基本上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薛昊苦笑,摇摇头没有说话,半晌才叹道:“没什么,他们本就该死,再来一次我也一样要杀。只是心里有些膈应。对了,景大哥,你第一次杀人,也一样不适应吧?” 景锐闻言,视线飘向仓库外远处的天际,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片刻后才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有啊。我第一次杀人,觉得很兴奋。” 我去!薛昊翻了个白眼。 那你好意思安慰我? 不过,也许这种天生猛将就是和普通人不同吧! 薛昊记得,项羽第一次出手,就杀了会稽郡守殷通和他的门客上百人,估计也不会不适应。 算了,比不了,比不了啊! 第107章 刘邦被擒 两人整理了一番后,离开仓库,绕了几个圈后回到酒店。 薛昊把账本交给景锐。 “景大哥,这些你拿给政哥,你们黑冰卫可以做针对性演练了。” 景锐收起图纸,对薛昊道:“此间事了,今晚我就要回去组织演练。薛先生你孤身在外,要当心些。” 此时已过正午,两人找了家生意好的饭馆,美美地吃了起来。 ...... “啊啊啊!杀人了!” 傍晚7点28分,福来药铺的命案终于爆发。报案人是和刀疤陈同居的“女朋友”。 因为过了平常归家时间,刀疤陈的手机也打不通,她到药铺来寻人。 几秒钟后,她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接到报案的时候,暹罗王家保安局的坤猜·颂蓬中尉,正在与同事玩Gao Gae(一种扑克游戏,类似于诈金花)。 “妈的,晦气!” 把手里的牌丢进牌堆,他站起身来。 “走了,出任务!”他对手下道。 他们来到案发现场时,勘察人员已经忙活一会了。 “怎么样?”坤猜问。 “长官,现场看起来是抢劫杀人。凶手下手很毒。” 坤猜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不能马上锁定嫌疑人的案子,很难破。 这时,当地的保安亭的一名上士拉了拉他的衣袖。 坤猜会意,和他走到角落里。 “怎么?” “长官,死者有问题,他们不是良民,药铺老板叫陈保罗,是妙瓦底那边的联络人。” 上士说道。 开玩笑,连李修这种底层混混都知道刀疤陈是干什么的。当地的保安亭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们也没少捞好处。 “哦?”坤猜秒懂。 毕竟这是一条利益线,上上下下都能分得到好处。 “你是说这起案子有可能是报复,还可能黑吃黑?” “长官,我也说不准,只能是猜。也不排除陈保罗把赃款放在店里,引来了过江龙。” “真麻烦!”坤猜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听好了,死者的背景报告上不准提。龙国人自己搞出来的事,老子懒得管。反正死了一个陈保罗还有其他人代替。该得的好处,一铢都不会少。” ...... 此时。 大秦,泗水郡,沛县,丰邑乡,中阳里,曹家酒肆。 刘邦敞着衣襟,腰间衣带松松垮垮耷拉着,半边衣摆搭在椅背上。 他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擦得发亮的陶碗,“啪”地拍在曹家酒肆的木桌上,震得酒壶都跟着颤了颤。 “你们说说!这泗水亭长的差事,有啥当头?” 他扯着嗓子喊。 “天天调解邻里斗殴、登记来往行人,累不着却闷得慌!想当年我在咸阳城,瞅见始皇帝车驾,那叫一个威风!” 刘邦一拍大腿,碗里米酒晃出半碗洒在衣襟上,浑然不觉,“老子当时就说,‘大丈夫当如此!’结果,都这把年纪了,老子还在这当个破亭长,简直羞死个人了。唉!” 他在那里长吁短叹,对面的对面卢绾顺手抹了把脸,擦去被他溅上的口水。 “刘老四,你发啥酒疯?始皇帝也是你能议论的?当心被人报了官,把你拿了去,到时候来个一刀两断。” “老卢你.......这里的都是自家兄弟,哪会有你说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刘邦却闭上了嘴,不再谈论始皇帝了。 卢绾刚说完,酒肆里就响起一声低笑,周勃抓起桌上的咸豆往嘴里丢,含糊道:“大哥这话在理,都是自家兄弟,哪来的外人?不过始皇帝确实惹不起,咱喝酒扯扯自家的念想就好。” 刘邦正要接话。 这时,酒肆门“吱呀”一声被撞开,樊哙扛着半扇血淋淋的狗肉闯了进来。 “老大!俺来晚了!刚宰了条肥狗,挑了最好的后腿肉,曹大姐,劳烦你烤了下酒!” 说着就把温热的狗肉往曹寡妇手里塞,血水滴在地上,洇出点点红花。 曹寡妇笑着接过:“就你惦记着吃,这就给你们烤得外焦里嫩!” 说着,她扭动着腰肢,朝庖厨去了。 樊哙一屁股坐在刘邦身旁,抢过陶碗,一口把剩酒喝得干干净净。 “你个憨货!” 刘邦急忙抢回酒碗,在樊哙头上敲了一下。 “又不是没有你喝的!至于吗?饿死鬼投胎啊?” 刘邦埋怨道。 “我心急,忘了!”樊哙摸着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弟兄几人聊天打屁,好不快活。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酒肆外的阴影里,十几条黑影如磐石般静立,玄色劲装紧贴身形,腰间短剑的寒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们,自然就是始皇帝派出去捉拿“刘邦并其乡党”的黑冰卫了。 领头人眼神如鹰隼,死死锁着酒肆里高谈阔论的刘邦,喉间挤出低哑的嗓音:“就是这伙人了,刘邦、卢绾、周勃……一个不差。” 身旁一人按捺不住,手摸向剑柄:“要不要马上捉拿?免得夜长梦多。” “再等等。”领头人抬手按住他,“等县衙那边的弟兄传来消息,一并收网。”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报——已拿下萧何、夏侯婴。” 领头人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手:“动手!” “哐当”一声,酒肆的木门被一脚踹碎,木屑飞溅。 玄衣黑影鱼贯而入,瞬间堵住所有出口,短剑出鞘的“嘶啦”声刺破了酒肆的喧闹。 刘邦等人猝不及防,碗里的浊酒都晃洒在桌上。 樊哙性子最烈,抄起手边的木凳就朝最近的黑冰卫砸去,怒吼道:“狗娘养的!敢闯老子的场子!” 可黑冰卫个个身手狠辣,不等木凳近身,两人已侧身避开,另一人如闪电般欺近,短剑“唰”地架在樊哙脖颈上,冰凉的刃口贴着皮肤,吓得他瞬间僵住。 其余人一拥而上,粗麻绳如毒蛇般缠上樊哙的四肢,勒得他青筋暴起,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刘邦猛地站起身,衣襟还沾着酒渍,强装镇定喝道:“你们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掳人!我乃泗水亭长刘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时,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这些人,行动如此干练,一看就不是寻常游侠,自己的麻烦大了。 黑冰卫们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他的话,铁钳般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卢绾和周勃想上前帮忙,却被各自按住肩膀,稍一反抗就被拳打脚踢,很快被捆得结结实实。 这时,厨房方向传来曹寡妇的惊呼。原来两名黑冰卫早已绕到后厨,将刚烤好狗肉的曹寡妇揪了出来。 “头!这妇人怎么处理?” 黑冰卫道。 “陛......说过不要伤人,堵上所有人的嘴,一起带走。” 领头的黑冰卫下令道。 闻言,刘邦松了口气。 看起来,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第108章 胡亥的囚车 现代,暹罗,天使城。 和昨天同样的地点,嬴政与李斯从迷雾中出现。 “政哥、李老。”薛昊迎上前。 “情报搞到了,我已经交给了景将军。” 嬴政看向景锐。 “陛下!” 景锐把账本递给嬴政。 嬴政自然看不懂简体字,转手给了李斯。 李斯略过那些看不明白的暗语,翻到最后的示意图。 “蓝孔雀园区,妙瓦底西郊山林,外围有铁丝网,十二名带枪守卫......” 他一边念给嬴政听,一边思考如何突破这个园区。 李斯指尖点在示意图的铁丝网标记上,眉头微蹙:“十二名带枪守卫,轮班制便意味着夜间至少有四人在岗,山林地形虽利隐蔽,却也怕对方倚仗火器据守,黑夜中难辨方位更是棘手。” 薛昊笑了。 “李老你忘了,我买的夜视头盔,是带有热成像功能,可以穿透黑夜和树木遮挡,守卫的体温会在屏幕上显成亮斑。哪怕他们躲在岗哨里、藏在树后,都能提前锁定位置。” 李斯有些错愕,这又超出他认知范畴了。但他随即大喜。 “那就先发制人,复合弓的射程远超手枪,只需第一时间找出守卫,把他们射杀。然后黑冰卫突入园区,杀其他人一个措手不及。景将军,你看如何?” 景锐淡淡道:“就算没有这个什么热成像,黑冰卫也能轻易完成任务,现在更是如虎添翼。” 嬴政道:“既如此,景卿,今天你就回大秦带领黑冰卫进行演练。最好是晚上进行,熟悉夜战环境。” “诺!”景锐道。 这时,薛昊开口了:“政哥、李老,园区里还有不少人质,他们被困许久,咱们既然来了,不如顺手解救。” 李斯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薛先生善心可嘉,但你们有句俗话,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些人多半是自作自受吧。老夫看过相关报道,之前龙国荡平了缅北的电诈基地,解救出来的人,很多都被起诉了,应该有好几万人吧!占移交人数的大半。” 薛昊苦笑一声,他就知道,只要涉及到人性的事情,就必定瞒不住李斯。 他点头承认:“李老你说得没错,很多人确实是主动参与,想着一夜发财,最后才发现是陷阱。” 话锋一转,他说道:“但总有人是无辜的——被拐骗的、被胁迫的,还有些只是路过被强行掳走的。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帮还是帮一下。” 李斯沉默不语,以他的本心,根本不想帮这些蠢人。 但凡事当以大局为重,薛昊的意愿最好还是要照顾照顾。 思忖半晌,他缓缓开口:“既如此,便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自救。” “自救?”薛昊微怔。 “不错。”李斯看向嬴政,语气很平静:“等黑冰卫解决了目标,就让这些人质各自逃命。至于结局如何,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他心想,这些人质四散奔逃,必然会惊动妙瓦底周边其他园区,正好分散注意力,也算是废物利用。 他与嬴政对视一眼,后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李斯的算计,既不违薛昊的善心,又能为大秦行事铺路,一举两得。 于是,嬴政拍板,语气斩钉截铁:“可。突入后先清剿守卫、控制匪徒,再打开人质关押处。愿走愿留悉听尊便,不必特意护送,让他们自寻出路。” 薛昊松了口气,这至少给了无辜者一线生机。 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为了人质,让黑冰卫去牺牲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扪心自问,他也做不到为了陌生人而牺牲自己。 四人又交流了一些细节,最后约定未来三天黑冰卫进行演练,第四天晚上采取行动。 时间一到,嬴政三人返回了大秦。 “景卿,说说今天的详细经过。”嬴政道。 “诺,陛下!” 景锐将如何引出李修,然后从他口中追问出刀疤陈的线索......所有的经过都叙述了一遍。 他记性很好,没有漏过任何细节,包括自己的想法。 末了,他有些懊恼道:“末将本该把李修除掉,以绝后患,却又害怕惹得薛先生不快。留了他一命,也不知究竟是对是错。” 李斯只稍微一想,就笃定道:“景将军你多虑了。” 他看向嬴政,再转向景锐,条理清晰地剖析:“刀疤陈已死,李修自己心中清楚,是他将刀疤陈行踪泄露给我们。 “他若敢泄密,便是自认出卖了刀疤陈。且不说我们能轻易取他性命,刀疤陈在妙瓦底的同伙、暹罗本地的黑势力,一旦知晓是他泄的密,岂能容他?他那老母、妻小,也难逃牵连。” 李斯捻了捻胡须,冷笑道:“他这类人,趋利避害、明哲保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他既得了薛先生的封口费,又知晓泄密的下场是死无全尸,只会把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躲在家里安安分分过日子,绝不敢冒半分风险。 “留他一命,非但无患,反而省了我们清理痕迹的麻烦,也顺了薛先生的意,一举两得。” 嬴政听得颔首。 “李斯所言极是。景卿,不必介怀。李修断然不敢拿全家性命冒险。好了,此事已了,你们都下去歇息吧。” 两人行礼后退下。 当寝宫只剩嬴政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报。 上面写着:“明天,押送胡亥的囚车将会抵达沙丘行宫。” 这个孽子,朕要怎么处置才好呢? 嬴政心想:留?肯定是留不得。这孽子只要活着就是大秦宗室的耻辱。 但怎么处死他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呢? 嬴政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午后。 车轮的“咿呀”声中。 关押胡亥的囚车驶入了沙丘行宫。 嬴政没有露面,嬴阴嫚却抱着素云出现在现场。 她眼里容不下沙子,自从知道胡亥这坏种会残杀自己以及其他的兄长和姊妹。 这几天,嬴阴嫚总是被噩梦惊醒。 对胡亥,她已经没有了任何亲情。 第109章 来到妙瓦底 “皇兄,别来无恙?” 嬴阴嫚恨得牙根直痒痒,面上却温软如春风。 胡亥见到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从囚车里挣扎着站起来,手腕被木栏磨得通红也浑然不觉,急切地向她伸出手:“阴嫚,救救为兄!父皇最宠你了,帮我求求父皇,我真的没有谋反之心啊!” 嬴阴嫚抱着素云,慢悠悠挪到囚车前。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声音依旧柔缓:“没有谋反之心?可我怎么听说,你与赵高勾结,要伪造父皇诏命,赐死大兄扶苏,还要发动叛乱,夺那至尊之位?” 胡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摆着手。 “不、不是的!阴嫚你听我解释!是赵高蛊惑我!他说大兄若继位,我必无容身之地,我一时糊涂才被他蒙骗,从未真的想过害大兄,更没想过叛乱啊!” 嬴阴嫚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本是来痛打落水狗的,可见到胡亥这草包样子,心中只觉得荒谬。 大秦国祚,居然会断送在这么个无胆鼠辈手上? 罢了!他连被我嘲讽都不配。 嬴阴嫚最后看了胡亥一眼,转身离去,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阴嫚!阴嫚你别走!” 胡亥嘶吼着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绝望地瘫坐在囚车里,号啕大哭。 刚走拐过回廊,嬴阴嫚就撞上了一道坚实的身影。 嬴政扶住她,玄色衣袍在风中微动,目光沉沉地望着囚车里的胡亥,没有一丝波澜。 “阿父。”嬴阴嫚稳住身形,轻声唤道。 嬴政微微颔首,视线从囚车收回,落在女儿身上:“不必为这等逆子动气。” “儿臣没有动气,只是觉得荒谬。”嬴阴嫚轻声道,“这样的人,也配做大秦的皇子?” “他不配!”嬴政眼中有各种情绪交织,最后都化作了冷意。 他转头对身旁的黑冰卫下令,“押入地牢,严加看管。一切比照平常犯人,不得给他任何优待。” 没有优待?嬴阴嫚心中一动。 大秦的牢狱可不好待,犯人吃得不如猪食,住得不如狗窝。 以胡亥的娇生惯养,嬴阴嫚觉得他熬不过一年。 阿父这是真的要胡亥的命了? 她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问道:“阿父,胡亥终究是皇子,真的要等同于普通囚徒?” 嬴政沉默良久才道:“朕若不处置他,以你大兄的性子,日后这孽子未必不能翻身。朕总不能把祸患留给后人。” 嬴阴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阿父考虑得这么深远。 她低下头,心悦诚服道:“儿臣明白了,父皇英明。” 嬴政没有接话,让她退下。 嬴阴嫚走后,嬴政望向天际,目光变得冰冷。 扶苏过不了几日就要到了,那时候,他会给那不成器的儿子好好上一课。 ...... 现代,暹罗,天使城。 薛昊买了五把对付铁丝网的静音断线钳。 当然,各种野营用的物品,他也选最好的买了一堆,总之有备无患嘛。 为了防止留下痕迹,他放弃了租车的打算,转而买了一辆五成新的越野车。 照理说,他一个外国游客,是没有资格购买的。 但在暹罗这个地方,大多数规矩都只对穷人起作用。 在支付了5万铢的“中介费”以后,薛昊连护照都没有提供,就得到了全套的过户和上牌的服务。 多亏了在刀疤陈那里“劫到”的钱,薛昊甚至都不用动用自己的小金库。 做好准备后,薛昊一踩油门,越野车朝妙瓦底驶去。 从天使城往西出发,上了暹缅高速, 经过北榄府、来兴府后,转入32号公路,又开了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暹罗最西端的湄索口岸。 从这里,渡过莫艾河,就是大名鼎鼎的妙瓦底了。 过了河后,莫艾河浑浊的水流还在车窗外隐约晃动,薛昊的肾上腺素已经开始疯狂分泌。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眼见四下无人,借着路边茂密的灌木丛掩护,薛昊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轰鸣着冲进了西侧的丛林。 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发出“咔嚓”的轻响,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薛昊死死盯着前方,避开粗壮的树干和缠绕的藤蔓,直到车子钻进一片枝叶浓密的洼地,才踩下了刹车。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很快便被渐浓的暮色吞噬。 薛昊熄了火,将车窗降下一条缝,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丛林里虫鸣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渐渐的,他放下心来,靠在座椅上耐心等待着。 一边等,他脑海里一遍遍过着蓝孔雀园区的方位图和守卫分布。 夜色渐深,丛林里彻底陷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虫鸣骤然停歇。 薛昊心中一动,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熟悉的迷雾正从地面缓缓升起,如同潮水般蔓延,很快便笼罩了整片洼地。 迷雾消散,黑压压的人群出现了。 为首三人正是嬴政、李斯和景锐。 李斯和嬴政穿着现代休闲装,景锐则一身户外工装,头上带着夜视头盔,防弹衣紧贴身形,背后背着复合弓,箭囊里插满了箭矢,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夏无且落后三人半步,背着一个鼓鼓的药箱。 再往后,是八十名黑冰卫,统一的保安服外加防弹衣,有一小半人背上挎着复合弓,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政哥,你们来了。” 薛昊迎了上去。 嬴政颔首,目光扫过四周的丛林,沉声道:“此地地形尚可,离蓝孔雀园区还有多远?” “从地图上看,大约5公里,穿过这片丛林,翻过一道山梁就能看到铁丝网。现在就行动吗?”薛昊指着西北方向。 “不可!” 景锐道。 薛昊看向他。 “我们得到的情报未必就是对的,还需要最后确定。我去侦查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景锐平静地说。 第110章 攻击前夜 这才是行家,薛昊当然没有意见。 “景将军,注意安全。”他叮嘱道。 嬴政则没有开口,这本就是计划好的事。 景锐点点头,身形如鬼魅般窜入丛林。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脚步更是轻得听不到半点声响。 眨眼间,他就消失在薛昊眼前。 沉默了一会,薛昊问道:“景将军一去一回,今天还来得及吗?” “咱们本就没打算今天动手,黑冰卫只是来感受一下现场环境。” 李斯笑道。 嬴政挥了挥手,黑冰卫们都戴上了夜视仪,迅速散入了密林。 夜色如墨,丛林里只有夜视仪的微光在密叶间闪烁。 黑冰卫们行进无声,逐渐摸清了周遭地形,然后开始进行适应性训练。 李斯解释道:“景将军此去,不仅仅是侦查敌情,还要寻一处足够近,又能够藏身的地方。明晚咱们在那里集合,抵近发动突袭。小薛,只能委屈你在这多待一天了。” 原来如此!薛昊明白了。 他仔细一想,这才是真正妥当的计划。 只是......要自己在丛林里再待一天? 他心里有些发毛。 “景卿会留下来担任护卫。” 嬴政说道。 “那就好,我没意见。” 薛昊悬着的心顿时落地,景锐的身手他亲眼所见,有这样一位顶尖高手在侧,便是在丛林里待上三天三夜,他也不怕。 在几人的闲聊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薛昊靠在越野车上,与嬴政和李斯说起秦昊集团近期的发展,还有吴小莉对“李爷爷”的无限感激。 夏无且插不上嘴,便戴着夜视镜,饶有兴致地东看西看,还时不时弯腰拨开草丛,辨认着能入药的植物,倒也不觉无聊。 约莫一小时后,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枝叶摩挲声,快得如同错觉。 薛昊刚绷紧神经,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回空地,正是景锐。 陛下,薛先生,李相。”景锐摘下头盔,汇报道:“侦查完毕,情报大致无误。” 嬴政道:“细细说来。” “园区铁丝网范围、核心建筑位置与刀疤陈所述一致,” 景锐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夜间守卫并非12人,实为16人。西侧山坳新增两处岗哨,每处两人轮值,其余岗哨分布与账本标注相符。” 薛昊心头一紧:“多了4人,会不会有变数?” “无妨。”景锐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携带的皆是短柄手枪,射程不足,且无任何夜视装备。” 薛昊松了口气。 有没有夜视仪,那简直就是明眼人打瞎子。更别说这些警卫还只有手枪,有效射程远远比不过复合弓。 闻言,嬴政很快做出了决定:“既已摸清虚实,便按原计划行事。景卿,你留下来,护卫薛先生。” “诺!” ...... 迷雾再度升起,将嬴政、李斯、夏无且及八十名黑冰卫尽数裹挟。光影流转间,一行人已消失无踪。 景锐拿着为薛昊准备的夜视仪和防弹衣道:“薛先生,换上吧,我带你去我选定的地方走一趟。” 薛昊接过装备,戴上夜视头盔的瞬间,黑暗骤然褪去——视野里化作一片清晰的绿色热成像,远处的树干、近处的草丛,甚至隐匿在落叶下的甲虫,都勾勒出鲜明的轮廓,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薛昊转头看向景锐,“景将军,你所找到的藏身地,有多远?” 景锐颔首,抬手指向西北方,声音压得极低:“就在蓝孔雀园区西侧,直线距离不足一里(1秦里为415.8米)。 那里有道天然山崖,崖壁陡峭且爬满藤蔓,正好挡住园区方向的视线;崖下是片凹陷洼地,足够容纳所有人马,且夜里风从东侧吹,即便有细微动静,也难被园区守卫察觉。” 也就是说只有两三百米。 薛昊心中一算,愈发惊喜,“离得这么近,突袭时转瞬就能抵达,简直再合适不过!” “随我来,亲眼看看便知。”景锐身影一晃,已窜入密林。 他虽然远没有全力行动,但依然灵活得如同一只狸猫。 薛昊紧随其后,夜视仪让他不必担心磕碰,却仍要费力跟上景锐的步伐。 丛林里崎岖难行,藤蔓缠绕脚踝,碎石硌着鞋底,偶尔还有带刺的灌木划过手臂,留下浅浅的划痕。 他不敢分心,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景锐的背影,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景锐似乎察觉到他的吃力,脚步稍缓,不时抬手拨开挡路的粗枝,为他开辟出一条窄道。 约莫半小时后,景锐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薛昊顺着景锐的目光望去——夜视仪的绿色光晕里,前方赫然出现一道陡峭的山崖,崖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屏障。 山崖下方是一片凹陷的洼地,足够容纳百人藏身,且背对着蓝孔雀园区的方向,恰好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探查。 “就是这里了,薛先生以为如何?” 薛昊转动夜视仪的旋钮,视野拉远,西北方约300米处,出现了一道细长的金属反光——正是蓝孔雀园区的铁丝网,在热成像下泛着淡淡的冷色。 薛昊还能说什么?他只能举起大拇指,道一声景将军YYdS。 “走吧薛先生,咱们回去,明晚再来。” 薛昊知道景锐的意思,今天是让自己来认路的。 只要政哥明晚穿越的时候,自己在这里就行了。 两人循着来时的路折返,景锐依然从容,薛昊跟在他身后,感觉比之前轻快了几分。 回到越野车旁,薛昊摘下夜视仪,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转身打开越野车后备箱,费力拖出一个折叠帐篷——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就怕在丛林里过夜无处落脚。 不过片刻,一顶墨绿色的帐篷便在车旁立稳,挡住了林间的潮气。 喷洒完驱逐蛇虫蚊蚁的药粉后,薛昊正想钻进去铺睡袋,景锐道:“薛先生进帐歇息吧,今夜我来守夜,有任何动静我会第一时间察觉。” “那可不行。”薛昊当即摆手。 “景将军,我不是累赘。再说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你得养足精神。” 第111章 薛昊:我要打十个! 景锐看薛昊态度坚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也不再多纠缠——他本就不是喜欢磨叽的性子,若争论下去,反而浪费时间。 “也好。”景锐迅速做出决定,“那就麻烦薛先生你守上半夜,一个半时辰后我来换你。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感觉困乏了,立即叫醒我,不必硬撑。” “放心吧景将军!”薛昊拍了拍腰间的电棍,又指了指一旁的夜视仪,“有这两样东西,再加上我盯着,绝出不了岔子。” 景锐不再多言,接过薛昊手里的睡袋,很快就弄明白了使用方法。 他弯腰钻进帐篷,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薛昊在帐篷外的石头上坐下,还不到两分钟,帐篷里就传来了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薛昊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帐篷门帘虚掩着,能看到景锐蜷缩在睡袋里的身影。 哪怕是在完全陌生的丛林里,人家也能瞬间入眠,这份定力,果然不是常人能比。 若换成自己...... 薛昊摇头,算了,不想了。 人比人气死人。 他戴上夜视仪,开始警戒起来。 所谓的警戒,不过就是全神贯注,侧耳倾听有没有异常声响,时不时绕着帐篷转圈,观察四周。 上半夜的时间过得格外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警惕中度过,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偶尔有不知名的野兽在林间发出低吼,或是枯枝被风吹断的“咔嚓”声,薛昊都会立刻绷紧神经,握紧电棍,直到确认没有威胁,才缓缓放松。 他渐渐明白景锐说的“不必硬撑”是什么意思——这种高度集中的警惕,跟平常半夜刷视频,完全就是两码事。 才过了两个多小时,他就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薛昊掏出风油精,涂抹在太阳穴上,然后又喝了几滴。 立刻,又苦又凉还有点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薛昊一连打了好几个激灵,迷糊的脑子恢复了清明。 就这样,也不知过来多久,一切平安,只偶尔有几只夜行小动物闯到附近,又被他惊走。 突然,身后响起了景锐的声音。 “薛先生,换我守夜了。” 薛昊被吓了一跳,回头就见景锐已无声无息地立于自己身后。 看上去精神抖擞,眼中没有丝毫早起的倦意。 你是属猫的吗?薛昊心想。 “景将军,那我就去睡了。” 薛昊钻进了帐篷。 再次醒来时,帐篷外已泛起微光。薛昊揉着眼睛钻出帐篷,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地落在空地上。 景锐正站在空地中央打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脚都直来直往,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出拳快如闪电,拳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旋转着散开;踢腿时身形稳如磐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收拳、出腿、转身、格挡,一气呵成。 薛昊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在天使城同景锐练过,当时就知道自己差得远。 但现在才明白,那天景锐依然放了水的,至少人家明显没有用力。 要是今天这样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薛昊打了个冷战。 不敢想,不敢想! 直到景锐缓缓收拳,吐纳一口气,周身的凌厉气场瞬间收敛。 他脸上甚至不见多少汗珠,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散了个步。 薛昊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鼓起掌:“景将军,你这身手也太厉害了!” 景锐转头看他,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不过是日常练手,保持状态罢了。” 薛昊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顶级战士,从不松懈。 “景将军,该吃早饭了!” 他从越野车里取出牛肉罐头、压缩饼干、饮用水和两个芒果。 景锐目光扫越野车,神色骤变,“先不急着吃,把车遮盖好。晨间光线渐亮,金属车身容易反光,万一被人瞥见,会坏了大事。” 薛昊一拍脑门,连忙点头:“早准备好了!” 说着转身钻进越野车后座,拎出一大块深色的蒙布。 “我选的是迷彩暗纹,跟丛林颜色贴近,再加点藤蔓伪装,保准看不出来。” 景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上前两步接过蒙布的一角。两人一人拽着蒙布的一端,默契地展开,从车头到车尾慢慢覆盖。 蒙布大小刚好贴合车身,薛昊拉紧松紧带固定,景锐则顺手薅来旁边的枯枝、藤蔓,错落有致地搭在蒙布上,将车身的轮廓彻底融入周边的丛林环境,连车窗的缝隙都用藤蔓遮挡严实。 接下来就是等候了。 为防止生火暴露,两人的午餐也用冷食打发了。 饭后,薛昊想起景锐凌厉的拳法,不觉心痒。 他找到景锐向他请教。 景锐道:“无论空手还是白刃,都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招数,空手搏杀的诀窍是快、狠、准,打击对手的要害。至于白刃,则守重防护,一套精良的甲胄,比什么都重要。” 薛昊听得津津有味,问道:“那我呢?该如何提高?” “兵器就算了,薛先生你应该用不上,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我可以教你一些空手的发力技巧,以及如何攻击敌人弱点的窍门。” 景锐道。 他走到空地中央,身形站定:“空手搏击,不用依赖外物,身体就是最直接的武器。核心就三点:快、准、狠,找准要害,一击制敌。” 薛昊连忙上前,屏息凝神听着。景锐抬手示范,动作放慢到极致:“站姿要稳,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像扎根在地里,才不容易被掀翻。”他说着,让薛昊模仿,伸手扶了扶他的腰:“别塌腰,收腹,力从腰发,不是光靠胳膊使劲。” 薛昊调整姿势,只觉得腰腹一紧,整个人果然稳了不少。 两人练习了几个小时,景锐依然神完气足,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薛昊却已经乏力。 学习的成果是:薛昊依然接不住哪怕一招,但景锐却认为他大有进展。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以你的身体素质,若敢下死手,面对十个八个普通人,可以杀光。” 下午六点多,景锐喊停。 “薛先生,差不多该休息了,过犹不及。再说晚上还有战斗。” 第112章 突击妙瓦底 晚上8点半,林间彻底沉入黑暗。薛昊和景锐并肩站在帐篷旁,扣上了防弹衣的卡扣。 9点10分,两人同时拿起夜视头盔戴在头上。 9点20分,薛昊深吸一口气,“景将军,该出发了!” 景锐颔首,拿起复合弓,身影率先窜入密林,薛昊紧随其后。 有了昨天的两次趟路,他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两人如同两道黑影在林间穿梭,只偶尔有薛昊的衣物摩擦枝叶的轻微声响。在林间传不出几米,就湮灭于森林的背景音里。 9点41分,两人抵达山洼,这里依然沉寂。 停下脚步,景锐压低声音:“你且候着,等待陛下。我最后再去园区那瞧瞧,看看有没有变化。” 说完,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通往园区的密林深处,只在薛昊的夜视仪里留下一道极快的红痕。 薛昊靠在崖壁上,手心微微出汗。夜视仪的视野里,山洼四周的动静一览无余,没有多余的热成像斑点,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晃动。 9点52分,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回洼地,是景锐。 他沉声道:“一切正常,守卫轮岗未变,西侧新增岗哨无人离岗,园区内无异常动静。” 薛昊松了口气,点头示意。 两人并肩立于崖下,不再言语,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与林间的晚风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蓄力。 10点01分,熟悉的迷雾突然涌出,迅速蔓延至整个洼地。 雾气缭绕中,一道道黑影凝聚成型。 雾气散去,八十名黑冰卫分成四排,整齐列队。 他们每一个人,整张脸,都用炭灰抹得漆黑,身着统一的保安服,外罩防弹衣,头戴夜视仪,腰间挂着电棍。 每一排,都有6人端着复合弓,他们是黑冰卫优中选优,挑出的神箭手,个个都有百步穿杨的箭术。 队伍的最前面,嬴政、李斯与夏无且也全都穿上了防弹衣,头戴夜视仪。 “政哥!”薛昊迎了上去。 “你这身打扮,不会也要参战吧?” “朕倒是想,可惜他们不让。”嬴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遗憾。 李斯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切勿戏言!您乃万金之躯,整个大秦安危系于一身,怎可冒险!” “好了!好了!朕又没说什么。”嬴政无奈道。 李斯最后再看了嬴政一眼,始皇帝微微颔首。 “景将军,交给你们了!”李斯道。 李斯的话音刚落,山洼里的空气愈发凝滞,八十名黑冰卫身姿挺拔如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夏无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清晰地传遍队列:“全员检查急救包!止血带是否牢固、创伤药是否足量、绷带是否干燥,逐一核验,确保随取随用,不可有半分疏漏!” 黑冰卫们动作整齐划一,抬手解开腰间的急救包卡扣,快速翻查后纷纷抬手示意,告知准备就绪。 景锐目光扫过列队的黑冰卫,沉声道:“检查武器!复合弓拉满试力,确认弓弦无破损;箭矢补齐至箭囊满格。电棍开机验效,以确保电力充足!” 神箭手们缓缓拉满复合弓,弓弦绷出轻微的嗡鸣,又缓缓松开。 其余黑冰卫按动电棍开关,幽蓝的电弧闪过,转瞬熄灭,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 连同景锐,81名黑冰卫的目光聚集在嬴政身上。 嬴政只挥了一下手,“去吧!” “诺!” 景锐低语,八十名黑冰卫齐齐颔首,动作整齐得仿佛一人。 他转身看向薛昊,“薛先生,你留在此地,与陛下、李相一同坐镇接应,切勿擅动。” 薛昊心头一凛,他很有几分想亲历战场的冲动。 可惜,他也知道,大秦众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去冒险。 “景将军、诸位,一帆风顺,我等着你们凯旋!” 景锐抓起一把泥土,涂了个满脸,随即抬手一挥,八十名黑冰卫瞬间分成四组,分别朝着蓝孔雀园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疾行包抄。 黑冰卫只用了四分十七秒便抵达园区四周的铁丝网下,将它彻底包围。 夜视仪的冷绿色视野中,十六名警卫的热成像轮廓清晰可辨——每个方向各四名,或倚着岗哨棚闲聊,或来回踱步巡逻,手里的手枪在热成像中泛着微弱的冷光,丝毫未觉死亡已至。 没有丝毫犹豫,各个小队的射手们举起了复合弓,瞄准镜精准锁定各自方向的警卫咽喉。 “嗖嗖嗖......” 二十四支箭矢裹挟着破空的轻响,几乎同时穿透空气——东向四名警卫应声倒地;南向四人连挣扎都未曾有,便软倒在巡逻路上;西向与北向的八人也尽数中箭,热成像中代表生命的红痕迅速黯淡。 第一轮射击毕,仅余西向一名警卫未被射中要害,肩头飙血的剧痛让他踉跄倒地,正要嘶吼呼救,第二波箭矢已接踵而至,直接穿透他的眉心,彻底断绝了生机。 十六名警卫,两轮射击,被尽数肃清,全程未发出一声足以惊动园区内部的叫声。 四名手持静音断线钳的队员迅速上前,分别在四个方向的铁丝网处操作。 “咔哒......”几声轻响,各自剪开一道能容许三四人通过的缺口。 景锐率先窜入,其余黑冰卫紧随其后,按预定路线向园区核心区域围拢。 园区内,几间铁皮房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和呵斥声。 黑冰卫们默契分工,神箭手占据屋顶、墙角等制高点,复合弓瞄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热成像目标;其余队员则贴着墙体推进,逐个清理房间。 很快,蓝孔雀园区里响起了一连串的破门声、短促的惊呼与电棍的滋滋声。 整个突袭过程不过一刻钟,十一人被当场格杀,其余二十三名匪徒尽数被电棍击晕,捆缚结实。全程零伤亡。 “打开关押室!”景锐下令。两名黑冰卫踹开铁皮房后侧的铁门,里面挤满了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的人质。 见有人闯入,人质们先是惊恐瑟缩,待看清黑冰卫并未加害,反而解开了他们的束缚,才渐渐缓过神来。 “此地已被清剿,想活命的自己逃!” 黑冰卫们并没有上前帮助,只是大声吆喝着。 人质们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冲出园区,向丛林深处四散奔逃。 山洼处,嬴政、李斯和薛昊通过夜视仪的远视功能,将园区内的战况尽收眼底。 “干成了!”薛昊兴奋得一拍大腿。 第113章 老子撞死你! 10点31分,景锐带着黑冰卫返回山洼,每个人的防弹衣上都沾着些许血迹,却无一人负伤。 被电晕、打晕的匪徒们被黑冰卫们扛在肩上,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 “陛下,蓝孔雀园区清剿完毕!十六名警卫尽数射杀,行动中又杀了十余人,生擒二十三人;解救了一百多人,已令其自寻出路。” 景锐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这时,临近园区开始复苏,一盏盏灯光亮起,传来隐约人声。 “怎么回事?” “蓝孔雀出事了!” “有猪崽跑了!” “快!快!通知老大。” ......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其他电诈分子。 “陛下,随末将来。” 景锐领头,所有人跟着他往停着越野车的地方撤退。 11点03分,一行人在越野车前站定。 此时,在他们身后,早已一片大乱。 夜色里,人质们像受惊的兽群,疯了似的往丛林各处窜逃。 有人慌不择路撞在树干上,捂着额头哀嚎两声,爬起来又接着跑;有人鞋跑丢了,光着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还有几个人竟朝着临近园区的方向冲去,刚跑出没几步,就被探照灯的光柱死死锁住。 “抓住该死的猪崽!” “别让他们跑远了!” 嘶吼声中,几座临近园区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数十名武装人员蜂拥而出。 他们大多光着膀子,露出纹着刺青的胳膊,手里攥着砍刀、钢管,还有几人端着步枪,跳上皮卡车,引擎轰鸣着碾过土路,朝着人质逃窜的方向追去。 纷乱之中,除了薛昊与夏无且有些紧张之外。 上至嬴政、李斯,下到普通黑冰卫,没人惊慌。 “薛先生,朕要回去了。景卿,你留下来护卫薛先生。” “诺!” 临别前,李斯狠狠地拍了下薛昊的肩膀。 “保重,明晚再见。” 迷雾再次涌现,转瞬之间,大秦众人,连同那些俘虏,都消失无踪。 “事不宜迟,薛先生,我们走!”景锐道。 他三两下扯下树枝,解开了蒙布 两人上了越野车,薛昊一踩油门,朝湄索口岸驶去。 车子开出丛林,眼看马上就能远离麻烦。 薛昊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景将军,你们了不起啊!才半个小时就端了一个窝点。不过,这些畜生的反应也好快。” “有人通风报信而已!” 景锐并不惊讶,淡淡道:“想来是人质里面有歹徒的眼线,暗中传递了消息。换成我,也会这样安排。” 原来如此!薛昊恍然大悟。 虽说景锐只是猜测,但应该就是真相了。 不过还好,黑冰卫动作足够快,自己抢先一步,只要过了口岸,进入暹罗。 电诈分子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追过来 否则就等同于入侵。 终究是我棋高一着!薛昊有些飘飘然。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越野车刚拐过最后一道山弯,湄索口岸的轮廓赫然出现在前方夜色中。 薛昊正松了口气,以为即将脱离险境,瞳孔却骤然收缩——口岸入口处,两根黑色拦车杆正在缓缓降落。 拦车杆前,站着一名身着迷彩服的暹罗士兵,他挥舞着双手,朝着越野车的方向厉声高喊:“??????!??????!”(停下!停下!) 霎时,薛昊觉得浑身发冷。 身旁,景锐平静地说道:“后面要追上来了。” 闻言,薛昊看向后视镜。 果然,后视镜里,三辆皮卡车的远光灯刺破夜色,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车斗里匪徒挥舞的砍刀寒光,还有人架着步枪,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色。 “薛先生,谁挡,就杀谁!”景锐喝道。 不要他提醒,薛昊也明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暹罗人为何要这个时候封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自己落到追兵手里,只怕想死得安稳都不可能。 我草泥马!那些畜生不去抓,偏偏来拦老子?老子撞死你! 薛昊眼珠都红了,他踩下了油门,直直撞了上去。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碾过碎石路溅起火星,朝着降落的拦车杆直冲而去! 薛昊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颤,拦车杆被硬生生撞断,断裂的金属杆带着刺耳的尖啸飞了出去,狠狠砸在路边的岗亭上,溅起一片碎屑。 千钧一发之际,那暹罗士兵朝旁边一滚,侥幸的躲过。他眼睁睁看着越野车擦着他的肩头冲过口岸入口,掀起的气流掀翻了军帽。 只听“腾!”的一声,车轮飞速碾过减速带。 越野车高高跃起,把没有绑安全带概念的景锐从座位上顶了起来。 若换做个普通人,只怕就要撞上车顶,头破血流。 但景锐何许人也?他只抬手按了一下,就又稳稳地落在座位上。 “薛先生勿忧,更危急的情况我也遇到过。”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我怎么能和你比啊?”薛昊苦笑。 他的心率绝对已经超过了两百。 这时,越野车已驶离了口岸,进入了暹罗境内。 断裂的栏杆前,园区的皮卡戛然而止。 不能再往前了,否则就是对暹罗军方公然打脸,不利于双方的“友谊”。 “头,要追吗?” 湄索口岸岗亭里,一名暹罗士兵看向队长。 队长——一名少尉军官灌下一口双狮威士忌。 “追什么?都是亡命徒,意思一下得了。一个月几千株,拼什么命!你死了,国王给你发勋章?”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说话的就是那个差点成为车下鬼的士兵。 “当然不能算了,通知保安局吧!就说有歹徒闯关,怀疑是d贩或者走私犯。能不能抓到,那就看佛祖的心情了。” 队长无所谓道。 —————————— 注:暹罗王国军人,特别是陆军,收入极低,甚至远低于服务员。 收入低就算了,还普遍被人瞧不起。 所以大家也不要奇怪,为什么每次征兵现场。 选上的人都哭爹喊娘,像刚死了全家一样。 第114章 毁“尸”灭迹 一刻钟后,后面没有发现追兵,薛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降低了车速。 可这一放松,肾上腺素狂飙之后的后遗症瞬间涌了上来——他脑袋一阵发晕,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幸亏薛昊的身体素质已远超普通人,几个呼吸以后,力量又慢慢回到了他身体里。 景锐沉声道:“薛先生,虽然我们暂时脱险,但这事只怕没完。” “这话怎么说?”薛昊心跳又快了起来。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这的官府是什么样子,但咱们强闯官府关卡,就算暹罗国再无能,恐怕也不会就此放过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薛昊彻底清醒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是啊,那可是国境口岸的官方关卡,哪能说撞就撞? “景大哥说得对!”他咽了口唾沫。 “这种闯关事件肯定会被通报,搞不好现在咱们都成通缉犯了!这车不能用了。” 薛昊不了解暹罗保安局的效率,但料敌从宽,今晚必须把越野车处理掉。 景锐眉头微蹙,问题直指核心:“你的身份会不会暴露?这车子,你是否留下了真实讯息?” 薛昊心里猛地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已——幸亏最后关头没选租车,否则租车行的身份登记一查一个准。 他连忙摇头:“放心!这部车我没用真实身份,花了五万铢中介费,连护照都没交,过户手续都是中介代办的,查不到我头上!” “代办?依然不妥。”景锐冷静分析。 “中介是见过先生的。只要找到这辆车,依然可能确定你的身份。” “那就让它消失!”薛昊狠狠道。 景锐却忽然追问:“你们这的官方,一般如何分辨车辆?总不能仅凭外观吧?” “怎么分辨?”薛昊思索道:“主要靠两个——车牌号和汽车发动机编号。车牌挂在车头车尾,一眼就能认;发动机编号是刻在发动机上的,每个车都独一无二,就算换了车牌,查编号也能找到原车信息。” “既然如此,那就有办法。拆掉车牌,消除发动机的编号。” 景锐轻描淡写道。 薛昊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景锐的意思——只要毁掉最关键的识别信息,就算车子被找到,也成了无主之物,根本没法追查。 薛昊握着方向盘,目光在道路两侧飞速扫视,夜色里的丛林、农田飞速倒退,心一直悬着——既怕找的地方不够偏僻,又怕耽搁太久被追兵或巡逻队撞见。 又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前方,一道黑漆漆的悬崖赫然出现在眼前,晚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底下是奔腾的大江,浪涛拍岸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就这儿了!” 薛昊转动方向盘,越野车偏离了公路,驶向它的终结地。 几分钟后,他踩下刹车,越野车在崖边停下,车头离悬崖边缘不过半米。 两人下了车,先绕车检查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 景锐俯身抓住车头车牌,手指扣住边缘发力,“咔嚓”一声就将固定螺丝掰断,随手将铝合金车牌丢给薛昊,又转身去拆车尾的牌照,前后不过十秒,两副车牌已尽数取下。 “发动机在哪?”景锐问道。 薛昊连忙拉开引擎盖,内部机械结构暴露出来。 经过他的指点,景锐很快锁定发动机上一串凹陷的编号。 他观察了一会,点点头,目光一扫,便锁定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巨石。 可景锐俯身下去,双臂环抱巨石底部,腰背微微一沉,只听“哼”的一声低喝,巨石竟被他稳稳抱了起来。 薛昊看得眼皮直跳,这力气简直匪夷所思,不愧是能在百万秦军中排前三的猛将! “让开。”景锐沉声道。 薛昊连忙退到一旁,只见他抱着巨石走到越野车引擎盖前,调整姿势后猛地发力一砸——“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划破夜色,引擎盖瞬间被砸得凹陷变形,内部传来金属碎裂的刺耳声响,零件飞溅,机油顺着裂缝汩汩流出。 景锐没有停手,又抱起巨石补了两下,每一下都精准砸在发动机所在的位置。 直到引擎盖彻底塌落,露出里面被砸得稀烂的机械部件,他才将巨石扔在一旁,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有撬棍吗?”景锐问道。 “撬棍没有,扳手可以吗?” 薛昊连忙从越野车后备箱翻出工具箱,递上一把重型活动扳手。 景锐接过扳手,这东西很简单,薛昊示范了一下,他就弄清楚了如何使用。 手指调整扳手开口,精准卡在发动机编号所在的金属壳边缘,景锐手腕发力一撬——“咔嚓!” 早已被巨石砸得布满裂纹的金属壳应声断裂,他顺势再用力一扯,那块刻有编号的合金片便被硬生生撬了下来,边缘还带着锋利的毛刺。 前后不过两分钟,发动机编号便随着这块合金片彻底脱离车身。 景锐掂了掂手里的金属片,连同车牌一起交给薛昊。 “薛先生,你先收着,等离远了再藏起来。” 薛昊接过车牌和合金片,塞进随身的背包,转身钻进越野车。他从后备箱翻出几块干净抹布,蘸着备用矿泉水,顺着方向盘、车门把手、座椅、换挡杆这些常接触的地方反复擦拭,连脚垫缝隙、后备箱内壁都没放过。 但凡手指碰过、身体蹭过的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不给留下半点指纹或纤维痕迹。 但是还不够,薛昊从李斯那里学会了什么叫谨慎。 擦完内饰后,他又取出一把小刷子,开始清理起轮胎花纹里的泥土碎石——这些沾着妙瓦底丛林的泥土,万一被人发现,或许也会成为追查线索。 二十分钟后,车内车外的痕迹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薛昊把有用的东西取了出来,装进旅行背包。 然后关上车门,退到一旁。 “可以了。” 景锐点点头,走到越野车车尾,双手抵住车身,然后猛地发力一推。 越野车向前冲去,车头率先悬空,车身在崖边晃了晃,随即带着“轰隆”的巨响坠向下方奔腾的大江。 最后“噗通”一声砸进江水里,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薛昊探头望去,只见越野车在江面上挣扎了几下,破损的车身不断进水,渐渐失去浮力,缓缓向江底沉去。 浪涛翻滚了片刻,便将水面的痕迹抹平,只剩下漆黑的江水依旧奔腾,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第115章 陛下,这叫手枪 “薛先生,走吧!只需告诉我大致方向即可。记住,一定要跟紧。”景锐戴上夜视仪。 于是,暹罗的星空下,多了两个夜行客。 密林中,景锐轻捷疾行,满地的枯枝腐叶,似乎没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薛昊紧随其后,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他尽量每一步都落到景锐踏过的地方。 就这样,一个信步而行,一个亦步亦趋。 两人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在山林里奔走了整个夜晚。 天光破晓,红日初升,金色的霞光穿透密林的缝隙,将满地枯枝染成暖橙色。 “景......景将军,等等,休息一下!”薛昊终于坚持不住了。 景锐目光扫过周遭,指尖拨开挡路的矮灌,确认无隐蔽杀机后,才侧身示意薛昊跟上。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出现一小块开阔地,中央横卧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晨露浸润得石面泛着微凉的光。 “在此歇息一下,顺便进食,养足精神再走。”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疲惫。 薛昊早已支撑不住,闻言如蒙大赦,哪里还顾得上体面。 一把扯下夜视仪,他几乎是“咚”地一声瘫倒在青石板上,四肢摊开成个“大”字。 躺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笑了起来。 初时只是轻笑,后来笑声越来越舒畅。 “薛先生很开心?”景锐问。 “景将军,之前暹罗人封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当时我以为要死了,怕得不行。现在又累成了死狗......” 他停了停。 “但是,真的好刺激,好爽啊!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爽过。哈哈哈!” 听他这么一说,景锐那张板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欣赏道:“看来,薛先生你也感觉到战斗的乐趣了。我就不喜欢安稳,老死塌上有什么意思?最好的死法是砍下最后一个敌人的头颅,然后力竭而亡。” “不过,薛先生你嘛......还差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着薛昊,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那就不要松懈,陪我再练练!” “不要啊,大哥!我收回、收回刚才那些话还来得及吗?” 薛昊在心中哀嚎! ...... 大秦,众人现身。 嬴政感受了一下,能力并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单纯掳人,起不到作用。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对李斯道:这些歹人交给你,细细拷问,从现在到明天傍晚,能问多少出来,就问多少。” 他的意思很明确。 废物利用,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俘虏身上拷问出有用的现代知识。 然后就把他们全宰了,看能不能提升能力。 李斯几乎与他心意相通,自然马上明白了。 “臣定不辱使命。” 他躬身道,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和嬴政一样,也是个工作狂,也不管现在已经是半夜,直接下令把这些俘虏全带去地牢,大刑伺候。 这些人离开后,嬴政把注意力转向这次行动的战利品上。 黑冰卫正小心翼翼地将缴获的现代火器整齐排列。 “呈上来。”他沉声道。 两名黑冰卫上前,各托着一把手枪躬身递进殿内。嬴政抬手握住其中一把,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与大秦青铜兵器的厚重截然不同。 他细细摩挲着光滑的枪身,目光扫过扳机、弹匣与枪口,眉头微蹙:“此物形制怪异,无刃无锋,何以杀人?” 夏无且急忙道:“陛下,薛先生和李相都提过,这器物能射出高速弹丸,以之伤人。请陛下小心把玩,免得触发机关伤人。” 嬴政却也听话,闻言放下了手枪。 “也罢,等李斯忙完后,朕再问他。朕乏了,都退下。 ” “诺!” 沙丘宫地牢里,凄惨的叫声持续了一整夜。 直至晨光透过地牢通气口的窄缝斜射进来,才渐渐低哑消散。 日头刚过正午,李斯便一身寒气地出现在嬴政面前。 他身上一尘不染,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陛下,”他躬身行礼,“地牢诸人已尽数拷掠完毕,俱已服软招供。然此辈皆是庸碌之徒,腹中除了柴米油盐、市井琐事等常识,竟无半分可用之学——既不知火器原理,也不懂格物之术,更无治国强兵的半分见地。” 闻言,嬴政并没有太失望。 “罢了,不过是些歹人,不学无术也是寻常。” 他的目光转向殿外澄澈的天光,“左右,朕还有薛先生。” “陛下,那些人该如何处置?”李斯问道。 “都处死吧。”嬴政道。 “喏。”殿外黑冰卫领命,脚步声迅速远去,不消片刻,地牢方向便传来一串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几乎在二十三名电诈分子丧命的同时,嬴政嘴角上扬。 他感觉到了异常。 只需要再一次穿越,他的能力就会进化。 心情大好的嬴政,向李斯询问起枪支的使用方法和禁忌来。 “李卿,此物如何使用?细细道来。” 他指着一把手枪,问道。 李斯躬身上前,条理分明地讲解:“陛下,此器名唤‘手枪’,杀敌全凭高速弹丸,核心分三步操作。” ...... 简单介绍了关于枪械的常识后,说道:“陛下请看,臣请找人演示。” 李斯说罢,朝一名黑冰卫示意。 嬴政也点头道:“你一切都听李相安排。” 在李斯的指导下,黑冰卫很快掌握了开枪的方法。 众人来到花园,黑冰卫拨开保险,举起手枪,转身对几步外的一棵柳树,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巨响划破殿宇宁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树干上木屑飞溅,竟被打出一个深洞。 “嘶!” 嬴政目光一凝。 威力也就罢了,关键是,以他的眼力,竟然看不见弹头是如何射出的。 “李卿,这飞矢......这子弹如此神速,到底是何原因?” 李斯微微一笑。 “其中的法子,其实薛先生已经告诉陛下了。” 已经告诉朕了?嬴政心思电转。 突然,他恍然大悟。 “难道是?” 第116章 薛先生可为同袍 “不错,陛下。正是火药。” 李斯躬身道:“臣在薛先生那里时,专门查阅了他们武器的相关资讯。绝大部分都是由火药推动的。” 嬴政大为意动,正要说话。 李斯已经预判了他的想法,先行开口道:“以大秦当前的条件,无法制造这么精密的火器。” 嬴政的问题被憋了回去,脸色有些发黑。 “不过......”李斯话锋一转。 “现代枪械虽造不出来,但可以退一步,火绳枪甚至燧发枪,却未尝不可。” 他开始科普起早期火枪的优势: “陛下可知,大秦弓弩虽利,然需数年苦练方能成才,而且开弓上弦皆极其费力。临战之时,最多二十发必然力竭。” 李斯语气沉稳却极具说服力,“而火绳枪与燧发枪,恰恰破了这层桎梏——火枪的装填发射无需什么体力,寻常黔首,只需一两日教习,便知装填火药、瞄准扣动之法,哪怕是少年、老卒,也能凭借其威力射杀猛士。” “再练上两个月的队列,我大秦就可以编练百万火枪手,到时候弹如雨下,试问天下谁人可当?” 嬴政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来回踱步,仿佛已看见百万火枪手列阵疆场的壮阔景象。 “寻常黔首三月可成军……”嬴政低声重复,“朕的大秦,最不缺的就是肯为国效命的黔首!若真能编练百万火枪手,北击匈奴、南服百越,甚至西出葱岭、东渡沧海,皆非虚妄!” “这样一来,一统寰宇,说不定真的可行!” 嬴政猛地停下,看着李斯。 “丞相,需要督促薛先生,让他全力提供制造火枪的原料,朕明年就要大兴征伐。” 嬴政还是很清醒的,知道要编练“百万”火枪手,离开了薛昊的帮助,肯定做不到。 “陛下,不可!”李斯道。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陛下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做什么事情都想马上完成。 李斯躬身向前,语气凝重却字字恳切:“陛下,非是臣阻拦陛下征伐之志,实乃大秦当前国力,经不起大规模国战的消耗!” 他抬眼直视嬴政,将关键利弊一一剖明:“陛下可还记得,薛先生带来的高产作物尚在试种,未及推广至天下。大秦的粮食,根本无法支撑一场大战。 ”更不用说,薛先生传授的制精盐之法,造纸术、印刷术、火药等,都需时间落地生根,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 “此刻,当休养生息,让高产作物充盈粮仓、精盐造纸惠及万民、火器工艺日趋成熟,方是固本培元之道。 “若此刻大兴征伐,必然要征调民力、耗费粮草、挪用工坊,非但会打断这些利国之策的推进,更可能让天下再起怨言,动摇大秦根基。” 最后,李斯说道:“臣在薛先生那的时候,也曾和他谈论过。薛先生也认为,大秦应该先积累国力。臣以为,他的意见,陛下应当重视。” 嬴政沉默了。 其实,他自己何尝不知道自己性子急。只不过,以前没人能够违抗他罢了。 哦,扶苏那逆子除外。 李斯似乎也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他心想。 良久,嬴政开口了。 “李卿所言甚是,是朕操切了。” ...... “呼哧!呼哧!” 薛昊不记得这自己第几次被放倒了。 “景将军,我......我真不行了!” 他躺在青石板上,举手投降,浑身上下都已被汗水浸湿。 闻言,景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他的呼吸也不再平稳。 打倒薛昊很容易,但每次都要确保无伤制服他,那就很费心力。 特别是当薛昊逐渐掌握了身体素质,就越来越不容易了。 他看向薛昊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记得第一次见到薛昊的时候,他先把这个皮肤白皙、身形单薄的青年当成仙人。 后来接触久了,才知道对方就是撞上奇遇的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还婆婆妈妈的。 对于看惯了大秦铁血锐士的景锐来说,其实暗暗有些轻蔑的。 当然,这些心思,他从来没有表示出来。 但这些日子以来,他和薛昊单独接触过几次。 无论是在天使城,配合自己拿捏小混混李修;还是在药铺里,自己故意把刀疤陈折磨得血肉模糊,薛昊也能面不改色。 景锐原以为,这般“文弱”的青年,撑死了只是心思活络,真到生死关头未必能扛住。 可昨夜口岸闯关,前有阻拦后有追兵,薛昊眼底赤红,踩油门撞断栏杆时的决绝。让景锐想起了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袍。 此刻看着薛昊瘫在石板上,浑身湿透、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却依旧没说一句“放弃”,只喊着“真不行了”。 那股子藏在疲惫里的韧劲,让景锐心中的欣赏更甚。 他见过太多天生勇力的猛士,却少见薛昊这样,从手无缚鸡之力起步,硬生生逼着自己成长的人。 “薛先生,想不到你挺能造!”景锐忍不住赞道。 “呼……”躺在青石板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薛昊两眼望天,喃喃道:“没有遇到你们以前,我差不多绝望,准备躺平了。 “现在有了奇遇,如果我继续躺平,当条咸鱼,这个奇遇岂不是浪费了? “那以后死了,我遇到黑白无常,人家问起来,我肯定会羞得再死一次。话说鬼死了以后叫什么呢?哈哈!” 薛昊的话,景锐并不能完全明白,但大致意思听懂了。 于是也笑道:“说得好啊!一辈子安安稳稳,就算活过百岁,我也不想要。” 他在薛昊的身旁坐下,说道:“今天练得差不多了,等会还要赶路。” 休息了一会后,薛昊缓过劲来,从背包里翻出几个牛肉罐头、压缩饼干和两瓶矿泉水。 狼吞虎咽吃完早饭后,景锐道:“昨夜连夜赶路,算下来走了一百多里,白天加把力再走一百五十里。这样要不了几天,就到天使城了。” 你想一口气走回去?薛昊愕然。 “这个嘛......” 薛昊慢悠悠地说道:“景将军,没有这个必要。 第117章 能力提升,神技! “哦?这怎么说?” 景锐看向薛昊。 薛昊笑道:“咱们屁大点事,难道暹罗还会出动几千几万军警,漫山遍野搜捕?最多在路上设几个关卡。咱们丢掉车子,又一夜走了这么远,早就脱离追查最严格的范围了。” “就暹罗那些兵,成千上万也围不住我们。”景锐不屑道。 然后,他又问道:“薛先生,你确定咱们现在安全了吗?” “不确定,只能说可能性极大。”薛昊道。 “既然不肯定,那我们还是绕开大路。”出于本能,景锐说道。 “景将军,我绕得过关卡,但绕不过暹罗海关,我总要回去的。如果一定要暴露,我宁愿就在这里暴露,凭你的实力,不难杀出一条血路。 “否则 ,万一到了天使城,那里的安保力量是这里的十倍,百倍。那时候再想逃,可就难说了。” “薛先生的意思是?”景锐有些明白了。 “要么我们之前隐藏的法子无效,暹罗掌握了我的真实身份,那我宁愿就在这儿被发现,然后杀出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要么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咱们安安全全去天使城,然后返回龙国。 ” “这......” 景锐犹豫了。 出于本能,他愿意选择现在就冒险,省得去面对天使城暴露的绝境。 但嬴政对他的命令是:“保证薛先生的安全!” 这道命令是绝对的,不允许做选择题。 “怎么了?景将军。” 见他迟迟不回答,薛昊奇道。 这很难选吗?暹罗官方掌握他真实身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凭借景锐和自己的身手,就算在这儿被暹罗的军警发现,难道还不能脱困?你在犹豫什么? “薛先生,”景锐苦笑道:“我不能让你冒主动暴露的风险。不如,等晚上陛下过来以后,你再和陛下商议如何?” 既然景锐不同意,薛昊也不好强求。 “那好吧!” 做出决定后,两人不再赶路,找了个更隐秘的地方,留了下来。 然后...... 林间的日光被浓密枝叶滤得只剩零星光斑,薛昊的喘息声与拳脚破空的闷响,在寂静中回荡了一整天。 既然不用赶路,既然薛昊有决心和毅力,那景锐自然不会放过他。 一天练下来,薛昊浑身的汗渍干了又湿,后背的衣服结出盐霜,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他却没再喊过一声“不行”,只是咬着牙坚持,虽然还是挡不住景锐的一招。 但是,景锐在出招前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从不假思索就能放倒,到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来观察薛昊的破绽。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终于,景锐再次把薛昊从地上拉起来。 “日头要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找块开阔地等候陛下。“ 薛昊点点头,循着地势往高处走,最终选了一片被山洪冲刷出的乱石滩——四周无遮挡,视野开阔,且地面坚硬,不会留下脚印。 时间到了,嬴政带着李斯,出现在两人面前。 刚一现身,他和薛昊同时产生了感应,能力提升了。 嬴政刚想说什么,但一看周围的环境,他忍不住皱眉道:“怎么是这种地方?你们离开得不顺利?” 薛昊暂时压下兴奋感,上前一步,把前因后果对他说了。 “我想去公路乘车直奔天使城,就算暹罗人要抓我,也能突围;可景将军担心主动暴露有风险,不愿意冒险,就等政哥你来拿主意。” 嬴政没有立即表态,他看向李斯:“李卿以为如何?” 李斯一边想,一边缓缓说道:“陛下,臣以为薛先生之策实为上策。其一,车辆已毁、痕迹已清,暹罗仅知‘闯关车辆’,无任何线索锁定薛先生身份。就算检查,也多是流于形式。 “其二,天使城乃暹罗都城,军警、安保密布,一旦暴露便是瓮中捉鳖,纵有景将军之勇,也难以安全突围;其三,暹罗国嘛......也就那样了。臣不以为他们能识破薛先生。”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 就算出现最坏的情况——薛昊被捕。 那就让陛下带他去大秦。 只要卡准时间,接了薛昊就走,也就是几秒钟而已。 只不过,这可能会导致大秦从此以后不能再从现代获得物资。 那只能是最后的抉择。 嬴政当机立断:“李卿所言极是,就依薛先生之策,就在此主动破局!” 做出决定后,他对薛昊道:“薛先生,刚才朕感觉到了,如今能够停留的时间已经达到了一个时辰。并且,能够到达的范围也扩大到你周围两里多。此外,朕可以自由决定返回大秦的时间。” 说完,他看向薛昊。 意思很明确:朕都交底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能力赶紧说出来。 政哥的进步这么大?主要是可以自由返回,简直是神技啊!薛昊心想。 但是...... 他感受了一下突然涌入脑中的感觉,嘴角都咧开了。 貌似自己获得的能力也很炸裂啊。 “政哥,我可以设定一个锚点。”薛昊说道。 “锚点?什么意思?”嬴政三人都不解。 “意思是,只要是在这个星球,我可以随便选定一个地方,无论我在哪里,都能瞬间到达。” 嬴政瞳孔骤缩,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不加掩饰的狂喜:“此言当真?任意地点,瞬间抵达?” 李斯也收起了惯常的沉稳,眼神发亮地上前一步,追问道:“小薛,此锚点是否有局限?比如未曾去过的地方能否设定?是否有次数或时间限制?” 景锐虽未多言,但眉头舒展,看向薛昊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有此能力,何惧暹罗军警?哪怕是天使城的天罗地网,也能随时脱身。 薛昊继续感应着。 “可惜啊!有限制。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只能设定成我当时身处的位置,比如现在这个乱石滩。然后,锚点一个地点后,需要十天才能解除,锚定另一个地点。” 薛昊嘴里说着可惜,但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 。 嬴政闻言,也不觉得失望。 虽有限制,但这已经是神技了。 第118章 冒险乘车 “此技虽有局限,却已是破局利器!今日便以这乱石滩为锚点,若遇绝境,薛先生便可瞬移归来,万无一失。” 嬴政至此彻底放心,不再担心薛昊的安危。 李斯补充道:“陛下英明。但小薛你要切记,非到生死关头,切勿动用此技——一来每日仅有一次机会,二来若你骤然消失,必定会引起震惊。” 薛昊笑道:“李老说得对,所以我和景将军还是得乘车去天使城,就算有事,也不需要动用能力。” 说做就做,他闭上眼,集中意念锁定脚下的乱石滩——触感粗糙的砾石、湿润的泥土气息、林间穿堂风的凉意,瞬间在脑海中凝成一个清晰的印记。 当薛昊再次睁眼时,心中已多了一丝奇妙的联结,仿佛无论身在何处,只需一个念头,就能瞬间折返此地。 “成了。” 薛昊放下心。 他转头看向嬴政,很明显,升级的动力来自于那二十三名电诈分子。 他忍不住问道:“政哥,还是你猜得准,那些俘虏一到大秦,能力就升级了。” 嬴政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单单抓人无用。朕试过了,唯有将他们尽数处死,那股促使能力进阶的感应才会出现。” “嘶——”薛昊猛地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向嬴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之前,他只知道升级或许和从现代抓人去大秦有关。 却不知道原来必须要杀人才行。 暹罗的秋夜并不冷,薛昊却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需要人命来升级?这也太邪门了。 薛昊心里嘀咕着,只觉得这能力的进阶方式阴森得很。 简直就像和传说中的魔鬼做交易一样。 不会有什么隐患吧?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这个顾虑,在他脑海里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开玩笑,如今他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来自于这场奇遇。 食髓知味,尝到了甜头。 就算这一切的背后是个魔鬼,他还能放弃不成? 他很快压下了那点不适,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抛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抵达天使城,顺利返回龙国。至于这能力背后的门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 “原来是这样。”薛昊定了定神,岔开话题,“政哥、李老,那你们先回大秦?我和景将军这就动身去公路找车,争取尽快赶到天使城。” 嬴政颔首,目光扫过乱石滩四周,沉声道:“景卿,薛先生安危便交予你。若遇险境,不必顾忌其他,优先护他脱身。” “诺!”景锐单膝跪地,语气铿锵。 迷雾悄然出现,嬴政正要进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李斯与景锐:“关于薛先生的能力,此事绝密——不得告诉任何人。” 他刻意加重了“任何人”三个字,字字如铁,不容置喙。 李斯心头一凛,瞬间会意,躬身应道:“臣明白。” 景锐也抬起头,眼中没了往日的平静,多了几分凝重:“末将谨记陛下谕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任何人”,自然指的是夏无且,以及嬴阴嫚。 嬴政并非信不过夏无且的忠心,也不是猜忌自己的爱女,只是这种堪称逆天的能力,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他甚至都后悔,早知道薛昊觉醒的是这种能力,自己就不该直接问出来。 结果李斯和景锐也知道了。 他又不能把这两人杀了灭口,真是失算啊! “切记。”嬴政又叮嘱了一遍,这才与李斯进入迷雾。 迷雾散去,原地只剩他与景锐二人。 薛昊翻看了电子地图,指着九点钟方向道:“景将军,咱们沿山脊走,半个时辰应该能到公路。” 景锐颔首,如狸猫般窜出,落地毫无声息。 薛昊紧随其后,经过连日来的丛林奔逃与景锐的特训,他的步伐已没了最初的笨拙,虽不及景锐迅猛,却也沉稳利落。 薛昊一边赶路,一边下意识感受着与乱石滩锚点的联结。 那股奇妙的感应如丝线般牵引着,无论走多远,只需一个念头,便能瞬间折返,这份底气让他心头安定了不少。 约莫半小时后,前方的林木骤然稀疏,一道平直的公路出现在视野里,昏黄的光晕在路面上铺成断断续续的带子。 两人蜷在灌木丛后,枝叶浓密如屏障,将他们的身形藏得严严实实。 不时有小车、摩托车呼啸而过,两人纹丝不动。 直到,沉闷的引擎声从远方传来,伴随着轮胎碾过路面的厚重声响。 薛昊精神一振,抬眼望去——昏黄的路灯尽头,一辆通体蓝色的长途巴士缓缓驶来,车身上印着暹罗文与英文标识,车窗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 这显然是一辆客运班车。 “就它了。”薛昊道,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乘客混杂,不易引人注目,就算万一暴露,我们也好突围。” 说话间,巴士已越来越近,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如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薛昊举起手拼命挥舞。 巴士车速渐渐放缓,在两人身边停下。 薛昊举起翻译器,“这车去天使城吗?” 翻译器里传出生硬的泰语,驾驶座上的中年司机探出头,皱着眉打量两人——都背着个鼓鼓的背包,看着就像寻常游客。 “龙国人?这是去芭堤雅的,到了那里你们再坐车去天使城。走不走,要走就上车!” 司机不耐烦地挥挥手,指了指车门旁的投币箱,“每人五百铢。” 薛昊掏出钱包,数出一千铢投进去,拉着景锐快步上车。 车厢里大半座位都空着,不多的几个乘客要么沉沉欲睡,要么已经入睡,两人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景锐目光快速扫过全车,锁定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空位。 “坐后面。”他低声道。 两人刚坐下,巴士便猛地一颠,向着天使城驶去。 几分钟后,景锐闭上了眼睛。 “我睡一会,有事叫我。” 不过一两分钟,他的呼吸变得沉稳,陷入了沉睡。 约莫一小时后,前方原本昏黄断续的路灯光芒,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成片的白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将前方路段照得如同白昼。 “吱——” 巴士停了下来。 第119章 十万支?臣妾做不到啊! 无需薛昊提醒,景锐眼睛猛地睁开了。 刺眼的白光里,能清晰看见路中央横亘的红白相间路障,两辆印着暹罗保安局徽章的越野车停在两侧,车顶警灯无声闪烁着。 薛昊手心微微冒汗,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景锐已坐直身体,眼神锐利,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外。 “咚、咚”两声,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巴士台阶上,车门被人一把拉开。 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暹罗保安局队员走了上来,一人身材微胖,敞着制服领口,露出里面的白t恤;另一人个子偏高,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把玩着一个对讲机。 司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问道:“警官,这大半夜的设卡,出什么事了?” 微胖的队员压根没看车厢里的乘客,径直走到驾驶座旁,语气随意得像闲聊:“没什么大事,例行排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没有见过一辆灰色猛士越野车?保险杠有明显撞击痕迹。牌号不清楚。” 司机回忆了一会,皱眉道:“越野车见过,但没有你们说的那种。” 他又好奇道:“警官,到底怎么了?发生了大案?” “啧。”高个子队员撇了撇嘴,根本不理他。 他走到过道中间,目光象征性地扫了几眼车厢后,转身就往回走。 “妈的,通报就这点破信息,只说车上有两个男人,既没详细身份,连身高胖瘦、穿什么衣服都没说,查个鬼啊!” 他嘟囔着,对同伴道。 微胖队员也附和着抱怨:“就是,大半夜把我吵起来,上头就知道折腾我们这些小兵。前面的兄弟都没有发现,我们在这里就是瞎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程没认真打量任何一位乘客,手都插在裤兜里,离腰侧的枪套足有半尺远。 景锐眼神微凝,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他绷紧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除非这两人都是李斯赵高那样的老狐狸,否则休想瞒得住他。 “行了,车上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走了。”微胖队员拍了拍驾驶座靠背,转身就往车门走。 两人下了车。 薛昊悄悄打开手机,把他们的交谈录了下来。 用翻译机翻译后,他放了一遍。 景锐不屑道:“这若是我的兵,已经被斩首示众了。” 话虽如此,但对手的兵,自然是越拉胯越好。 巴士缓缓启动,驶过检查站,朝着芭堤雅的方向驶去。 两人放下心,靠着椅背,开始休息起来。 接下来的行程很顺利。 曦光微露时,巴士驶入芭堤雅,两人没有在这个旅游圣地停留,直接购买了前往天使城的车票。 下午三点,两人回到天使城,距离薛昊离开,过去了三天半。 时间虽然不长,但薛昊望着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薛昊熟门熟路地走进湄澜酒店,前台小姐姐依旧是那副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 登记完以后,对于景锐跟着薛昊进入电梯,她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 两人几乎是冲进房间,丢下背包,倒头栽在床上,沉沉睡去。 连日来的丛林奔逃、生死博弈与高强度特训,哪怕坚强如景锐,其实也已经心力交瘁了。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漫天星子。两人腹中饥饿,随便找了家路边摊,一碗酸辣开胃的冬阴功汤配着焦香的泰式炒河粉,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饭后,两人踱到湄南河畔。晚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河面上游船灯火点点,倒映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如碎金流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穿越时间。 迷雾汹涌而出,等到雾气散去,嬴政、李斯、夏无且,三人的身影浮现出来。 三人都穿着清凉的现代服装,夏无且背着一个药箱。 而嬴政的手里...... 薛昊眼皮一阵狂跳。 始皇帝居然把玩着一把手枪。 政哥,你会玩枪吗?不小心走火了怎么办? 薛昊脸色大变。 “小薛,别担心,弹夹里的子弹都退出来了。” 李斯一眼看出他的顾虑,解释道。 薛昊松了口气。 没有子弹就好,不然万一走火,乐子就大了。 “这是从蓝孔雀园区缴获的战利品?政哥,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搞枪吧?” 薛昊猜测道。 “朕正有此意。” 嬴政颔首。 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虽然开战的事情可以缓缓,但可以提前准备,先训练一支火枪队再说。 薛昊眉头深锁,这可不好办。 众所周知,龙国对枪械是铁律管控,他去哪搞枪啊? 但他转念一想,东方不亮西方亮,龙国搞不到枪,可以去其他国家啊。 比如,大洋彼岸就不错,毕竟人家可是“自由花旗国,枪战每一天。” “政哥,这也不是不......” 他拍着胸膛,正要一口答应下来。 嬴政慢悠悠道:“薛先生,那就先来五万、不,先来十万枝吧!” “咳咳咳......” 薛昊猛地被自己口水呛到,疯狂咳嗽起来。 他泪花子都咳出来了,李斯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走上前来伸手帮他顺着脊背。 景锐则拧开矿泉水瓶递到他嘴边,夏无且也赶忙从药箱里取出金针,快准稳地落在薛昊喉间与胸口几处穴位。 不愧是大秦太医令,薛昊感觉酸胀感顺着经络散开,呛咳的劲瞬间缓了大半。 他抢过矿泉水瓶,连喝了几口,终于缓了过来。 他沙哑道:“政哥!十万支枪?你们太看得起我了。这绝对不可能!” 他手舞足蹈 。 ”十万支,那是国家军火级别的数量了,我连门路都没有,没有任何可能性搞得到。而且现代枪械要弹药、要保养,否则拿过去也用不了多久!这些条件,大秦都不具备。” 十万枝!开什么国际玩笑?就算把他打死,薛昊也不觉得自己有这能力。 嬴政眉头微挑,没说话,只是看向李斯。 李斯忍着笑意:“小薛,你误会了。陛下要的,并不是这些精密的现代火器,而是‘火绳枪’‘燧发枪’这类初代枪械——无需依赖电力,工艺相对简单,大秦的工匠足以仿制改良。” 第120章 冰释前嫌 薛昊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李斯继续道:“也不是要你直接送来成品,陛下的意思是,小薛你只需提供图纸、以及制造火枪零件的法子。只要掌握了这些,大秦自能批量打造,组建火器军团。” 这样啊!也不早说?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薛昊尴尬地笑了几声,然后沉思道:“据说最难造部分就是枪管,得用坚韧又耐高温的铁料,还得打得匀、镗得直,不然装上火药一发射,要么威力不够,要么直接炸膛伤了自己。 “所以,只能由熟练的工匠手工打造,速度慢得很。” 听到这里,嬴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嘛,那是以前。”薛昊笑道。 “哦?薛先生的意思是?” “一根无缝钢管足矣。” 薛昊拍了下手,自豪道:“我龙国的无缝钢管,一体成型,管壁均匀、质地坚韧,耐高温还抗冲击,中东客户用了都说好。 咱们买过来,只需直接截断打磨一下,就是现成的枪管,既省时间又能保证质量,大秦要批量造枪,这东西就是核心关键!不过嘛,就是要的量有点大,得找个幌子。” 薛昊摇摇头,“算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回国后再说。” 嬴政有些欣慰,但也感到隐约不安。 枪支的问题,似乎也解决了。但一切依靠薛昊,依靠后世,只怕也不好。 如果一切都由别人提供,那大秦就太被动了。 他确实需要现代的物资,但更想要的是大秦能够自己掌握技术。 否则,万一日后遇到变数,通道断绝,那一切岂不是又回到原点? 正在沉思,李斯已猜出了他的顾虑。 “陛下可是想依靠大秦制造枪管?这也不难,只需两步走,一边从薛先生那边拿无缝钢管,另外大秦照样可以打造枪管,掌握制造技术。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好,就这么做。李卿,这事你也要多费心。” 嬴政立即拍板。 “遵命,陛下!” 李斯走到薛昊身旁说道:“妙瓦底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该解决我的问题了。” 他说的,自然是办入境手续一事。 薛昊点点头,在暹罗,只要肯花钱,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谈定了这两件正事,众人间的气氛也轻快起来。 夏无且往前半步,对着薛昊拱手道:“薛师,我此番前来,也有一事。” 他将背上的药箱取下,拿出几个棉麻药包。 “这是健体药的剩余部分,今日终于送到了行宫。” 薛昊浑身一个激灵。 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直击灵魂的苦味,浑身也隐隐作痛。 妈的,才消停了几天,又要自虐了。 他接过药包,咬牙切齿道:“太好了!多谢你啊!老夏。” 夏无且手捋胡须,自得地一笑。 “薛师的事情,我自然放在心上。” 嬴政、李斯,不禁也笑了起来。 薛昊这种痛并快乐的样子,实在是有趣。 薛昊把药包小心藏好,对嬴政道:“政哥,正事谈得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逛逛暹罗国的热带风光?” 若说兴趣,嬴政是有的。 只不过......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绵密的汗珠。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又热又湿的气候。 “闲逛就不用了,朕在大秦还有些事。景锐——” “末将在。” “暹罗比龙国混乱,你就继续留在薛先生和李卿身边,护卫他们的安全。” “诺!” 交代完,嬴政带着夏无且回大秦去了。 薛昊看着嬴政和夏无且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转头对李斯和景锐笑道:“政哥还是这么心急。既然他不逛,咱们仨去转转?” 景锐和李斯对视一眼,不敢接他的话。 世上也只有薛昊能公开埋汰始皇帝了。 李斯转开话题。 “现在我可是身无分文,一切花销,都靠小薛你了。” “哈哈哈!李老,走吧。” 夜里的天使城,霓虹已铺满街巷,河边夜市正热闹,小贩们推着亮着暖灯的推车叫卖,暹罗语的吆喝声、游客的笑语、冰沙机的嗡鸣搅在一起,衬得夜色愈发鲜活。 “李老,景大哥,这天使城的夜才有意思,”薛昊边走边笑,买了小贩递来的冰镇椰汁,递了两瓶给两人。 “白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晚上风一吹,逛着夜市吃着小吃,才算真到过暹罗。怎么样,这样的烟火气,你们以前很少享受吧?哦,不算李老,你毕竟在龙国待了这么久。” 李斯没答话,只是惬意地左看右看。 景锐却有些恍惚。 得有二十年了吧,他几乎时刻都绷紧着神经,却几乎没有这么逍遥过。 “薛先生,我得谢谢你。这些年我确实太紧张了。” 他由衷道。 李斯转过头,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一天到晚板着脸,累不累啊?景锐,你可能不知道,你手下人暗中都叫你‘大冰块’,哈哈哈!” 他忍不住捧腹大笑。 顿时,景锐的脸黑成了锅底黑。 “这些小兔崽子,看我不回去收拾他们。还有你,你以为名声就好?‘阴阳脸’,说的就是你。” “岂有此理!老夫一生光明磊落,言行合一,什么时候......” 李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哈哈哈!”薛昊忍不住狂笑起来。 其实被人取外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薛昊不也被“耗子”,“耗子”的叫了十几二十年。 但那得分人。 像景锐这样的顶级高手,李斯这样的千古名相。 只要一想起他们也有这样接地气的遭遇,薛昊就是忍不住。 三人一路聊天打屁,不知不觉间,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至少,李斯和景锐两人,似乎解开了某种心结。 自从知道李斯曾经与赵高胡亥篡权的阴谋有关。 景锐在面对他的时候,虽然看上去依然客气,但实际上一直心存怨怼。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放下。 这一夜,天使城的夜市,留下了三人肆意的欢笑,直至破晓。 第121章 威逼利诱 天色渐明,夜市收摊。 三人回了酒店。 李斯随身带着莫洛凯的护照,不是景锐那样的“黑户”,他光明正大地开了一间套房,自己去休息了。 薛昊与景锐回到房间,洗漱后各自上床。 就在薛昊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景锐突然开口了。 “薛先生,谢谢你。” “什么?景将军,你说反了吧。这段日子,一直是你在帮我!” “不是这些,”景锐摇头。 “那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知道了。若没有你,大秦会发生什么。不仅仅是陛下,我,还有随行的黑冰卫,一个都活不了。赵高胡亥他们,若要假传遗诏登基,又怎么会放过我们这些人?” “你说这个啊?”薛昊打了个哈欠。 “这些都是阴差阳错,再说,你们也帮过我。就算打平,睡觉,睡觉......” 很快,薛昊进入梦乡。 听着对面床上传来的呼噜声,黑夜里,景锐无声地笑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李斯才醒来。 三人一同吃着酒店的自助餐,商量起伪造李斯的入境章一事。 “这事很好办,随便找个大点的中介,只要肯砸钱,轻而易举。” 薛昊很有信心。 他现在对暹罗算得上了解了。 一个字“黑”,两个字“煤球”。 对此,景锐也深有体会。 他压低声音道:“薛先生所言极是,据我观察,此国的吏治和风气,简直是一言难尽。” 见李斯一直没说话,薛昊问道:“李老,你觉得呢?难道有什么不妥。” “那倒不是。”李斯道。 “但是,我想,有没有更稳妥,更好的方法。” “哦?”薛昊和景锐一起看向他。 “我记得,这儿有一个人,你们从他那里打听到了关于妙瓦底联系人的消息。” 李斯慢条斯理道。 “你是说李修?” “就是他。”李斯微笑。 薛昊愣了愣,随即失笑:“李老,你居然还记得他?可李修就是个混赌档的小角色,办入境章这种事,他能行?” “行不行,看的不是他本事多大,是他有没有不敢不行的理由。” 李斯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掌控力,“他泄露刀疤陈行踪,刀疤陈已死,妙瓦底那边虽未查到他头上,但他心里必然揣着鬼。咱们是唯一拿捏他生死的人,让他办这事只是第一步——这颗棋子,留着以后还有大用处。” 景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瞬间懂了李斯的深意:“李老是想将他彻底攥在手里,日后唐人街乃至暹罗的消息,都能通过他传递?” “正是。”李斯抬眼,目光扫过两人,“中介拿钱办事,转头便可能忘,甚至泄露信息。但李修不同,他有软肋(老母妻儿),有把柄(泄露刀疤陈行踪),更见过咱们的手段。 “只要拿捏得当,他便是咱们在暹罗埋下的眼线,唐人街的黑帮动向、妙瓦底的关联消息,都能通过他知晓。” 薛昊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还是李老想得远!我只想着办完事拉倒,忘了这小子在唐人街混得久,三教九流都熟,确实是枚好用的棋子。” “这事,不必我们三人同去。” 李斯放下手中的餐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景锐你单独前往即可——李修已被你吓破胆,你一人出面,比我们三人同去更能震慑他,也更显隐秘。” 薛昊挑眉:“李老说得是,景大哥的气场,足够让那小子不敢有半分含糊。另外,”薛昊数出一大叠钞票。 “把这些钱给李修,让他大赚一笔。” 景锐颔首应下,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威逼加利诱,这样更稳妥,我这就动身。” 回到房间,景锐取出之前用过的易容膏,快速涂抹在脸颊、额头,指尖精准塑形,不多时便恢复了那张李修见过的伪装面孔。 傍晚时分,他悄然离开酒店,直奔老城区的铁皮屋片区。 夕阳将巷尾的影子拉得很长,景锐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李修家斜对面的废弃墙角。 铁皮屋的门紧闭着,院里偶尔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正是李修那三岁的儿子。他隐在阴影中,呼吸放得极缓,目光锁定着那扇木门,耐心等待。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李修挎着个破旧的帆布包,低着头快步走来。 他刚走到自家门前,正要掏钥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不等他反应,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李修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是他!是那个单手就能把他拎起来、眼神冷得像冰的煞神! 李修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刀疤陈的下场——上次被这人和他同伙逼问后,他第二天出门就听说,福来药铺遭了劫,刀疤陈和两个店员全被人杀了,尸体惨不忍睹。 保安局来了人,查了半天也没头绪,最后只按“抢劫杀人”草草结案。 他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抢劫!是眼前这人干的! 他们连刀疤陈这种地头蛇都能悄无声息除掉,杀自己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 “你、你……”李修吓得牙齿打颤,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景锐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有位朋友,需要补个入境章,你能不能办?想好了再回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修家的木门,院里的孩童嬉闹声隐约传来。那目光如同实质,让李修浑身一寒——他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他的家人都在里面。 “能、能办!能办!”李修连忙点头,头都快磕到地上了,“我认识人,在海关有门路,专门做这行!一天,不,半天!我半天就能给你办妥!” “不用这么急,两天之内。”景锐打断他,“办好后,把护照送到湄澜酒店前台,报‘李斯人先生’的名字。”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另外,这事只要干好了,重重有赏,你知道我们出手很大方。” 说着,他把夹满了千铢大钞的“李斯人”的护照拍到李修手里。 这时,一阵暖风拂过,景锐随风而去,转瞬消失无踪。 第122章 轻松掌握 “要不了这么......” 李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脖颈僵硬地转了一圈,巷子里只有夕阳残留的余温,刚才那人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可掌心的护照与钞票是真实的。那么,刚才不是梦。 他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扒了两口饭,李修味同嚼蜡,脑子里全是景锐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刀疤陈惨死的传闻。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缠上了,那伙人根本不是普通的过江龙,心狠手辣还神通广大,今天是补入境章,明天指不定还要让他干什么。 可他敢反抗吗?不敢。院里的老母、妻儿,都是他的软肋,刚才那人扫向屋子的眼神,分明是在警告——不听话,刀疤陈就是下场。 一家人离开天使城?那也不行!老李家奋斗了三代人,才从乡下来到首都。 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啊! 而且...... 李修抚摸着怀中那叠厚厚的钞票。至少这伙人出手大方。 自己还有得选吗? 终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阿坤”的号码。 “喂!坤哥,求你个事,你认不认识......” 两天后,李修揣着办好入境章的护照,一路提心吊胆,绕了三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快步走进湄澜酒店。 前台小姐姐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接过护照时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放进了柜台后的文件架上。 李修没敢多待,转身就往外走,直到走出酒店大门,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刚走没几步,就瞥见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修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不知道的是,街角的阴影里,景锐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李修自以为是的“反跟踪”,对他来说,幼稚得可笑。 确认护照已送达后,景锐才悄然转身,返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时,薛昊正趴在床上刷着手机,李斯则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现代外贸手册。 “办妥了。”薛昊头也没抬,语气带着笃定。 景锐颔首,“他全程未敢耍花样。” 李斯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颗棋子还算识趣,日后暹罗这边,也许还有用处。” 至于有什么用,李斯没说。 他到前台取了护照,回来后对薛昊道:“暹罗这边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小薛,该回龙国了。” “李老,我们明天就走,我马上订机票。” “分开回国更稳妥,龙国不是暹罗可比,不要留下同机回国的记录。” 李斯说:“小薛,你明日一早就走,我订晚一天的班机,这样更妥当。” 薛昊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好,听李老的,我明早走,你后天再出发。”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爽快就淡了下去,目光不自觉飘向一旁的景锐。 这段日子并肩闯丛林、破关卡、练拳脚,从最初的敬畏到如今的熟稔,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可他心里很清楚,景锐没有合法身份,没法跟着回龙国,这一别,下次再要共同冒险,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景将军,”薛昊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回去之后……替我向政哥问好。” 景锐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却难得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保重,龙国不比暹罗,凡事谨慎。” 李斯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并未动容,只是站起身,走到景锐面前,语气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景将军,还有件事得你去做。既然李修上了咱们的船,就必须拴紧,不能给他人走茶凉的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字条,递了过去:“这是一个加密电子钱包的地址和密码,还有一个匿名邮箱。你把这个交给他,切记不要暴露行踪。” “告诉他,从下个月起,每月一号,钱包里会打进去一万美金,算是他的报酬。” 李斯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的任务很简单,尽可能打探暹罗境内黑帮的动向,尤其是唐人街和妙瓦底相关的势力消息,每月月底汇总一次,发送到这个邮箱里。” “另外,提醒他——报酬给够,规矩也得守。若是敢泄露消息,或是敷衍了事,之前刀疤陈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好!”景锐接过字条,快速扫了一眼记在心里,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轻得像一阵风,转瞬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薛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叹了口气:“李老,你这一手又打又拉,还真是把李修拿捏得死死的。” “对付他这种有软肋、有贪念的人,就得如此。” 李斯重新坐回沙发,拿起外贸手册,“每月一万美金,足够让他全家衣食无忧,但又不会让他豁出一切携款潜逃。他一家的命,总比这点钱重要。” 景锐离开酒店后,并未直接前往李修住处,而是绕了两条街,确认身后无任何尾巴,才拐进老城区的窄巷。 他寻了个能看清李修家门的隐蔽角落蛰伏,呼吸放至微不可闻,如同融入阴影的磐石。 约莫一个小时后,李修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就在李修抬手掏钥匙的瞬间,景锐指尖一弹,一块裹着字条的小石子精准地落在他脚边。 李修吓了一跳,猛地低头,看到石子和字条,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巷子里只有几个路过的邻居,压根没看到任何人影,可那熟悉的压迫感却再次袭来,让他后背发凉。 他慌忙捡起字条,攥在手心,连钥匙都差点掉在地上,匆匆开了门钻进屋里,反手锁上木门,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展开字条,上面写着:加密电子钱包地址、密码、匿名邮箱,还有每月一万美金的报酬和打探黑帮消息的任务,末尾“泄密者死”四个字,笔锋凌厉,看得李修浑身一哆嗦。 他冲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依旧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常。可他心里清楚,那伙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盯着他。 “一万美金……”李修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字条上的电子钱包地址,眼中闪过挣扎,随即被贪婪取代。 那就是每个月三十多万铢,足够让儿子以后上所好学校,母亲也不用再起早贪黑去扫大街了。 这伙人虽然凶残,但并不吝啬。 干了! 李修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一个底层烂人,还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吗? 第123章 薛昊的建议:投名状 敲定回国事宜后,三人来到湄南河边。 夜深了,熟悉的迷雾便骤然涌现。嬴政独自出现了。 不同于往日镇定自若,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忧虑,连周身的气场都沉了几分。 “政哥?”薛昊现在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弱了。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气色不好?是大秦那边出了什么事?” 嬴政摆了摆手,沉声道:“逆子扶苏,明日便要抵达沙丘行宫了。朕在考虑,如何给他上一课。” 他心中其实已有定计——扶苏仁厚有余,狠厉不足,若想坐稳大秦江山,必须褪去那层妇人之仁。 这一次,他要借着胡亥之事,给扶苏上一堂终生难忘的帝王课。 但具体该怎么做,他还需要斟酌一二。 若是其他事,嬴政大可征询李斯,但这事不行。 李斯和扶苏之间的心结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斯都不行,其他臣子就更不能指望了。 没有谁敢参与大秦皇室的家务事。 那就只有...... 嬴政的目光落在薛昊身上:“薛先生,你出身后世,无大秦宗室、朝堂的牵绊,倒是中立得很。朕问你,若要教一个仁厚过甚的继承者懂得帝王之道,该如何借逆子胡亥之事下手?” 薛昊愣了愣,没料到嬴政会把这种“家事+国事”的难题抛给自己。 照理说他始终是外人,不该插手的。 但是...... 谁让胡亥那小子不做人呢? 上下五千年,虽说昏君暴君不在少数,但胡亥是最令他痛恨的,没有之一。 “政哥,你听说过投名状吗?” 薛昊话音刚落,嬴政眉峰微动,李斯也抬眼看向他,显然也对这个陌生的词产生了兴趣。 “此乃后世绿林之中的规矩——欲入某伙,必先献上投名状,或杀仇敌,或立死功,以此表明断绝后路、生死与共的决心。” 薛昊解释道,目光转向嬴政,“扶苏不是仁善吗?政哥你就斩断他的仁善。” 说到这儿,薛昊闭上了嘴。 话不用说得太直白,以政哥的高智商,肯定会懂自己的意思。 薛昊的话刚出口,李斯立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欣赏。 小薛不错啊!不枉和老夫相识一场。 “投名状,断绝后路……”嬴政低语。 他突然笑了起来。 “也罢!这不肖子也该受些教训了。” “薛先生、李卿,暹罗事了,你们要回龙国去了吧?” 嬴政转移了话题。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事,约定后天在西都见面,明日始皇帝就不过来了。 “景卿,随朕回去。” “诺!” 迷雾卷着嬴政与景锐的身影消散,湄南河畔只剩薛昊与李斯并肩而立,晚风带着水汽拂过,远处游船的灯火在水面碎成星子。 “投名状……小薛你这一招,够狠,也够准。” 李斯望着迷雾消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哪里?哪里?比不过李老。” 薛昊“谦虚”道。 李斯瞥了他一眼。 “以我对陛下的了解,胡亥活不过明天了。倒是长公子,我很想知道他那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惜,不能亲眼目睹了。” 李斯淡淡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薛昊便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酒店。 昨天,李斯就告诉他:“你一个人去机场,不必寻找我,远远送别即可。” 抵达机场航站楼,薛昊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在安检口不远处看到了李斯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靠在柱子上,目光平静地望着这边。 两人没有靠近,也没有挥手,只是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 薛昊拎着行李转身走向安检通道,李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缓缓转身,融入往来的人流中。 ...... 薛昊回到小诊所的时候,刚过了中午十二点。 他拿出手机,取消了飞行模式。 立刻,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全都是吴小莉的。 薛昊点开微信,最近的一条是半个小时前的。 “薛哥!我的哥!你不会在暹罗被割腰子了吧?” 薛昊的脸黑了一下。 这也不能怪他啊,他在暹罗很多时候都必须保持安静,索性就开了飞行模式。 他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立即接通了。 “薛哥!你终于接电话了!” 吴小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我打了八十多个电话,微信发了几十条,还以为你真在暹罗出事儿了!” 薛昊语气平淡地圆谎:“刚到暹罗,手机就不小心丢了,我回国后才补了卡。” “什么?你回国了?太好了!最近金价涨得疯,咱们的货都卖爆了!薛哥你之前放在保险箱里的金条没剩几根了,急需你补货!” 薛昊挑了挑眉,心底略感意外。 当初他给了吴小莉100斤金条,本以为起码能卖一两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售罄。 他默算片刻,秦昊集团的账户里,金条销售回款加上之前的结余,可用资金应该已经超过六千万。 那就可以做些事了。 “知道了。”薛昊应道:“我今天就给你补上。” 安抚好吴小莉,薛昊来到储藏室。 这一次,他直接取了200斤金条,开车来到吴小莉的办公室 。 薛昊推开办公室门时,吴小莉正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桌上堆着厚厚一叠销售报表。 看到他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进来,立马跳起来迎上去:“我的亲哥!你可算来了!再晚两天,客户都要把我办公室门槛踏平了!” 薛昊随口和她扯了两句,把金条放进了保险箱。 “小莉,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6100多万。怎么了,薛哥?” “近期没有大的开支吧?” “没有,刚刚才发了工资,大笔支出起码还有半个月呢!” 吴小莉答道。 “那账上的钱保留5000万不要动,我可能会用。” 薛昊道。 吴小莉自然没啥意见,满口答应下来。 薛昊又随便逛了逛,给她画了几个大饼后,转身离去了。 他现在很忙,不是忙着赚钱,而是忙着花钱。 第124章 杀了他,或者车裂! 大秦,晨曦初露。 沙丘行宫外,远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伴随着滚滚烟尘与马蹄踏地的厚重声响,一队黑衣卫士簇拥着两匹骏马疾驰而来。 为首那匹神驹通体乌黑,骑者身着素色锦袍,长发束于冠中,脸上沾着些许风尘,眉宇间却依旧透着温润仁厚的气度——正是扶苏。 他勒住缰绳,马蹄在石板路上踏起细碎的火星,身旁的赵甲也随之勒马,落后于他半个马头。 “长公子,行宫已至。”赵甲低声提醒。 扶苏颔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抬手拂去锦袍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宫门,他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父亲的孺慕,也有对此次召见的忐忑。 他们正要上前,突然宫门打开,一群侍卫涌了出来,分列两侧。 一名内侍走了过来,尖声道:“陛下口谕,令扶苏和赵甲觐见。” 赵甲心中顿时一凛。 不对劲啊!难道陛下要给长公子一个下马威? 他瞥了扶苏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一段距离。 “臣(末将)遵旨。” 两人步入大殿,殿内光线昏暗,嬴政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面容冷峻如冰,目光扫过扶苏,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御座两侧,夏无且垂手立着,神色平静;景锐则如磐石般静立。 到这时,赵甲已经可以确定今天扶苏只怕不好过了 。 如果陛下今天要释放善意,那不会在大殿,而是寝宫,那里有陛下最喜欢的沙发,而不是这冰冷的御座。 “儿臣扶苏,拜见父皇!”扶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赵甲也紧随其后,单膝跪地:“末将赵甲,参见陛下!” 大殿内一片死寂,嬴政的目光掠过扶苏,没有半分回应,仿佛眼前的长子只是空气。 扶苏的脊背微微绷紧,心头的忐忑更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 良久,嬴政才开口,对象却是赵甲。 “赵甲,你们乘骑的那‘摩托车,如今何在?” 赵甲一愣,没想到陛下开口竟是问此事,连忙恭敬答道:“回陛下,那些神物油已快耗尽,末将不敢擅自处置,已令人用马车妥帖运送至行宫,如今还在路上,过几日就能到。 “嗯。”嬴政缓缓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做得尚可。” 说罢,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一路护送长公子辛苦,退下歇息吧,日后再论功行赏。” 赵甲悬起的心安稳落地,“诺!” 他小心翼翼地退下,经过扶苏身边时,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长公子,您就自求多福吧! 虽说这些天的相处,他对平易近人的扶苏很有好感,奈何人微言轻,连替扶苏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赵甲走后,嬴政令闲杂人等都退下。 内侍及护卫悄无声息地离开,殿内只剩下夏无且和景锐。 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父皇更加高深莫测了。扶苏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嬴政目光沉沉地盯着扶苏,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扶苏,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 “儿臣不知。” “不知?那你总知道胡亥与赵高谋逆一事吧!” “儿臣......儿臣知道!” “那朕问你,该如何处置那个畜生?” 闻言,扶苏暗暗叫苦。 他嗫嚅道:“逆臣赵高,辜负圣恩,大逆不道,依大秦律,当夷三族......” “住口!”嬴政打断了他。 “你明知道朕问的是胡亥,你的十八弟!” 扶苏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胡亥……他终究是儿臣的弟弟,且……且或许是被赵高蛊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嬴政猛地拍案而起,“一时糊涂就可以勾结阉宦,谋害兄长、一时糊涂就可以谋夺兵权,颠覆大秦!你说大秦律?大秦律里哪一条写着一时糊涂?” 嬴政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内炸响,扶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儿臣不敢替他辩解!只是……秦律虽严,但胡亥乃皇室血脉,还请父皇……” “够了!”嬴政再次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失望,“你到现在还在念及兄弟情分,却忘了大秦的律法、忘了天下的黎民!朕当初派你去上郡监军,就是想让你磨一磨这优柔寡断的性子,可你呢?” 嬴政一步步走下御座,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踩在扶苏的心上。 他停在扶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最后问你,胡亥该如何处置。” “儿臣......儿臣不知啊!” 扶苏泪流满面,绝望地喊了出来。 就知道会这样,蒙恬负我,把这不肖子保护得太好了。 嬴政缓缓道:“你既然决定不了,朕来帮你,随朕来。” ...... 地牢的石阶湿滑冰冷,泛着青黑的霉斑,蜿蜒向下延伸时,裹挟着腐臭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扶苏踉跄着跟在嬴政身后,他不敢抬头,这是他从未踏足过的阴暗角落,与大秦的繁华、宫城的威严判若两个世界。 “吱呀”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景锐推开,铁锈摩擦的声响刺耳至极。 嬴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进去。” 扶苏抬头,只见牢房中央蜷缩着一团黑影。那黑影浑身沾满污泥,散发着恶臭。头发纠结如枯草,脸颊凹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透着微弱的光,浑浊而惊恐——正是胡亥。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扶苏时,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细碎的呻吟:“大兄……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昔日娇纵的十八公子,如今只剩一副奄奄一息的狼狈模样。 扶苏的心脏猛地揪紧,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脚步像灌了铅般无法挪动。 嬴政拔出定秦剑,将剑塞到扶苏手中,剑柄冰凉的触感让扶苏浑身一颤。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嬴政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杀了他,给他个痛快。若你不忍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扶苏苍白的脸,语气里淬着刺骨的寒意,“朕便传旨,将胡亥拖到行宫之外车裂示众,他会死得更惨,让天下人看看,谋逆皇室的下场! “朕在外面等你,记住,只有一刻钟。” 言罢,嬴政转身离去,毫不迟疑。 第125章 胡亥的结局 扶苏的手在颤抖。 秦国以武立国,他也是从小练武,此时却连一把剑都握不住。 他望着蜷缩在地的胡亥,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撒娇、讨要蜜糖的幼弟,如今形容枯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屎尿的恶臭。 “大兄……我真的知道错了……” 胡亥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胡亥的声音嘶哑,“是赵高!是他逼我的!我鬼迷心窍了……大兄,求你看在兄弟情份上,饶我这一次……” “十八弟,大兄我救不了你。父皇的性子,说出的话,就是铁律啊!” 扶苏的眼泪砸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十八弟......你怎么能......怎么能谋逆呢?” 胡亥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痛哭流涕。 “大兄!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赵高的话,不该觊觎皇位!你饶我一命,我愿意去上郡守边,一辈子不回咸阳,做个庶人都行啊!你去求父皇啊,你是长子,他最器重你,一定会答应的。去!你快去啊!” “我......” 扶苏手足无措。 他明知道父皇早已下定决心,求情根本没用。 只要时候一到,胡亥一定会受车裂之苦。 可是,让自己杀死幼弟!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他犹豫着,没有开口。 胡亥见他神色迟疑,哀求突然戛然而止,转而化为歇斯底里的嘶吼。 “凭什么!扶苏你凭什么!你不过是比我早生了几年,他们就把你当储君。你就能决定我的生死?! “我也是父皇的儿子!大秦的皇子!”胡亥捶打着胸膛,声音嘶哑,“若不是你挡在前面,太子之位就该是我的!赵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你为什么不把位置让出来?我不服!我不服啊!”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扶苏心上,他浑身一震,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幼弟,昔日的温情瞬间被撕得粉碎。 “十八弟,”扶苏的声音沙哑,但握着剑柄的手不再颤抖,“大秦讲究的是立君以贤,父皇也未曾立我为储。但无论立谁,那都是父皇的决定,何时轮得到你来不服?” “可你勾结阉宦,意图谋逆——你不是得罪了我,你是违背了伦常。十八弟,事到如今,你还不反省吗?” 胡亥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更疯狂了:“胡说!我就是要你的位置!凭什么你永远是众星捧月的长公子,我就要活在你的阴影里!你杀了我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让天下人看看,什么仁义君子,不过是个弑弟的刽子手!”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扑向扶苏。 扶苏闭上了眼睛。 ...... 地牢外,嬴政负手而立,景锐和夏无且侍立两旁。 隐约间,胡亥歇斯底里的嘶吼断断续续传来。 “凭什么”“我不服”的字眼刺得人耳膜发紧。 夏无且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道:“陛下,长公子仁厚,怕是……” “仁厚不是优柔寡断。”嬴政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大秦的储君,既要怀苍生之仁,更要握雷霆之断。胡亥谋逆,罪无可赦,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扶苏若连这点决断都没有,如何扛得起万里江山?” “可是......可是陛下为何不把胡亥历史上做得恶事告诉长公子,这样也能坚定长公子的决心。” 嬴政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你在教朕做事?” 夏无且脸色大变,忙低头请罪:“臣有罪,不该置喙陛下决议。” 嬴政收回目光。 把孽子的罪恶告诉扶苏,自然可以。但如此一来,这考验未免太轻松了。 就在这时,地牢内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胡亥的惨呼,嘶吼声戛然而止。 嬴政眸色微动,却依旧站在原地未动。 片刻后,牢门“吱呀”被推开,扶苏走了出来。 他的衣袍沾了些尘土,长剑已归鞘,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父皇。” 扶苏躬身行礼,“胡亥已伏诛,临死前请求将他葬在母妃旁边。儿臣斗胆,已经应了他。” 嬴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 “这孽子......罢了,此事由夏卿你去办。” 他看向夏无且。 “另外,夏卿,昭告天下,胡亥畏罪自尽。” 然后又对扶苏道:“扶苏,阴嫚也在行宫,你们兄妹几年没见了。你去找她,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大步离去,脚步有些踉跄。 无论多么痛恨,胡亥终究曾是他最喜爱的儿子。 嬴政也需要找个地方独自伤怀啊! ...... 偏殿里,嬴阴嫚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三花猫素云。 贴身侍女绿绮正站在身后,用象牙梳细细梳理她乌黑的长发,梳齿划过发丝,发出轻柔的簌簌声。 “公主,头发快梳好了,要不要簪支新制的玉簪?”绿绮轻声问道。 嬴阴嫚还没应声,殿外突然传来宫女急促的脚步声,隔着帘幕禀报道:“公主,长公子扶苏殿下前来探望!” “大兄?”嬴阴嫚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坐直了身子,怀里的素云被惊得“喵”了一声,她却顾不上安抚,忙推了推绿绮:“快,快停下,我去迎大兄!” 说着便抱着猫起身,裙摆扫过榻边的锦垫,脚步轻快地往殿外走。 扶苏一身玄色锦袍立在廊下,衣袍上还带着些许风尘,见她出来,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嬴阴嫚快步上前,眼眶瞬间红了:“大兄!你可算回来了!” 扶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声音带着唏嘘:“阴嫚,三年未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嬴阴嫚把他请入殿中,兄妹两人坐定。 扶苏想起了父皇对自己说的话。 稍微犹豫后,扶苏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起来:“阴嫚,此次我来,是父皇特意吩咐的。他说,有些事,该让我知道了。” 闻言,嬴阴嫚心中一沉。 “大兄,你见过胡亥了?他现在如何?” 扶苏不答,只向四周看了几眼 绿绮识趣地退了下去,还顺手掩上了殿门。 “阴嫚,十八弟他......已经死了。” 第126章 扶苏惊闻后世 终于死了! 闻言,嬴阴嫚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死就死了吧!”她淡淡道。 “阴嫚你!” 扶苏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平素最是娇憨的幼妹,想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冷血。 “怎么了,大兄?”嬴阴嫚明知故问。 “你怎么会?不是,我......” 想起毕竟是自己亲手杀死的胡亥,哪怕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让他死得太惨。 但扶苏不能欺骗自己。 在最后关头,他的确对胡亥产生了杀意。 那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阴嫚呢? 嬴阴嫚叹了口气。 “大兄可是觉得阴嫚凉薄?” “怎......怎么会?” “大兄,你可知胡亥会做什么?” “不是说他伙同赵高谋逆吗?” 扶苏痛苦道:“以十八弟的性子,此事一定不是主谋。父皇何至于就非杀他不可!” “大兄,你错了。你说的,是胡亥已经做的恶,却不是他本来会做的恶。” 这句话非常拗口,扶苏听不懂。能听懂才有鬼。 “阴嫚你何出此言?还有父皇让我找你,是不是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嬴阴嫚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她咬了咬唇,像是在犹豫什么,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凑近扶苏。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大兄,父皇遇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去了后世。” “后世?”扶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嬴阴嫚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认真,“父皇说,后世的大秦,二世而亡。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胡亥! “父皇说,原本的历史里,他驾崩后,赵高和李斯矫诏,赐死了你和蒙恬,扶持胡亥登基。然后杀了蒙家满门。” 扶苏浑身一僵,如坠冰窟,下意识摇头:“不可能……十八弟......” 他本来想说“十八弟素来柔弱”,但想起了之前胡亥癫狂的样子。 于是改口道:“蒙上将军是大秦砥柱,蒙家更是世代忠良,就算胡亥他谋位,也断然不会这样倒行逆施。” “怎么不会?”嬴阴嫚上前一步,逼近他眼前。 “因为挡了他的路啊!他不仅灭了蒙家,还将宗室兄弟姊妹尽数斩于咸阳街头——十二公子被斩于市,十公主被肢解而死,也包括我。 “他沉迷酒色,将朝政全抛给赵高,任由苛政虐民,最终让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六国旧贵族复辟,大秦江山短短三年便分崩离析!” 嬴阴嫚越说越快。 最后,她大声道:“你说,我为何不能恨他?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别以为我下不了手。” 扶苏浑身一震,他怔怔地看着嬴阴嫚,脑海里瞬间闪过胡亥在地牢里的嘶吼、父皇逼迫自己亲手诛杀幼弟的决绝,所有的碎片在此刻骤然拼凑完整。 “所以……父皇一定要他死,不只是因为他这次的谋逆?”扶苏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个嘛,小妹却是不知,大兄自己想就是了。” 扶苏摇摇头,今天他收到的讯息太多了。 然后他想起幼妹说的“父皇去过后世”。 “阴嫚,你确定,父皇真的去了后世,而不是、而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而不是魔怔了?” 嬴阴嫚哑然失笑。 好你个大兄,埋汰起父皇来了。 “自然是真的,不仅是父皇,还有夏太医令、景将军、李斯、众多黑冰卫,而且,就连小妹我,也有幸去过一次,见识了后世风光。” 这句话像一道霹雳,劈开了扶苏的疑虑。 他猛地怔住,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身影:父皇在大殿上那不容置喙的威严,夏无且侍立一旁的沉稳,景锐执行命令时的决绝,还有眼前这个幼妹——她平素最是娇憨,与所有的兄姊关系都友善,此刻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恨不得亲手杀了他”,眼底还藏着未散的恨意。 这些人,有的是父皇亲信,有的是忠臣良将,有的是至亲骨肉,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联合起来欺骗自己。 扶苏浑身一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终于明白,父皇为何非要胡亥死——不是狠心。 而是,胡亥真的该死,无论如何都不能宽恕的那种“该死”。 “原来……是这样……” 嬴阴嫚见他眼神渐渐沉静,知道他终是信了,索性决定透露得更多一些。 “大兄,父皇今日召你前来,除了让你了结胡亥之事,还有一桩更重要的安排——他要带你去后世。” “带我去后世?!”扶苏瞪大眼睛,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许,“阴嫚,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后世……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好奇极了,也没人能不好奇。 “那里啊......”嬴阴嫚回忆着,眼中似有星辰璀璨。 “那里和大秦完全不一样。有不用马拉、日行千里的铁盒子,名曰‘汽车’;有横跨江河的巨桥,不用渡船便能直达对岸,桥身宏伟得能让千军万马并行;有高耸入云的房子,上面光华流转;还有那夜里亮起的‘电灯’,一按开关便如白昼,再也不用点油灯,更没有失火之虞。” 她只去过一次,历时不到一小时,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 但仅仅是这几句,已经唤起扶苏极大的兴趣。 扶苏喉结滚动了一下,急切道:“那……那百姓的日子如何?是否还需缴纳繁重赋税,是否还要为戍边千里奔波?” 他最挂心的始终是民生,这话问得嬴阴嫚愣了愣,随即笑着摇头:“大兄果然还是这般心思。” 她回忆着那短暂的见闻,“我瞧着街上百姓衣着虽不似王公贵族华贵,却都干净整齐,脸上也无大秦百姓那般愁苦。” “而且那里的人肤色细腻,手上也没有老茧。” 她想起了薛昊,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 “想必,‘赋税轻薄’,总是能做到吧!而且那里的女子,个个扬眉吐气,巾帼不让须眉。” 嬴阴嫚憧憬道:“不知道父皇何时再带我过去,我会把绿绮也带上,暂时就不回大秦了。” 第127章 商业版图再次扩张 “后世竟是这般模样!” 扶苏静坐偏殿,脑海中全是嬴阴嫚描述的后世景象——无苛政的民生、日行千里的铁盒、亮如白昼的电灯,尤其是“百姓无愁”四字,这不就是书上说的“圣人之治”吗? 他一度以为这只是幻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再也按捺不住,对嬴阴嫚道:“阴嫚,多谢告知,愚兄还有事,有空再来寻你说话。” 言罢,也不等妹子搭话,他起身便往外走。 他只想立刻见到父皇,求他尽快把自己“带往后世”。 他直奔大殿而去,没走多远,就见到夏无且正指挥内侍将胡亥的尸体抬出。 扶苏停下了脚步,默默目送。 夏无且也看见了他。 令人抬走胡亥后,他向扶苏走了过来。 “见过长公子!” “夏大人,父皇在哪?我有事求见。” 夏无且道:“长公子,陛下已有吩咐,若你前来,便先安置你在偏院歇息,待他有空自会召见。至于陛下在哪儿,我也不知。” 扶苏虽心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颔首:“有劳夏大人。” 夏无且引他至一间偏院,“公子暂且安歇,等待陛下召见。”说罢躬身退去。 扶苏坐立难安,时而摩挲竹简,时而踱步窗前,满脑子都是嬴阴嫚口中的后世。 他只觉时间从来没有如此难熬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内侍的脚步声,两名宫人端着食案躬身而入,轻声道:“长公子,该进午膳了。” 菜肴并不繁复——一盘炙肉,一碗粟米饭,另有两碟时蔬,一碟腌菜,还有一壶温热的浊酒。 扶苏本无心进食,只随意夹了一块炙肉送入口中,却猛地顿住。 不同于往日宫廷膳食的咸涩或略带苦涩,这炙肉的咸味纯正清爽,没有半分杂质。 更奇的是,肉香中透着一股从未尝过的辛辣香气,刺激得鼻腔发痒,险些打出喷嚏,却又回味无穷,越嚼越有滋味,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他又夹了一筷时蔬,那股独特的辛辣香气依旧存在,却与蔬菜的清甜融合得恰到好处,让寻常的时蔬也变得格外爽口。 扶苏眼中闪过诧异,接连尝了几口,每道菜都因这奇特的调味而焕发出别样风味,连粟米饭都似乎更香了几分。 那内侍躬身答道:“回长公子,这是近日宫中新添的调味品,据说来自远方,具体是什么,小的也不清楚。”(胡椒) “为何我闻所未闻?”扶苏追问。 “这些调料,都是十余天前开始使用的,说是陛下特许引入。” 内侍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含糊,“至于具体来源,小的实在不知,只听说是‘天降之物’。” “天降之物?”扶苏心中一动,瞬间了然。 这所谓的“天降之物”,定然与后世有关。 那独特的辛辣香气,想必就是后世的调味品,竟能让寻常菜肴变得如此美味,更难得的是咸味纯正,无半分苦涩。 如果这样的精盐,还有那不知名的香料能够被大秦掌握,那可是益处无穷啊!最起码,可以把私盐贩子全部打垮,盐税可以翻上几番。 要知道,大秦的财政那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修长城、击匈奴、骊山墓和阿房宫(此刻扶苏还不知道已经停建了这两项),外加驰道...... 这些都耗资巨大,黔首的赋税和徭役已加到了极致,但依然入不敷出。 若这“天降”的精盐能批量产出,不仅能彻底断绝私盐生存的土壤,让盐税成为稳固的财政支柱,更能让天下百姓吃上纯净无害的盐,减少因劣质盐引发的疫病。 而那辛辣的香料,既能改善膳食,想必也能高价卖给富户,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我得把这些告诉父皇,让他...... 刚起了个念头,扶苏不禁苦笑。 以父皇之明,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就算他一时疏忽了,还有李斯在呢? 哪怕扶苏与李斯一向不对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辈子就没见过比李斯更精细的人了。 有这样的一对君臣在,哪里轮得到自己插嘴。 想到这里,扶苏有些泄气。 但转瞬间,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李斯呢?怎么不见李斯。 父皇身边,他只见到夏无且和景锐,却自始至终没有见到李斯这个大秦头号重臣。 奇怪,太奇怪了!难道又和那个“未来世界”有关? 扶苏不由得胡思乱想。 另一边,现代,西都。 薛昊美美的睡了一觉,从床上爬起。 洗漱后走下楼,他一眼望去,饭桌旁空荡荡的。 平常,李斯一定会坐在那里,要么等着开饭,要么自己去外边买了早餐等着自己。 他猛然想起,这时候李斯还在暹罗呢。 薛昊摇了摇头。 这才几天啊,自己就已经不习惯一个人居住了。 薛昊穿上外套出了门。 今天,他得解决政哥想要的“十万枝火枪”。 之前他对嬴政夸海口说:“龙国无缝钢管,价格便宜质量优秀,客户用了都说好。” 好像十万枝火枪用的钢管可以手到擒来一样。 但其实哪有那么简单。 一把火枪的枪管,大约是两公斤,十万枝就是200吨,考虑到冗余量,起码得准备300吨。 要买300吨无缝钢管,你得有正当理由才行。 不过,办法自然还是有的。 薛昊打开某商业平台上的转让工厂名录。 很快找到三家合适的工厂:一家是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国营老厂,占地三十亩,有三台闲置的热轧钢管机;另一家设备较新但地段偏僻,远离工业区配套;最后一家则因老板债务问题急售,机器保养尚可却需一次性付清全款。 打了几个电话了解情况后,薛昊敲定了那家国营老厂。 主要是他看中了那三台沉甸甸的重型机床。 虽然已经是上个世纪末的产品了,但只要检修维护到位,轧制火枪所需的无缝钢管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工厂所在地比较偏僻,距离临近的住宅区起码有两公里。 “欢迎!欢迎薛总!” 半小时后,薛昊站在国营红星机械加工厂破败的大门前。 第128章 收购加工厂 欢迎薛昊的,是头发花白的厂长,姓高。 他向薛昊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红星厂创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当时北方恶邻在边境陈兵百万。 龙国因此进行了大规模的三线建设。 西都成为重要节点,红星厂因此而来。 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了,时过境迁,它早已风光不再,特别是这两年,龙国去落后产能,再叠加了口罩危机,工厂连维持基本的运作都做不到了。 当然,最后这一点,高厂长没说,但明眼人都能判断得出来。 高厂长领着薛昊穿行在厂区,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呻吟,路边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两人走进主车间,这里放置着核心设备——三台早期的热轧机床。 薛昊凑上前去,铭牌上的“1987”字样已然模糊。 高厂长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操作台。 “当初,这三台机床是花了大价钱从本子国进口的,大家都欢喜得不行。那时我才刚进厂,一转眼,大家都用数控的了......唉!” 薛昊沉默不语,不先进?要的就是不先进。 有些关键工序,他以后肯定要交给大秦的工匠来做。 这台机床,其实还是过于先进了,但总比数控的好。 也许,大秦的工匠只要多多练手、再跟着图纸琢磨,掌握操作手册以后,能够上手也说不定。 “高厂长,这机床不用电脑编程吧?”薛昊最后问道。 哪儿用得上那玩意儿!纯手工调参数,手轮转一圈多少毫米,刻度盘上都标着,当年进厂的学徒,一个月就能学会,三个月就能独立操作。 “行吧!”薛昊道。 “我也不需要太先进的机器,手工有手工的浪漫,亲手车出来的东西才有灵魂。” 高厂长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败家子富二代买个厂子搞着玩。 “呵呵,薛总说得是,现在您这样的有志青年不多了。” 高厂长违心恭维道。 薛昊其实已经满意了,但之前李斯教过他,做大生意不能直接答应对方的报价。 “高厂长,厂子我还是满意的,但是价格嘛~” 高厂长先是一松,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薛总,920万的价格已经很低了,你看这么大的厂子,光地皮就值这么多,万一以后房地产开发征地,单单赔偿款,就不止这么点。” “打住,打住!”薛昊忙喊停。 居然给我画起大饼来。 “占地虽然不小,但这里早就荒废掉了,本来就不值钱;房产开发更是没影子的事。这样吧,800万。” “不行!绝对不行!800万太低了......” 讨价还价一番后,薛昊以820万,外加承担25名老工人两年的社保费的条件,谈妥了这桩交易。 其实算起来也没少花几个钱,但双方都很满意。 薛昊尤其喜欢高厂长,自始至终没有提过要回扣。 否则他宁愿换一家,也不会便宜了一条蛀虫。 高厂长则觉得是薛昊不了解社保费的行情,厂子占了便宜。 两人握手成交。 高厂长喜道:“薛总,那我让人去准备合同了。您看什么时候能打款?” “签合同的时候打30%定金,过户手续办完当天,尾款一次性结清。” 薛昊道。 高厂长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叫法务加班弄合同,最迟中午就能给您发电子版核对!” 他没想到这“富二代”办事这么利索,原本还担心要磨上几天,此刻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薛昊接着说道:“高厂长,合同里还要加两条,一是厂里这三台机床的全套技术资料——图纸、操作手册、维修手册,我要完整保留,一件都不能少; “二是挑最优秀的几位师傅,尽快教我机床的基本操作,薪资按市价算。而且,他们教得越快,奖金就越高,能者多得。总之绝不会亏待大家。” 高厂长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果然是玩票玩得认真!不仅要买厂子,还想自己亲手操作,倒比那些只懂花钱的富二代多了点“执念”。 他笑着应道:“没问题薛总!技术资料都在档案室锁着呢,我这就让人整理出来;最优秀的师傅当属王师傅和李师傅,他俩当年是厂里的技术标兵,闭着眼都能调试机床,我今晚就跟他们说,保证让他们明天一早来教您!” 心里却暗忖:年轻人兴致高,等真学会了,新鲜劲一过,这厂子还不是照样闲置。 薛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再多说。 他伸手与高厂长再次握了握。 此刻他心里早已盘算清楚:技术资料是给大秦工匠的“教科书”,自己学会基本操作,才能把复杂的流程拆解成大秦人能理解的步骤,亲手教给他们——这比单纯让老工人写手册,靠谱得多。 “那就麻烦高厂长了,合同和资料的事劳您多费心。” ...... 高厂长的效率很高,不用中午,合同的电子版就发到了薛昊的邮箱里。 确认无误后,他欣然签字,然后把246万打了过去。 付款的,自然是“秦昊集团”。 这样,在总裁吴小莉完全不知情的时候,集团多了一家挂靠的金属加工厂。 高厂长那边,财务告诉他资金到账,他终于放了心。 这下好了,自己可以安心退休,不至于对不起厂里的这些老伙计。 他立即给两位师傅打去了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让他们明天一早到厂办集合。 一听不但有工资拿,财大气粗的“薛公子”还承诺了高额奖金,两名老师傅自然乐意。 在他们的恭维声中,高厂长挂了电话,哼着秦腔,慢悠悠地回家去了。 这时候,李斯乘坐的飞机,已经降落在咸阳国际机场了。 “李斯人先生,龙国欢迎您!” 入境检查柜台,边检官合上护照,把它交还给李斯。 本来这不过是例行公事,但他却被眼前这老人的气势所动。 “老先生,您的名字很像那位大秦丞相啊,只多了一个字。但您这气度,说您就是他本人,我都信。” 他忍不住恭维道。 “哈哈哈!”李斯爽朗大笑。 “比不了,比不了。‘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这才是我名字的来源。” 他自然是早做足了功课的。 第129章 这是了不得的东西 接到李斯电话的时候,薛昊正在红星加工厂接受老师傅的指导。 看清来电显示,他立刻跟两位师傅打了声招呼:“王师傅、李师傅,我接个电话,稍等片刻。” 走到车间角落,他按下接听键,“李老,到咸阳机场了?我这就过去接你,正好带你去看看新厂子。” “不必。”李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已叫了车,你发个工厂定位,我直接过去汇合便是。” 薛昊挂了电话,立刻把工厂定位发给李斯,转身回到机床旁继续学习。 他这才是第一天,什么都不会,比小白更白。 像他这零基础的学徒,一般师傅都不愿意带。 好在他现在是金主,无论心里如何想,两个老师傅对他都非常有耐心。 他们手把手,把一切细节掰碎了,揉烂了,向薛昊倾囊相授。 “薛总你看,这圈刻度对应钢管的壁厚,每转一格是0.1毫米......” “还有这咬合度,得用扳手拧到齿轮间无缝隙,不然轧出来的钢管会歪。薛总你试试,感受下力度......” 薛昊全神贯注,跟着师傅的指引放慢动作,一点一点地学习。 他发誓,上一次这么拼命,是在高考前的冲刺。 突然,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薛昊抬头望去,只见李斯走了过来,站在门口打量着车间,特别是那三台机床。 “李老!”薛昊放下扳手迎了上去。 李斯颔首,目光却没离开机床。 “小薛,这是什么?我感觉,很奇特,似乎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薛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三台机床,眼底闪过笑意:“李老好眼光,这是机床,号称工业之母。” 他压低声音道:“短期来说,给大秦造火枪,最核心的枪管,就靠它们轧出来。 “至于长期.....” 薛昊嘿嘿一笑。 “这三台机床,可是多面手,除了钢管,它几乎可以批量化生产一切钢铁配件,如耕种用的犁铧、收割用的镰刀,枪杆、箭头,甚至盖房子用的铁钉、铁轨的,都能靠它量产。 “而且,只要设定了参数,它生产出来的零配件,几乎没误差,可以完全替换。” 李斯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也小声道:“这般厉害的神器,大秦能用吗?工匠学得会?” 薛昊道:“学肯定学得会,只谈智商,几千年来,人类也没有多大的变化。等我学会了以后,你们找些巧匠过来,我再教会他们,然后就是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真正的难题是动力,这东西是电力驱动的。但只要舍得砸钱,在大秦用发电机,一样可以带动,一台不够就十台、一百台!” 李斯听得连连点头。 初步交流后,李斯道:”那你继续在这学,我先回去睡一觉。今天起得早,又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我这把老骨头浑身酸痛。” “那您赶紧回去休息,我再学一段时间。” 李斯正要走,突然又停下。 “差点忘了,今晚我估计长公子和阴嫚公主会随陛下前来,你那两套住宅改好了没有?别到时候咱们得给他们腾屋子,自己反而去睡宾馆。这事你也别忘了。” 薛昊呆了一下,这事他也差点忘了。 这几天飞去了暹罗,还发生了那么多刺激的事情,谁还记得这种琐事。 “我知道了,李老,不用担心。” 送走李斯后,他忙掏出手机,找出装修公司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薛昊语速飞快:“张经理,我是薛昊,之前让你们改的两套房间,进度怎么样了?今晚能不能住人!” 听筒里传来张经理自信的声音:“薛总您放心!您付了加急费,我们24小时轮班赶工,现在硬装早结束了,保洁刚做完,家具家电也都按您要求的‘简单耐用’标准摆好了,就差最后检查一遍水电,傍晚就能交付!” “你忘了吗?还要绿色环保。” “嗨,哪能忘这个。薛总您放心 ,绝对符合国标。” 薛昊想了想,不行,虽说这家装修公司是业内龙头,口碑很好,但自己依然得亲自去验收才放心。 挂了电话,薛昊跟王师傅、李师傅打了声招呼:“两位师傅,家里有急事要去处理,我先撤了,明天一早再来跟你们学。” “薛总您忙您忙!”王师傅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技术这东西不急,您先把正事办完。” 薛昊点点头,脱下工作服,抓起外套就往车间外跑。 车子刚停稳,装修公司的张经理就带着几个工人迎了上。 他手里拿着验收清单:“薛总,您可来了!所有项目都按您的要求弄好了,您亲自检查一遍。” 薛昊没废话,先走进较大的那套为嬴阴嫚准备的住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原木清香扑面而来,没有刺鼻的装修味——他特意要求用环保漆和实木家具,就是怕甲醛超标,毕竟古代人没接触过这些化学物质,万一过敏就麻烦了。 “薛总您看,墙面刷的是哑光环保漆,耐脏还好打理;地面铺的是防滑瓷砖,万一洒水也不怕摔;家具都是实木的,没做复杂雕花,就图个结实耐用。” 张经理跟着他身后介绍,指着客厅的沙发、餐桌,“电器都是基础款,空调是老式按键的,电视也是简单操作的智能款,连wi-Fi都帮您连好了,密码贴在路由器上。” 薛昊走到甲醛检测仪旁,拿起一看,数值0.03mg\/m3,确实符合国标,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他又去了另外那套为扶苏准备的住所。 照样检查了一遍后,薛昊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舍得花钱就有好服务!两套房都符合他的标准。 痛痛快快的支付了尾款,再给工人师傅们都发了一个不小的红包。 在一片“谢谢老板”,“恭喜发财”声中,薛昊送走了装修公司。 “呼呼!累死我了。” 回到家里,薛昊躺在沙发上,开始刷起了小姐姐。 楼上,李斯正在酣睡。 第130章 扶苏,随朕去 大秦,沙丘宫。 直到夜幕降临,扶苏才接到通知,嬴政要在寝宫接见他。 寝宫的门虚掩着,门外戒备森严。 黑冰卫们显然已经接到了命令,没有禀报,而是朝他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扶苏推门而入,就见嬴政斜倚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奇异坐具上。 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几盒方方正正的物件,白洁光滑,不知何物。 在他身旁,景锐如磐石般静立,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周遭;夏无且侍立另一侧,神色沉稳。 “儿臣扶苏,参见父皇。”扶苏躬身行礼,目光不敢多滞,只在那奇异坐具和方盒上飞快扫过。 嬴政未抬眼,只是指了指矮几上的方盒:“拿一盒。” 扶苏依言上前,双手捧起一盒(有机纯牛奶)。那盒子触感光滑,质地柔软,非木非石,上面印着陌生的纹路。 他捏在手里,竟不知该如何处置,一时间僵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 “这是后世的‘牛奶’,可直接饮用。”嬴政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扶苏仍是茫然,指尖在盒面上摸索,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他素来沉稳,此刻却因这陌生物件生出几分局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长公子莫慌。”夏无且脸上带笑。 他走上前来,接过扶苏的奶盒,从背面撕下吸管,指着奶盒上被锡箔封闭的地方。 “长公子,用力刺破,吸食即可。” 扶苏依言捏住吸管,刺破锡箔。 瞬间一股清甜的香味悄然弥漫开来。 他迟疑着将吸管送入口中,轻轻一吸,顺滑的液体便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与甘醇,既不似大秦的浆水酸涩,也无蜜水那般甜腻,是从未体验过的清爽滋味。 他下意识多吸了几口,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额角的汗珠也消了大半。 直到大半盒牛奶见了底,他才猛然回过神,察觉自己竟因这陌生饮品失了从容,脸颊不禁一热。 他连忙将牛奶盒捧在身前,垂首道:“谢父皇赐饮,此物甘美异常,儿臣闻所未闻。莫非这就是异世之物?” 嬴政颔首,“既然你知道异世,那阴嫚应该都对你说了!” “是,她对我讲了父皇的奇遇,还有胡亥的罪行。” 嬴政终于抬眼,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许:“既已知晓,便该明白朕为何逼你亲手处置胡亥。” 扶苏低下头:“儿臣明白。胡亥谋逆,本就是死罪;更遑论他若登基,会断送大秦江山,屠戮宗室,让天下百姓陷入水火。父皇此举,是为大秦万世基业,儿臣不敢有怨。 “不敢有怨?” 嬴政的声音猛地拔高。 “朕岂在乎你怨不怨?朕要的是你的‘了然’——了然帝王之位,必须懂得取舍。为君者,当负重前行,为了江山社稷,万事皆可舍弃,也包括你所谓的‘宽仁’,你现在明白了吗?” 扶苏悚然而惊,他跪倒在地。 “儿臣迟钝,如今方知父皇深意。日后当以社稷为重。只是,父皇如今春秋鼎盛,请勿对儿臣谈及‘为君’之道,儿臣只愿辅佐父皇,安心当一名大秦臣子。” 闻言,嬴政眼底的欣慰一闪而过。 无论一个君主怎么豁达,儿子表态不急于继位,都是令人愉悦的。 他淡淡道:“之前,若是你狠不下心来处决孽子,朕就会剥夺你的一切职位,从此安心当一个闲散宗室。幸好,你还有救。” 扶苏眼泪流了下来,叩首道:“儿臣不孝,令父皇操心了。” 嬴政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扶苏依言起身,拭去泪水,垂首而立。 “现在看来,你总算有了些长进。” 闻言,扶苏脸色好看了一些。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嬴政声音再次变大。 “之前,朕让你去蒙恬军中当监军,实则是希望你能染上军营铁血之气,变得果敢坚毅。可惜,蒙恬误朕,将你保护得太好。朕猜,你怕是从未临阵,更别说击杀匈奴人了!” 扶苏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父皇所言句句属实,他在北境三年,蒙恬虽让他参与军务谋划,却从未让他亲赴战场直面厮杀,更别说亲手斩杀匈奴人。 那些边关的铁血风霜、将士的浴血拼杀,于他而言,终究隔着一层“监军”的身份,未曾真正融入骨血。 “儿臣……罪该万死。”他喉头滚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蒙将军念及儿臣身份,恐有闪失,故而未曾让儿臣临阵。儿臣……也未曾强求。” 嬴政没有看他,思忖道:“朕已经想明白了,既然蒙恬不行,那其他人也不行。他们终究是把你看得太重。所以,朕要送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不是什么大秦长公子,而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拿起一盒牛奶,熟稔地插入吸管,喝了几口。 扶苏心中微动。 他又不傻,这时自然明白了。 他拱手道:“儿臣明白,儿臣愿意去异界,在那里磨炼。” 与三年前被贬上郡不一样,上次他惶恐若丧家之犬,此刻却心怀雀跃。 他早就对幼妹口中的“未来世界”,好奇万分。 这哪是流放,分明就是奖赏。 嬴政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要的就是你心甘情愿,主动请缨。 “你倒机灵。但朕丑话说在前头,此番去异世,没有大秦长公子,只有‘凡人’。到了那边,你需得听从薛先生的安排,还有李斯的建议,你也得听。 不要那副表情,朕知道你与他有心结,但李斯如今已经不一样了。你日后自然会明白。听懂了吗?” 扶苏脸上的雀跃淡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李斯?他对此人的感观很复杂。 此人固然是父皇的股肱之臣,大秦一统天下的元勋。 但那是父皇的臣子,不是自己的,他自知无法驾驭对方。 另外,李斯心性过于阴狠,也令他不喜。 但是...... 他想起父皇方才“为社稷万事可舍”的教诲,喉结滚动片刻,终究躬身应道:“儿臣懂了。此番前往异世,必以学生之心,听从薛先生安排,谨记李丞相建议。” 嬴政这才满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对夏无且道:“把阴嫚叫来吧,她盼这一天,盼了很久。” 第131章 扶苏阴嫚到来 现代,西都。 薛昊正看直播间看得入迷,大手一挥,把签到送的15朵玫瑰打赏了出去。 别问为什么他这么抠门,作为豹子头“零冲”,就算他马上变成世界首富,也不会为看得见摸不着的人贡献一分钱。 这时,手机传来微信的对话框。 点开一看,原来是赵羽。 “耗子,下周二(五天后),有个同学会,你要来吗?” 同学会?无非就是抬高踩低,互相吹牛,有啥意思? 薛昊又没有什么爱而不得的女神,想要秀一把。 “不去!这些有啥意思啊。” “好吧!就知道你小子没兴趣。我也是多此一问。” “嗯!有机会再聚。下了!” 退出对话框,薛昊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嬴政快到了,起身往楼上走去。 他轻轻敲了敲李斯的房门:“李老,醒了吗?政哥他们差不多该到了。” 门内传来窸窣声,片刻后李斯打开门,衣着已然整齐,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正好,我也醒了,下去等吧。” 两人并肩下楼,坐下不久,熟悉的雾气涌起。 白雾散去时,一行人影清晰浮现——嬴政依旧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素袍的青年,眉目温润却自带威仪,与嬴政有几分神似。 他旁边是蹦蹦跳跳的嬴阴嫚,怀里抱着三花猫素云,贴身侍女绿绮紧随其后,神色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夏无且与景锐则一左一右,站在嬴政侧后。 薛昊心中一动:这年轻人应该就是扶苏了,果然气度非凡。 “政哥!”薛昊起身迎上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扶苏身上,笑着颔首,“这位想必就是长公子吧?久仰。” 久仰?扶苏苦笑。 心想,只怕后人只会觉得自己愚钝懦弱吧!哪里值得“久仰”二字?。 他正想躬身回礼,目光却被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骤然攫住——那盏灯通体莹白,无需烛火点燃,便散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客厅照得纤毫毕现。 扶苏下意识环顾四周,又被旁边的黑色方盒(电视)吸引。 那方盒四四方方,表面光滑如镜,竟能隐约映出自己的身影,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的器物,一时竟呆了。 “长公子?”薛昊见他愣在原地,轻声提醒。 扶苏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躬身回礼。 “薛先生,之前父皇病危,幸得先生施救。扶苏铭感五内。” 说着,他便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今日得见先生,扶苏谨以全礼相谢,愿先生受我一拜!” “哎!长公子快起来!”薛昊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一个现代人,不兴这一套。 再说了,说起来,大秦的人,四舍五入,都算是自己的老祖宗了。 哪有受人家跪拜的道理。 “让他跪。” 这时,嬴政的声音响起:“薛先生救朕性命在先,破大秦困局在后,这份恩情,他无论为子还是为臣,理当行此大礼。你受得起。” 薛昊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嬴政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地上叩首不起的扶苏,只好收回手,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受了这一拜。 一旁的嬴阴嫚见状,眨了眨大眼睛,把素云交给了绿绮。 “薛先生,你救了父皇,也救了大秦,还救了我和大兄,我也该好好谢谢你!” 说着,她便要跟着下跪。 “不必。”嬴政却抬手阻止了她,语气柔和,“你兄长已然谢过,你便不用了。” 扶苏:...... 薛昊忍不住看了嬴政一眼。 这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政哥难道是女儿奴?这倒是稀奇。 “嗯嗯嗯!”他清了清嗓子。 “政哥,扶苏和阴嫚姑娘的住房已经装修妥当了!要不,咱们去看看?” 薛昊转换话题,化解了扶苏的尴尬。 “好,带路。”嬴政道。 先去的是扶苏那套房。 离开诊所,去到隔壁,扶苏刚迈过门槛,脚步便顿住了。 房间没有繁复装饰,却透着说不出的规整舒适——米白色的墙面干净素雅,地面铺着浅灰色防滑瓷砖,光脚踩上去微凉却不冰脚。 靠里是一张实木大床,铺着素色棉麻被褥,没有宫廷床榻的雕梁画栋,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窗边摆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面光滑如镜。 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屋顶那盏嵌在天花板里的灯。 薛昊走上前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暖黄的光芒瞬间漫满房间,比烛火亮得均匀,却没有丝毫烟火气,连角落里的阴影都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这是电灯,不仅便捷,还安全。”薛昊笑着演示,“长按这个按钮能调亮暗,旁边是开关空调的,夏天能制冷,冬天能制热。”他按下空调开关,片刻后便有微凉的风徐徐吹出,拂在皮肤上清爽宜人。 接下来,薛昊向扶苏介绍了各种家用物品,从扫地机器人到抽水马桶,应有尽有。 扶苏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是来着了啊! 若非父皇带他前来,他恐怕这辈子都想象不到,世间竟有如此舒适、便捷的生活。 大秦若能制造这些器物,百姓的日子何止是“无愁”,简直是登仙之境! “长公子,你觉得如何?”薛昊见他眼底发亮,笑着问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躬身道:“薛先生,此处器物精妙绝伦,扶苏今日才算开了眼界。此番前来,实乃三生有幸。” 他看向嬴政,语气坚定,“父皇,儿臣定当潜心学习,将这些技艺尽可能带回大秦。” 嬴政见他兴致勃勃,虽然知道想做到这一点几乎不可能,但心里还是觉得欣慰。 他点了点头,温声道:“你能有此心,朕心甚慰。” 最后,嬴政评论道:“房间虽小,但确实比大秦舒适百倍。” “咱们再去看看阴嫚的房间。”薛昊笑着引路,“公主的房间,我特意按她的性子准备的,保管她喜欢。” 一行人来到另一套住宅,薛昊推开房门的瞬间,嬴阴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几乎想要立即冲进去。 第132章 扶苏拜师 “嬴阴嫚,矜持!你是大秦公主,要矜持!”她再三告诫自己。 总算抑制住了扑上去的冲动。 与扶苏房子的素雅不同,嬴阴嫚的住所满是少女气息。 这是她以前没有接触过的,因为咸阳宫只有一种风格,那就是庄严肃穆。 而现在,她的少女心被激活了。 进屋便是客厅,淡粉色的墙面搭配白色吊顶,悬挂着一盏卡通造型的水晶灯,地面铺着毛茸茸的米色地毯,摆着三人位沙发和圆形小茶几,茶几上还放着几个水果造型的摆件。 客厅一侧是开放式厨房,橱柜是清新的薄荷绿,里面摆放着小巧的电饭煲、微波炉。 薛昊简单演示了“按下按钮就能煮饭”,引得绿绮眼睛发亮。 因为做饭这种琐事,肯定是她的职责。她心里的那点背井离乡的苦楚,现在已经几乎被熨平了。 也许,以后就在这边生活,也还不错。 二楼更是惊喜不断:主卧铺着带碎花的软包大床,床头背景墙是手绘的花鸟图案,衣帽间里挂着十几件款式新颖的连衣裙、短裙,布料柔软光滑,颜色鲜亮。 薛昊抱歉道:“我没想到会来两个姑娘,所以只准备了一间少女风的卧室,绿绮你暂时先住客房,我会让人尽快装修。” 在薛昊心中,虽然理智上明白侍女是不能与公主平等的。 但他下意识里还是把绿绮当成和嬴阴嫚一样需要照顾的“小女孩”了。 顿时,绿绮感动得一塌糊涂,她这辈子都只是公主的背景板。 哪怕嬴阴嫚对她已经足够好,从未打骂过,但那种被所有人忽视的感觉,绿绮是时刻体会着的。 只有在这里,只有眼前这个“薛先生”,在他的眼中,自己和公主没有什么区别。 “薛......薛先生,不用、真的不用给奴婢专门准备了,客房已经足够好了。” 绿绮急忙摆手拒绝。 开玩笑,再感动,她也不能和公主平起平坐。 嬴阴嫚却心中一动。 不出意外的话,绿绮将会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了。 她拉住绿绮的手,晃了晃。 “绿绮,这儿不是大秦,那些礼数就不要讲了。” 她转身对薛昊道:“薛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对女儿这种有违上下尊卑的举动,嬴政不置可否。 反正这小侍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欺负到阴嫚头上去。 能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女,必然是家世清白之人。 绿绮的父母家人 ,可都在大秦呢。 除了装修风格不同,总体上来说,嬴阴嫚住房里的各种家装和扶苏的那套差不多。 嬴阴嫚非常喜欢,终于放下了“大秦公主”的面具。 少女一会儿跑到衣帽间抚摸那些柔软的衣裙,一会儿蹲在地毯上摆弄水果摆件,连绿绮都被她拉着坐在沙发上,试试弹性。 嬴政站在窗边,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参观完后,一行人返回诊所,众人各自落座,嬴政看向薛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薛先生,扶苏与阴嫚初来乍到,对这里一无所知,往后便麻烦你多费心了。” 薛昊摆摆手,爽快应道:“政哥放心,没问题!我早就想好安排了,第一步就是让他们先学简体字,不然就是现代文盲。” 他说着看向李斯,笑着提议:“李老,您是这方面的专家,由你来教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李斯颔首,脸上露出薛昊看不懂的笑容。 “自然没问题,能教授长公子和十公主,老夫乐意之至。” 嬴政拍板道:“扶苏、嫚儿,那李卿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扶苏一张脸垮了下来。 他和李斯之间,可是一向不对付的。如今拜了李斯当老师,岂不是从此以后都抬不起头了。 李斯两眼含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反对扶苏继承皇位了,但若是能让扶苏拜自己为师,那也是一桩快事。 以扶苏的性子,肯定做不出欺师灭祖的事情来,那以后面对自己,就只能毕恭毕敬。 这也算他的一点小心思了。 扶苏僵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他抬眼看向嬴政,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可父皇神色淡漠,显然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再瞥向李斯,那老狐狸正捻着胡须,眼神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显然是把自己给拿捏住了。 嬴阴嫚却没有想太多。 她心中对李斯依然有怨念,但胡亥已死,这种不满已经被冲散了许多。 再加上她脑子里也没有扶苏那么多的“师道尊严”。 于是,她盈盈下拜。 “弟子嬴阴嫚,见过老师。” 李斯坦然受她一礼,然后以手虚扶。 “公主不必多礼,老臣必竭尽所能,令长公子与公主早日掌握此间文字。” 这下,所有的压力都来到扶苏身上。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冷冷看向长子,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心里门清。 但就是要压一压扶苏,让他明白,行事该以利益为主,而不是由着自己的好恶。 而且,嬴政也想宽李斯的心,给他一个保障。反正,李斯注定只能在现代终老,也不怕他能借此专权。 薛昊看着扶苏僵在原地的样子,心里隐约觉得不对——这俩人之间好像气氛怪怪的? 但他也没想太深,笑着打圆场:“扶苏兄,李老可是顶尖的学者,能跟着他学,那是福气啊,快拜师吧!” 扶苏深吸一口气,想起来之前父皇的交代:去了那边,要以薛先生为主,要听李斯的安排。 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憋屈,扶苏双膝弯曲,对着李斯深深一拜:“弟子……扶苏,见过老师。” 李斯老怀大慰,这一拜,两人师徒名分已定,日后扶苏为帝,就不会轻易动自己了。 他本人其实无所谓,到了那时,自己还在不在人世都两说。 就算还活着,那也肯定是在现代。 他思虑的,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有了这一层关系,只要他们不自己作死,应该能得到数十年安稳了。 李斯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长公子客气了,折煞老臣。” 说完客套话,他无痕切换成了教导模式。 “长公子、十公主,在这生活的第一步,你们得取个化名。” 第133章 把扶苏培养成理工男 薛昊深以为然。 “不错,你们的名字都太引人注目了,得改。” 他思忖道:“嬴这个姓氏现在极少......” “嬴姓本出自赵氏,他们就该姓赵吧!”嬴政突然说道。 顺便也缅怀一下朕当初在邯郸的日子。 他想。 李斯当即颔首附和:“陛下所言极是。嬴赵同源,以赵为姓,既合古法,又不显突兀,最是稳妥。” 薛昊灵机一动,说道:“那不如从他们姓名中再取一个字,长公子以后就叫赵苏,嬴姑娘嘛......赵嫚如何?” “赵嫚?”嬴阴嫚念了两遍,眼睛一亮。 “好,那我以后就叫赵嫚了。” 她转头拉着绿绮的手,“绿绮,你也得有个新名字!薛大哥,你也帮绿绮取一个呗!” 绿绮连忙摆手,惶恐道:“公主……奴婢不必……” “怎么不必?”薛昊打断她,“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总不能还叫绿绮,哪有姓绿的,不如......” 他灵机一动,“那就改姓陆,陆绮!怎么样?” 绿绮眼眶一热,屈膝福身:“谢薛先生赐名,奴婢……陆绮,谢过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不带奴性的名字,心里暖烘烘的。 李斯捻着胡须,补充道:“名字既然已经改了,那么往后在人前便只唤化名,切不可再提‘嬴’姓与公子、公主身份。” 他从抽屉中取出纸笔,铺在茶几上,“今日便从写自己的化名开始——赵苏、赵嫚,跟着我一笔一画来。” 他自然不会教导绿绮这个侍女。 嬴阴嫚偷偷对绿绮眨眨眼,意思是,等我学会了教你。 趁着李斯开始教学的功夫,薛昊与嬴政谈起了造火枪一事。 “政哥,我打算跳过火绳枪,直接上燧发枪!火绳枪太依赖火绳,受潮就用不了,射速还慢,这玩意儿到了潮湿的地方,很容易作废。” 嬴政眉峰微动,前倾身体追问:“燧发枪?比火绳枪强在何处?制造难度会不会更高?大秦工匠能驾驭吗?” “强太多了!”薛昊解释,“燧发枪用燧石撞击点火,不用火绳,不怕受潮,射速能比火绳枪快几倍。 “至于制造难度,我打算两条路齐头并进。在这边,我已经收购了一家金属加工厂。 “我先跟着工厂的老师傅把车床、钻床这些设备的操作摸透,等熟练了就把技术传给大秦的能工巧匠,让他们学会用机床把钢管加工成精度达标的枪管,还有燧发击锤、弹簧、扳机这些核心零件。” 说到这儿,薛昊心中忽然转过一个念头,笑道:“其实,我觉得扶苏就不错,干脆让他进厂,和我一起学,政哥,你觉得如何?” 闻言,嬴政愣了下,随即朗笑一声:“好!朕准了! 他看向正在跟着李斯学认字的长子:“扶苏,薛先生让你进那‘工厂’学造火器,你可愿意?” 扶苏正在全神贯注默记李斯编写的小篆——简体字对照表。 突然听见父皇的问题,他忙起身行礼,毫不犹豫道:“儿臣愿意!既能习得异世技艺,又能为父皇效力,是儿臣的荣幸。” “那就说定了,扶苏公子。” 薛昊心想,扶苏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搞不好正是当理工男的好苗子。 嗯,多半如此。 反正最终目的是让大秦学会操作机床,直接让扶苏学会岂不是更省事? 他才不会承认其实是自己想偷懒呢! 扶苏恭敬道:“薛先生放心,我必尽全力。” “那就好,你继续跟着李老学识字吧!” 安排了扶苏后,薛昊继续对嬴政道:“还有另一条路兜底! “这几天,我会把从零开始制造燧发枪的流程打印下来,交给政哥。到时候,大秦就可以尝试自己制造燧发枪了。” “好,如此甚好,那就拜托先生了。”嬴政大喜。 对于他来说,让大秦自己掌握制造火枪的能力,比完全依靠后世的“机床”,更加重要。 除非,大秦自己也能造出机床来,但这显然不现实。 这一夜,扶苏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顶着个黑眼圈,找到了薛昊和李斯。 “薛先生,老师,我有个想法。从今天起,我半天在老师这学习认字,半天去工厂劳作。不知是否可行?” 扶苏拱手道。神态毕恭毕敬,丝毫没有长公子的架子。 薛昊正要答话,李斯抢先道:“不可!” 他解释道:“公子你初来乍到,对此间的各种常识,基本礼仪都不具备,不适合贸然与外界接触。这几天,公子就不要外出,至少不要单独外出,更不要与外人接触。老臣和小薛会教导公子如何待人接物。公主那边也是一样的。” 扶苏闻言,脸上的期待瞬间淡了几分。 他也知道,李斯言之有理。 只得躬身应道:“是弟子操切,全凭薛先生和老师安排就是。” 薛昊见状,笑着打圆场:“李老说得在理,扶苏你确实得先补补‘现代常识’。不然去了工厂,连电灯开关都不会按,或者随口冒出一句‘本公子’,不得被人当成疯子?” 李斯道:“就是这个道理,识字反而是其次的,老臣已经想好了,等公子你知晓了基本礼仪,不会闹笑话了就可以逐渐和人接触,至于不认得多少简体字,尽可以推说是海外出身。” 还可以这样? 薛昊望着李斯,由衷感叹:“李老,您这心思是真周密,连‘海外出身’的借口都想到了,比我考虑得周全多了。我原本只想着让扶苏学常识、认简体字,却没料到礼仪和身份遮掩这层,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李斯捻须一笑,语气平和:“不过是多年为官养成的习惯,凡事多留个心眼罢了。” “既然如此,”薛昊趁热打铁道,“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咱们彻底改变彼此称呼,免得日后顺口露了馅。我称呼公子为苏哥。你也别叫我先生,直接叫我薛昊,叫李老为李爷爷,如何?” 扶苏有些为难。 “礼不可废,怎可直呼先生名讳。” 他对于改称李斯为李爷爷倒是没什么意见,主要是因为大秦还没有“爷爷”这个称呼。 薛昊不容他反对,斩钉截铁道:“这是必须的,苏哥。” “那,薛......薛昊。” 薛昊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三人转头看去,原来是嬴阴嫚带着绿绮过来了。 二女已经换上了现代服饰。 嬴阴嫚穿了一条浅杏色雪纺连衣裙,神色自若。 绿绮则穿了件素雅的浅灰色短裙,长度刚过膝盖,她显然还没习惯这种“暴露”四肢的服饰,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薛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奴婢有事相求。” 一进门,绿绮对薛昊低声央求道。 第134章 带嬴阴嫚买内衣 这小妮子找我做什么?我和她昨天才见面,说的话还不到三句。 薛昊当然不会以为对方看上了自己,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自恋。 他把绿绮带到了房间角落,温声问道:“绿绮姑娘,有什么事吗?” 绿绮的脸颊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薛先生……是、是关于衣物的事。” 薛昊愣了愣,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浅灰色短裙。 嗯,似乎的确短了些,毕竟这是李斯给嬴阴嫚买的,穿在绿绮身上的确不合适。 不过,能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也能看出嬴阴嫚对这侍女的确极好。 “衣物不合身吧?没事,再去买几件合身的就行了。” “不是、不是不合身!”绿绮连忙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是……是缺少了些贴身的……衣物。” 她顿了顿,实在不知该如何措辞,急得鼻尖都冒了汗:“就是……就是穿在里面,能护住……护住身子的小衣。准公主和我都……都没有替换的......”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薛昊明白过来。 显然,李斯给扶苏和嬴阴嫚准备衣服的时候,没有给她买内衣。 这一点很容易理解,哪有臣子给未出阁的公主买这些东西的道理。 但是,以李斯犹如精密机器一样的大脑,也应该考虑到这点啊? 薛昊有些不解。 他自然不明白,这其实是李斯借机拉拢他和嬴阴嫚关系的一手棋罢了。 李斯早已算定,出现了这种事情后,嬴阴嫚不能找兄长,因为扶苏身无分文。 也不会找自己帮忙,因为心怀芥蒂。 那她就只能去求薛昊。 这样一来,两人自然就熟络了。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这样的手段,哪里是薛昊能够勘破的。 顿时尴尬了——他一个现代男性,要给两千多年前的大秦公主和侍女买贴身衣物,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圈认识的女性,也就吴小莉一个。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不行!嬴阴嫚和绿绮刚穿越过来,言行举止跟现代人差得太远。 吴小莉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万一追问起来,根本没法圆谎,指不定就露馅了。 “这事……我来办吧。”薛昊硬着头皮说道,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们跟我去商场买,那里款式多,能挑到合适的。” 薛昊对李斯道:“李老,我带她们出去一趟,买些东西,你和苏哥忙你们的。” 说完,他对扶苏打了招呼后,带着二女出门。 他们走后,扶苏眉头微蹙。 “老师,”阴嫚和薛先生,他们?”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李斯点头,“正如你所想的那样,陛下也有撮合他们的意思。” 扶苏默然。 李斯看出了他的顾虑,淡然道:“薛先生对大秦至关重要,但陛下也考虑到了公主的意愿。这件事,还是要她自己乐意才行。你就不用操心了,小赵。” 另一边。 薛昊开着车,载着嬴阴嫚和绿绮往西都市中心的亿象城驶去。 一路上,嬴阴嫚还好一些,毕竟她之前来过一次。 现在虽说是首次坐小汽车的感觉非常新奇,但总算能端得住。 但绿绮可就没这么镇静了,初时还能强装镇定,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可随着车子汇入车流,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脸色渐渐发白,双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安全带,指节泛得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铁盒子竟能跑得如此之快?”绿绮偷偷用眼角余光瞥着窗外,路边的树木、行人、店铺像被狂风卷过般飞速后退,比大秦最快的骏马还要快上数倍,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薛先生!”她终于忍不住发问:“没有马拉,没有车轮碾地的声响,怎会如此迅疾?这莫不是仙法?” “什么仙法,这叫科学,具体的原理我也说不清楚。你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说话间,商场到了。 车子驶入亿象城地下停车场。当厚重的闸门缓缓升起,灯火通明的广阔空间映入二女眼帘时,别说绿绮了,就连嬴阴嫚都呆住了。 这地下竟能开辟出如此规整开阔的场所,一排排“铁盒子”整齐排列,数量多到让她们一眼望不到边。 薛昊低声道:“从现在起,你们要尽可能镇定,这些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常态,千万不要表现得很惊讶。” 二女对视了一眼,点头答应了。 尽管如此,一路上,她们还是被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天花板上宛若繁星的水晶灯,还有货架上那些见所未见的商品,震得心神恍惚。 幸好,多年来宫廷生活的素养起了作用,两人跟着薛昊,一路安然无事,来到了三楼的女装区。 薛昊没敢多耽搁,径直领着她们走进一家装修素雅的内衣店。刚一进门,绿绮就被货架上一排排贴身衣物惊得后退半步,脸颊瞬间红透,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大秦的小衣和亵裤,都是极其私密的物件,款式更是单调,最多也不过是布料之间的区别。 她哪里想过,到了后世,竟然可以把这些隐私衣物公然展示出来。 而且,还有这么多的样式。 嬴阴嫚脸颊也泛着薄红,比绿绮镇定些,却也只是局促地站在原地,目光在货架上匆匆扫过,不敢多作停留。 她拉了拉绿绮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声音道:“莫要这般失态,仔细被人看出端倪。” 这时,店员笑着走了过来,目光在二女身上一扫,热情地问道:“两位小姐,想选什么样的?是要日常穿的基础款,还是带点设计感的?我可以帮你们推荐尺码哦。” 二女瞬间僵住,一个字也不敢说——她们既听不懂“尺码”的意思,也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一刻,嬴阴嫚不再觉得来到这个世界是纯粹的享受了。 薛昊早已预料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打圆场,脸颊发烫地摆手:“她们俩不太会说普通话。麻烦你推荐几款纯棉的、穿着舒服的基础款,按她们俩的身材来即可。” 第135章 岭南暗潮涌动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抱着大包小包回到汽车上。 不得不说,也许购物是刻在女人基因上的本能。 哪怕之前紧张得话都不敢说,但自从嬴阴嫚体会到了在换衣间照镜子的乐趣后,那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买完内衣后,她就央求着要给绿绮买合身的衣服。这个合理的要求,薛昊自然不能拒绝。 于是乎,就此展开了购物大行动。 绿绮对自家主子的心思了如指掌,给她买衣服?没问题。但怎么可能只给自己一人买呢?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于是,你一件,我一件,二女买了个不亦乐乎。再加上凑上来卖各种美颜养肤品,唇膏、眼影、粉底......总之杂七杂八一大堆。直到三人都拿不动了,这才罢休。 车子驶回诊所,推开门,李斯正坐在茶几旁,在纸上写着简体字与小篆的对照,扶苏俯身认真看着,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虚空比划,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大哥(现代称呼),李爷爷,我们回来了。”嬴阴嫚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李斯抬眼一笑:“收获颇丰啊。正好,你也过来一起学。” 嬴阴嫚把袋子递给绿绮,乖乖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李斯递来的笔,跟着他一笔一画地学习起来。 薛昊放下东西,看了眼专注学习的三人,说道:“李老,苏哥,我去红星厂了,师傅们还等着我。” “去吧,注意安全。”李斯头也不抬地叮嘱道。 “好嘞。” 薛昊摆摆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压根没留意到嬴阴嫚望着他背影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 大秦,闽中郡,东冶县(今福州市)。 郡守府正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湿热。任韶身着深青色郡守官服,腰束铜带,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虽年近五旬,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常年执掌一方的沉稳威仪。 任韶双手接过传旨官递来的圣旨。 传旨官是一名黑冰卫,一身玄衣,面无表情,只淡淡道:“任郡守,陛下有令,此旨事关重大,需即刻照办,不得延误。” “臣谨遵圣命。” 任韶躬身应道,随即展开圣旨。 小篆字体遒劲有力,字字如铁:“敕令闽中郡守任韶,即刻征调郡内民夫,赴候官县寿山溪畔,采寻‘田黄’石。 “此石色黄如蜜,质润如脂,多藏于溪滩泥沙之下,附图纸为凭。采得之石,需以锦盒封装,专人押送至沙丘行宫。汝当竭尽全力,不得有丝毫延误。” 任韶反复诵读三遍,眉头越蹙越紧,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 闽中郡地处南疆,多山多水,向来以渔盐、林木为要,陛下竟突然下诏寻一种黄色石头,还附了图纸,可见对此石极为看重。 但这究竟是何缘故?而且,“田黄石”?闻所未闻。 安置好传旨官后,他侧身看向一旁侍立的郡丞,沉声道:“取图来。” 郡丞连忙上前,将圣旨旁附着的一卷奇异的图画展开。任韶一眼扫过,还没看清所画内容,就已经被画卷本身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他拿起了画卷。只觉入手光滑细腻,非绢非绸,更不是动物皮毛,自己居然从未见过。 他定了定神,仔细观看。只见其上勾勒着一块不规则的石块,通体呈明黄,边缘带着些许红褐色纹路,旁侧标注着“质软、色纯、无杂裂”六字。 任韶俯身细看,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丞相李斯的手笔。 可……李斯何等人物?当年辅佐秦王横扫六合、定立郡县,何等刚正不阿,如今竟也学着阿谀奉承,陪着陛下寻什么虚无缥缈的石头? 任韶心中怅然。世上哪有不死之人?当年那个英明神武、一心统一天下的秦王,终究是不在了。 如今的陛下,怕是被人蒙蔽,错把普通的黄石当成了什么祥瑞,才如此兴师动众。真是既可笑,更可悲! 可圣旨已下,他只有遵从的份。 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珠,那湿热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关中故乡,此刻该是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了,哪像闽中,入秋了依旧闷热难耐。 算起来,自己离家已有十多年了。 南疆偏远,交通闭塞,朝中人事变迁,他早已成了被遗忘的边缘人,大概是没有归家的那一天了。 叹了口气,任韶把绘图交给郡丞。 “此事由你去安排,动作要快,不必征发民夫——闽中多山溪,百越诸部世代居于此地,熟稔溪滩走势,寻石比民夫事半功倍。 “你传我令,命侯官县周边百越首领亲自带队,赴寿山溪畔按图采寻,凡寻得符合图样之石者,赏布帛十匹、粟米五石;若敢敷衍推诿或私藏,以抗旨论处。” “遵命!” 打发走郡丞后,任韶踱至窗边,望着庭院外被雨水冲刷得发暗的青石板,思虑万千。这件事,应该要告之大兄才是。 对于大兄任嚣的某些说不得的心思,他也是早有体会的。 前几年,他还劝过几次。可是,在这边蛮之地呆得越久,身边少有老秦人,耳中所闻尽是对朝廷的怨怼。 目之所及,皆是苛政下黔首疲敝之态。百越诸部对郡县官吏的暗中抵触,连郡府衙役行事都带着几分敷衍。 仿佛这大秦的律法,到了南疆便打了折扣。 任韶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两年前,他赴南海郡公干。 见到大兄任嚣时,这位执掌岭南三郡军政的郡尉,鬓角已添了霜白,身体已经有些佝偻,眼神却依然锐利。 酒过三巡,大兄屏退左右,对自己说:“关中远矣,陛下晚年多疑,徭役繁重,天下早已暗流涌动。岭南地险,远离中原战火,若他日朝局动荡,此地便是吾等安身立命之本。” 当时自己沉默不语,却已经没了劝阻的心。 现在,陛下行事越发荒唐了,之前还听说出了赵高和公子胡亥意图谋逆的事。 也许,这大秦的天下,也未必不能撬动它三分。 任韶坐回案前,提笔写了一封密函,把今天发生的悉数写了进去。他唤来心腹门客:“快马送往南海郡尉府,亲手交给吾兄。” 第136章 李斯需要体检 现代,傍晚的西都浸在绮丽的霞光里,薛昊开着车拐进熟悉的街道。 推开门时,大厅里正飘着淡淡的墨香,李斯坐在茶几旁翻看着一叠写满字的纸,扶苏依旧俯身案前,手里握着笔,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某个字的写法,嬴阴嫚则趴在一旁,指尖绕着头发,眼神有些涣散。 “我回来了!”薛昊扬了扬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他身上的夹克沾了些灰尘,即便换下了工装,鼻尖仍能嗅到隐约的机油味。 李斯抬眼笑道:“小薛回来了,今日学得如何?” “别提了,”薛昊扯了扯衣领。 “跟着师傅调了一下午机床参数,胳膊都酸了,不过总算摸透了热轧的基本流程。” 扶苏和嬴阴嫚也起身打招呼,前者神色沉稳。 嬴阴嫚则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被薛昊身上的机油味呛得轻轻咳了一声。 薛昊自己也笑了:“得,先去洗个澡,这味儿确实冲,我自己也不习惯。”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起,薛昊搓掉身上的油污,洗去一身疲惫。等他换上干净的t恤牛仔裤出来时,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他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才看向李斯:“李老,今天辛苦您了,苏哥和小嫚的字认得怎么样了?” 李斯放下手中的纸,指了指案上的两叠作业:“你自己看便知。” 薛昊俯身看去,左边一叠字迹工整,笔画遒劲,虽然偶尔还有小篆的影子,但简体字的结构已然规整,每张纸上都写得满满当当,连边角都标注着小篆与简体的对照注解,正是扶苏的作业。 右边一叠则显得灵动许多,字迹娟秀却有些潦草,不少字写了又改,还有几处画着小小的涂鸦,显然是嬴阴嫚的手笔。 “可以啊苏哥!”薛昊忍不住赞叹,拿起扶苏的作业翻了翻,“这才一天,你就学了这么多!比我当年强。” 这并不是他的恭维话,毕竟薛昊自认不过是中人之资,更没有接受过精英教育。 扶苏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腼腆:“薛昊你说笑了,我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 李斯点点头。 “公子确实很努力,除了喝水如厕,就没离开过案前,学得多些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一时的掌握不算什么,以后还需要不断温习。不过,公主你就太懈怠了。” 扶苏拱手行礼,认真道:“弟子谨遵教诲。” 李斯点点头,又摇头。 “公子你态度是对的,但却忘了我教你的常识。这个地方不这样施礼,也不自称弟子。” 扶苏脸红了。 “弟......我错了,多谢老师提醒。” 嬴阴嫚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大哥太拼命了,跟个书呆子似的。我怎么能比,反正我也不急。对吧薛哥?” 看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薛昊不禁莞尔。 但想想也对,嬴阴嫚确实比不得扶苏,学习进度慢点就慢点吧。 这不是重男轻女,而是人家扶苏是真有一个帝国要继承的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而嬴阴嫚,只需要这辈子过得开心健康即可。 这样想着,他对嬴阴嫚使了个“放心”的眼神,转头对李斯道:“李老,您就网开一面呗。小嫚年纪还小,性子活泼,学习这事儿急不来,慢慢引导就好。” 李斯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依旧绷着几分严肃:“你倒是会为她求情。” 他转头看向嬴阴嫚,“罢了,看在小薛为你苦苦求情的份上,这次便算了,否则定然罚你把对照表抄上十遍。” 其实,李斯心里也清楚得很,嬴阴嫚学得快或者慢,根本无关紧要。 他故意卖薛昊这个面子,既让薛昊在姑娘面前赚足了体面,也能让嬴阴嫚更感念薛昊的维护,可谓一举两得。 唉!想我堂堂的大秦丞相,居然做起保媒牵线的事情来了。 一旁侍立的绿绮垂着眼帘,指尖悄悄绞着衣角,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悄悄抬眼瞥了眼自家公主,心中暗自思忖:在大秦时,公主虽娇憨讨喜,却始终恪守皇家礼仪,言行举止端庄得体,哪怕在亲近的人面前,也从未这般毫无顾忌地撒娇耍赖。 如今到了这异世,没了宫规束缚,没了旁人审视的目光,公主却活泼得不像话。 想来,这无拘无束、敢说敢闹的模样,才是公主真正的本性吧。 相比起以前那个落落大方的十公主,她更喜欢眼前这个活泼的“赵嫚”。 异界,真好啊! 嬴阴嫚眼睛亮了,拽着薛昊的衣袖晃了晃,语气带着雀跃:“我就知道薛哥最疼我!下次我一定认真写,绝不偷懒了!” 她抬眼看向薛昊时,眼中全是笑意,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不知不觉中,她对这个大哥哥,多了几分依赖。 扶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温和的浅笑。 他看得出李斯的用意,却也乐见其成。 大秦的公主,看似身份尊贵,婚姻却多半不幸。 无他,政治联姻的牺牲者罢了。 夫家把她们娶回家,绝大多数都是当成一尊神只来供着,夫妻恩爱者少之又少。 薛昊,很明显还没有察觉父皇的意思,但他依然对小妹处处维护。 这样一个温和体贴的人,若能与小妹结缘,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李斯见目的达成,便收起了严肃的神色,指了指案上的作业:“行了,今日就到这里。扶苏你继续温习,阴嫚……明日我可要检查你的新作业,若是还像今日这般,可没人再为你求情了。” “知道啦李爷爷!”嬴阴嫚吐了吐舌头,乖乖应下,心里却暗自想着:有薛哥在,就算下次出错,他肯定还会帮我的。解决了这场小冲突后,薛昊说起了正事。 “李老,你既然有了合法的身份。那身体检查刻不容缓了。你这样的老人,多半都有些老年病。从现在开始,就要开始调养了。就明天吧,我为你预约一次全面体检。” 第137章 李斯体检闻噩耗 检查身体,李斯是乐意的。 他现在自觉过得很滋润,简直就是焕发了第二春,怎么舍得死? “如此甚好!若有可能,我还想再为陛下,为大秦效力二三十载呢。”李斯欣然同意。 “那就说定了,明天我就预约西都国际合作医院的顶级体检套餐。” 薛昊道。 第二天,薛昊陪同李斯驱车前往西都国际合作医院。 这所医院是老牌合资机构,专攻老年病,口碑虽好,收费却高得惊人——也正因如此,病人寥寥无几,没有寻常医院的拥挤嘈杂,走廊里静悄悄的,处处透着清净。 李斯穿着一身精美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已年过七旬,却凭着一身沉淀的威仪,言谈举止间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引得医护人员悄悄侧目。 刚到分诊台,医院便安排了一位专属陪护人员上前:“李老先生,我是全程陪同您体检的护士小周,接下来所有项目我都会引导您完成,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我。” 薛昊笑道:“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倒是免了我们到处找科室了。” 小周护士热情地引路:“李老先生,您的体检套餐包含血常规、肝肾功能、心脏彩超、脑部ct、膝关节影像学检查和胃肠镜等项目,咱们先去测基础体征,这边请。” 李斯跟着她走到血压仪前,看着那圈橡胶带自动缠上手臂,瞬间绷紧,忍不住皱了皱眉:“此乃何物?竟能束缚臂膀?” “这是电子血压计,能测您的血压高低。”小周护士柔声解释,“现代医家说,血压不稳会引发头晕、心悸,对老人身子不好。” 话音刚落,仪器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小周护士笑道:“李老先生,血压基本正常,就是心率稍缓,咱们先继续做其他项目。” 接下来的检查中,小周护士全程细致陪同,帮李斯调整体位、讲解仪器原理,省去了不少麻烦。 做胃肠镜时,李斯起初有些抗拒,但在小周护士“无痛无创、只需小憩片刻”的安抚下,还是配合完成了检查。 全程下来,他对现代医疗的“精准高效”愈发惊叹——从脑部ct到胃肠镜,竟能将体内脏器、骨骼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大秦太医想都不敢想的本事。 体检完成,已经是中午,小周护士将他们引至专属营养餐区等候结果。 因为早上空腹的原因,虽然医院里的食物寡淡无味,李斯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医生拿着完整报告走来,神色淡然地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在李斯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眼前这位李斯人老先生,气度雍容,言谈间自带威严,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可体检结果却有些“格格不入”。 “李老先生,您的体检结果出来了,主要有三个问题。”医生斟酌着开口,“第一是膝关节骨关节炎,关节软骨有轻度磨损,常见于长期保持特定姿势或过度负重的人群; “第二是消化系统慢性胃炎,推测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生食冷食较多导致的胃黏膜损伤; “第三是高血脂,血液中胆固醇和甘油三酯都偏高,多和饮食中肉类占比高、蔬菜摄入不足有关。” 医生顿了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平时……饮食习惯是不是不太规律?膝关节这边,有没有长期保持某种固定姿势的情况?” 他实在不解,这样一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大人物,怎么会有这些“不健康生活”才容易引发的病症。 李斯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先生所言极是!老夫平日处理公务,常久坐案前,饮食上也偏爱肉食。没想到这些习惯,竟埋下了病根。” 他没提“跪坐”,只笼统说了“久坐”,可这回答更让医生疑惑——现代高位者多是办公椅久坐,怎会伤到膝关节软骨? 医生没再多问,转而交代医嘱:“这些都是老年常见病,不算严重。关节炎建议避免深蹲、爬陡坡,平时适当散步。 “慢性胃炎要规律饮食,少吃生冷辛辣;高血脂需多吃蔬菜杂粮,减少肥肉摄入,定期复查即可。” 待李斯接过报告翻看时,医生悄悄拉了拉薛昊的衣袖,走到一旁低声问:“薛先生,你家李老看着身份不一般啊,怎么饮食和生活习惯这么……粗放?按理说这类大人物,养生都很讲究才对。” 薛昊心头一动,生怕露馅,急中生智道:“李老这是早年落下的病根!他小时候家境贫寒,吃了不少苦,经常生食冷食、凑活度日。 “后来白手起家打拼,日子好起来了,饮食习惯却改不过来了。膝关节也是那时候干活落下的劳损,一直没好好调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医生瞬间了然,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了,早年的苦日子确实容易留下病根。你们做晚辈的多上心,慢慢帮他调整,问题不大。” 薛昊松了口气,笑着应下:“多谢医生关心,我们会的。” 那边李斯已经看完报告,虽然一些专业术语不清楚,还需要薛昊这个“专业医生”解释,但病症与自己的生活习惯对应上,让他对现代医术更添信服。 他谢道:“大夫,你果然医术高明,一语中的,费心了。” 那医生谦虚了几句,便要告辞离去。 李斯却突然问道:“大夫,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那医生顿时愣住了。 拜托,你又没得绝症,哪有这么问的。 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心回避,但见李斯目光如炬,不知怎地,他竟然不敢不答。 “呃,老先生,只要您静心调养,按时服药,长命百岁也不是不可能。” 静心?那可不行。 李斯心想。 离开医院后,李斯一直愁眉不展。 于他而言,若不能一展抱负,纵使长命百岁,那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薛昊安慰道:“李老,医生嘛,都喜欢把事情往严重了说,您别放在心上。” 李斯缓慢摇头。 “小薛,不瞒你说,这些日子以来,我常感精力不济,只是一直强撑着。今天这大夫说的,只怕不假。” 他怅然道:“莫非以后我真的就只能颐养天年了?” 第138章 武打巨星“返老还童” 李斯怅然道:“难道我以后真的只能颐养天年了?” 对他来说,若不能运筹帷幄,叱咤风云,那活着和死了也没啥区别。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李斯银白的鬓发上,竟衬得他添了几分落寞。 他靠在座椅上,眼帘半垂,无意识地摩挲着体检报告,良久才幽幽叹道:“可惜世上没有时光倒转,返老还童之术。” 这时,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算无遗策的大秦丞相,反倒像个被岁月磋磨的普通老者。 薛昊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很明显,自己能想得出来的任何言辞,对这个睿智的老人来说都毫无意义。 车内的气氛愈发低沉。 回到住处,扶苏早已在大厅等候,见两人进门,连忙迎上前:“老师,体检结果如何?您身体是否无碍?” 李斯迅速敛去眼底的失落,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淡淡摆手:“无妨,都是些老年常见的小毛病,大夫说调理几日便好。” 他将体检报告随手塞进衣兜,语气自然得无懈可击。 李斯笑着坐下,拿起案上的纸笔,“不说这个了,继续上课!你们昨日学的字,可都记熟了?”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教导起来。 至始至终,扶苏与嬴阴嫚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薛昊坐在一旁,心里却沉甸甸的。 李斯的失落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连带着午饭也没什么胃口。 饭后,他照旧抓起外套要去红星厂,李斯抬头叮嘱:“路上小心,学技术急不得,安全为先。” “知道了李老。”薛昊点头应下,却没了往日的活力。 到了红星厂,王师傅和李师傅早已在车间等候。 薛昊换上工装,走到机床旁,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李斯那句“返老还童之术”,还有体检报告上的“关节磨损”“精力不济”。 他拿起扳手,想调试参数,注意力却总也集中不起来。 他的异常立即就被两个老师傅捕捉到了。 李师傅皱着眉走上前,语气严肃:“薛总,你今天状态不对啊,眼神都涣散着。这机床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出大事!” 王师傅也点头附和:“是啊薛总,安全第一!你要是心不在焉,不如今天就先到这儿,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明天再来。” 愧疚地低下头,薛昊道:“抱歉两位师傅,是我大意了。” 他摘下手套,心里清楚,自己这状态确实不适合操作机床——既学不到东西,还可能引发危险。 脱掉工装,薛昊朝车间门口走去。 脑子里全是李斯那句:“时光无法倒转,无法返老还童。” 但是...... 等等...... 突然,薛昊脑中灵光乍现。 时光倒转,自己肯定没有办法实现。 但“返老还童”?自己好像有些印象。 对了,不是有某个李姓的武打巨星,明明前两年老态龙钟,走路都要人搀扶了。 但不久前露面,状态却好像恢复到了二十年前了吗? 他赶紧打开手机,输入武打巨星的名字。 瞬间,无数图片和视频弹了出来——屏幕上的李姓巨星,前两年还鬓发斑白、身形佝偻,连出席活动都需旁人搀扶,可近期的露面照里,他面色红润、腰背挺直,眼神清亮。 整个人状态堪比中年,评论区满是“逆龄生长”“疑似干细胞治疗”“高端抗衰调理”的猜测。 薛昊精神大振,立即全身心投入了研究。 他点开每一条链接,想要找出其中的确切原因。 但网络上就是这样,谣言与猜测漫天乱飞。 哪怕当事人做出的所谓“说明”,以他一个医科生的常识来判断,也站不住脚。 薛昊翻遍了网络上的真假传言,虽辨不清那李姓巨星“逆龄”的具体门道,但能笃定背后必有前沿抗衰技术支撑——绝非普通调理能达到的效果。 换做旁人或许只能望洋兴叹,但他好歹是医科出身,算半个业内人士,多多少少也有些人脉。 他拨通了赵羽的电话。 “阿羽,你那儿有没有‘林学神’的联络方式?急事!” “林学神”本名林源,是他们医学院当年的传奇人物,智商超群且专攻再生医学,毕业后直接进入了国内顶尖的华熙生物科研所继续深造。 所有的同学里,也就他最有可能了解了。 “林源!耗子,你怎么突然要找他?” 赵羽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听说他在天海,但我没有他的电话,校友群他也从来不冒泡。” 闻言,薛昊眉头拧成一团,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赵羽这话像一盆冷水,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得半凉。 林源有些傲慢,毕业后更是断了和多数同学的联系,校友群里确实从没见过他的踪迹。 这倒是和自己差不多,但他是因为父亲出了事。 “那我打给班长问问,实在不行就回母校一趟,找辅导员查下他的备案联系方式。” 薛昊无奈道。 “别费劲了,班长去年就试过,辅导员说科研所的联系方式涉密,根本不给。” 赵羽的声音传来,顿了顿又话锋一转,“不过!巧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下周的同学会?” 薛昊一愣,随即想起赵羽之前提过的聚会,当时他已经拒绝了:“记得,怎么了?” “林源会来!组织同学会的老周说林源已经确认参加了。听说他刚好要去西都参加一个再生医学的国际研讨会,他顺路就过来了。” “真的?林源确定会来?” “老周拍着胸脯保证的,还说这是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动的‘大神’。” “好好好,我收回之前的话,我也要参加。需要多少份子钱,你帮我垫上。时间、地点发给我。” “钱不钱的不要提了,下周二晚上七点,喜来登国际酒店三楼宴会厅。对了,你怎么突然要找他?” “算是……帮一位长辈打听点事,关系到身体调理,很重要。” 薛昊含糊道。 赵羽也没在意,又和他聊了几句近况,挂断了电话。 第139章 李斯:掌握他的弱点 太好了! 薛昊兴奋地挥拳。 至少看见了曙光。 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斯。 回到住处,推开门时,大厅里一切依旧。 扶苏正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薛昊听了一下,尽是些诘屈聱牙的词句,似乎是某种古籍,但扶苏落在纸上的文字,有一半都是简体字。 嬴阴嫚则端坐在一旁,手持文字对照表正在默记,并未察觉他进门。 至于李斯——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正在小口轻品。 他神色一如往常,既没有体检后的落寞,也没有半分心事重重的模样。 刚才在车里那股被岁月磋磨的颓然,仿佛从未出现过。 薛昊暗自叹服:果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心中自有沟壑。 李斯闻声抬眼,目光在薛昊脸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奇道:“小薛,你今日怎回得这般早?” “师傅说我今天状态不好,让我回来调整下。” 薛昊含糊应着,走到茶几旁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 李斯“哦”了一声,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薛昊定了定神,见扶苏和阴嫚都沉浸在自己的事里,便凑到李斯耳边,压低声音:“李老,借一步说话,有要事相商。” 李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薛昊,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探究,随即不动声色地起身:“去书房。” 两人来到楼上书房。薛昊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细碎声响。 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语气急促道:“李老,我或许找到能帮您调理身体的法子了!” 李斯浑身一颤,差点破防,但他一辈子的养气功夫起了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小薛,究竟怎么回事?你才出去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了灵丹妙药不成?” “嘿嘿,和灵丹妙药也没区别。我找到了‘返老还童’的法子。” 李斯微怔,随即恢复了沉稳,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哦?你说说看。老夫活了七十余年,见过的江湖骗术不计其数,所谓‘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多半是哗众取宠的噱头,不必当真。” 显然,他以为薛昊是怕自己郁结,特意找来的宽心话。 “不是噱头!是真的!” 薛昊就知道他可能不信,连忙掏出手机。 “我们这有位李姓武打巨星,年轻时候那叫一个英姿飒爽,无影脚踢得飞起。 “可惜,十几年前他得了病,从此就加速衰老,前两年的时候,他老态龙钟,鬓发斑白,走路都要旁人搀扶,连出席活动都得坐轮椅,所有人都以为他身体垮了。 “可就在前不久,他公开露面,状态好得惊人——腰背挺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得像中年时,甚至还能做几个简单的武打动作,简直跟‘返老还童’似的!” 李斯眼睛越来越亮,但依然没说话。 “您自己看!”薛昊不再多言,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很快翻出一组对比图。 左边是一年多前的照片,那位巨星满脸皱纹,鬓发全白,身形佝偻,眼神黯淡。 右边是近期的露面照,他脸上的皱纹淡了许多,鬓发竟泛起乌黑,腰背挺拔,笑容爽朗,整个人年轻了起码二十岁。 薛昊又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巨星正在接受采访,言谈举止利落,偶尔起身示范动作,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之前的老态。 “网上全是他‘逆龄生长’的讨论,业内人士都猜测他用了前沿的再生医学技术,专门修复衰老细胞、改善退行性病变。” 李斯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 可随着薛昊切换照片、播放视频,他的眉头渐渐锁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他反复对比着两张照片的细节,又盯着视频里巨星的动作神态,眼神从怀疑渐渐转为凝重,最后变成了震惊——这竟然是真的,简直匪夷所思。 “这......这......”他难得地失去了常态。 一把抓住薛昊,李斯的手在颤抖。 “小薛,你们的医术已经可以逆转生长了吗?那是不是......” 薛昊神奇般猜出了李斯的意思。 “李老,想多了,不可能长生不老。反正咱们都不可能等到这天的。” 他苦笑道:“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能修复因为疾病导致的衰老,让人多活几岁。不过,这正对你的症状。” 李斯眼中的失望一闪即逝,快得薛昊都没注意到。 “甚好!这已经很好了。”他喃喃道。 “小薛,你能确定吗?”失神了几秒钟后,李斯恢复了冷静。 “唔......”不能百分百确定,所以我打算向一个牛比同学请教一下。 他所在的研究所,位于龙国再生医学领域的前沿。 刚好下周二有个同学会,我要打探一下消息。 “假设有这个技术,那也应该是最新出的,否则小薛你不会这么兴奋。对吧?”李斯问道。 “应该是这样。”薛昊道。 “既然这样,那他不见得会告诉你。你们的关系很好吗?”李斯冷静分析。 薛昊脸上的兴奋消失了。 “不太好,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他又是很自负的性格。” 薛昊眉头皱成了“川”字。 “那就想办法,找你的这个同学的弱点。每个人都有弱点,年轻人只会更多。要么投其所好收买,要么胁迫掌握。” 李斯毫不犹豫道。 薛昊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源的弱点是什么? 我好像知道。 “李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菜一碟。” 薛昊自信道。 李斯含笑看了他一眼。 “好,那就交给你了。” 薛昊点头,开始在脑子里构思起计划。 “对了,李老,以后政哥也可以使用这种方法延缓衰老。他也是被重金属毒害了,应该也有效果。 薛昊想起了嬴政。 “小薛,这件事,在没有被彻底证实前,先不要让陛下知道,省得万一不成,让陛下失望。 李斯赶忙提醒他。 第140章 该解决项氏了 薛昊表示了解。 政哥体内的大部分毒素,虽然已经消除但毕竟不彻底,还需要进一步治疗。 这件事情他是一直挂在心上的,只是碍于时间不够以及嬴政没有合法身份,所以迟迟无法实施。 但现在也许有机会。 不过,这件事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步步为营。 夜色渐浓,薛昊陪着李斯闲聊着。 扶苏化身学习狂人,依然在疯狂默写,把自己脑中的文章典籍转化为简体字。 嬴阴嫚趴在一旁,逗弄着着素云,指尖轻轻挠着猫的下巴,惹得小家伙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绿绮站在她的身后,随时注意着三人的需要,做一些打杂的琐事。 晚上,嬴政如期而至,身着一件深黑色长款风衣。 在他身旁,景锐穿了件靛蓝色牛仔服,下身搭配深色工装裤,腰间的佩剑被巧妙藏在衣内,只隐约可见剑柄轮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嬴政等人来现代的时候,都换上了轻便的现代衣装。 “父皇!”嬴阴嫚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看见爱女,嬴政脸上浮出笑意,语气温和:“嫚儿今日如何?” “我已经会写自己的化名以及一百多个简单的字!” 嬴阴嫚献宝似的把桌上的练字纸递过去,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父皇,今日李爷爷随薛大哥去做了那‘体检’,说是能查探身体隐患呢。” 嬴政的目光转向李斯和薛昊 “李卿,体检结果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薛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抢先答道:“政哥放心,没啥大事!就是年纪大了些,有些小毛病,注意休息调理就行,不打紧。” 李斯闻言,垂头不语。心想:说假话的是小薛,可不是我。” 嬴政没有深究,只说了句“无事就好。” 薛昊问道:“怎么不见老夏?” 提到夏无且,嬴政脸上露出几分赞许,抬手将风衣领口拢了拢:“他督办造纸术到了关键时候,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原来如此。”薛昊恍然大悟,“老夏倒是个办实事的性子,有他盯着,造纸术想必很快就能成规模。” 闻言,李斯笑了笑。 能名垂青史的机会,有几个人会错过。 嬴政把目光转向了扶苏。 “扶苏,你今日所学,可有心得?” 扶苏躬身答道:“回父皇,老师他不仅教了儿臣文字,还讲解了此间的基本礼仪与常识,儿臣受益匪浅。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薛昊,“薛先生说日后要带我去工厂学造火器,儿臣心中既期待又惶恐,怕辜负父皇与先生的信任。” 薛昊忙道:“政哥放心,扶苏公子聪慧又踏实,肯定能学好!等他把机床操作摸透,再传授给大秦的工匠,大秦的火器制造,就能更上一层楼。” 他话里行间隐藏着的偷懒心思,别说嬴政、李斯等人,就连嬴阴嫚都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除了嬴政,其他人或多或少露出了笑容。 闲聊了几句,话题渐渐落到了日常琐事上。 嬴阴嫚正缠着嬴政讲商场里看到的新奇见闻,嬴政含笑听着。 这时,景锐忽然转向薛昊,开口道:“薛先生,我不日将前往吴县处理一桩要事,这段时日,恐不能随陛下往返此间了。” 薛昊一愣:“景将军要去吴县?” 他脑子也转得不慢,几乎马上想到了。 “是为了项氏吗?” “正是项氏叔侄。黑冰卫来报,刘邦一行人已经擒获,陛下令我去解决项氏的威胁。” 薛昊心脏狂跳起来。 要对项梁和项羽动手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对嬴政道“政哥,关于这件事,我有些建议。” “薛先生尽管讲来!”嬴政道。 薛昊道:“政哥。论行动身手,黑冰卫是大秦精锐,景将军更是顶尖高手,但我有几句建议,或许能帮他们少走弯路、提高胜算。” “薛先生请说!” 闻言,景锐来了些兴趣。 他对薛昊已经有了些了解,知道薛昊虽然没有丰富的谍战经验,但毕竟是后世之人,说不定能跳出窠臼,出些好点子。 “请问,景将军,你的基本方略是什么?” “先擒项梁,以他为质,劝降项羽。” 这和薛昊预想的差不多。 “这法子或许可行,但是,楚国灭亡已经十多年,项氏在吴县也发展了十多年。早已成了地头蛇,势力庞大,消息灵通。请问如何擒拿项梁? “人少了,恐怕不是对手,若出动大军,则他们早就闻风而逃了。景将军,我说得对不对?” 景锐暗自点头,心想看来薛先生的确认真考虑过,知道一切行动,情报先行。 但堂堂的黑冰卫,怎么会没有底蕴呢? “薛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早在百年前,黑冰卫初创时,就已经在各国安插暗线了。吴县自然也不例外,有我们的坐探。 “以前是不知道项氏所在,无从发力。但现在既然知道他们在吴县定居,那么多人,怎么瞒得过我的耳目?” 薛昊闻言,并未顺着景锐的话往下说,反而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景锐:“景将军,黑冰卫有百年暗线根基,能摸清项氏在吴县的大致方位,自然不难。 但恕我直言——知道他们在吴县,和精准锁定项梁的行踪,是两码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项梁是什么人?楚国旧将,历经国破家亡,心思缜密远超常人。他在吴县蛰伏十余年,必然深居简出,行踪隐秘,黑冰卫的探子如何掌握他的动向?” 景锐沉默,这正是此行的难点,他原本的打算是随机应变。 但听薛昊的意思,似乎有办法。 厅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薛昊身上,嬴政也来了兴趣:“薛先生既有此顾虑,想必已有应对之法?” “政哥英明。” 薛昊笃定道:“要锁定项梁,光靠黑冰卫的暗线不够,得借一个人的力——会稽郡郡守,殷通。” “哼!这个贰臣。”嬴政不悦道。 薛昊笑了:“政哥也知道他会背叛大秦啊!也对,之前李老给你提供过情报。但正因为他怀有二心,所以反而能用。” 第141章 面对项羽,开枪吧 “薛先生,愿闻其详。”景锐道。 “景将军,在原本的历史上。大秦刚乱,殷通就约好了项梁、项羽在郡守府见面,商议起兵反秦,显然他与项梁早就有密切联系了。否则这种灭族的事情,怎么可能贸然和人商量?” 说到这儿,薛昊讽刺地笑道:“可惜项梁比他狠得多。一见面,二话不说,就让项羽砍了他的头。殷通也算是自寻死路了。” 扶苏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忍不住插嘴道:“薛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动殷通合作,让他戴罪立功?” 薛昊暗暗摇头。 扶苏啊,你还真是个“君子”! “自然不是,殷通这种人,如何信得过,与其借他之力,不如掌控主动权。” 听到这里,嬴政、李斯、景锐已经大致明白薛昊的意思了。 只有扶苏讶然道:“掌握主动?” “我的计划是:黑冰卫直接出手,拿下殷通!” “直接拿他?” 扶苏奇道:“殷通是会稽郡守,公然抓捕恐惊动地方,岂不打草惊蛇?” “不是公开逮捕,是秘密擒获。”薛昊解释道,“黑冰卫可趁殷通深夜回府或独处之时,出示圣旨,悄无声息将其拿下,对外就说郡守‘染疾静养’,至少短期内不会惊动吴县各方势力。 “殷通与项梁暗通款曲,必然掌握有项梁的行踪、甚至秘密联络方式,逼问出这些线索,擒拿项梁便水到渠成。” 说到这儿,薛昊停了一下。 “但有件事很重要,那就是要趁项羽不在项梁身边的时候下手。否则,项羽就是最大的变数。” 这时,李斯插嘴道:“项羽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受不得束缚的年纪。他勇力过人,却向来不耐叔父的唠叨训诫,项梁蛰伏隐忍,项羽却爱结交游侠、狩猎纵马,必然不会时时守在项梁身边。臣以为此计可行。” 他一边思索,一边道:“等待他俩自行分开太麻烦,不如景将军你再加一手。” “你可令黑冰卫暗线在吴县散布消息,说郊外有奇兽出没,或有游侠高手挑战当地勇士。项羽好勇斗狠,定然会前往。只要他离开,短时间内无法赶回,你们便可放心动手。 “率黑冰卫精锐直扑项梁所在,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全程速战速决,不给项氏党羽反应时间。以景将军的实力,想来不费吹灰之力吧!” 他三言两语就完善了薛昊的计划,所凭借的,不过是从《史记》看来的寥寥几笔。 但薛昊左思右想,觉得以项羽极其骄傲,又不肯服输的性子,有心算无心之下,还真就会中计 。 不愧是李斯,拿捏一个项羽,轻而易举。 这时,嬴政突然道:“薛先生,如果出现了意外,项梁不识时务,宁死不降。又或者项羽不顾他叔父死活,负隅顽抗。先生以为,又当如何呢?” 薛昊深吸一口气,久久未曾言语。 和很多龙国男人一样,他对楚霸王向来很是佩服——“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那般英雄气,怎不令人心折。 可是,一切终究要为了大业让步。 “政哥,那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只能除掉他们了。总不能为了他影响整个大秦!” 闻言,嬴政缓缓点头。 他要的就是薛昊的一个态度。 “景卿,就按照薛先生和李卿的安排,便宜行事。” 臣遵旨!”景锐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薛昊想起一事,神色凝重地看向景锐:“景将军,项羽之勇,天下无双,若万不得已非杀不可,你们不要和他正面交手。 “之前在妙瓦底,你们不是缴获了一批枪支吗?景将军,到时候带上,直接开枪击毙他。切记!” 闻言,景锐却有些迟疑。 “薛先生,您也见过我出手。项羽真就那么强?我就一定不是他对手?” 他内心里是个狂热的武人,已经近十年没有遇到过对手了。 听闻有项羽这样的高手,他很有些手痒。 薛昊吓了一跳, 搞错没有,看这架势,景锐想要和项羽单挑! 那怎么行? 虽说景锐强得匪夷所思,但那可是项羽啊! 薛昊凭直觉,就不觉得景锐能赢。 “景将军,咱们在暹罗一起出生入死,算得上是‘人生四大铁’里的‘一起扛过枪’了,我还能害你不成。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冒险。这不是校场比武,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吴县的计划就要崩盘,不知道要白白死多少将士?” “景锐,听薛先生的。” 嬴政说话了。 景锐浑身一震,低下了头。 若依照他的本心,真想和项羽来一场决战,生死不论。 可惜,他是大秦的将领,是陛下的爪牙,由不得自己的性子来。 “诺!” 景锐无奈领命。 薛昊突发奇想,道:“不如把奇兽的传言坐实,大秦不是还有摩托车吗,带一辆过去,夜间的时候打开车灯,随便跑跑,绝对能造个奇兽传说出来。” “哈哈哈!”这一次连景锐都乐了。 “薛先生此计甚妙!那铁兽日行几千里、夜有流光,行动间声若雷鸣。寻常百姓见了,岂有不信之理?” 李斯亦颔首称赞:“以虚妄之象引真性情之人,既不费一兵一卒,又能精准调离项羽,此乃攻心之策。 “臣建议令黑冰卫再添一把火——寻几个吴县本地猎户,让他们‘恰巧’撞见‘奇兽’踪迹,绘声绘色描述其‘眼如烈日、行似奔雷’,更能坐实传言。” “朕许了,景卿,你明日即启程,带一辆摩托车去。项氏叔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嬴政一挥手,霸气侧漏。 扶苏全程观看了决策过程,只觉得心潮澎湃。 可怜他虽然贵为长公子,大秦不少人都理所当然地把他视为储君。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从未进入过大秦的权力核心。 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决策过程。 以往参加的那些大朝会,表面上,好像父皇在和群臣议事。 但实际上,嬴政不过是把那些早就和心腹重臣商量好的决定抛出来,让大家表示顺从罢了。 这一次,嬴政让他旁听,暗中也存了教导他的心思。 扶苏现在还没有察觉父皇的苦心,但已经足够震撼了。 原来,真正的决策过程这么简单高效,几句话就决定了国家大事,无数人的生死。 扶苏感觉自己长见识了。 第142章 薛昊的蜕变 “小薛,你很不错,进步了。” 嬴政离开后,两人单独相处时,李斯对薛昊道。 薛昊闻言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下意识追问道:“李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提了个计划,怎么就进步了?” 李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克服了个人好恶。” 这句话,让薛昊的心沉了下去。 李斯缓缓道:“还记得吗?上一次,我劝陛下诛灭项氏,你巧言相劝,说不如留他一命,让他为大秦效力,还能收到千金市骨的美名。其实,你就是纯粹的欣赏他。”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可方才陛下问你,若项羽负隅顽抗该如何,你毫不犹豫便说‘只能除掉’。你超越了个人好恶,只考虑大业,这便是进步。用你们的话来说,叫做‘有格局’。” 薛昊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双手不自觉地紧握。 他下意识回想方才的场景——当嬴政问出那个问题时,他确实短暂犹豫过,脑海里闪过项羽破釜沉舟的豪迈、乌江自刎的悲壮,但那犹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不能因一人影响大秦”的决断。 他无法辩驳。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就事论事”,可经李斯点破,才惊觉自己已经变了。 以前的他,看历史人物只带着旁观者的共情,喜欢项羽的英雄气,惋惜他的悲剧,想要“拯救”这份遗憾。 可现在,他最在意的是“大局”。 若有人挡了路,无论是谁,都是“必须除掉”的隐患。 我变得......冷血无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了,是暹罗之行。 当自己面对刀疤陈三人,说出“那就杀了!”的时候。 当暹罗士兵拦路,自己踩着油门撞上去的那一刻。 “李老,” 薛昊怅然道:“我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小薛,世上没有不变的人。特别是想要做大事的。你应该知道韩非吧?他与我也曾是同窗挚友。最后,我却不得不杀了他。” 李斯放下茶杯,眼神悠远得像是回了数十年前的兰陵书院。 “小薛,你以为,老夫生来就是铁石心肠吗?” “荀师门下,我与韩非一同求学五载。”李斯回忆道,话音幽幽。“他比我年幼三岁,视我为兄,我也欣赏他的见解精妙。那时我们同吃同住,深夜对坐论法,他说要‘以法止乱’,我说要‘以法强国’,意气风发,只觉天下事尽可图谋,彼此便是此生最佳知己。”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正如那段往事的结局。 “可后来呢?我入秦效力,他身为韩国公子,终究要为韩奔走。 “陛下见了他的《孤愤》《五蠹》,惊为天人,欲重用之。 “但你可知否,法家之人,最懂‘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秦国的相位,容不下两个法家弟子,哪怕他们曾是知己。” 薛昊当然知道最后的结局,但心还是揪了起来。 “我与他相知甚深,他的才华,他的锋芒,他的执念,我比谁都清楚。” 李斯的声音沉了下去,字字带着权衡后的决绝,“若他掌权,必以其法变革秦国,而我之主张,与他相悖者十之八九。 “更重要的是——我了解韩非,正如他了解我。他不是仁善之辈。掌权后必杀我。 “他为韩国宗室,骨子里终究有护韩之心,陛下虽爱其才,却断不能将大秦权柄交予一个无法全然信任之人。 “那一日,我递上了弹劾他的奏疏,言‘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 “其实,我是在让陛下抉择,我与韩非之间,只能活一个。 “如我预想的那样,陛下最终选择了我。其实,陛下何尝不是违背了初心,他是真的欣赏韩非啊!” 李斯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岁月,“我不是忘了当年的情谊,只是我没得选,韩非他也一样。 “他若活,我必死,大秦的变法之路也必生波折。所谓取舍,从来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斯睁开眼,看向薛昊,目光很柔和:“你今日之变,并非冷血,而是懂了‘大局’二字的重量。成大事者,岂能被个人好恶缚住手脚? “当年我若念及同窗之谊,放过韩非,今日或许便无大秦一统之局,我亦早已化为枯骨。你能从‘旁观者的共情’走到‘局内人的决断’,这不是堕落,而是成长。” 李斯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神情有些疲惫。 他拍了拍薛昊的肩膀,站起身来。 “我乏了,休息去了。小薛,你不妨多想想。” ...... 李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薛昊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目光落在空荡的对面座位上。 李斯方才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这不是堕落,而是成长”。 成长?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本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出身平凡,胸无大志,若不是一场意外穿越,他对人生早已绝望。 直到遇见政哥,他才生出了奢望。 最初的想法多简单啊! 他只想弥补大秦二世而亡的遗憾。当然,若能打下大大的疆域 那就更好了。 而他自己,也能借着这股东风壮大财力。 有钱就有权,然后再为老爸报仇。 仅此而已。 如今,仇家已死,大仇得报,他想要的财物唾手可得,大秦的轨迹也确实朝着更好的方向偏转。 可是,原来那句话是对的——“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早已标好了价格。” 价格是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学会了为“大局”牺牲个体,他变成了曾经的自己一定会鄙夷的“上等人”。 罢了! 薛昊拿起已没有温度的茶杯。 仰头,将那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路是自己选的,难道还能回头不成? 那就一直走下去,看看政哥、大秦、还有我薛昊,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第143章 夏无且与“夏侯纸” 翌日,大秦,沙丘行宫。 天色未明,启明星依然悬于天幕。 行宫之外的广场上,风沙初定,沙砾与青石板混杂,泛着冷硬的光泽。 二百名黑冰卫如玄铁铸就的雕塑,矗立于行宫前的空地上。 每人手中牵着一匹骏马,马口衔勒,四蹄踏地纹丝不动,与主人一同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黑色屏障。 队列之中,有七八人尤为显眼,他们除了秦剑,腰间还配着黑色的短枪。金属光泽在暗纹劲装的映衬下,透着异样的冷冽。 广场中央,一辆特制的宽大马车静静停放,厚重的黑布将车厢裹得严严实实,只从布幔缝隙中能瞥见内部加固的木架——那是为固定越野摩托特意打造的,避免路途颠簸损坏这“异世奇物”。 马车旁,景锐一身玄色战甲,腰间佩着惯用的秦剑,背后斜挎着一把自动步枪。 最后一次检查完毕后,景锐走向始皇帝。 此时,嬴政身着黑色帝袍,正负手立于众人之前。 景锐单膝跪地。 “陛下,黑冰卫已整装待发。” 嬴政目光如炬,扫过肃立的黑冰卫。 “景卿,项氏族人虽多,但真正对大秦有威胁的,只有项梁、项羽叔侄。其他人都能放过,唯此二人,或擒,或杀皆可,但绝不能纵虎归山。必要的时候,可出示朕的密旨,节制周边部队,进行围剿。” 景锐垂首听训,声音如铁。 “陛下尽可放心,有了李相与薛先生的妙计!外加这些火枪,他们若肯降服也就罢了,否则必死无疑。” 景锐斩钉截铁道。 “好!那就预祝景卿凯旋。去吧,大秦锐士!” 嬴政高声道。 “愿为陛下效死!”黑冰卫的呼声响彻云天。 “末将去了!” 景锐起身来到坐骑前。 “同袍们,随我上马,出发!” 说着,他轻轻一跃,稳稳坐于马上。 “诺!”二百名黑冰卫紧随其后,翻身上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操演。 “驾!” 马蹄声沉闷如雷,震得地面沙砾簌簌跳动,黑色洪流踏破宁静,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良久,嬴政收回目光。 他转身迈步,回到了寝宫。 刚在沙发上坐稳,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夏无且兴奋的声音。 “陛下!陛下!造出来了!” 随即,夏无且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他双手捧着一叠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嬴政心跳有些快,目光落在了夏无且手中的物件上——那是一叠淡黄色的薄片,层层叠叠,质地轻薄。 是纸!虽不如薛昊那儿的纸洁白细腻,边缘还带着些许粗糙的纤维。 但那就是纸! “陛下!这是纸,是大秦自己造出的纸啊!” 夏无且激动得声音发颤。 “臣依照薛先生留下的法子,反复试验,调整原料配比与蒸煮火候,今日终于成功了! “从此后,竹简木牍便可渐次替代,文书传递、典籍留存,皆可事半功倍!” “好!好!好!”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 “夏卿,你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朕将昭告天下,宣扬你的功绩。并封你为弘文侯,食邑千户!这纸,以后就唤作‘夏侯纸’吧!” 闻言,夏无且先是一愣,随即心脏狂跳,血液冲上了面颊。 “噗通!” 他五体投地,跪伏于嬴政面前,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陛下!臣愧不敢当啊!” 他老泪纵横。 “这都是陛下和薛先生的功劳。臣何德何能,蒙受陛下如此恩惠?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嬴政微微一笑。 “夏卿,所谓功劳,朕要它何用?薛先生非我大秦之人,他也用不上。无论如何,这些纸都出自于你手,就不要推辞了。” 见夏无且还想开口。 嬴政沉声道:“这是朕的旨意!” 夏无且狂喜,既然陛下这么说,那这滔天的声名就真真切切落到自己头上了。 青史留名,光宗耀祖啊有没有?! “臣……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他三叩九拜,每一次叩首都“砰砰”作响,仿佛要将这份荣耀刻进骨血里。 很快,他的前额就肿成一片。 嬴政直到夏无且大礼完成,才抬手示意他起来。 若自己不受这个礼,恐怕夏无且睡觉都会不踏实。 “夏卿,你更应该感谢的,是薛先生。” “微臣省得,见了先生,必将大礼拜谢。” 夏无且道。 “跪拜?他只怕不在意这些。你还是想想其他吧!” 想起薛昊初见金饼时候,市侩的模样,嬴政不禁莞尔。 夏无且忍不住也笑了。 “陛下,臣明白。臣一定会送上一份令薛先生满意的‘大礼’。” “你有心就好!” 嬴政颔首。 随即,他郑重道:“夏无且听命!” “臣在!” “夏卿,即刻在沙丘行宫附近选址,设立‘造纸工坊’,调拨三百工匠归你节制,需要的一切原料,你都可优先征用,务必尽快量产!” “臣遵旨!”夏无且躬身领命。 “臣这就去安排,三日之内,必让工坊开工!” ...... 大秦这边,行动如火如荼。 西都,薛昊也没有闲着。 这天,红星厂的转让手续终于完成,薛昊把尾款一分不少的打了过去。 谢绝了高厂长千恩万谢的宴请,薛昊找到了赵羽。 “耗子,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了啊!” 一见面,赵羽就捶了薛昊肩膀一拳。 随即,他揉着拳头叫了起来。 “我考!几天不见,你是铁铸的啊!” 原来,刚才薛昊不由自主绷紧了肌肉。 他已经吃完了健体药,现在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好几倍。赵羽一拳打上来,就像打到门板上一样。 “嘿嘿!我都有在狠狠锻炼。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倒是阿羽你,身体太虚了,得补一补。” “滚!” 笑骂几句后,赵羽问道:“耗子,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事情,到底什么事?” “阿羽,就是同学会的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有暗恋的女同学?放心,包在兄弟我身上。” 赵羽笑眯眯道。 “去你的,明知道没有。说真的,我想把林源灌醉!” 第144章 快使用美人计 “嘶!” 赵羽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跳出两米远。 “不会吧!耗子,去了一趟暹罗,你难道觉醒了某种奇怪的癖好?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他装模作样地怪笑道。 看见薛昊脸都黑了,赵羽开始说正事:“小昊,你要灌醉林源做什么?” “阿羽,你记得有一年,林源喝醉了,闹出的笑话吗?” 薛昊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那件事情啊?” 赵羽被勾起了回忆,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怎么会不记得?他一个人在女生宿舍前面又哭又笑,什么话都往外乱说,整个一大型社死现场。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学校的心肝宝贝,非挨处分不可。” 薛昊点点头。 “所以他酒品不好,酒后吐真言,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但光酒品差没用。”薛昊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 “林源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学时就眼高于顶,只跟家世硬的人来往,我们与他根本说不上话。 “这一次,要是直接凑上去求他,他连正眼都不会给你,更别说跟你酒醉吐真言了。” 赵羽回忆着当年林源的样子,苦笑道:“他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确实搭不上话。” “所以,阿羽,我要你帮我演戏。” “演戏?” 赵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是说……得先让他把你当成‘自己人’?” “不止是自己人,得是他想巴结的‘成功者’。” 薛昊嘴角勾起算计的笑,“同学会就是个绝佳的戏台。 “你先到,帮我吹牛造势——就说我最近发了大财,打算投资实业,刚盘了国营老厂做精密加工,手里还握着巨款。” 赵羽眼睛一亮:“懂了!搞科研哪有不烧钱的,他肯定也想找资本合作。有了这层身份,不怕他不凑上来。” “不过嘛......”赵羽道:“我空口白话可不行。之前你欠债的事情,不是秘密,很多同学都知道。” 薛昊冷静道:“当然需要包装。我会高调出场。这次同学会,就由我买单好了。主打一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 说到这,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靠!你这是下血本了啊!”赵羽拍着大腿笑道,“喜来登这场地费加酒水,没个小十万打不住,你还真舍得?” “必要支出。”薛昊淡淡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我再戴块名表,穿一身高定西装,开辆租来的豪车——越贵越好。有了这些铺垫,就该差不多了。” “够了!足够了!别说林源,哪怕是我,也会信的。小昊,你现在出息了啊。随随便便就能想出这些鬼点子!” 赵羽叹息道。 闻言,薛昊只笑了笑。心想,能不变机灵吗?天天和李斯这个老狐狸在一起,这就叫近朱者赤。 感叹完后,赵羽好奇起来。 “我说小昊,你下这么大的血本,为了啥啊?” 薛昊有些为难。 实话是不能说的,否则对不上李斯的人设。 难道“李斯人”这样的大佬,还要向一个研究员打探消息? 这又不是真正的绝密,在大佬圈里肯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阿羽,这是机密,但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违法。” 薛昊看着赵羽的眼睛,认真说道。 赵羽沉默了几秒。 “好,我信你!” 薛昊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底线,只有“不违法”的忙才会请兄弟帮忙。 这也是为何他始终没有动过让赵羽加进来的原因。 薛昊有预感,随着自己与大秦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 以后,违法的事情肯定少不了。 就算现在,就已经有了几十条人命在里边了。 后面还会有什么?薛昊连想都不愿去想。 至于现在自己亏欠兄弟的,薛昊早就决定,要通过某种合法的手段,让赵羽一辈子荣华富贵。 但那只能是以后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分了手。 薛昊回到家中。 扶苏正一如既往地疯狂学习,嬴阴嫚 扶苏正一如既往地疯狂学习,案前摊满了写满简体字的稿纸,指尖还沾着些许墨痕,嘴里低声默念着词语对照,连薛昊进门都未曾察觉。 嬴阴嫚则没了耐心,正趴在茶几上,一脸百无聊赖,时不时瞥一眼扶苏,小声嘀咕:“大哥真是个书呆子,这么多字有什么好写的。” 绿绮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温茶,见薛昊进门,屈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现代礼仪,轻声道:“薛先生回来了。” 李斯对嬴阴嫚已经彻底放养,连装都懒得装了,对嬴阴嫚明显划水的行为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正看得入神, 看起来和沉迷于短视频的现代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来,老花镜后的眼睛扫过薛昊。 “小薛 ,事情办妥了?” “妥了,”薛昊换了鞋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刻意压低了声音,把今天自己和赵羽商量的事情和盘托出。 末了,薛昊求教道:“李老,你能帮我再参谋一下吗?我担心不保险。” 李斯放下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如潭。 他沉吟片刻,先点头道:“你这计划,算得上门路清晰——用利益勾他,用排场镇他,再用醉酒破他防备,按理说没大错。 “但你忽略了一点,你要对付的是林源这样的同龄人。” “同龄人?”薛昊愣了愣,“这有什么说法?” “年轻人血气方刚,心志虽比老辈锐进,却也更容易被外物所扰。” 李斯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人心的笑,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的男人,多半过不了‘女色’这一关。 “喝酒的时候,若有佳人在侧劝酒,大多数男人都会忍不住多喝几杯,以免驳了佳人的面子。小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至于去哪里找美人,那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李斯拿起手机,又看了起来。 对啊!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怎么忘了这茬?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145章 晴姐,有尖货吗? 有了李斯的指点,薛昊觉得信心满满。搞定林源的机会,从很有可能,变成了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至于去哪找美人?这算事吗? 好歹薛昊也曾勉强算个富二代,对这个圈子里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 找个外围女就行了。 反正也不需要她去套话,只需要会劝酒,把林源灌醉就行了。 “李老,我去去就来。” 薛昊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取出那部已经闲置了两年多的水果手机。 自从家境每况愈下后,薛昊就换了国产机,心里想的是和从前的生活一刀两段。 薛昊摩挲着那个着名的被咬了一口的水果logo——这部水果机他买来刚满半年就束之高阁,还带着新机的质感。 当年,为了表明彻底告别过往的决心,薛昊换了性价比更高的国产机,把这部还很新的手机塞进抽屉深处。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只在按动处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随即迅速熄灭。 薛昊失笑,也是,弃用两年多,电量已耗干了。 接上充电器,手机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亮起一个微弱的电量图标,显示0%,缓慢跳动着开始充电。 等待的间隙里,薛昊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手机上。 当年换掉手机时的那种决绝,他依然能够体会。 如今,他却要为了“计划”,把这承载着“决裂”意义的旧物重新翻出来。 一瞬间,薛昊有了向过往妥协的感觉。 但这种错觉一闪即逝,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用“弃用旧物”表决心的愣头青。 大事面前,这点“妥协”也算不得什么。 几分钟后,电量爬到了12%,够用了。 薛昊拔掉充电器,再次按下开机键。 两秒钟后,屏幕亮起,弹出一连串过期的消息提醒。 薛昊统统pASS,径直点开专用的微信小号,停在备注为“晴姐”的头像上——这是当年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中介,手里资源多,嘴也严,最适合这种“只办事、不牵扯”的需求。 不过是临时用用,用完就扔。 薛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 “晴姐,有尖货吗?” 点击发送! 沉默...... 就在薛昊以为对方已经忘记了自己,寻思着换一个渠道的时候。 屏幕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哟,这不是薛少吗?失踪两年多,还以为你退圈享清福去了。” “家里出了点事,已经过去了。” 薛昊只能感叹对方不愧是专业人才,两年多没联系,还是能一口叫出自己的身份。 不过对方也没纠结,马上又发出回复。 “薛少,尖货有的是,你有什么需求——商务伴游、派对撑场,还是……有特殊癖好?” 薛昊语气直接:“下周二晚上,要个颜值八分以上、气质大方不张扬的,懂分寸、会劝酒,核心任务就一个:把指定男人灌醉。” “就这?”晴姐秒回,“不用陪玩,灌醉就撤?” “对!就这些。但可以按照全套计价。” “呵呵,薛少大气,在哪发财?带带姐呀!” 调侃一句后。 新消息又发了过来。 “巧了,正好有个刚到的姑娘——00后,长相温婉挂,酒量能打,之前做过商务局,懂怎么劝酒不惹人烦,绝对不会过度热情露破绽。” 她接连发来三张照片:那姑娘穿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眉眼柔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没有浓妆艳抹,看着干净又舒服,正是那种“易让人放下戒备”的类型。 薛昊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明显修图痕迹,立即决定:“就她了!价格?” “三万。”晴姐回复得干脆利落,“薛少知道规矩,定金先付一万,服务结束结清尾款。 “姑娘当晚全程待命,手机保持畅通,接到通知后10分钟内到位,全程保密绝不泄露信息,事后自动断联。” 薛昊没犹豫,立即转了一万过去,附言:“穿米白色礼服,戴一串珍珠手链当标识,周二晚上7点后,在喜来登酒店附近等我通知。” “收到。”晴姐秒收转账。 “合作愉快!” 然后发来一张姑娘的身份证照片打码版,外带她的联系方式。 薛昊保存照片,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便退出微信。 下楼时,李斯仍在沙发上刷手机,眼角余光瞥见他,问道:“妥了?小薛你效率蛮高的,以前经常联系?” 薛昊脸红了一下。 “都是过去的事情,我都不怎么感兴趣了。” 他这话并不假,自从家里出了事以后,他就再也没心思去想这些。 这么长时间,他基本已经和女色脱钩了。 所以之前带嬴阴嫚和绿绮去买内衣的时候,他会觉得脸热。 这在从前,那是不可想象的。只能说人的适应性的确很强。 李斯不以为然,缅怀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小薛你何须掩饰。漫说是你,老夫当年也有不少红颜。” 哦豁! 薛昊来了兴趣。 李斯的情史吗?这可是独家新闻,他连电视剧里都没见过。 “李老,快!说来听听!让我也长点见识。” 他的声音有点大,被嬴阴嫚听见了大概。 本来正百无聊赖的大秦公主, 闻言眼睛一亮,瞬间支棱起来,蹬着小碎步跑到薛昊身边,仰头盯着他,一脸好奇:“薛大哥!你要长什么见识?有好玩的可不能抛下我。” 薛昊心里“咯噔”一下,脸有些热。 他方才光顾着好奇李斯的情史,忘了这屋里还有嬴阴嫚,这话被她听去,带坏人家小姑娘怎么办?政哥还不得用他的定秦剑把自己扎成烤串啊! 还有你这个李斯,简直是为老不尊,可恶!太可恶了! 你不能私下里和我说吗? 他正琢磨着怎么解释,一旁的李斯已经反应过来。 如他这样的人,脸皮比城墙还厚,闻言也没觉得尴尬,反而灵机一动。 “小嫚,老夫在给小薛上人生课呢!他很关心我的风流......” 不等李斯把“风流韵事”四个字说出口,薛昊站起来截断了他。 “小嫚,你还没见过游乐场吧,薛哥带你去海洋公园!” 海洋公园! 嬴阴嫚的眼睛布灵布灵的闪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洋呢。 她立即把之前的疑问抛之脑后。 “谢谢薛大哥,我要去!绿绮,你也一起。” 第146章 扶苏,你可以进厂了 他们这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直到晚上八点,薛昊才带着两个女孩回来。 推开门,扶苏正伏在案前,笔尖在稿纸上沙沙游走,神情专注,连薛昊他们回来都不知道。 李斯站在他身后,双手负于腰间,目光落在纸上。 他虽未开口,却时不时微微颔首,显然对扶苏的进度颇为满意。 之前在大秦的时候,他与扶苏相看两厌,接触得并不多。 没想到,扶苏会如此勤奋,脑子也不差。 似乎,他可以提前出师了。 这时传来嬴阴嫚叽叽喳喳的声音。 “薛大哥,刚才那只白鲸真的太可爱了!还有会转圈的海豚,我能看一整天!” 最初,当发现所谓的“海洋”公园,其实并不在海边的时候,嬴阴嫚还觉得很失望,嘟囔着“没有海,算什么海洋公园”。 可当她隔着巨大的玻璃,看到成群的热带鱼像彩色溪流般游过,白鲸顶着球慢悠悠转圈,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弧线时,所有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现在,她心心念念,只想着什么时候再去一次。 还有很多一看就很刺激的娱乐设施,她还没有去玩呢! 绿绮跟在她身后,怀里捧着满满一堆东西——几本印着海洋生物的纪念册,还有几个圆滚滚的毛绒玩偶,有海豚、白鲸模样的。 她小心翼翼护着,生怕摔了,脸上也尽是笑意。 公主说了,这些可爱的玩偶,也有自己的一份。 见薛昊他们回来,李斯拍了拍扶苏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 “老师,怎么了?” 扶苏抬头,不解道。 “小薛,可以让长公子去工厂了。” 李斯对薛昊说道。 闻言,扶苏大喜。 “这么快?”薛昊很惊讶。 “几百个常见字,长公子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其他的可以继续学。而且,基本礼仪方面,长公子虽然显得过于客气,但没人会怀疑他了。” 李斯自信道。 他的判断,薛昊自然相信。 “行吧,那从明天起,扶苏你早上和我一起去厂里,跟老师傅学技术,下午则在家继续掌握简体字,没问题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扶苏兴奋道。 “公子,到了厂里面,可不能再这么说话!”李斯警告他。 “的确,记住,出了这个大门,你就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赵苏,赵公子。” 薛昊也说道。 深深吸了一口气,扶苏按捺下激动的心情。 他对着李斯和薛昊各鞠了一个躬。 “老师,薛先生,我记住了。到了外面,我尽量不开口。” “尽量不开口是稳妥法子,但也不用过分拘谨。” 李斯捻着胡须补充道,“遇到旁人搭话,短句回应即可,语气平和些,‘国外长大’的理由本就能解释言行上的些许生疏。” 薛昊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提前准备好的智能手机,递给扶苏:“这是现代人必不可少的工具,你也得有。哪怕拿着当个幌子也行。 “最基本的接打电话功能,你今晚必须掌握。别担心,简单得要命。手机里存着我的号码。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又不在身边,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扶苏颔首,接过手机。 “我的,我的呢?” 这时,嬴阴嫚来到三人身边,拽着薛昊的衣袖晃了晃,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很清楚,在西都这边,所有的钱都在薛昊手中。 “薛大哥,大哥他都有手机了,那我也要!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闻言,扶苏不禁扶额。 这还是我那个幽娴贞静、举止合宜的小妹吗? 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一样。 “小妹,别缠着薛先生,咱们已经麻烦先生太多。” 他忍不住道。 嬴阴嫚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手指悄悄松开了薛昊的衣袖,垂着脑袋应了一声:“哦……” 她也自己觉得奇怪,为何到了这儿后,自己会有一种鸟离樊笼的感觉。 若是在大秦,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失态的。 虽然这样想,她还是觉得有些小委屈。 李斯见状,捻着胡须笑了:“长公子此言差矣。些许小事,算不得什么麻烦。” 他扫过嬴阴嫚委屈的模样,又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薛昊。 “区区小事,何必扫了公主的兴。而且,小薛也一定愿意满足小嫚的心愿。小薛,对吧?” 薛昊想都不想,连连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扶苏去工厂需要手机,倒把你和绿绮姑娘忘了。 “明天就去买,你想要什么样的?粉色的、带花纹的,都依你;绿绮姑娘也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不用客气。” 两部手机而已,不值一提,何必要委屈了嬴阴嫚。 薛昊心想。 嬴阴嫚猛地抬起头,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大眼睛又亮了起来,拽着薛昊的胳膊追问:“真的?薛大哥可不许骗我!我要最漂亮的,最好能挂小玩偶的那种!” “绝不骗你。”薛昊失笑点头。 绿绮连忙摆手,脸颊微红:“薛先生不必费心,奴婢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嬴阴嫚立刻打断她,拉着她的手道,“绿绮你跟我一起选,咱们挑一对好看的,以后就能随时给薛大哥打电话啦!” 扶苏看着小妹雀跃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看起来,薛昊挺宠阴嫚,这也算是好事。 想着这些,扶苏看向薛昊的眼神里,多了某种审视。 于是皆大欢喜,其乐融融。 ...... 时间很快来到深夜,嬴政来了。 在他身后,又浮现出了夏无且背着药箱,拿着木盒的身影。 薛昊心中一动,迎了上去。 “政哥!” “薛先生!” 薛昊和嬴政几乎同时开口。 “政哥,远来是客。你先说。” 薛昊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卿,告诉薛先生吧。” 嬴政对夏无且道。 “遵命,陛下。” “薛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弟子不负所托,于今日把纸造出来了。您看!” 说着,他打开木盒,取出一叠淡黄色的纸——约莫巴掌宽、两指长,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干净的纤维毛刺。 第147章 三百年雪参 “太好了!” 薛昊喜道。 他当然可以从现代买大批纸张过去,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大秦自己能造纸,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说纸的发明有多重要? 这么说吧,如果没有纸,现在大家还在用锄头耕地。 原因很简单,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 包括了所有的平民,以及相当一部分贵族。 而没有足够多的有知识的人群,文明的发展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如果有人不信。 太平洋上的很多小岛,还有亚马逊森林里的一些部落。 直到上个世纪,依然处于刀耕火种,或者采集野果的原始时代。 在华夏,纸张发明以前不存在进行启蒙教育的学堂。 所有幼童,都只能在家里扫盲。无他,教育的成本太高罢了。 不要说什么孔子办学,有教无类。 人家孔夫子收的学生,全部都是有一定基础的。在那个时代,本身就已经是精英了。 若放到现在,人家起码得是个博导。 “老夏,你功在千秋。政哥该大大的封赏你才对。” 薛昊叹道。 闻言,夏无且是又自豪,又羞愧外加感动...... 总之心情复杂极了。 他自问,若不是有薛昊提供的配方,自己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造纸”这种念头,遑论其他。 “噗通!” 夏无且直接跪下了。 他哽咽道:“薛师,若没有您详尽的配方。弟子纵有天大的能力,也休想造出纸来。 “若说有人功在千秋,那人也只能是您。如今,陛下将造纸的功绩归功于弟子,封弟子为弘文侯,又将其命名为‘夏侯纸’,弟子愧不敢当啊!” 薛昊赶忙把他扶了起来。 “老夏,你这是做什么?” 他淡然道:“大秦的功名爵位,我拿来有什么用?若一定要有人领这个功劳,自然是非你不可。 “毕竟,配方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只给了一张纸,是你夜以继日试验、调整火候、改良工艺,才让纸真正从无到有。这发明者的名头,你当之无愧。” 夏无且怔怔地望着薛昊,那双因愧疚而泛红的眼睛里,渐渐褪去了惶惑,只剩下真切的感激。 “弟子谢薛师成全!日后弟子必殚精竭虑,让夏侯纸传遍四海,不辜负薛师与陛下的信任!” 声音里,褪去了惶恐,只剩下感激和决心。 薛昊只摆了摆手。 他觉得夏无且确实当得起发明者的名头。 就说蔡伦吧?一个大太监,难道真的是他亲自把纸造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 真正提供配方的,肯定是某一个,或者某几个工匠。 蔡伦同样只是个组织者,他能成为“发明者”,那夏无且当然也可以。 安抚完夏无且后,嬴政问道:薛先生,刚才你打算说的,又是什么?” “嘿嘿!” 薛昊一笑。 “政哥,我要讲的,也是一件喜事。今天,红星机械厂的所有权,已经正式过户到我的名下了。” 嬴政的呼吸一窒。 “你是说?很快就能......” “对,政哥。我马上就订购无缝钢管,然后就可以量产燧发枪的零件,然后运到大秦去组装。” 他已经想好了,分批制造零件,送去大秦,然后由大秦的工匠自行组装。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在红星厂里完成。 笑话! 龙国对火器管得太严,万一遇到突击检查怎么办? 我每次都只生产一种零件,其他的都放在大秦位面。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能说我在造枪。据他所知,最起码要被发现同时生产几种核心零件,才能被认定为制造枪支。 这其实并不是监管漏洞,因为只要你生产出了成品,那就一定能查得出来。 可惜,再严密的措施,都对薛昊无效。 保安局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追查到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薛昊与嬴政交流的时候,夏无且静静等候着。 等他们暂时告一段落后,他又凑了上来。 “薛师的恩情,弟子自当报答。可惜,我虽然小有身家,但那点黄金珠宝之类的俗物,想来先生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从药箱里取出取出一只古朴的紫檀木匣。 木匣上雕着繁复的云纹,边缘泛着温润的包浆,打开时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珍藏多年的好物。 他捧着木匣,再次向薛昊深深躬身,语气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郑重:“薛师成全之恩,弟子无以为报。 “此乃我扁鹊一脉传承多年的至宝——一株三百年的雪参。寻常人服之可延年益寿,便是重伤垂死之人,也能吊命还魂。” 说着,他轻轻掀开木匣盖,只见里边铺着一层雪白的丝绒,丝绒之上卧着一株成人小臂长短的人参。那参须如银线般细密缠绕,通体呈琥珀色,隐隐透着珠光,凑近便能嗅到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 什么?三百年的雪参! 薛昊眼睛都瞪圆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一百年的人参已经属于拍卖会中偶尔一见的宝贝。 三百年人参!龙国极大概率已经没有了吧! 这可是稀世珍宝,是国宝啊!更别说药效还保存得如此充沛。 这样的宝贝,多少钱都买不到。 什么?有人说千年人参。 拜托,那是超凡世界才有的,地球上根本不存在。 “老夏,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虽然心里面想要得不得了,但薛昊还是下意识地推辞道。 夏无且没有收回人参,他轻抚参身,眼神唏嘘。 “当年先师曾言,此参能固本培元、续命强身,非遇大恩大德之人绝不轻赠。薛师既成全弟子名望,又开创了华夏千年文脉。 “先生恩情,弟子此生难报,唯愿此参能为您调养身心,护您康健。”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边打转。 嬴政在一旁见状,也颔首道:“薛先生,夏卿一片赤诚,此参更是稀世珍品,你便收下吧。先生的身子,可比这参贵重百倍。” 薛昊终于不再推辞,伸手接过木匣,心中也泛起一阵暖意:“老夏,你有心了,那我就收下了。” ———————————— 家中有事,今天一更,明天恢复正常。 第148章 政哥要组建“快反”部队 能不觉得温暖吗?薛昊从大秦那里得到的,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黄金就不用说了,那反而是最普通的。 像暖玉、健体药,还有今天的三百年雪参,都是无法用金钱买到的。 自然,开始的时候,彼此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可一路走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再是仅仅是“交易”两个字能够囊括的了。 他成了嬴政口中可以托付国运的“薛先生”,成了李斯愿意倾囊相授的“小薛”,成了扶苏敬重的“引路人”,成了嬴阴嫚依赖的“薛大哥”,成了夏无且感念的“薛师”。 更别说他和景锐在暹罗一起出生入死结下的战友情谊。 薛昊小心翼翼地合上紫檀木匣,将这株三百年雪参妥善收进书房的保险柜里。 转身回到客厅时,他看向嬴政,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政哥,景将军已经出发了?” 嬴政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桌面,沉声道:“他黎明便已启程,还带上了你说的那辆摩托车,此刻应当已过邯郸。” 薛昊闻言默然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他知道以景锐的勇武,李斯的谋略,外加现代火器的威力,项羽除非乖乖认输,否则必死无疑。 终究是他欣赏了一辈子的西楚霸王啊! 薛昊默默祈祷:项梁、项羽,莫要负隅顽抗,识时务者为俊杰,若能归降大秦,未必不能有另一条生路。 这份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收敛心神——大局已定,多愁善感已于事无补。 就在这时,嬴政忽然开口:“薛先生,今天前来,朕还有一事相托。” “政哥请说。”薛昊回过神,神色专注起来。 “希望先生再帮大秦采购一批摩托车,连同足够的燃料。” 嬴政抬眼,目光锐利,“数量不限,但燃料要备足。上次行动后,剩余的燃料已经所剩无几了。” 薛昊愣了愣,下意识追问:“数量不限?政哥,难道你想在大秦大规模运用?可摩托车依赖汽油,大秦根本无法自产,也没有办法对车子进行维护。” “非也。”嬴政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大规模推广确不现实,燃料便是最大的掣肘。 朕打算将这些摩托车组建一支‘急行卫’,日后专门用于执行紧急任务——比如传递密信、驰援险地、追捕逃犯,或是像此次调离项羽这般,执行特殊谋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秦疆域辽阔,寻常驿马传递消息动辄数月,遇上个山洪断路、风雪封山,更是误事。这摩托车日行千里,不受地形太多限制,关键时刻能解燃眉之急。” 薛昊微一错愕,随即了然。 政哥这是要打造一支古代版的“快速反应部队”。不得不说,不愧是千古一帝,这份远见确实非同一般。 他当即点头应下:“没问题政哥!我会分批采购,先凑够500辆。就是汽油不好搞太多......” 他想起以前打过交道的那个加油站的胡老板。 薛昊改口道:“汽油供应的问题也不难解决,只是得需要一大笔钱。” 嬴政眉头微挑,沉声道:“钱不够了?之前答应先生的两万斤黄金,已运抵沙丘行宫,可随时候命支付,莫非还不够?” 薛昊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政哥,不是不够,是出手太难。 “之前那两千斤黄金,到现在才处理了不到三成。还得提防监管查问,出手速度远赶不上用钱的节奏。” 其实,他现在手里的四五千万活动资金,还是能够支撑的。 但薛昊最近有了新的计划,需要大笔资金。 这件事,他连李斯都暂时没有告诉,准备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嬴政闻言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目光深邃。 他沉吟半晌,忽然眼中精光一闪,道:“算算日子,闽中郡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开采田黄石了。” 薛昊心中一喜,那可太好了。 田黄石的价格可比黄金高太多了,特别是极品田黄石,单价高出百倍。 而且,购买的都是那些顶级收藏家,根本不缺钱。一次交易就可以上亿,甚至十亿。 “政哥,这事可得抓紧啊!”薛昊道。 无需他催促,嬴政比他还要热切,毕竟国家是他的。 “朕已经让任韶加紧采寻了,看来还得再催一下。” 薛昊道:“第一批,只要极品田黄,最好的货,最贵,但也最容易变现。先把最容易捡拾的那些尽快采集,然后让他用最快速度送来吧!” “那就这么定了。” 嬴政拍板。 他只觉刻不容缓,站起身来,目光看向扶苏与嬴阴嫚。 “扶苏,嫚儿,你们在西都过得可还习惯?” 临走前,他终于想起了这一对儿女。 扶苏闻言站直身子,神色恭谨却不失从容,躬身答道:“回父皇,儿臣一切安好。薛先生与李老师悉心教导,无论是简体字、现代常识,还是即将接触的工厂技艺,皆是大秦所无的学问。 “能习得这些,日后定能为大秦的器物革新、民生改善尽一份力,儿臣心中感念不尽。”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很。 嬴阴嫚则蹦到嬴政身边,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俏脸上全是雀跃:“父皇,这儿好得很呢!不用守着宫里的规矩,能随便出门,还有薛大哥带我们去看会转圈的海豚、亮堂堂的电灯,连吃饭都不用等半天——按下那个小盒子(微波炉),很快就能热好饭菜!” 她掰着手指细数,眼睛弯成了月牙,“最要紧的是自由自在,想笑就笑,想玩就玩,比在大秦快活多啦!” 嬴政看着儿女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切的神情,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 他抬手揉了揉嬴阴嫚的头顶:“自在便好。嫚儿性子活泼,在这儿无需压抑本性,只是凡事要听薛先生与李老师的话,不可任性妄为。” 又转向扶苏,语气添了几分期许,“扶苏,你素来沉稳,既要潜心学技,也要兼顾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两人异口同声应道。 “既如此,朕这便返回大秦,再令人催问任韶进度。夏卿,随朕走。” 话音落,厅中熟悉的白雾悄然涌起,将两人的身影包裹。 待雾气散去时,原地已空无一人。 第149章 进厂,扶苏的回忆 嬴政走后,薛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这一整天,他周旋于工厂转让、同学会计划和嬴政的诉求之间,神经一直紧绷着。 他转头看向扶苏,叮嘱道:“苏哥,早点睡。明天要早起,我带你去红星厂熟悉环境,跟老师傅们打交道,嘴甜着点,多听多看少说话。” 扶苏连忙颔首:“放心吧薛先生,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绝不拖后腿。” 薛昊又看向嬴阴嫚,笑道:“你和绿绮也早点睡,美女都是睡出来的。对了,明天,我送扶苏去工厂以后,回来就带你们去挑手机。” 嬴阴嫚眼睛一亮,立刻拽住绿绮的手,蹦蹦跳跳地应道:“知道啦薛大哥!绿绮,咱们赶紧去睡,明天要挑最漂亮的!” 一边走,她一边和侍女嘀嘀咕咕,商量要买哪种颜色的手机,才最衬托各自的气质。 见状,扶苏也提出了告辞,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只不过,看他一副兴奋异常的样子,天知道晚上会不会失眠。 三人离去后,房间里静了下来。 薛昊朝李斯打了个招呼:“李老,我也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 第二天一早,天刚破晓,西都的街道还浸在晨雾里。 薛昊刚洗漱完走到楼下,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正是扶苏。 也不知道他已经在这等多久了。 薛昊赶紧打开大门。 “苏哥,起这么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敲门也可以。” 扶苏正色道:“薛先生......” 薛昊打断了他。 “等一下,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对我用尊称。直接喊我名字。” 扶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语气诚恳:“是我考虑不周,那……薛昊,我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薛昊见状笑了:“这就对了。看你这模样,是真等不及想进厂学手艺了?” “确实心痒。”扶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刻意放慢语速,避开古文词汇,“昨晚琢磨了半宿,总想着那些机床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压根没睡踏实。” “那正好,咱们现在就走,师傅们估计也快到了。” 薛昊再次叮嘱,“到了厂里,记住身份——赵苏,外籍华人,龙国语说得溜,但识字不多,就痴迷车床。多听多看少说话,师傅问啥就简单答,别露破绽。” 扶苏郑重颔首:“放心,都记牢了。” 两人驱车赶往红星厂,薛昊把车停在车间旁,领着扶苏推门而入时,张师傅正拿着抹布擦拭车床,王师傅蹲在钻床边检查零件。 “张师傅、王师傅,早啊!”薛昊笑着迎上去。 两位老师傅抬头,见他身后跟着个陌生年轻人,纷纷直起身。张师傅嗓门洪亮:“薛总好,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赵苏。”薛昊侧身把扶苏拉到身前,笑着介绍,“外籍华人,从小在国外长大,龙国语说得溜,但识字不多,就迷这些机床,特意来跟着你们拜师学艺。” 啊?又来一个公子哥! 两位老师傅交换了一个隐蔽的眼神。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现在的富二代流行进厂当车床工吗? 他们可以肯定,薛昊之前是没有任何基础的,很明显就是临时起意来学技术的。 本以为这样的奇葩有一个就够了,谁知道又来了一个。 看这个年轻人,气宇轩昂,相貌堂堂,身上还有一种他们形容不出来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舒服。 这人一看就是贵公子,怎么也有这样的奇怪癖好呢? 心里嘀咕归嘀咕,他们脸上却半点不露。 管他的呢,只要给工钱就行了。 “赵......赵公子,您请,先换工作服吧。” 王师傅吞吞吐吐道。 扶苏道:“叫我小赵就可以了。” 他怕言多必失,说完这句话,又紧紧闭上了嘴。 王师傅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贵公子”如此随和。 “好嘞,小赵!” 他转身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工装,递了过去。 扶苏双手接过工装,指尖触到粗糙的棉布面料,心里没有半分不适,反而生出几分期待来。 这就要开始了吗?学习能够让大秦富强的技艺? 扶苏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等一下!”这时,薛昊说话了。 他也是突然想起,要先对扶苏进行安全生产的培训。 这不是可有可无的事。 自己就算了,因为长期以来接收到的各种资讯,自然而然会对机床心生敬畏。 但扶苏不一样,他没有现代生活的常识,根本不明白机械的伟力,搞不好就会因为疏忽大意而造成伤亡。 “张师傅、王师傅,” 薛昊郑重道:“在学操作前,得先让苏哥学习安全操作视频。” “对对对!薛总说得对!安全第一,必须先学习!” 他心里好奇极了。 之前薛总学习的时候,也没说要学习安全视频啊! 莫非...... 他又偷偷瞥了扶苏一眼。 莫非这个赵苏身份比薛总要高,薛总在讨好他? 一想到赵苏是比薛昊更有权势的“贵公子”。 张师傅浑身一颤,紧张起来。 扶苏虽然没有治国才能,性子也有些迂腐,但他心思细腻,马上察觉了。 “呃......” 他犹豫着,开口道:“两位老师傅,就把我当你的学徒就可以。” 他态度温和,毫无架子,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闻言,张王二人对这个高大俊逸的年轻人的印象又好上几分。 他们把扶苏带到休息间,点开多媒体设备,屏幕立刻投射出光影。 起初还是规范操作的演示画面,车床平稳运转、零件精准咬合,扶苏看得目不转睛,指尖下意识跟着机械动作轻轻比划。可没过片刻,画面骤然切换—— 一只没摘手套的手刚靠近旋转的卡盘,就被瞬间卷入,布料撕裂的声响混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屏幕上溅开的血点让扶苏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啊”了一声。 紧接着是另一段画面:有人违规拆卸防护罩,高速旋转的零件突然飞溅,径直砸向操作者的额头,画面虽做了打码处理,但那声闷响和周围人的惊呼,仍像重锤般砸在人心上。 扶苏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僵住了,方才还带着好奇光彩的眼眸迅速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一道深痕。 他盯着屏幕上倒下的工人,指节不自觉攥得发白,泛出冷硬的青色。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上郡的长城工地,漫天风沙里,役夫们赤着脚踩在冻土上,肩扛巨石的脊背被麻绳勒出红痕。简陋的木架吊车突然断裂,半人高的石块轰然坠落,砸中躲闪不及的役夫, 那人蜷缩在地上的哀嚎声,混着监工的呵斥,在风沙里飘了很远。 第150章 认真的学徒工扶苏 这三年,扶苏在上郡,名为监军,但蒙恬自然不会让毫无治军经验的长公子统领军队,更不敢让扶苏临阵对敌。 因此,长城军团的另一份要务——修筑长城。 扶苏便多有接触,眼中所见,尽是这样的惨事。 他见过寒冬腊月,役夫们赤着脚踩在冻土上,皲裂的脚掌渗着血珠,却要扛着比人还重的条石,一步步挪上陡峭的夯土坡。 他见过烈日当空,日头把城砖晒得烫脚,有人中暑栽倒在夯土堆上,没等抬到营帐,就没了气息。 他也曾干涉过,也确实救助过一些人。 那些人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长公子仁心,活我一命!”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三年间,长城脚下的荒坡上,尽是坟茔,绝大多数人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扶苏曾让人统计过死亡人数,每月竟逾千计,那串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也找过蒙恬,问能否暂缓工期,让役夫们喘口气,避过寒冬酷暑也好。 扶苏永远记得,那天,蒙恬站在刚修筑完成的一段长城上,望着北方苍茫的草原。 “长公子,不能停。其一,陛下严令限期完工,北境安危系于此举,臣不敢抗命,也不能抗命。 “其二,天下虽定,然暗流涌动,若他日有变,边军回援,长城便是抵挡匈奴铁骑的最后一道屏障。役夫的命再重,也重不过大秦江山。” 摇了摇头,扶苏将心神从往事中拔出。 有了这些强大的现代机器,大秦的黔首们,会过得轻松一些吧? 他再也不要看见累累白骨,他们都是人父,是人夫,是人子啊! 屏幕上的警示画面还在滚动,扶苏收敛了心神,眼底沉淀着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些机器既能减轻黔首劳作之苦,便绝不能因操作不当再添伤亡。 自己必须完完全全掌握它们,从安全规范到每一个运转细节,都不能有半分疏漏。 不再关注那些血淋淋的画面,睁大眼睛,扶苏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操作要点。 遇到没看懂的操作流程,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在心里记下疑问,等视频暂停的间隙,再向老师傅询问。 屏幕上的操作演示一帧帧划过,扶苏的目光像钉在了光影里,完全就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见扶苏认真的样子,薛昊顿感轻松。之前,他还担心扶苏不适应。 现在看来,扶苏明显是上心了。 俗话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扶苏一认真,自己就可以脱身了。 “苏哥,”薛昊唤了一声,扶苏头都没抬,只是含糊“嗯”了一声,目光仍锁在屏幕上的操作流程图上。 “我还有要事得去办,工厂这边你先跟着师傅们学,有不懂的尽管问,别不好意思。” 扶苏这才勉强分了点注意力过来,飞快瞥了他一眼,嘴里含混应道:“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都记着呢。”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转回头,追问张师傅:“张师傅,刚才那个安全锁扣,是不是每次开机前都得检查一遍?” 薛昊见状,忍不住笑了笑。 这小子,算是彻底扎进技术里了。 他冲两位老师傅拱了拱手:“张师傅、王师傅,麻烦你们多费心照看一下我苏哥,我先走了。放心,教他和教我是一样的。我答应过的待遇,一分钱都不会少,只有多的。” 张师傅望着薛昊匆匆离去的背影,和王师傅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里暗暗嘀咕:果然如此!薛总这三分钟热度真是一点没改,前阵子还嚷嚷着要学车床,没练几天就搁下了,现在来了个“赵公子”,直接把人往这儿一塞,自己倒先溜了。 王师傅撇了撇嘴,——他们见多了薛昊这种家境优渥的年轻人,一时兴起想玩票尝鲜很常见,哪能真沉下心来跟铁疙瘩打交道? 不过转念一想,薛昊临走前特意强调“待遇一分不少,只有多的”,两人心里那点嘀咕顿时烟消云散。 再说,眼前这位“赵公子”看着是真不一样。 刚才薛昊说话时,他连头都没抬,一门心思扑在屏幕上,追问安全锁扣的样子,眼里全是较真的劲儿。 他们带过的徒弟多了,是真心喜欢,还是不得不学,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不说扶苏在红星厂认认真真地学技术。 另一头,薛昊驱车驶离红星厂,朝家的方向开去。 昨晚说好了的,他还得带嬴阴嫚和绿绮去挑两部手机呢! 一路无话,薛昊顺利回到小诊所。刚推开门就见嬴阴嫚冲了过来。 薛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嬴阴嫚像只轻快的小鹿,穿着一件天蓝色碎花裙,来到薛昊身旁。 绿绮跟在她后面,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手里拎着个小巧的布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然也是提前收拾妥当。 “还早呢,就等不及了?”薛昊笑着揉了揉嬴阴嫚的头顶,目光扫过两人精心打理的模样,“看你们这架势,是早就整装待发了?” “那可不!”嬴阴嫚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小抱怨,“我和绿绮七点半就起来了,洗漱完就上你这候着。薛大哥,你在工厂里耽搁得太久了吧!” 哪里久了? 薛昊看了看手机,还差几分钟到十点。 他笑着道:“哪里久了?这不还差三分钟才十点。还不是你哥的事——他头回碰那些机床、什么都不懂,我不得把他安顿妥当,跟老师傅们嘱咐清楚?” 听到扶苏的名字,嬴阴嫚总算想起,这才是正事。 “大哥!他在工厂里可习惯?没惹出麻烦来吧?” “还别说,你哥这回是特别认真,盯着操作视频眼睛都不挪,比我上高三时还努力。” 薛昊笑道。 绿绮站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声音柔柔和和:“长公子向来坚毅,对在意的事,确实会格外较真。” “行了,不说他了,”薛昊拍了拍手,转向两人,语气轻快起来。 “既然你们都等急了,那咱们赶紧走——手机店这会儿刚开门没多久,人不多,正好慢慢挑,想要什么样的,今天都满足你们。最后,我提醒你们,要记住彼此的‘身份’。” 第151章 绿绮很能干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亿达广场的通讯产品区。走进一家国产主流品牌的手机店,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 导购小姐姐见到三人,她那双久经考验的眼睛,一眼就认出二女身上的衣物全是国际一线大品牌,这浑身上下没有几万块可拿不下来。 眼睛一亮,她立即迎了上来,脸上原本职业化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真诚——这样有钱的主,肯定要推荐旗舰机型,配置拉满那种。 “三位帅哥美女!”导购小姐姐声音甜腻腻的,直接引着三人往高端展示区走,指尖率先指向一款黑色曲面屏手机。 “这款最新旗舰,搭载顶级处理器,16G运行内存+512G存储,不管是玩大型游戏还是多开软件都丝滑无比,而且影像系统是专业级别的,拍风景拍人像都超高清!” 她一边说一边调出参数界面,语速飞快地报着各项配置,眼神却紧紧盯着嬴阴嫚和绿绮的反应,等着她们露出心动的神色。 凭她三年多的销售经验,很明显是这两名少女需要手机。 至于旁边这男人,虽然看起来高大威猛、很有男人味(健体药的功效),但和销售提成比起来,帅哥算什么东东! 可嬴阴嫚的目光压根没落在旗舰机上,反而越过展示台,直直被角落里一抹鲜亮的颜色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哎?这个粉粉的是什么呀?” 导购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款定位中端、主打颜值的机型。 她连忙跟过去补充:“这款不过是普通款,配置比不上刚才那款旗舰,处理器和内存都要低一个档次……” 言下之意,这哪配得上您大小姐的身份? 她却不知,作为始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嬴阴嫚不需要通过任何名贵饰品来彰显身份——她站在那儿,就是帝国最尊贵的公主。 “不用不用!”嬴阴嫚摆摆手,弯腰趴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台樱花粉手机。 “这个颜色也太好看了吧!滑溜溜的,还带点细闪!”她转头拉过绿绮,“绮儿你看,这个粉是不是特别衬我?” 绿绮当然要顺着她,笑着回应:“小嫚,你天生丽质,用什么都好看。这粉色的更是特别配你。” 见两人这副模样,导购明白了,原来真正做主的是这个年纪最小的漂亮妹子。 她大脑正在开动马力,寻思该怎么说动(忽悠)嬴阴嫚的时候,嬴阴嫚直接开口了:“就这种手机,我要两部。” 唉!导购小姐姐有些沮丧——这两台手机加一块,提成金额还不到一台旗舰机的三分之一。 不过聊胜于无,她心里虽有落差,脸上却依旧挂着职业微笑:“好嘞,两位美女稍候,这就给你们准备。” 嬴阴嫚顿时喜笑颜开,绿绮却面有难色。 她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侍女怎么能和公主用完全一样的物品? 她倒不怕公主不满,嬴阴嫚不是这样的人,但她害怕嬴政——万一陛下觉得自己尊卑不分怎么办?这些话她苦于无法明说,只能求助地看向薛昊。 收到她的“暗号”,薛昊眨了眨眼睛。 若是以前,他绝对体会不到这层顾虑,但现在奇迹般地看懂了。 他给了绿绮一个“放心”的眼神:“小嫚,如果你们俩的手机一模一样,以后怎么分辨呢?我看,绿绮姑娘的手机就换个颜色吧!” 他又转向绿绮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嬴阴嫚歪头想了想,觉得薛昊说得极有道理,当即微微点头,眼底的笑意丝毫不减:“对哦!一模一样的话,万一放混了可就麻烦了。绮儿换个颜色也挺好~” 绿绮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悄悄舒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薛昊一眼。 她目光扫过柜台里的同款机型,最终落在一款天空蓝的手机上,轻声道:“那就选这个颜色吧,看着清爽。小嫚你说呢?” 嬴阴嫚自无不允,当下点头夸赞了几句。 薛昊扫码付了钱,带着两女去隔壁的运营商那儿办了两张卡,选的都是最贵的5G无限流量套餐。 从拿到手机开始,嬴阴嫚就紧紧攥着,嘴角的弧度就没消失过,还好她记得不要露馅,一直忍着没有追问薛昊手机的用法。 直到上了车,她才迫不及待地说:“薛大哥,快教我!这手机该怎么用啊!” “好!”薛昊接过她的手机,从开机设密码讲起,接着教她拨打接听电话、拍照录音录像——上网冲浪暂时不提,毕竟嬴阴嫚这个“差生”认识的简体字还不多,无法流畅阅读。 不过薛昊还是给她下载了一些常用的App,主要是支付软件和购物商城,另外再下了几个简单的游戏供她消磨时间。 一边教嬴阴嫚,薛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绿绮。 却见她正捧着自己的手机,侧耳倾听,手指小心翼翼地跟着模仿,眼神专注又沉稳,全然没有嬴阴嫚的跳脱。 薛昊心中微动。别误会,他不是对这姑娘有意思,而是勾起了心事——现在他最缺的就是可用之人! 他要忙的事情千头万绪:燧发枪、摩托车、汽油、同学会、帮李斯调理身体、还有答应给政哥买的红旗S9…… 他越来越觉得忙不过来,必须找到可靠的帮手。所以就连扶苏都被他鼓动去了工厂学技术,但显然不够,远远不够。 绿绮这姑娘,看起来聪明伶俐,为人处世又得体。若能让她人尽其用,加入秦昊集团为自己打工,似乎也不错。 想着这些,薛昊状似随意地问道:“绿绮姑娘,在大秦的时候,你日常都做些什么?” 绿绮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恭敬道:“回薛先生,主要便是照料公主的饮食起居,打理身边琐事。” “不止呢!”嬴阴嫚抢过话头,骄傲地夸耀,“绮儿可能干了!我所有的开支用度都是她管着,就连我封地上那些田庄、山林和河泽的收入,账本都是她亲自算的,从未出过错,比少府的吏员还细心。” 第152章 嬴阴嫚:我不能被比下去 “可惜她是女儿身,否则我一定举荐绮儿去朝廷任职。” 嬴阴嫚这傻姑娘,不知道薛昊已经开始打自己侍女的主意了,还在那里夸奖。 薛昊越听越开心,投向绿绮的眼神不由得热烈起来。 没想到啊,绿绮这姑娘还是个理财小能手。 似乎可以考虑一下,让她进修现代财会知识,然后把一些见不得光的暗账交给她打理。 薛昊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忍不住夸赞道:“绿绮,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后谁娶了你,可就轻松享福喽!” 闻言,绿绮立时脸飞红霞。 她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在大秦,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只不过,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女,她只能作为陪嫁,没有选择如意郎君的机会。 以她的聪慧,怎么会不知。 既然陛下让公主与薛先生这样的未婚男子接触,李相和长公子也视若无睹。 分明就是属意薛先生做公主的良人,而自己作为公主最亲近的贴身侍女,若真有那一日,自然是要作为陪嫁,一同留在薛先生身边的。 这对她而言,其实是件好事。 若是在大秦,公主出嫁,她又不是宗女,连成为“媵”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一个贱妾。 但在这儿,就只有公主与自己为伴,那就等同于地位提高了,起码也是个“娣”。 绿绮垂着眉眼,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红。 她不敢去看薛昊的眼睛,只低声嗫嚅道:“薛先生谬赞了,奴婢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嬴阴嫚没察觉她的异样,反倒拍着手附和:“薛大哥说得对!绿绮又能干又细心,以后不管是谁娶了她,家里的账目肯定清清楚楚,再也不用愁啦!” 她说着,忽然凑近绿绮,压低声音打趣,“说起来,绮儿,你有没有偷偷想过,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君呀?” 绿绮的脸更红了,忙不迭摇头:“公主说笑了,奴婢从未想过这些,能一直陪着公主,便心满意足了。” 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掩饰——她方才脑子里闪过的,竟是薛昊方才热烈的眼神,还有他说“轻松享福”时的模样,这让她心里又羞涩又欢喜。 薛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姑娘的羞涩,招揽的心思却更坚定了。 他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绿绮,你既然擅长管账,那我问你个事。如果给你一堆乱七八糟的收支,有现金、有货物,还有些一时半会儿没法变现的东西,你能把它们理得明明白白,还能算出大概能周转多少银子吗?” 绿绮闻言,眼中的羞涩褪去几分,多了些认真:“回薛先生,若是大秦的度量衡与账目,奴婢可以。但若是这儿的……” 她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窗外的高楼,“奴婢不甚了解,怕是不行。” “这有何难!” 薛昊一拍方向盘,“我可以找老师教你啊!教你认现代的数字、学会计报表,还有怎么用手机和电脑记账,比你在大秦用算筹方便多了。 “等你学会了,以后我这儿的账目,就全交给你管,怎么样?” 绿绮愣住了,抬眼看向薛昊,感觉非常错愕。 她以为自己的归宿肯定是随公主陪嫁,却没料到薛昊竟想教她学新东西,还让她管账。 这在大秦,是多少男人都求之不得的机会,更别说她一个侍女。 嬴阴嫚也兴奋起来:“对啊绿绮!你就学嘛!学会了以后不仅能帮薛大哥,还能帮我管零花钱呢!我以后想买什么,直接问你够不够就行,多方便!” 绿绮有些懵逼,这话题怎么就转到理财上面去了呢? 但公主和薛先生的话,她不能不听。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若薛先生不嫌弃奴婢愚笨,奴婢愿意学!定不辜负先生与公主的信任!”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得早点掌握简体字,我让李老直接教你。不用再通过小嫚了,她自己都不努力学。” 薛昊毫不犹疑地送上会心一击。 嬴阴嫚:......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诊所。 一进门,薛昊就对李斯说:“李老,以后得麻烦你再教一个学生了。” 他把以后需要绿绮帮助的情况告诉了李斯。 “呃......那好吧!” 李斯无奈道。 尽管以绿绮的身份,不够格被他亲自教导,但小薛的理由天经地义。 一切为了大秦! 于是李斯在茶几前坐下,铺展开提前誊写好的简体字对照表,沉声道:“既如此,绿绮,从现在起,你便同公子与公主一起,随老夫认字。” 这可是李斯大人亲自教导啊!就连其他的皇子皇女都求之不得的待遇! 绿绮压抑住心里的激动,恭恭敬敬拜倒。 “弟子绿绮,拜见老师!” “行了,不必多礼。”李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抬头看向正偷摸摸想出门的嬴阴嫚。 “小嫚,别想逃课!坐下来!” 嬴阴嫚的脸垮了下去。 “好吧,李爷爷!” 开始的时候,嬴阴嫚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她手里捏着笔,心思却惦记着口袋里的新手机,盘算着刚才没玩够的小游戏。 可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旁的绿绮。 只见绿绮身子坐得笔直,腰背挺得像一杆翠竹,目光紧紧锁在字表上。 李斯念一个字,她就跟着轻声读一遍,然后低下头,一笔一划认真地临摹。 看绿绮的样子,大概很快就能把自己比下去。 嬴阴嫚看着绿绮案前整齐的笔记,再看看自己满是涂改的纸页,一股好胜心突然涌了上来。 比不过大兄也就罢了,毕竟他是储君,以后要继承皇位的。 大兄他本就应该拼命。 但比不过绿绮? 好吧,无论嬴阴嫚多么喜欢她,绿绮也始终是个侍女。 自己堂堂大秦公主,父皇最钟爱的女儿,怎么能被她比下去? 霎时,嬴阴嫚猛地坐直身子,把笔杆攥得咯吱响,原本飘飞的眼神也钉在了字表上。 我不能被绮儿比下去,绝不能! 第153章 生命起源,对扶苏的降维打击 看了一眼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的嬴阴嫚,薛昊耸了耸肩,心想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他看了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得把扶苏接回来,说好了半工半读的。 驱车来到红星厂,薛昊朝工厂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寻思着造火枪零件的事。 先从造枪管开始吧,这是最核心的部件...... 薛昊想着,不知不觉间,距离厂房越来越近。 这时,他听见了机床运行的声音。 这就开始打螺丝了?没这么快吧。 薛昊心道。 他走进车间,听见张师傅的声音隐约传来:“小赵,你看,这卡盘得卡紧,不然零件转起来晃,精度就全完了!” 薛昊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车间中央的车床旁,张师傅、王师傅正围着扶苏手把手教学,那热情劲儿,比当初教自己时热络了不止一星半点。 真是奇了怪了,好像我才是给钱的老板,你们怎么这样。 长得帅就了不起吗?薛昊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暴击。 他慢悠悠走了过去,有些吃味地笑道:“张师傅、王师傅,要不要这么明显啊?当初,你们对我可没这么热情,我都要吃醋了。” 这当然只是玩笑话。 他薛昊又不是立志要成为海贼王,呸!又不是立志要成为“大国重工”的男人。 师傅们对扶苏的态度越认真,他只会越觉得轻松。 “哈哈哈!” 张师傅笑了起来。 他关上机床,擦去手里的油污。 “薛总,这么说就亏心了吧!你是来玩的,人家小赵却是认真学技术,能一样吗?” 薛昊脸红了。 其实,最开始他想得好好的:自己一定要认真掌握技术,以后好教给大秦的工匠。 但有句话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论如何,薛昊就是提不起太高的热情,所以难免心不在焉。 原来,这一切都没有瞒过师傅们,只是人家没有说出口而已。 王师傅也笑眯眯地说:“人家小赵,从开始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眼睛就没离开过机床,我们说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在本子上,不懂就追着问。薛总,他比你认真十倍,天赋......” 王师傅不说了,总得给金主留点面子。 “嘿嘿嘿!” 薛昊不觉得被冒犯。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来天赋我也比不过,我认输了。” 他对扶苏道:“好了,今天就到这了。下午还有其他事。” 扶苏之前全程保持沉默,坚决贯彻“多听、多看、少说话”的方针。 这时才腼腆地对两位师傅道别。 薛昊带着扶苏坐进了汽车,发动车子驶向诊所。 “对了,苏哥,之前师傅说你拿本子记录下了要点,你认识这么多简体字?” 扶苏一笑,从衣兜里掏出笔记本。 “当然是小半简体字,大半秦纂。” 见薛昊皱眉,扶苏就知道他的顾虑。 “薛先生,放心好了。我试过了,两位师傅对秦纂一无所知,他们只会把这些当成外国字。”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 ...... 回到诊所,扶苏一眼便看见绿绮与小妹并排而坐,两人都在接受李斯的教导。 “薛先生,这是?” 他微微蹙眉,看着薛昊。 他对绿绮没有任何恶意,但无法接受对方和嬴阴嫚平起平坐。 这有违他的价值观。 儒家最讲究上下尊卑,不但搞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连人死后,亲人所穿的丧衣,都严格划分了亲疏远近,也就是所谓的“五服”之内。 作为儒家信徒,扶苏自然觉得不习惯。 “怎么了?”薛昊不解道。 扶苏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绿绮身为侍女,怎可与阴嫚平齐,老师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很低,生怕被绿绮听见后会伤心。 他的确没有针对绿绮本人的意思。 原来是这个原因! 薛昊的脸色沉了下去。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看来,要改造扶苏,非一日之功啊! 以扶苏的性子,这种事情,直接打压是没有用的。 薛昊寻思着该怎么说服他。 这时,李斯等人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停下了讲学。 绿绮垂着眼帘整理笔记,嬴阴嫚则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小薛,公子,你们二人有何事?”李斯平静问道。 没有人发现,他眼中那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幽光。 “呃......”扶苏默然。 他并不想当着小妹和绿绮的面谈论这个话题。 李斯不悦道:扶苏公子,你既尊崇儒家,就该知道君子坦荡荡,何事不可对人言?” 被李斯一激,扶苏再也不能隐瞒。 他先是歉意地看了绿绮一眼,说道:“绿绮,我可不是针对你,你别在意。” 然后对李斯道:“老师,刚才我是想说,绿绮如何能与阴嫚并排听课?虽然这儿不是大秦,但上下尊卑,礼不可废。此为万古不易的至理。” 万古不易?嘿嘿,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薛昊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他知道怎么辩驳扶苏了。 李斯正要驳倒扶苏,忽然注意到了薛昊的神情 不由心中一动。 “小薛,你来说说如何?” 他改变了主意,对薛昊道。 那可太好了!看我怎么“虐菜”? 薛昊笑眯眯的掏出手机,选了一则名叫“十分钟让你学会地球生命进化史”的科教视频。 “苏哥,你说万古不易的尊卑,那咱们先看看‘人之初’究竟是什么模样。” 屏幕瞬间亮起,投射出蔚蓝的原始海洋画面。 没有多余废话,镜头直入微观世界。 浑浊的海水中,一个个透明的单细胞生物在缓慢游动,分裂、聚合,没有形态之别,更无高低之分。 “你看,”薛昊指着屏幕。 “四十亿年前,地球生命的起点,便是这些不起眼的单细胞。那时没有君臣、没有主仆、没有贵胄与平民,所有生命都源于同一祖先,不过是海洋里随波逐流的微小个体。” 画面飞速切换,伴随着解说。 从单细胞演化出多细胞生物,从海洋登上陆地,从爬行动物到哺乳动物,最终定格在远古人类共同的祖先——南方古猿的复原影像上。 薛昊淡然道:“从单细胞到人类,亿万年演化,谁不是从‘平等’的起点走来?所谓的上下尊卑,不过是后来人类社会为了秩序构建的规则,并非天地初开便有的至理。” “这这这......” 扶苏看傻了! 第154章 本是同根生,扶苏的决意 扶苏的视线死死黏在屏幕上,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差点站不稳,只能用手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他这个样子,薛昊并不奇怪。 当年达尔文发表《物种起源》的时候,人类已经建立了初步的科学体系,照样有大批学者无法接受。 更何况是生活在两千多年前的扶苏呢?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流转,从南方古猿手持石器蹒跚行走,到原始部落围火而居,再到文明兴起后的城邦林立。 解说员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含任何情绪:“随着人类社会规模扩大,为了协调资源、维持秩序,才逐渐形成了等级制度。” 扶苏扶着桌沿的手指在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期以来坚信不疑的,“君臣有别、尊卑有序乃是天道”的理念,被屏幕上那些原始人类协作的画面打得粉碎。 “这……这此中人言,当真属实?”扶苏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薛先生,你是说,吾等与黔首、与奴仆,皆是同源?是由那个什么细胞,还有这猿猴所化?” “不然呢?”薛昊关掉了视频。 “你觉得拍这些视频做什么?就是科普,也就是普及常识罢了。这些知识是给人扫盲用的,是基础中的基础。 “其实只需要认真想想就明白了,你之所以是长公子,无非是出身于秦国王室。除此以外,你与其他人有何区别?你的血是金色的?还是说你有三只眼睛?” 薛昊继续打击。 扶苏苦笑,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很多东西就是这么简单,自以为多么高贵,说穿了就一文不值。 其实,不要说是扶苏,就连李斯都惊呆了。 之前他就听薛昊说过人人平等的理念。 他当时嗤之以鼻,因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个世上,只要还存在着私心,那就不可能平等。 但是,他没有想到,原来“平等”的根源在这里。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薛......不,薛先生,老夫受教了。” 李斯站起身来,给薛昊深施一礼。 “薛先生,你这一番言论,在大秦已经足以开宗立派了。” “哈哈哈!”薛昊乐了。 自己什么水平,他还不清楚吗? “李老,别吹捧我了。我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比你们远了些。” 李斯连连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色凝重地喃喃自语。 声音小得谁都听不见,也不知道这一瞬间他又想了些什么。 和李斯、扶苏的失魂落魄不同。 嬴阴嫚和绿绮根本没想那么多。 嬴阴嫚只觉得不开心,秀眉微蹙,嫌弃道:“我们的老祖宗就是这些猴子吗?好丑!” 至于绿绮,她完全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刚才薛先生为了维护自己,不惜与长公子争辩。 这是绿绮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奢望过的境遇。 紧紧攥着衣角,绿绮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绮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嬴阴嫚的声音凑了过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打断了绿绮的思绪。 绿绮猛地回神,连忙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悸动,轻声道:“没……没什么,许是屋里有些闷热。”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自己也不知道骗过公主了没有。 扶苏这时也从认知崩塌的茫然中缓过几分,再看向绿绮的时候,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反思,还有茫然无措。 他方才脱口而出的质疑,在薛先生的“演化之理”面前,显得那般可笑。 是啊,大家皆是同源而生,凭什么他便觉得绿绮低人一等? “绿绮,”扶苏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道:“方才是我失言了。薛先生所言极是,尊卑并非天道,是我拘泥旧礼,冒犯了你,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长公子竟向自己道歉? 绿绮浑身颤抖,顿觉手足无措。 在大秦,便是主人错怪了奴仆,也断无道歉的道理。 不!不如说主人根本就不会错。 她慌忙躬身行礼,两腿战战,语音颤抖:“长......长公子言重了,奴婢……奴婢不敢当。” 绿绮差点就要下跪了。 薛昊眉头一皱。 这怎么行?绿绮这种样子,让我怎么改造扶苏! 他上前一步,扶住绿绮。 “苏哥,你的确该道歉。什么上下尊卑,该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东西,在我这里行不通。记住,下不为例!” 薛昊板着脸,严肃道。 闻言,扶苏更是羞愧难当。 “我......我......我......” 扶苏“我”了半天,终是重重垂下头:“薛先生教训得是。我于此立誓,从今往后,无论何人,都无尊卑之别,皆是平等之人。” “咳咳咳!”李斯假装咳嗽起来。 “过了!长公子,言过了!在小薛这里可以如此,但你终究要回大秦的。回去以后,切记,这些话就不要再宣之于口了。” “老师......我......” 扶苏清醒了。 他何尝不清楚,像薛昊这种石破天惊的言论,在大秦根本没有市场,谁敢宣扬,那就是所有上位者的敌人。 虽然明知不可行,但扶苏本就是执拗的性子,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反对嬴政焚书坑儒了。 他咬牙道:“老师所言,我怎会不知道?只是,孔夫子曾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孟子也说:‘虽千万人吾往矣’!先贤之言犹在耳中,我又岂敢因为利弊权衡而爱惜自身?我已决定......” “打住打住!绝对不行!”薛昊见扶苏越说越情绪激昂,连忙打断了他。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想慢慢改变你,不是让你去当殉道者的。 薛昊可以肯定,假设扶苏去大秦宣传进化论,然后说人与人本质是一样的。 他的下场绝对很悲惨,被当成失心疯,废掉储君之位是最起码的。 领先时代半步是先知,领先一步就成了疯子,否则布鲁诺就不会被烧死了。 “薛先生,你这是何意?” 扶苏不解地看着他。 扶苏的眼睛,清澈而又愚蠢,像极了初上大学的时候,被一个“丢了钱包的外乡人”骗了200块钱的薛昊自己。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些不是你教导的吗,怎么又要阻止我? 第155章 扶苏摇摇欲坠 薛昊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斯。 李斯含笑不语,揶揄地看着他。 你自己搞出来的麻烦,自己收场。 薛昊脑筋急转,寻思该怎么说服这个耿直的憨憨。 想了又想,薛昊试探道:“苏哥,仁义礼智信,你觉得哪一条最重要?” “自然是并行不悖。”扶苏回答。 “若一定要分出先后呢?”薛昊追问。 “那自然是‘仁’!这是儒道的核心。”扶苏断然道。 “好!那我们就来说这个‘仁’。” 薛昊一拍大腿。 “你我问你,什么是仁?践行真理,慨然赴死是‘仁’吗?” “难道不是?”扶苏道。 “呵呵!当然不是。”薛昊冷笑。 他见扶苏立即摆出不认同的神态,不等对方说话,薛昊大声问道:“孔丘周游列国,见鲁君不纳便去卫,卫君不用便适陈,为何不一头撞死在宫门前殉道?” 扶苏一怔,下意识反驳:“那是因为夫子要留有用之身,以待明主!” “那孟子呢?他推行王道,游说诸侯。魏国、齐国都去了,为何不去见周天子?那才是天下共主,不是吗?” “这......因为姬周早已经式微,无力实现王道。”扶苏吞吞吐吐道。 “但他不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吗?遇到困难就退缩?这是什么道理!”薛昊道。 “我......我不知道。”扶苏瞠目结舌。 薛昊微微一笑,再一次看向李斯。 “苏哥,你老师不是在这里吗?何不向李老请教。” 他心想,我已经编不出来了。李大丞相,你总不能当甩手掌柜吧? 闻言,扶苏也看向了李斯。 “请老师指点。” 李斯瞥了薛昊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藏拙。 “公子,我以为有两个原因。‘权’和‘变’!” 李斯侃侃而谈:“权,事急从权。孟子就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但嫂溺,则当援之以手,否则禽兽不如。’这,就是‘权’!”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 “其实,立大功业,得享千古之名者,哪有食古不化的呢?孔丘诛少正卯,岂不是有违宽恕?孟轲不见周天子,是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这才是智者。” 扶苏听得出神。 儒家先贤的这些典故,他自然也耳熟能详,却没有从这样的角度去思考过。 他有些佩服道:“老师果然渊博,没想到您对儒家经典也有精深造诣。” 李斯昂着头,冷哼了一声。 扶苏这小子,也不想想老夫是谁。 当年,老夫可是在荀师门下苦读数载,怎么会不懂儒学? 只不过,儒学不能实现抱负,才由儒(家)入法(家)罢了。 哪怕只论儒学造诣,你小子也还差得远呢! “再来说‘变’!世上岂有不变的事物?小薛的视频你也看了。连我们人类,天地之初的时候也不过是些微尘。远的不谈,就说我大秦,若无商君变法,何来今日席卷六合、一统天下的气象?” 李斯的语气陡然加重:“昔年秦处西陲,被六国鄙视为蛮夷,井田制束缚民生,世卿世禄堵死贤路。 “若守着祖宗之法一成不变,天下归属,则不知是赵还是楚,总之不会是大秦。若真是那样,你扶苏又在何处?” “再来说这郡县制!”李斯话锋一转,恰好落在关键处(扶苏儒学的领路人淳于越,就支持分封制)。 “昔日周室封建天下,诸侯各自为政,终成后世五百年战乱,黔首们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公子,这时候,儒家的‘仁’在哪里? 陛下和我对此弊端深恶痛绝,故而力排众议,废诸侯、设郡县,天下权力归于咸阳。这才是终结纷乱的不二之选。” “李老说得对。自大秦以后,华夏虽然避免不了王朝更替,诸侯纷争。但再也没有出现过春秋战国这种持续四五百年的乱世了。政哥开创的郡县制,功不可没!” 薛昊在旁边补充道。 扶苏听得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半晌才低声道:“老师所言,弟子并非全然不悟。 “只是……淳于博士尝言,分封子弟以藩屏王室,乃是古法正道。如周之成康,诸侯和睦,四海升平,岂不也是仁政?” 李斯闻言,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公子可知周之成康何以升平?非因分封本身,乃因那时周王室势大,诸侯敬畏。所谓安定,其实靠的是实力。 “待至周室衰败,平王东迁,诸侯视天子如无物,兼并攻伐不休——这‘藩屏’,到头来就变成了噬主的猛虎。” 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如钟:“今陛下一统海内,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划一,本就是要斩断这乱世根苗。 “若再行分封,百十年后,诸侯羽翼丰满,必然重蹈周室覆辙。到那时,刀兵再起,百姓流离,这是你所要的‘仁’吗?” 薛昊在旁帮腔:“苏哥你想,郡县制下,官吏由朝廷任免,赋税归于中央,地方再大也掀不起风浪,这也是后世不能长期割据的一大原因。” 当然,更重要原因是大一统的观念从此深入人心,薛昊就懒得说了。 扶苏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可……骨肉亲情,难道不比官吏更可靠?” “亲情?”李斯冷笑一声,“公子忘了春秋时,郑伯克段于鄢?忘了齐桓公死后,五子争位,尸身生蛆?忘了......忘了胡亥吗?” 扶苏“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他此刻面色惨白,哪里还有之前谦谦君子的从容? 薛昊感觉差不多了,思想改造是漫长的过程,绝不可能一两天就完成。 他最后说道:“更要紧的是,苏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是大秦的储君,未来的秦二世。你只有活着即位,才有机会施行仁政,造福黎民百姓,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苏哥,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薛昊闭上了嘴。 李斯冲着他微微颔首,送上赞赏的眼神。 第156章 傲娇的扶苏 拍了拍扶苏的肩膀,薛昊道:“苏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饿了,吃饭!” 薛昊掏出手机,开始点大餐。 “好啊!我早就饿扁了。” 嬴阴嫚立刻凑过来,脑袋几乎贴到屏幕上,眼睛瞪得溜圆,“薛大哥,我要吃那个红彤彤的小虾!还有上次你点的、酸酸甜甜的肉!” “那是蒜蓉小龙虾和糖醋里脊。”薛昊毫不犹豫下了单。 啊!不是!你们这么轻松? 扶苏都傻了。 合着我在这里天人交战,你们转头就惦记着吃喝? 其实,薛昊有故作轻松的成分,嬴阴嫚则是真的没当回事。 她都已经不在大秦了,凭什么还要承担公主的烦恼。 在这儿,请叫我赵嫚! 再说了,这不过是大兄自己钻了牛角尖,李斯和薛大哥必定不会让他犯傻的。 扶苏只觉得荒谬。 “薛先生,你……”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嬴阴嫚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 “还要加那个冰粉!上次吃的,甜甜的冰冰的,配小龙虾绝了!”嬴阴嫚拽着薛昊的胳膊晃了晃,全然没注意到扶苏的复杂神色,“绿绮也爱吃,对吧绿绮?” 绿绮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公主说得是,冰粉确实清甜解腻。” 她则是根本没听懂刚才扶苏和薛昊李斯之间的那番言论。 绿绮虽然识字,也通算学,但对于各种经典古籍却没读过。 无他,还是因为教育成本太高,秦宫里专门为高级奴仆开办的学堂,只教识字和有用的技艺。 所以,绿绮只知道刚才长公子和薛昊之间有过一次争论而已。 扶苏忍不住赌气道:“我不饿!你们自己吃吧!” 话刚出口,他的肚子就响起了雷鸣。 扶苏的脸“唰”地红透了,耳根子都烧得发烫。 成年以后的第一次,他产生了无地自容的感觉。 “哈哈哈!”嬴阴嫚没忍得住,“大兄,你的肚子在撒谎呢!” 李斯冷哼了一声,板着脸道:“公子,你忘了吗?‘君子坦荡荡’,无缘无故撒谎做什么?” 扶苏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简直无地自容了。 也就是他刚来不久,没有学会淘宝腔。 否则,他一定得哭诉:“家人们,谁懂啊?我不就是傲了一下娇嘛,至于被你们怼吗?就连绿绮那个小侍女,居然也在笑。” 嗯,其实绿绮没笑,只是双肩在疯狂颤抖。 唉!忍笑忍得这么辛苦,怪我咯! 扶苏幽幽地想。 其实,绿绮本不该笑的,那违反了侍女的自我修养。 只是,像长公子那样的玉树琼枝,居然也会出糗,她实在是忍不住啊! 不久,外卖小哥到了。 薛昊把琳琅满目的美食端上了桌,几人大快朵颐起来,包括扶苏。 他反而吃得比平常快了些,不过几分钟,碗里的菜见了底。 他猛地放下碗筷,起身道:“我有些乏了,去歇片刻。”话音未落,不等众人回应,便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门。 不久,嬴阴嫚也停了下来,告辞后,也带着绿绮午睡去了。 收拾完后,李斯把薛昊叫到书房。 “小薛,今天你操之过急了。” 他埋怨道。 薛昊苦笑一声,无奈道:“李老,您说的是。我确实操之过急了——实在没料到苏哥属炮仗的,一点就着,还偏偏是一根筋,认死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好。他性子虽迂,却胜在实诚,心里藏不住事,也肯听人劝、知错就改,总比那些表面圆滑、内里油盐不进的人好调教。” 听到“调教”二字,李斯觉得很舒坦。能够参与改造大秦储君。而且还是扶苏这个死脑筋,他是非常乐于参与的。 他的声音和缓了下来,认同道:“你这话在理。扶苏虽然迂腐,却知错就改,这份赤诚,已是难得。” 话音落下,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但小薛你今日那套‘万物同源’的理论,在大秦却是万万说不得的,太过耸人听闻,根本行不通。” “除了扶苏这样的‘呆子’,会把这些话当真,换成大秦的王公贵族、官吏士人,哪怕心里隐约觉得是对的,也绝无一人会承认。” 李斯冷笑一声。 “等级秩序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承认人人同源、尊卑可破,岂不是要他们自断臂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道:“老夫今日能听进去,不过是因为被流放到了这现代,早已脱离了大秦的权力棋局,多说少说、信与不信,都无关紧要罢了。” 薛昊心中一凛,刚想开口,便见李斯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还有一事,你需提前知晓——老夫本就是陛下留在你身边的耳目,今日这般关乎公子认知颠覆的重大事项,我断无隐瞒之理,定会如实禀报陛下。” “你不必介怀,也不必试图遮掩。”李斯看着他,语气诚恳,“今日之事,陛下迟早会从扶苏、阴嫚那里知晓。你能强令他们不告诉陛下吗? “老夫若不主动禀报,陛下定然会猜忌于我,认为我过于偏心你,这样对你和陛下的关系也会造成不利的影响。” 说到这儿,李斯自负地笑道:“虽然老夫不能隐瞒陛下,但具体怎么禀报?其中的学问多着呢?” 薛昊顿时放下心来,同一件事,不用说一句假话,但用不同的话术包装,效果可以天差地别。 这事,可以说成“以异端邪说蛊惑储君,企图动摇大秦国本”。 也可以说成“扶苏有感于新学,开始反思旧礼,愈发务实”。 反正以李斯舌绽莲花的本事,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 李斯淡然道:”今日之事,老夫禀报时,只会着重说两点:一是扶苏因尊卑之辩陷入困惑,经你我点拨,已明白‘权变’之理,不再拘泥于死读书;二是绿绮之才可用,你有意教其新学以辅佐大秦。” “至于那‘万物同源’的论调,”李斯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老夫只会轻描淡写提一句,是你用以点醒扶苏‘不可盲从古法’的引子。 “反正陛下只看重实际效果,只要对扶苏的改造有益就可以了。至于用了什么办法,他才不在乎!” 第157章 收购加油站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地一笑,笑意里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薛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语气平和地说道:“李老,我下午还有事要忙,该走了。” 李斯微微颔首,抬手挥了挥,并未多问详情。 走出诊所,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薛昊一边走,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近期需要处理的事务。 一是同学会,这件事还有两天。 二是造燧发枪,这需要红星厂运作起来,暂时也不急,反正政哥也不会马上发动大战。 第三,就是昨天政哥提到的,组建“快速反应部队”了。五百辆越野摩托车,外加足够的汽油。 五百辆摩托车好说,只要资金到位,很快就能购齐。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储备大量汽油,这才是难点。 好在,上次给大秦买摩托车的时候,薛昊就留下了后手。 薛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滑动屏幕,找到了通讯录里“胡老板”的名字。 这是上次买汽油时存下的,彼时他为了快速凑齐运往大秦的汽油,不惜开出三倍价格,想来胡老板对他这个“冤大头”印象深刻。 指尖轻轻一点,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不过几秒钟,听筒里便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喂?哪位?” “胡老板,恭喜发财啊!”薛昊抢先开口,语气热情又不失分寸。 “同喜同喜!您是……薛总?”胡老板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敬起来,显然他的通讯录里也给薛昊做了备注。 毕竟,愿意花三倍价格买汽油,出手如此阔绰的客户,实在是少见。 “对,我是薛昊。胡老板,最近忙不忙?生意还顺风顺水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苦笑,胡老板的无奈完全不加掩饰。 “薛老弟啊,还顺什么风哟!现在街上新能源车越来越多,油车都少了一半,我这加油站三天卖的油还不如以前一天多,可租金、水电、员工工资这些开销,一分都没少,我都快愁死了!” 薛昊早有预料,顺着他的话头接道:“新能源车确实是大趋势,不可逆的。你没想着在加油站多配几个充电桩?油电互补,说不定能缓解一下困境。” “别提了!”胡老板的声音瞬间拔高。 “充电桩投入大不说,充电慢得要死,一辆车充大半天,赚那点电费还不够人工成本,纯属吃力不讨好。” 他的声音降了下去, “我这加油站地段虽不算核心,但当初拿地+设备,我可是投入了一千多万。现在眼看每天都亏钱。为这事,老婆天天和我闹,都要妻离子散了!” 胡老板诉苦道。 薛昊听着他的抱怨,嘴角渐渐上扬。 “胡老板,既然传统生意不好做,转让又没人接,那我给你指条路——你这加油站,我买了。” “啥?”胡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嗓门陡然提高,“薛老弟,你没开玩笑吧?你买加油站干啥?现在这行情,买下来不是砸手里吗?” “虾有虾道,我自有用处。”薛昊淡淡道,“总之最近我需要一个加油站,你这加油站我去过,场地够大,还有现成的储油罐和资质,正合我意。” 胡老板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消化这个消息。他经营这加油站好多年,感情是有的。 但眼下生意惨淡,能出手套现总比慢慢亏光强。他迟疑道:“薛老弟,你是认真的?那你打算出多少?” 薛昊说道:“你开个价呗,如果合适,我就接下来。” “那......1200万如何?”胡老板开价的时候,底气不太足。 薛昊毫无表情地听着。 他一如既往地对价格没当回事,但李斯之前对他的教导,薛昊永远不会忘。 “做大生意一定要讲价!” “胡老板!1200万太高了!这个行市,800万吧。”薛昊心平气和地还价道。 “800万?!”胡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薛老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我光拿地加设备就投了一千多万,这几年维护也花了不少,800万连本都回不来啊!” “胡老板,行情摆在这,”薛昊不紧不慢地回应,“你这加油站要是好出手,也不会跟我诉这么多苦了。800万我是诚心要,而且还是现金全款,三天内过户,员工全部留用,薪资不变。这样,你还少了一笔遣散费。” “可800万实在太低了……”胡老板的声音弱了下去,却仍在坚持,“最少1100万,少一分我都得亏死!”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在电话里你来我往地扯皮。 胡老板一次次降价,从1100万降到1050万,再到1000万;薛昊则不慌不忙地小幅加价,从850万提到900万,再到950万。 “薛老弟,980万!这真是我的底线了!”胡老板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低我宁可咬牙撑着,也不卖了!” 薛昊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知道差不多了。 李斯说过,见好就收,既走了讲价的流程,也给了对方台阶。 他轻笑一声:“行,胡老板,就980万。跟你打交道痛快,明天上午我让律师带合同过去,现金全款,过户手续抓紧办,后续还要麻烦你盯着储油设施的维护。” 胡老板心中一松,暗自欢喜。 其实,如果薛昊坚持,900万,他也可以考虑出手。 毕竟是年轻人,还是嫩了点。 胡老板得意洋洋地点上一根烟。 不过,这个小薛总,居然能够直接全款拿下,这财力不容小觑。 若是有机会,也许他能成为自己的贵人也说不定呢! 另一边,薛昊挂了手机,心里也颇为满意。 他也知道自己大概买贵了。 胡老板最后破釜沉舟架势,几乎肯定是在虚张声势,自己加价的幅度也太大了,应该十万加一次,然后再威胁要放弃。 不过 何必呢? 比起某个大统领的极限施压,薛昊更喜欢双赢。 什么大统领,还不如我来当,哈哈! 第158章 刘邦的命运 此时,大秦位面,刘邦距离他全新的命运越来越近。 自从那天莫名其妙被捕,已经好几天了。 经历了最初的惊惶后,刘邦那混不吝的性格重新占据上风,渐渐恢复了平常。 他被粗麻绳捆在木栏上,手腕磨出了红痕,却貌似毫不在意。 晃了晃脑袋,抖掉发间的尘土,刘邦冲着对面缩成一团的卢绾咧嘴笑: “老卢,没想到啊,咱们哥几个还会有公车接送的一天。不用走路不用干活,还有官差‘护送’,也算享了回福。” 卢绾脸色惨白,狠狠瞪他一眼:“都成阶下囚了还嘴硬!你就不怕到了地方,直接拉去砍头?还连累了别人。” 他说着,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避开缩在角落的曹寡妇——她一身粗布衣裙沾满尘土,鬓发散乱,正用袖口抹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 “砍头?”刘邦嗤笑一声,正要发表高谈阔论,目光却落在曹寡妇身上,语气软了下来。 “咱兄弟几个一没谋反二没杀人,连曹大姐都是被牵连的。而且,若要杀咱们,一刀两断就行了,何必煞费苦心把咱们带这么远。” 刘邦分析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樊哙就“咚”地一拳砸在车厢板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 “老大说得对!这帮狗娘养的,凭啥绑咱?连曹大姐都不放过!等老子出去,非拆了他们的骨头不可!” 他梗着脖子,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却被勒得更紧,疼得龇牙咧嘴。 其实,若薛昊在这里,肯定要拍腿大叫:“政哥,你抓曹寡妇做什么?要抓,就抓吕雉啊!” 可惜,嬴政终究不是后世人,对女人不大看得起。 他的抓捕名单里,没有任何女人的名字。 就连曹寡妇,也只是遭了无妄之灾。黑冰卫为了怕走漏消息,随手抓的罢了。 但这些人不知道啊! 曹寡妇被樊哙惊动了 她抬起哭红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阿季,我不怕砍头,就是惦记着肥儿……他才几岁,没人照看,万一饿了冻了可咋整?” 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死死攥着衣角。 刘肥是她唯一的指望,她并不怎么怕死,只担心儿子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刘邦的声音又软了几分, “曹大姐,你哭啥?肥儿受不了委屈?”他顿了顿,放缓语速安抚道,“你放心,肥儿有我那吕妹妹(吕雉)照看,她最是心细顾家,断不会让孩子饿着冻着。 “再说还有我爹在家坐镇,大兄、二兄也都是实在人,定然把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等咱出去了,保管还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娃!” 曹寡妇的哭声小了些。 吕雉,她是不信的,总觉得这吕家小姐对自己阴阳怪气的,不可能善待肥儿。 这也难怪,毕竟人家是正牌媳妇,天然就和自己这外室妇不对付。 不过,当家的说得对,刘太公和大伯、二伯,总不会不管。 她的动静小了,有的人却忍不住了。 “萧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夏侯婴忍不住开口。 在这几人里,萧何最是沉稳有见识,他心里多少还存着几分指望,说不定人家能知道些自己不明白的道道呢? 萧何怎么可能知道? 他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得到“穿越”这么离奇的事情。 但他也不愿意表现得一无所知。 他收回望向车外的目光,指尖停住了无意识的敲击,声音平静。 “夏侯老弟别急,我观察这一路了——押解咱们的人身手矫健,令行禁止,武器极其神奇(指的是放倒樊哙的电棍)。 听他提到“武器”神奇,樊哙打了个寒战。当时他被黑冰卫在腰杆上捅了几下,那种浑身上下连骨头都要被抖散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 “什么武器?那根本就是妖法!”他嘟嚷道。 萧何没有理他,继续分析道:“他们定然不是郡兵县丁,而是出自中枢。这样的大人物,要杀我们轻而易举。既然不杀,反而把我们千里迢迢带过去,未必就是祸事。” 他也只能猜到这一步了。 萧何的话,明显更有说服力,包括刘邦在内,众人都放心了不少。 一旁的周勃之前始终没吭声,此刻也忍不住问道:“那他们到底要把咱们带去哪?总不能是咸阳吧?我看这一路上的景色,也不太像。对吧,刘老大?” 他问刘邦,是因为他们这些人中,只有刘邦去过咸阳服役。 刘邦皱着眉头,苦苦回忆。 半晌,才不确定道:“应该不是。” 众人莫衷一是,议论纷纷,车外的黑冰卫也没去管。 反正早已经离开了刘邦等人的老巢,也不怕他们会翻上天去。 况且,陛下也说过不要伤害,那就是优待的意思。 说话间,囚车忽然放慢了速度,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不再是之前的碎石颠簸。 萧何眼睛一亮,连忙凑到栏杆边往外看,其他人也跟着探头。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下,一片宏伟的宫阙正渐渐清晰,飞檐叠翠,宫墙高耸,远远望去就透着一股威严庄重,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官署都要气派得多。 “这……这是啥地方?”夏侯婴失声问道,声音都带着颤音。 刘邦也眯起了眼,心里咯噔一下——他当年在咸阳服徭役时,虽没见过宫城全貌,却也听老役夫说过,帝王的居所便是这般规制,其余人都不敢僭越。 萧何喃喃道:“这般规模和气派,怕是……怕是只有皇家行宫才配得上。”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邦的痞怠、周勃的执拗、夏侯婴的茫然、卢绾的惶恐、曹寡妇的担忧,全都凝固在脸上。 “皇家行宫”这四个字,对他们这些乡野之人来说,根本就是故事传说里才会出现。 如今,竟然要被押往此处,实在不知是福是祸。 —————————————— 刘邦的性格很复杂,他既有彭城战败后,嫌弃小孩拖累了自己逃跑速度,几次三番把儿子和女儿丢弃的冷血。 但也有讨伐英布,受了箭伤,自知不起后,不肯医治,以免牵连医者的豁达。 哪个才是真正的汉高祖? 笔者个人觉得,刘邦属于那种,有希望的时候永不放弃,谁也不能挡老子的路。 但当他确定没有希望后,也能坦然接受。 第159章 你就是刘邦?嬴政很失望 “陛下,刘邦一众人已经押到!” 赵甲单膝下跪,向嬴政禀报,他因为传旨,以及安全护送长公子的功劳,从百将升为了五百人主。 这时,始皇帝正在接见从咸阳赶来沙丘行宫的第一位重臣——少府章邯。 说完这句话后,赵甲目视章邯,意思是:陛下,这事能告诉章少府吗? 嬴政将他这一眼看在眼里,语气平淡:“直接说。章卿不是外人,无需避讳。” 对章邯,他感觉有些复杂,起因就是薛昊与李斯同他说过:“章邯算得上是大秦最后的名将。巨鹿之战中,若长城军团在他手里,而不是王离这个庸才的话,或许结局能更改。” 这是个杰出人才。 但偏偏章邯战败后投降了项羽,这又令嬴政非常不喜。 这样看来,章邯又该杀。 可是,章邯投降却又情有可原,是被孽子胡亥和奸佞所逼迫的。 各种各样的原因纠缠到一起了。 最终,嬴政还是决定要重用章邯,只是不能让他担任主帅。 既然如此,让章邯早几天接触到穿越的秘密也无妨。 赵甲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道:“诺!” 他沉声道:“陛下,黑冰卫已将他们押至行宫偏院,依陛下之前的吩咐,未加桎梏,只派专人看守。”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行者,除刘邦外,还有其同乡卢绾、樊哙、夏侯婴、周勃、萧何。 另有一妇人,名唤曹氏,是刘邦外室,黑冰卫为防走漏消息,一并带回。” 章邯有些懵。 “不是外人”四字,从始皇帝口中说出,分量重逾千斤。 他本是因停工骊山陵墓,将役夫转往沙丘的事情,前来复命的。却不料陛下竟当着黑冰卫的面,对他如此推心置腹。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涌上心头,瞬间漫遍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躬身叩首谢恩。 可转念一想,他又生出几分疑惑。 他自认恪尽职守,督办骊山陵墓工程尽心尽力,但也就那样了。 以前,在陛下眼中,自己也就是个普通臣子,少府之位应该就是宦海生涯的终点了。 可是今天,陛下居然让自己得以聆听黑冰卫的机密事,还说自己“不是外人”,自己何德何能啊! 强压下心中的激荡,章邯垂首躬身,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内。” 嬴政微微颔首,没再多言——他向来不擅表露温情。 他转而对赵甲道:“那曹氏妇人,将她妥为安置即可。至于刘邦等人,立即带来见朕!” 他的确好奇,这个能够开创四百年基业的“汉高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诺!” ...... 大殿内烛火通明,青铜鼎彝泛着幽沉冷光。 嬴政端坐御座,无形的威压弥漫整座大殿。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在黑冰卫的厉声催促中,五个人影踉跄着被推了进来。 刘邦、萧何、卢绾、夏侯婴、周勃,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茫然。 他们只知道被黑冰卫千里押解,扔进了一座气派得吓人的皇家行宫,却连要见的人是谁都摸不着头脑——只当是某个位高权重的王侯,万万没往“始皇帝”那一层去想。 此刻踏入大殿,望着御座上那道模糊却威严的身影,以及两侧肃立如雕塑的黑冰卫,还有侧立一旁、身着紫色官服的高官(章邯),几人彻底懵了,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刘邦下意识理了理沾着尘土的粗布短褐,眼神发直地扫过殿内陈设,心里直打鼓: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架子比县令大了百倍不止! 卢绾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御座。 夏侯婴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好奇与惶恐搅得他手足无措。 周勃和樊哙攥紧了拳头,梗着脖子想硬气,可在这股窒息的威严下,肩膀却不自觉地塌了下去。 唯有萧何还算镇定,垂首敛目,双手交叠于身前,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紧张——他隐约猜到对方身份不一般,却绝不敢往“始皇帝”身上想。 “跪下!”黑冰卫厉声呵斥,一脚踹在他们的膝弯处。 五人猝不及防,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疼得刘邦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萧何,见对方依旧垂首不语,心里更慌了:这到底是犯了啥事儿?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嬴政鹰隼般的目光掠过五人,最终定格在刘邦身上。 眼前这男人容貌普通,一身乡野打扮,年龄看上去也不小了。 此时已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嬴政不觉有些失望。 这就是原本历史上能够取代大秦的人? 他又看了看其余几人,大都粗鄙不堪,只有萧何看上去有几分风骨。 不过,嬴政没有任何表示,淡淡道:“你便是刘邦?” 刘邦心头一震,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连忙叩首,小心翼翼道:“草民……草民刘邦,不知贵人召见,有何吩咐?” 他故意用了“贵人”二字。 因为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只敢含糊其辞。 不过,他也绝没猜到眼前之人便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纠正他的称呼,转而问道:“你可知朕为何抓你?” “朕”?! 这一个字,如惊雷般在五人耳边炸响。 刘邦猛地抬头,眼神里的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萧何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御座,瞳孔骤缩——“朕”乃天子专属自称,难道……难道眼前之人是…… 几人都吓傻了! 开玩笑,这个时候的嬴政是何等威望? 毫不夸张的说,那就是活在人间的神只。 别说刘邦等人这个时候还没有造反,就算他们已经反了。 猛然见到嬴政,他们也会肝胆俱裂。 “皇帝陛下!草民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啊!” 刘邦膝盖一软,整个人瘫伏在金砖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着。 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个冷汗直冒。 只有萧何要好一些,虽也伏身叩首,却还能对答。 “陛下圣明,草民等皆是沛县乡野之人,不知何处冒犯天威,竟劳烦陛下派人千里擒拿?” 嬴政有些失望,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大才”。 第160章 官迷刘邦 虽然失望,但总不能白用功。 嬴政兴致缺缺地说道:“刘邦,有高人向朕举荐你等,你们当为大秦效力。” 他没有询问刘邦等人的意愿,也没有必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岂能容他们拒绝。 什么?皇帝陛下要给我封官!这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刘邦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能不晕吗? 刘邦本身就是个官迷,别看他之前在酒铺吹牛的时候,对那个泗水亭亭长的芝麻小吏的职位百般嫌弃。 实际上,那都是刘邦用尽全力钻营来的,他可宝贵着呢! 真以为一个黔首,随随便便就能当上有编制的大秦“公务员”啊! 什么?你说刘邦一怒落草芒砀山。 那属于读书不认真。 刘邦可不是自愿,而是被迫,他当时遇到了与陈胜吴广一样的难题。 不同的是,陈胜吴广选择了直接造反,刘邦选择了落草为寇,观望局势。 (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馀人。《史记·高祖本纪》) 可见,若非迫不得已,刘邦还是乐意安稳当官的。 他这辈子遥不可及的梦想,也不过是能当上沛县县令罢了。 如今,自己居然入了皇帝陛下的眼,那区区一个县令又算得了什么? 刘邦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在金砖上重重一磕,发出“咚”的一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草民……草民叩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一激动,连带着身旁的卢绾也反应过来,跟着磕头高呼:“谢陛下恩典!” 樊哙这糙汉更加直接,一边磕头一边吼道:“从此以后,陛下让俺干啥俺就干啥,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 夏侯婴稍微好些,只是磕头不语。 唯有萧何沉稳得多,叩首时身姿端正,语气恳切:“谢陛下不弃草莽,臣等必以实绩回报天威,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嬴政瞥了眼萧何,心想这人才算有几分样子。 眼看刘邦等人表现得不堪,嬴政原本的心思淡了几分。 也罢,先不急,除了萧何,其余人再看两天吧。 “你等退下,萧何留下。” 刘邦等人闻言,连忙躬身退下。刘邦起身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走路都带着飘。 其余人也各有欣喜,一行人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殿内的威严与肃穆隔绝开来。 “萧何,你当前身居何职?” 嬴政问道。 萧何闻言,语气恭敬道:“回陛下,草民现任沛县主吏掾,掌一县文书簿籍与吏员考核之事。” 他这个所谓的“官职”,连在嬴政面前自称“臣”的资格都没有,依然是“草民”。 “主吏掾?低了。”嬴政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朕听闻你在沛县时,便以擅长物资调度、统筹规划闻名,境内粮秣、兵甲、徭役诸事皆打理得井井有条。” 什么?我的名声传到陛下耳中了!这怎么可能! 闻言,萧何懵逼了。 和他说过话的最大的官,就是泗川郡的郡丞。 当时人家来县衙视察,自己刚好在值,县令为他做了介绍。 记得当时县丞对自己说了一句:“君当勉力!” 就这一句话,当时都令萧何兴奋了足足一整天。 比起始皇帝陛下,县丞算根毛啊! 因此,哪怕以萧何的稳重,也难以自持。 “陛下!草民愧不敢当啊!” 他涕泪纵横地叫道。 嬴政没有安慰他,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少府任职,专司物资统筹之事。章邯。” 章邯连忙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萧何入少府的一应事宜,由你全权安排,务必妥帖。”嬴政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臣遵旨。”章邯恭敬领命,额头贴着地面,心中却满是疑惑——这萧何不过是沛县一小小吏掾,陛下为何如此看重,直接调入掌管皇室财政与物资的少府? 但他深知嬴政的脾性,这不是自己能置喙的,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嬴政瞥了眼章邯,又看向萧何:“你且退下,明日自然有安排。” “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负所托。”萧何感激涕零,再次重重叩首,起身后退至殿门处,转身离去。 殿内一时寂静,只余灯光烛影,将嬴政的面庞分割得阴晴不定。 嬴政目送萧何离去,不知道怎么的,感觉身上轻松了些,好像千斤重担减轻了。 后世史书盛赞萧何“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堪称一代名相。 如今将他调入少府,正好借物资统筹之事考较真才——少府掌皇室财政,若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后便可将朝廷开支用度一并交托,届时中枢运转便多了一层保障。 至于章邯,嬴政瞥向他,心中自有盘算。 既然他善于治兵,那么再担任少府一职就不合适了,等到这一次把骊山的役夫,改成沙丘行宫扩建劳役以后,就把章邯调到军中去。 唔......似乎可以让他去上郡,接替王离那庸才。 思绪既定,嬴政起身。 “章邯,随朕来。” 章邯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躬身应诺,紧随嬴政身后,两人一路行至寝宫。 刚一进入,章邯的目光就被那张不寻常的坐具给吸引住了。 那物通体呈深褐色,似木非木,似石非石,表面铺着柔软的织物,造型宽大,与寻常案几、坐榻截然不同。 章邯非常好奇,但不敢问。 嬴政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神色松弛了些许。 看着章邯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嬴政只觉得好笑。 他就喜欢看臣子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等会还有的是让你傻眼的事情呢。 “章卿,你从咸阳来。三公九卿,诸位臣工,对朕久居行宫,并扩建之,究竟有何反响?” 一开口,嬴政就问出了让章邯很难回答的问题。 第161章 嬴政的愤怒 我该怎么答?章邯左右为难。 如实回答,说很多人怀疑陛下精神错乱,老糊涂了? 自己岂不是把同僚都得罪光了,以后还怎么混? 违心回答,说陛下英明,群臣敬服。 那岂不是明晃晃的欺君!陛下又怎么会瞧不出来? 嬴政并没给他太多的考虑时间,似乎也没看出他的为难。 立即追问道:“章卿,朕还在等你!” 章邯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把心一横。 去你的同僚,老子总不能为了你们去死。 他猛地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住地面,苦涩道:“陛下息怒!群臣之中,既有感念陛下圣明、全力筹措扩建事宜者,亦有……亦有人心存疑虑。” “哦?”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何疑之有?” “彼等以为,沙丘行宫距咸阳千里,陛下久居于此,恐中枢政令传递迟滞;再者,扩建工程需征调民力物资,有人担忧……担忧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章邯咬牙说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还是留了一手,不敢提及某些人“陛下年迈、沉迷行宫”之类的流言,只能拣选最委婉的措辞。 但嬴政丝毫不受影响。 “哪些人支持,哪些人反对?” 章邯万般无奈,只得咬牙说出了十几个名字。 反对者中,带头的是右相冯去疾、奉常百里默、宗正嬴傒...... 至于支持的,郎中令蒙毅首当其冲,还有御史大夫梁德、治粟内史公孙稷...... 这些都是三公九卿级别的大佬,剩下的那些级别较低的官员,就不值一提了。 嬴政平静地听着,越听越恼怒。 好嘛,反对者大多是老秦宗室、军功世家与关中旧吏。 支持的反而是那些三四代人以内,由六国入秦的官员,比如蒙毅这样的。 很明显,那些反对者的祖业、田产、根基尽在咸阳周边。他们担心的,是帝国中枢迁移,损害了他们世代积累的特权罢了。 至于六国投秦的家族,本就是背井离乡、依附皇权以求立足,自然无所谓中枢在咸阳还是沙丘,只要能攀附龙颜,便愿推波助澜。 这些人,就没有人设身处地为朕考虑,也不想一想,朕岂会胡乱做决定? 难怪!难怪大秦覆灭之时,竟然没有多少舍身殉国的,包括眼前的章邯! 嬴政心里不悦,阴沉着脸,毫无表情。 这时,章邯也在偷偷打量始皇帝。 其实,他也曾怀疑陛下是不是糊涂了,否则怎么会突然“迁都”? 但从见面直到现在,陛下思路清晰,眼神明澈。 更重要的是,陛下之前脸上时不时浮现出的病容,竟然消失了。 现在的陛下,明显比东巡前更康健了,真是怪哉! 章邯在那里胡思乱想。 嬴政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章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朕糊涂了?” 他冷冷问道。 章邯浑身一僵,冷汗狂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猛地伏低身子,双臂死死贴住地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陛下明鉴!臣……臣不敢!” “不敢?”嬴政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威压更甚,“是不想,还是不敢?” 陛下怎么会问这样的诛心的话?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章邯只觉得后背的寒毛尽数竖起。 难道陛下对我不满?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没道理啊! 章邯自问一直兢兢业业,也从来不参与朝堂风云,怎么会呢? 他条件反射地叩首道:“臣……既不想,也不敢。” 嬴政见他惶恐无比,知道敲打起到了效果。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冷哼一声。 “谅你也不敢!” 章邯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过关了。 然后他只觉得全身无力,差点瘫软在地上。 片刻的死寂后,嬴政的脚步声缓缓响起,停在他身侧。 “你不敢,朕信。但你心里的疑惑,朕也清楚。” 他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却多了几分深沉,“你以为,朕执意扩建沙丘行宫、迁延不归,是沉迷安逸,是老糊涂了?” 章邯心头一紧,不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砖上。 “朕来告诉你真相,听好了。” 迟早都瞒不住,嬴政决定是时候透露给一些重臣了。 怎么听陛下的口气,这件事居然还有隐秘? 章邯忙竖起了耳朵。 “沙丘行宫,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 嬴政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好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章邯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血都要冲上天灵盖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忘了尊卑,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不停地打量嬴政。 连接另一个世界? 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完全无法理解。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病糊涂了的胡言,还是…… 这是嬴政第一次对不是那么亲近的外臣,透露关于穿越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章邯那怀疑人生的模样,嬴政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就喜欢看你们这种少见多怪的样子。 他沉默着,一直盯着章邯。 章邯总算回过味来,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陛……陛下,另一个世界……是何模样?” 刚他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这简直是大逆不道,自己怎么能公然怀疑陛下啊! 嬴政并没有恼,心中在想:看来,就算是以朕的身份,这些臣子也很难相信“穿越”这种离奇的事。 他正要让章邯见识一下来自未来世界的震撼。 这时,殿外传来黑冰卫恭敬的声音。 “禀陛下,夏太医令求见!” 来得正好! 嬴政的手本来已经伸进了袖袋,此刻又缩回来了。 “宣!”他沉声道。 ...... 夏无且快步而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陛下!臣改进了配方,造出了更白,更细腻的纸。”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这必然让自己流芳千古的“夏侯纸”上面了。 一边说,他把手中的纸张高高举起。 直到这时,夏无且才注意到了章邯。 “章少府,你来了!” 第162章 来自章邯的震惊 “见过夏太医令!” 章邯一点都不敢怠慢。 夏无且正式职位虽然只是太医令,等级远不如自己。 但地位的高低,并不只和等级挂钩的。 人家现在“代掌符玺事”,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实际上已经取代了当初赵高的位置,甚至还要高出一头。 看见章邯,夏无且有点惊讶。 陛下寝宫,普通的大臣是进不来的。但他也没想太多,反正陛下自有安排。 章邯望着夏无且手中那叠莹白的薄片,心头的疑虑虽未消散,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吸引。 他久居少府,经手的金玉、绢帛、竹简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物件。 薄如蝉翼,触手温润,白得像初降的瑞雪,却比绢帛更挺括,比竹简更轻便。方才夏无且说这是“纸”,可这“纸”究竟有何用处? 章邯喉结滚动,忍不住想问,嬴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转向夏无且,语气平淡无波:“夏卿,把手机拿出来。” 夏无且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嬴政的用意。 陛下是要让章邯亲眼见识那“另一个世界”的造物,彻底打消他的疑虑啊! 他不敢耽搁,连忙从怀中取出了智能手机。 章邯的视线一直黏在夏无且的身上 ,这时更好奇了。 那是什么?一个巴掌大的盒,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既非金非玉,也非木非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异质感。 或者说是一种疏离感,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大秦的东西。 夏无且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按下了开机键。 刹那间,屏幕亮起。 “嘶哈!” 这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幕,吓得章邯后退半步,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 他瞳孔骤缩如针,死死盯着那方亮起的“黑盒”,喉间发出压抑的惊呼。 那光亮绝非烛火、篝火可比——既无烟火气,又无灼热感,竟是从那黑盒内部凭空生出。 “夏无且,这......这是什么?” 惊惧之下,章邯直呼起对方的名字来。 嬴政端坐在沙发上,语气依旧平淡:“章卿莫慌,这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物。” “神物?”章邯茫然道。 夏无且微微一笑,“章少府不信吗?且看此物的异能——拍照。” 话音未落,他已将那乌黑的方盒对准章邯,指尖在表面轻轻一点。 “咔嚓”一声,章邯只觉眼前似有微光一闪,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正要发问,却见夏无且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将军请看。” 章邯探身望去,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那方亮着的屏幕上,赫然映出一个身着官服、面色惊疑的身影,眉眼、轮廓、竟与自己分毫不差! 仿佛有人用最精妙的画技,在瞬息间将他的模样拓印其上,清晰得连他额角未干的汗珠都纤毫毕现。 “这……这是我?”他声音发颤,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脸颊,又看向屏幕上的影像,两者动作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他猛地后退,眼神中满是惊骇, “夏太医令……你摄了我的魂魄?” 在大秦的认知里,唯有巫蛊之术能这般复刻人形,可眼前这神物,竟无需符咒、无需作法,转瞬便能将人“留”在盒中。 夏无且哈哈大笑:“将军多虑了,此非摄魂,只是将人影定格罢了,不伤分毫。” 说完,他随意对着寝宫里的事物拍了几张,然后把照片给章邯看。 章邯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看着夏无且拍下的龙柱雕纹——那盘龙的鳞片、龙须的弧度,竟与榻上实物一模一样,连木料上不易察觉的纹理都清晰复刻。 又看那烛台的火焰,明明照片中并无暖意,却将火苗跳跃的姿态定格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屏中燃出。 他下意识走上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不敢触碰,只喃喃道:“竟……竟连死物也能这般?” 章邯自然见过画师作画,耗时长久不说,完成的作品也远不及这般纤毫毕现。这神物不过一瞬,便能将天地万物尽数“收纳”,实在超出了想象。 夏无且见状,索性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将军不妨亲自摸摸,这影像只是虚影,不伤真身。” 章邯犹豫片刻,指尖触上屏幕,只觉冰凉光滑,除此以外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惊魂稍定,他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 “妙啊!此物大有用处!” 他久掌少府,深知文书记录、器物存档之难。 竹简笨重,绢帛昂贵,画师描摹又易失真,若这神物能将诸事定格,于国于军皆是莫大裨益。 呵呵,这才哪到哪啊。 夏无且眼底闪过狡黠,收回手机,对准自己,朗声道:“臣夏无且,祝陛下万寿无疆,大秦千秋万代!”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点,随即笑道:“章少府且听。” 下一刻,手机中传出与夏无且分毫不差的声音,清晰洪亮,字字透耳,正是方才那句话! “这叫做录音。”夏无且道。 章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夏无且,见他双唇未动,那声音却真切地从乌黑方盒中传出,仿佛盒内藏着一个无形的喉舌。 渐渐地,章邯的惊惧消失了。 “能留影,还能存声……” 他喃喃自语,目光灼灼地望向嬴政,“陛下!此等神物,绝非人间所有!若用以记录军情、存档户籍,甚至传递密信,大秦政务军务必将一日千里!” 见章邯折服,嬴政道:“现在,章卿,你明白朕所言不虚了吧。” 事到如今,还能说啥?章邯不信也得信。 夏无且手里的这个小盒子,明显不是大秦,或者说这个世界能够出现的东西。 “陛下果有天佑,臣见识浅薄,如今才知道不过是井底之蛙。只是,陛下所说的另一个世界,莫非是仙界吗?不然何以有这样的神物?” 章邯心悦诚服,但也难免觉得好奇。 或者不如说,他的好奇心都要爆炸了。 “夏卿,你来告诉他。”嬴政懒懒地道。 既然有人可以代劳,自然不需要他自己开口。 ...... 另一边,萧何走出大殿,刚转过第一个拐角,就被人一把拉住,推搡进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 第163章 刘邦:我要发达了 “好个老萧,你不地道啊!” 萧何全程配合,毫不挣扎,直到耳边传来刘邦戏谑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兄长何出此言?” “嘿嘿!”刘邦笑道:“既然知道我是兄长,还不从实招来,你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弟兄几个,单单把你留下说话?对了,陛下给你封官了吗?什么官?大不大?” 前面的那几句,刘邦说得吊儿郎当。 但问到官职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萧何见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身后挤眉弄眼的卢绾、摩拳擦掌的樊哙,还有一脸焦灼的夏侯婴、周勃,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陛下确有任命,命我入少府,专司物资统筹之事。” “少府?”刘邦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挠了挠头,“是管啥的?比泗水亭长大多了吧?” 樊哙立刻接话:“管他管啥!能被陛下单独召见还封官,起码比亭长大十倍!萧何,以后你就是朝廷大官了,可得拉扯拉扯弟兄们!” “休得胡言!”萧何急忙喝止。 “宫廷之中,祸从口出!少府掌皇家财政与物资调度,乃是朝廷重要机构,哪是亭长能比的?但这并非终局,不过是陛下的考察罢了。” 卢绾凑近刘邦,低声道:“老大,萧兄这是要发迹啊!咱们跟着沾光了!” 刘邦只觉得心痒难耐,拽着萧何的衣袖道:“考察?考察啥?陛下对咱们弟兄几个到底啥意思?总不能只给你封官,让俺们干等着吧?” 萧何与他相交了几十年,怎会不了解刘邦的意思。 这是急了啊!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大秦没有路虎可开,但道理是一样的。 他们几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其中隐隐以刘邦为首。 如今,单单自己得了陛下的青睐,刘邦觉得心里失落,那也是人之常情。 “兄长不用担心,依我看来,你的前途要高于我们。” 萧何安慰道。 “真的?” 刘邦知道萧何从来不会无的放矢,闻言大喜。 “老萧,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始皇帝肚子里的虫子。” “嘘!噤声。兄长你不要命了!”萧何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都到了陛下眼皮子底下,这种大不敬的话,千万不要再说了。” “唔唔唔......”刘邦奋力挣脱。 “知道了,下不为例。”说这话时,刘邦忍不住四下打量。 还好,这里全是自家兄弟。 萧何狠狠瞪着刘邦,直到他举手求饶,这才作罢。 接着刚才的话题,他思忖道:“我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兄长可记得,陛下对咱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兄长。” “你便是刘邦?”这就是皇帝陛下的开场白。 刘邦的眼睛眯了起来。 脑子里飞速回想大殿之上的情景。 那道御座上的身影威严得让人喘不过气,开口第一句便是直呼自己的名字。 当时只觉得魂飞魄散,如今经萧何一提醒,他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他正在沉思,樊哙一拍大腿,已经嚷开了。 “对啊!陛下一定是早就听过俺老大的名声了!” 卢绾立刻附和道:“肯定是!刘老大在沛县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说不定陛下早就听说你仗义疏财、交游广阔,特意召你来的!” 夏侯婴也点头:“卢兄弟这话在理!萧大哥管物资,老大管人事,咱们弟兄几个正好搭伙,往后在朝廷里也能站稳脚跟!” 三人马屁声四起。 萧何只笑笑,没说话。 “行了吧!你们把牛都吹破了!” 刘邦难得地红了脸。 这几个小弟,人是真的好!但是,求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离谱!我有屁的个大名啊?还能传到始皇帝那里去! 刘邦只是经常性的装粗鲁,却不是真的憨憨,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但那就说不通了啊!始皇帝从哪里听说的我?甚至不惜强行把我们“请来”? 唯有这件事,刘邦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最后,他还是只能把目光投向萧何。 “老萧,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人推荐我们?这一两年,你见过哪个高人到沛县来过?” 萧何见刘邦目光投来,眉头微蹙道:“高人举荐这话,陛下既已明说,定然不假。只是这‘高人’究竟是谁,又为何偏偏举荐兄长,我也猜不透。” 他顿了顿,仔细回想沛县过往:“这几年沛县境内,除了郡里派来的税吏、驿卒,便是往来的行商,皆是寻常人。若真有能入陛下法眼的高人,我断无可能不知。” “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樊哙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还是说,是哪位路过的大官,碰巧见着老大你做了啥了不得的事?” “做啥了不得的事?”刘邦自嘲地笑了笑,“无非是替县府送送徒役、在酒肆喝喝酒,难不成是我某次赊酒没还,反倒被高人瞧上了?” 这话逗得卢绾、夏侯婴几人低笑出声,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萧何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兄长莫要戏言。陛下此举绝非偶然,要么是这‘高人’真有通天本事,能隔着千里洞察人心;要么……”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要么,是陛下另有深意。或许举荐只是由头,陛下本就有意在民间寻访可用之人,兄长与我等不过是恰逢其会。” “寻访可用之人?”刘邦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天下这么多能人,陛下咋就偏偏找着咱们这群乡野汉子?” “这便说不准了。”萧何叹了口气,“陛下心思深如渊海,我等凡人只能揣测一二。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纠结这‘高人’是谁,而是抓住眼前的机会。” 他看向刘邦,语气恳切:“兄长性子活络,能识人、善应变,这便是最大的本钱。 “往后在行宫之中,切记收敛脾性,多听多看少言语,陛下既然特意召见,定然会观察我等言行。只要咱们安分守己、各司其职,总能等到陛下的安排。” 樊哙立刻拍着胸脯:“萧大哥放心!俺以后定然管住嘴、迈开腿,陛下让干啥就干啥,绝不多说一个字!” 卢绾也附和:“对!咱们就听老萧和老大的,好好表现,总能混个一官半职!” 刘邦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虽未解开,但萧何的话让他安定了不少。 他攥了攥拳头:“老萧说得对!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好好表现,总不能让陛下觉得咱们沛县汉子都是窝囊废!” 萧何走到窗前,看了看日头,对众人道:“时间差不多,我先走了。你们切记不可四处走动,若有侍卫来传,务必恭敬应答,不可失礼。我安顿好后,会尽快想办法打探消息。” 说完,整了整身上的粗布衣衫,深深看了刘邦一眼,推门而出。 刘邦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弟兄,低声道:“咱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回偏院等着。往后说话行事,都小心着点,别给老萧添麻烦,也别给自己惹祸。” 众人纷纷应诺,跟着刘邦悄悄走出杂物间,朝着偏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宫墙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刘邦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沉重,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玄机,这都是他这辈子离富贵荣华最近的一次,绝不能轻易错过。 第164章 陛下,黔首苦啊!章邯说了真心话 寝宫内,夏无且得到授意后,把始皇帝无意间沟通了另外一个世界,从中得到诸多帮助的事情,粗略讲述了一遍。 既然是粗略,自然隐瞒了很多细节,首先就是嬴政的病危。 章邯只知道那个世界远远比大秦强盛,有很多匪夷所思的神奇物品。 末了,夏无且得意洋洋地举着手机,对章邯道:“这叫‘手机’,是未来世界人手一部的神器,其用处奥妙无穷,远远不止之前演示的那两个功能。” 闻言,章邯心中的酸意,直冲头顶。 玛德,怎么偏偏你这么好运? 唉!果然,还是要跟在陛下身边,才有甜头吃。 他正在胡思乱想,嬴政道:“章卿,如今你该明白朕为何要流连于沙丘,扩建行宫了吧!” 章邯赶紧收敛了所有小情绪,心悦诚服拜伏道:“臣明白了,陛下深思熟虑,早有全盘计划,那些反对的,不过是鼠目寸光。臣愿为陛下效死!” 章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嬴政不为所动。 漂亮话,他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那朕问你,对当下的时局,你有什么看法? 嬴政问道。 “这......” 章邯犹豫了。 若是之前,他必定歌功颂德,大吹特吹就行了。 但现在,章邯犹豫了。 他抬眼偷瞥始皇帝。 嬴政依旧端坐,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深邃的眼眸静得像寒潭,没有半分催促,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他窒息。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陛下和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陛下,固然英明,但最近几年来,脾气却越来越古怪,已容不得臣子的逆耳之言。 要不要说真话?章邯只觉得压力山大。 嬴政始终不语,周身的威压却如潮水般层层叠加,压得章邯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后背又开始渗出冷汗,浸湿了内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章少府,”一旁的夏无且忽然说话了:“陛下如今不一样了,想听的是实情,而非媚言。” 章邯浑身一震! 罢了!罢了!拼一把! 心一横,章邯沉声道:“陛下,臣不敢欺瞒——大秦虽一统天下,威加四海,但民间疾苦,已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嬴政依然沉稳,只是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握紧。 “细说。” “臣掌少府,督办骊山陵墓工程数年,每日都要与刑徒、役夫打交道。” 章邯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骊山脚下,常年役使刑徒逾三十万,外加征召的民夫,总数不下四十五万。这些人之中,大半是六国旧地迁来的罪徒,少数是关东各郡征调的黔首。” 他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回忆,过了一会才继续道:“因工程繁重,他们每日寅时起身,子时方能歇息,稍有懈怠便遭鞭笞。 “粮草虽由少府统筹,却因转运损耗、外加......外加人为因素,臣虽竭尽全力,但杯水车薪,他们的每日定量仅够果腹,饿殍之事偶有发生。” 章邯并没有美化自己,他的确已经尽力善待这些人,因此深得人心。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他能带领这些刑人徒隶,灭陈胜,杀项梁,差点就扑灭了秦末起义。 听到这里,嬴政脸色有些发黑,主要是那句“人为因素”。 “人为因素?”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说清楚,是何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克扣粮草?” 章邯额头冷汗涔涔,却不敢避退:“回陛下,既有转运途中的郡县官吏中饱私囊,也有少府下辖的监工与粮官勾结。 “更有甚者……是宗室与军功世家的旁支子弟,借着督办工程之机,层层盘剥。他们仗着家世背景,臣虽察觉端倪,却碍于权责,难以深究。” “那你为何不告诉朕?” 嬴政终于忍不住了。 章邯跪地不语。 其实,嬴政刚问出口,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呵呵!好一个欺上瞒下!” 他咬着牙,喃喃自语:“难怪会二世而亡?”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能够承受得住打击了。 嬴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章邯,还有什么,继续说。” 反正都说到这个份上,章邯也豁出去了。 他反而镇静下来。 “陛下,臣与那些刑徒、役夫闲谈时,常听他们念叨家中事——他们皆是各乡里的壮劳力,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幼小儿女,中间还有妻子要照料。 自被征调而来,家中田地便没了精壮打理,只剩妇孺老弱扛着锄头、扶着犁耙,在地里艰难刨食。” “关东六国旧地,不少是贫瘠之土,或是刚经历战乱,田地本就荒芜。壮劳力一走,地里更是草盛苗稀,去年又逢颍川、泗水旱灾,不少地方颗粒无收,收成不及往年三成。”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痛:“可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骊山陵墓要修,长城要筑,驰道要铺,还要供养军队、官吏,赋税不仅没减,反而较一统之初加征了两倍! “黔首家中本就无粮,又要凑齐赋税,只能卖了家中衣物、器物,实在凑不齐的,便要被抓去为奴,或是抵押儿女。” 章邯的声音渐渐低沉,却字字戳心:“这样的事,在工地上比比皆是。他们常说,‘宁为流民,不做黔首’——不少人宁愿逃进山林,啃树皮、吃野菜,也不愿留下来受赋税、徭役的压榨。 “臣听闻,关东不少郡县的民户,已逃亡近半,地方官吏怕被问责,便虚报户籍,瞒报实情,如此循环往复,民间怨气只会越来越重。” 章邯说不下去了。 其实还有更糟糕的,那就是不公平。 这些负担,绝大部分都施加到了关东六国遗民的头上。 这造成的怨气只会加倍,加倍,超级加倍。 但他不敢说,否则就有攻击老秦人特权的嫌疑了。 “臣冒死进言,求陛下恕罪!” 说出最后这句话后,章邯把头死死抵在地上,不再开口。 但他不说,嬴政就不知道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谁不知道? 但是,想要改变,难啊!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秋风掠过宫檐的呜咽,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切非陛下之过!也不是不能解决。” 良久,夏无且开口了。 第165章 陛下永远英明,都是奸臣该死 “善待老秦人,此乃既定国策。大秦创立六百年来,若无他们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大秦无以立足,更别说一统天下。 “远了不讲,单说这数十年来,为了统一大业而牺牲的大秦锐士,又何止百万。对这些英魂以及他们的家人,怎么能够不优待?此其一。” 夏无且的话很有道理,不仅仅是嬴政,就连章邯也不得不点头。 “夏卿言之有理,那其二呢?”嬴政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夏无且愤然道:“那就是赵高这个奸佞,他闭塞言路,欺瞒陛下。陛下日理万机,一时不察,竟然上了他的当。这是其二。” 说到这,他偷瞅始皇帝的脸色。 发现嬴政面色没那么黑了。 夏无且心中大定,继续侃侃而谈:“但浮云终难蔽日,陛下已然识破了他的真面目,犁庭扫穴,将其奸党全部诛杀!日后,我大秦朝堂,将是一片朗朗乾坤!” 他的意思就是,陛下永远英明,奸臣罪该万死! 嬴政是吃这一套的,他自认“功盖三皇五帝”,绝不能被人指着鼻子骂“昏君”,还能够甘之如饴。 哪怕学后世李二那样假装,也做不到。 但再英明的君主,偶尔也会被蒙蔽,这还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随着地位的提高,夏无且说话的水平,也大幅度提高了。 至少比章邯要强一大截。 “夏卿,你说此事不难解决,想来应该是因为薛昊吧!” “陛下英明!” 夏无且笑道:“薛先生提供的高产作物正在试种。有了大量的粮食,民生问题不难解决。有了精盐后,税收会大幅增加,朝廷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而且......” 他拍了拍手里的纸张,得意地说道:“以往识文断字只是贵人特权,平常黔首连见都难见。可这夏侯纸,原料易得、造价低廉,一旦量产,寻常人家都用得起! “等到夏侯纸大量面市以后,陛下可以大量培养识文断字的人。不久以后,天下读书人就能增加几倍,甚至十倍。 “陛下,到了那个时候,大秦就有足够的官吏去掌管天下,不用再依靠六国那些不可靠的当地士人了。” 要知道,嬴政统一天下的时间太短。疆域骤然扩大了好几倍,人口增加也类似。 以大秦的人才储备,根本派不出足够知书识字的官吏。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荒唐的局面:直到现在,除了关中的老秦故土以外,帝国的绝大部分郡县,除了几个主官以外,下面的所有官吏,几乎清一色全都是原来的六国遗族。 这些人对大秦的忠诚度如何?不问可知。 可惜,别无他法,只要他们不公然反秦,嬴政就只能捏着鼻子让他们当官。 实在是缺人啊! 始皇帝欣慰地看着夏无且。 “夏卿,看来朕以前忽略你了,你能够想得这么深,朕心甚慰。” “嘿嘿嘿!” 夏无且乐得都分辨不出东西南北了。 自从有了“夏侯纸”以后,他就绞尽脑汁地寻思,如何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今天就在陛下面前露了个大脸。 夏无且恭敬道:“陛下,一切都依赖陛下洪福,薛先生的妙方,微臣只不过出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力气,想了些粗浅的法子而已,万万不敢居功。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加大纸张的产量,同时改进配方,这就需要更大的投入。 “正好,章少府就在眼前,臣以为,可以让他配合。” “唔......” 嬴政沉思道:“章卿此刻需要督造行宫扩建工程,事务不宜过于繁琐......” 他看向夏无且:“夏卿,你还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陛下终于肯在国家大事上咨询于我了! 夏无且兴奋得想跳起来。 他竭力压制着情绪,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嗯......陛下的询问,往往不是询问,而是要让人帮他把想法说出来。 陛下的主意是什么呢? 有了,萧何! 夏无且心头有数了。 “陛下圣明,章少府督造行宫乃是重中之重,断不可分心。 “但纸张量产也是大事,需统筹原料、调度工匠、核算成本,事务繁杂,正需一位心思缜密、善理庶务之人专司其职——臣举荐方才蒙陛下召见的萧何!” “哦?萧何!为什么举荐他?”嬴政问道。 看似在询问,但他面色平和。 以夏无且对陛下的了解,只是是猜对了,始皇帝的确属意萧何。 但嬴政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由夏无且说出来。 但章邯没有夏无且这么了解始皇帝,还以为嬴政是真的不解 。 这一下,他的兴趣也来了。 方才陛下召见刘邦、萧何等人时,他就好奇得不得了。 几个籍籍无名的泗水黔首,既无军功傍身,又非名门之后,竟能得陛下青眼,甚至隐隐有委以重任之意。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啊? 夏无且见章邯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敛容正色道:“陛下,这萧何可是是薛先生亲口交代的治国贤才! “陛下自然知道,薛先生的话,可信度不容怀疑。” 嬴政面色平和。 废话!都上了史书的能臣,水平还用说吗? 夏无且继续说道:“照理说,这样的贤才,直接重用也无不可。只不过他出身寒微,未曾有机会展露锋芒,骤然委以重任,恐难服朝野上下之心。” “所以,”夏无且话锋一转。 “微臣以为,可先让萧何主持纸张量产之事——此事虽关乎国本,但规模尚可控,正好作为试金石。 “若他能在限期内理顺原料采买、工匠调度、成本核算等诸多事务,如期产出足量纸张,便足以证明薛先生所言非虚,其才干亦能为百官所见。 “届时再加以重用,授以更高职权,自然无人再有异议。” 这些话正合嬴政的心意。 “不错!不错!夏卿,你也有辅佐之才。” 说到这儿,嬴政停下话头,心想:就连在身边的夏无且,还有章邯,朕都没能发现他们的才能。 那天下之大,又有多少被埋藏的人才呢? 发掘人才的事情,朕得抓紧了。 第166章 邯被打了鸡血 在心里做了决定后,嬴政看向章邯。 “章卿,关于此事,你有什么见解?” 章邯一直在想夏无且的话,每一句话都反复咀嚼。 很明显,这个“薛先生”就是陛下在异世界遇到的关键人物。 但是,“薛先生”凭什么知道刘邦与萧何呢? 除非...... 他正在思考,突然听见了嬴政的问话。 “陛下,臣请问,那个世界可是仙界?薛先生是不是仙人?” 闻言,嬴政忍不住笑了。 果然,一开始,所有人都会往鬼神这方面去猜想。 “薛先生非仙非神,也是肉体凡胎的人。” 他断然道。 “凡人?”章邯瞳孔微缩,下意识追问,“可……可他既能知晓刘邦、萧何之能,又能拿出手机、高产作物这等超出世间想象的事物,若非仙人,怎会有这般通天本事?” 嬴政笑而不答。 他故意不揭露答案,暗中含有考察章邯的心思。 “凡人!凡人!” 章邯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他灵光乍现! 懂了,他全懂了。 排除所有可能以后,真相只有一个(这一刻,某死神小学生附体了)! 章邯踉跄着上前半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陛下!臣懂了!薛先生既是凡人,那他必定来自……来自‘未来’!那个世界,是千万年后的人间!” 嬴政眼底掠过赞许,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哦?章卿何出此言?” “臣推敲再三!”章邯语速极快,思维如闪电般运转,“薛先生既然不是神仙,怎会知晓刘邦、萧何这些乡野之中的潜藏之才?则他必然属于后世。 “唯有来自未来之人,回望今日之事,才能知晓谁是能臣、何为良策! “若非历经千万年岁月积淀,怎会造出手机、纸张这等神物?则薛先生的时代必定距离大秦极其遥远。” 章邯扶额,此前的困惑尽数化为了然:“因此薛先生必然早就知道历史走向,才知刘邦、萧何等人乃是大才,才会将他们举荐给陛下! “也正因知晓大秦的弊端,才带来高产作物、精盐之法,助陛下修补裂痕!” 他大声说道:“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对我等来说是一团浓雾,只能猜测。但对薛先生来说,是早已发生过的历史。” 章邯越想越兴奋。 “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得未来之智,揽当世奇才,上可补大秦百年之弊,下可安天下亿兆黔首! “昔日商汤得伊尹、周武遇姜尚,皆不及陛下今日之幸——薛先生带来的岂止是高产作物、神异器物,更是大秦千秋万代的保障! “有薛先生的未来之法,民生疾苦可解;有萧何之辈的实干之才,朝堂吏治可清。 “再加上陛下的雄才大略、臣等的鞠躬尽瘁,何愁宗室勋贵不俯首?何愁六国余孽不安分?何愁大秦不能传之万世、光耀千古!” 嬴政看着他慷慨激昂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章卿所言,正合朕意。不过,有一点你或许想不到,薛先生的预言中,还有你。” “薛先生的预言里……也有臣?” 章邯双目发亮,眼神灼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陛下!臣莫非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否则怎会被后世之人特意提及!” 嬴政神情一顿,暗自腹诽:薛昊那小子说他是“大秦最后的名将”,简直是戳朕的痛处! “最后名将”岂不是说明朕的大秦即将灭亡?这般丢脸的细节,绝不能说。 哪怕那是另外一段历史,知道的人也越少越好。 “章卿,无需多问。你只需明白,你的前途不在少府,而在军营。” “军营!”章邯猛地抬头,眼中光芒更盛,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久掌少府,督办工程、统筹物资虽得心应手,却始终觉得困于杂务,心中早已藏着对金戈铁马的向往。 能被未来之人点出“军营”二字,定然是自己在军中闯出了赫赫威名! “陛下英明!”章邯胸膛剧烈起伏,热血直冲头顶。 “臣虽久理庶务,却自幼习兵法、练骑射,从未敢忘武备之道!薛先生既如此说,便是看穿了臣的本心!” 他越想越兴奋。 少府之职虽尊,终究是笔墨文案、柴米油盐,哪及得上驰骋疆场,大杀四方。 再说了,大秦体制,非军功很难封侯。 如果只靠政事,文臣中,只有左相李斯封了个没有领地的彻侯(二十等爵位的最高等级)。 其他的,连同为丞相的王绾和冯去疾都没有机会,遑论自己。 但如果能够领军,那就是另一回事,何愁不能挣下带食邑的真爵位?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解。 章邯下意识看向嬴政:“只是……陛下,如今四海归一,北境匈奴虽偶有寇边,却也只是小股骚扰;南陲百越虽未完全驯服,却也掀不起燎原战火。无大规模战事,臣纵有领兵之心,又如何能一展所长、立下不世之功?” 嬴政看了他一眼,也不解释。 “好了,章卿,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退下吧!” “臣遵旨!” 章邯知道,这是陛下让自己守口如瓶。 虽然现在他心里觉得痒得慌,但也只能躬身退下。 离开寝宫后,章邯依然在思索。 突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他悟了。 对啊!陛下怎会无的放矢? 有了从后世来的高产作物,粮草难题日后必解。 造出了神异纸张,官吏人才将源源不断。 陛下收拢萧何,不也是看重他的统筹后勤的能力吗? 外加又点醒自己的军营之路,这一桩桩、一件件,分开来看不觉得有什么。 但只要把它们串联起来,分明就是陛下要借未来之智,整饬国力,而后对外大规模用兵! 想通此节,章邯只觉胸中热血如沸。 停下脚步,望向寝宫,章邯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 寝宫内,看着章邯的背影,夏无且摇了摇头。 这个章少府,也不想想,敌人不敢打进来,大秦可以主动打出去啊! 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什么“最后的名将”! 这时,嬴政道:“夏卿!” “臣在!” 夏无且赶紧收敛了心神。 “朕这里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嬴政说道。 第167章 嬴政打算推行简体字 “有一件事,朕要交给你去办。” 夏无且忙道:“陛下尽管吩咐,臣必效死力。” 嬴政道:“这事说来也不难,就是再改文字,将秦篆改为简体字。” 夏无且有些懵。 “书同文”本是陛下极其得意的一个创举,为何如今又不满意了? 见他迷惑,嬴政解释道:“之前,朕把各国的文字统一为秦篆,目的本是为了结束列国异文、政令不通的乱象,让天下黔首知晓王命、认同大秦。” 夏无且道:“臣明白,这是陛下的千秋功绩。” 嬴政点点头,又摇头。 “原本朕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接触到后世的简体字以后......” 他停了一下,取出了一张文字对照表,放在御案上。 夏无且很默契地也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同样的对照表。 这些,是李斯整理好以后,特意打印了一些,交给夏无且,让他有空的时候学习。 当然,也顺便教会嬴政。 因此,此时此刻,大秦诸人,最精通简体字的,自然是李斯。 然后排下来,依次是:扶苏、夏无且、嬴政、嬴阴嫚和侍女绿绮。 哪怕嬴政此时认识的简体字只有两三百个,但也足以发现彼此的优劣了。 指着对照表,嬴政道:“夏卿,你看这‘吏’字,秦篆要写十数笔,笔画弯弯曲曲;简体字只有六笔,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还有这个‘田’字,更是简单形象,乡野黔首见了便知是耕作之地。” “还有这个......这个......” 嬴政一口气又点出了好几个字,无一例外,简体字都远比秦篆更清晰简洁。 到了这时,夏无且自然明白了始皇帝的意思。 既然有了后世的标准答案,嬴政干脆就直接抄作业了。 “陛下思虑深远,非臣所能及。” 夏无且先奉承了一句。 然后有些为难道:“当初为了创立秦篆,也耗费了诸多博士贤者的无数心血,就连李相,也出力颇多。若一朝废除,恐怕有人会非议陛下‘朝令夕改’。” “朝令夕改?”嬴政冷笑一声。 “朕当年推秦篆,是因为文字若不统一,政令难通;如今推简体,是因秦篆难学,效率低下——二者皆是为了大秦,何谈‘夕改’? “再说了,耗费心血便不能变通?” 嬴政语气陡然加重,“当年商君变法,废井田、开阡陌,推行军功制,岂止是耗费心血,更是动了无数世家的根基,非议之声不比改个字体强上百倍?但孝公力排众议,一力推行。 结果呢?大秦因此富国强兵,方能一统六国。朕又岂会不如先祖?” 说到这,嬴政的手指敲击了几下对照表。 “夏卿,你且想想这对照表是谁整理,又是谁特意交付于你的?” 见夏无且一愣,嬴政续道,“李斯乃秦篆主创,当年书同文,他耗费的心血比任何博士都多。 “可如今,是他亲手整理简体字对照表,还特意让你学习、教朕认读——这其中深意,你竟未察觉? 夏无且心头一震,猛地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李相他本就支持以简体字代替秦篆?” “不然呢?” 嬴政叹道:“这老狐狸,还是喜欢弯弯绕绕!” 嘴里虽然这么骂着,但夏无且听得出来,陛下一点怒气都没有。 唉!不愧是李相。 他把字体对照表交给自己的时候,没有说一个字,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可人家实际上又什么都说了,始皇帝又偏偏能够完全读懂。 君臣之间如此默契,简直让夏无且羡慕嫉妒恨。 他想了想,说道:“虽然已经有了对照表,这件事说起来不难,但兹事体大,最好还是等咸阳的各位重臣来了以后,取得共识后再实施!” 嬴政颔首,表示赞许。 “朕只是提前给你打招呼,夏卿须要明白,到时候就由你来提议。” 夏无且懂了,陛下这是需要一个代言人。 “臣遵旨。”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夏无且退下。 很快,寝宫里只剩下了嬴政一人。 刘邦......此人该如何任用呢? 他沉思着。 ...... 另一头,离开寝宫后,章邯立即让人找来了萧何。 “小民萧何,见过章少府!” 萧何躬身行礼,腰杆弯得很低,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地面,不敢有半分逾越。 眼前这人,是除了陛下以外,他见过最大的官。 陛下如同神仙一样,萧何根本没有真实感。 反而是眼前这个章邯大人,九卿之一,督办骊山工程的朝廷重臣。 人家手底下掌握着数十万人(民工)的生死,自己在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 出乎萧何意料的是,章邯竟快步上前,亲自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中全无上位者的倨傲:“萧兄快请起,不必多礼。” “萧兄”二字入耳,萧何心头猛地一跳。 抬眼时正撞见章邯含笑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轻视,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礼遇。 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惑——自己初入少府,寸功未立,不过是个刚被陛下任命的“新官”,为何这位权倾一方的少府长官,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这份疑惑只在心底一闪而过,萧何面上依旧是谦卑恭谨的模样。 他顺势起身,依旧毕恭毕敬。 “不敢当章少府一声‘兄’,小民资历浅薄,日后还需大人多多教诲。” 是个拎得清的人,不会得意忘形。 见状,章邯对他的评价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 章邯可不是无缘无故地“礼贤下士”,之所以愿意礼遇萧何,所为的,无非是那神秘的“薛先生”把他当成大才。 很明显,要不了多久,萧何此人就会飞黄腾达,成为帝国的重臣。 自己在此人卑微时示好,总好过等他一飞冲天以后再去结交。 如今看来,那薛先生举荐的人,不仅有才,更有分寸。 章邯笑道:“萧兄不必过谦,陛下识人眼光何等毒辣,能直接提拔萧兄于草莽之中,足见你的大才。 “萧兄,请随我来,有公务,正需与你商议。” 他客客气气把萧何引进公事房,心中决定,先给萧何交底,然后引见夏无且,干脆把造纸的相关事宜全都交出去,自己一点功劳都不沾。 反正陛下已经说过了,自己的前途在军营,而非政务。要交好,那就彻底一些。 第168章 嬴政有心事 现代,西都。 又到了深夜,嬴政伴随着迷雾出现。 薛昊、李斯、扶苏、嬴阴嫚与绿绮早已等候在此。 “政哥,你来了!”薛昊迎了上去。 也只有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把嬴政当成朋友看待。 嬴政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 “薛先生,朕又来了,你这边有什么进展?扶苏和嫚儿没有惹出什么麻烦吧。” “苏哥啊,他很好。无论是识字,还是在工厂里,都学得很认真,老师傅都觉得他有天赋,若是留在龙国,说不定能青出于蓝胜于蓝,当个高级技师不在话下!” 薛昊笑眯眯地夸奖道。 毕竟是政哥的继承人,当爹的,不就是想听好话吗。 反正花花轿子大家抬呗。 嬴政却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什么“高级技师”也就罢了,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但“苏哥”是什么鬼? 你小子叫我“政哥”,我的儿子是“苏哥”,敢情朕和这不肖子是同辈啊! 想到这,嬴政忍不住瞪了薛昊一眼。却见薛昊满脸的真诚,显然不觉得称呼有什么不对。 算了,朕忍! 嬴政深吸一口气,说道:“薛先生,不用夸他,那是他该做的。” 李斯低头不语。 从薛昊第一次把扶苏叫做“苏哥”,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李斯故意没有提醒,就等着呢。 若是在大秦,永远不会有人敢混淆陛下的辈分,但谁叫这是龙国呢? 谁叫陛下也不得不对小薛特殊优待呢? 至于扶苏等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扶苏虽然没有得到父皇的称赞,但那句“这是他该做的!” 已经说明嬴政认同了他的努力。 此刻他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胸腔热血翻涌,半晌才躬身道:“儿臣……儿臣定不负父皇期许,将所学尽数带回大秦。” “行了!以后好好努力。”嬴政不喜欢煽情,抬手让他起来。 扶苏站直身体,退到一旁。 等父子二人的互动告一段落后,薛昊又说:“至于小嫚,她聪明活泼,虽然没有苏哥努力,但过得很轻松。” 闻言,嬴政有些意外。 他的这个宝贝女儿,在大秦的时候,可是非常乖巧,被人人称赞深具皇家规范的。 但在薛昊口中,却很懈怠。 但随即,嬴政了然,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欣慰。 看来,嫚儿所谓的“乖巧懂事”,“皇家典范”,不过是压力下的伪装罢了。 如今,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这不正是自己的目的吗? 嬴政的目光落在薛昊身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小子看似随性,却偏偏能让女儿卸下所有压力,全然释放天性。能让嫚儿过得这般“轻松”,自己让她来这儿来对了。 “嫚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太累。” 嬴政温声道。 对女儿,他不吝于展露温情。 扶苏会理解的。 扶苏的确“理解”,他垮着一张俊脸。 以前在大秦的时候,父皇也没这么偏心啊!难道我其实是捡来的? 亲子环节结束后,几人言归正传。 “政哥,你想要组建的‘急行卫’,我已经有眉目了。” 薛昊把自己已经同胡老板商量好了,明天就签约买加油站的事情告诉了嬴政。 “政哥,如此一来,摩托车的油耗问题就解决了。” 嬴政大喜,他现在已经知道,摩托车什么都好,就是要“吃油”,就像战马也要吃草料一样。 他忍不住赞道:“仅仅一天,薛先生就能解决油料问题,果然是大才。” 薛昊笑道:“也没那么快,主要是因为上一次高价买油,我就有了提前准备。 “对了,政哥,还有件事情,我想向你借一个人。” “哦?什么人能入你的眼?”嬴政挑眉道。 薛昊要借的,当然就是绿绮。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绿绮到了现代,就真的自由了。 甚至嬴阴嫚都不能完全做主,必须要问过政哥才行。 这是基本的尊重,毕竟,对政哥来说,大秦所有人都是他的臣民。 “绿绮?她会什么?能被你看重。” 嬴政有些意外。 “政哥,我无意中发现,绿绮姑娘竟然有财会方面的天赋,小嫚也说她算账又快又准。 “所以,我想让她加入秦昊集团,专门处理我跟大秦这边的暗账。也就是说,做假账,要让秦昊集团的总账看上去正常。” “朕准了!”嬴政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还有一件事,为了加快效率,我做主,让李老收绿绮当弟子学简体字。李老同意了,谁知道却引得苏哥不高兴,说什么‘上下尊卑’......” 薛昊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霎时,扶苏的脸羞愧得通红。 “哼!蠢材,连事急从权都不懂!”嬴政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扶苏。 正要发怒,李斯忙道:“陛下,关于此事,臣有话要禀告,请借一步说话。” 这是要“打小报告”了!薛昊了然。 幸好,之前李斯就和他通过气了。 嬴政瞥了眼李斯,见他神色郑重,便颔首道:“随朕来。” 两人移步至诊所西侧的角落。 李斯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陛下,方才薛先生只是泛泛而谈。扶苏公子虽起初拘泥尊卑,但经薛先生与臣点拨,已悟‘权变’之理,绝非愚顽不化。” 嬴政奇道:“他能懂什么权变?” “薛先生用龙国‘万物同源’之学为引,点破‘尊卑非天道,乃人定之规’,公子初闻时虽惊惶无措,但并未执迷不悟。” 李斯缓缓道来,刻意隐去了扶苏险些要殉道的细节,只捡关键禀报。 “臣随后以儒法‘权变’之道补之,言孔孟周游不殉道、商君变法强秦之事,公子已然明白——坚守本心固然重要,但若死读书、认死理,反而误事。” 他抬眼看向嬴政,语气恳切:“陛下让公子来龙国,本就是为了学新学、开眼界,而非固守大秦旧礼。 “薛先生的言论,看似惊世骇俗,实则正中要害,让公子从根上反思‘尊卑’二字,远比臣单纯说教有效得多。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长公子的改变之路,已经有了好的开头。” 嬴政沉默片刻,望向不远处的扶苏——那小子正垂着头,双手攥着衣角,耳根还泛着红,全然没了之前的执拗。 他心中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欣慰:“这蠢材,总算没白来龙国一趟。” “唔......李卿言之有理。这样的事情,以后最好多来几次。” 正如之前所预想的那样,嬴政只关心结果。 李斯松了口气,然后,他就注意到。 今天的嬴政不对劲,怎么有些心不在焉。 这些细节,换一个人来多半察觉不到。但李斯和嬴政相识相交四十年,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差不了多少。 自然很容易就看穿了。 “陛下,您有心事?” 第169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卿,什么都瞒不住你。” 嬴政叹道:“朕见到了刘邦,还有他的一众乡党!” 这句话,他故意加大了音量。 “什么?政哥你见到了‘汉高祖’!”薛昊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忍不住接话道。 秦汉两个伟大帝国的开创者,面对面地交流。 这种场景,只需要想一想就很带劲。 嬴政的脸有些黑。 他对庙号这种玩意原本就嗤之以鼻,更何况还是这种代表大秦灭亡的庙号。 上苍既然给了朕机遇,就不会再有汉,遑论什么“汉高祖”! 李斯自然是了解他的,见始皇帝脸色不豫,不等嬴政开口,就笑道:“彼等想必为陛下威严所震慑,丑态毕露吧!” 他之所以插嘴,主要是担心万一陛下和薛昊会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起冲突。 但他关于刘邦等人的猜测,却也不是无的放矢。 要知道,当年那个“十三岁杀人”的所谓勇士秦舞阳,见到陛下的时候,也被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抖。 如今陛下威势更甚,而刘邦等人不过是草民,身份地位都远不如秦舞阳。 嬴政蹙眉,回想着白天在大殿上,刘邦等人面对自己时候的模样。 “倒没有特别不堪,刘邦也就一普通人,初见朕的时候,惊慌失措,却能在朕许诺任用后,收敛起惶恐,比起一般黔首要好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回忆道:“至于他那几个乡党,樊哙就是个莽夫,卢绾、夏侯婴胆战心惊但也没有过于失态,周勃的话很少,勉强算得上沉稳。 “唯有萧何,虽然朕看得出他也惶恐,但举止有度,应答有条,的确有几分风采。” 说到这儿,嬴政目视薛昊道:“薛先生,史书记载是否有误,除萧何外,这些人也没什么优异的地方。特别是刘邦......” 嬴政的声音里透着失望。 “刘邦此人,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老吏,这般模样,如何配得上后世偌大的名声? “正因如此,朕未尝贸然任用。萧何可直接入少府主持造纸,刘邦等人,还需再观其行。” “哈哈!”薛昊闻言笑出声。 “政哥你这是拿‘开国皇帝’的标准,来要求现在的泗水亭长啊!” “哦,有何不可?”嬴政道。 薛昊明白了。 说到底,政哥其实还是在怀疑,刘邦区区一介平民,怎么可能成为开国皇帝,这是开天辟地从未发生过的事。 在政哥的常识里,改朝换代,那是贵族之间的事,和百姓无关。 但偏偏是秦朝,平民阶层第一次真正的登上了舞台。 大泽乡首先发难的陈胜吴广,位不过屯长。 这在以前的年代是无法想象的。 这两人虽然很快被章邯镇压,但却留下了古往今来,在华夏历史上能排进前几名的一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从此以后,无数的华夏儿女,可以碌碌无为,可以接受失败,甚至可以承认自己平庸。 但唯独有一点,他们绝不会妥协。 那就是有什么所谓的“贵族”、“世家”子弟,生来就高人一等。 这是华夏和西方的本质区别。 想想某个国家,直到二十世纪中叶,还被所谓的“容克贵族”把持着军队,所有人都觉得天经地义。 可惜,这一切,无论政哥多么英明神武,也是想不到的。 这属于历史局限,与个人能力无关。 薛昊也不能直接讲出来,因为颠覆性太强。 该如何圆过去呢? “政哥,人是会变的。” 薛昊笑道。 他还是想出了话术。 一边思忖,薛昊慢慢地说道:“政哥,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先不说刘邦,我给你举两个例子,而且都是和刘邦有间接关系的。当然,是我这个世界的刘邦。” “哦?快说来听听!”嬴政来了兴趣。 不仅仅是他,李斯和扶苏也集中了注意力。 薛昊道:“东汉的开国君主刘秀,他是刘邦的后人,第几代孙我不记得了,反正不重要。 “他虽然是宗室,但一百多年过去了,老刘家又很会生,到了他的时候,比普通人也好不了太多。 少年时,他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娶妻当娶阴丽华,仕宦当作执金吾’。 “阴丽华是当时出名的美女,执金吾这个官职嘛,接近于大秦的中尉,都负责京城的治安还有皇帝仪仗。不过,没有中尉那么重的兵权。” 这时,扶苏忍不住笑了。 “挺好的,能娶心仪女子,出行的时候又很神气。” 他善意地评价。 “是啊!”薛昊感叹道:“当时的刘秀,大概觉得这是自己无法实现的美梦吧!” 嬴阴嫚两眼亮晶晶的。 “薛大哥,那刘秀最后娶到阴丽华了吗?” “娶到了,不过其中有很多曲折,那另外一个故事了。” 薛昊笑道。 “政哥,你看,这样一个少年,谁能想到,后来他竟能平定乱世,重建汉室,成为一代开国帝王?” 嬴政点头道:“宗室之身,重造社稷,此人颇为不俗。还有呢?” 还有一人,也是汉朝的。东汉末年的权臣曹操。他早年不过是想做一郡太守,整顿地方吏治。后来也只盼着能封侯拜将,当个征西将军,为国立功。 “可时势推移,他最终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朝野。他的儿子曹丕,最后篡夺了东汉的皇位,结束了汉朝四百多年的江山。” “哼!乱臣贼子!”嬴政冷哼道。 他对这个所谓的“大汉”,肯定是深恶痛绝的。 但出于帝王的本能,嬴政照样对篡位的权臣极度厌恶。 薛昊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想了想,决定再加点料,于是看向正凝神思索的李斯。 “李老,您少年时在家乡上蔡,观仓中鼠与厕中鼠之别,心生感慨时,最初的愿望又是什么?” 好你个小薛,把主意打到老夫身上来了! 李斯先是一哂,随即被勾起了回忆。 他沉吟片刻,唏嘘道:“某少时家贫,见吏役欺压乡邻,只盼着能出人头地,摆脱贫贱,若能得为中大夫,出入朝堂,衣食无忧,便已满足,从未奢望过相位。” “政哥,你看,就连李老,他也会变。甚至于,政哥你,你最困难的时候,又有什么愿望呢?” 薛昊使出了终极必杀技。 ———————————— 注:庙号起于商代,但嬴政以为,给皇帝取谥号和庙号,属于“子议父,臣议君。”违背了尊卑,于是取消了。到了汉代才重新恢复。 由这个细节,可见始皇帝极其自负。 注:曹操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一文中阐述自己当年的志向: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 后征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 第170章 朕乃大国手 朕?嬴政愣了。 从来没人敢问他这种问题。 但是,不由自主地,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寒冬。 当时,秦将嬴摎先攻韩,再伐赵,夺20余城,斩首9万。 大胜之余,却也再次激起了邯郸人对秦人的仇恨。 那时,一大群赵人围攻质子馆,口口声声要尽诛“秦狗”! 母亲抱着年幼的自己,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 那时候,自己的心愿也不过只是能见到第二天的日头吧! 唉!转眼四十多年了。 话说,母亲本可以抛下自己逃走吧?想来那时候,她还是爱着我的,只是后来......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无论是自己,还是母......还是帝太后。 只不过,薛昊这小子真是可恶,又一次让朕的心变软了。 嬴政已经被说服了。 但他既不能表现出软弱,也不屑于说谎。 索性不回答。 “薛先生,你的意思,朕已明了,有些道理。” 嬴政缓缓说道。 薛昊见嬴政神色松动,便知他已接受“人是会变”的道理,识趣地不再追问过往,转而将话题拉回实务。 “政哥,除了觉得刘邦普通,你对刘邦就没其他印象了?” 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嬴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没见他之前,朕本是不喜此人的。” 这很好理解,毕竟,正是这乡野小吏,日后掀翻了他耗尽半生心血创下的大秦基业,建立了那所谓的“汉”。 这份源于历史既定事实的厌恶,是刻在嬴政骨子里的。 “见面之后,”他话锋一转,眉峰微蹙,“他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虽比寻常黔首多了几分机灵,却也远不及朕心中‘开国之君’该有的气象,着实令人失望。” 说到这儿,嬴政顿了顿。 他的声音里带着迷惑:“但不知为何,亲眼见了他这副平庸模样,那份因‘汉取代秦’而生的厌恶,反倒散了。只剩几分轻视,觉得他不过是时运凑巧罢了。” 薛昊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忍不住嘀咕:果然!老刘家这祖传的“魅魔体质”,还真是刻在dNA里的! 刘邦、刘秀、刘备,哪一个不是开局平平?刘邦是泗水亭长,刘秀是落魄宗室,刘备是织席贩履之徒,初看都难入顶尖人物的眼。 可偏偏他们就是能让人不知不觉中产生好感,至少不会令人厌恶。 项羽在鸿门宴上就中了招。如今,连始皇帝陛下,都无法免疫。 “哈哈!”薛昊忍不住笑出了声。 “政哥,这就是他最大的本事,容易让人亲近。” 这话说得,嬴阴嫚听得有趣,忍不住“噗呲”一笑。 “薛大哥,你别逗了。哪有这样的本事?” 嬴政却没有笑,李斯也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 “擅长蛊惑人心,此人不可不防啊!”李斯皱眉道。 嬴政平静地说道:“这种本事,乱世有大用,但朕不会给他机会。李卿,你说此人该怎么使用?” “陛下,臣以为,首先把刘邦与其乡党分开。其次,人尽其才,让他招揽人才。最后,暗中严加监视,免得他万一有异心。” 李斯胸有成竹道。 嬴政没有说话,心里已经有决定。 你刘邦不是善于诱惑人吗?朕就让你去招揽那些原本反秦的能人。 最好是那些本来属于你的班底,让他们反而为大秦效力。 这样的事情,想一想,就有趣。 等尘埃落定后,如果能让刘邦知道真相,那就更有趣了。 就连始皇帝,都抵抗不了这种恶趣味。 嬴政的脸上浮现出了迷之微笑。 这一次,就连李斯,都看不懂了。 他怎么能想到呢? 那么伟大尊严的始皇帝陛下,已经被薛昊这小子给带“坏”了。 最重要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剩下的时间,嬴政过得很轻松。 嬴阴嫚围在嬴政身边,拿出刚买的手机,调出五子棋小游戏。 “父皇,这是女儿才学会的游戏。您平常国事辛劳,不如和女儿游戏一番。” 嬴政看着爱女弯弯的眉毛,笑道:“好!” 接下来,嬴阴嫚把五子棋的规则告诉了嬴政。 这么简单! 嬴政自信地一笑,对女儿道:“嫚儿,你执黑先行。” 薛昊凑过来看热闹,见嬴政大意,忍不住道:“政哥,这棋看着简单,实则要布局的,你第一次下,只怕要输。” “输?朕岂会输给嫚儿!” 嬴政不屑地看了薛昊一眼。 然后,他就迎来了可耻的三连败。 嬴政盯着手机屏幕上,代表着“黑棋胜利”的图案,脸上挂不住了。 好你个嬴阴嫚,也不知道让着点为父,枉朕平常这么疼你。 他咳嗽了两声,寻思着怎么找个台阶下。 李斯郑重地开口了:“公主,你可知陛下苦心?五子棋,小道耳!陛下乃对弈国手,就算是老夫,也非陛下对手。陛下不过是疼爱公主,因此相让罢了。” 我信你个鬼!父皇处处争先,何时让过人? 嬴阴嫚心想。 其实,若在大秦,她也绝对不会赢父皇,并不是害怕,而是习惯使然。 但到了这里,不知怎地,嬴阴嫚却想认真一次。 嬴政顺着李斯递来的台阶,清了清嗓子。 “李卿所言甚是。嫚儿年纪尚小,朕岂能当真与你计较胜负?不过是博你一笑罢了。” 嬴阴嫚憋得脸颊通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偷偷瞥了眼薛昊,见他正捂着嘴偷笑,便故意歪着头道:“原来父皇是让着我呀!那女儿可要再‘赢’父皇一次,多谢父皇疼爱~” “你这丫头!”嬴政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心里却暗下决心:这一局定要认真,绝不能再输得这般狼狈。 重新开局,嬴政不再有半分轻视。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目光紧锁着黑白棋子,每落一子都要在心里盘算两三步。 既要给自己铺好连线的路,又要死死堵住嬴阴嫚的破绽。往日批阅奏折时的专注,竟全用在了这方寸屏幕上。 李斯微笑着站在嬴政身后,每当嬴阴嫚快要形成绝杀,就轻轻咳嗽一声。 “李爷爷你别帮腔!”嬴阴嫚急了,“再说话我就不让你看了!” 李斯讶然。 “小嫚何出此言?老夫一言未发,何时帮腔了?” 嬴政也道:“嫚儿,好好下棋,莫要分心。” 嬴阴嫚气得大叫:“薛大哥,快帮我。” 于是,薛昊笑眯眯地上前支招。 就这样,四人你来我往,玩了个不亦乐乎。 最终,薛昊一时不察,黑棋在屏幕右下角悄悄连成了三三。 “政哥!佩服!”薛昊咬牙切齿道。 “如何?朕岂会输给你们小辈!”嬴政心满意足地说道。 李斯连忙躬身附和:“陛下英明!运筹帷幄,决胜于方寸之间,此乃帝王气度也!” 扶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父皇的高大形象已摇摇欲坠。 第171章 悲催的扶苏 嬴政满意地离开了。 他的身影刚消失,嬴阴嫚就蹦了起来。 “李爷爷,什么国手?平时你都在让父皇吧!” “难道小嫚你不是?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磨炼棋艺?让他开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李斯淡然道。 “可是,可是我没让过父皇......” 扶苏在一旁弱弱地说道。 嬴阴嫚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所以父皇不和大兄你对弈!” 后面的句话她忍住了没说。 “难怪父皇会把你打发去边疆吹冷风。” 但扶苏已经感觉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可是.....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这难道也有错?” 他迷惘道。 闻言,李斯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公子此言差矣!”他正色道。 他来到扶苏身边,毫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何为直?临大事而不折,遇不公而敢言,守底线而不逾,这才是直。可公子你呢?” “不过消遣的游戏,陛下操劳半生,难得休闲,你却非要争那输赢高低,不肯让半分体面。 “这不是直,是迂腐!试问,你赢了陛下,除了令陛下不快之外,于国,于民,于你自己,有何益处?” “我......可是刚才阴嫚......”扶苏想争辩几句。 李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现在我是以老师的身份在说话,你先听着,等会自然有辩解的机会。 “你想说,刚才小嫚也没有让陛下? “错了,大错而特错!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令陛下愉悦。 “你难道没发现?陛下离开的时候心满意足。小嫚那是先抑后扬,初衷依然是令陛下放松精神,你明白了吗?” “对!”薛昊接口道:“我也是故意输的,难道我还下不过李老不成?” 李斯暗暗瞪了他一眼 。 心想你吹啥啊?老夫先手必胜,收拾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没有理薛昊 ,继续对扶苏道: “从私而言,陛下是你的父亲。为人子者,当体恤亲心、承欢膝下。陛下赢一局棋,不过图个舒心,你却偏要逆着来,让他不快,这便是不孝。 “孝非愚顺,却也绝非在无意义的小事上较真。” 扶苏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嗫嚅着,却不知如何反驳。 李斯续道:“从公而言,陛下是你的君王。 “陛下日理万机,身心俱疲。你身为臣子,本当为君分忧,一局棋的胜负更无关大雅。 “可你在小事上都不懂体恤君王,不肯稍作变通,日后若遇朝堂纷争、家国大事,岂不是要因‘直’而误事,因迂腐而抗命?这便是不忠。 “不忠不孝!公子你还奢谈什么仁义曲直?” 李斯的这番话,把扶苏打击得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我不忠不孝?” “我……我从未想过……” 他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惑,“我只是觉得,输赢当凭本事,不该刻意相让……这怎么就成了不忠不孝?” 薛昊皱眉。 李斯的话明显过了,属于借题发挥,上纲上线。 扶苏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不忠不孝”。 但他不能干涉。 李斯就是故意的,这是他的教育手法,谁让他现在是扶苏名正言顺的老师呢? 天地君亲师,扶苏你不是最吃这一套吗?那你就受着。 等你什么时候受不了了,李斯的目的反而达到了。 “小嫚、绿绮,咱们出去逛夜市,不打搅他们。” 薛昊见嬴阴嫚似乎有些不忍,赶紧对她说道。 “好呀!”嬴阴嫚眼睛一亮,瞬间把方才扶苏的委屈抛到脑后。 嗯,大兄就该被多多敲打,父皇都认可了我干嘛多管闲事? 她拉着绿绮的手就往外走,“逛夜市去咯!听说龙国的夜市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绿绮温顺点头,心中却是一动。 她稍稍放慢了速度,等薛昊跟上后,轻声道:“薛哥、小嫚,素云还等着喂食,我先回去照看,你们尽兴便好。” 只要一出门,她就转换成现代称谓了。 所谓照顾小猫云云,自然是她故意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哎呀,差点忘了素云!”嬴阴嫚拍了拍额头,爽快点头,“那绿绮你快去快回,记得给它多添点猫粮!” 绿绮离开后。 “小嫚,走吧!” 薛昊没有开车,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朝夜市而去。 薛昊跟在嬴阴嫚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他从李斯扶苏偶尔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嬴阴嫚在大秦的时候,可是被称为大方得体的“皇家典范”,是大秦贵女们效仿的对象。 可是到了这儿,也就是初见面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典范”的影子,然后嘛...... 薛昊摇摇头。 看来,这丫头在大秦时被约束得死死的,到了现代活出了真性情。 这挺好的。 特别是,薛昊可是知道历史上,这位小公主悲惨遭遇的。 不自觉地,对她自带几分怜悯。 此刻见她这么活泼,薛昊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薛大哥你看!那是什么?”嬴阴嫚停在一个糖画摊前,眼睛瞪得溜圆。 “这叫糖画,小时候我经常吃。”薛昊笑着掏出手机扫码,“老板,来一个龙......不,来个凤凰。” 嬴阴嫚捧着刚做好的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薛大哥,这儿真好,有太多的新奇玩意儿!” 她叹息道。 两人边逛边吃,薛昊又给她买了烤串、冰粉。 嬴阴嫚一手拿着烤串,一手端着冰粉碗,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沾了酱汁也浑然不觉。 “对了,薛大哥。” 嬴阴嫚想起来了。 “那刘秀和阴丽华的故事,你还没讲给我听呢?快告诉我,有什么曲折。” 薛昊自无不可,就将刘秀先娶阴丽华,后来为争取真定王刘扬的支持,迎娶了刘扬的外甥女郭圣通。 再后来刘秀称帝,先立郭圣通为后,晚年又改立阴丽华为后的事迹讲述出来。 “那郭圣通呢?”嬴阴嫚咬着烤串,好奇地问。 “刘秀没为难她,把她封为中山王太后,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她后来又活了很多年,并没有被迫害。” 薛昊道,“其实刘秀这么做,既是念着旧情,也是为了稳定朝堂——郭圣通的娘家势力还在,做得太绝反而会出乱子。 “这也是一种权变,就像李老教扶苏的,大事讲原则,小事懂变通。” 嬴阴嫚“嗯”了一声,望着这璨若星河的不夜天,眼中波光流转。 良久,她才低声道:“真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172章 “汉高祖”?晾着吧 两人回去的时候,李斯已经上楼休息去了。 只留下扶苏,呆呆坐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他受到了李斯多少“摧残”。 薛昊忍着笑,把他赶回去了。 对扶苏,他可没有那么多的同情。 这哥们虽然也挺惨,但那是他自找的呀! ...... 另一边,嬴政回到寝宫的时候,心情很美好。 还是女儿贴心啊! 第二天,嬴政在寝宫召见了夏无且与章邯。 片刻后,两人陆续到来。 “臣章邯/夏无且,参见陛下!” 见过礼后,嬴政抬手示意他们平身。 “夏卿,章卿,朕召你们来,是想问一问,萧何接手造纸之事,如今进展如何?” 章邯上前两步,回话道:“回陛下,昨日,臣已任命萧何为尚方令,造纸相关的一应事宜,皆由他全权负责。” 他补充道,“萧何此人,极善统筹调度,只半日便已清点完原料、登记工匠名册,拟定了采买清单,与臣及夏太医令的交接毫无滞涩。 “如今工坊的人手调配、物料运输、工序安排,全由他做主,臣未再插手半分。” 夏无且在一旁附和道:“薛先生慧眼识珠,陛下知人善任,萧何确是奇才。 “昨日商议纸张改良时,他虽对工艺不甚熟悉,却能一针见血指出原料损耗、工匠分工的问题,提出的调度之法颇为精妙,比臣预想中接手得更快更稳。” 嬴政有些意外地看了章邯一眼。 章邯的意思就是,这件事情,他就不沾手了,功劳,自然也全部都让给了萧何 要知道,造纸一事,利在千秋,只要沾扯上关系,就一定能功成名就。 寻常人,就算挤破头都想沾边分润。 章邯身为少府长官,本是天然的统筹者,却偏偏将这等能留名青史的功绩,完全让给了一个刚从乡野提拔的新人。 这份洒脱,着实出乎嬴政意料。 “章卿,你倒是放得下。不错!” 嬴政点点头。 “陛下,万事当有取舍,臣志不在朝堂庶务,陛下既已点明臣的归宿在军营,臣自当专注于分内之事,再不旁骛其他。” “不贪繁华,甚好。”嬴政缓缓道:“萧何初入朝堂,根基未稳,你虽不插手具体事务,却需为他坐镇后方,护他周全,莫让人寻衅滋事,扰了工坊秩序。” “遵命,陛下!”章邯躬身领命。 然后,他有些为难道:“若有宗室皇亲、武勋世家的人前来寻事,臣当如何?” 他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那些背景硬的人来惹事,我怎么办? 这些年,章邯因为这些人受的气,那可太多了。 嬴政脸上浮现出了杀意。 他森然道:“这几年,朕的确疏忽了,让一些人猖獗起来。 “宗室皇亲又如何?武勋世家又怎样?谁也不能阻挡大秦前进。” 嬴政的声音冰冷。 “章邯,朕给你一队黑冰卫,”但凡有扰工坊、碍国事者,先拿了再说!若有顽抗,朝廷三公九卿以下,皇室诸公子、公主以下者,都给朕先斩后报。” “嘶!”章邯悚然而惊 陛下的这道命令可了不得。 黑冰卫是什么?那是只听命于陛下的利刃,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 如今陛下竟将这柄利刃交给他,且授权涵盖三公九卿以下、皇室诸公子公主以下。 这意味着,除了朝堂最顶层的几位重臣与核心宗室,其余人等但凡敢阻挠造纸工坊,他章邯便可先斩后奏! 想想这些年受的气。 一股热血从他心头升起。 玛德,大丈夫就当如此! 章邯满脸通红,杀气腾腾道:“臣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他下定了决心,若真有不知死活的人,那就杀掉几个来看看。 嬴政从沙发下拿出两盒有机纯牛奶。 “章卿,赏给你了,好好做,朕信你,退下吧!” 盯着那花花绿绿的纸盒,章邯的眼睛都直了。 这又是什么? 他连谢恩告辞都忘了。 直到身边的夏无且拉了他一下,并小声提醒:“章少府,此乃异界饮品,无比美味。还不快谢恩?” 章邯这才反应过来,忙俯首道:“谢陛下厚赏!” 章邯感激涕零地走了。 嬴政伸了个懒腰,心道:几块钱的东西就开心成这样,这样物美价廉的小吃食得多准备些。 看着侍立在旁的夏无且,他心中一动,问道:“夏卿,刘邦的其他乡党,你以为该如何安置?” “这......” 夏无且思索了一会,道:“臣以为,刘邦等人,毕竟没有任职经验,直接授予要职不妥。应该当先入相关机构,实习一段时间,再论其他。” 嬴政闻言颔首,沉声道:“卿言甚合朕意。这些人却需经雕琢方堪大用。” 他做出了决定。 “夏卿,记一下。” “卢绾留在行宫,暂时入职少府,协助萧何打理工坊庶务。 “周勃归入卫尉府,让嬴贲磨一磨他的性子。 “至于樊哙,去上郡蒙恬军中锻炼。告诉蒙恬,派他去干最艰难的戍边工事,无需任何优待。 “夏侯婴嘛?”嬴政想起薛昊提过此人善御车、性情沉稳,遂道:“他既精于舆马,便归入太仆寺,跟随太仆学习车马调度、仪仗规制,兼管工坊运输之事。此人稳妥,可当后勤之任。” 最后,他说道:“这四人,先给予等同百将的官职。至于爵位,告诉他们,半年后,根据他们的表现再授予。” 说完,他闭上了嘴。 “臣遵旨。” 夏无且把始皇帝的这些命令记在心中。 然后,他等了好一会,见嬴政依然一言不发。 夏无且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疑惑,躬身问道:“陛下,卢绾、周勃、樊哙、夏侯婴皆有安置,可……刘邦呢? “他身为众人之首,却未闻陛下提及,不知该如何发落?” “先晾着他!” 闻言,嬴政嘴角噙着笑,就像一只极老的狐狸。 他悠悠道:“不是汉高祖吗?先让他尝尝心急火燎的滋味吧!” 原来如此! 夏无且懂了。 “喏!” 第173章 刘邦:这不对啊? “老大,俺要走了,始皇帝他老人家让俺去蒙上将军那里去打匈奴人。可是俺舍不得你啊!” “俺在沛县的时候,就跟着你混,你从来没让俺受过委屈。到了边关,谁还会像你这样护着俺?” 樊哙紧紧拉住刘邦的手,眼睛红红的,还残留着泪痕。 “樊兄弟,老大我也舍不得你。但你的前途要紧,好好干,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 刘邦内心无比煎熬,但嘴里依然硬气。 “蒙上将军是啥人物?那是咱大秦的柱石!陛下把你派去那里,你以后出人头地,不在话下。只是,兄弟,别拼得太狠,千万要保住小命啊!” 樊哙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松开刘邦的手,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老大保重!俺在边关等着你的好消息,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却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刘邦站在原地,望着樊哙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行宫的拐角,才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樊哙并不是第一个来告别的人。 最先,是周勃来找自己。 “刘老大,我要去卫尉府任职,就此别过。我必混出个人样来,那时候再来寻你喝酒。” 说完,这小子得意洋洋地走了。 接着是卢绾和夏侯婴。 卢绾是他的发小,两人光着屁股一起长大,感情最是深厚。 他说要跟萧何去打理工坊,似乎是要造“纸”,反正稀奇古怪的玩意。据说很不得了,以后肯定前途远大。 当时自己捶了他一拳,笑眯眯得祝他好运。 但心里已经羡慕得要命了。 夏侯婴就不用说了,过命的交情。当年自己不小心打伤了他。 按大秦律,官吏无故伤人,要受严惩,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夏侯老弟,一口咬死和自己无关。 为此,他被关押了一年多,挨了几百鞭笞也没有松口。 说是救命恩人也不过分啊! 他被陛下安排去了太仆寺管理车马,虽说是干他的老本行,但县衙和太仆寺怎么能比?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最后,连樊哙这个憨憨,也得到了任命去上郡任职。 虽说兄弟们起步只是百将,看起来职位不高。 可是谁都明白,陛下亲自征辟的人,百将连个起点都算不上。 只要日后不出岔子,飞黄腾达那是指日可待啊! 兄弟们有了出息,刘邦是真的为他们开心,这一点毫无虚假。 可是,可是我呢? 我这么大一条汉子,堂堂的泗水亭刘老大,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刘邦猛地爬起来,在院子里团团乱转,鞋底碾得石子咯吱响。 之前萧何分析得头头是道,说陛下开口第一句就问他刘邦,说他是众人之首,说高人举荐的核心定然是他。 他自己也信了,昨天夜里翻来覆去地想: 自己凭啥能入始皇帝的眼?难不成真有啥潜藏的本事没被自己发现?说不定以后能当个郡守、甚至九卿? 可现在呢?兄弟们一个个都有了明确的去处,授了官职,就他刘邦,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被晾在这儿,连句准话都没有。 “陛下到底啥意思?”刘邦抓着头发,喃喃自语,“说我是领头的,却把我扔在这儿不闻不问;说高人举荐,却连个差事都不给我安排…… “难不成是我那天在大殿上失了态,陛下瞧不上我了?” 他越想越慌,脚步更快了,绕着院子转得像个陀螺。 “当家的!你晃得我眼睛花!” 曹寡妇坐在窗边缝补衣服,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细麻衣裙,是行宫侍女送来的,比在沛县时体面多了。 自从知道这儿是始皇帝行宫,那些黑衣人带自己来并无恶意,而是始皇帝看上了自家男人和那些兄弟。 从那时起,她就如同生活在梦幻中。 在这儿非但不用操持家务,还吃得好,穿得美。 更要紧的是,自己一个人守着男人,不用看吕雉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如此安逸的生活,在家里的时候哪里敢想? 若不是她还挂念着儿子刘肥,还真想一辈子待下去。 就是……不知肥儿在老家过得咋样,太公和大伯他们能不能照看好他,别让他受了委屈。 刘邦被她一嗓子喊住,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焦躁稍稍褪了些。 他走到曹寡妇面前,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苦着脸道:“大姐,你说我这到底是咋回事?兄弟们都有差事了,就我一个人闲着,陛下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知道这些?” 曹寡妇手中活计不停,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安慰他道:“当家的,我寻思,陛下他老人家既然把你‘请’来了,总不会是无缘无故。 “既然萧何他们都当了官,当家的你肯定不会被落下,其他的,我就想不出来了。 “陛下这样的神仙人物,他怎么想?我们哪能琢磨透?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不是。” 理是这个理,刘邦又岂会不知? 但这抵消不了他心里火烧火燎的焦躁啊! “大姐,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心里就是不得劲啊!” 刘邦哭丧着脸,叹道。 “那......你不如去找找萧何。你这帮兄弟里边,只有他最沉得住气。” “好!我这就去,省得在这儿胡思乱想。” 刘邦“噔噔噔”找萧何去了。 但这有什么用呢? 萧何虽然睿智,又怎么会想到,始皇帝会因为“汉高祖”这个根本没有出现的名头,想要故意磋磨刘邦呢? ...... 寝宫里,看着黑冰卫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刘邦果然沉不住气。 果然薛昊说得对,人是会变,会成长的。 这个时候的刘邦,一心一意就想着飞黄腾达,哪里有丝毫六国余孽的样子! 再晾他几天,就差不多了。 嬴政心想。 第174章 同学会前的铺垫 现代,西都。 今天是星期二,同学会举行的日子。 薛昊要做的准备并不多,但却是最关键的一环。 上午十点,万象城刚开门营业,他便驱车直奔一楼的江诗丹顿专柜。 他必须买一块辨识度极高,同学们能一眼看出奢华的名表。 专柜内装潢高档,却没有一个顾客。 三名销售员小姐姐,衣着精致,站在柜台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薛昊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柜台前,他没怎么看款式,简单干脆道:“麻烦给我拿能立即出货的最高价位款,男表,马上就带走。” 柜员小姐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小帅的年轻人。 薛昊的穿着只能说舒适合体,与奢华扯不上关系。 但她当然不会犯以貌取人的毛病。 她脸上堆起了专业的笑容:“先生您好,我们目前现货中价位最高的是传袭系列铂金万年历款,公价128万,全新未拆封,您现在付款就能直接带走。” “拿来看看!” “好的,请稍后。” 柜员小姐连忙戴上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暗红色丝绒表盒,轻轻放在柜台上打开。 薛昊扫了几眼,铂金表壳质感厚重,银灰色表盘上的万年历功能盘布局精致,蓝钢指针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错,只需要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没有犹豫,也不追问机芯、保修等任何细节,只平静点头:“就它了,刷卡。” 柜员小姐的眼睛瞬间瞪大。 这么干脆? 她在这工作三年多,见过不少买百万名表的客户。 他们要么会反复试戴、询问细节,要么会讨价还价,要些附加服务,像薛昊这样“不问不看,直接买单”的,还是头一个。 哪里来的大帅哥? 顿时,薛昊的颜值增加了好几倍。 这位先生,要不要加个微信,如果以后有了售后方面的 或者其他“任何”事,你都可以找我,我24小时在线哦!” 突然之间,柜台小姐的声音变得甜美起来。 夹子音都出来了!真踏马的直接。 薛昊眼睛在她的脸上扫过。 如果不算妆容,还不如绿绮。 “不用了!开票吧。” 他递上信用卡,平静地说道。 在柜台小姐遗憾的眼神中,薛昊当场拆开包装盒,将腕表戴在手腕上。 薛昊举起手腕观察了几秒钟。 铂金材质、万年历功能、银灰色表盘......一眼奢华,正是他要的效果。 “再见。”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出专柜,留下身后柜员小姐幽怨的眼神。 离开万象城,薛昊返回家里。 先是给租车行打了个电话,确定了对方一切oK。 薛昊回到了自己房间。 落地镜前,他换上那件杰尼亚oasi cashmere西装。 其实,敲定计划时,薛昊本想定制高定。 可经过了解,高端定制至少要半个月周期,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下这套品牌招牌的羊绒混纺成衣,虽非量身定制,却也是十几万的价位,足够撑场子了。 薛昊对着镜子摆了几个骚包的姿势。 玛德,简直就是个小白脸!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表和西装一搭,‘不差钱’的人设就立住了。”薛昊心里暗道。 为了今天的局,他不在乎花钱,只在乎每一分投入都能精准击中林源。 接下来的时间乏善可陈,薛昊没有再出门,也没去干涉大秦四人组的教学过程。 下午七点,门外传来引擎的低鸣。 薛昊走到门口,一眼望见那辆银灰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路边。 他提前两天就通过高端租赁平台预定了。 9800元一天的费用包含司机和基础保险 。 劳斯莱斯小金人的辨识度很高,正是撑场面的最佳选择。 “李老、苏哥、小嫚、绿绮,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薛昊对他们说道。 “哇!薛大哥,你穿得这么精神,是去哪里?” 嬴阴嫚兴奋道。 扶苏也惊讶地看着薛昊。 除了李斯,其余三人并不了解薛昊的计划。 这事本来就是瞒着嬴政的,自然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今天我有个重要的聚会,都是些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同学就是同窗的意思。” 李斯看着他,缓慢道:“小薛,一路顺风!” “薛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我是您的专业司机,姓陈。” 司机老陈是平台特意安排的资深驾驶员,身着黑色制服,态度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陈师傅,先不急,到处逛逛,7点40分到喜来登酒店就可以了。” 薛昊决定故意晚去,这样更能成为焦点。 他靠在座椅上,随手翻阅着手机里赵羽发来的“造势脚本”,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 7点28分。 喜来登酒店的包厢里,参加同学会的人已经快到齐了,除了薛昊。 班长胡蓉再一次清点了人数。 她不满道,薛昊怎么了?这个时候都没来?要大家等他一个人吗?” 机会来了!赵羽暗笑。 “胡美女,你说耗子啊!他现在可了不得了,发达了,大忙人一个。我能劝动他参会,都费了老鼻子劲,体谅,体谅他一下!”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霎时,包厢里静了静。 然后,如同一块巨石丢入了静潭,掀起了层层涟漪。 进入社会这些年,大家早就不是当初纯粹的大学生了。 同学会成了隐形的名利场,比车比房比存款,谁混得好谁就有话语权,现实得不能再现实。 此刻突然听说同学里出了个“大人物”,谁不关心啊? 顿时,他们嚷嚷开了。 “赵羽,快说说,薛昊他怎么了?当时也看不出他有啥啊?成绩也普普通通。他咋就发了?” 这是当年和赵羽薛昊关系比较近,大家偶尔一起打篮球的。 也有人不信。 “赵羽你就吹吧,你当我不知道?还没毕业的时候,薛昊家就出事了,听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他能翻身?” 这是消息灵通的。 总之,众说纷纭,那叫一个乱。 赵羽先是闭嘴不语,任凭他们猜测。 但后来被实在缠烦了,才“迫不得已”交代道:“他家以前是出了事,欠了几百万。但是,那都是老黄历了。他爷爷辈好像在国外有富豪亲戚,具体是啥关系我也不清楚。 “但我敢打包票,他现在是真发了,大发了!前段时间他刚盘下了一家国营老厂,准备搞实业!而且我还听说,他还要投资高科技,手里的闲置资金,少说也有小一亿!” 赵羽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道:“只多不少!” 第175章 薛总登场 “哗!”如同冷水入沸油。 包厢里的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亿闲置资金!这是什么概念? 在座的都是社会人,没有幼稚鬼,所有人都清楚。 在龙国99.9%的企业法人,账户上都没有这么多活动资金。 甚至一部分上市企业都没有。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一亿?薛昊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国营老厂,搞实业?这个年头,比炒房炒股靠谱多了!” “以前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有这背景,藏得也太深了吧!” 各种羡慕嫉妒恨。 见热度差不多了,赵羽闭上了嘴,往椅背上一靠,对所有人的问题,他一律回答不清楚。 说多了就容易出错,其他的让你们自己去脑补吧。 只不过,他看着两个突然拿出化妆盒开始紧急补妆的女同学,心里感觉好笑。 心想,你们搞什么啊? 不要说今天的同学会只是一个局,耗子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心思。 哪怕不是,人家上学的时候都没有看得上你们,现在反而会感兴趣? 你们在想桃子! 全场保持冷静的,还有一人。 林源端着茶杯,冷静地观察着这些凡夫俗子们。 他穿着一件灰色外套,领口挺括、袖口扣得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难掩额前的稀疏,发顶已隐约可见头皮。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脑子在飞速运转。 薛昊,他有印象,但是不多。 听说以前家里有点小钱,但家世不值得特别关注。 而且是个学渣。(在他心目中,所有的同学都是学渣,其实薛昊成绩中等,没有挂过科。) 现在突然发达了? 作为科研人员,没有任何实证,他最多信一半。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薛昊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不需要特意张扬什么,他身上那件笔挺的杰尼亚羊绒西装,还有手臂晃动间,手腕上露出的银色光芒,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抱歉,有点事来晚了,大家久等了!” 薛昊模仿着最初几次见到政哥的时候,始皇帝的表情。 当然,他又没有模仿天赋,也不是表演科班出身,学得并不像。 但哪怕只学到一点嬴政的影子,也已经足够了。 他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你是薛昊!?”班长胡蓉惊讶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你怎么变得这么帅?” 她并不是之前那两个补妆的女生之一,但这一刻却产生了瞬间心动的感觉。 因为老子这身行头花了150万! 薛昊心想。 “班长,不好意思,让你们等我一个人。今天的消费,我买单,就当是我的歉意。”薛昊微笑道。 然后,也不等胡蓉搭话,薛昊走向林源,对他旁边的男子说道:“这位同学,不好意思,我想坐这儿,你能让一下吗?” 那人的行动比脑子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薛总,您请!” 在这一瞬间,他自动代入了社畜面对大老板时候的态度。 “谢谢!” 薛昊颔首,一屁股坐了下去。 刚坐下,他就挥了挥手。 “服务员,酒水换成茅台,大家随便喝。再把菜单拿过来,我加几道菜。” 随后,薛昊按着菜单上最贵的菜,一口气点了七八道。 在他挥手间,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多次“无意间”露出全貌。 终于,一个对奢侈品牌感兴趣的女同学注意到了。 她就是之前补妆的其中之一。 “哇!薛同学,江诗丹顿啊!你这手表不便宜吧!” 薛昊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手腕。 “大概一百多万吧,具体价格没记。” “薛同学,能让我欣赏一下嘛?”女同学不好意思地请求。 “没问题!”薛昊毫不犹豫摘下手表递了过去。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道具,有人要看,正中下怀。 女同学小心翼翼接过手表。 刚一入手,她就知道绝对不是假货。 说起来可怜,她之前为了充门面,买过所谓的“高仿”名表。 结果嘛...... 反正不美好。 但薛昊这块表,一眼大开门啊! 她兴奋地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以后炫耀的材料有了。 她暗中得意。 随即,她习惯性地用AI软件查了一下照片。 “哇!这是传袭系列的铂金万年历!公价要一百二十八万!” 她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捧着手表的手生怕没拿稳。 “薛同学,你也太阔气了,一百多万的表还说价格都没记!” 随即,她的目光落到薛昊的衣服上,也认了出来。 于是又是一番惊艳。 我决定了,你就是今晚的最佳助攻,等会给你封个红包。 薛昊心道。 “一件衣服而已,合身就行了,不值一提。” 薛昊开始“凡尔赛”起来。 这下,林源有些心动了。 之前赵羽说薛昊有一亿闲置资金,他还半信半疑,可这人家随随便便把一套房穿在身上。 哪怕这些能造假,但薛昊随便换酒、加菜、买单...... 单单是这些,也要差不多十万块。 这足以说明薛昊实力了。 毕竟,吹牛不犯法,但若不是真有钱,哪个人舍得花十万在同学会上? 于是,他有些心动了。 没法子,他虽然自问不比任何人差,但作为一个新人,在研究所的日子不好过。 简单来说,就两个字“没钱”! 研究资金丰厚的好项目轮不到他。 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拿不到拨款。 对!我这全是为了科学,不是捧资本的臭鞋。 “薛同学,你......听说你想投资科研项目?” 说到这儿,林源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他实在是不习惯拉赞助。 薛昊暗暗叫好!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其实,哪怕林源不问,他也会想办法把话题绕到上面去的。 “林博士。”薛昊笑道:“咱们都是学医的,我最想投的,就是生物医药的项目。” 林源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认真起来了。 “薛同学,不,薛总,我有个项目,你能不能投?” 他不是个善于交流的人,说话直截了当。 第176章 好戏开场 林源热情起来,薛昊却反而不急了。 “林博士,这里不是谈正事的地方,宴会过后再说。” 薛昊端起面前的酒杯,冲林源举了举,“老同学多年不见,先叙叙旧,项目的事,等咱们聊尽兴了,找个安静地方慢慢谈。” 他在试探,看看林源会不会大口干杯。 结果,林源只是浅浅的抿了一口。 很明显,他依然保持着不轻易饮酒的习惯。 薛昊笑了笑,心想,看来这美人计还非上不可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薛昊与林源来说都很无聊。 同学们纷纷凑过来敬酒,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请他关照,所有人都要加他的微信。 薛昊来者不拒,好友申请一律通过。 这些同学的确都很市侩,但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至于喝酒,那他就敬谢不敏了,他酒杯里的液体,至始至终都是满的。 真正的酒局还没有开始呢,他哪能这个时候喝。 林源心里则跟猫抓似的,目光在满桌喧闹的面孔上扫过,眼底掠过不耐。 都是些什么人啊!浪费时间,不知道我和薛总还有要事吗? 可他又不能催促,薛昊现在是自己潜在的金主。 林源虽然有些木,但他这样的人,绝不会是傻瓜,必要的时候,还是能忍的。 薛昊一边应酬着,一边观察着酒局的走向。 其间,他婉拒了两个女同学若有若无的暗示。 正如最了解他的赵羽所想的那样,她们从来就不是薛昊的“菜”。 我好心请你们吃大餐,为何要恩将仇报? 哼!对不起,喜欢拍照的女士,你的大红包飞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满桌的酒已经空了好几瓶,不少人喝得面红耳赤,开始勾肩搭背地说胡话,包厢里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滑向了九点。 薛昊看了眼时间,心中暗道:差不多了。 薛昊站起身,冲众人笑了笑:“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他快步走出包厢,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薛昊掏出手机,点开了和晴姐安排的那个姑娘的聊天框。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立即到喜来登酒店大厅,我发你照片,见到我后主动打招呼,叫我薛总。 他点开相册,选了一张自己穿着西装的正面照——照片是白天在家试衣服时随手拍的,光线正好,能清晰看清五官。 点击发送,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照片发给对方。 做完这一切,薛昊收起手机,回到包厢。 包厢里,林源正皱着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眼底的不耐又深了几分。 几分钟后,薛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姑娘。 “薛总,我到了。在酒店大堂,按照你说的穿着。” 差不多该收网了。 薛昊凑近林源,压低声音道:“林博士,咱们换个地方聊。” 林源眼睛一亮,他的焦躁终于有了落点,忙不迭点头:“好,好!” 薛昊起身冲众人扬了扬手,朗声道:“各位,我和林博士还有点事要谈,先走一步,今天的单我来结,大家尽兴!” 满座立刻响起一片道谢声,还有人起哄喊着“薛总大气”。 薛昊叫来服务员,报了包厢号,干脆利落地刷卡结账。 林源站在一旁,心中对薛昊又多了些信心。 走前,他冲赵羽点了点头,意思是:兄弟,这次欠你一个人情。 赵羽已经有了七分醉,见状,踉跄地举了酒杯。 薛昊微微一笑,给他转了。 这并不是劳动报酬,而是祝愿。 两人并肩走出包厢,穿过喧闹的走廊,一路往酒店大厅去。 林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薛总,我那个再生医学的项目,真的很有前景,就是缺启动资金……” 薛昊抬手打断他,脚步不停:“不急,到楼下再说。” 林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刚走到酒店大厅,一道身着米白色礼服的身影就迎了上来,珍珠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步子不快,姿态恭谨,目光精准地落在薛昊身上,微微颔首,声音清甜却不失分寸:“薛总。” 薛昊停下脚步:“林博士,这位是我助理,苏婉。” 苏婉这个名字,是他刚才下楼时临时瞎想的,反正这个姑娘,本来也不会报真名。 苏婉立刻上前一步,冲林源礼貌颔首:“林博士您好。” 林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两眼——眼前的姑娘眉眼温婉,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他心中一动,刚才心里那点急火火的劲儿,竟莫名平复了几分。 薛昊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头对林源笑道:“走吧,有个好地方,我带你去。” 三人走出宾馆,不远处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 汽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门无声地滑开,身穿整洁制服的老陈,从另一边下车,来到薛昊面前。 “薛总,您请!” 林源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对豪车不怎么关心,但车头那飞天女神小金人标识,还是知道的。 劳斯莱斯!这车得值八位数吧! 他心中最后残留的那丝警惕也消失无踪了。 也对!自己一个搞科研的,也没有掌握什么高价值的情报,不可能有人花费这么多来诓骗。 薛昊直接坐上了副驾驶座,把车后的座位让给了林源和苏婉。 这不太合规矩,但他就是故意的。 “林博士,上车吧,咱们找个地方再好好聊。” 后排非常宽敞,幻影长轴距版只设计了两个豪华座椅。 林源和苏婉不会有身体接触。 可苏婉一落座,淡淡的栀子花香便萦绕在林源鼻尖。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礼服的裙摆轻轻垂落,与真皮座椅的黑色形成柔和的对比。 林源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可怜他平日里泡在实验室,接触最多的是瓶瓶罐罐和数据报告,哪里经受过这样的阵仗。 身边的姑娘眉眼温婉,举止大方,刚好是他所喜欢的那种小鸟依人的类型。 林源有些局促地往座位里缩了缩,脸颊竟隐隐泛起一丝薄红。 苏婉见林源这种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就这?今天的钱也太好赚了吧! “林博士,不知您在哪里高就?” 她崇拜地望着林源。 第177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刻钟后,汽车停在“皇家俱乐部”,这是西都排名前三的酒吧,人均消费3000起步。 在侍者的带领下,他们进入薛昊事先定下的包厢。 包厢门被侍者轻轻推开,暖黄的灯光裹挟着原木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落地窗外,是西都的璀璨夜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恰到好处的低调奢华。 薛昊径直走向主位坐下,苏婉自然地坐在了薛昊与林源中间。 从进入酒吧开始,她周身的气质已经悄悄变了。 这里就是她如鱼得水的主场。 苏婉今年只有23岁,但接待过的各式各样的客户早已经达到三位数。 如林源这种常年泡在实验室、缺乏社交经验的“书呆子”,应付起来不要太简单。 既然自己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人灌醉,那就得找准“武器”。 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苏婉亲昵地对林源道:“林博士,这儿的old Fashioned(古典鸡尾酒),口感清淡,您要不要试一试。” 侍者很快端来三杯琥珀色的鸡尾酒,橙皮卷斜插在杯口,酒香中混着焦糖的香气,闻起来度数不高。 实际上,old Fashioned一般都在30度以上。 苏婉举起酒杯,一口气喝干,然后用手掩着唇,轻笑了一声。 “林博士,该你了。”她柔柔道。 林源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平日里几乎不饮酒,此刻面对苏婉递过来的酒杯,竟似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苏小姐,我不太会喝酒。”挣扎了一会,他的老习惯艰难地占了上风。 “没关系呀,”苏婉的声音软乎乎的。 “这款酒一点都不烈,入口甜甜的,就像喝果茶一样。而且林博士你搞科研那么辛苦,偶尔放松一下嘛。” 苏婉的声音近似在撒娇。 薛昊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笑:“林博士,苏婉说的没错,难得放松,别拘束。咱们边喝边聊,总要先尽兴,才好谈正事。” 他这话像是给林源吃了颗定心丸,再加上苏婉那双含着崇拜的眼睛正望着自己,林源深吸一口气,终于端起酒杯。 有了开头,后面的事情就一帆风顺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在苏婉的助攻下, 林源面前的空酒杯已经换了三个。 起初他还端着几分拘谨,抿一口酒都要停顿半晌,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可苏婉太懂拿捏分寸,她不催酒,只捧着酒杯听他讲实验室里的那些事。 时不时睁大眼睛惊叹一句“林博士也太厉害了吧”“这个研究要是成了,肯定能轰动世界”。 这些话精准戳中了林源藏在心底的骄傲。 他平日里闷在实验室,满腹的抱负和委屈没处说,此刻被苏婉的崇拜眼神一勾,话匣子彻底打开,连带着喝酒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终于,他喝高了。 林源眼神迷离,手里的酒杯晃晃悠悠,琥珀色的酒液溅出,落在丝绒沙发上。 他舌头打了结,说话断断续续,却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实验数据:“你……你不知道,那些细胞,放在培养基里,三天……就分裂了!比对照组快了一倍!” 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就人事不省了。 薛昊暗道。 他抬眼,朝苏婉递了个眼色,看向门的方向。 意思是,你的任务完成了。 苏婉心领神会,立刻放下酒杯,柔柔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林博士,薛总,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等包厢门合上,薛昊往前倾了倾身子, “林博士,你这研究,听起来很不错,我很心动。对了,前阵子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好像和你的研究方向有关,你听说没?” 林源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问:“什……什么事?” “就是那个武打巨星,前两年还老态龙钟的,走路都要人扶,这阵子露面,跟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网上都说,他是用了什么再生医学的新技术,能修复衰老细胞,真有这么神?” 薛昊开玩笑道:“总不会是你们研究所的功劳吧?” 这话一出,林源原本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 但他此刻脑子里的那把“锁”,已经被酒精冲垮了。 “嘿嘿嘿!”他搂着薛昊的肩膀。 “我们......我们哪有那本事。也不是多了不起的秘密,你知道麻六甲的那个小国家吧!叫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了。” 薛昊心中狂跳。 控制着激动,他笑道:“知道,坡县嘛。” “对......对......就是它。” 林源搂着薛昊的肩膀,摇头晃脑。 “就……就坡县中央医院!号称亚细亚第一的那家!你也是学医的,肯定知道他们的再生医学小组,牛得很!” “那个武打巨星,花了……花了一千万美金,也有消息说一千五百万,反正是我拿不出来的钱! “就是用的他们那套细胞修复技术,强行激活端粒酶,让衰老细胞逆……逆转!” 薛昊眼底精光一闪。 “林博士,真的吗?这么颠覆性的技术,怎么没有公布出来?” 林源被酒精烧得脸颊通红,含糊道:“公……公布?怎么公布!那技术还不完善,有些后遗症。” 薛昊心猛地一沉,忙追问道:“后遗症?什么后遗症?” “行为偶尔不可控吧!我也是听说的。” 林源含糊道。 薛昊又放心了。 这个后遗症嘛,似乎也可以接受。 不过,终究要征询李斯本人的意见。 他又旁敲侧击,基本上把林源的情报榨干了。 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薛昊又递给林源一杯鸡尾酒。 ...... 几分钟后,林源倒在沙发上,鼾声如雷,手里还攥着个空酒杯。 嘴里呢喃着:“再来......我还行......小婉......” 但“苏婉”,这个人已经就此消失了。 薛昊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他叫来服务生结账,然后把林源抬到车子上。 “陈师傅,把我朋友送到最近的宾馆,好一点的,帮他开个房间。麻烦你了。” 薛昊给老陈转去了3000元。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178章 政哥,咱们英雄所见略同! 回家的网约车上,薛昊把晴姐那2万的尾款转了过去。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给今晚那不知名的姑娘(反正不叫苏婉)转去了三千块的额外奖金。 随意回复了两人的信息后,薛昊看见微信上未读的三十多条信息。 他点开一看,几乎都是刚加的那些同学发来的道谢。 薛昊通通不理,只点开了赵羽的头像。 赵羽:耗子,钱我收下了,没想到这次饭局还赚了一笔。哈哈哈!对了,你的事情搞定了没有? 薛昊:搞定!林学神也喝醉了,我已让人送他去宾馆休息。 手机那头的赵羽松了口气。 一切顺利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薛昊收起了手机。 “师傅,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等会给你一百打赏红包。” 薛昊看了看手表,催促道。 “好咧!” 司机踩下了油门。 紧赶慢赶回到诊所,薛昊松了口气。 还好,时间来得及,政哥要过一会才来。 今天他一直计算着时间,就是希望能在政哥穿越之前搞定。 否则,万一政哥来的时候,自己还在忽悠林源。 固然以政哥的智慧,肯定不会在其他人面前现身。 但自己和李斯的计划就有泄露的风险。 至少现在,细胞再生这件事情,他们还不想让始皇帝立即知道。 虽然最后一定避不开,但需要慢慢告诉政哥。 否则,以他的长生执念,李斯和薛昊担心局势会失控 走进家门,李斯四人正在里边等着他。 “薛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嬴阴嫚扑到他面前,鼻尖嗅了嗅,“咦?你身上有酒味和……陌生姑娘的香气?” 薛昊脚下一顿,刚要解释,李斯开口解围道:“小嫚休要胡闹,薛先生既赴同学之宴,难免沾染酒气。” 他看向薛昊,含糊道:“小薛,今日同学会如何?” 薛昊也隐晦答道:“李老,见到了不少昔日好友,我感觉没有白去。” 顿时,李斯大喜。 他抑制住兴奋,慈祥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交流完毕,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始皇帝就要来了,他们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几分钟后,迷雾中,嬴政与夏无且的身形浮现。 “政哥,你来了!” 薛昊上前打招呼,然后目视夏无且笑道:“老夏,好几天不见了,还怪想你的。” “有劳薛师挂念,我这些日子在忙造纸的事,千头万绪,难以脱身。直到萧何加入,才有了闲暇。” 夏无且恭敬答道。 嬴政没有管他俩的叙旧,目光落在扶苏身上:“你在龙国工厂多日,习得如何?” 扶苏心中一凛,连忙回道:“回父皇,儿臣在红星厂,对机床操作已经能上手,师傅们说儿臣几天后就能出师。” “甚好。” 闻言,嬴政的语气柔和了下来, “掌握机床,对我大秦至关重要,扶苏你须得竭尽全力。” “儿臣遵旨!”扶苏躬身应道,脸上难掩喜色。 父皇的语气表明,他现在对自己很满意,这比什么都重要。 嬴政转而看向薛昊,直奔主题:“薛先生,之前说的,急行卫油料之事,可办妥了?” “妥了!”薛昊立刻回道,“已与胡老板完成签约,加油站也已经交接完毕。 政哥,接下来,你需要在大秦修建符合安全标准的油料仓库。具体的标准,今晚我会交给你,李老已经翻译成秦篆了。”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移了话锋,对李斯道:“朕晾着刘邦已有数日,他的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 李斯先是一愣,没想到嬴政突然提及刘邦,随后心中了然,知道嬴政要对这位“汉高祖”有所安排了。 “不知陛下意欲何为?”李斯问道。 “此人善笼络人心,若用得好,便是一把利刃。” 嬴政说出了打算:“朕打算让他前往关东,招揽那些散落民间的豪杰——便是那些本会搅动天下的秦末群雄。” 李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嬴政的深意:利用刘邦的优势,去收编潜在的反秦力量,既瓦解了未来的隐患,又为大秦吸纳了人才,这是一箭双雕的妙计啊! “陛下圣明。”李斯躬身道,“此策既可化敌为友,又能充实大秦根基,只是关东豪杰众多,需择其要者先行招揽。” “朕意也是如此。” 嬴政笑道,“李卿以为,首要目标当是谁?” 李斯刚要开口,脑中忽然闪过前几天他看过的四大名着。 《红楼梦》他欣赏不来,《水浒传》嗤之以鼻,《西游记》只当成《山海经》这样的闲书。 他唯独对《三国演义》情有独钟。 此刻,他想到了赤壁之战时的某个名场面,心头不禁火热。 李斯改口道:“陛下,臣有一趣想,不如你我二人各在掌心写下首要之人的姓名,看是否不谋而合?” 嬴政一愣,也觉得有趣。 他嘴角勾起一抹兴味:“哦?倒是新鲜。可。” 薛昊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政哥、李老、算我一个!” 嬴政含笑道:“好!” 三人各自在手心上写下名字。 夏无且、扶苏等人皆屏息凝神,好奇这三人心中的首要目标是谁,会不会重合。 很快,写好了。 嬴政朗声道:“展!” 三人同时摊开手掌 嬴政与李斯写的,赫然是同样的字迹——“韩信!” 薛昊写的则是:“淮阴侯!” “哈哈哈!政哥、李老,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啊!” 薛昊给自己脸上贴金。 李斯道:“陛下圣明!韩信者,国士无双,虽出身寒微,却用兵如神、不在当年武安君(白起)之下。若能将其招致麾下,则大秦军威更盛!” “而且,” 李斯抚须笑道,“韩信虽有奇才,此刻却郁郁不得志,正渴望出人头地。外加上刘邦容易让人亲近的天性,招揽他可以说十拿九稳。 “只是韩信性子孤傲,需得有足够的诚意与地位,方能打动。在原本的历史中,刘邦直接拜他为“大将”,韩信才愿意效死命。要知道,他可是玩了一出‘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戏。” “哦!这是什么?李卿说来听听。” 嬴政饶有兴趣道。 于是李斯清了清嗓子,将“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讲了一遍。 第179章 改造扶苏,初见成效 “还有这么一出?” 嬴政有些感慨。 “这样看来,夏侯婴、萧何慧眼识英雄,刘邦也确实有魄力,难怪最终他们得了天下。” 薛昊忍不住插嘴道:“毕竟是‘汉初三杰’之一,后世公认的兵法大家。之前明明从无领兵经验,一出手就是绝杀。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破三秦,其中还包括章邯这样的名将;井陉之战,残兵背水破赵;潍水之战,半渡击楚,从此楚军精锐消灭大半......” 薛昊叹息道:“人家是天纵之才,连学都没法学习。” “世上竟有这样天生的兵法大家?” 就连嬴政都维持不住淡然的面具了。 只听“啪”的一声,被他握住的椅子扶手裂了。 他心想,就连战无不胜的白起,也是从营伍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他之前只是从李斯给他的资料里边,了解到韩信是绝世帅才,却没想到会如此夸张。 这样的人才,怎么能遗留在民间?简直是暴殄天物。 嬴政有些坐不住了。 李斯对他的了解何等深刻,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 其实,李斯最早看见韩信战绩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震惊。 只不过,到了现在,他已经能冷静分析了。 “陛下,沧海遗珠自古难免,万幸我们有了小薛,可以站在后世的高度发现人才。如今,‘汉初三杰’,萧何已入陛下彀中,韩信也已不远了。 “相信不久的将来,大秦必能人才济济。” 说到这,李斯停顿了一下,思忖道:“只是,大秦毕竟不是刘邦那样的新起势力,用人自有章法。重用自然可以,却不宜太过。 “否则,只怕会让人生出妄心,以为陛下非他不可,也会令军中老人不满。” 嬴政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此事朕自有安排。虽不能直接授予上将军的尊位,却也不会怠慢这等大才。” 他看向薛昊,问起了燧发枪的事:“薛先生,造枪一事,进展如何?” “政哥,我打算采购500吨莱阳无缝钢管,型号就定在内径18毫米,外径28.5毫米。有了这批钢管,足以打造十万支枪管了。 “还有燧石,弹簧钢,都以红星厂的名义去买,反正几十年的老厂,自有它的渠道,省事不说,还不容易引起注意。” 薛昊给政哥做着介绍。 他对于这件事,也有全盘考虑。 薛昊的话,嬴政大多数没听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始皇帝是彻底的实用主义者。 他只需要知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中,那就够了。 嬴政满意地点头。 “薛先生,你办事,朕很放心!多余的话,朕就不多说了。总之,朕必不负你!大秦必不负你!” 政哥的承诺,薛昊是相信的。 毕竟始皇帝是历代少有的,没有杀过开国功臣的君主。 当然,前提是不能对大秦构成威胁。 如吕不韦那样,明明已经被政哥饶过,却不知道收敛,反而和六国密切往来的,那属于自己作死。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夏无且向薛昊提出了一些改良造纸术配方和工艺的问题。 薛昊通过AI,回答了一些,更多的,也只能让老夏自己去摸索了。 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离开的时候。 嬴政和夏无且的身影逐渐模糊,临走前,他深深看了李斯一眼,对自己当初的决定非常满意。 待两人消失,嬴阴嫚好奇道:“韩信是谁?竟能让你们如此看重?” “一位绝世名将。”薛昊笑道,“若能招揽成功,大秦的军队会更加强大。” 闻言,扶苏喜道:“那就真是天佑大秦了!” 作为长公子,他对大秦如今将星凋零的局面,早就心知肚明并痛心疾首了。 李斯笑道:“陛下此举,既用了刘邦的长才,又收了韩信的奇才,可谓一举两得。” 他又对薛昊道:“小薛,你在龙国这边买这么多钢材,确定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只进不出当然会,所以我才要多购买一些,然后做合法生意,能不能赚钱无所谓,重要的是,让厂子运转起来。” 薛昊嘿嘿笑道:“把不正常隐藏在正常之中,这样才能长久。” “小薛你有准备就好。”李斯道。 两人低声商议,扶苏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心想,未虑胜,先虑败,每次谋划都先留后手,这就是李相和薛先生的境界吗? 扶苏心潮澎湃,自觉受益匪浅。 嬴阴嫚却觉得兴趣缺缺,她伸了个懒腰。 “李爷爷、薛大哥,我困了。” 说着,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拉着绿绮走了。 嬴阴嫚离开后,李斯想起自己和薛昊还有正事要谈。 他对扶苏道:“公子,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啊!” 扶苏忙道:“老师,我不困。” 薛昊板着脸说道:“不!你困了!苏哥,你明早还要去厂里开工,精神不济,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 李斯和薛昊,一个是自己正式拜师的老师,一个是父皇特意告诫过要尊重的薛先生。 扶苏虽然很不情愿,也反抗不了。 “那……那我告退,薛先生、老师也早些歇息。” 他走时脚步迟疑,频频回头,显然还惦记着两人要谈的“正事”。 等到只剩下两个人了,薛昊笑着对李斯道:“李老,我看扶苏已经没有最早那么唯唯诺诺了。你的刺激性教育很有作用啊!” “唉!本来就是让老夫来当这个‘恶人’的,只希望扶苏他以后不要再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些束缚,老夫就对得起陛下了。” 李斯苦笑道。 他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小薛,你还是讲讲今天从你同学那打探到的消息吧。‘返老还童’真的可行吗?” 提起正事,薛昊也不再去想如何改造扶苏了。 “李老,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的确可行。但有件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 注: 最初,韩信犯军法当斩,是夏侯婴发现他的才能,救下韩信,推荐给刘邦。 “信坐法当斩,其畴十三人皆已斩,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说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 (夏侯婴早期曾为滕县县令驾车,担任过滕令奉车一职,故有“滕公”之称。) 《汉书·韩彭英卢吴传》 第180章 刘邦,朕给你一个机会 李斯坐直了身体,正色道:“究竟怎么回事,小薛你说详细点。” “李老,是这样的......” 薛昊尽可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林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当然也包括治疗的后遗症——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这话怎么说?”李斯有些顾虑。 这个问题,薛昊其实已经考虑过了。 他打开手机,播放视频,把某巨星治疗前后的言谈举止做了对比。 很明显,他除了身体更健康以外,性格似乎也没有从前沉稳了。 “李老,你看,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据我观察,性格举止虽然有变化,思维能力却没问题。” 李斯仔细观察了好一会。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老夫看重的,只有这个...”他指了指脑袋。 “至于偶尔不沉稳,那算不得什么大事。” 最终,李斯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既然李老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会尽快安排的。”薛昊道。 闻言,李斯只点点头。 他是当机立断的性子,既然做出决定,就不再患得患失。 “小薛,那个叫林源的同窗,今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斯转而考虑起善后的问题。 “他?现在烂醉如泥。不过,酒醒后肯定会联系我。我打算再吊他几天,然后说他的项目不合适,再慢慢疏远。李老,你看这样可稳妥?” “唔......” 李斯思索着。 “小薛,你不是说他是个人才吗?” 薛昊道:“人才归人才,又不是不能替代的那种,林源还是自视太高了。如果我真要找人合作,为啥不直接找有成熟技术的团队?” “这些你比我懂,就这样吧!”李斯道。 “李老,关于你的治疗,咱们得出国一趟。这事瞒不过政哥,什么时候透露给他?”薛昊道。 这时,李斯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此时不急,老夫有个想法,小薛,是时候解决扶苏与小嫚的合法身份了。甚至,连陛下在现代的身份问题,最好也一并解决。” 薛昊有些惊讶。 “李老,扶苏、小嫚的合法身份好解决,无非是和你差不多的步骤。但政哥不能在白天露面,如何办手续?” 李斯笑了。 “小薛,经过这么多事,你还觉得一切都需要讲规章吗?至少,莫洛凯大使馆的迭戈那儿,规章没有钞票重要。” 一语惊醒梦中人,薛昊恍然。 “所以上次李老你爽快支付尾款,为的就是今天?” “不只是今天,还有以后。”李斯道。 他其实还有更深层的计划,但此时说这些还太早,先把陛下和扶苏、嬴阴嫚的身份国籍办下来再说。 “好!”薛昊应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点开了迭戈的头像。 “你在吗?” ...... 另一边,大秦。 嬴政返回寝宫,第一时间就想召见刘邦,让他去招揽韩信。 但他忍住了。 这样做,会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照理说,以嬴政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在意一个黔首的看法。 但不知怎么回事,他偏偏就有些在意。 这就是被剧透的后遗症啊! 嬴政苦笑。 第二天,嬴政下令召见刘邦。 这几天,刘邦日子过得比热锅上的蚂蚁还煎熬。 始皇帝那边毫无消息,虽然每天衣食照样供应。 但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无法,也不敢去催促嬴政,在行宫里也没有任何人脉。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萧何了。 所以,刘邦就只能去烦他了,每天起码要去找几次。 最开始,萧何还能耐着性子对他好言好语,让刘老大耐心等候,陛下一定会给个说法。 可架不住刘邦日日催、时时问,到后来,萧何见了他就头疼,只能找借口避着,实在躲不开了,也只是含糊其辞地敷衍几句。 刘邦心里越发没底。 万一始皇帝忘了自己,或者觉得他没什么用处,随便打发回老家,那该怎么办? 就在他蹲在小院里,对着墙角的杂草唉声叹气,琢磨着要不要再去找萧何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几名黑冰卫走进院子。 “陛下口谕,宣刘邦觐见!跟我们走吧。” 为首的黑冰卫说道。 陛下终于想起我来了! 一阵狂喜从心头升起。 刘邦想大笑,大叫,又想放声痛哭。 他忍住了。 “草民接旨!” ...... 跟着黑冰卫进入偏殿,刘邦跪倒在帝国至尊的脚下。 嬴政一言不发,冰冷的眼神从上方投来。 刘邦觉得浑身僵硬,感觉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草民参见陛下!” 他大着胆子喊了出来。 嬴政端坐丹陛之上,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刘邦低俯的脊背上。 这就是“汉高祖”?一样要在朕的面前屈膝。 “刘邦。” 嬴政终于开口。 刘邦浑身一震,连忙应声:“草民在!” “这几天,你无所事事,可是觉得日子难熬,心生怨恨。” 嬴政提出了要命的问题。 刘邦浑身一哆嗦,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下意识就想脱口否认:“陛下明鉴!草民绝无此意!” 可话音刚到舌尖,他猛地咬住了下唇。 不对! 眼前这位可是扫六合、平天下的始皇帝,心思缜密深如渊海。 岂会被几句虚言蒙骗?自己这几天在行宫日日焦躁、频频骚扰萧何,说不定早有人报给陛下了。 此刻说谎,非但不能自证清白,反而会落得个“欺君”的罪名,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念头电转间,刘邦膝盖在冰凉的地砖上重重一磕,“陛下圣明!草民不敢欺瞒——这几日确实心浮气躁,坐立难安!” 嬴政暗暗点头。 懂得什么时候该说实话,已经比普通人强出一截了。 刘邦继续说道:“草民出身微末,蒙陛下不弃,召入行宫听用,心中满是感激。 只是草民胸有丘壑,不甘一生碌碌,总想着能为陛下、为大秦做点实事,博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机会。这份功利心,是真的! 一边说,刘邦一边偷偷观察嬴政,发现陛下神情如常 。 他放心了。 于是 刘邦急切道:“但怨恨二字,草民万万不敢有!陛下受命于天,能得陛下垂青已是天大的福分。 “草民只恨自己无用,不能立刻为陛下分忧。若陛下肯给草民一个表现的机会,草民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刘邦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好!朕给你这个机会!” 第181章 始皇帝不留隐患 “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嬴政道。 刘邦闻言大喜,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嬴政又道:“朕听说,你在沛县善于聚士,颇有名望。” 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听在刘邦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善于聚士”这话,听着是褒奖,可为什么自己感觉背心发凉啊? “草民......草民......” 刘邦绞尽脑汁,想自己该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嬴政抬起手虚按了一下。 “勿忧!朕不是要问罪你。” “朕统御天下,唯才是举。”嬴政缓缓道。 “你有聚人之能、这不是罪过,是你的本事。” 嬴政顿了顿,指尖轻叩御案:“大秦要革新,要强盛,需天下英才共治。朕向来主张人尽其才,你有聚士之能,朕便给你一个用武之地。夏卿,宣旨吧!” 嬴政对一直在身侧充当背景板的夏无且说道。 夏无且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圣旨。 “刘邦接旨!” 刘邦一个激灵,忐忑不安地跪下。 夏无且看了他一眼,开始宣读。 始皇帝诏曰: “兹有沛县,泗水亭亭长刘邦者,素怀察识之明。今特擢为谒者仆射,专职巡访天下,搜罗民间遗贤,荐于朝廷,以辅朕治。 “自诏下之日,凡郡县官吏,皆须竭诚配合,供其所需,不得推诿阻挠。 钦此!” 刘邦懵逼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夏无且宣读圣旨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可刘邦的思绪已经飞远了。 谒者仆射? 搜罗民间遗贤? 这……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和萧何、夏侯婴等兄弟一样,入朝廷某机构任职。 但没想到,陛下让自己去招贤纳士。 以前有过这样职务吗?反正他老刘没有听过。 只不过,能巡访天下、调动郡县官吏配合,这就是钦差,是天使啊! 夏无且,等了一会,见刘邦依然发呆中,于是咳嗽了一声。 刘邦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跪倒,声音都在颤抖。 “草民......” 夏无且小声提醒道:“刘仆射,现在你应该自称‘臣’。” 刘邦忙改口道:“臣遵旨,多谢陛下。” 嬴政摆了摆手,“刘卿,退下吧!相关事宜,夏卿会告诉你。” “诺!” 刘邦退出偏殿,刚踏出宫门,夏无且便快步跟上,沉声道:“刘仆射,随我来,有陛下交代的要事相告。” 刘邦不敢怠慢。在行宫待了几天,以他的机灵,早就打听出夏无且现在乃是始皇帝手下的大红人。 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他忙道:“有劳夏大人,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夏无且随口应答。 两人穿过层层宫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公事房。屋内陈设简洁,唯有一张案几、数卷竹简,案上燃着一支安神的艾草,烟气袅袅。 夏无且反手掩上门,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卷夏侯纸。 “此乃陛下命人整理的《天下遗贤名录》,上面列有多位贤才,标注了各自籍贯与大致踪迹。 “你此行的首要任务,便是将这些人尽数寻访到案,邀约他们为陛下效力。” 这个《名录》其实就是李斯所整理的秦末群雄的资料。 而且只是其中一部分,里边的人,在原本的历史上,几乎全部属于刘邦阵营。 但这就不是现在的刘邦所能知道的了。 夏无且将纸卷递到刘邦手中。 看着手中轻薄无比的纸张,还有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刘邦愣住了。 “夏医令,这是什么?竟然薄如蝉翼,还能在上面书写?” 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夏无且得意极了。 他手捋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刘仆射,此物名叫纸,是老夫所督造,陛下赐名为‘夏侯纸’。” 刘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轻轻摩挲夏侯纸的表面,触感细腻顺滑,比起自己曾经用过的丝绢,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如此轻薄,还能写这么多字,不比竹简方便千万倍啊! “夏医令,恭喜恭喜!您有这样的功绩,必能名垂后世,千万年后都会被人铭记啊!” 刘邦虽然只粗通文墨,但只凭直觉也能判断出,发明‘夏侯纸’绝对会是一桩天大的功绩。 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好半天,刘邦才笑着恭维:“夏医令,我算是服气了,果然厉害的人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听说您医术通神......” 他声情并茂,把夏无且一通狂吹。 “低调,低调!这些,这些不全是我的功劳,是...是高人的。” 高人?又是高人!到底是哪里来的?陛下对他言听计从,而且还能发明出“夏侯纸”这样的奇物。 刘邦难以相信,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展开名录看了起来。 目光扫去,只见首行赫然写着“淮阴韩信”四字,其后附注“淮阴县南乡,穷困潦倒,常求助于一漂母......”。 韩信!谁啊?怎么就排第一了? 他往下再看,密密麻麻列着一串名字:“陈平(阳武县),多智,善谋断”“郦食其(陈留县),辩才无碍” “灌婴(睢阳县),骁勇善骑,贩缯于睢阳市井” “郦商(陈留县),勇谋兼备,随兄郦食其隐居......” 每人名下都简要注明了踪迹或特长,条理分明。 厉害!太可怕了! 刘邦心中咋舌,陛下竟早已掌握如此多贤才的讯息。 这《天下遗贤名录》简直是一张精准的“寻才地图”。 “还有一事,” 夏无且补充道,“名录上的贤才,或隐于市井,或遁于山林,性情各异。 “陛下要求,刘仆射一定要竭尽全力劝他们归顺,特别是排第一的韩信,绝对不能失败。 其他的人嘛,若实在无意归秦,不可强求,切记,切记!” 夏无且说着,又取出节杖、符节与一份调令:“节杖为凭,符节验真,此调令可调动沿途郡县兵马护送贤才入京。陛下还派了十名黑冰卫随行,一来护你周全,二来也可助你联络地方官吏。” 有句话,现在还不用告诉刘邦。 陛下已经决定,若真有顽固的反秦分子。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于黑冰卫的雷霆一击。 始皇帝是不会留下隐患的。 第182章 再办入籍,黄金抵押贷款 当天,刘邦就在10名黑冰卫的护送下出发了。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暗中还另有20人保护(监视)。 他们接受的命令,除了保护刘邦外,还有两道: 一、清洗那些冥顽不灵的“反秦分子”(韩信除外)。 二、如果刘邦暗中有反心,勾结六国余孽,则出示另外一道密旨,立即罢免他,然后处死。 说到底,始皇帝真正急需的人才是韩信,毕竟大秦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大规模对外用兵。 其他的任何人,都是可以放弃的。 刘邦的队列消失在地平线上,夏无且收回了目光。 他来到寝宫,通禀后进入。 嬴政正坐在沙发上喝可乐,见到夏无且,随手丢给他一盒牛奶。 “谢陛下赏!” 夏无且眉开眼笑地接过,熟稔地插入吸管。 他是知道的,只要陛下让自己一同喝现代饮料,那就意味着自己可以随意一些。 吸了两口牛奶,夏无且道:“陛下,刘邦已经出发,想来不久后,韩信就会归属大秦。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何事?”嬴政道。 “莫非陛下以为刘邦还会有反复?何以特别对他下了密旨诛杀?” 夏无且不解道。 “没有,朕晾他也不敢。只是,总要留得后手罢了。” 嬴政随口答道。 心想,刘邦啊,刘邦!你能成为“汉高祖”,是因为抓住了人生中最大,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但如今朕既然无恙,这样的机会就永远不会再有了。 只希望,不要辜负朕给你的机会吧! 收回思绪,嬴政想起了原本历史上的另一个主角。 “景锐要到会稽郡了吧?”嬴政低声道。 也不知他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发问。 ...... 现代,西都。 给迭戈发出了消息。 半分钟后,他的头像闪烁起来。 “亲爱的薛,我的朋友,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 薛昊也不废话。 “上次的合作,我很满意,想再办三个人的入籍。” 这三人,自然是政哥、扶苏与嬴阴嫚。 至于绿绮,得缓一下,薛昊有些担心,政哥不愿意和一个侍女并列。 身处上京的迭戈,坐直了身体。 又有外快要入手了!?他想。 “当然没有问题,我的朋友,还是按照上次的要求吗?” 李斯一直在薛昊身边,静静观看两人的交流。 这时,他伸出手,示意薛昊把手机交给自己。 没有多想,薛昊交出了手机。 李斯:“自然不一样,作为朋友,我会给出更优厚的报酬。就看你有没有兴趣了。” 迭戈:“哦,亲爱的薛!我非常有兴趣。你能详细说说吗?” 李斯:“投资入籍,其他条件不变。但这次,他们没有时间去上京面审,希望你能理解。” 李斯的意思是,嬴政等三人不用出面,隔空入籍。 这显然是不合规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允许。 迭戈那边沉默了足足十秒,消息框里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才弹出一行字。 迭戈:“亲爱的薛,我想,我们得换一种联系方式了。” 随后,他发过来一个加密文件。 点击打开后,进入了一个薛昊从来没有见过的对话框。 这显然是某种能屏蔽外界监控的交流方式。 加密对话框的背景是纯黑色,没有任何花哨的功能,只有白色文字在屏幕上跳动。 迭戈:“薛,隔空入籍是红线,现在这个通道很安全,能规避一切监督。 “你的要求很难办,不仅要打通使馆技术部、审批处,还得搞定莫洛凯国内的登记系统。” 他这话说得,别说李斯,就连薛昊都看明白了。 如果真的办不了,你提供安全通道做什么? 迭戈的意思无非是:得加钱! 李斯:“迭戈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请告诉我,你的报价?” 接下来是一番讨价还价,李斯把迭戈总共100万美金的报价砍到了每个人12万。 还是之前的虚拟钱包地址,薛昊给迭戈转去了五万美元的稳定币。 双方约定,三天内,薛昊这边提供需要办理人的相关资料。 如姓名、照片、指纹...... 关闭了聊天软件,薛昊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每人400万的投资,外加36万美元的“好处费”。 总共要花大约1500万。 再加上买红星厂的820万、加油站的小1000万、为了装b花的150多万。 零零总总,加一起得有3500万了。 之前从“秦昊集团”那预留的5000万资金,已经用掉了大半,剩下的1500万,薛昊要预留1000万当做加油站和红星厂的运转费用。 这样算下来,他手里能自由花销的只剩下了500万。 这么点钱,啥都做不了。更别说不久后的坡县之行的花销估计得上1亿。 加大秦昊集团的黄金出货量,然后继续让吴小莉转账? 不妥!这样容易引人注目,甚至连吴小莉都可能会起疑心。 最好能搞到一大笔钱。 薛昊将自己的烦恼告诉了李斯。 他苦笑道:“李老,现在我可是坐拥金山愁钱花啊!”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 李斯思忖着。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说道:“小薛,龙国监管太严,但世上还有其他国家,总不能都这样严格,对吧?” 这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薛昊一拍大腿:“李老您说得对!我怎么忘了这茬——龙国管得严,可瑞士、迪拜那些地方,不就是靠宽松监管吸引全球资本吗?” 李斯点点头。 “细节上的东西,老夫不清楚,小薛你慢慢查,然后拿个计划出来。” 他自信道:“用你们的一句俗话来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哈哈!” 薛昊也笑了。 他当即打开平板,开始查询起对黄金交易限制小的国家。 很快,屏幕上弹出瑞士、坡县、迪拜的黄金交易监管细则与银行抵押政策。 “李老您看,瑞士的 lombard loan(黄金抵押贷)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 “只要是LbmA认证的标准金锭,能提供合法来源证明,瑞银、 瑞士信贷,都能贷出市值70%-80%,年化利率还不到2.5%,还不用披露资金用途!” 第183章 扶苏的疑虑 “抵押贷款?” 李斯没听过这个词,但顾名思义,很容易产生联想。 “此‘抵押’,莫非类同于‘质贷’?以田宅、奴隶为质,向富商借贷钱粮,到期归还本息,赎回质物?” 李斯问道。 薛昊连忙点头:“就是这样!本质上一模一样,只是‘质物’换成了黄金,放贷的是瑞士银行,利息更低、低至每年2.5%以下。 “而且额度也更大,只要抵押物到位,几乎是无限的。” “才2.5%?” 李斯大惊! 要知道,先秦之时,即便是官府出面的‘公贷’,年利率最少也有30%。 若是私人放贷,年初借一石粟,年末让你还两石,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大善人”。 “利息怎么能如此低?难道他们不怕收不回来,血本无归?” 李斯奇道。 该怎么解释呢?薛昊一时语塞。 他字斟句酌,尽量用通俗的话来解释。 “李老,现代的银行贷款,是建立在信用体系上的。总的来说,就是每个人的经济情况,社会地位不一样。他在银行那里的等级也不同。 “一个流浪汉,休想从银行借出来一元钱,因为银行判断他很难还款。 “别说流浪汉了,就像我当初欠了债,银行就不可能借钱给我纾困。 “换成了个功成名就的,银行却愿意大把大把借钱给他,因为这人赖账的可能性不大。” 他的话很容易理解,李斯一听就明白了。 “有道理,但是......” 薛昊笑道:“李老,别急,听我继续说。” 李斯闭上嘴。 薛昊继续道:“还有就是,现代社会的财富远远高于大秦,这些银行拥有巨额的资本,也就是钱太多了。 “这些钱,如果不能借出去,只能躺在账户里吃灰。所以,哪怕以相对较低的利息借出去,他们也愿意。” “钱太多了!”李斯苦笑。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丰裕程度是大秦的千倍万倍。 见李斯已经想通了,薛昊又道:“至于抵押贷款,那更简单,反正有抵押物,银行也不怕你赖账。再说了,黄金是最好的抵押物,银行随时可以变现,它甚至可以高抛低吸,额外再赚一笔呢!” 李斯彻底明白了。 他忍不住赞道:“想出这一整套法子的,一定是个大才,只可惜,大秦无法套用。” 是啊!大秦当然不缺富豪,但从整个国家层面来说,穷得叮当响。 朝廷征收的赋税,以粟米为主,然后就是其他农副产品如麻布、绢、丝等。 民间连秦半两都用得不多,更别说建立金融体系了。 不过,这样也好,把在大秦除了赏赐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用处的黄金。 运到现代来置换成大秦急需的物资和技术,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李斯可以肯定,陛下乐见其成。 闻言,薛昊撇撇嘴。 这才哪到哪啊?以现代金融市场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金融衍生品,什么期货啊,股指期货啊,权证啊,期货期权,还有各种债券与次级债券...... 就算以李斯的超高智商,只怕进来以后也得破产吧! 薛昊忍不住这样想。 两人商量好了后,等到中午,扶苏从红星厂回来了。 吃完午饭后,薛昊把扶苏,嬴阴嫚叫到一起,同他们说了入籍莫洛凯的事。 “真的吗?”嬴阴嫚一下子蹦了起来。 “那我以后也能自己开户,买东西,到处去玩了?” 她两眼亮晶晶的,璀璨夺目。 薛昊见她这么高兴,不知怎么地,想要逗逗她。 “啊!” 薛昊一把捂住胸口。 “小嫚,难道这几天,薛哥有限制过你用钱吗?你这么说,我好伤心!” 嬴阴嫚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埋怨薛大哥你的意思,薛大哥你最......” 最后的“好了”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嬴阴嫚已经反应过来了。 “好哇!薛大哥你捉弄我。哼!” 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扶苏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满意地看了薛昊一眼。 小妹虽然口口声声在埋怨,但傻子都能看得出,她其实开心坏了。 这样活泼的小妹,在大秦是绝对看不见的。 李斯看了薛昊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年轻真好啊!他想。 咳嗽了一声,他对薛昊说道:“好了,别闹了。这些时间,扶苏他们用的都是你的钱,你虽然不在意,但他们都是皇室成员,哪能真的让小薛你一直破费。” 扶苏也反应过来,认真地说道:“老师说的是,薛先生你对大秦居功至伟。父皇怎么也不会让您吃亏。 “无论是红星厂,加油站,还有入籍的花费,总不能让薛先生自己掏钱。除此之外,必定还有重谢。” 薛昊眼睛亮了一下。 虽说自己买红星厂和加油站的初衷,的确是为了对接大秦的需要。 但这些财产都挂在自己名下,实实在在是属于自己的财产。 但听李斯和扶苏的意思,这些产业,政哥会帮着出资,等于送给自己了。 我政哥做事,就是敞亮! 只能说他眼界还是不够,区区钱财,无论对嬴政、李斯,甚至嬴阴嫚来说,从来不是他们考虑的因素。 嬴阴嫚要的是自由自在;李斯要实现抱负;嬴政父子,看重的则是大秦永昌。 感谢过薛昊后,扶苏问起了入籍的细节。 当他得知,自己等人非但不用去上京,甚至都不用露面就能办理的时候。 他本能地觉得不安。 “老师,这样违规了吗?” 李斯皱眉。 扶苏解释道:“我当然知道世上存在各种不公,更不会妄想能改变薛先生的这个世界。 “但是,这个莫洛凯国的经办人,他不会出问题吧!一个贪婪小人,老师如何能信他?” 李斯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总算扶苏不是因为所谓的“君子坦荡荡”的道德洁癖来指责了。 这是个好现象。 他正要解释给扶苏听,心中却产生了另外的念头。 李斯笑道:“扶苏,老夫自然不相信此人,但他目前依然是可靠的。至于原因......” 他转向薛昊道:“不如小薛你来告诉扶苏。” 什么?我? 第184章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什么?我? 薛昊指着自己。 李斯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老夫和你相处了这么久,言传身教,总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你这是在赶鸭子上架啊!薛昊心想。 但他也不想退缩,否则难免会影响自己在扶苏兄妹眼中,睿智的“光辉形象”。 “哈哈哈!” 薛昊先是一阵大笑。 不管怎么说,先把扶苏弄迷糊,让他觉得这么简单的事,居然都想不明白。 这一招很有效,扶苏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惭愧的表情。 “请薛先生指教。”他深施一礼。 薛昊脑子在疯狂运转。 嗯,好像也不难找出原因来。 “苏哥,后世有一句话,叫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意思是,世上绝大多数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你应该明白吧?” 沉默...... 扶苏很想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但薛先生说得对,世上的“君子”太少了。 “是的,我明白。”他无奈道。 “好!苏哥。迭戈就是个人渣!”薛昊猛拍桌子。 把扶苏吓得一激灵。 “但是,咱们信的从来不是迭戈的人品,是‘利益’这两个字。” 薛昊冷冷说道:“他贪财,所以会接下这违规的活儿;但正因为贪财,他才不敢出岔子。” 薛昊伸出手指,一根接一根。 “第一,他已经收了黑钱,而且还要继续收。若事情败露,他就要被莫洛凯国追责,丢官入狱,从此身败名裂; “第二,咱们先付了定金,尾款要等身份办好才给,他想拿到剩下的31万美金,就必须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第三,他知道咱们能拿出百万美金的入籍费,背后定然有实力,敢坑咱们,他承担不起被我们报复的代价。” “而实际上,” 薛昊冷冷地说道:“咱们也的确能够报复他。他这种人,我把他叫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不会冒险损害自己的利益!绝对不会!” “贪婪者因为自己的贪婪把自己约束住了吗?” 扶苏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时,李斯插口了。 他淡淡地说道:“扶苏公子,你以后是要掌管大秦的。你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大多数都不是你以为的‘君子’,你必须学会和这些人打交道。” “群臣都不是君子?” 扶苏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斯。 李斯坦然道:“不错!老夫不是。其他的三公九卿,包括你信重的蒙毅,钦佩的淳于越,还有上将军蒙恬,他们都不是。” 当然陛下也不是。这句话李斯没说。 扶苏脸色阴沉。 李斯继续道:“蒙家兄弟交好你,是为了你日后即位,蒙家能够大兴。他们交好的是‘长公子’,不是你扶苏。 “至于淳于越,他需要的,是一个偏向儒家的储君。记住,你的身份才是关键,而非你本人。” “不!不会的!蒙氏昆仲......淳于博士,他们都是正人君子,怎么会是老师你说的,投机钻营的小人?” 扶苏艰难地说道。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李斯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了他坚守二十余年的信念上。 他不能,也不愿意相信。 薛昊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想起了明末“众正盈朝”的荒诞。 没得忍住,薛昊开口道:“苏哥,你信不信?华夏历史上真有那么一个时期,朝廷诸公,天天把‘正心诚意’‘家国天下’挂在嘴边,个个都是‘道德君子’,号称‘众正盈朝’。” 扶苏眼睛重现光芒。 “薛先生,这才是治国正道!” 扶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如此君子满朝,定然能国泰民安、长治久安,重现圣王之治。” “十几年后,王朝灭亡,皇帝上吊了。至于这些君子嘛,大部分投了敌。” 薛昊直接打破他的幻想。 顿时,扶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怎……怎么会这样?既然都是君子,何至于此?” “因为大多数‘正人君子’,不过是自我标榜罢了。” 薛昊冷冷道,“世上哪来那么多舍生取义的‘君子’?能够不落井下石,就已经难得了。” 扶苏很难受。 李斯和薛昊的话,完全打破了他的幻想。 李斯也就算了,毕竟是法家门徒,和自己从来都不对路。 薛昊带给他的打击更大,那代表2000多年后的人,对儒家理论的否定。 “可……可总有真君子吧?他们于国于民总该有益。” 扶苏仍在挣扎,他不信自己完全是错的。 “真正的君子,舍生取义?当然有啊!” 薛昊语气缓和下来。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这些是你知道的,后世当然也不缺这样的仁人志士。” 薛昊先是肯定,然后又摇头。 “但是,这些人之所以被千古传颂,就是因为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治国从来都不能‘寄望于君子’,而是要靠规则、靠利益绑定、靠赏罚分明。 “咱们用迭戈,也不是信他的人品,而是信他趋利避害的本性,让他不敢出卖我们。” 李斯满意地看着薛昊。 他一生操劳,没有精力培养后辈,就连他的儿子,也没学到什么。 偏偏在古稀之年,阴差阳错之下,他得以和薛昊朝夕相处。 言传身教之下,薛昊反而就像他的弟子一样。 如今,这个‘弟子’,能够引经据典,把扶苏说得哑口无言。 李斯只觉得很欣慰。 他接口道:“为君者,更不需要讲道德,唯一的行为准则,就是对社稷有利。为此,非但奸佞可用,忠良也不是不能杀!” 奸佞可用!忠良可杀!? 扶苏猛地抬头,望向李斯。 “对!商鞅、白起哪个不是有大功于秦,不也都杀了吗?”李斯森然道。 “竟然是这样!一切有利于统治即可!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扶苏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第185章 景锐到达会稽郡 见扶苏失魂落魄,李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诛心的话,若是还在大秦 哪怕打死自己,他都不会说出来。 知道扶苏一时半刻接受不了这些颠覆性的言论。 李斯摇摇头,对扶苏道:“公子,这些话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今天就不用学习简体字了” “哦!好的。”扶苏精神恍惚地离开了。 等他走后,薛昊有些歉意地对绿绮道:“绿绮姑娘,这次办入籍,钱不趁手,没有办你的。下次一定补上。” 绿绮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薛......薛先生,婢子怎么能和陛下、长公子和公主并列?如今的生活,婢子已经心满意足了。” 绿绮并没有说谎,在这里,她的吃穿用度,和嬴阴嫚几乎没有差别。 而且所有的贵人对自己都非常亲切,特别是上一次薛昊对扶苏说了关于万物起源的话题以后。 绿绮感觉,她在这里的生活,已经超过自己当初最好的幻想了。 “哼!小家子气!”嬴阴嫚对薛昊翻了个白眼。 她忙拉住绿绮的手,认真说道:“绮儿,你放心,等我有了自己账户以后,保证马上就给你办。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到处玩呢!” 薛昊苦笑摇头,好像是自己舍不得出钱给绿绮办入籍一样。 好吧,你是大秦公主,你有钱。 他决定了,从现在起,就给嬴阴嫚记账。 不对,要记双倍,自己得大赚一笔才行。 “桀桀桀桀!” 他没好气地说道:“小嫚,既然我那么小气,那从现在开始,给你限额,每天只能花200,不,100元!” “薛大哥,我错了。不要啊!100 元我会穷死的!呜呜呜~” 嬴阴嫚捂住眼睛,假哭起来。 “咯咯咯!”绿绮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唉!年轻真好!” 李斯叹息着,背着手上楼去了。 深夜,嬴政来到诊所,薛昊和他说了入籍的事。 “陛下,等你在现代有了正式身份,就可以去医院进行全面体检了。” 薛昊说道。 “嗯.....”嬴政点点头。 他的身体状况,夏无且早就诊断过了。 最近一两年没啥大问题,但余毒未清,还需要在现代进一步治疗。 因此,嬴政是愿意接受体检的。 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担心。 “薛先生,朕只能在深夜往来,每次最多停留一个时辰,只怕无法及时返回大秦。” 对此,薛昊已经有了计划。 “政哥,这个好办,只要有了合法身份,那就可以开通VIp通道,半夜体检又怎么了?无非就是多花钱!” 嬴政眼中的顾虑散去,他向来务实,既然花钱能解决时间和隐秘的双重问题,便不再迟疑。 “好。”嬴政断然道。 既然做了决定,接下来,就是提供入籍所需要的个人资料了。 薛昊拿出准备好的设备,把嬴政、扶苏,嬴阴嫚的照片,指纹等信息输入,打包传给了迭戈。 迭戈明显一直在候着,马上点了接收文件。 几分钟后,迭戈的回复消息到了。 “薛先生,资料收到!三位的身份信息齐全,指纹清晰,照片也符合要求。我会加紧办理,以最快的速度!” “麻烦了你了!” 薛昊关闭了对话框。 “政哥,现在只需要等待了。我估计,一周左右,你们的身份证和护照就能下来。” 入籍的事告一段落后,李斯对嬴政谈起了去瑞士抵押黄金贷款的计划。 嬴政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一年最多二厘五的利钱,这不等于白送吗? “只是,政哥,还有一个问题。瑞士人不会和穷鬼打交道。为了方便,我要去避税圣地——天堂群岛注册一家跨国公司,就让李老来持有。 “到时候,贷款注入这家公司。再以投资还有合作的模式,进入龙国的秦昊集团。这样,我以后就有了外资背景,在这样会少很多麻烦。” 嬴政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也大致明白了。 “朕明白了,有什么问题吗?” 薛昊说道:“瑞士银行会对客户做背景调查。所谓调查,就是看你有没有钱。 “所以,李老的跨国集团,不能是个皮包公司,里边至少得有几百万美元。政哥,我需要能换钱的东西,比如田黄石。” “原来薛先生担心的是这个!” 嬴政自信地一笑。 “薛先生尽管放心,朕已经得到消息,第一批开采出的上品田黄,此刻已在运往沙丘行宫的途中。” 薛昊眼睛一亮。 “好!有了这批宝贝,瑞士之行就十拿九稳了。” ...... 大秦位面,会稽郡临江的一处山坳里。 暮色如墨,将连绵的丘陵染成深黛色。江风裹挟着水汽掠过草木,发出沙沙轻响,恰好掩盖了队伍行进的痕迹。 景锐抬头看看天色,勒住了缰绳,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观察着四周地形:山坳背靠陡崖,前方有溪流环绕,两侧草木茂密,既易守难攻,又不易被外人察觉,是绝佳的宿营地。 景锐点点头:“传令下去,就地扎营,半个时辰内完成布防。” “喏!” 黑冰卫们齐声应命。 作为始皇帝的亲卫,风餐露宿,只是区区小事。 指令下达后,他们各司其职,动作干净利落。 很快,三十多顶灰色营帐便在山坳中立起。 放出警戒线后,景锐召见了几名领头。 “陛下的命令,你们都清楚,首先是拿下郡守殷通,你们有什么计划,尽管直言。” 景锐跪坐在地,平静地说道。 “景统领,您有圣旨,就凭以咱们兄弟们的实力,杀他的家丁就像杀狗一样。 “区区一个郡守算个屁啊!只要统领你一声令下,俺直接冲进郡守府,拿下他就行了,谁敢反抗,就剁了他们的狗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杀气腾腾地说道。 景锐扫了他一眼。 “张黑子,你个憨货!以后我没点你的名,就不要开口了!就知道杀!杀!杀!我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景锐不悦道。 “是,统领!” 张黑子乖乖闭上了嘴。 另一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的黑冰卫见状,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一边思忖,一边说道:“既然统领要悄悄抓人,那属下有个提议。” 第186章 会稽郡攻略(一)潜伏者 “李田,有话就讲!” “统领大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属下以为,应该先掌握此地郡守的行踪,然后再做打算。咱们在会稽郡的探子,应该派上用场了。统领明日可以召见他。” 李田说道。 景锐微微颔首,并未立刻表态,目光转而扫向其余几名黑冰卫头领:“李田所言有其道理,但此事关乎陛下大计,需周全考量。你们各抒己见,不必有所顾忌。” 另一名精瘦头领补充道:“此番行事,当以‘隐秘’为第一要务。统领直接召见密探恐怕不妥,万一他因此暴露了怎么办? 不如由统领主动接触暗探,掌握第一手情报后,再相机行事。” 一名面容沉稳的中年头领拱手道:“统领,属下附议,咱们这些人,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整。就算不小心暴露了踪迹,咱们也有后手不是?” ..... 景锐静静地听着,很少插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见地。群策群力,方能无虞。” 他停顿了一下,肃然道:“诸位听令!” “唰”的一声,所有人单膝下跪,拱手道:“请统领下令!” “本统领决定,明日一早,我会潜入吴县,亲自对接暗探,核实殷通行踪与府中虚实。 “其余人等在山坳待命,加固防线,若有官府盘查,便出示公文,以‘咸阳调兵巡查’为由应对。” “喏!”众头领齐声应命。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景锐与老鬼出发了。 老鬼,就是负责楚国故地密探工作的头目。 这自然不是他的真名,而是他自己取的化名。 意思是,一个早该死去的孤魂野鬼。 两人换上寻常商旅的青布短衫,将伪造的验传贴身藏好。 虽说是伪造,但这也是咸阳官坊司正儿八经的作品,和真的一般无二。 有了足以以假乱真的验传(验传其实是一根竹片,上面记载了持有人的外貌特征还有出行缘),两人顺利进入了吴县县城。 吴县街巷已然喧闹起来,叫卖声、马蹄声交织,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粮铺、酒肆一应俱全,不愧是会稽郡治所。 景锐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街面动静——城防士卒往来巡逻,神色松懈,并无异常戒备,心中稍定。 老鬼凑到景锐身侧,压低声音介绍:“统领,咱们大秦在吴县的情报网,可不是临时布设的。早在八十多年前,秦孝公时期便已安插探子,如今已是第五代。” 景锐“嗯!”了一声,神色未变,心中却有些感慨。 80年前,这里还是楚地! 遥想当年,黑冰卫的前辈们,得付出多少艰辛和牺牲,才能把大秦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啊! “此人姓屈,表面身份是城南巷的木匠,手艺精湛,郡中不少官绅都找他打造家具,正好方便打探消息。” 老鬼继续低语,“他手下还有六个手下,有人在绸缎庄、粮铺当伙计,也有开客栈的。 “除去这些正式成员,还有不少的外围线人。 ”他们消息很灵通,郡里的风吹草动,很难瞒得过。” 说话间,老鬼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巷弄,在一处不起眼的人家停下,开始敲门,节奏:三短一长。 片刻后,铺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探出头来。 见是老鬼,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将两人让了进去,反手关紧大门。 “老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尽量不要直接找我吗。还有,这位是?” “这位是咸阳来的景统领,奉陛下密令而来。” 竟然是整个黑冰卫的最高长官!而且还是陛下直接的命令! 屈姓老者脸色大变。 他身子一矮,就要单膝跪地行军礼,口中道:“陛下安康!属下屈伯,参见景统领!” 可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臂膀。 景锐的手只是随意搭在他肩头,却如同铁铸一般,屈伯奋力下沉,竟丝毫动弹不得。 他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景锐神色平静,稍微发力,便将他稳稳扶起。 “不必多礼。” 景锐说道,松开了手。 屈伯佩服至极,他其实也是技击高手,体力超群。 现在虽然上了岁数,但平常四五个棒小伙也不是他的对手。 谁知道在景锐面前,简直如同婴孩一般。 早就听说统领大人是大秦最顶尖的高手,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暗自佩服,景锐却没有察觉,淡淡说道:“你潜伏一生,居功至伟,就算是陛下,也欣赏你们的忠诚。” “什么?陛下竟然知道属下!” 屈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然知道。”景锐面不改色地说着假话。 但屈伯可不知道,或者说就算理智上知道陛下不可能记得自己这样的小角色。 他也愿意欺骗自己。 顿时,屈伯眼睛红了,眼角的湿痕瞬间蔓延成泪河。 他猛地甩开景锐的手,“噗通”一声,朝着想象中咸阳的方向,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陛下竟还记得属下这等微末之人!” 他为了大秦的霸业奉献了一生,始皇帝在他心目中,就是在世的神明。 这一次,景锐没有再阻止他。 等到屈伯跪拜完,重新站了起来,景锐道:“陛下怀疑会稽郡郡守殷通心怀异心,或许和楚国余孽有染。 “现在,我需要你尽快摸清他的生活习惯,日常行踪,然后提供给我。” “什么?殷通狗贼!居然敢背叛陛下!背叛大秦!” 屈伯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景统领,你请放心,我马上就发动所有儿郎,停了其他的事情,全力以赴,把殷通的行踪弄明白。 “三天,不!两天以内,属下有信心,一定把殷通查个底朝天!” 景锐笑了。 “无需过于发力,我只需知道他未来几天,办完公事后,会去哪里打发时间。最好不要是在郡守府内。” “诺!”屈伯慨然道。 “好好干,这件事关系陛下大计,干好了,我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景锐许诺道。 自然,屈伯更是感激涕零,如同被打了鸡血一样。 等他恢复了冷静,景锐漫不经心道:“对了,你在吴县这么多年,知不知道楚国项梁的状况。” 第187章 会稽郡攻略(二)村民 楚国项氏? 屈伯眉头皱了起来。 他回忆道:“吴县确实有这样一伙游侠,领头的名叫项梁。难道他们有问题?不应该啊!他们不过就是普通豪强,也没有反秦之举。” 唉! 景锐内心叹息。 果然,大秦根本就无力掌握六国故土上的民情。 如项氏这么大的反贼,朝廷居然一无所知。 但紧接着,他心中升起了杀意。 不是针对项氏,而是会稽郡的地方官吏。 薛先生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人对大秦怀有二心。 比如殷通,明明早就知道项梁是六国余孽,却故意不报,反而和他暗中勾结。 “项梁是当年的楚国元帅项燕之子!” 景锐冷冷说道。 啊! 屈伯脸色大变,汗如雨下。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统领大人!属下罪该万死!竟然被这逆贼给蒙蔽了!” “好了,起来吧!” 其实,若真要说有罪,他景锐也难辞其咎。 可笑之前他也以为天下都尽在掌握中,同样也被这些地方官蒙蔽了。 “罪在殷通,勾连叛逆,欺君罔上,你虽有错,却情有可原。” “谢统领!” 闻言,屈伯松了口气。 “不过,你们需要将功赎罪。陛下有旨,令黑冰卫密捕殷通,本统领要你探查他的行踪。 “我要的不是他在郡守府的动向,而是‘私行’——散衙之后,他会去哪消遣?酒色财气,他有什么爱好?总不能是无欲无求吧! “记清楚两个要点:第一,随行护卫的人数、身手如何,是否携带甲兵;第二,路线是否固定,有无临时变更的可能?至于项氏,不需要你们动手。 “给你两天的时间,到时候我再来见你。” 说完,景锐又补了一句,语气缓和了很多:“你潜伏吴县三十余年,从青丝熬到白发。 “陛下从不忘有功之臣。此事办成,我自会奏请陛下,让你脱去暗探身份,归朝受封,总好过一辈子隐姓埋名做木匠。” 屈伯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咬牙道:“统领放心,以前,我们探查的重点从来都不是地方官员,所以才让殷通这狗贼瞒天过海。如今只要上了心,要不了多久,就能掌握他的行踪!” “属下肝脑涂地,必不辱命!两日之后,定给您一份精准无误的行踪图!” “一切都在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景锐不再停留,带着老鬼离去。 此后,景锐一言不发。 直到离开县城,他才对老鬼道:“回去后,你选几个好手,暗中跟着他。” 老鬼一震。 ”统领大人,难道屈伯不可靠?” 景锐淡淡道:“那倒没有,否则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只不过,这些长期潜伏的人,永远不能绝对相信。 “再说了,既是监视,也是护他周全。殷通能包庇项氏这么久,未必没察觉城中有暗探,别让屈伯栽在最后关头。” 老鬼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回去就选人,乔装打扮跟随他,既不暴露行迹,也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返回山坳营地时,已经到了午后。 老鬼自去挑选精干人手,跟踪屈伯不提。 景锐则开始了布置。 首先是为“制造异兽传闻”做准备。 景锐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首先就是选择几处合适的场所: 第一,这地方不能距离县城太近,这样以后可以把项羽调离得足够远,让他无法及时赶回。 第二,这地方附近要有村子,最好还要有山。 有村子,就会有人烟,有山林,摩托车现身以后,就可以上山,然后在黑冰卫的接应下,关闭发动机“消失不见”。 这样更能宣扬神秘性。 他找来负责“异兽事件”的百将,将这些要求对他讲了。 “记住,最少需要寻三处合适的地方,越多越好。” 百将躬身记下,又迟疑着问:“统领,那‘异兽’的模样……该如何布置?总不能只靠一辆铁马(摩托车)吧?” 景锐声音冷冽:“薛先生早有交代,到时候用布蒙住车身,只留两个车灯作‘兽目’。 “再在车尾拖一条浸了油的麻布,入夜后点燃,远看就像拖着一条赤红色的尾焰。 “另外,还需要让弟兄们提前在选定的路线上,布置野兽的蹄印模型,再丢几块染血的兽骨,总之越逼真越好。 “这些东西,你现在就去准备,我调给你50人,两天之内,必须完成准备,否则军法处置!去吧!” 百将浑身一颤,并没害怕,兴奋道:“属下遵命,必不负陛下、薛先生和统领大人的苦心。” 好吧,他是当初去过西都,接受了薛昊的“摩托车训练课”,然后参与千里追击赵高和胡亥的黑冰卫其中一员。 至于后面的一系列行动:夜总会擒人,妙瓦底突袭,他也都没有落下。 有了这些功绩,他已经得到了丰厚的奖赏,爵位也升了两级。 因此,对于执行薛昊的计划,百将兴致勃勃,根本不觉得有失败的可能。 他领命而去。 接下来,景锐暂时无事可做了。 如今只有等待了。 当天傍晚,这个小营地终于被一个赶近路归家的村民给发现了。 他刚绕过一片密林,就见前方山坳里竖起了十几顶黑色帐篷。 帐篷外隐约有身影走动,腰间皆佩着寒光闪闪的兵刃,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村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到树后,正想悄悄退走,却没察觉身后早已站了几名目光如电的黑冰卫。 黑冰卫的营地,自然不会被人随便侵入,这村民早已被暗哨察觉。 若是在战时,村民此刻肯定已经被拿下,然后要么严刑拷打,要么直接处死。 但景锐已提前下过命令,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 “不擅动、先跟踪、辨身份”。 倒不是说景锐对秦国黔首就有什么特别优待。 于他而言,任何可能妨害行动的人,都需要被排除。 只不过,黑冰卫此刻扮演的角色,不能够直接杀人灭口。 况且,杀了就一定能灭口吗? 因此,黑冰卫并未上前捉拿,只是远远缀在村民身后,脚步轻得像林间的山猫,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188章 会稽郡攻略(三)亭长 那村民早已六神无主,哪里注意得了身后的情况。 他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老家阳溪里,不假思索地往里正家赶去。 他必须得去报告。 依照秦律:见奸不报者,与之同! 意思是,你见到了(疑似)歹徒,没有报告,那么一旦案发,你和歹徒同罪。而且,还会牵连家人甚至邻居。 “咚咚咚!” 他拍着门板嘶吼:“王里正!不好了!后山坳里藏了一伙带刀的!黑压压一片,看着就不是善类!” 这时代,乡户人家又没有什么娱乐,王里正已经早早上了睡榻。 他仔细一听。 什么?一群持刀强人! 王里正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他一把抓过床边的短褐胡乱披上,连鞋都没顾稳就冲到门口,刚拉开一条缝,就被门外浑身是泥、面无人色的村民撞了个趔趄。 “你疯了?半夜三更嚎什么!太平光景,哪来的一大片强人?莫不是你中了邪?” 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会遇到这种倒霉事。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里正你要不信,可以自己带人去看。” 村民又怕,又累,还夹带着不被人信任的委屈。 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王里正心知多半不假。 他的心顿时被浸泡进了冰水里,拔凉拔凉的。 他一把揪住村民的衣领,怒吼道:“丁老三,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多少人?你要是敢乱说一气,老子把你送去修长城!” 丁老三都快被吓哭了。 他一屁股坐在泥地里,语无伦次。 “里......里正,是.....真的,就在东溪那边的山坳里,几......几十个帐子,不知道有多少人。 但......但是能见到的,个个凶神恶煞,都拿着刀剑。” “嘶哈!” 王里正面无人色。 听丁老三的意思,那得有几百个全副武装的汉子。 这些人如果要洗劫阳溪里,那肯定挡不住。 哪怕不是,只要打起来,兵刀无情,阳溪里也绝对要遭大难。 不过,焦虑归焦虑,他同样也不敢不上报。 王里正强撑着稳住心神,沉声道,“走吧,你跟我去见亭长!这事太大,我管不了,必须上报处置!” 夜色如墨,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亭长所在的邻村赶去。 村民一路絮絮叨叨,反复说着帐篷的数量、兵刃的寒光,越说越怕。 王里正则紧锁眉头,心里盘算着:但愿不是盗匪,否则就遭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是反秦分子,那可就..... 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脚下的路格外沉重。 他们没察觉,身后不远处的树影里,几道黑影收起了兵器。 既然只是普通村民,而非哪方势力的探子。 那按照景锐的命令,他们不得干涉。 于是,留下一人继续跟踪,剩下的返回营地去了。 赶到亭长李醪家时,王里正也顾不上礼数,抬脚就踹开了院门上的木闩,扯着嗓子喊:“李亭长!出大事了!阳溪里藏了带刀的歹人,我等特来上报!” “慌什么!” 亭长李醪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身体强壮,一道伤痕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伤,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李醪眯着眼打量着狼狈不堪的王里正和丁老三。 他颧骨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道疤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那时他还是个半大的楚人少年,却偏偏投了秦军,跟着王翦大将军打灭楚之战。 在蕲南战场被楚军的戈刃划开脸颊,捡回一条命后,便因伤退伍,辗转补了亭长的缺。 军旅生涯磨掉了他的青涩,也养出了临事不乱的沉稳。 此刻,他语气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带刀剑的歹人?多少人?在哪里发现的?” 王里正喘着粗气,把丁老三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末了补了句:“李亭长,那帐篷黑压压一片,刀剑反光都晃眼,绝非寻常盗匪!要是反贼......” “住口!” 李醪打断他的话,厉声道:“什么反贼,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没有实证的话,敢乱传反贼之言,先治你们个妖言惑众之罪!” 他可不是两人这样的无知乡民,深知大秦防务之严。 吴县是会稽郡治所重地,周边乡、亭、县层层布防,哪有几百号带刀贼人能悄无声息摸到这里的道理? “可......可那些人确实来者不善啊!”王里正哭丧着脸,“亭长,您得救我们阳溪里啊!” 李醪没理会他的哭诉,转而死死盯着丁老三:“你再仔细想,那些人看着是什么模样?是体弱的人,还是......身板结实的壮汉?营地里有没有马匹?” 丁老三被他看得一哆嗦,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是......是壮汉!个个腰板挺直,看着就孔武有力,比我见过的郡兵还精神! “马匹......好像有!我远远瞥见帐篷边拴着几匹,黑乎乎的看不清数量,但肯定有马,而且还不少!” “哼,这就对了。” 李醪冷笑一声, “你说有几十顶帐篷,就算每顶住十人,也有几百号人,还带着马匹——若是骑匪,这么大一股势力,一路行到吴县,怎么可能连一点警报都没有?” “依大秦律法,若真有几百骑匪大摇大摆闯到郡治附近,沿途的亭长、县尉、郡守属官,个个都该被拉到闹市斩首,全族连坐!” 李醪讥笑,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不要命的官员,敢瞒着不报?” 王里正和丁老三听得目瞪口呆。 丁老三也就罢了,王里正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如今天下安定,大秦律法严苛,哪会有这种离奇的事情。 “那......那他们是什么人?”王里正结结巴巴地问。 “不好说,但不该是匪徒。最大的可能,就是朝廷的正常调动。我们这样的微末小吏,得不到通知,却也寻常。” “唉!” 李醪叹息道:“无论如何,既然被咱们知道了,也只能去看看,否则还是脱不了干系。” 第189章 会稽郡攻略(四)伪装 “丁老三是吧?” 李醪按住腰间的短刀。 “你给我听好!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自会去你说的地方探查。 “但是,这件事,你就给我吞在肚子里。否则,就制你个‘妖言惑众’的罪。” 丁老三本就魂不附体,闻言更是连连磕头,额头撞得泥地砰砰响:“不敢!小人再也不敢乱说了!求亭长饶命!” “回去吧!” 李醪把他打发走了。 然后,他转身对王里正道:“你立刻回阳溪里,召集戍卒在村口待命。 “另外,叫阿虎、阿豹速来见我——就说有紧急差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我一个时辰内未归,或传来任何有异的信号。 “你即刻带戍卒守住村口,同时派人快马禀报县衙与郡守府,就说东溪山坳发现不明武装,疑似盗匪聚集!” 啊!? 王里正呆住了。 不是吧,你信誓旦旦说这些人是朝廷的兵马,合法调动,怎么现在又把那帮人当强盗处理? 他不解地望向李醪。 蠢货!李醪心想。 他不得不解释道:“刚才这些,终究只是我的设想,万一错了呢?总得留后手才行。” 王里正佩服极了,连忙应声:“亭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片刻后,两名精悍汉子快步赶来,皆是短打装束,腰间佩着铜尺与短剑,正是李醪的心腹捕盗阿虎、阿豹。 他们常年负责缉拿盗匪,身手矫健,遇事沉稳,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好手。 (注:“捕盗”是秦朝的基层职务,类似于现代的“刑警”。) “亭长,唤我二人何事?”阿虎道。 “东溪山坳藏了一伙带刀之人,疑似军旅,却未通报地方。” 李醪言简意赅,“你二人随我前去探查,记住,不可轻举妄动,若真是朝廷兵马,不可冒犯;可若真是盗匪......” “那我们俩豁出命去拖住他们,老大你一定要逃出去,然后为我们报仇。” 阿豹毫不犹豫道。 阿虎没说话,只重重点了下头。 “好兄弟!”李醪眼圈红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心想,真要遇到上百个盗贼,哪里逃得了。只能想办法挟持贼首,才有一线微弱生机罢了。 李醪从屋内取出三副简易皮甲,虽有些磨损,但聊胜于无。 三人快速披甲,又检查了兵刃:李醪持刀,阿虎扛着一柄短矛,阿豹腰间别着两把飞镖,皆是他们的趁手家伙。 “走!”李醪率先迈步,三人借着月光,沿着田埂往山坳方向潜行。 行至山坳外围半里地,李醪抬手示意停下。 他趴在草丛中,借着月光望去,只见前方山坳里竖起数十顶帐篷,帐篷间有黑影来回踱步,步伐规整,腰间兵刃偶尔反光,绝非盗匪的散乱作风。 更重要的是,营地外围虽无明显哨卡,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那是只有常年征战的军旅才能养出的气场。 “亭长,看着不像是盗匪啊,”阿豹低声道,“盗匪扎营哪会这么规整,而且这气势,我在郡兵中也从未见过。” 李醪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八成把握:“再靠近些,看看能否辨出旗号或标识。” 其实,这时,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在黑冰卫的监视中了。 且不说全程都有人跟踪,单凭双方的基本素养。 李醪三人虽然也勉强称得上一声精锐,又怎么会是始皇帝亲卫——黑冰卫的对手! 只不过,景锐对这些地方基层人员采取了“怀柔”政策。 三人猫着腰在草丛中潜行,距离营地仅剩百米时,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关中腔调的低喝:“止步!再往前挪半步,额(我)让尔等吃箭!” 李醪三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只见四周树林中瞬间冒出十多名黑衣大汉,弩箭已经上弦,锋矢直指三人。 阿虎、阿豹当即握紧兵刃,下意识护在李醪两侧,脸色苍白。 之前他们还妄想拼命,可如今只要人家手指一动,自己等人立刻就会变成豪猪。 “莫动手!”李醪连忙喝止,高举双手,他沉声道:“我等非歹人,我乃吴县阳溪亭亭长李醪,带两名捕盗前来核实身份。 听闻此处有军旅扎营未通报地方,特来确认,免得误报官府惊扰上差。” 黑冰卫原本就奉命不会对他们动手,闻言,自然顺坡而下。 一名身着黑甲、腰佩长剑的黑冰卫头领从树后走出。 他眼神扫过三人,就像看着某种脏东西:“地方亭长?可有凭证?莫不是关东的毛贼,想混进营中探底?” 他的言语中带着赤裸裸的蔑视。 阿豹攥紧拳头差点发作,被李醪暗中按住。 连忙取出铜印与捕盗木牌,李醪双手奉上:“这是小吏的印信与凭证,上差可查验。” 黑冰卫头领让士兵核对无误后,撇了撇嘴,冷冷道:“区区亭长,倒也谨慎,我等乃咸阳中尉军,奉命巡查南方诸郡。你们可以走了!” 李醪头上冷汗浸出。 对方虽然这么说了,可终究是口说无凭,自己回去是交不了差的。 他硬着头皮道:“上差所言,小的自然不敢怀疑,但小的职责所在,不知道能不能见一见您们的军令。” 黑冰卫头领上上下下打了他一会,嗤笑了一声:“想看军令?蛤蟆不大,口气不小。” 三人顿时心中一凛,都以为对方要发火翻脸。 谁知那头领只随意挥了挥手,操着明显的关中口音道:“随额来,别到处乱看乱摸,坏了营中规矩,尔等担待不起。” 包围圈散开,三人紧随头领入营。沿途黑冰卫也未收他们兵刃,只是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他们嘴里偶尔蹦出几句关中方言的嘀咕,大意是“拿着太尉府的军令,还得跟关东小吏报备,真是掉价。” 阿虎、阿豹气得咬牙,却只能忍下。李醪却越发轻松。 看样子,对方的确光明正大,对自己几人虽然轻蔑,却没有恶意。 走进营地,只见帐篷排列齐整,所见的士兵看上去懒洋洋的,但眼中煞气十足。 李醪细心观察,瞥见几名巡营士兵的甲胄肩背处,缝着一枚玄色铜制玄鸟徽记。 那是咸阳的中央军团独有的标识。 寻常部队,别说关东,就连关中诸郡的锐士,也没有资格佩戴这样的饰物。 阿虎、阿豹倒没有什么,李醪却知道这些人都是禁军精锐,手里全都染过人命。 我还以为多年未经大战,关中劲卒已成往事,谁知道居然猜错了。 李醪心中更是敬畏。 头领将他们带到中军大帐外:“我家千骑将在此,进去吧,老实回话!” —————————————— 注:戍卒 戍卒是秦代地方上,最初级的军事力量,一般是征发乡里平民男子充任,属临时性武装力量。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阿房宫赋》 参与大泽乡起义的,就是九百戍卒。 第190章 会稽郡攻略(五)该杀 帐内案后坐着一名面色冷峻的将领,身着玄甲,火红披风。 他是景锐指定的临时头领,按吩咐假扮中尉军的千骑将。 (千骑将对应千人主,通常统领300名左右骑兵) “下吏李醪(李虎、李豹),参见千骑将!”三人单膝跪地行礼。 “千骑将”没有搭理他们,而是掏出一卷玄色帛书,随手递给李醪。 李醪高举双手,恭敬地接过,小心翼翼展开。 一入眼,就见上面印着太尉府的朱红大印,字迹遒劲。 赫然是朝廷调兵巡查南方诸郡的军令。只是末尾盖着的并非太尉,而是太尉府长史蒙平的私印。 不过,这反而对了。 盖因太尉理论上掌管全国兵权,权力过重。 因此太尉之位,往往空缺,此时也不例外。 太尉府的实际掌管者,正是长史蒙平。 李醪彻底信了,这股子老秦人对关东故地的轻慢,再加上太尉府的军令,绝无伪装可能! 他忙恭敬回话:“下吏只是尽守本分,生怕误报惊扰上差。如今见将军部下军纪严明,又有太尉府钧令,是属下多扰。” “哼,算尔识相。” “千骑将”嗤笑一声,“额等奉太尉府令,隐秘巡查防务,你等小吏,通报了也只会添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不耐,“尔等赶紧回去,约束好村民,敢妄议军情者,按秦律论处!”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慑。 因为照例,军队和民政是两套不同的系统。 阿虎、阿豹脸色铁青,却不敢作声。 李醪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即刻返回约束村民,绝不敢妄议半个字!” “如此最好。”千骑将摆了摆手,“赶紧走,别在营中碍眼。” “喏!” 三人行礼退出,走出营地后,阿豹忍不住低声怒道:“这千骑将也太嚣张了!仗着太尉府的军令,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李醪却想,就是这个味才对啊! 他沉声道:“你们不要再说了,当心祸从口出。回去后,务必严令村民,此事半个字都不准提,违者按妖言惑众论处!” 两人虽仍有怒气,却也不得不承认李醪所言有理。 李醪返回后,立即下令解散戍卒。 并将太尉府军令的事隐晦告知王里正。 吓得王里正连忙传令全村禁言,半点不敢违背。 这一起小小的意外,没有造成太大波澜就消弭无踪了。 无论是吴县县衙,还是会稽郡郡府,都没有听闻任何风声。 却说中军大帐内,李醪三人刚退出,帐后一道黑影便无声无息地显现——正是景锐。 他方才一直隐于帐内东侧的阴影中,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本就精通隐匿暗杀之术,气息收敛至极致,以李醪三人的本事,根本无从察觉。 随着他的出现,帐内及帐外待命的黑冰卫瞬间变了模样。 方才刻意拿捏的关中口音彻底消失,脸上的轻慢倨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之气。 那名自称千骑将的头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统领,正如您的预测。看他们的神色,已然完全信服,料无后患。”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全是钦佩。 “嗯。” 景锐微微颔首,眼里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刚才暗中观察,这三个乡间小吏,领头的亭长举止有度,态度不卑不亢。 那两个年轻的捕盗,则身形矫健,面对黑冰卫的军威,也没有完全屈服,被轻视的时候,一度跃跃欲试。 若在军中,都算得上是好苗子。 三楚之地,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三晋呢?齐国呢? 反观大秦,他上次带人追击赵高、胡亥乱党,刚到咸阳的时候。 所见到的那几个咸阳城卫,却松懈得不成样子。 天下一统不过十几年罢了,如今就已经有了强弱颠倒的迹象。 若再过一段时间,此消彼长之下,一旦天下有变,关中老秦还能轻易镇压关东吗? 但这些忧虑,他自然不能对黑冰卫这些忠诚的手下透露。 摇摇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景锐沉声道:“传令下去,收起伪装,全军备战!” “诺!” 第二天,黑冰卫们在紧张的战备中度过。 有了刻意的约束,再也没有任何人接近他们的警戒区。 这让景锐心头松了口气。 翌日,晨光穿透晨雾,营地中响起沉闷的破风声。 景锐赤着上身,正在晨练,他手持一柄四十斤的青铜长戟,反复演练着制式戟法。 刺、挑、扫、劈,每一招都势如惊雷,长戟划过空气时带起呼啸锐响。 练到酣处,他猛地一声低喝,长戟横扫而出,硬生生将身前半人粗的树干拦腰扫断。 木屑飞溅间,浑身热气蒸腾如雾,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发烫。 “统领!” 老鬼的声音从营地入口传来,他见景锐正在练功,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旁躬身等候。 景锐收戟而立,戟尖拄地,戟身震颤发出嗡嗡轻响。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胸腔微微起伏,气息却已迅速平复,目光扫向老鬼,沉声问道:“如何?” “统领,屈伯那边一切如常。属下派去的弟兄全程暗中跟随,他并未与外人接触,每日照旧在木匠铺做工,夜间则闭门不出,看样子是在汇总情报,并无异动。” 老鬼报告道。 景锐颔首,拿起石台上的粗布衣衫随意披在肩上。 他轻抚身旁的戟柄,语气平静:“如此甚好。备两身寻常商贩的衣裳,随我入城。” 半个时辰后,景锐与老鬼步入吴县县城。 街巷间,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两人缓步其中。 老鬼低声叹道:“灭楚后,此地百业萧条,如今却颇为繁荣。殷通此人,虽大逆不道,但在发展民生上却有些见地,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景锐森然道:“他本是秦人(这里的秦人指的是统一前就属于秦国),也未曾立过军功,陛下将他破格提拔为一郡之首。 “试问,大秦何负于他!如此殊恩,他不思回报,反倒勾结楚国余孽。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就当被灭族。” 听着他那杀气腾腾的话,老鬼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虽然也隶属于黑冰卫,却并不是景锐的直属。 这次是专门配合对方的行动才有了深入接触。 之前,老鬼还觉得景统领沉稳冷静,或许不是擅杀之人。 现在才知道,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第191章 会稽郡攻略(六)目标 两人熟门熟路拐进那条僻静巷弄,依旧是三短一长的叩门节奏。 铺门应声而开,屈伯侧身让两人入内,反手拴紧大门,压低声音道:“统领,您可算来了!属下已将殷通的行踪查得一清二楚!” 他引着两人走入后院的厢房,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这是殷通近半月的行踪详录,属下逐一核实,绝无半分差错。” 景锐接过竹简展开,老鬼侍立在侧,目光一同落在竹片上。只见上面用墨笔工整书写着: “殷通,每日巳时入郡守府理事,未时散衙。 “公务之余,他有三事必做:其一,每月逢三、六、九,散衙后必去城西‘丰醴居’二楼雅间,细节不明,随行护卫八人,皆是郡府精锐,佩刀不带甲; “其二,每逢初一、十、二十日,他会去城南私宅探望一女子,随行四名护卫,私宅外另有两名护卫值守。路线固定,从郡守府出发,沿河岸而行,全程约两刻钟; “其三,其余时日皆在郡守府内,府中护卫八十余人,戒备森严,养有恶犬,难以靠近。” 屈伯在旁补充道:“殷通去丰醴居,表面上的原因,是他喜欢吃那儿的鲈鱼脍。 “说来惭愧,之前属下对此竟然从无怀疑。但现在想来,只怕那丰醴居本身就有问题。 “殷通应该经常在那里与楚国余孽见面,很可能就是项梁或者其心腹。” “至于城南私宅的女子,传闻是殷通的外室。” 景锐眉头一皱,抬眼看向屈伯:“殷通身为郡守,纳妾收室本是常事,为何要将这女子藏在私宅,不直接纳入府中?其中莫非有诈?” 屈伯还未回答,老鬼在旁闻言,忍不住笑了。 “统领,这事我却知道,殷通的大妇出身嬴姓宗室,是已故宗正的侄女。殷通能升任会稽郡守,全靠老丈人家的势力。” “嬴姓宗室?”景锐挑眉。 “正是。”老鬼点头,“那大妇擅妒,且有娘家撑腰,殷通向来忌惮。因此,他才不敢将爱妾纳入府中,只能偷偷安置在城南私宅,暗中探望。” 这样就说得通了,景锐缓缓点头。 屈伯道:“统领,属下建议,咱们可以在殷通前往‘丰醴居’突袭。这样可以一举两得,不但能抓捕他,也许还能擒获和他勾连的楚国余孽。” 景锐沉思着,眸色深沉。 一箭双雕!听起来很美,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解决项梁的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动了。 但随即,景锐自嘲地一笑。 想走捷径!哪有这么美的事? 景锐摇头:“丰醴居不行,这儿也许是殷通与项梁势力的联络地。 “一旦动手,项梁就极可能察觉,咱们尚未摸清他的行踪,打草惊蛇以后,项梁直接潜伏起来怎么办?”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城南私宅”。 “此处护卫较少,路线固定,且与楚国余孽无直接关联,动手最为稳妥,不易打草惊蛇。” 屈伯闻言,虽仍对“错失擒获项梁余孽”有些惋惜,但也知道景锐的考量更加周全。 他躬身应道:“属下遵命!统领思虑深远,属下不及也。” 景锐并未立刻下令,起身道:“殷通行踪虽已查清,但私宅周边地形、护卫值守细节,我需亲眼确认方能放心。 “老鬼,你留在此地等候,屈伯,带我去城南私宅附近看一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木匠铺。 屈伯走在前方,景锐落后十几步,刻意保持距离,装作互不相识的模样。 吴县街巷人声鼎沸,叫卖声、脚步声交织。 两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屈伯熟门熟路拐向城南,不多时便来到越来溪侧——城南私宅就坐落于此,背靠农田,门前是条少有人走的土路。 屈伯放缓脚步,走到私宅斜对面的老槐树下,假意累了,掏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便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他看似休憩,实则是向景锐示意:“到了。” 景锐漫不经心地走来,装作路过的闲散路人。 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不快,眼神看似扫过路边的农田与河岸,实则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私宅是两进院落,墙高丈余,大门两侧各站一名护卫,佩刀而立。 这里也不是什么机要的地方,他们的警惕性不能说为零,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摆设而已,交给手下射杀。 景锐对他们做出了死刑判定。 他继续边走边观察: 宅院东侧紧挨着溪岸,芦苇丛茂密齐腰,是绝佳的潜伏之地;下游不远处有一处渡口,如果需要紧急撤退,算得上是一条后路。 更关键的是,他留意到私宅前的道路,有一段相当狭窄,最多只容三人并行。 这就意味着,护卫只能两两分散,而不能聚在一起。 这样就容易被分批突破了。 景锐没有多做停留,他脚步不停地直接走了过去。 他的一切举动看似都非常随意。 实则用眼角余光确认了护卫的兵器样式、站位间距,以及私宅与芦苇丛、渡口的直线距离。 所有细节都在景锐脑海中飞速勾勒成图。 很快,他远离私宅,消失在街巷尽头。 屈伯见他已然查完,又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悠悠起身,沿着原路返回木匠铺。 两人先后抵达,关上房门后,景锐淡淡道:“地形摸清了,后天就是他去私会外妇的日子,就选那时候动手。 “另外,尽量将私宅内的情况打探清楚。” “统领放心,属下必不负所托。” 屈伯立即应下,他心中一动,上前又道:“禀统领,还有一事,属下潜伏多年,已有所准备! “属下的地窖中藏有兵器——长短剑各十五柄,短矛十杆,另有五把手弩、三十支弩箭。 “足以装备三十名兄弟!统领尽管取用就是。” 哦? 景锐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这倒省了我再想办法把兵器运进城。 “屈伯,我再记你一功!走吧,去看看你的窖藏。” 第192章 会稽郡攻略(七)弱点 很快,屈伯引着景锐来到了地窖。 果然,其中储藏着保养良好的制式兵器。 屈伯道:“这些都是历任暗探积攒下来的秦军退役军械,属下每月都会擦拭保养,就盼望有朝一日用得上。” 景锐拔出几把试了试,满意道:“有心了,这样一来,密捕殷通又多了两分把握。” 又勉励了屈伯几句后,景锐把老鬼留下传递消息,独自离开。 他回到营地时,暮色已染红河面,黑冰卫们正按令擦拭兵刃、检查甲胄。 营地内只闻金属摩擦的脆响,无半分喧哗。 景锐踏入中军大帐,传令升帐。 很快,几名头领到齐。 “参见统领!” 众人拱手道。 景锐将手中竹简(殷通行踪记录)掷于案上,沉声道:“我决定,后天未时密捕殷通,除我以外,出动人手为十五人,分三组行动,听我号令——” “第一组,五人持弩,酉时前潜入私宅东侧芦苇丛,殷通抵达时,你们时刻注意。 “你们只要见到我出手,你们立即以弩箭射杀大门两侧护卫,务必一箭毙命,不得让他们有求救的机会。” 为首的弩手头领躬身应道:“喏!保证无声解决,绝不会误统领行事!” “第二组,五人持短矛守后门。待前门动手信号响起,立刻封堵后院出口,绝不能令任何仆从逃离。若有人硬闯,或杀,或擒,准你们便宜行事。” 负责堵截的头领领命:“属下明白,必将后门守得水泄不通!” “第三组,随我行动,共五人。” 景锐淡然道:“能当他贴身护卫的,应当是好手,我未必就能一击致命。 “你们负责必要的时候补刀,并制服殷通。他并非武人,你们拿下他并不困难。” 当然,补刀云云,他也就随口一说。 区区四个人而已,除非他们都是天生猛将,否则景锐不觉得自己有失手的可能。 众头领领命而去,帐内只剩景锐一人。他负手立于案前,目光落在殷通行踪竹简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思绪仍在密捕行动的细节中推演。 片刻后,他唤道:“传异兽案头领入帐。” 不多时,一名身形干练的黑冰卫头领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统领!”正是负责筹备“异兽传闻”的百将。 “起身回话,地点筹备得如何了?”景锐问道。 头领躬身起身,拱手道:“回统领,属下已按您的要求,寻得三处绝佳地点,皆符合‘远离县城、有村有山’的条件: “第一处位于吴县西郊三十里的鹰嘴崖下,紧邻石洼村,崖后有连片松涛林,摩托车驶入山林后可即刻隐蔽,村外有条土路连接官道,便于传闻扩散; “第二处是城南十八里的落马坡,坡下有清溪村,附近有废弃山庙,可提前在庙外布置蹄印与兽骨,坡后是陡峭山壁,仅一条小径可通,适合‘异兽’突然现身又快速消失; “第三处为城北二十二里的黑风口,旁侧是柳溪村,风口处多怪石,夜间风大,能掩盖摩托车发动机声响,后方是茂密灌木丛,便于撤离。” 头领顿了顿,补充道:“三处地点均已布置妥当,只要统领一声令下,随时可启动。” 景锐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做得好,选址周全,准备充分。” 他走到帐边,望着帐外沉沉暮色,“密捕殷通定在后日,他决计扛不住拷问。 “等我拿到项梁的确切行踪,你们便可以行动了。 “至于要启动哪一处,或者启动多处,等我命令。下去吧!” “喏!属下即刻回去待命,绝不让统领失望!” 头领躬身领命,大步离去。 次日中午,老鬼回来了。 踏入中军大帐,他拱手道:“统领,屈伯那边传来最新消息,私宅内人员已探查清楚!” “细说!” “回统领,私宅内除了殷通外妇,另有男仆二人,负责干重活;妇人二人,是外妇的贴身嬷嬷;丫鬟三人,打理饮食起居。” 老鬼一一禀报,话锋一转,“最关键的是,那外妇身边,还带着一个三岁大的男孩,是她与殷通的奸生子,据说殷通颇为喜爱,每次探望,都会单独陪他玩上很久。” “三岁男孩?颇得喜爱!”景锐心中一动,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这样看来,或许无需拷打,就能让殷通快速招供了。 人啊,就不应该有弱点!可惜没几人做得到。 “老鬼,你和屈伯都做得不错,此后必有重赏。你先下去休息,明天还要引路。” “喏!” 打发老鬼后,景锐下令召见已选定的十五名行动人员。 中军大帐内,十五名黑冰卫精锐肃立如松。 景锐负手立于案前,目光如寒刃扫过众人,沉声道:“密捕行动细节,此前已有部署,今日补充最新情报,关乎行动成败,尔等仔细听好!” 众人齐声应“喏”,声音整齐划一。 “除殷通与六名护卫外,私宅内有外妇一人、三岁奸生子一人,男仆二人、嬷嬷二人、丫鬟三人。” 简单介绍后。 景锐沉默了一会,继续道:“那奸生子是殷通软肋,因此,我修改行动方略如下: “其一,制服殷通后,即刻清理现场痕迹,不得让人看出发生过战斗。 “其二,后门五人命令不变,其余的人,随我入宅,控制宅子里的所有人:一律用绳索捆绑双手、布条堵嘴,分置两间厢房看管。 “其三,遇反抗者,格杀勿论——但有一条,外妇与那三岁孩童,不得伤其分毫!” “切记!男仆、嬷嬷、丫鬟,若有挣扎、呼救或试图阻拦,无需犹豫,就地斩杀。但那对母子不能有事,他们还有大用。” 一名头领躬身问道:“统领,若孩童哭闹引发骚乱,如何处置?” “用干净布条轻轻蒙其口鼻,不可堵死呼吸,只需让其无法哭喊即可。” 景锐淡淡回应,“外妇若安分配合,便不加束缚,仅堵嘴看管;若敢妄动,可击晕但不可伤其性命。” 景锐走到帐门处,掀开帘角望向城外方向,“未时三刻,殷通必至私宅,尔等随我潜伏。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有人疏漏,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必尽全力!”十五名黑冰卫单膝跪地,齐声领命。 第193章 会稽郡攻略(八)突袭 翌日,午时初刻(上午11点)。 在老鬼的带领下,执行突袭任务的十五名黑冰卫,进入了屈伯的铺子。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陆续进入后院的地窖里,按照分工领取了武器。 也不需要命令,黑冰卫们默默地坐下,开始了等待。 景锐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而是一早就扮做游商进入了县城。 行动之前,他想最后确定一下,是否存在隐藏的危机。 两个时辰后,景锐可以肯定,一切如常。 无论是县衙还是郡守府,都在正常办公,也没有兵卒集结的迹象。 午后,景锐也走进了屈伯的店铺。 “统领,你来了!” 屈伯苦笑道:“今天来了这么多陌生人,只怕我的身份要暴露啊?” 依照秦律,邻里之间有相互监视的义务,否则也会被连坐。 像今天这样,有大批陌生人进入,而且长时间停留。 屈伯估计,左邻右舍肯定会去官府“告奸”。 “无妨,今天以后,你就不需要再隐藏身份了。 “等我们一出发,你便随老鬼去城外的营地。这个据点就此作废。” 景锐淡淡道。 屈伯呆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喏!” 景锐颔首,走向后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匠铺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屈伯依旧呆呆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刨子。 这老伙计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日子,今后就要放弃了!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开始收拾起来。 哪些东西应该带走,有些则必须销毁,他还有得忙。 地窖内,十五名黑冰卫依旧静坐着,手中摩挲着兵刃,眼神如古井无波。 见景锐进来,众人齐齐抬头,没有起身行礼,只以目光致意,最大限度保持着静默。 景锐走到中央,声音压得极低:“我最后再说一次:弩箭组清理大门护卫,必须一箭毙命; “近战组随我行动,切记殷通的护卫必不能活,殷通本人,则必须活捉; “堵截组封死后门,凡试图逃窜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殷通的外妇与奸生子,是逼问项梁行踪的关键,谁若伤了他们,军法处置。 “听明白了吗?” “喏!”十五人齐声应命。 景锐不再说什么,也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地窖里沉寂下来,只余众人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人紧张。 他们是黑冰卫,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剑。 他们经历过咸阳宫的刺杀与围剿,在刀光剑影中护卫陛下周全。 他们曾千里追杀逆贼,直至瘴气弥漫的百越大山; 也曾九死一生,深入大漠,从匈奴王庭窃取机密。 生死于他们而言,早已是寻常事,这场针对殷通的密捕,不过一次寻常任务。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锐睁开眼睛。 “可以进食了!” 话音刚落,黑冰卫们纷纷从腰间的行囊中取出粟米饼。 饼身坚硬,被他们用手轻轻掰成小块,快速吞咽。 每个人都只吃了六七分饱,既不至于空腹乏力,也不会因过饱影响行动。 这是厮杀多年总结的铁律,众人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景锐时间判断得很准。 众人进食完毕后不久,屈伯进入地窖。 “统领,时间差不多了。” “出发!” 景锐霍然起身,带头走了出去。 黑冰卫们藏好兵器,鱼贯而出,十六人很快消失在街头。 屈伯与老鬼目送他们离去。 “该走了!”老鬼道。 “好,这就走。”屈伯说道。 但他脚下却没有动,最后一次回顾周遭,恍惚间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年他还是个眉眼青涩的少年,怀揣着黑冰卫的密令,乔装成逃难的楚地流民,踏入彼时还属于楚国的吴县。 春去秋来,他看着楚国的旗帜落下,大秦的玄色旗幡升起;看着街巷里的孩童长大成人,自己的青丝却渐渐染成霜雪。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这里,就是他屈伯的一生啊! 老鬼没有催促,良久才幽幽道:“老屈,你就知足吧。莫非真想一直潜伏到死不成?这么多年,你连个婆娘都不敢讨!这种日子,有啥好留恋的?” “也对!也对!” 屈伯抹了一把老泪。 “老鬼,我只是一时看不开。好事,这是好事。” 他又哭又笑。 最后看了木工铺一眼,屈伯推门而出,再也没有回头。 ...... 夕阳西下,越来溪旁,芦苇丛生,风过处,叶片摩挲的轻响恰好掩盖了黑冰卫们的呼吸声。 景锐半跪于芦苇丛深处,指尖按在地面,感知着远处土路传来的细微震动。 “踏踏踏!” 马蹄带来的动静很小,但瞒不过他。 “殷通来了,最后准备!” 景锐低语。 霎时,十名黑冰卫,浑身上下的肌肉绷紧了,心跳加速,将血液运往全身。 片刻后,一队人马出现在土路尽头:殷通身着锦袍,骑在枣红马上,神色惬意,身后四名护卫步行跟随,腰间佩刀随步伐轻晃。 近了......更近了。 弓弩组举起手弩,凝神静气,瞄准那两名门卫。 终于,殷通一行人来到了那段狭窄的路段。 条件反射般地,四名护卫改为前后警戒,不再把殷通拱卫在中间。 就是现在! “杀!” 景锐一声断喝,双腿发力,如炮弹般扑出,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一代宗师火云邪神曾经说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景锐不知道火云邪神,但他把“快”字发挥到了极致。 距离他最近的护卫,连眼睛都来不及眨,景锐已经掠过了他的身体。 寒光一闪,景锐手中短刃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还没来得及飙出,景锐已经到了第二名护卫身旁。 没有停留,景锐一个后肘,千斤之力,连带着身体扑出的惯性,狠狠砸在那人左胸。 “咔嚓!”胸骨碎裂的闷响被芦苇丛的风声掩盖。 第二名护卫胸骨尽断,断骨插入心脏。 他双目圆睁,瘫倒在地,眼鼻口耳都渗出血液,立时毙命。 借着这一砸之力,景锐的身体弹向殷通。 他随手一拉,将殷通拉下骏马,丢在地上。 然后看都不看,扑向另两名护卫。 这两人不愧是郡府精锐好手,反应快得惊人: 第三名护卫手腕翻卷,已然拔刀。 可惜,景锐太快。 护卫佩刀刚拔出一半,刀刃尚未完全脱离刀鞘。 景锐已欺至身前,短刃斜挑,从他肋下缝隙刺入,直穿心脏。 这时,最后一人终于把刀拔了出来。 刀锋带着锐啸劈向景锐面门,可刀势刚挥至半途,景锐身形陡然下沉,短刃反撩,切过他持刀柄的手腕,随即顺势向上,一刀抹过脖颈。 四具护卫尸体横陈土路,从景锐扑出到四人尽数毙命,总共不到两息! 这时,弓弩组射出的五支弩箭才刚在空中划过弧线。 带着“咻咻”破空声,精准命中私宅大门两侧的门卫。 咽喉中箭的门卫应声倒地,尾羽兀自颤动,而景锐早已完成击杀,转身看向摔在地上的殷通。 第194章 会稽郡攻略(九)给你留后 殷通摔在土路上,锦袍沾满泥尘,刚才的惬意早已化作了惊恐。 他想爬起来,却被几名近战组的黑冰卫按住四肢。 殷通拼命挣扎,但在这些黑冰卫的手中,他和一只小鸡崽也没啥区别,又哪里动弹得了? “绑了。” 其中一人沉声道,麻绳麻利地缠上殷通的手腕脚踝。 另一人取出干净麻布,狠狠塞进他嘴里,堵住了殷通即将出口的哀嚎。 任务完成了! 但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感觉有些无奈。 统领让他们负责补刀。 补刀?一如既往,景统领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啊!。 两息之间,连斩四敌,统领的身手越来越犀利了。 放眼天下,只怕也没有对手了。 “近战组,随我入内控制宅院。弓弩组,负责善后,清理现场。” 景锐冷声道。 “喏!” 弓弩组五人立刻行动。 他们先将四名护卫与两名门卫的尸体拖入私宅后院。 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布袋,蹲下身小心翼翼铲起沾染血迹的泥土,连草根缝隙里的血点都未曾放过。 一袋袋带血泥土被封好口,搬到墙外隐蔽处暂存,随后有人从行囊中倒出新鲜泥土,均匀铺在原先的血渍处,用脚掌碾平,与周遭地面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功夫,土路与宅院门口已恢复原状。 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越来溪的风一吹,很快便淡去大半。 另一边,景锐已带着近战组踏入私宅。 行动很顺利,只有一名男仆抄起一把柴刀想反抗。 不用景锐出手,他就被一名黑冰卫用短矛捅了个透心凉。 于是,剩下的人都被吓成了鹌鹑。 很快,所有的下人全都被牢牢捆上,嘴里塞上麻布,丢进了地窖。 殷通的外室——一名青春貌美的少妇,则抱着儿子,坐在卧榻上瑟瑟发抖。 景锐提着被捆得结实的殷通,迈步走向后院柴房。 路过正屋时,他抬手示意黑冰卫掀开帘角,只给了殷通一眼的时间。 卧榻上,美少妇抱着孩子缩在角落,虽瑟瑟发抖,却完好无损。 殷通先是错愕,随即眼中闪过狂喜,这一切都被景锐收入眼底。 果然这是他的弱点,那就好办了。 景锐心想。 他把殷通提进了柴房, “哐当”一声,殷通被摔在柴草堆上,粗糙的秸秆扎得他锦袍破损,肌肤生疼。 景锐俯身,一把扯出他口中的麻布。 “好了,殷通,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竖子尔敢!”殷通大口喘着气,又怕又怒,脖颈青筋暴起, “本郡守乃朝廷命官,尔等是什么歹人,竟敢绑架我?可知这是灭族的大罪!”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麻绳捆得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怒视景锐,试图用身份压人。 “我家世代侍奉王室,我更是陛下亲信。你可知,我夫人乃嬴姓宗室之女。 “我若出事,连始皇帝都会被惊动?到时候,天下大索,你们绝对逃不掉! “不如放了我,本官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景锐面无表情地看着殷通,闻言只嗤笑一声。 他抬手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掷在殷通面前。 令牌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上面雕刻的玄鸟泛着冷光。 令牌中央烙印着四个小字:“黑冰统御”。 那是黑冰卫统领的令牌,象征着皇帝亲授的生杀大权。 殷通的目光触及令牌的瞬间,脸上的怒容骤然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从脸颊蔓延至脖颈,最终整个人面无人色,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竟然是黑冰卫!眼前之人是景锐!他只听其名,未见其人的黑冰卫统领。 杀人如麻的屠夫! “您......您是景统领?” 殷通结结巴巴道。 此时,他已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景锐收起令牌。 “既知我是谁,就不要再心存侥幸了。你勾结楚国余孽项梁,意图谋逆,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殷通浑身瘫软,冷汗浸透了锦袍,与柴草的尘土黏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望着景锐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无数死在黑冰卫刀下的叛逆。 他牙齿打颤:“我……我没有……项梁只是吴县豪强,我与他并无勾结啊!” 景锐面无表情地看着殷通,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辩解,眼底毫无波澜。 一股寒气从殷通心底升起。 很明显,无论自己如何解释,眼前这煞星一个字都不会信。 “面圣,我要面见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他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景锐懒得与他纠缠,从怀中取出了圣旨。 圣旨展开,末尾一行朱红篆字,格外醒目——“准景锐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如惊雷炸响在殷通耳边。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景锐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毫无温度:“看清了?就凭这道圣旨,我现在就能下令,杀你全族,即刻行刑。你的妻儿、宗族,一个都跑不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阴森森地说道:“如何?殷通,你要不要赌一赌?” “不……不要!”殷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心里的那点侥幸荡然无存。 他拼命扭动着被捆的身体,朝着景锐的方向挣扎着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柴草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景统领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命啊!” 景锐直起身,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我从不骗人。你的罪太大,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 殷通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失。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知,以陛下的脾气,怎么可能容得下自己这样的叛逆。 不但是自己一人,满门抄斩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被夷族。 刚才,就算景锐真答应了,他反而不会信。现在,只不过是彻底绝望罢了。 就在殷通万念俱灰的时候,景锐开口了。 “但若你肯提供项梁的行踪,配合我们成功逮捕他。 那我可以答应,给你留个后!殷通,你以为如何?” 第195章 会稽郡攻略(十)殷通屈服 留后? 殷通心里升起希望。 但他还想努力一下。 “景统领!” 殷通额头抵地,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卑职……卑职愿供出项梁行踪,只求您能开恩,饶过殷氏全族!臣的父母、妻儿、宗族百余口,皆是无辜啊!” 景锐闻言,摇摇头:“无辜?你勾结逆贼,意图颠覆大秦,满门皆为附逆,何来无辜?” “再说了,” 景锐压低声音,继续道:“殷通,你不用想了,就算我现在答应了你,又有何用,陛下会答应吗?” “你可知陛下的脾性?陛下最恨背叛,特别是亲近之人的背叛。 “越亲近者,陛下恨之越深。你身为一郡之首,陛下待你不薄,你又是宗室姻亲。这些,不是免罪符,而是催命贴!” 殷通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停在半空,柴草上的碎屑沾满脸庞,眼神里的光亮瞬间熄灭大半。 哪怕他也清楚,景锐这些话绝无虚假。 陛下因为多次被亲近之人背叛过的原因,对臣子的背叛绝不宽宥。 “那……那求统领开恩!” 殷通猛地抬头,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挣扎,“请饶过卑职的长子殷鉴!他才十七,尚未入仕,从未参与我的任何事,求您给他一条活路!” 他拼命扭动着被捆的四肢,脊背弓起如虾米,声音嘶哑。 “卑职愿以项梁的行踪换犬子性命,只求他能延续殷氏香火,卑职死而无憾!” 景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再次击碎了殷通的妄念:“不可能。” “大秦律法,叛臣亲族连坐,无分老幼。你明面上的子女亲族,一个都跑不了。 “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天下宵小,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补充道,“殷鉴身为叛臣嫡子,若留活口,便是给天下人留了话柄,秦律岂不是成了个大笑话。” 其实,有句话,景锐没有说。 殷鉴已经成人,他才不信对方没有参加过殷通的密谋。 哪怕真就没有,成年人的立场早就成型,杀了殷鉴所有的亲族,难道还指望他感恩戴德不成? 大秦又何必留下一个隐患呢? “不……不可能……” 殷通萎顿于地,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他以为自己退到了底线,却没想到连最后一丝念想都被碾碎。 官没了,命没了,家族没了,后代也没了,他苦苦挣扎,竟什么都留不下。 不对! 殷通猛地想起,景锐说过:“可以为自己留一个后的。” “景统领!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配合,就能让我留后!你可不能说话不算啊!” 景锐冷冷看着殷通。 突然笑了。 他这样的冰块脸一笑,柴房里的萧杀顿时散了大半。 “我岂是食言的人?” 景锐指了指主屋的方向。 “你的血脉,那里不是吗?” 殷通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是啊!他还有个儿子! 那个被他藏在这里的孩子,因为忌惮夫人的原因,还没有被写进族谱。 “你……你是说……”殷通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 “只要你如实供出项梁的行踪,助我等擒获逆贼,” 景锐语气依旧冰冷,却给了他最后一线生机,“我可以保那孩子性命,让他活下来。” 殷通看着他,景锐表情严肃,但眼神真挚。 瞬间,殷通悟了。 原来,景锐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自己至始至终就是人家手心里的蝼蚁。 好一个黑冰卫!好一个景统领啊! 可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景统领!统领大人!” 殷通滚到景锐脚边,额头触着他的脚尖,用卑微到泥土里的声音哀求道:“我孩儿那么小,落到其他人手里,怎么能活?我求你,最后求你,孩子的娘,我的外妾,也饶过她吧!”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殷通快要绝望的时候。 景锐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 却让殷通骤然松懈下来。 景锐继续让他安心: “抄家以后,我会截留少部分财物,再给予全新的身份,让他们娘俩远走高飞。” 先给了颗甜枣,接下来是大棒。 “殷通,这是我最后的仁慈!会不会兑现,取决于能不能抓住项梁! “我问,你答!不要有一个字的隐瞒。 “项梁住在什么地方? “你与他怎联系? “除你以外,会稽郡还有哪些官吏,也背叛了陛下?” ...... 接下来,是疾风骤雨般审问,景锐抛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半个多时辰后,拿着殷通签字画押的供词,景锐走出了柴房。 “押入地窖,严加看管,要让他活着接受陛下的制裁。” 他下令道。 两名黑冰卫便上前拖拽殷通,将他押往地窖深处单独看管。 “那妇人和孩子......” 景锐犹豫了一下。 这两人其实可杀可不杀。 “先看守起来,以后再说。” 最后,他说道。 景锐做出了决定,这一次还是遵守诺言吧。 唉!我过于仁慈了,或许是因为薛先生的影响吧! 景锐叹了口气。 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殷通收服项氏不成,反而被杀。 他的结局只会更惨。 景锐可不觉得项梁会给他留后。 留下这十五名手下看管俘虏。 景锐赶回营地,立即召见所有头领以及屈伯和老鬼。 “诸位,之前的行动已经成功,殷通被活捉。我从他口中了解到一些情况。” 景锐开门见山,审问出的重要情报公布出来。 大体上就是: 一、项氏核心据点在城东十二里的燕坞,坞内族人共两千余口,青壮五百余,皆配刀剑弓弩,筑坞墙、挖壕沟,囤积粮草军械,已自成一方势力。 二、会稽郡的官吏中,多有逆贼,幸好郡丞周苟、郡尉赵衍还没有同流合污。不过,他们二人也深受排挤,心怀去意,想要异地为官。 三、殷通与项氏之间,果然早有勾结,定期在丰醴居的雅座密议,互通消息。 景锐皱眉道:“重要的信息大至就是这三条。各位,你们有什么见解,尽管提出来。老鬼,还有屈伯,特别是你们,都是地头蛇,更要多出主意。” 第196章 项氏落日(一)郡丞 老鬼上前一步,拱手道:“统领,属下有一计——可找郡丞周苟配合!” 景锐抬眼:“细说。” “周苟与殷通素来政见相左,明争暗斗了数年,郡府上下无人不晓。 “更关键的是,殷通招供时也说了,周苟并未参与勾结,反而因不肯同流合污遭其排挤,早就心怀去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人既然没有背叛大秦,又与殷通不合,那就可以当成自己人。 “咱们可暗中亮明身份,以陛下密令施压,再暗示他‘平叛后保举升职’的好处,让他出面稳住局面。” “具体点。” “就说是郡守有恙,由郡丞代掌。有了周苟这个‘合法代理人’坐镇,郡府官吏不敢妄动,外面也不会立刻起疑。” 话锋一转,他又坦诚道:“但这法子撑不了太久。殷通身为郡守,日常需处置公文、接见属吏,岂能长久不露面? “这法子,最多能隐瞒两三天,再过些时日,必定有人察觉异常。特别是项梁,一定会全力打探殷通的确切消息,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唔......”景锐颔首。 他沉思道:“两三天?就当两天用吧,两天之内,必须得想法子把项羽调走,否则很难完成陛下所托。” 他自忖,若自己全力突围,乱军之中,即便有千军万马,也很难被留下。 既然薛先生和李斯都认为项羽战力无双,那自然也很难被击杀,更别说擒获。 当然,自己这边有大杀器(枪械),击杀项羽的机会大增,但又该如何劝降呢? “陈百将!” 景锐对负责“制造异兽事件”的黑冰卫头领道:“你今晚就行动,既然项氏住在城东,那就选西郊的鹰嘴崖吧!切记,必须要有目睹者。” 陈百将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统领尽管放心,属下敢立军令状,必无纰漏。” “记住你说的话,去吧!”景锐挥手。 “喏!” 陈百将走后,景锐问道:“时间紧急,咱们必须在项梁察觉不对之前动手。该如何把‘异兽’的消息传给项羽,又不会引起疑心呢?” 提问的时候,他看向屈伯,意思很明确:你是地头蛇,这种事情,你当然得出主意。 屈伯能顺利潜伏三十多年,何等敏锐,自然看懂了景锐的眼神。 他低头沉思,如何又快又自然地让项羽知道? 有了! 屈伯抬起了头。 “统领,项羽既然年纪轻轻,又好勇斗狠,那他的伙伴中一定有不少游侠儿。 “这些人,必定常去城北的倡寮坊,那里酒肆、赌坊、乐坊汇集,还有家斗鸡场。 “咱们只需把‘异兽’的消息散布到那一带即可。属下断定,只需要一天,项羽要么亲耳听闻,要么就从伙伴那儿得到转述。” “不错,这方法不显得刻意,比咱们直接把消息传进燕坞要强。” 景锐表示赞许。 他想了想,拍板道:“就这么干,屈伯,麻烦你了。” 这种事情,当然交给他来做最合适,谁叫他手下有这么多线人。 这些人与敌人交战肯定不行,但说到传播流言,却正是他们的强项。 当天晚上,鹰嘴崖下,石洼村。 先是传来一阵从未听过的“突突”轰鸣,像是天雷滚过山谷,震得村民家的窗纸簌簌作响。 几个胆大的村民揉着眼睛探出头,瞬间被西郊山坳里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道黑影疾驰在山道上,浑身漆黑(蒙了黑布),只露出两团惨白“兽目”,那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了夜色。 怪兽身后拖着火红尾焰,掠过之处,草木被劲风刮得倒伏,轰鸣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妖物!是山中出了喷火妖物!”不知道谁第一个嚷开了。 老人瘫坐在门槛上,抖着嗓子哭喊; 小娃娃被吓得哇哇乱叫,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 也有几个年轻村民壮着胆子追了几步,但那怪兽其疾如风,只一眨眼就扎进松涛林,轰鸣声骤然停歇,再无踪影。 一夜之间,“鹰嘴崖异兽食人”的消息在石洼村炸开,村民们互相转告,添油加醋说得愈发离奇。 有人说那兽高丈余、浑身是鳞,有人说它一口能吞下黄牛,总之越说越离谱。 天不亮就有村民背着包袱四处逃难,消息也顺着逃难的人群,往吴县各处蔓延。 同一天早上,郡丞府邸的偏门被轻轻叩响。 门房见是两个身着商旅服饰的汉子,正要驱赶,景锐已亮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黑冰”二字寒光凛冽。 “我们是咸阳来的官差,速速带路。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景锐冷冷道。 可怜门房哪见过这种阵仗,脸色骤变,差点没被吓死。 他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两人往内院走。 周苟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闻有“咸阳来的上差”求见,心中也是一惊。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不爽快,因为与郡守不合,到处被冷落。 他索性告了病,已经有好几天没去郡守府了。 难道是殷通那老匹夫构陷我?要捉拿我去咸阳受审? 周苟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汗流浃背,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惶,慌忙跑了出去。 刚走到堂前,便见对面为首的汉子取出一块令牌。 景锐将镌刻着“黑冰统御”的令牌在周苟眼前晃了一下。 周苟脚一软,站不稳了。 天啊!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要劳烦黑冰卫的大驾? 还是统领大人亲自前来。 要被灭族了!一定会被灭族了! 可是,他想不通啊! 景锐没让他瘫倒,一只手轻扶,把周苟撑住了。 当然,景锐不是来吓他的,立即说明了来意。 “周郡丞,我奉陛下密令,来查办殷通勾结楚国余孽,意图谋反的案子。 “现在殷通已经被我拿下,但楚国余孽还没有落网。如今,我需要你的配合。” 周苟被景锐扶着臂膀,勉强稳住身形。 他盯着那枚“黑冰统御”令牌,难以置信道:“统……统领大人,您说殷通谋反?他……他真的勾结了楚逆?” 景锐都懒得理他,直接把自己的计划对他讲了。 这时,周苟慢慢回过神了。 他仔细一想,不由大喜。 这是好事啊!殷通谋逆,自己一直和他不对付,那岂不是说明自己才是大大的忠臣! 到时候论功行赏,说不定这郡守的位子,就轮到我周苟了。 哈哈哈!殷通啊!殷通!你临死前总算做了件好事。 “统领大人,下官遵命就是!” 他毕恭毕敬道。 第197章 项氏落日(二)龙且 景锐不关心周苟的想法,只要乖乖配合就行了。 再说,他也没有完全相信周苟。 开玩笑,殷通说他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吗? 他景锐如若这么容易轻信,只怕骨头都成灰了。 他和周苟商议了一些细节后,淡淡说道:“周郡丞,等会我让手下担任你的贴身护卫,防止有人会狗急跳墙。” 名为保护,另一层含义自然是监视。 周苟却没有想到这一层,还以为景锐是真的关心自己安全。 于是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统领大人如此体恤下官,下官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 一边表忠心,他还挤出了几颗眼泪。 景锐懒得回应,继续交代道:“从现在起,你需要约束府里的人,我指的是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这两天不得外出。” “是是是!下官遵命。” 周苟忙不迭地应下,虽然觉得景锐这个命令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景锐离开后,立刻就有四名黑冰卫的好手进入周府,承担起了“保护”周苟的任务。 景锐返回营地时,已过了午后。 他让人送上饭菜,一个人默默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推测局势可能的发展方向。 还有最重要的事:与项羽的对决! 凭心而论,他并不看好薛先生收服项氏的计划。 他自己的身体里,也流着楚人的血。 他能够肯定,自己绝对不会改变立场,背叛陛下,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诱惑,或者威胁,都不会有任何动摇。 项梁或者项羽,应该也一样的骄傲吧!否则也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了。 他想得出神,连饭也忘了吃。 正思忖间,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鬼和一名黑冰卫踏入营帐,单膝跪地:“统领!周府方向传来消息,擒获一名翻墙出逃的仆人,经拷问,是项氏安插的暗探,奉命传递周府异动!” 哦?随手下的一步闲棋,起到了打草惊蛇的效果? 想了想,他平静道:“既然招了,留着无用。砍了,把人头送给周苟,就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帮他清理了府里的虫子,这点小事,不必感激。” “喏!”黑冰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帐内,老鬼上前拱手道:“统领此举高明!既除了暗探,又能敲打周苟,让他知道您早已洞悉一切,不敢有半分异心。” “他若识相,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景锐淡淡道,“周苛府中鱼龙混杂,项梁能安插一个,未必不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传我命令,让守在周府的弟兄再加把劲,严密监视府中所有人,但凡有可疑举动,直接拿下!” ...... 与此同时,周苛已经临时接管了殷通的公务。 理由正是殷郡守突发疾病,急需静养,由自己代理。 正当周苟坐在书房忙着接手殷通的公务,心里盘算着郡守之位的可能性的时候。 一名黑冰卫走进房间,递给他一个木匣。 “周郡丞,我家统领有令:这是楚国余孽留在你府中的暗探,现已伏诛,特来告知一声。 “统领说,帮您清理了一只虫子,不必感激。 我府里有奸细? 周苟有些懵。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木盒上。 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吧! 但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大秦的地方官,谁没处死过罪人?对人血的味道不要太熟悉。 只不过,以前杀人,都隔着一段距离,不像今天,直接就在眼前。 周苟打开盒盖。 果然,里面是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再仔细一看,认出来了。 原来是府里的花匠,来自己这里已经两年半了。 平常一直老实巴交,没想到竟然是楚逆的奸细。 如果对方不是潜伏,而是要暗杀自己...... 周苟只觉浑身发冷,差点站立不稳。 直到黑冰卫离去,他才缓过神来,望着盒子里的人头,心中又惊又惧。 他哪里还不明白,景锐让府中之人禁足,是早就料到府中有暗探,故意设局引蛇出洞!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大张旗鼓来找自己,太不谨慎。 原来,景统领老谋深算,比自己要高明太多了。 而且,再想深一点,景锐又何尝不是在敲打自己: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黑冰卫的眼皮底下,敢有二心,这颗人头就是你的下场! 周苛倒吸一口凉气,之前的那些侥幸心思消散了大半。 罢了!先夹起尾巴做人,等把这煞星熬走了再说。 依然是同一天,吴县城北的倡寮坊,日头刚过晌午便已人声鼎沸。 斗鸡场里更是挤满了赌徒,吆喝声、拍案声震得梁木嗡嗡作响。 场中两只斗鸡正斗得眼红,一只黑羽鸡猛地啄中对手鸡冠,鲜血迸溅间,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一片叫好与咒骂交织的声浪。 角落的酒桌旁,项庄端着陶碗抿了口米酒,目光却没离开斗鸡场。 他身侧的龙且早已按捺不住,攥着拳头为黑羽鸡呐喊,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是吴越间有名的游侠儿,不久前因为一次口角,被项羽揍了个满面桃花开。 不打不相识,他反而投入了项氏麾下。 龙且性格彪悍,向来见不得这般激烈争斗,哪怕只是鸡犬相搏,也能让他热血上涌。 “听说了吗?西郊鹰嘴崖昨晚出了异兽!”邻桌两个赌徒的对话,恰好飘进两人耳中。 龙且的呐喊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那两人,眼神亮得惊人。项庄也放下陶碗,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可不是嘛!石洼村的人亲眼见的,那兽浑身漆黑,两只眼睛亮得像鬼火,身后还拖着丈长的红火尾,跑起来‘突突’响,比奔马还快!” 另一人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模仿着异兽的模样。 “据说山里的草木都被它刮得倒伏一片,有村民追了几步,差点被那兽的煞气吓破胆!” “真有这么邪乎?不会是山里的熊瞎子成精了吧?” “放屁!熊瞎子能喷火?能跑那么快?我听逃难的村民说,那是山神发怒,派下来的妖物,搞不好要食人呢!” “嘶——那官府不管吗?” “管个屁!郡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是还没收到消息。再说了,这种妖物,郡兵去了也是送命!” 龙且听得浑身燥热,“啪”地一拍桌子,陶碗里的米酒都溅了出来。 “妖物?我看是他们胆子小,把什么野物当成了异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拥挤的酒桌间格外扎眼。 “鹰嘴崖不过几十里远,我正好去会会这东西,看它到底是神是鬼!” ———————————————— 龙且很可能是项羽最信重的部下。 龙且被韩信击败身亡后,从来都豪气冲天的项羽,开始担心失败,派人去向韩信请求停战。 “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曰:“......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 《史记·淮阴侯列传》 第198章 项氏落日(三)项羽 说着,龙且起身就要走。 项庄连忙拉住他:“龙且,别冲动。” 项庄没啥主见,优点就是听话。 只要长辈或者上级的安排,他都听。 所以鸿门宴的时候,范增让他去砍刘邦,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长辈项伯一上场,他就立刻畏手畏脚。 否则,都不用等到樊哙来救场,刘邦就得“下课”! 这时,项庄记起了项梁的嘱托:“龙且性子烈,你得多劝他,咱们需要低调行事。” 他抓住龙且道,“那异兽的传闻真假难辨,万一真是凶险之物,你孤身前往,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惜,他实在不擅长言辞,前面说得好好的。 最后那句:“岂不是自寻死路?” 龙且立即不干了。 他甩开项庄的手,砂锅大的拳头“咚”地砸在酒桌上,陶碗震得跳起,米酒泼了满桌。 周遭的吆喝声瞬间戛然而止,赌徒们纷纷转头看来,连斗鸡场里的争斗都仿佛失了吸引力,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自寻死路?”龙且脖颈青筋暴起,嗓门震得梁木嗡嗡作响,“项庄你休要长他人志气!我龙且闯荡江湖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区区山野异兽算个屁!” 他素来以勇武为傲,最恨旁人质疑他的胆气与本事。 方才听闻异兽喷火奔雷,本就按捺不住骨子里的好斗,此刻被“自寻死路”四个字一激,更是怒火中烧,连眼角都红了。 项庄被他这股凶气逼得后退半步,心里急得团团转。 他嘴笨,说不过这头蛮牛,再拦下去,指不定龙且要当场翻脸。 到那时候,自己搞不好得挨打。 他可不是龙且的对手。 可叔父叮嘱过要看好他,若是让他闯出祸事来,自己也没法交代。 电光火石间,项庄突然灵机一动——他管不住龙且,总有人管得住! 他连忙换了副语气,脸上堆起几分笑意,拉着龙且的胳膊劝道:“龙且,我不是质疑你的本事!” 项庄压低声音,刻意表现得神秘,“你想啊,那异兽浑身漆黑带火尾,跑起来比马还快,这般新奇的物事,大兄(项羽)定然感兴趣得紧!” 龙且的怒气稍滞,眉头微挑。 项庄趁热打铁,说得更起劲:“你孤身去多没意思?不如咱们先回燕坞,邀上大兄一同前往。 “有他在,别说一头异兽,就是十头八头,也能一并拿下!到时候降服异兽,既能扬你威名,又能让大兄尽兴,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只要把龙且哄回燕坞,见到大兄和叔父,自然有人能管住这蛮牛。 到时候劝得住是他们的本事,劝不住也不关我的事,我总算没辜负叔父的嘱托。 果然,龙且一听“邀上大兄”,眼神瞬间亮了。 他素来最服项羽,敬其盖世勇武,觉得有项羽同行,远比自己孤身前往更有滋味。 “你说得有理!”龙且脸上的怒容散去,一拍大腿。 “阿羽定然会喜欢这等趣事!走,咱们这就回燕坞,邀上他,去把那畜生烤来吃了。”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拽着项庄大步流星闯过街巷,腰间佩剑随着急行磕碰出清脆声响,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项庄被拉得踉跄,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只要把这尊瘟神交到大兄和叔父手里,自己总算能交差了。 燕坞的夯土高墙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雉堞后隐约可见执戈的子弟,守门人见是二人,自然不会阻拦。 刚踏入坞内,便听得校场上兵刃交击之声震天,项羽正赤着臂膀练矟。 他身形极其魁梧,足足有两米开外。 丈八长矟在他手中举重若轻,疾若狂风骤雨,挥舞得泼水不进。 矟尖寒光凛冽,项羽每一次横扫竖劈都带着千钧之力,身形腾挪间,校场上似乎刮起了一道旋风。 “阿羽!” 龙且松开项庄,扯开嗓子大喊,“有好玩的事找你!” 校场中闪动的身形骤然静止,动静之间几乎看不到转换的痕迹。 显然,刚才项羽留有余地。 随手抓过布巾擦了擦汗,项羽的目光扫了过来:“龙且,何事这般聒噪?” 龙且冲到他面前,唾沫横飞地把异兽传闻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城西鹰嘴崖出了个妖物!浑身漆黑如墨,拖着火红长尾,跑起来比奔马还快,吼声震耳欲聋! “我本想亲自去斩了它,项庄说这般奇事该叫上你,正好让那畜生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项庄,你说是吧?项庄?项庄你跑哪去了?” 他扯起嗓子喊了几句,却看不见人。 项庄去哪了? 自然是摇人去了,最好是家主项梁。 只有他才能拦住大兄。 龙且的描述刚落,项羽的眼中立时迸发出了异彩。 “妖兽?浑身漆黑带火尾?” 他抬手将布巾狠狠掷在地上,汗珠顺着他钢铁铸就般的臂膀滚落。 “倒是桩新奇趣事!小且,走!一起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往马厩走去,龙且兴高采烈地紧随其后,一路上高声叫好。 燕坞马厩地势高敞,干草气息与马汗味道交织,远远便听得一声低沉雄浑的嘶鸣。 项羽的坐骑感应到主人气息,一边嘶鸣,一边焦躁地刨起了蹄子。 此马背长腰短,筋腱壮实,通体黑缎如油,唯有四蹄白似落雪,正是号称“绝世神骏”的踏雪乌骓。 项羽几步跨至马前,身形如猛虎扑食般腾跃而上,动作干脆利落。 乌骓似通人意,昂首又是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带起阵阵尘土。 项羽沉声道:“走!去会会这妖物!” 就在乌骓即将踏蹄冲出马厩之际,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传来:“少主留步!” 项羽转头望去,只见一名须发花白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他怎么来了?晦气! 项羽心道。 他拱了一下手,面无表情道:“原来是曹叔,您可是有什么事?” 这人正是曹咎,本为蕲县狱掾(典狱长),曾救项梁于牢狱。 后来他坐罪免职,索性就投奔了老相识,如今是项梁的左膀右臂。 项庄没能找到项梁,就把曹咎摇来了。 虽说他觉得多半拦不住,但总算是尽力了。 第199章 项氏落日(四)项羽中计 曹咎气喘吁吁道:“老夫刚才听项庄说,少主你要去杀城外的‘妖兽’?万万不可!” 竟敢阻我!? 闻言,项羽握住剑柄,眼睛眯了起来,把他从头看到脚,似乎在寻思应该从哪里切开。 曹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到脚窜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似乎连灵魂都被冻结了。 幸亏项羽随即想起,曹咎并不是敌人,反而算是自己的长辈。 他收敛了杀意。 曹咎如同被冰水里捞了起来,顿时轻松了。 好个少主,简直就是一头嗜血狂兽啊! 曹咎暗暗心惊,他强撑着挺直佝偻的脊背。 他声音带着颤抖,却丝毫不见退让:“少主!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主公再三叮嘱,要咱们蛰伏隐忍,切不可轻举妄动! “这种时候,你去杀什么‘妖兽’?姑且不说这世上哪来的‘妖兽’,多半是那些村夫愚妇看错了,以讹传讹。 “就算真就有,又于我们何干?少主你是大楚复国的希望,如何能去冒险!此事万万不可,我已经让人通知了主公,他马上就回。” 项羽很不耐烦,嘴角勾起了冷笑:“危险?什么危险?不过一头山野异兽,能奈我何?” 他抬手拍了拍乌骓马的脖颈,骏马似通人意,低声嘶鸣了两声。 “我项羽自出道以来,刀山火海闯过无数,猛虎凶兽见了也得退避三舍,难道还怕一个‘妖兽’? “曹叔,你且让开,小心伤了你。至于叔父,等我回来再和他解释。” “少主!此非儿戏!”曹咎急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少主为何要无谓冒险!” “嗨!阿羽又不是妇人,啥千金不千金。曹叔你老糊涂了吧?阿羽,咱们走!” 一旁的龙且不耐烦道。 曹咎还想再劝,项羽也已失去了耐心。 他一提缰绳,乌骓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震彻四野的嘶鸣。 “多说无益!”项羽沉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驾!” 乌骓马如离弦之箭,冲破燕坞大门,黑色的身影在日光下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城西鹰嘴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龙且紧随其后,纵马高呼:“阿羽等等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曹咎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蹄印,狠狠地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没有人注意到,水边那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渔夫。 马蹄声震得水面泛起涟漪,他看似被惊扰,微微抬了抬斗笠,帽檐下的目光飞快扫过疾驰而去的两道身影,随即又低下头整理起渔网来。 他的确是个渔夫,在吴县依靠打渔为生已经超过10年了。 但他的另一重身份,却是黑冰卫在吴县的线人。 片刻后,渔夫扛起渔网,踏上一叶扁舟。 竹篙轻点,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入溪心,顺着水流朝着吴县县城的方向而去。 他的任务,是把项氏少主已经上钩的消息,传递给上线。 ...... “项羽已经出发?消息准确吗?” 营地内,景锐问道。 屈伯道:“统领大人!已经有好几个我手下的伙计传回来了消息。 “项羽的确往鹰嘴崖方向去了,一个叫龙且的游侠和他一起。 两人只带了随身兵刃,并未带任何随从,看样子是急于寻那‘异兽’,全无防备。” “好!” 景锐当机立断,一拍大腿,厉声道:“传令!全军集合!” “喏!” 帐外应答声响起,玄色身影如潮水般开始集结。 不过一炷香功夫,近两百名黑冰卫已肃立成阵。 景锐步出大帐,目光扫过队列,声如惊雷:“项羽已中计往鹰嘴崖去了。儿郎们,随我突袭燕坞,擒拿项梁!” “喏!” 二百人的齐喝声响彻云天。 景锐抬手召来亲卫:“取‘短火’来!大秦无人见识过‘短火’(手枪)之威,今日便用它打一场出其不意的夺门战!” 很快,亲卫将8把手枪发了下去,自然是由最精锐的黑冰卫持有。 景锐自己则选择了空手。 他的那支步枪,还是留给项羽吧。 手枪分发下去以后,景锐开始布置战术。 “我亲带8名精锐,换上粗布短衫伪装商贩,接近燕坞大门!项氏的门卫不认得‘短火’,对咱们不会有多少警惕。 “只要接近大门,就听我口令同步动手,射杀守卫,夺取大门。” 景锐顿了顿,指向剩余黑冰卫:“你们紧随其后,保持半里距离!城门一破,立刻抢占门楼、封堵两侧通道,构筑防线,死死守住大门,不准放走一人一骑!” “王黑子!”景锐拿出圣旨与自己的令牌。 “你带二十人,即刻奔赴郡尉赵衍营地!传我命令,令他立即出动所有郡兵,赶赴燕坞合围,断其所有逃路! “敢迟疑推诿,或有半分违抗,便以‘通逆’论处,当场拿下夺其兵权!” 王黑子接住信物,忍不住追问:“统领,为何非要此刻才召赵衍?提前联络,郡兵也好早做整备!” “蠢货!”景锐冷斥道:“项梁在吴县经营多年,会稽郡官吏多有与其勾结者,郡兵之中更难保没有项梁的奸细! “提前联系,一旦走漏风声,项梁紧闭坞门、加固防御,甚至弃坞而逃,我们的突袭便成了笑话! “临战前通知,我黑冰卫已在奔赴燕坞的路上,赵衍出兵只需紧随其后!奸细就算察觉,也根本来不及通风报信——这便是‘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王黑子恍然大悟,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属下愚钝!这便出发,让赵衍即刻引兵合围!” “去吧!”景锐挥挥手。 王黑子带人离开,景锐对“手枪队”的八人沉声道,“记住,接近时,你们要神色自然,不要露出破绽! ”门口的守卫由我对付,我一出手,你们就射杀其余人,绝对不允许他们关门。” “喏!”八人齐声应命,与统领一起换上平民的衣服,将手枪插在可以随时拔出的位置,跟着景锐朝着燕坞而去。 第200章 项氏落日(五)夺门 燕坞外的土路两旁,稀稀拉拉长着几丛野草,日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 景锐混在往来行人中,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双手揣在腰间,看似闲散地踱步,实则目光早已来来回回把燕坞大门两侧的守卫扫描过很多次了。 四名守卫分立门旁,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门楼之上还倚着十几名兵卒,手按长戈,不时闲聊两句,戒备不算森严,却也绝非疏于防范。 他身后,八名“手枪队员”各自分散,有的挑着空担子,装作赶路的货郎; 有的揣着布囊,似是进城采买的农户;还有两人并肩而行,装作争执的同乡,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步伐都暗暗跟着景锐的节奏,慢慢向大门靠拢。 起初,守卫只随意瞟了他们几眼。 吴县往来商贩、农户本就不少,这几人衣着普通、神态自然,既无刻意躲闪,也无异常举动,完全没引起他们额外注意。 可随着景锐越走越近,距离大门只剩三丈远时,终于引起了注意。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便穿着宽松的粗布短衫,也难掩一身紧实的筋骨,与寻常农户、商贩的佝偻或松散截然不同。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守卫眉头一皱,抬手喝道:“站住!你是何人?往燕坞来做什么?” 景锐脚步不停,脸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神色。 他没有答话,反而逐渐加快了脚步。 络腮胡守卫已经完全警惕起来,一边去摸刀把,一边厉声喝道:“站住!否则......” 话音未落,景锐眼中寒光一闪,速度骤然狂飙,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 “不好!”络腮胡守卫心头一惊。 他刚要拔刀,景锐已冲到近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佩刀“呛啷”落地。 景锐顺势弯腰,左手抄起地上的佩刀,手腕一翻,刀锋带着锐啸划过络腮胡守卫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尸体轰然倒地。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不过一息之间,便解决了第一名守卫。 另一侧的守卫刚反应过来,正要呼喊,景锐身形已至,佩刀横扫。 “呼!”刀风卷过。 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斩断他的腰腹,内脏混着鲜血流淌一地。 “敌袭!有敌袭!”门楼之上的卫兵终于看清状况,嘶吼起来。 有人伸手便去抓挂在横梁上的铜锣。 景锐出手后的一瞬间,分散在四周的“手枪队员”也动了! 他们猛地扯开粗布短衣的衣襟,掏出藏在腰间的“短火”,快步冲向大门。 “砰砰砰......”一连串清脆的巨响骤然炸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这是大秦土地上从未听过的声响,震得卫士们耳膜嗡嗡作响,满脸错愕。 那卫士刚摸到铜锣,便被几发子弹射中胸口,身体一僵,从门楼之上直直摔了下来,当场气绝。 剩余两名门旁守卫尚未拔刀,也被疾驰而来的队员们精准瞄准,“短火”接连开火,子弹穿透皮肉的闷响过后,两人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快!守住大门,别让里面的人关门!”景锐手持佩刀,喝令道。 队员们应声上前,两人守住大门两侧,其余六人则举着“短火”,冲上城楼,对这幸存的卫士扣动了扳机。 可怜这些人哪里见过这么可怕的现代武器,在手枪的抵近射击下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 不过十几个呼吸,城楼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 就在这时,坞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巡逻的项氏子弟听到动静,手持兵刃冲了出来。 看到门口的尸体和景锐他们,顿时厉声高呼:“敌袭!快关大门!敲锣示警!” 一名身形粗壮的子弟扑向大门的闩木,想要将厚重的木门关上。 景锐眼神一凝,挥刀掷出,佩刀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后背,牢牢钉在门板上。 手枪队员们也接连开火,又打倒了四五个。 可还是有一人已经冲到了铜锣旁,双手举起木槌,狠狠砸了下去——“铛!铛!铛!” 刺耳的铜锣声响彻四方! 虽说必然惊动项氏,但景锐也不沮丧,反正第一目标已经实现。 只要能控制住大门和门楼,无需强攻,就能避免绝大部分的伤亡。 这时,后方的黑冰卫大队,也发力狂奔,向着大门赶来。 “不要进攻!守住大门,寸步不让!” 景锐踏在门槛上,劈死一名试图拖拽闩木的项氏子弟,下令道:“子弹封存,留待对付项羽!此后用弓弩、长矛,盾牌御敌!” 没办法,当初从妙瓦底缴获的子弹就不多, 训练的时候又使用了一部分。 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手枪队员齐声应诺,迅速将“短火”收了起来。 黑冰卫的大队如洪流般涌至,无需景锐多言,前排四十名精锐迅速卸下背后厚重木盾,横向铺开。 再将盾底斜插入土,两两盾沿相扣,瞬间筑起一道木盾墙,把燕坞的大门牢牢锁在其中。 排好盾墙后,他们半跪于盾后,弓弩上弦,箭头直指坞内通道。 剩余的黑冰卫,手持长矛,从盾墙缝隙中斜刺而出,形成“盾护弓、矛破敌”的紧凑防线,整个布防过程不到半刻。 项氏子弟兵的反应,也是快得惊人。 景锐这边刚刚列阵,钟离眜已经带着百余人杀到。 “儿郎们!随我破阵!” 钟离眜身披褐甲,手持长戟,冲在最前。 在他身后,是几十名刀盾手,近百名长矛手。 “射!” 景锐下令道。 “嗡!” 霎时,数十支箭矢飞了出去。 虽然绝大部分都被项氏子弟的盾牌挡下,但也逼得对方来势一滞。 除了钟离眜! 他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戟舞成了一团旋风,把当面的箭矢弹飞。 他非但不停,反而加速,身形如箭般冲出。 来到盾墙前,钟离眜长戟横扫,势如雷霆,砸在一面木盾上。 “咔嚓”一声,木盾被砸成两截,上半部分飞了出去。 钟离眜正要继续扩大战果,景锐早已留意到了他。 不错啊!项氏手中果然人才济济。 他心想。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长矛,跃出盾阵。 手中长矛直刺,精准地点在钟离眜的戟尖。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钟离眜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戟杆传来,双臂发麻,虎口险些开裂。 竟有这样的猛士?! 钟离眜大惊! 他不甘示弱,手腕翻转,戟尖变刺为挑,妄图绕过矛尖攻向景锐咽喉。 可景锐的动作更快,长矛回收如闪电,顺势缠住戟杆,猛地向后一拽,同时左脚脚尖勾起,直踢对方膝盖。 钟离眜被迫松手后退,刚稳住身形,便见景锐长矛已如毒蛇般刺至眼前,寒气逼得他汗毛倒竖。 他仓促侧身,长矛擦着甲胄划过,带起一片火星,肩头却仍被矛风扫中,火辣辣地疼。 交手不过一瞬,钟离眜已心知肚明,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再打下去,有死无生。 第201章 项氏落日(六)错误抉择 “速退!” 钟离眜下令道。 他从来就不是莽夫,见事不可为,立即命令后撤,省得白白死伤。 他自己也拖着兵器,倒步而退。 有射向他的弩箭,被他随手挡下。 景锐没有追击,虽然他有信心,十招左右斩杀此人,但那就要冒险面对敌人的弩弓。 一旦自己受伤,剩下的黑冰卫也许就挡不住对方的反扑。 得不偿失! 他任凭钟离眜带着项氏子弟退出了弩箭攻击范围。 至此,第二轮交锋结束。 黑冰卫占了突然袭击的先手,外加项氏对现代热兵器的完全陌生。 在第一轮的夺门战中大获全胜。 第二轮的防守战,则以小胜收场,没能给项氏造成多少伤亡。 对这个结果,景锐勉强能接受,毕竟时间在自己这边。 只需等到会稽郡的郡兵齐集,到那时,项梁就插翅难飞。 只是...... 景锐心想: 项氏的兵卒竟如此勇猛,且进退有度,的确是个强敌。 一百多黑冰卫,对上五六百的项氏子弟兵,未必就能赢。 有人欢喜有人愁! 景锐这边勉强满意了,项梁却是大怒。 他刚刚小憩醒来,先是听说侄儿项羽不顾阻拦去挑战所谓的“妖兽”。 然后又被强敌打上门来,堵在坞堡里出不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燕坞内堂,案几被项梁一脚踹翻,竹简、陶碗散落满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身着甲胄,须发戟张,死死盯着堂下一个浑身战栗的人。 “废物!一群废物!” 项梁的怒吼声震得梁上尘土簌簌掉落。 “燕坞夯土高墙丈余,守门精锐二三十人,竟让区区数人破了大门?我要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何用!” 一名手臂中弹的子弟强忍剧痛,声音带着委屈:“家主!不是弟兄们不拼命,是……是敌人会妖法啊!” “妖法?”项梁愕然。 “家主明鉴!” 那人浑身颤抖道:“方才敌人伪装成商贩靠近,毫无征兆便动了手。 “为首一人身手快如鬼魅,眨眼间便杀了两名弟兄。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几人,掌心能发出‘霹雳’巨响,声震耳膜,响一次便有弟兄倒地! 他比划着当时的场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声响绝非刀兵所能发出,也不是雷鸣,就像……就像天神发怒的霹雳!弟兄们都被震懵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大家就倒下了,身上全是窟窿,这、这不是法术是什么?” “够了!一派胡言!” 项梁再也忍不住,厉声喝止道。 但他的脸色却阴晴不定。 自家儿郎他是知道的,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对自己撒谎。 但手掌发出雷霆?怎么可能! 这时,钟离眜来了。 “主公!敌方有顶尖高手,其士卒也极其精悍,属下无能,未能击破他们。” “什么?连你都不是对手!”项梁大惊。 钟离眜摇摇头,惭愧道:“这人力大无穷,技法精妙,我还差得远。大概也只有少主才能够与之匹敌。” “羽儿?”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项梁瞳孔骤然收缩,之前被暴怒冲昏的头脑恢复了清明,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堂下战栗的子弟,又落在钟离眜身上,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不对……这不是巧合!” “那‘妖兽’传闻来得蹊跷,羽儿素来好勇斗狠,最是吃不得‘奇物难敌’的激将法,对方偏偏就把消息散到了倡寮坊。项庄和龙且又经常去那儿厮混...... “羽儿一走,对方立即来攻,又有顶尖高手坐镇,害得我们无法破敌……” 项梁绕堂疾走,脑海中线索在飞速串联。 “他们算准了羽儿的脾性,算准了他会被调走,然后立即动手!好一招调虎离山,简直是算尽了人心!” 他停下脚步,寒意升起。 会稽,不! 整个楚地,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他又为何要和项氏为敌? 来不及细想了! 项梁沉声道,“让项庄从密道绕出去,去寻羽儿,告诉他燕坞遇袭,让他即刻回援!” “喏!”一名亲信子弟狂奔而出。 虽然做出了应对,但项梁心中依然不安。 总觉得算漏了什么。 对了?是目的! 对方的来路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尽灭项氏吗? 项梁打了个冷战。 “钟离眜,他们有多少人手?” 项梁问道。 “回主公,”钟离眜沉声道,“方才交手时,属下也曾留心观察,对方约有一百五十人上下,阵型紧凑,皆是精锐。” “才一百五十人?”项梁眼睛一亮,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他拍案而起,重燃战意:“我方有六百子弟,皆是身经操练、敢战能战之辈!他们才这么点人,就算战力再强,难道还能以一敌四?” 项梁完全恢复了冷静。 分析道:“他们在大门列阵,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无非是想引诱我们去攻坚。但若他们真有把握,又何必苦心积虑引走羽儿? “哼!欲盖弥彰。我偏不上当!钟离眜!” 钟离眜拱手:“末将在!”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儿郎也列阵,与他们对峙,等羽儿回来后,内外夹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喏!”钟离眜轰然应诺,转身离开。 项梁终究做出了景锐想要他做出的选择。 ...... 燕坞大门处。盾墙矗立如铁,黑冰卫们屏息凝神,弩箭与长矛始终对准坞内。 景锐负手立于盾墙之后,目光越过阵列,毫无表情。 突然,对面响起了军鼓声。 项氏子弟刀盾手为前、长矛手为后,快速列起整齐阵型,摆出了严防死守的架势。 钟离眜身披褐甲,手持长戟立于阵前,目光如炬地望着他。 看到这一幕,景锐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下稳了! 他最担心的,便是项梁会壮士断腕,丢下妇孺老弱,从密道逃走(景锐可以肯定,燕坞里边一定会有密道)。 项氏在楚地根基深厚,一旦让他脱身,再想寻到他的踪迹,那就难如登天了。 第202章 项氏落日(七)彻底包围 幸好,楚人最重亲族,项梁终究不能抛下这么多亲人一走了之。 其实,这也正是日后项羽无法逃回江东的原因。 八千江东子弟,几乎都沾亲带故,把他们全部丢光了,回去做什么?被人戳脊梁骨吗? 你现在不走,那就永远别想走了! 景锐回头看向县城的方向。 赵衍的郡兵也该出发了吧!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王黑子带着景锐的令牌与圣旨,身后紧随20名黑冰卫。 一行人来到赵衍所在的军营。 他们此行的使命很简单:若赵衍不肯奉令,便当场拿下,若有反抗即处死,然后接管郡兵兵权。 “赵郡尉何在?有圣旨!”王黑子翻身下马,高声喝问道。 他身着黑冰卫制式劲装,腰间佩刀,手中高举卷着的圣旨,气势逼人。 赵衍闻讯匆匆赶来,一眼就认出是黑冰卫的制服,心头一凛。 他连忙拱手道:“下官赵衍,参见上差。”不知上差驾临,有何圣谕?” 王黑子不与他废话,直接展开圣旨,大声宣读起来。 “始皇帝诏曰:会稽郡守殷通勾结楚逆,谋逆有据。兹命黑冰卫统领景锐,节制会稽郡及周边所有兵马,总领平叛事宜,凡涉剿除叛党诸事,准景锐便宜行事。 钦此!” 赵衍此时已经跪了下去,被这道旨意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黑子性急,也顾不上说场面话,又掏出了景锐的“黑冰统御”的令牌。 “赵郡尉,殷通已经被擒获。景锐统领下令,即刻调遣吴县附近所有郡兵,赶赴项梁的燕坞合围,快集合郡兵吧!” 说完,王黑子冷冷地看着赵衍。 只要赵衍敢说半个不字,那就要借他人头一用了。 闻言,赵衍脸色一变再变。 他早就察觉殷通和楚人来往过密,但实在没想到,殷通居然意图谋反。 更没想到,陛下远在千里之外,对会稽郡的事情依然了如指掌。 而且还派出了黑冰卫亲自处置。 “便宜行事”四字如重锤般砸在赵衍心上,再看身后黑冰卫按刀欲动的架势。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考验,今日若有半分犹豫,自己便会人头落地。 “下官……下官遵命!” 赵衍没有犹豫,也不敢犹豫,立即领命。 王黑子收回令牌,说道:“十万火急,赶紧调兵,你有多少人?” 赵衍道:“上差,会稽郡共有郡兵名,但大部分都在周边各县,归属于吴县的有五千多名,分别驻扎在......” 王黑子不想听细节,打断他,大声说道:“五千就五千,赶紧召集,随我赶赴燕坞!” “是!是!是!” 他赶忙对属员道:“传我将令!营中所有士卒停止操练,即刻披甲执械,在校场集结! “再派人快马通知周边各戍点,所有郡兵火速赶来汇合,不得延误!否则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营地立即沸腾起来。 号角声、传令声、甲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郡兵们纷纷冲向军械库领取装备,校场上很快排起队列。 没过多久,人声鼎沸,周边戍点的郡兵也陆续赶到。 两刻钟后,王黑子等不及了,他一把抓住赵衍。 “磨磨蹭蹭的,有多少人了?” “上......上差,已有三千二百弟兄集结完毕!剩余的人分散较远,恐需一个时辰方能赶到!” 赵衍擦着冷汗,惶恐道。 一个时辰?那怎么行! 闻言,王黑子毫不犹豫道:“不等了,三千二就三千二,立即出发!” 他性如烈火!但这也正是景锐让他来找赵衍的原因。 这个莽夫一定会把兵贵神速四字发挥到极限,绝对不会耽搁。 王黑子话音刚落,就有几名黑冰卫站到赵衍四周。 “请吧!” 赵衍知道,这是人家不放心,必须要把自己控制住。 他无奈点头:“下官遵命!” 随即下令,“全体郡兵,列队出发!目标燕坞,全速前进!” “杀!杀!杀!”郡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三千人手持戈戟弓弩,列成整齐的方阵,浩浩荡荡向着燕坞而去。 ...... 燕坞大门处,景锐仍立于盾墙之后,与项氏阵列对峙。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四周传来的声响。 那是大军在行进,侵略如火,其徐如林。 景锐心中一喜——郡兵来了! 他对身旁的一名黑冰卫道:“传我命令,立即包围燕坞,然后让赵衍来见我。” 很快,赵衍跌跌撞撞跑来。 只一眼,他就看见了景锐,虽然对方只穿着件短褐,但那睥睨一切的气势,明显是位高权重之人才能具备。 “统领大人!下官奉命而来,请您示下。”对着景锐,他恭敬道。 “赵郡尉,你可认识项梁,叫他出来搭话,可以告诉他我的身份了!” 景锐道。 这...... 赵衍很为难。 项梁乃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两人虽没有深交,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但此刻对方已经成了楚国余孽,朝廷钦犯。 赵衍多么希望自己完全不认识啊! 可惜,他不敢欺瞒景锐。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扯着嗓子喊道:“本官乃郡尉赵衍,与项公有过一面之缘。奉黑冰卫统领景锐大人之命,请项公现身答话。 “项公,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千万不要自误。” 他连喊三遍后,退回了盾墙。 对面鸦雀无声。 景锐默默地等待着。 他决定给对方点时间反应,如果项梁不可肯出来,就发动总攻。 反正事到如今,也不怕对方跑了。 唯一担心的,是项梁不肯被俘而自尽。 站在隐蔽处,项梁纹丝不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的内心正在被悔恨吞噬。 又上当了! 敌人的行动环环相扣,把自己算得死死的。 只是,我明明在赵衍手下,还有郡兵中都埋下了暗桩。 为何完全没有得到通报,郡兵就出动了? 但如今这些都没有意义了,项氏陷入了绝境。 羽儿,你千万不要回来!这是一个陷阱。 直到他听清了赵衍的话。 黑冰卫统领景锐?竟然是他!难怪行事如此老辣! 我在明他在暗,老夫输得不冤! “二兄,你不能去啊!” 在他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第203章 项氏落日(八)景锐的“诚意” 不用回头,项梁就知道,那是三弟项伯。 他下意识地皱眉。 对这个弟弟,项梁很是无奈。 怎么说呢? 惹是生非,却又胆小怕事,毫无担当的一个草包。 “二兄!” 项伯紧紧拽着项梁的衣袖,声泪俱下:“如今燕坞被围得水泄不通,硬拼就是死路一条!不如让钟离眜带着儿郎们在前面拖住官兵,二兄你带族中要紧之人,从密道逃出去!” 这个“族中要紧之人”,自然是包括他项三爷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炸响,项伯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了血丝。 项梁双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项伯的鼻子怒斥:“你这个蠢货!贪生怕死的懦夫!” 他指着坞外,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没看见吗?咱们已经被包围了。就算从密道出去,也照样要拼命。 “而且,如果我逃了,儿郎们士气一落千丈,马上就要崩溃,连拼命都成了奢望。” “可是......”项伯捂着腮帮子,还想再劝。 他觉得宁可去燕坞外面对郡兵,也好过在这儿同黑冰卫厮杀。 “住口!”项梁打断了他。 “你再敢动摇军心,就别怪我不讲手足之情,斩了你!” 项伯吓得一哆嗦。 以前自己也惹怒过二兄,但从来没有受过死亡的威胁。 他看着项梁眼中毫不掩饰的狠厉,终于意识到二哥这次是动了真怒,再敢多言,恐怕真的会被当场斩杀。 “二、二兄……我是瞎说的了……” 项伯声音发颤,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彻底噤声。 项梁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转身大步走出堂外。 此时,钟离眜与几名核心将领、族老正焦急地等候在外面。 见项梁出来,众人齐齐拱手:“家主!” 项梁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大声道:“方才有人妄议出逃,已被我喝止!我项梁在此立誓——绝不会抛下任何人独自逃生!” 他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原本有些涣散的士气瞬间凝聚,将士们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齐声高呼:“与家主共存亡!与家主共存亡!” 项梁见大家的情绪都激昂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景锐想见我,那就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钟离眜一愣,劝阻道:“家主,景锐此人,心狠手辣,属下担心有诈!” “我知晓。” 项梁点头,眼中闪过无奈, “但如今敌众我寡,局势不利。我与他面谈,一来探探他的真实意图,二来拖延时间,若能拖到天黑,那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拖到天黑,怎么可能! 但是,人在溺水的时候,有一根稻草也是好的。 至少,也能拖延点时间不是? 项梁在钟离眜与十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大门处。 他眯起眼,目光越过盾墙,落在景锐身上。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一眼看出谁才是主事者。 “项梁在此!你等有何话说?”他高声道。 “赵郡尉,可是项梁本人?” 景锐低声询问。 赵衍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片刻后,躬身回话:“统领大人,确是项梁无误。” 景锐这才抬眼,与项梁对视。 他越众而出,淡淡道:“项公,久仰大名,我是景锐。” 语气中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很温和。 就好像两人是久别好友,这里也不是两军阵前一样。 项梁心头一凛,感觉有些不对劲。 虽说景锐说的这些话都是放屁,但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黑冰卫啊!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客气和自己这样的“楚国余孽”客客气气说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项梁心里越发警惕。 口中不动声色道:“景统领兴师动众围我燕坞,如今却言‘久仰’,未免太过虚伪。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故弄玄虚?” “项公此言差矣。” 景锐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身后的黑冰卫收敛气势。 “我今日围燕坞,非为屠戮,实乃奉陛下旨意,处置殷通谋逆一案。 “项公与殷通有所牵扯,本是罪责难逃,但陛下宽大为怀,念及项氏曾为楚地望族,不愿多造杀戮。”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两军阵前:“陛下有旨,只要项公愿随我面见陛下,归入大秦麾下听用。 “则以往种种,都可以既往不咎。非但如此,项氏还能得到陛下的重用。 “有朝一日,项公你位列王侯,胜过令尊当年,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浑身一震,项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嬴政的铁血手段,天下谁人不知? 六国贵族,破家灭族者不计其数。 对所谓的“六国余孽”,向来是格杀勿论,何曾有过“宽大为怀”的先例? 景锐在胡说八道? 但也不对啊! 他竟然用嬴政的声誉来背书,如果撒谎,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景统领莫要欺我!始皇帝对六国旧族向来严惩不贷,何来‘宽宥’之说?你让我归降,与让我自投罗网有何区别?” “哦?看来项公不信!这倒难办了。” 景锐声音变冷,淡淡道:“你要如何才信呢?还是说,无论如何都要硬扛到底了?” 他有些不耐烦了。 如今三千对五百,优势在我。 项梁已经是瓮中之鳖。 若非陛下有意千金买骨,借宽待项氏来怀柔天下。 景锐已经下令格杀勿论了。 “这......” 闻言,项梁沉默了。 半晌,他才试探道:“除非,你能显示出诚意来。” “诚意?” 景锐想起了陛下说的:“项氏诸人,除项梁、项羽外,都不值一提。” “好!你要诚意,我给你诚意!” 他断然道:“我可立即释放三百名妇孺,任凭他们离开。” “嘶!”不仅项梁,就连郡丞赵衍都脸色大变。 这可是破天荒的事,难道大秦的国策有变? 项梁第一次动容。 他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景统领,我需要时间考虑!” 项梁道。 第204章 项氏落日(九)诈降 “一刻!” 景锐道:“是战是和,项公有一刻钟的时间决定。” 项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退回议事堂。 议事堂内,项梁将景锐的提议、释放三百妇孺的条件及一刻钟的时限说完,堂内便炸开了锅。 “家主!这绝不可信!” 钟离眜第一个站出来,怒目圆睁。 “嬴政对六国旧族恨之入骨,屠灭宗族如斩草芥,怎会突然宽宥?这必然是诱降之计,一旦家主随他而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其余的核心成员也纷纷附和,曹咎沉声道:“钟离将军所言极是!黑冰卫手段阴狠,景锐更是杀人如屠狗。 “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项氏族老们则相对沉稳,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抚着胡须,眉头紧锁:“话虽如此,但……释放三百妇孺,这却令人心动。 “燕坞之中,老弱妇孺占了大半,若能让她们平安离去,也算是保下了项氏一脉的根基……”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软肋,堂内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死而死矣!算得了什么? 但谁家中没有妻小? 男人最牵挂的便是家中妻儿的安危,如今有机会让他们脱身,没人能不动心。 我……我觉得可以试试!” 项伯缩在角落,声音颤抖,他抬眼看向项梁,眼神闪烁。 “若景锐真能放他们走,我愿亲自护送,等他们安全后,再……再回来与大家共进退!” 项梁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三弟的心思,他怎会不知?所谓“护送”,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逃生罢了。 但看着项伯眼底隐藏的惶恐,这毕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项梁的心终究软了,他没有点破项伯那点小心思,只是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 “是......是,二兄,你可得考虑好人选啊!” 项伯嗫嚅道。 又缩了回去。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或面露愤懑,或神色犹豫,或低头沉思,没人能拿出两全之策。 时间急迫,项梁没有时间仔细思考。 生死大事,只需要拷问自己本心即可。 他闭上眼睛,几息以后又睁开,心中已做出了决断。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后,项梁沉重道:“如今燕坞被围,项氏实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稍有差池,项氏一脉就可能彻底断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意已决——假装归顺!” “家主(主公)!” 众人齐齐惊呼,钟离眜更是上前一步,急切道:“万万不可!您是项氏的主心骨,您若落入黑冰卫手中,项氏便真的完了!” “不!”项梁抬手打断他,“我随景锐离去,但会提出条件,就是他需要立即解围。若他不肯答应,那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拼死一战。 “但若东皇有灵,项氏先祖庇佑,景锐他真肯解围,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燕坞已不可守,我走后,你们需放弃坞堡,化整为零,逃往楚地各处,以待将来! 另外,羽儿还在外面,待见到他,你们务必转告,要忍一时之辱,保全自身,日后再为我复仇!”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是心存死志。 “主公!何至于此?我宁可和秦狗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能拿您去换我的命!” 钟离眜忍不住了,扑上来抱住项梁,痛哭起来。 “够了!我意已决,休要啰嗦,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不是男儿?若再有人阻拦,我立即自尽!” 项梁拼命挣脱,一脚把钟离眜踢翻,拔出长剑,横在脖子上。 众人见他如此,知道已经无法再劝,纷纷跪倒在地,痛哭起来。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不知道何人起头,众人打着节拍吟唱起来。 “哈哈哈!” 项梁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英魂死后当为鬼雄!诸君,别了!” 言罢,他走出议事堂,朝大门而去。 大门处,景锐静静地等待,计算着时间。 就在他心中的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时候,项梁走了过来。 “景统领,我愿归顺大秦,与你去见陛下!” “项公你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景锐笑了,但眼中没有丝毫放松。 他仔细观察着项梁。 但见对方面色平和,目光诚挚,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好像项梁是真的想通了一样。 然而,这世上,除了陛下和他自己以外,景锐不相信任何人。 “既然如此,项公,请吧!” 景锐做了个邀约的手势。 项梁纹丝不动,平静地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说吧,看我能不能做到。” 景锐道。 “很简单,我随你走,你撤围燕坞!” 景锐闻言,眼底掠过讥诮,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根本不信项梁的“归顺”,但这并不妨碍他顺水推舟。 反正,陛下要的也只是项梁、项羽而已。 如今项梁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当作钓项羽的饵。 只要攥住项梁,项羽必然会为了叔父而现身。 “可以。” 景锐干净利落地答应下来。 项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险些裂开。 他预想过景锐讨价还价、步步紧逼,甚至直接翻脸强攻,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地答应。 不等项梁细想,景锐对身旁的赵衍沉声道:“赵郡尉,传令下去,所有郡兵即刻撤退,返回营地待命。” “统领大人?这……”赵衍满脸错愕,下意识想劝阻,“燕坞之内尚有数百项氏子弟,若贸然撤围,他们一旦四散逃窜,日后必成大患!” “无需多言。”景锐眼神一冷,“这是军令。你只需执行,其他的事,无需你操心。” “喏!”赵衍心头一凛,不敢再争辩,连忙转身召集属下,传达撤围的命令。 很快,号角声响起,原本将燕坞围得水泄不通的郡兵开始后撤。 项公,郡兵已撤,你该履行承诺了。”景锐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 项梁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反悔了。 他回头看向坞内的钟离眜等人,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按原计划行事,随后解下了长剑。 “走吧!景统领。” ———————————————— 注: 东皇太一是楚地祭祀的天神。先秦时期,楚国的民俗文化自成体系。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出自屈原的《九歌·国殇》,纪念为国牺牲的英魂。 第205章 项氏落日(十)狂怒 另一头。 离开燕坞后,踏雪乌骓四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 项羽与龙且纵马疾驰,半个多时辰后抵达鹰嘴崖下。 两人勒住马,四下张望。 但见崖壁陡峭,松涛满山,山风穿过林间,卷起阵阵呜咽,倒真有几分妖异之气。 龙且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山道旁的“痕迹”——足有面盆大的兽蹄印深陷土中,边缘还沾着干枯的草叶。 不远处的乱石堆旁,几块染着暗红血迹的兽骨赫然在目,骨头断面粗糙,似是被巨力咬掉一般。 “阿羽快看!莫非真有妖物?”龙且眼睛瞪得溜圆,翻身下马,几步冲到兽骨前,捡起一块掂量着,“阿羽你看,这是牛骨,定是那妖兽觅食所剩下的!” 他又指着硕大的“蹄印”,惊道:“你看这个,非牛非马,也不是猛虎熊罴,定是那喷火妖物无疑!” 龙且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冲进山林捉妖。 项羽却未动,只是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蹄印旁。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泥印边缘,指腹摩挲着规整的轮廓,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沉声道。 “怎么不对?”龙且愣了愣,凑过来道,“这印子又深又大,不是妖物是什么?” “小且,你见过哪般野兽的蹄印这般齐整?” 项羽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虎豹有爪痕,野猪蹄分瓣,便是巨象踏印,也该有皮肉褶皱的痕迹。 “这印子边缘光滑,倒像是……硬物碾压而成。” 说到这里,他心中已有隐约不安,却一时想不明白。 项羽有些烦躁地到处打量,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草丛,他忽然起身大步走去。 拨开半人高的茅草,一道平行的浅痕赫然出现在泥地上,笔直地延伸向山林深处——那其实是黑冰卫越野摩托车留下的轮胎印。 “这又是什么?” 龙且凑过来,挠着头满脸困惑,“车辙?不对,怎么只有一条?而且也太浅了一些。难不成是妖物的鳞甲刮出来的?” “不是刮的。” 项羽立刻否定,指尖再次抚过那道平行浅痕,触感光滑得毫无毛刺,边缘齐整得如同用刀裁过, “你看这痕迹,从头到尾深浅一致,没有半分刮擦的毛躁,倒像是……有什么圆滚滚的硬物,平平稳稳滚过留下的。” 他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印记,笔直得像是被人用墨线牵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越是想不通,项羽心中的好奇就越是浓烈,方才那一丝不安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走!咱们沿着痕迹一路追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说完,他迈开大步,顺着那道平行浅痕往山上走。 痕迹在枯枝败叶间时隐时现,却始终保持着笔直的方向。 龙且紧随其后,手持长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用剑拨开挡路的树枝,生怕有“妖物”突然窜出来。 山深林密,松涛声呜呜咽咽,夹杂着不知名的虫鸣,颇有几分阴森。 但他们两人,都是少年热血的年纪,再加上艺高胆大,哪在乎这些。 沿着越野摩托车的轮胎印,不知不觉中,他们离开了鹰嘴崖,绕到了山的另一边。 “咦?”项羽停了下来。 印迹突然消失了。 两人仔细寻找,只见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被折断的枝条。 除此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项羽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林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他仔细检查着痕迹消失的地方,发现泥土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旁边的杂草也有被拖拽的迹象。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异兽”或许并非天然生成,而是人为操控之物? 其实,黑冰卫把摩托车开到这儿以后,就关闭了发动机,然后装上马车离去。 他们都是老手,已经尽可能地消除了人为痕迹,但还是引发了项羽的怀疑。 只能说,未来的西楚霸王,直觉敏锐得惊人。 “妈的!什么妖兽,飞上天了不成?害得我们白跑了一趟!下次若碰上,非得把你剥皮抽筋不可......” 项羽还在沉思,龙且一屁股坐在地上,恨恨地咒骂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 项羽正考虑是先回燕坞,明天再来,还是干脆就在野外露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传来,与之伴随的,还有熟悉的呼喊:“大兄~龙且~出事了!你们在哪?听见了没有?” 是项庄!? 项羽悚然而惊。 龙且也已经听出了项庄的声音,连忙高声应答。 项庄寻声而来,望见他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 随即涌上满腔怨气,他勒住马,翻身下马时险些摔个踉跄。 冲到项羽面前,项庄带着哭腔道:“大兄!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整整一下午!燕坞……燕坞出事了!” 项羽心头一沉,方才的好奇瞬间被不安取代,他沉声问道:“庄弟,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有人打进来了!” 项庄喘着粗气,语速飞快,满脸惊惶,“不知道是哪路强人,突然就攻到了燕坞大门!领头的是个顶尖高手,连钟离眜都不是对手,几招就被打退了!” 他顿了顿,想起那诡异的声响,浑身一颤:“更邪门的是,他们手里有能发‘霹雳’的妖法!一声巨响就有弟兄倒地,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妖法?霹雳声响?”龙且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道:“难不成和这鹰嘴崖的妖物是一伙的?” 项庄顾不上理他,自顾自往下说:“大门很快就被攻破了,叔父让我从密道撤出来寻你们 “出来后,我才发现,外面全是郡兵,把燕坞围得水泄不通!差一点连我都被堵住出不来。 “我找了你们好久,没想到你们竟在这儿瞎逛!” “郡兵包围?” 项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鹰嘴崖的“异兽”传闻、伪造的蹄印、诡异的痕迹、自己被引出燕坞、强人的突然袭击、郡兵的合围…… “调虎离山!” 项羽怒火冲上心头。 第206章 项氏落日(十一)空城 “调虎离山!” 我上当了! 项羽的眼珠染上了猩红,杀意翻腾得几乎要将周遭的草木焚烧殆尽。 “嘶!” 项庄连同龙且连退了好几步。 这一瞬间,面前的项羽已不是他们的好兄弟,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让他们产生了马上就要被撕碎的错觉。 好在项羽立即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身,把怒气转移。 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木屑飞溅。踏雪乌骓似也感受到主人的暴怒,昂首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躁动不安,铁蹄刨得泥土飞溅。 “好个阴毒的奸计!”项羽仰天怒吼,声震山林,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而逃。 “我竟被这伙人当傻子耍!” 龙且缓过气来,一想到是自己无意中充当了帮凶,把阿羽带出来的。 他气得满脸通红,浑身都要冒出火了。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狗娘养的!竟敢设计我!阿羽,咱们现在就杀回燕坞,把家主他们救出来!” 虽然心中怒火如炽,但项羽还是恢复了理智。 抬头望向燕坞的方向,项羽道:“他们费劲心机把我引出来,无非是想各个击破。 “想必,他们已经设好陷阱在等我了吧!我岂会如他们的意?” 他翻身上马“既然郡兵已倾巢而出,那吴县就是座空城。你们随我杀进去,抓了赵衍全家,看这狗官撤不撤兵!” 龙且闻言,眼睛亮了,狠狠一拍大腿:“好主意!阿羽你太厉害了!等咱们抓了赵衍全家,看那些秦狗还敢不敢嚣张!” 项庄也连连点头,先前的惶恐一扫而空:“大兄说得对!吴县空虚,正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逼他们撤兵!” 项羽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踏雪乌骓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龙且与项庄紧随其后,骏马奔驰,扬起漫天烟尘,蹄声急促如战鼓,踏破了黄昏。 沿途林木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踏雪乌骓一骑绝尘,把龙且和项庄甩得老远。 就在距离吴县县城还有十里地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影,约莫十余人,皆是项氏子弟的装束。 为首者正是项伯、曹咎与钟离眜。 “少主(阿羽)止步!” “吁!” 项羽勒马,眼神扫过众人,心中涌起不妙感。 “三叔,你们怎么在这儿?难道是......难道燕坞已经失陷?叔父呢?叔父他在哪?” 项羽自幼丧母,父亲随同祖父项燕一同战死。 他从小由项梁抚养成人,说是叔父,其实两人与父子无异。 项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曹咎上前一步,扶住项伯,沉声道:“少主莫慌!燕坞未曾失陷,项公他……他已随那黑冰卫统领景锐离去了!” 什么?是景锐!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炸响,项羽浑身猛地一震,瞳孔收缩。 他虽久居楚地,却也知道黑冰卫统领的威名。 那是嬴政手中最毒的刀,屠戮无数,行事狠厉,是六国旧族闻之色变的煞星! “竟是他?” 项羽喃喃自语,震惊之后,随即恍然大悟,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难怪那领头的高手身手如此高绝,钟离眜这般猛将都走不了几招; 难怪对方的布局滴水不漏,从“异兽”传闻调虎离山,到突袭燕坞、召郡兵合围,环环相扣,连自己的脾性都算得一清二楚; 难怪此人手下精锐如此,百余人就敢硬闯燕坞,还持有“霹雳”般的诡异利器! 原来是黑冰卫统领,有暴秦第一高手之称的景锐! 不过,你名头再大,我项羽何惧之有! “叔父被带走有多久了?族人可否撤离?三叔你们怎么在这儿等我?” 项羽抛出一系列的问题。 很明显,之前突袭空城,抓赵衍亲眷,逼迫撤兵的法子已经过时 项羽需要掌握最新情报。 曹咎躬身回话:“少主,主公被景锐带走已过一个半时辰左右。郡兵在主公随景锐离去后便全数撤离。 “黑冰卫也收了阵仗,看着是往县城方向去了,只是暗地里是否留了眼线,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理清思路继续道:“项氏族人大都按主公临行前的吩咐分批撤离了——妇孺老弱乘了木船,沿越来溪顺流而下,往太湖方向去了。 “青壮分半数护着船队,此刻该已驶出十余里; “剩余两百多青壮走陆路,扮成商贩流民,往西南丘陵地带分散突围; “还有三十多不肯走的,加上我们这些人,前来寻你,只等时机营救主公。” 项羽越听越心烦,怒火又开始高涨。 可恶!这样一来,项氏在会稽郡的十年布置,全都付诸流水了。 但还没完。 曹咎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只是……族中诸位老丈,还有所有族老,全都不肯走。 “他们说人老了,不愿成为拖累,若秦狗敢再回犯,便点燃燕坞,玉石俱焚,绝不做秦人的俘虏。” “啊啊啊啊啊.....” 项羽嘶吼起来。 他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拔出长剑,却又不知道该杀谁? 剑刃上的寒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族老们皆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如今就要以死殉坞。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剜掉了一大块,疼得厉害。 众人不语,等项羽发泄完后,钟离眜沉痛道:“主公的意思,他不愿意让我们,特别是少主,去冒险搭救。但......” 他还没说完,就被项羽打断。 “叔父岂能不救?这件事无须再议! “只不过,现在叔父肯定落到了黑冰卫手里,他们比郡兵狠毒十倍。咱们该怎么救人?需要从长计议了。” 项羽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 “曹叔,你有什么打算?”他问道。 曹咎显然已经想过了,闻言毫不犹豫道:“主公是绝对不会降秦的,黑冰卫一定会把他押往咸阳(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嬴政在沙丘行宫),到时候,我们联络楚地豪杰,在途中营救。” 第207章 项氏落日(十二)决裂 吴县,郡守府里的一间静室内 景锐跪坐于案台前,复盘着今日的每一步棋。 还算顺利,没出大的纰漏。 他想。 突然, “统领大人!” 老鬼推门而入,气息急促,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燕坞那边有动静了!” 景锐缓缓转身,神色未变,颔首道:“说。” “按您的吩咐,属下让人一直盯着燕坞,方才传回消息——项氏族人撤了!” 老鬼语速飞快,“大部分是妇孺老弱,乘了数十艘木船,往太湖方向去了。还有几百青壮,扮成商贩流民,往西南丘陵分散突围,分得太散,咱们的细作就那么几个,根本盯不过来!” “此时,留在燕坞的,只有一百多老者,看样子,他们是打算玉石俱焚了。” 他懊恼道,“属下无能,没能摸清所有的路线。” “无妨。”景锐的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有些佩服,“十年的心血,说不要就不要,项梁倒是舍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不过,收服项氏的任务,看来完成不了。 “壮士断腕,项梁是个人物。”景锐低声自语。 只是,可惜了! 景锐的感慨只有一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黑冰卫统领的冷酷:“走吧,去见项梁。” 隔壁的小院,收拾得井井有条,项梁身着素衣,临窗而立,望着院外的梧桐叶出神。 听见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淡淡道:“景统领来得挺快。” 景锐推门而入,开门见山:“项公倒是果决,前脚随我离开,后脚就让族人弃了燕坞,四散而逃——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归顺,铁了心要与大秦对抗到底。” 项梁缓缓转身,神色从容,不见半分软禁的窘迫。 他笑道:“景统领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多问?我项梁乃楚地大好男儿,岂会贪生怕死,辱没祖宗?我随你而来,不过是为族人争取一线生机罢了。” “一线生机?” 景锐笑了,“项公以为,他们能逃得掉?” “我知道你必定留有后手,他们全部逃离自然不可能。” 项梁非常平静,淡然道,“所以我让他们化整为零,太湖水域辽阔,西南丘陵纵横。 你黑冰卫人手不足,无法尽数截杀。至于郡兵,他们不会尽力的!” 景锐默然。 正如项梁所说的,已经没有办法把这些人全部处置了。但那有什么关系?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项梁和项羽,其他的人,只是添头。 但这些话,用不着和项梁说。 他转身对门外候命的亲卫道:“传令给赵衍!” 亲卫躬身应诺。 “令他即刻调遣郡兵,分水旱两路追击,凡项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捉拿,反抗者格杀勿论!至于燕坞,一把火烧了!” 最后,景锐看向面色变得苍白的项梁。 “既然冥顽不灵,这就是你项氏该有的下场!只可惜了陛下的一番善意。” “嘿嘿嘿!善意?” 项梁惨笑起来,“暴秦无道!嬴政无非是想把我驯服成猪狗,就像你这鹰犬一样,看你姓氏,明明是楚人,却助纣为虐!” 景锐的身体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这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很多年了,没人敢当面提起。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死死盯着项梁,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楚人?” 他的先祖,从楚国来到大秦已经有一百四十年了。 迁徙的具体原因虽然已经随时间湮没。 但想来,无非是因为权力斗争的失败者,不得不逃亡求一条活路罢了。 到了现在,算上他的子女,已经第九代了。 他早把自己当成秦人。 但暗中依然隐约有闲话,拿他的血统说事。 他一步步逼近项梁,每一步都踩得沉稳。 “项梁,你这鄙夫!如何能懂得陛下的气度? “你项梁只知亡国之恨,却看不见陛下扫六合、平天下,凭的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左相李斯乃楚地上蔡人,却官至丞相,执掌朝政; “蒙氏一族本是齐人,上将军蒙恬却手握三十万重兵,其弟蒙毅位列九卿; “右相冯去疾,祖上则是韩人。这样的例子,在大秦比比皆是。这等胸襟,你楚国可有?” “哈哈哈!” 项梁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李斯?蒙恬?不过是嬴政的爪牙罢了!至于你说的‘楚人’,昌平君难道不是?他官至大秦相邦,受嬴政倚重,最终不还是反了暴秦?” “昌平君”这三字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景锐的心口。 景锐不由得闭了闭眼睛,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嚓”作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 他厉声道:“住口!” 他的声音带着锥心刻骨的痛楚,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不要提他!若非是被你们这些人蛊惑! “昌平君他本可安享富贵,到现在都好好的,子孙后代也可以大秦休戚与共。 “他却偏偏被你们勾起所谓的‘楚人情结’,背叛陛下、背叛大秦!最终落得身死族灭、尸骨无存的下场,皆是自取其辱!”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撞得景锐心神激荡。 他天生神力,十三岁时便身高八尺。 为了前途,他虚报年纪加入了秦军。 很快,景锐就意识到,自己是天生的战士,手下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再加上他在战场上悍不畏死,斩将夺旗,很快便从普通士卒脱颖而出,被选入黑冰卫。 那时,华阳太后已经薨逝,昌平君熊启作为楚裔在秦的最高官员,成为了所有大秦楚裔的领头人。 他,也是自己的伯乐。 景锐还记得,刚入黑冰卫时,有人因他的楚裔身份排挤他。 是昌平君,在一次宫宴上对陛下说:“臣观景氏子,勇悍忠直,可为大用。大秦以功论赏,何论出身?” 正是那番话,令陛下深以为然,他彻底站稳脚跟,也令他对这位楚裔前辈心生敬仰。 可谁曾想,就是这位被他视作精神支柱的领头人,最终竟举兵反秦,在郢陈竖起反旗,害得无数秦军将士战死沙场。 后来...... 景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激荡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寂。 他盯着项梁,声音平静得可怕:“昌平君又如何!当年,正是我与黑冰卫同僚,奉陛下密令,百里追杀,送了他最后一程。” 项梁脸上的嘲讽僵住,瞳孔收缩——他虽远在楚地,却也听闻昌平君兵败身死的消息,却从未想过,亲手终结这位楚裔相邦的,竟是眼前这员楚裔秦将。 景锐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陛下念他曾为大秦效力多年,本可将他押回咸阳,车裂分尸,以警告叛逆之徒。可陛下终究念及旧情,赐他自尽,保了全尸,留了体面。” 景锐慨然一叹:“陛下何尝残暴,一切都是不得已罢了。” “罢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终究不过是井底之蛙。” 景锐最后看了项梁一眼,走了出去。 第208章 项氏落日(十三)承诺 景锐走出小院,晚风拂过,背影竟透着几分萧瑟。 见到统领,守在门外的两名黑冰卫下意识挺直脊背。 只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景锐孤挺的身影,心头却莫名一动。 统领大人向来巍峨如山,为何此刻显得有些落寞? 这念头只一闪便被压下,终究,他们只当这是暮色作祟的错觉。 景统领,那可是陛下手中最利的刃,怎会有“萧瑟”可言? 返回静室,景锐反手掩上门。 他走到案前坐下,纹丝不动,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招降项梁、收服项羽的计划,终究还是败了。 这本是他早就有的预料。 可真到了计划落空这一刻,心里还是免不了泛起涩意。 陛下的“怀柔之策”,薛先生的善意,没能在项氏身上落地,终究是件憾事。 这情绪并未持续太久。景锐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放下手时,他已完全恢复,眼底只剩下了冷冽。 沮丧无用,当务之急是收尾,且要收得漂亮,布好收尾的网。 以项梁为饵,诱杀项羽! “传周苟来见。”景锐吩咐道,声音已恢复了往常,再无丝毫异样。 不多时,周苟便急匆匆赶来,见了景锐便躬身行礼:“下官周苟,参见统领大人。” 景锐端坐案后,目光淡淡扫过周苟:“殷通谋逆一案已结,其全族已拿下,不日我便押解他们返回沙丘行宫复命。” 周苟心头一跳,屏息凝神听着。 “会稽郡守一职暂缺,”景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即日起,由你担任假(代理)郡守之职,安抚地方、清理殷通余党。至于这个‘假’字能不能取消,须待陛下后续旨意。” “下官……下官遵令!”周苟浑身一震,惊喜瞬间冲垮了他的所有忐忑。 他连忙伏地叩首,“谢统领大人提携!谢陛下恩情!下官必尽心竭力,不负统领与陛下所托!” 景锐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漫不经心道:“除了殷通这逆贼,还有点意外之喜,项梁也被捕获,我懒得把他押解回去。 “不如干脆交给你,找个时间明正典刑,当众处死以儆效尤,也算是你上任后的第一桩功绩。你看如何?” 闻言,周苟差点没有吓趴下。 开什么玩笑,项梁对于你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那可是楚国老元帅项燕之子,在楚地反秦势力中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党羽众多。我若杀了他,岂不是引火烧身,日后必遭报复。 他强装镇静,连忙拒绝。 “统领大人,擒获项梁,本就是统领您的功劳,下官怎么能擅自处置?还是由您带回去,让陛下圣裁为好。” 景锐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掠过笑意,随即收敛神色,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也罢,既然你不领情,便随你意。” 他顺着周苟的话借坡下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桩小事。 “那便将项梁一同押往沙丘行宫,交由陛下处置。我后日便启程,你好生为陛下守着吴县,莫要再出乱子。” “是是是!下官遵命!”周苟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满心都是即将执掌一郡的狂喜,全然没察觉景锐眼底深藏的算计。 只当这位黑冰卫统领是真的不屑于在项梁这“阶下囚”身上多费心思。 送走如释重负的周苟,景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眼底寒光乍现。 项氏在吴县布局多年,细作必定遍布吴县官场市井。 景锐可以肯定,要不了半天,诸如: “景锐懒得带项梁、欲将其就地正法。” “项梁在黑冰卫眼中不过无足轻重的阶下囚。” 类似的话,很快就会递到项羽耳中吧! 有了这层铺垫,后面的戏才好演。 接下来,景锐撤走了“保护”周苟的黑冰卫,也不再监视周府。 当然,这只是表面。 实际上,由屈伯的探子接替了黑冰卫。 果然,当天晚些时候,景锐收到了密报,有两个周府仆人,悄悄离开了。 闻言,景锐什么也没说,只挥挥手,打发了他。 一切就绪,只看明日项羽是否上当了。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景锐做好准备后,来到了关押殷通的那座私宅。 他先去地窖见了殷通。 殷通被单独关押在角落,手脚仍缚着麻绳,锦袍早已沾满污渍,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听见脚步声,殷通猛地抬头。 借着灯光认出景锐后,他浑身一颤。 不等他开口,景锐直截了当:“我已经抓获了项梁,你还算明智。” “什么?!”殷通浑身一震,眼中的惊惧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往前挪了两步, “景统领!您……您真的擒住了项梁?” 确认消息的瞬间,他积压的惶恐尽数消散,只剩下对承诺的急切渴求,“统领大人,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如实招供,就放我的外室和孩儿一条生路!求您兑现承诺,饶过他们母子!” 景锐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好。” 一个“好”字,如惊雷破云,砸在殷通心头。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殷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谢统领大人开恩!谢大人饶命!大人的恩情,殷通来世再报!” 他的额头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发际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狂喜之中,感激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喉咙里涌出。 景锐没再看他,转身便走。 他走到了地窖口,殷通的感激声仍隐约可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景锐摇了摇头。 他来到正屋,殷通的外妇和私生子都软禁在这里。 一见面,景锐也不管女人惊惧的目光。 他对一名亲卫道:“门外有辆车,你带两个兄弟,把她们母子送去......” 犹豫了一瞬,景锐道:“送去邯郸,再帮她们安排好身份。” 之所以选择邯郸,是因为陛下将要在沙丘行宫建立新都。 而邯郸是距离那里最近的大城。 近水楼台,想必日后会很繁荣。 希望这对母子,能在那里有一个好的未来。 这是景锐能帮她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此时,燕坞的烈焰,已经映红了天空。 第209章 项氏落日(十四)项氏密探 “你是说,我叔父明天就要被黑冰卫押去沙丘行宫。” 项羽冷冷问道。 在他面前垂手而立的,是一名仆人打扮的中年人。 “是,此事千真万确!” “你怎么能肯定?之前为何不报?” 一旁的曹咎冷冷问道。 “属下沈默,乃家主安插在周苟身边的细作。” 沈默垂首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回曹大人,先前非是属下不报,而是无法报。 “景锐初入周府便以‘保护’为名封锁府邸,实则在府外布下暗哨,摆明了是诱捕府中细作。 “我们在周府里的一名伪装成花匠的细作,性子急躁,翻墙传递消息。 “结果,当天傍晚,他的人头就被送到了周苟面前,黑冰卫还撂下话,说是‘帮周府清理蛀虫’。” “万幸,他不知属下真实身份,这才没牵连到我。” 沈默苦笑道:“属下不怕死,可总不能白白送死。” 曹咎缓缓点头。 “算你有理,那这一次呢?消息何来?” “家主随景锐去后,那贼子果然背信弃义,屠戮项氏。 “这才撤了府外暗哨,解除了外出限制,属下才能找由头溜出来报信。” 听他提起黑冰卫对家族的屠戮,项羽目眦欲裂。 但这一次,他没有发火,只是沉声道:“你消息的来源是什么?是否可靠?” “回少主,” 沈默抬眼,语气笃定,“周苟昨晚喝醉了酒,在他宠妾房里得意吹嘘,说景锐让他担任假郡守,以后必然转正。 “还说景锐原本懒得押解家主回咸阳,本想把家主交郡里处置,被他婉拒了。这才定了明天押往沙丘行宫的行程。” 他补充道:“那宠妾,正是属下的相好。她并不知晓属下与项氏的渊源,属下想法子从她嘴里得到的消息。 “周苟此人,志大才疏,怯懦无能,偏偏又贪酒好色,喜欢酒后吐真言。这些年,属下通过类似的法子,得到过不少情报,从无错漏。这次,相信也不会例外。” 沉默...... 过了好一会,曹咎抬手示意:“你做得很好,返回周府继续潜伏,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属下遵命!”沈默躬身行礼,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待他走远,项羽转头看向曹咎,沉声道:“曹叔,你觉得这消息可信吗?” 曹咎负手踱步,眉头紧锁,半晌才停下脚步,语气笃定:“少主,依属下看,此消息可信。” “哦?”项羽眼神一凝,“何以见得?” “沈默的情报链本就无懈可击——周苟的性子、消息的来源,还有过往无错漏的记录,都经得起推敲。” 曹咎缓缓道,“更关键的是,咱们安插在郡兵里的探子,之前也传回了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探子说,赵衍已下令,明日抽调三百郡兵,携带足量粮草军械,说是要‘有军务需要远行’,这与之前沈默所说的相互印证,完全吻合。” 说到这,曹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属下以为,景锐此行,应当主要是为了殷通而来,咱们只是遭了池鱼之灾!” “池鱼之灾?” 项羽猛地攥紧拳头,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转身,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柳树上——“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干被打得树皮碎裂,剧烈颤抖起来。 项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屈辱。 他何时受过这等轻视?在景锐眼中,他们项氏竟只是顺带被波及的“池鱼”? 深吸一口气,项羽死死盯着曹咎:“曹叔,你且说清楚,何以见得我们只是附带的?” 曹咎见他动了真怒,心中暗叹,却还是硬着头皮分析道:“少主息怒,属下所言并非轻视,而是据实推断。 “其一,景锐此行的明旨是查办殷通谋逆,他先擒殷通、抄其全族,后续才突袭燕坞,可见项氏并非他最初的首要目标,只是因与殷通勾结才被牵连; “其二,殷通一族上至老弱下至婴孩,被一网打尽,无一人逃脱,可项氏……”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燕坞虽被焚,但族中妇孺、青壮大多已分散撤离。 “景锐虽尽力追杀,但终究慢了一步,想要斩草除根还差得远; “其三,景锐擒了家主后,并未留在吴县彻底清剿咱们,反而急于押解家主前往沙丘行宫。 “可见在他眼中,处置殷通、向暴君复命才是重中之重,项氏不过是顺带清除的障碍,并非他势在必得的死敌。” 他的话合情合理,项羽哪怕再不甘心,感觉再屈辱,也不得不承认。 曹咎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少主,营救家主乃头等大事,绝非一人一勇所能办成,不如群策群力,大家共商良计。” 项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好!便听曹叔之言,召集众人议事!” 两人回到隐藏地,这里已经聚集了五十余人。 除了一开始就跟随项伯、钟离眜等人的三十多人以外,还有昨日逃脱追杀的部分项氏儿郎。 项羽,项伯、钟离眜、龙且,外加项庄,五人聚在一起。 钟离眜经历过厮杀,此时身披染血褐甲,面色沉凝。 在他身后,是手持长戟,满脸杀气的龙且,项庄紧随其后的模样,眼神里满是不安。 项伯则与众人截然不同,他衣衫凌乱,须发蓬松,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被昨天的杀戮吓着了,特别是得知黑冰卫焚燕坞,留下来的一百七十六名老人,包括所有的族老,全都葬身火海的时候(其实他们是自焚)。 项羽也不墨迹,开门见山:“曹叔,你把情况跟大家说说。” 曹咎上前一步,将沈默传回的情报、郡兵调动的印证一一说明。 最后总结道:“如今看来,景锐明日便会押解家主前往沙丘行宫,随行有三百郡兵与约莫二百黑冰卫。 “而我们只有五十多青壮,虽说都是精锐,悍不畏死。但人数相差悬殊,该怎么办,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闻言,项伯抖得更厉害了。 第210章 项氏落日(十五)战前 龙且轻蔑地看了项伯一眼,心想: 项氏怎么会有你这种废物? 他大声道:“这还用得着商量?不救主公,咱们还是大楚男儿吗?不但要救,还要砍了景锐的狗头,为族老们报仇!” 钟离眜瞪了龙且一眼。 能把主公救出来,就已经千难万难了。你这小子还想杀景锐? 他皱眉道:“主公肯定得救,但不能蛮干,咱们人数太少,黑冰卫又是暴秦最精锐的部队。 “所以,咱们得找个合适的场地动手,必须是对咱们有利,而对黑冰卫不利的地方。” 一边说,他一边苦苦思索。 渐渐的,钟离眜眼中有了光。 另一边,曹咎也露出了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吴津桥!” 项庄一愣:“吴津桥? 曹咎道:“正是吴津桥!此桥乃前往沙丘的必经之道,桥身狭窄,两侧皆是湍急河流。 “”更妙的是——秦人多不习水性,我楚人却自幼嬉水长大,这河道便是咱们的天然主场!” 钟离眜补充道:“黑冰卫虽精锐,到了水边却必定畏手畏脚,十分能力发挥不出三分。 “咱们可在芦苇荡中暗藏几艘小船,解救主公后,即刻登船顺流而下,黑冰卫就算再强,也只能望洋兴叹!”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谈论那三百郡兵,实在是因为这些人也就打打顺风仗,在项羽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项羽闻言大喜道:“好!便等囚车至桥中再动手!彼时桥面狭窄,黑冰卫护着囚车难以腾挪,首尾不能相顾,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几人一番商议,最后决定: 只要项梁的囚车一上桥,项庄与曹咎各带二十人,用弓弩封住两头。 龙且则带最彪悍的十名项氏儿郎埋伏于芦苇荡,率军冲桥,解救项梁。 钟离眜最为稳重,由他确保众人退路,带人控制四条小船,只要救出项梁,就接应大家从水路撤离。 至于项羽...... “我会缠住景锐!看看这大秦第一高手究竟有多厉害!” 项羽摩挲着长矟,冷声道:“但愿他不是浪得虚名,三两下就成了我的手下亡魂!” 众人商议后,各自准备去了。 没人给项伯安排任务,他只需要在后方安心等候即可。 ...... 夜幕低垂,郡守府静室中,仅点着一盏青铜灯,昏黄光影将景锐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端坐案前,面上无喜无忧。 “统领。”屈伯轻叩门扉,躬身而入。 景锐抬眼,目光如鹰:“何事?” “回统领,按您的吩咐,我的人一直盯着周府动静。” 屈伯上前半步,拱手禀报,“有个周府管事出了城,约莫一个时辰后才返回。 “属下的人,按您的命令未曾惊扰他,只暗中打探。 “此人名为沈默,是周苟宠妾月夫人的同乡,在周府已任职三年多。” “沈默?”景锐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了然。 “不要打草惊蛇。”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也不用通知周苟,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喏!” 屈伯躬身应诺,见景锐并无再多吩咐,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静室的门重新掩好。 室内重归寂静,景锐脸上笑意渐深。 鱼儿,终究是上钩了。 ...... 第二天拂晓,景锐准时醒来。 他走到墙角的木箱前,掀开箱盖——一柄乌黑的自动步枪静静躺在其中。 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周遭的青铜器皿、竹简木案显得格格不入。 景锐伸出手,指尖抚过枪身的纹路,触感冰凉坚硬。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既醉心于此物的神威,又有出自于本能的忌惮。 他曾亲自试射过,太清楚这把枪的可怕了。 只要扣动扳机,就有弹丸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破空而出。 其速度,快得肉眼都无法捕捉。 极致的速度带来了极致的穿透力。 在它面前,寻常甲胄如同纸糊; 更遑论它可以连环发射,足以在瞬间撕裂一支精锐小队。 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猛将,在枪口之下也与孩童无异。 景锐自忖,论近身搏杀,天下能与他匹敌者寥寥无几。 百名士卒,他可如入无人之境,强行斩杀; 面临数百人,他亦能来去自如,各个击破。 哪怕是身陷千军万马,凭借一身武艺与对战场的敏锐直觉,他也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可枪不同。 这东西,打破了所有武力的规则。 它不需要你自幼习武,不需要你通晓战技,甚至不需要你学过技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轻易夺走一名猛将的性命。 甚至自己,稍微不小心,也有可能饮恨。 所以,他本能地不喜欢任何火器。 他是靠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 他信奉人力的极致,醉心于刀刀见血、生死一线的酣畅战斗。 可火枪一旦大行其道,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所谓的猛将、所谓的绝技、所谓的沙场豪情,都将被冰冷的子弹击碎。 从此后,天下再无一人破军的英雄,只剩躲在暗处扣动扳机的懦夫。 若论本心,景锐宁愿和项羽决一死战,全凭手上功夫。 可惜,他不是个纯粹的武人,而是陛下手里的刀。 “罢了,我也只能当个小人。” 景锐低声自语,苦涩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他抬手,将步枪背在身后。 门外传来亲卫的脚步声,随即响起恭敬的禀报:“统领,队伍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 景锐应道,转身推开房门。 他招来那八名最精锐的携带了手枪的黑冰卫。 “这次的任务,捉拿殷通只是其次。陛下要的,是消除项梁、项羽的威胁。 “既然他们冥顽不灵,一定要对抗大秦,我决定,将二人尽数铲除。 “如今,项梁已经被擒,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已经不足为惧。他最后的作用,就是当一个鱼饵,把项羽钓出来。 “此番押运,我会明松实紧,让大部分黑冰卫的同袍看护殷通全族,让项氏余孽以为他们才是重点。 “你们八人,需时刻留意项梁的囚车,若项羽接近,就开枪射杀!其余的事情,一律不要理会。项羽的画像,你们都已经熟悉了吧?” “喏!” 众人轰然应诺。 第211章 项氏落日(十六)囚车 西风卷落叶,寒鸦过城郭,吴县的深秋处处透着萧杀。 晨时二刻(早上7点半),天边堪堪泛出一抹鱼肚白,郡守府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洞开。 两百名黑冰卫尽数骑乘骏马,马鞍旁悬挂着刀剑,手中或执长矛或握弩机,目光冷峻如铁。 他们在队伍外侧逡巡游走,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霜花。 三百郡兵手持短兵,三三两两簇拥着囚车。 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愿意长途跋涉,他们的士气有些低落,却在黑冰卫的目光扫视下,强行挺直腰背。 五百人的队伍,押运着一百多辆囚车,缓缓行至吴县北门。 城门守卒早已接到命令,远远便半跪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队伍的最前方,一辆囚车格外扎眼。昔日威风八面的会稽郡守殷通,此刻正锁链加身,瘫软在囚车的木板上。 他须发凌乱如枯草,面色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双眼空洞地望着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魂魄早已离体。 昔日的威严已荡然无存。 殷氏族人,依据地位的尊卑,被分批押在后面。老幼妇孺哭声震天,孩童的啼喊与妇人的呜咽交织,被郡兵们的冷喝声强行压下,更添几分凄惨。 项梁的囚车位于队伍中间靠前,他并未被锁链束缚,只是端坐其中。素衣沾尘却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得仿佛是去郊游踏青。 项梁的目光掠过看热闹的人群,最终落在远方的天际,看不出喜怒。 没有发现熟悉的人,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羽儿,你们千万不要冒险来解救我啊! 项梁心想。 代理郡守周苟与郡尉赵衍早已等候多时了。 周苟身着郡守官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赵衍则一身戎装,神色拘谨。 见到景锐,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大人即将远行,下官已备妥干粮饮水,望您路途顺遂。” 周苟语气恭敬,目光却忍不住瞟向殷通的囚车,眼中的神情很复杂——有兔死狐悲的唏嘘,更有取而代之的狂喜。 赵衍亦拱手道:“统领放心,下官派出的郡兵都是精锐,必定不会拖累大人。” 他的视线在殷通身上一扫而过,生怕被对方牵连。 景锐在马上微微欠身,语气平淡:“有劳二位了。” 他探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向周苟,“这是与殷通勾结的郡县官员名单,我急于向陛下复命,来不及逐一清算,便交由你处置。” 周苟接过竹简,攥在手中如获至宝。 他咬牙切齿道:“下官必不负统领所托,逐一核查,严惩这些叛逆!” “另有一事。” 景锐想起了那个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他补充道,“吴县阳溪亭亭长李醪,为人机敏,行事稳重。你可好生甄别,若其对大秦忠心耿耿,可酌情提拔。”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若他问起缘由,你不必提及我的名字。” 周苟心中一动,连忙道:“下官谨记在心,若李醪问起,下官只说是有贵人提携。” 景锐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朗声道:“出发!” 他胯下骏马昂首嘶鸣,率先迈步。 黑冰卫们紧随其后,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整齐的“哒哒”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队伍启动,囚车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与族人的哭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逐渐远去。 离城五六里后,队伍行至一片荒僻林地边缘,霜风卷着枯叶打在囚车挡板上,发出沙沙异响。 景锐已悄然挪至队伍中间,与项梁的囚车隔着三辆殷氏族人的囚车。 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将囚车动静尽收眼底,又不至于显得刻意。 八名手枪队员心领神会,看似松散分布,实则也聚集在项梁周围,隐隐成合围之势, 景锐对身旁亲卫低语两句,不多时,一身粗布短衫、满脸风霜的屈伯赶来,躬身行礼:“统领,您有何吩咐?” 景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屈伯,你久居吴县,熟稔周遭地形,说说看,一路上,可有什么地方最易设伏突击?” 屈伯闻言,眉头微蹙,低头沉思片刻,抬手遥指前方:“回统领,前面几十里多是开阔地,唯有三处需多加留意。” “其一,是前方八里处的乱石坡,坡上碎石嶙峋,两侧有沟壑可藏人; “其二,是十五里外的芦苇荡,那片水域狭长,芦苇密不透风,若敌人展开突击,防不胜防; “还有就是二十里外的吴津桥了,桥身狭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皆是湍急河水,桥边芦苇丛生,既能藏兵,又能借水路撤离。” 景锐指尖摩挲着马缰,眼底无波,又问:“这三处,你觉得项氏最可能选哪一处?” “这......” 屈伯想了又想,面露难色:“统领,乱石坡利于速战速决,芦苇荡便于隐蔽突袭,吴津桥则能攻能退,皆是绝佳设伏点。 “统领恕罪,属下无法确定他们会择哪一处动手。” 他这样的老牌特务,若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妄下断言的。 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景锐也不失望,让屈伯下去了。 屈伯走后,他身旁王黑子忍不住问道:“统领,项氏余孽真的会来截杀?前方情况不明,咱们很难戒备!属下有个建议......” “说!” 王黑子咬牙道:项羽一旦现身,属下请命,立斩项梁!如此,必定能激怒他。” 景锐忍不住笑了。 他拍了拍王黑子的肩膀。 “项梁必杀,但不能这么早,更不能由你杀,而是我。 “以项羽之威,若真被激怒,你岂能当他的暴怒一击。你这条命,还是留着吧!以后也好继续寻你喝酒。” 闻言,王黑子满脸横肉的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神情。 “统领!我一定......” “好了,不要惺惺作态!”景锐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他平静道:“无论项羽何时截杀,咱们以不变应万变,没有失败的可能。” 感受着肩膀上的全自动步枪。 景锐心道:只要你们敢来,不仅仅是项羽,我要把项氏余孽一网打尽! 第212章 项氏落日(十七)行动 霜风更烈,卷起苇絮漫天。 押送队行至吴津桥前。 这是一座修筑于几百年前的小桥,见证过吴越悲歌。 桥面由青石板铺就,窄得仅容两马并行,当囚车通过时,黑冰卫骑士便无法随行。 唯有郡兵列队护在车侧,小心翼翼地护送囚车向桥对岸挪动。 小桥两侧是奔腾的河流,水花拍击着桥柱,溅起弥漫的水雾。 桥边芦苇密如青纱,风一吹便起伏如浪,恰好遮掩了藏在深处的杀机。 来了。 北岸距离桥头约30米,曹咎伏在芦苇丛后,目光死死盯着押送队,开始进行深呼吸。 队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从他的位置,只能看见当先那辆囚车里,殷通颓废的身影。 一二三四...... 他一边仔细辨认,一边默默计算。 一连六十辆囚车过了桥,依然没有项梁。 就在曹咎开始焦躁的时候,终于捕捉到了项梁的身影。 终于来了! 顿时,他精神一振。 “举弓弩,瞄准,听我命令,准备射击!”曹咎低声命令道。 他的命令被一个接一个地传递下去,二十张强弓硬弩同时举起,箭矢斜斜地指向敌人。 当项梁的囚车行至吴津桥中央时,曹咎挥手下令! “放箭!” 二十支箭矢划破长空,射向桥头。 几乎同一时间,对岸的芦苇丛里,项庄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咻咻”破空声撕裂晨雾。桥头桥尾的郡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箭、放箭、放箭...... 一轮、一轮、再一轮...... 箭雨如织,倾泻而下,郡兵本就士气不高,骤遭突袭下瞬间溃乱。 士卒惨叫着倒地,弩箭穿透身体的“噗嗤”声与骨骼碎裂声交织,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很快汇聚成溪,顺着桥面缝隙滴入湍急的河流。 郡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像无头苍蝇般相互推搡。 “杀向芦苇丛!拔除弓弩手!” 桥头桥尾,都有黑冰卫首领厉声下令。 黑冰卫骑士们,催马冲往两岸芦苇丛,却被溃散的郡兵死死拦住。 慌不择路的郡兵只顾着奔逃,将去路拦得结结实实,任凭黑冰卫如何呵斥,都无法前进。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似乎无人留意被孤零零留在吴津桥上的那辆囚车。 就在这时,芦苇丛中突然划出一艘小船,船身轻疾如箭,直抵桥下。 龙且立于船头,双手握长戟,待小船贴近桥柱,他猛地发力,脚尖一点船板,身形如猿猴般腾起,双手扣住桥面边缘的青石板缝隙,借力翻身而上。 杀!” 一声怒喝。 落地瞬间,龙且长戟横扫,寒光掠过,两名正抱头逃窜的郡兵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而出。 龙且不闪不避,任凭自己被染成血人。 其余项氏儿郎紧随其后,纷纷攀桥而上,手中兵器劈砍刺挑。 郡兵本就惊慌失措,哪里受得了这个,要么被砍杀,要么慌不择路下跳进了湍急的河流。 几个呼吸间,桥面被清扫一空。 “哈哈哈!秦狗不堪一击!” 龙且心中得意至极,手腕一抖,把最后一名郡兵挑飞。 “家主,我救你来了!” 他大踏步朝囚车而去,心中只觉得轻快。 在他看来,郡兵已溃,黑冰卫被箭雨与乱兵牵制,无暇插手。 解救家主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却未曾察觉,就在第一波箭雨刚刚落下的刹那。 八名黑冰卫已悄然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他们无视周遭的混乱,避开溃散的郡兵,身形低伏,轻巧如猎豹般逼近了吴津桥。 手枪已握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龙且。 但没有人开枪。 景锐统领有令,他们的狙杀目标只有项羽。 说时迟那时快,龙且已经来到囚车前。 “家主,你让一下!” 龙且高举长戟,就要朝囚车劈下。 “小心!” 囚车内的项梁突然嘶吼起来。 龙且心头一凛,下意识侧身,凌厉的矛锋已破空而至,直指他的后心! 寒意瞬间浸透了龙且的骨髓。 正是景锐! 他的反应更快。 第一波箭雨还在空中,他已经弃马,如鬼魅般来到桥头。 轻轻一跃,景锐上了桥,手中长矛如灵蛇出洞,直刺龙且的要害。 龙且仓促回身,长戟横架,“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龙且虎口开裂,手臂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你就是黑冰卫统领,景锐?” 龙且咬牙切齿,对景锐怒目而视。 他没想到对方反应竟如此迅捷,更没想到其矛法这般狠辣。 刚才那一招,若不是项梁提醒,自己估计就交待了。 景锐没有回答,手臂一晃,长矛连环刺出,如流星赶月,又如毒蛇吐信,招招直指要害。 龙且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矛尖,景锐的攻势竟然让他无法完全捕捉。 “啊!啊!啊......” 死亡的威胁下,他下意识地狂吼出声。 生死关头,他超常发挥,奇迹般地挡开了好几下杀招。 尽管如此,龙且也只能节节败退,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败亡。 “快!上!救龙且大哥!” 其余项氏儿郎见状,纷纷嘶吼着扑上,试图围攻景锐。 可他们刚一靠近,便被景锐余光瞥见。 “找死!” 景锐手中长矛横扫,一名项氏子弟躲闪不及,被矛杆砸中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囚车挡板上,气绝身亡。 另两名子弟举刀劈向景锐后背,景锐却仿佛背后长眼,腰身一拧,长矛回刺,精准穿透一人的咽喉。 同时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刀锋,手肘猛地后击,正中其太阳穴。那子弟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下。 转瞬之间,三名项氏精锐殒命,剩下的人都脸色惨白。 他们并不怕死,却被景锐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震慑,浑身颤抖,竟然不敢逼近。 龙且见状,又急又怒,却被景锐的矛锋死死缠住,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拼尽全力抵挡,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杂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不错啊,竟能接下我七成力道的十几招! 景锐心想。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第213章 项氏落日(十八)龙且、项梁——死! 景锐眸色冷冽,手中再加了一分力,攻势陡然提速! 长矛如银练穿梭,招招不离龙且要害,却又始终留着一线余地——他要的不是速杀龙且,他在等待项羽现身。 “铛!铛!铛!”连续三记重击,矛锋精准磕在龙且长戟的同一处,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戟杆滴落。 龙且本就已拼尽全力,此刻被景锐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压制,连招架都难以为继,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后背已贴住囚车挡板,退无可退! “给我撒手!” 景锐低喝一声,长矛陡然变刺为挑,精准勾住龙且的戟柄,猛地向后一拽。龙且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手再也握不住兵器,长戟“呛啷”一声被挑飞,重重坠入桥下湍急的河流。 没了兵器的龙且如同没了爪牙的猛虎,脸色惨白。 景锐长矛顺势前送,矛尖直指他的咽喉,寒气逼得他汗毛倒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狗去死!” 一声怒喝震彻四野,一道黑影如雷霆般从水中暴起,丈八长矟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向景锐的长矛! “嘭!” 巨力轰然爆发,景锐只觉一股雄浑无匹的力道顺着矛杆涌入体内。 他下意识催动全身功力抵挡,却仍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 景锐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大凛:“此人神力竟至于此!” 来者正是项羽!他借着方才交手的反弹力,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左手在桥墩上一按,稳稳落在吴津桥上。 他身披火红战甲,须发戟张,一双虎目死死锁定景锐,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项羽刚要挺矟再上,眼角余光却瞥见八道黑影快速逼近——正是那八名手枪队员! 他们见项羽现身,毫不犹豫地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他,丝毫不怕误伤景锐。 统领身上穿着之前薛昊购买的防弹衣,足以抵御手枪的威力。 就在手枪队员动作的刹那,项羽浑身寒毛竖立。 他那如同野兽直觉般的第六感,感受到了致命危机! 外加此前项庄、钟离眜早已详述黑冰卫“掌心霹雳”的诡异。 项羽心中早有防范,此刻身形陡然腾挪,竟如猿猴般灵活,在狭窄的桥面上辗转闪避。 “砰砰砰!”枪声接连炸响,子弹擦着项羽的战甲飞过,打在桥栏上溅起火星。 他身形快得惊人,避开了大半子弹,仅肩头、手臂被流弹擦伤,鲜血瞬间染红了战甲。 “妖法能奈我何!”项羽怒喝一声。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非但不退,反而纵身扑向手枪队员。 他动作太过迅捷,如鬼魅般穿梭在枪口之间,枪手们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凭着直觉仓促扣动扳机。 “砰砰砰!”子弹在桥面呼啸乱飞,有的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石,有的擦着项羽的战甲飞过,却连他的油皮都没能多蹭掉一块。 项羽脚下步伐变幻,时而侧身翻滚,时而腾空跃起,丈八长矟在他手中舞成一团旋风,既护住要害,又能随时发起反击。 一名枪手刚稳住身形,想要锁定目标,项羽已扑至他身前。 他手腕发力,长矟横扫,带着破空锐啸,直接将那名枪手拦腰斩断,鲜血混着内脏泼洒在桥面上,惨不忍睹。 他身旁的枪手,目眦欲裂,举枪就打。 项羽的身体却随着他的枪口诡异的动了一下,避开了子弹轨迹。 然后反手一矟,刺穿枪手后心,尸体被矟尖挑起,重重砸向第三名枪手。 枪手躲避不及,砰砰两枪都打在同伴的尸体上。 他自己也被撞得飞起,人在空中的时候就狂吐鲜血,还没落地就已经毙命。 接连三名同伴殒命,剩余五名枪手心头一寒,却依旧坚守阵型,交替射击掩护。 但项羽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超越了他们对“人”的认知——明明上一秒还在桥东侧,下一秒已出现在西侧。 长矟翻飞间,又一名枪手的头颅被劈飞,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但这生死关头的全力扑杀,终究让项羽顾不上龙且。 景锐的眼眸始终冷静,自项羽现身那一刻起,他便扫视着战局,见项羽被枪手牵制,当即不再迟疑。 他踏步上前,长矛如灵蛇出洞,精准穿透了龙且的后心。 随后,他身体兔起鹘落,手中长矛闪动,几息间就把桥上幸存的项氏儿郎全部斩杀! “龙且!”项羽瞥见众人尽数殒命,目眦欲裂,怒吼声震得桥面嗡嗡作响。 他杀红了眼,长矟陡然加速,如暴雨般劈向剩余枪手。一名枪手躲闪不及,被矟尖刺穿咽喉; 另一名想要举枪反抗,却被项羽左手一把夺过手枪,反手砸在他的额头上,脑浆迸裂。 此时,八名手枪队员已殒命六人,仅剩两人退至桥尾,依然举着手枪,拼命扣动扳机。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弹夹里的子弹早已清空。 项羽瞥了一眼,确定他们对自己再无威胁。 他索性不再理会,霍然转身,死死盯着景锐。 红色的液体,一滴又一滴,顺着矟尖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景——锐!你——必——死!” 项羽一字一句嘶吼出声。 根本不予理会。 景锐把同样滴血的长矛,交到右手单持。 然后,他做了一件令项羽目眦俱裂的事。 他左手摸出短剑,反手一掷。 寒光一闪而过,短剑插入了囚车中,项梁的眉心。 他要彻底激怒项羽,令这人形凶兽完全失去理智。 短剑出手后,景锐没有去看项梁的结局,也没有必要。 在自己出手的一瞬间,项梁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紧握长矛的右手便开始向身后尽力伸展,手臂肌肉暴起。 当面杀死项梁,是他的临时起意。 方才八名精锐枪手轮番射击,近距离倾泻子弹,竟只擦伤项羽皮毛。 项羽的肉身,强悍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景锐也是服用过健体药的,自忖自己的筋骨已经到达了人体极限。 可方才与项羽兵器相撞时,那股巨力,让他意识到:项羽的身体素质,竟已突破了人力极限。 更可怕的是项羽的冷静。 即便身陷枪林弹雨,即便目睹同袍殒命,他仍能精准闪避、章法不乱地实行反杀。 他后背的步枪虽威力极大,但项羽的反应速度太快。 若项羽一直保持这份冷静,极有可能凭借直觉,预判子弹轨迹。 届时自己即便开枪,也未必能将他击毙。 这样的人,景锐必须把他留下。 第214章 项氏落日(完)终焉之战 唯一的办法,只有让项羽尽可能失去理智。 一头没有理智的凶兽,虽然可怕,但又怎么斗得过高明的猎手呢? 他景锐就是这个高明猎手,从十三岁参军到现在。 死在他手里的人命,早已超过了一千,项羽,终究是嫩了点。 “吼——!” 项羽瞳孔骤然紧缩,被抽走了所有神智,只剩下极致的狂怒。 他猛地仰头,一声咆哮震得芦苇荡簌簌作响,河面上的水花都为之震颤。 眼角的皮肤竟被这极致的暴怒撕裂,两道猩红的血痕顺着脸颊淌下,与战甲上的血迹融为一体,模样狰狞如修罗。 嘶吼声未落,他的身形已如奔象般冲出。 桥面的青石板被他踏得轰然作响,每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威势,奔袭间卷起的狂风,竟将地上的血珠吹得四散飞溅。 丈八长矟斜指前方,尖端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直指景锐心口。 而就在项羽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景锐早已蓄势的右臂猛然发力! 他单手持矛,腰身拧转,全身力道顺着臂膀灌注于矛杆,长矛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出。 矛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奔项羽胸前要害。 这一掷,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凝聚了他的所有战斗经验,预判能力。 项羽刚刚迸发出全力,长矛已到他身前。 他没有办法闪躲! 但项羽也不需要闪。 千钧一发之际,项羽眼中猩红不退,竟凭着本能的悍勇,将全身巨力尽数灌注于长矟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长矟精准磕在长矛中段。 狂暴的力道瞬间爆发,长矛杆应声断裂,半截矛尖带着呼啸崩飞出去,重重扎进桥栏的石缝里,震颤不止。 项羽手中长矟依然指向景锐面门,眼底只有疯狂。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即、不顾一切地,把景锐碎尸万段! 可方才那一挡耗尽了他瞬间迸发的全力,力道反噬让他胸腔气血翻涌,身形竟出现了刹那的僵立——不过半息时间。 只需要半息,他就可以把已经赤手空拳的景锐一举击杀,没有谁能挽回这个结局 然而,在生死对决中,半息却如同永恒。 景锐早已算准了这一刻。 掷出长矛的瞬间,他肩膀猛地一抖,背后的自动步枪已滑至手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不等项羽从僵直中恢复,景锐手指已扣动扳机,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突突突——!” 自动步枪的连射声响起。 远比手枪更密集、更狂暴的枪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三十发子弹倾泻而出,组成一道弹幕,罩向项羽。 项羽的战甲在子弹面前如同纸糊,弹头穿透甲胄的闷响接连不断。 鲜血瞬间从密密麻麻的弹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战甲,顺着甲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了小溪。 项羽没有感觉到疼痛,却觉得浑身力气在不断流失,手中的长矟仿佛有万斤重。 “哐啷——” 丈八长矟脱手落地,砸在青石板上。 就在长矟落地的刹那,景锐动了。 他一直在观察,虽说理论上,任何人的血肉之躯挨了这么多枪,必死无疑。 但谁知道呢?项羽可不是“任何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景锐永远不会大意。 直到项羽连兵器都拿不稳了,景锐才终于行动。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闪电般欺近。 景锐双眼依然紧盯着项羽,防止他是在使诈,故意示弱。 来至项羽身前,景锐左脚轻挑,右手一抄,长矟落入手中。 整套动作若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咻!” 尖厉的呼啸声响起! 在渐渐模糊的视线里,项羽看到了一道寒光。 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竟然“飞”了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看见一具熟悉的身体,脖颈处空空如也,喷出冲天的血柱。 下一瞬,无头的身体轰然倒地。 这是项羽人生中的最后画面。 随即,他陷入了永远、无边无际的黑暗。 桥面上,景锐手持长矟,站在项羽的尸身旁,目光扫过,脸上无喜无悲。 西楚霸王——项羽,卒! 项羽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滚烫的血柱喷涌而出,溅红了半座桥面。 芦苇荡里骤然陷入死寂,只有河水拍击桥柱的轰鸣,以及远处溃散郡兵的哀嚎余音。下一秒,凄厉的哭喊与怒吼划破晨雾—— “少主!” “家主!” 项氏族人红着眼睛从芦苇丛中冲了出来。 他们脸上全是绝望的疯狂。 这些青壮的任务是以弓弩截断秦兵,为龙且和项羽制造时机。 本不需要上前肉搏。 但亲眼目睹龙且、项梁被杀、项羽枭首后。 他们的理智已被悲痛吞噬。 他们嘶吼着扑了过去,早已没了苟活的念头。 “杀!为少主报仇!” 一名项氏子弟冲了上去,转瞬被已经腾出手来的黑冰卫击倒。 他却依旧踉跄着扑向最近的黑冰卫,双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腿,用最后的力气嘶吼:“兄弟们,杀一个够本!” 迎接他的,是黑冰卫挥下的刀锋。 有人拼命。 也有人崩溃。 十几个项氏族人瘫倒在芦苇丛边,双手捶地,哭得撕心裂肺。 完了!全完了! 家主死了!连神威无敌的少主也被斩杀! 尤其是后者,让他们彻底崩溃。 景锐站在桥心,长矟上的血珠顺着矛尖滴落,他扫过那些疯狂冲来的族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反抗者,杀无赦!余者尽数拿下,他们还有用。” “喏!” 黑冰卫齐声应诺,弩箭上弦,刀剑戈矛齐出,朝着那些冲来的项氏族人杀去。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血流入河中,将湍急的河水染成了暗红。 项庄僵在北岸的芦苇丛边,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他亲眼看见叔父眉心插着短剑的尸体。 看见大兄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 看见龙且大哥被长矛穿透后心。 那些曾护着他、领着他的人,转瞬间尽数殒命。 他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自语:“大兄……叔父……没了……都没了……” 一切的惶恐、愤怒,此刻尽数化为虚无。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骼,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桥面,连眼泪都不知道该怎么流。 “秦狗!我与你们拼了!” 怒吼响起,曹咎须发戟张,泪流满面地从芦苇丛中冲出。 他手持长剑,步履踉跄。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也知道自己绝不会是黑冰卫的对手。 但那又如何? 大丈夫死而死矣! 芦苇丛中,钟离眜站在小船上,望着桥面上的惨状,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本想等项羽救出项梁后,即刻接应他们顺流而下。 可如今,项梁死了,项羽死了,龙且死了,曹咎也活不了…… 他睁开眼。 做出了决定: 总不能白白去送死。 他将船桨插入水中。 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入芦苇深处,顺着河流往下游而去。 一刻多钟后,战斗结束了。 黑冰卫收刀归鞘,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踏着血污,逐一检查倒地的尸身,确认是否还有活口,若有则补刀。 曹咎的尸体倒在北岸桥头,身中三箭,致命伤是腰腹处被长矛捅出的血洞。 他双目圆睁,至死都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经清点,此战除龙且、项梁、项羽外,包括曹咎在内,又有二十八名项氏族人战死。 “统领,共擒获十三名俘虏。” 项庄被两名黑冰卫拖拽着起身,他依旧浑身瘫软,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没了”。 其余十二名俘虏也皆是垂头丧气,再也不见曾有的傲气。 这一战,黑冰卫战死十一人,伤十人,超过半数为项羽所杀。 至于郡兵,景锐没有统计他们的伤亡,五六十人总是有的。 听完手下的汇报,景锐终于松懈了下来。 虽然不完美,无论如何,项氏再也不是威胁。 他这才感到浑身乏力。 之前与项羽的对决,虽然只有短短几息,却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 历史上 项羽死后被分尸,龙且战死,曹咎战败后自刎。 而钟离眜则逃亡,投奔了韩信,最后韩信要把他交给刘邦,钟离眜自杀。 可见,只要还有希望,钟离眜就不会主动寻死。 笔者觉得,本章里,他们的结局符合各自的性格。 第215章 花旗国之行,赵高的行踪 项羽殒命之时。 现代,距离太平洋三万英尺的高空。 头等舱内,薛昊半躺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阖着眼,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温和的催眠曲,却并未让他真正入眠。 与他同行的,还有李斯。 毕竟是上了年龄的老人,李斯精神比他差了一大截,此时似睡非睡 扶苏与嬴阴嫚,被他们“残忍”地留在了西都。 扶苏是因为学习操作机床正到关键时刻走不开。 嬴阴嫚嘛,纯属是不放心这姑娘。 薛昊对花旗国的治安状况没有任何信心。 他俩要去的地方,是无数人心目中的天堂,也是很多人眼中的地狱: 花旗国最大的都市——纽约。 不知过了多久,舷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A350的引擎声逐渐降低,机身开始低空盘旋。 薛昊原本半眯着眼养神。 突然,机舱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很多人坐直了身体。 还有人在激动的交谈。 薛昊心中一动。 根据他的旅行经验,这说明目的地快到了。 他睁开眼睛,朝舷窗外望去,很快发现: 一尊高举火炬的女性雕像,在大西洋的波光中静静伫立。 “李老,醒醒,快到了。” 薛昊轻轻碰了碰身旁假寐的李斯,指向窗外。 “你看那尊雕像,就是纽约最出名的标志,自由女神像。” 李斯缓缓睁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眸亮了亮。 他隔着舷窗仔细打量:“这花旗国倒是奇特,竟为一个女子建造这么大的偶像。 “女神?我从她身上也没看出神性。” “没看见她手中的火炬吗,象征着他们说的‘自由’。” 薛昊笑了笑。 他话音刚落,机身开始下沉,明显失重感传来。 薛昊产生了悬空感,心跳微微加速,他闭上了嘴。 飞机开始降落了。 和所有的地方一样,头等舱优先,舱门刚一打开,专属廊桥便已衔接到位。 乘务员引导着乘客,依次离机。 全程无需排队等候,脚下的地毯柔软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穿过快捷通道,顺利通过海关,两人刚走出航站楼,薛昊便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他夸张地撇了撇嘴,转头冲李斯搞笑道:“传说中香甜到让人着迷的空气呢?怎么我感觉不出来?” 李斯是知道“花旗国的空气都比龙国的香甜”这个梗的。 闻言,他忍不住摇头。 心想,蛮夷之地,如何比得过我华夏的物华天宝。 也不知道是哪种人,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出租车等候区,拦下一辆黑色林肯出租车,报上华尔道夫酒店的名字后,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前。 这座百年豪华酒店的外观气派非凡,大理石门廊搭配水晶吊灯,大堂内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 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恭敬地接过两人的行李。 办理入住时,前台工作人员礼貌地告知,他们预定的两间景观套房已准备就绪,每间每日房费3992美元,算下来两人一天仅房费就将近8000美元。 “嗯!” 两人签字确认。 其实,此时薛昊能够动用的资金已不到两百万美元。 按理来说是不该这么浪费的。 但此行他们需要建立起“不差钱”的人设。 选择华尔道夫酒店,也仅仅是因为这是距离唐人街最近的豪华宾馆罢了。 至于钱,那算得了什么? 反正第一批极品田黄石,此刻已经被送进了香江佳士得拍卖公司的保险柜。 四天后就会进行“奢侈品及顶级珠宝专场”。 到那时,自然会有大笔资金入账。 刚经历了快20个小时的飞行,两人早就身心俱疲,更别说对时差的不适应了。 彼此道安后,就回各自的房间睡觉去了。 薛昊睁开眼时,遮光帘外已透进了晨曦。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早上八点五十六分。 这是西五区的时间。 薛昊下了床,敲响隔壁李斯的房间。 几秒钟后,门开了。 李斯穿得整整齐齐,站在他面前。 “小薛,你起来了!” 李斯笑道。 薛昊晃了晃手机:“再过一小时,政哥就该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洗漱完毕,没有叫客房服务。 下到六楼的餐厅区,吃了顿自助餐后,两人回到薛昊的套房。 几分钟后,伴随着熟悉的雾气,嬴政与夏无且出现了。 雾气散去,嬴政负手立于套房中央。 他第一时间便被窗外的景象攫住——晨曦透过落地窗铺洒而入,将房间染得亮堂堂的。 这里竟然是白昼。 其实薛昊之前就与他说起过,因“地球自转”的原因,世界上有“时差”之说。 当时嬴政没怎么放在心上,今日一见,他依然感到神奇 。 果然,大地是圆的。 虽然震惊,但嬴政掩饰得极好,至少薛昊没有察觉。 他正认真地打量着政哥。 只见嬴政面色红润,连脊背都挺得更加直。 这段时间,现代这边也没闲着,嬴政三人的莫洛凯身份证与护照早已经到手。 始皇帝也已经接受过两次系统性的排毒治疗了。 “政哥,气色可以啊!”薛昊迎了上去,笑眯眯道:“透析效果确实顶,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精神了。” 夏无且跟在嬴政身后,顺手关上了房门,闻言笑道:“多亏了薛师安排的VIp通道,陛下每次治疗都顺顺利利,余毒已清了大半。” 李斯却没跟着寒暄,他目光扫过嬴政的面容。 发现陛下虽然看上去一切如常,眉目里却藏着些许沉凝。 李斯心中一动。 他拱手问道:“陛下,臣观您神色有异,莫非大秦那边有什么变故?” 嬴政示意众人先落座。 众人坐定后,他的语气有些阴郁:“搜捕赵高,有进展了。” 薛昊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赵高?他有消息了?” “这逆臣已逃离大秦。”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一路向北,逃进了匈奴地界。” 第216章 政哥的愤怒——后辈无能啊! “什么?”薛昊大惊,“他居然能逃出去?不是说大秦那边盘查得很严?当年商鞅逃亡,都没法投店吗?” 闻言,嬴政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不想搭话,看了一眼夏无且。 夏无且秒懂,替始皇帝解释道:“薛师你有所不知。 “赵高逆贼早有预谋!多年来暗中养了数十死士,还伪造了好几套通关验传,连逃亡的路线都提前规划好了。 “沿途郡县的关卡,他要么欺瞒蒙混过关,要么让死士闯关,用尽了一切手段,黑冰卫几乎杀光了他的死士,却还是被赵高钻了空子,越过了北境。” 李斯也接口道:“小薛,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商君逃亡之际,列国林立、战乱不休,关卡盘查本就严苛。 “可如今大秦一统寰宇,已非战乱之时——边境虽有戍卫,却多是防备匈奴南下,而非提防境内臣子叛逃。 “郡县之间也是关卡畅通,为的是方便商旅往来、民生流转,警戒之心远不如战时那般紧绷,这才给了赵高可乘之机。” 这样啊! 薛昊表示明白了。 这也正常,和平时期肯定和战时不一样,外加赵高这个绝世老六。 被他逃掉也正常。 不如说,以大秦的技术能力,能查明赵高的行踪,就够难得了。 不过...... 难道就此让他逍遥法外? 薛昊表示很不愉快。 他正要说话, 嬴政拍了拍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杀意凛然:“就算他离了大秦,又能如何!” 他看着众人,冷冷道:“朕要他死,他便活不了。朕已命黑冰卫进入匈奴,不计代价,也要把这逆臣给朕带回来,朕要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薛昊怔了怔,随即来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是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大秦位面可没有什么国际法,更没有“尊重他国主权”的概念。 就算有,政哥也不会放在心上。 哪怕赵高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触怒了这位,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好了,不说这些了。”嬴政摆摆手。 “薛先生,这花旗国就是你们这最强盛的国度吗?” 随着对现代世界的了解越来越多,他逐渐知道了几十年来的一些事。 以嬴政看来,全是屈辱。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脚下的花旗国。 这...... 不知道为什么,薛昊突然觉得很惭愧。 他犹豫片刻,不得不承认道:“政哥,确实如此。花旗国靠着两次世界大战积累的家底,加上后来的科技爆发,已经在全球独霸了几十年。 “它无论是经济、军事还是科技,这些硬实力,还是体育、文化、话语权之类的软实力,都是顶尖水平。” 他话音刚落,嬴政的眉头便拧紧了。 “啪!”嬴政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岂有此理!朕之大秦,威震四夷,天下莫能当之。就算消亡了吧,但底子还在。你们这些后辈之人,坐拥如此根基,竟让蛮夷之国横行天下数十年?简直是无能至极!”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夏无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李斯也神色凝重。 显然,他们也都认同始皇帝的观点——华夏就该是天朝上国,岂能让外邦凌驾于上? 嬴政的气场过于强大,他一旦真的发火,就连薛昊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龙国一百年多年来的落后,肯定怪不到他头上。 但还是那句话。 当着政哥这老祖宗,他就是觉得心虚。 薛昊定了定心神,苦笑道:“政哥,您息怒。并非后辈无能,而是中间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大秦之后,华夏历经数朝,有过汉唐的盛世,也有过乱世纷争。 但真正让华夏落后的,是最后一个王朝“带青”。 随后,他向嬴政详细介绍了“带青”的种种恶毒的行径。 最后,薛昊道:“幸好,这些已经过去了,如今华夏正在崛起。 “虽说总体上与花旗国还有些距离,但我们胜在有冲劲。而花旗国,立国快三百年了,已经是‘老大帝国’了,各种弊端深沉。” 说到这,薛昊想起了最近这些年来,花旗国的种种奇葩,忍不住笑了。 “政哥,我可不是自欺欺人,你能想象吗?这个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超过十分之一的人,足足四千万,要依靠发的救济粮才能填饱肚子。” “四千万人!”夏无且忍不住惊呼。 “昊天啊!这比整个大秦都多!这么多人衣食无着?比起......比起龙国来远远不如啊!” 他差点说出比起大秦来远远不如的奉承话。 幸好及时忍住了。 这种时候,陛下可不愿意让人拍马屁。 好吧!比起大秦来,肯定还是要好些。 但以夏无且在龙国的这段经历,以穷人而论,花旗国还真就比不上龙国。 听他这么一说,嬴政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但他也下了决心。 哼!带青是吧?亚美利加洲是吧? 朕记住了! 至少,在朕的世界里,你们绝没有机会祸害华夏。 见嬴政神情缓和,薛昊总算松了口气。 妈呀!刚才政哥发怒的时候,特别是怒意的对象是包括自己在内的“后辈子孙”。 薛昊感觉真是压力山大,腿肚子都在发抖有没有! 恐怖如斯!真是恐怖如斯! “对了,政哥,算算时间,景将军应该早就到了吴县,有没有关于他的消息,我挺挂念他。” 薛昊想起了长久不见的景锐,或者说,他很想知道项氏的结局。 嬴政闻言,眼神有些凝重。 “景锐派出的快马,午时方到沙丘,只说......” 嬴政停顿了一下,兴趣缺缺道:“只说已经擒获了殷通,逆臣招供,确实有谋逆行径。 “至于项氏,景锐只查明他们的确切居所,后续情况不明。” 殷通?谁是殷通? 薛昊心想。 他很快想起,这人是会稽郡郡守,原本的历史上,被项羽拿下第一个“百人斩”成就的倒霉蛋。 不值得关注的小角色。 唉!算算时间,景锐肯定已经和霸王接触过了吧! 只恨大秦没有即时通讯能力啊! 第217章 来了花旗国,岂能不买军火 虽然薛昊心痒痒的,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急也没用。 他只能暂时抛开,谈起了这次的花旗国之行。 目的有两个。 第一是要在花旗国购买免税圣地天堂岛的离岸公司。 之所以不直接去天堂岛创办,是因为薛昊需要一个有年限、有资金流水的“老公司”。 而非刚注册的“皮包公司”。 瑞士银行对客户背景审查,新公司缺乏信用背书,黄金抵押贷款可能会被驳回。 只有在花旗国那些神通广大的专业律师手中,才拥有大量类似的“老壳公司”。 存在有几年、甚至十几年以上合规运营记录,并且自带资金流水,能很好地满足瑞银的审核要求。 “政哥,花旗国的律师圈子藏着大量这类资源。”薛昊解释道。 “他们专门对接跨国资本,手里攥着不少‘休眠老公司’,只要价格到位,不仅能快速过户,还能帮忙补全过往合规文件,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壳子‘盘活’。 “等公司到手,就把田黄拍卖的资金注入,再用这笔资金做铺垫,以公司名义申请瑞士黄金抵押贷款。 “有长时间经营的企业背书,加上田黄拍卖的现金流证明实力,贷款成功率能提到九成九。” 而这一切,在其他任何国家都做不到,至少是相当困难。 谁叫花旗国才是整个“西方世界”的老大呢! “薛先生,你做事,朕放心。” 嬴政点点头。 他不了解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只看结果。 对嬴政来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薛先生,之前突击妙瓦底,大秦获得了一批枪支。朕命黑冰卫试验了几次,效果不错。 “可惜,数量太少,特别是‘弹头’,景锐这次去会稽郡,已经带走了大半。 “听说花旗国容易购入火器,朕有意通过薛先生,再采购一批,专门配置给黑冰卫等核心精锐。” 薛昊忍不住看了李斯一眼。 政哥连花旗国枪支泛滥都知道。 不用问,肯定是李大丞相透露他的。 李斯神情不变,假装没看见。 收回目光,薛昊有些遗憾。 可惜了,本来打算给政哥一个惊喜的,结果被这老登提前露底了。 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开玩笑,来都来了,不搞些军火,怎么对得起“自由花旗国,枪战每一天”的美名。 “政哥,就是你不说,我也早就有这打算了。” 薛昊笑道。 他打开行李箱,翻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给嬴政看。 里面是薛昊在西都的时候就做好的采购表。 当然,嬴政还不能完全看懂,毕竟他虽然也开始学简体字了,但实在是太忙,认识的字还不足以无碍阅读。 所以,薛昊小声解释道:“政哥,我早就考虑好了,花旗国和龙国完全不同,普通枪支是可以自由买卖的。 所以,我打算重点采购三类:一是AR系列模块化步枪,这是花旗国陆军的制式装备。虽说不如AK系列耐造,但也是一个足够成熟的系列了,不会有系统性的问题。 “二是各种口径的手枪,像景将军这样的猛人,可以配备沙漠之鹰这样的大口径。普通士兵嘛,配格洛克17就够了,皮实耐操还轻便,近距离防身、突袭都好用。 “这些都算轻武器,接下来就要搞些猛的了,我觉得机枪就不错。对付大规模的骑兵,那可是大杀器。” “咱们龙国有句谚语,‘自从有了机枪,游牧民族就变得能歌善舞起来’,要知道,他们以前都是吹嘘骑射无双的。” “嘿嘿嘿......” 说到这儿,薛昊阴笑起来。 这一次,就连李斯都有些吃惊。 “小薛,老夫知道花旗国‘民风淳朴’,但只怕也不能采购机枪吧!” 薛昊收起了阴笑,认真道:“李老,你说的这些,我已经考虑过了。 “放心好了,花旗国的‘自由’向来有漏洞可钻。 “他们确实立法,民用市场禁售全自动武器。 “可惜啊!花旗国的法,总是喜欢打补丁,禁止的是1986年以后制造的全自动武器。 “说到底,无非是有些人舍不得放弃机枪的利润。 “所以啊,1986年之前生产的机枪,只要有合法注册文件,就能在民用市场流通。 “花旗国的枪店老板手里藏着不少‘古董货’,m60通用机枪、m249轻机枪这些硬家伙,只要肯出高价,连带着完整的注册手续一起拿下,完全合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就算买不到完整的机枪,咱们还能买‘半完工套件’。 “花旗国允许出售机枪的核心零件,只要不包含能击发的‘机匣’,就不算违法。 “然后随便找个喜欢钞票的枪械师,把套件和1986以前的老机匣一拼,照样是能突突的全自动武器。” 当然,这些事情其实没有薛昊说得容易。 但薛昊不在乎。 他可以在龙国当个遵纪守法的公民。 但花旗国的“法”,那算事吗? 他们自己都不遵守。 “钱!只需要钱!” 薛昊冷冷道:“花旗国才是真正金钱万能的国家,有钱人的天堂!” 他问心无愧,反正这些武器,是用在大秦,和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除非...... 除非有人要对付自己,那自己就是“正当防卫”! 谁也怪不得他薛昊! 这话说得。 一直安安静静的夏无且,忍不住看了薛昊一眼。 他是大秦众人中第二个认识薛昊的,也见证了薛昊的变化。 从初遇时那个热心、和善,甚至有些怯懦的年轻人,变成了现在这样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薛先生”。 “薛师……”夏无且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没把后半句“你变了”说出口。 毕竟,薛师对自己有传业授道的恩情,更别说还让自己得到了名扬千古的机会。 他哪有资格置喙薛师。 嬴政与李斯何等的眼光,只凭夏无且的细微变化,就把他的纠结谙熟于心了。 嬴政毫无表情,李斯则轻蔑地抽了抽嘴角。 变了才对,薛昊以前那种瞻前顾后的性子,能做什么大事? 嬴政点点头。 “这些事情,朕都交给先生了。无论你有任何需要,大秦要人出人,要物出物,总之尽朕所有,必不会令你吃亏。” 说完正事,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既然来了异国番邦,朕想出去走走,看看这花旗国的风土民情。” 第218章 政哥,可不能随便去浪啊 对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世界,嬴政怎么会不感兴趣呢? 只不过,在龙国的时候,每次穿越都是在深夜。 不方便他体验生活。 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在白天穿越,他自然想出去逛逛。 更别说这花旗国还是所谓的“世界霸主”。 “陛下,万万不可!” 李斯忙道。 “嗯......” 嬴政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悦。 “李卿,为何朕不能出去?” 始皇帝可不喜欢有人限制自己。 李斯也许是世上最了解嬴政的人,知道若是自己来解释,只怕陛下不会听。 那就...... 他瞥了薛昊一眼。 “小薛,你来说。” “嘿嘿......” 薛昊对李斯也足够了解了。 他也马上想通了缘由。 薛昊道:“政哥,你是通过时空通道过来的,酒店系统里根本没有进入的记录。 “虽说花旗国没有龙国那么严密的措施,但这是高级宾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万一酒店发现你是突然出现的,我该怎么解释?” “唔......” 薛昊和其他任何人都是不同的。 嬴政听进去了。 “薛先生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就明日,寻一个无人的地方,朕再过来。” 薛昊见嬴政松口,忙趁热打铁道:“政哥,你听进去就好。 “这花旗国可不比龙国,这里的人,可以说是‘武德充沛’!” “哦 这话怎么讲?” 嬴政挑眉,饶有兴趣道。 薛昊笑道:“花旗国人能随便买枪,人均一把都不止,街上时不时就有枪战,可不就是武德充沛吗? “更要命的是,好多人吸毒吸得精神不稳定,盛行精神病枪手。走在街上,说不定哪个疯子,就会突然掏出枪来乱打,根本就防不胜防!” 世界霸主,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国家! 嬴政根本不信,只当薛昊在开玩笑。 他也调笑道:“哦?竟有此事?蛮夷之地,果然乱象丛生。” “可不是嘛!”薛昊连连点头,“为了安全,明天政哥你可得穿上防弹衣,再多带些护卫,绝不能出岔子。” “哈哈哈!” 嬴政闻言,大笑起来,戏谑道:“薛先生倒是考虑周全。既如此,朕带侍卫、穿防弹衣便是,要不要给先生和李卿也各备一件?” 薛昊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要!当然要!政哥您太体恤我了!” 随即,他又抱怨道:“说起来也怪,这花旗国买枪跟买白菜似的容易,买件防弹衣却限制一大堆。 “要么要登记,还要核实身份和职业,当面交易。别说我和李老这样的外国人,没有资格,普通的花旗国人也买不到。” 李斯冷冷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家都有枪,但防弹衣在花旗国国家机器手里,方便镇压罢了。” 嬴政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薛昊就算了,李斯可不会信口开河。 他忽然意识到,薛昊之前说的,居然是真的。 两千多年后的“霸主之国”,居然是这种货色! 果然是一群蛮夷,只会内斗。 但薛昊的话,他听进去了。 “好!明日朕带一队黑冰卫随行,防弹衣给你二人也各带一件。” 当然,他自己和黑冰卫也会穿。 这种“示弱”的话,始皇帝就不必说出来了。 既然不能出去,始皇帝不想继续待在这了。 他挥了挥手,与夏无且消失在雾气中。 等他们走后,薛昊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备注“德叔”的号码,拨通电话,然后开了免提。 这个人,是纽约华裔里的“包打通”,据说消息灵通,白的黑的灰的都有关系。 为了搭上他这条线,薛昊可是花费不菲。 “嘟——嘟——” 忙音响了两下,就被一道带着浓重粤语腔的普通话截断。 “喂,系小薛啊?” “是啊!德叔,我昨晚到的纽约,刚刚倒完时差,这不就来麻烦您了!”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华夏人,在外漂泊,不得不报团啊。” ......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薛昊率先进入正题。 “德叔,之前说过的。您老帮我找的律师,可有靠谱人选?我要办的事,得干净、稳妥,嘴必须要严。” 沉默了几秒钟后,德叔的声音传来。 “放心,后生仔,我手上有个几个鬼佬律师。专做离岸公司过户,曾经帮一些大老板洗白过十亿级别的资产。不过……” 德叔话锋一转,试探道:“你到底要办咩事?只说公司和资产,太笼统。德叔我帮人办事,得知道深浅,才好给你匹配最合适的人,免得误了你的事。” 薛昊早有准备,回应道:“就是收购一家注册地为天堂岛的离岸老公司,再用些‘硬通货’做抵押,从欧洲银行贷款。” 德叔心中一动。 银行所谓的“硬通货”,不就是黄金吗? 现在正是黄金疯涨的时候,这个小薛,手里有大批黄金? 看来也是有背景的人啊。 至于为何对方要绕这么大一个圈,从欧洲银行贷款。 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 德叔笑道:“没问题!天堂岛的离岸公司、欧洲银行贷款,都没问题。 “有个鬼佬大律师叫乔纳森·黑尔,他家三代人都搞这些,手里的壳资源多得很,一定有你满意的。” “薛总,您看,咱们在哪见面,把这事敲定。” 薛昊刚要报出华尔道夫酒店的房间号。 李斯在他耳边低声道:“小薛,时间约到明天。” 薛昊心中一咯噔。 他声音不变,报出了房间号,然后说今天自己还有事情要忙,明天中午在酒店见面。 薛昊按下挂断键,转头看向李斯。 “李老,您刚才为啥让我把时间改到明天?德叔说乔纳森律师是行家,早见面早敲定,也好早点推进公司和贷款的事啊。” 李斯心平气和道:“你相信这个人吗?” “啊?”薛昊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按理说……他在唐人街的名声确实不错,都说他办事靠谱、嘴严,好多华人老板都找他搭桥。” 这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名声这东西,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更何况是素未谋面、只靠“关系”搭上的线。 他花了不少钱才联系上德叔,可从头到尾,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 “所谓的“名声”,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李斯见他语塞,不禁笑了。 “未接触过的人,老夫我一律不信!” 第219章 谋逆者夷族,但嬴政也会心软 “这个道理,我也懂,李老你是不是又有了好主意。” 薛昊很感兴趣。 从他认识李斯以来,从这个老者那里得到过很多明智的建议,可谓收获满满。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古人诚不欺我。 况且李斯还不是一般的老人,可以说是“宝中宝”。 “好主意谈不上,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可用资源不足。” 李斯冷静分析道。 “所以,此人依然得用,但不能你我二人直接见他。” “哦?” 薛昊已经有些明白了。 无非是他和李斯两人,缺乏震慑力。 果然,李斯继续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我二人虽是主事者,却无半分威慑力。 “在这种地方,‘势孤力单’便是原罪,难保德叔或那律师见咱们是外来客,不生些黑吃黑的歪心思。” 薛昊闻言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李老您是说,要借政哥的黑冰卫撑场面?” “正是。”李斯微笑。 “明日陛下带黑冰卫过来,不必多,给咱们留五六人便够,到时候也让他们参与会面。 “黑冰卫人人手上有亡魂,他们的威压,绝非寻常保镖能够相比。这个‘德叔’会识趣的,否则他吃不了这碗饭。” “好!就这么办。”薛昊从谏如流。 他立即出门,去商场买了十套黑西装和墨镜,准备明天把这些大秦锐士包装起来。 另一边,德叔放下了手机。 他真名叫黎有德,年龄并不是很大,今年46岁,18岁的时候随同乡出国务工,一转眼,快三十年了。 黎有德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默念着“华尔道夫酒店”、“1802号”...... 是有钱人啊!却透着股见不得光的味道。 这笔生意能赚不少。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怀揣秘密的外来者。 偷渡的、走私的,想转移资产洗钱的...... 这个小薛,龙国的联系人,只说要请自己办事,商业上的,不会打打杀杀。 还说对方没有太大的背景。 如果是这样的话...... 也许自己可以多赚点,不仅仅是那点牵线费。 这个念头一滋生,就如同毒草般在他心头疯长。 但终究,他还是忍住了。 先不急,再看看。 ...... 大秦,沙丘行宫。 雾气翻涌间,嬴政与夏无且出现在寝宫。 寝宫内烛影摇曳,与方才白日煌煌的西洋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嬴政脚步顿了顿,眉目间掠过刹那间的迷离。 白昼与黑夜的骤然切换,时差带来的感官错位,即便早已知晓“地球自转”的道理,始皇帝依然产生了一瞬千年的恍惚感。 他摇摇头,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挥了挥手,嬴政道:“时候不早了,夏卿你且退下。” “喏!”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嬴政照例早起,开始处理政事。 约摸一个半时辰后,一名内侍趋入寝宫,躬身禀报:“陛下,宫外又有一批大臣抵达行宫,郎中令蒙毅、廷尉冯冰已在殿外候旨,求见陛下。” “可!宣他二人去大殿,等候召见。” 嬴政平静道。 不多时,行宫大殿之上,嬴政高坐于御座,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峻。 “臣蒙毅(冯冰)参见陛下!” 嬴政让他们平身,然后问道:“冯卿,赵高、胡亥谋逆一案,廷尉府审理得如何了?” 冯冰奏道:“回陛下,赵高谋逆案经廷尉府连日彻查审讯,已水落石出。 “经查,逆贼赵高早有不臣之心,暗中培植势力、伪造符节,图谋颠覆大秦社稷,其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至于胡亥,经查,平素并无劣迹,应该是被赵高所蛊惑。” 冯冰声音一板一眼,竭尽所能地不带丝毫情绪。 这次的谋逆案,水太深了。 赵高官职虽然不高,但其实是陛下一等一的近臣,他竟然企图发动政变! 而且还牵涉到陛下最疼爱的幼子胡亥。 他听说胡亥已经畏罪自杀。 对此,冯冰是一百个不信。 就胡亥那贪生怕死的样子,有勇气自杀就有鬼了。 所以,嬴政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多余的话,冯冰一个字都不会说。 “赵高及其同党,都有哪些逆行?”嬴政继续问。 “回陛下,赵高诸弟赵成、赵禄、赵辟,受赵高提携,分掌宫中宿卫、京畿税赋等要职,实为逆贼羽翼。 “其婿闫乐身为咸阳令,更是直接参与谋逆筹备,私藏兵器、联络死士,罪证确凿,他们也都已招供。” 冯冰回答道。 至于为了得到这些口供,廷尉府用了多少酷刑,打死了包括赵高叔父赵皋在内的十几个人。 这些细枝末节,既然陛下不问,他也懒得说,反正都是必死无疑的人。 果然,嬴政只在乎结果。 闻言,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冯卿,既已审理明白,廷尉府的判决是什么?” 冯冰深深吸了口气。 “依据大秦律‘谋反者当夷族’,廷尉府拟定判决:将赵高、赵成、赵禄、赵辟、闫乐及其父族、母族、妻族尽数处斩,妇孺老幼皆不赦免,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说完后,他偷看嬴政的眼色,见陛下毫无表情,知道这样并过不了关。 他咬咬牙,继续道:“至于胡亥,他毕竟是宗室近支,夷三族自然不可,但其妻族可诛。其余的,臣不敢擅自处置,唯陛下圣裁。” “唔......” 嬴政沉默了。 如何处理孽子?这是个难题。 照理说,父族当然不能牵连,但胡亥的母族,妻族都可以全杀了。 可是...... 即便是始皇帝,也是有感情的。 胡亥虽然该死,但其母韩姬早亡,但她的幼弟韩玉还在。那也是嬴政看着长大的人。 而胡亥的妻子甘芷,平素也很是恭谨。 犹豫了片刻。 嬴政道:“韩玉以及胡亥的妻妾儿女,皆贬为庶人,圈禁于旧宅,严加看管。 “胡亥身边的贴身侍从,知情不报,助纣为虐,尽数处斩!至于赵高三族,便按廷尉府所拟,三日内行刑!” “臣遵旨,陛下英明!” 冯冰高声道。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 “陛下,只是逆贼赵高尚未归案,他的家人是等他到案后一起行刑,还是......” “不必等了,三日内行刑!你下去吧!” “喏!” 第220章 嬴政建学宫 冯冰应诺后退下。 殿内只剩嬴政与蒙毅二人。 蒙毅恳切道:“陛下,自您东巡以来,臣多日未曾亲见圣颜,日夜思念陛下龙体安康,今日得见陛下神思清明、威仪依旧,臣心方安。” 他这番话讲得真心实意。 因为蒙毅感觉陛下的气色的确比之前好得多了。 之前,陛下的印堂间,时常浮现出黑气,让他们这些臣子忧心忡忡。 只不过,没人敢对陛下说这种晦气话。 但今天看来,陛下神采奕奕,简直就像年轻了十岁一样。 他当然不知道确切原因,但只要陛下安康,就是大秦之福,当然也是他蒙家之福。 闻言,嬴政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顿时,蒙毅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搞的?陛下对我不满? 其实,此刻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首先是狂喜! 赵高这厮终于彻底完了。 这蠢货得了失心疯,居然敢发动政变! 要知道,自从他按律把赵高判处死刑,却被陛下赦免以后。 蒙家和赵高就成了死敌。 这些年以来,双方明争暗斗,赵高不知道用了多少法子,想把蒙家斩尽杀绝。 当然,大兄(蒙恬)和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想把赵高弄死的心,那是一点都不弱于对方。 可惜,上面有陛下压着,他们谁都奈何不了对方。 现在,生死大敌居然自爆了,他自然喜出望外。 但同时,也有懊悔。 赵高倒台后,最核心的“掌符玺事”之权。 并未落到他这位郎中令手中,而是被夏无且接手了。 什么是郎中令? 是专门负责陛下身边文书事务的啊! 理论上讲,“掌符玺事”当仁不让才对。 凭什么,这美差就落到了夏无且这个太医令头上? 想来,只可能是他常伴陛下左右,在赵高谋逆时侥幸在侧。 竟然得了陛下器重,手握符玺这等关乎国本的重权。 后悔,好后悔啊! 当初,若是自己也随陛下出行。 那察觉赵高异动的定会是他,平定逆谋的也该是他。 那样一来,掌符玺事的权力,自然顺理成章归他所有。 更糟糕的是,陛下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生分了。 蒙毅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在那里胡思乱想,却哪里明白嬴政的心思。 嬴政不是针对他,而是对蒙恬感到失望。 嬴政的失望,源于扶苏。 好你个蒙恬,朕把扶苏贬到你那里去,目的无非是希望能借助军中的铁血气氛洗涮他的酸腐气。 这层心思,虽然没有明说,但你岂会不懂? 结果倒好,整整三年,襁褓里的婴孩都会跑了! 可那不肖子一点都没变。 手握三十万帝国主力军团,居然会被一纸诏书逼死了?! 扶苏固然混账,你蒙恬就没责任吗? 若不是你蒙恬一味纵容扶苏,又何至于此。 再想深一点, 你纵容他的迂腐,默许他的仁柔,无非是看中他储君的身份,想借着“体恤少主”的名头讨好他,为蒙家铺一条万无一失的后路! 好一个“为家族计”! 可是大秦呢?你们想过大秦吗? 尽管心中失望,但蒙家终究三代为了大秦出生入死。 当然,更重要的是,虽然有私心,但蒙氏兄弟到底是忠心的。 嬴政总不能就此弃用,决定再给蒙家一个机会。 他淡淡道:“蒙家三代为秦效力,蒙骜拓土、蒙武破楚,你兄长蒙恬镇守北疆多年,修长城,退匈奴,护我大秦江山,这份功绩,朕没忘。” 蒙毅心头一松,连忙躬身道:“臣代大兄,代蒙家谢陛下隆恩!” 希望你等会还这么想。 嬴政继续道:“现在,朕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交给蒙卿你去做。” 闻言,蒙毅大喜。 心想自己以前多虑了,我对陛下忠心耿耿。 陛下又怎么会不待见自己。 他忙道:“陛下若有用得上臣的地方,臣万死不辞!” “好!蒙卿,你可知当年齐之稷下学宫?” 啊?蒙毅茫然。 他博学多才,自然是知道的,但陛下这是何意? “臣听说过,齐桓公于临淄的稷门创立学宫,因此得名。学宫历经一百五十载,几经起伏,由盛转衰。后来齐国为我大秦所灭,稷下学宫就此消散。” “蒙卿果然渊博。” 嬴政赞了他一句。 蒙毅忙道不敢,心里美滋滋的。 但接下来,他就不美了。 嬴政话锋突转,说道:“朕以为,大秦也需要类似的地方。蒙卿,你可愿担任学宫祭酒一职?” 祭酒,就是教育机构的一把手。 蒙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喜色凝固成了错愕。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摸不透陛下的心思。 郎中令是天子近臣,掌宫廷文书、宿卫之权,是实打实的核心要职; 可学宫祭酒,说白了就是管教书先生和学子的,虽算体面,却远隔权力中枢。 这是重用?明明就是被边缘化了啊! “嗯?” 嬴政蹙眉,目光如刀,落在他的脸上。 蒙毅心头一凛,瞬间清醒了:君命如山,哪容得自己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到底,声音颤抖,却依旧恭敬:“臣……遵旨!陛下既有意兴教化、育人才,臣愿鞠躬尽瘁,必不负陛下所托!” 话虽如此,他胸腔里仍堵着一股郁气,觉得好不容易盼来赵高倒台,却没能换来预想中的权力进阶,反倒被调离了核心圈层。 最关键的是,他连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 简直冤枉死了。 一瞬间,他只觉得心灰意冷。 嬴政见他应下,又补充道:“蒙卿专任祭酒,郎中令一职,便卸了吧。” 蒙毅的心又是一沉,果然是要剥离他的近侍之权。 “臣......遵旨!”他低声道。 蒙毅觉得自己坠入了深渊。 可还没等他坠到底,嬴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光亮。 “大秦学宫,非齐之稷下可比。” 嬴政一下子站起身来,目光望向殿外,语气决绝,“大秦一统天下,所建学宫,规模自然要大,分布要广。 “三个月内,每个郡都要有郡学,一年以后,天下诸县,都至少要建立一所县学,多多益善!” 第221章 蒙毅被忽悠了 每个郡县都有学院! 那我若担任祭酒一职,岂不是说日后桃李满天下? 郎中令虽掌宫廷近侍,终究只是陛下的家臣。 可学宫祭酒不同——若真的三月内郡郡有学,一年后县县有学。 那么,要不了几年,全天下的士族俊秀,日后都要经他蒙毅之手筛选、教化! 这些学子,今日是他座下弟子,明日便是大秦的官吏。 他日这些人遍布朝堂州郡,谁不尊他一声“老师”? 谁不念他的提携之恩? 到那时,他蒙毅手握天下文脉,门生故吏满天下,虽无丞相之名,却有丞相之实! 蒙毅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李斯!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事实上的文臣之首。 已经很久没有李斯的消息了。 朝堂之上私下议论,说李相因为与赵高、胡亥谋逆有关,已然失势,甚至……已被陛下秘密处置了。 这些流言,蒙毅从来不参与讨论。 但以后,说不定自己也能如李斯一般,成为大秦的头号文臣。 这哪里是边缘化!这分明是陛下暗中赐予的滔天权柄! 他还年轻!比起垂垂老矣的李斯,他有的是时间厚积薄发!今日暂离中枢,不过是蛰伏待机罢了! 一念及此,蒙毅只觉浑身血液都在燃烧,先前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化作了万丈雄心。 “噗通”一声,蒙毅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碰到地。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臣蒙毅,谢陛下恩情!臣以身家性命立誓,必不负陛下所托!” 见他这么激动,嬴政眼中闪过讥诮。 你真是想多了。 蒙毅这小子,大概以为朕要复刻那稷下学宫,学子能够直接进入朝廷吧? 简直是痴人说梦! 嬴政要建立的,从来就不是谈经论道、出公卿宰辅的学宫。 实际上,嬴政只不过是建扫盲班,是教黔首子弟识得几个字、懂些大秦律法的小学校罢了。 反正他已经决定用龙国的简体字来取代秦篆了,正好从识字开始,提高大秦的识字率。 那些从郡县学院里走出来的学生,绝大多数不会跻身朝堂,更不会成为蒙毅眼中的“门生”。 他们会被分派到乡、亭、县,去做基层吏员。 这些位置,如今大多被六国旧贵族的后裔占着。 他们顶着秦吏的名头,心里念的却是故国旧主,阳奉阴违是常事,暗中勾连也不是没有。 嬴政要做的,是用新鲜血液,把这些蛀虫换掉。 只有这样,大秦的整体运转才能够润滑通畅。 蒙毅不过就是空挂个祭酒的名头,干些吃力不讨好的琐事罢了! 想借机邀名? 彼此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谁认你当恩师啊? 蒙毅,你就乖乖为大秦的教育事业鞠躬尽瘁吧! 当然,这些思虑,始皇帝现在不会告诉他。 嬴政抬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听不出喜怒:“蒙卿起身吧。” 蒙毅慢慢站直,他额头上还沾着些灰尘,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门生满朝、权倾天下的美好光景。 等到他兴奋劲稍缓,一丝疑虑却蹿上了心头。 迟疑了一会,他开口道:“陛下,臣斗胆一问。三月遍立郡学,一年遍及县学,此事固然煌煌伟业,可……大秦如今的府库,怕是支撑不起这般浩大的工程啊。” 顿了顿,蒙毅小心翼翼道:“当年齐国能立稷下学宫,绵延百余年而不衰,全赖其临海煮盐之利,府库殷实,方能供养数千学士。 “可大秦如今筑长城,修驰道、还有之前的阿房宫与骊山工程,财政早已山穷水尽,这般兴办学宫的巨额开销,从何而来?” 这些话,蒙毅原本是绝不会对始皇帝讲的,因为犯忌讳。 但此刻事关“大计”,他也顾不得了。 嬴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旋即恢复了沉肃,只淡淡道:“朕自有办法,无需蒙卿操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 蒙毅心头一凛,不敢再多问,只躬身应道:“臣愚钝,谨遵陛下旨意。” 没有多余的废话,嬴政直截了当地吩咐:“学宫之事,不必再等。你即刻便在沙丘附近选址,先搭建起来再说。 “至于物资,章邯执掌少府,你要什么,只管去寻他。” “臣遵旨!” 蒙毅鸡血满满地应下,正要告退。 嬴政把他叫住。 “蒙卿,你去见夏无且,他那里有些东西你用得着(秦篆——简体字对照表以及夏侯纸)。 “有了他的助力,推行教化,必能事半功倍,好了,你退下吧!” “喏!臣告退。” 蒙毅兴致勃勃地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终不可闻。 嬴政看着蒙毅的背影,有些出神。 方才蒙毅提及的财政困境,他岂会不知? 只是,那一刻,他的思绪,已然飘向了远在花旗国的薛昊。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沙丘行宫旁那片试验田里,正抽穗拔节的土豆、玉米,还有藤蔓爬满架的红薯——那些来自两千年后的作物,若是能在大秦遍地扎根,何愁粮食不足? 还有那雪白细腻的精盐,比起如今大秦的粗盐,何止是品质天差地别? 一旦推行官营专卖,便是泼天的财源;更不必说夏无且手中的夏侯纸,成本远胜竹简绢帛,日后印书授课,便能省下无数开销。 “军功世家……” 始皇帝低声念叨。 这些人,似乎有尾大不掉之势了。 蒙毅方才那眼底的野心,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一个学宫祭酒的虚名,便让他幻想着门生满朝、权倾天下。 当然,嬴政相信,蒙恬、蒙毅都是忠于大秦,忠于自己的。 甚至其他的王家、李家、司马家、百里家...... 只要自己在位,这些人都不是问题。 但嬴政依然不开心。 他在意的不是一时的安稳,而是千秋万世。 六国虽灭,但余孽未清。 如今军功世家的势力又日渐膨胀,若不加以制衡,数十年后,大秦会不会重蹈周朝分封的覆辙? 那些手握兵权、门生遍地的世家,会不会成为新的“六国”?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大秦的天下,只能姓嬴;大秦的权柄,只能攥在帝王一人手中。 那就需要制衡,那就要引入新的势力。 建立学宫,培养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学子。 这些人,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自己!就是皇权! 没有谁能够绝对信任。 朕的心好累! 嬴政闭上了眼睛。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222章 朕就要逛贫民窟 现代,花旗国,纽约。 翌日上午,一座废弃仓库里。 “时间差不多了!” 薛昊对李斯道。 很快,雾气凭空腾起,雾气中,一道身着黑色西装的身影率先显现,正是嬴政。 在他身旁,是十二名黑冰卫,清一色保安服,人人笔立如松。 “政哥,你来了!” 薛昊看了看四周,又道:“怎么不见老夏?他不想逛花旗国吗?” “他脱不了身。”(和蒙毅一起忙学宫的事情) 嬴政言简意赅。 “可惜了!” 薛昊遗憾道。 他环顾四周,打量那些黑冰卫。 都眼熟,是以前打过交道的那些。 薛昊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政哥,我今天约了中介见面。 “我和李老人生地不熟,想从您这借几名黑冰卫撑撑场面,震慑一下那家伙。” “可以!你随便挑。” 嬴政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薛昊挑了起来。 其实,没什么可挑的,这十二名黑冰卫,任何一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平均水平还要高于之前景锐带走的那二百人。 以薛昊的眼光,也分辨不出他们的强弱。 想了想,他说道:“我要六个黑冰卫的兄弟,杀过人的,杀得越多越好。” 这十二人哪个手上没有人命呢? 闻言,他们围成一圈争论起来。 他们都是见识过现代这花花世界的。 比起大秦,条件好上太多了。 谁不想留下来啊,权当度假了。 “薛先生要杀人多的?那必然是我!单说那次,有齐国余孽私下串联,意图谋反,我带人围剿,一人就砍了十七颗人头。” 一名粗壮的黑冰卫得意道。 “嗤——” 旁边立刻有人冷笑,“十七颗也好意思说?三年前,我追杀叛逆至百越,少说也杀三十多人!” 于是,他们开始吹牛了。 越吹越没边,有人说自己在东郡剿匪杀了五十。 还有人拍着胸脯说自己曾随景统领深入匈奴,杀的人数都数不清。 只见唾沫星子横飞,十二名黑冰卫推搡着。 一个个脸上满是急赤白脸的焦躁,像是晚一步,这留到现代的机会就飞了。 薛昊看得目瞪口呆,他倒是没想到,这群看着冷峻如冰的汉子,竟也有这般模样。 嬴政觉得很丢脸。 始皇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够了!” 他低喝道。 霎时,所有黑冰卫都闭上了嘴,单膝跪地。 嬴政扫视众人。 目光很平淡,脸上也没有怒容。 但那十二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冰卫,后背同时渗出了冷汗。 一个个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嚣张气焰已荡然无存。 嬴政懒得再看他们,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按真实战功排序,前六人留下。” 黑冰卫们不敢耽搁,立刻肃立成列,一个个报出自己实打实的战绩。 不过两分钟,就有六人被挑了出来。 这还差不多,嬴政颔首示意。 一名黑冰卫忙取出两套防弹衣,交给了薛昊和李斯。 两人毫不犹豫地换上。 不夸张的说,在花旗国,穿上防弹衣,薛昊都有了高人一等的错觉。 可不是嘛,一枪打过来,你们死了,我却能活。 什么叫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当然是活人与死人之间的距离啊! “好了政哥,”薛昊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笑道,“那咱们今天就逛逛,我寻思着先去曼哈顿中城,那里繁华热闹,人多眼杂也安全,正好让您看看这花旗国的‘盛世’光景。” 他心里打的是小算盘:政哥的身份太重要了,可不能冒险。 要知道,花旗国被莫名其妙枪击的大人物实在太多了。 繁华商圈警力足,治安相对较好,能最大程度避免意外。 但他的小心思,如何瞒得过嬴政。 从小到大,嬴政一生遭遇过无数次危险 他自然也是注重安全的。 但也并不是完全不敢冒险。 否则当初在博浪沙遭遇暗杀后,他就不会继续出巡了。 薛昊的好心,他领情。 但堂堂秦始皇,又怎么会畏惧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危险”呢? 淡淡瞥了薛昊一眼,嬴政傲然道:“花旗国又如何?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着,他举步朝外走去。十二名黑冰卫立即跟上,把始皇帝隐约护在中心。 薛昊与李斯对视一眼。 李斯把手一摊,意思是,别看我,陛下已经做了决定,老夫也没办法。 两人无可奈何,也跟了上去。 嬴政走出仓库,并未如薛昊所希望的那样朝繁华大道而去,反而拐进了狭窄的小巷。 没过多久,都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摩天大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红砖房,墙皮斑驳,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几个流浪汉蜷缩在避风处,身上盖着破旧的毯子。 薛昊心头一紧,连忙跟上:“政哥,这里太偏僻,不安全!” 他毕竟是学医的,只看这几个哥们儿面黄肌瘦,手脚不由自主颤抖,眼神发直的样子。 就知道他们全都是深度瘾君子。 如果之后没有得到救治(通常来说没有),这几人很难活到明年春天。 但嬴政丝毫不惧,他见过尸山血海,也不认为这几个活死人能对自己构成威胁。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那几个蜷缩的流浪汉走去。 十二名黑冰卫立即绷紧了神经,六人快步上前,将嬴政护在中间。 另外六人呈扇形散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人。 薛昊快步追上他,低声劝道:“政哥,别靠近!这些人神志不清,很多人都有传染病!” 闻言,嬴政脚步顿了顿,在距离他们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观察着。 这样的距离,如果这些流浪汉有任何异动,他都来得及应对。 “小薛,这些人怎么了?”嬴政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 薛昊叹了口气,低声解释:“他们是深度瘾君子,长期吸食毒品,把身体彻底掏空了。 “现在连基本的生存能力都快没了,没人管他们,也没人会救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个抬头的年轻人脸上,眉目微蹙。 “看他们的样子,不过二十余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花旗国不是自诩天下第一强国吗?为何放任这些年轻人沦落至此?” 不知不觉中,嬴政代入了“天下共主”的身份。 第223章 政哥初闻“斩杀线” “他们......” 这个话题不是那么好答的。 幸好,全世界二百多个国家,龙国也许是最关心世界时事的国度。 一直都有网传某普通龙国人,到了阿非利加洲,就能直接成为军师。 薛昊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龙国青年,当然也有自己的见解。 “政哥,因为花旗国不需要这些人。” 他一边回忆看过的各种资料,一边对嬴政说道:“花旗国有移民的传统,每年合法非法加入的人,超过百万。新移民的素质远远超过这些社会底层。 “花旗国有一条丛林法则,我们把它称作‘斩杀线’。” 薛昊冷冷说道:“这条线划在财富、能力和社会价值的临界点上。高于这条线,你就是个正常人,花旗国默认你有价值。 “但无论你因为什么原因,低于了斩杀线。那么,对不起,在花旗国看来,你活着就没有意义了,存在的唯一价值可能就是身上的器官。 “至于这几个,他们毒瘾太深,内脏病变,就连最后的这点价值都没有。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一块公共墓地。” “嘶!” 黑冰卫们集体打了个寒战。 他们对现代社会接触得太浅,只知道这里有各种美食,舒适的生活条件,日行千里的“铁马”,威力巨大的武器...... 现在才明白,这儿竟然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嬴政与李斯则神情不变。 李斯叹道:“这样看来,花旗国连大秦都比不上。” 在大秦,这种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官府自然会教他们如何“做人”的。 比如罚款,交给亲族看管,最不济,也能让他们服徭役,为大秦添砖加瓦。 总之绝不会任凭这些人默默死去。 薛昊撇撇嘴,没有搭话。 在大秦当役夫吗? 好吧,至少死得有些价值。 嬴政轻哼了一声。 “毕竟是夷人!薛先生,你们这的霸主之国,看来也不如何?做不到人尽其用。” 说着,他不再理会地上的流浪汉,继续朝前走去。 黑冰卫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再次把始皇帝保护在中间。 薛昊跟在嬴政身侧,忍不住低声道:“政哥,这地界儿太乱,咱们要不换条路走?” 嬴政没应声,只是脚步未停。 没走几步,就见两个身形高壮的尼哥从斜刺里的巷子钻了出来。 他们一眼看出嬴政薛昊李斯三人的服饰气度,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外加三人明显的黄皮肤。 他们的眼睛亮了。 “hey, look at these guys—fresh meat! pocket some cash and lets bounce!” (“嘿,瞧这几个家伙,肥羊!咱们去弄点钱!”) 领头的尼哥对同伙道。 两人说着就搓着手往前凑,可步子刚迈出去三步,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靠着电线杆的黑冰卫,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一眨眼就挡住了他们。 与此同时,还有两名黑冰卫也齐齐动了,三人呈三角之势,瞬间将那两个混混围在了原地。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黑冰卫已扣住他们的手腕反扭,膝盖狠狠顶在他们的膝弯处。 “呃——!” “啊——!” 两声压抑的痛哼闷响,那两个混混甚至没机会再喊出一个完整的单词,更别说靠近嬴政身侧十步之内。 黑冰卫抬手利落劈在两人颈侧,“咚”、“咚”两声,两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随后,拖着两人的脚踝,将他们丢进了旁边更深的巷子里,隐没在堆积的垃圾阴影中。 此情此景,在这种地方过于常见。 自始至终,周遭的路人,最多只看上两眼,没有任何干涉。 李斯却心惊肉跳,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追上嬴政,劝谏道:“陛下,此乃花旗国偏僻陋巷,宵小之辈层出不穷,实非体察民情的好去处。 “再往前行,恐生更多事端,不如另择繁华安定之地再做观察?” 嬴政也终于见识到花旗国人的“淳朴民风”。 他脚步一顿,瞥了瞥那些幽深的巷子,还有其中隐隐约约、不怀好意的目光。 眸色沉沉,半晌,嬴政才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李斯松了口气,辨识了方向后,带着众人朝市区而去。 一边走,他一边感慨。 “之前在龙国的时候,我还感觉不出什么。现在才知道,路不拾遗是有原因的。” 薛昊耸耸肩。 “可不是?在我小时候,治安哪有这么好?坐车的时候遇到小偷再正常不过了。我觉得吧,人性从来没怎么变过。 “现在治安好转,无非就因为“天眼系统”,公开作案必然被抓。 “至于花旗国,贫民窟里男盗女娼,那是治安局不作为造成的。” 说到这里,薛昊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阿尔伯森(Albertsons)超市。 这时,正有一伙男男女女,正从里面狂奔而出,手里拿着大包小包。 忍住笑,薛昊一本正经道:“在人家这里,零元购只要不超过一千至两千美元(各州标准不同),治安员都懒得追究。” 哪怕嬴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薛昊的话给雷得不轻。 “光天化日,强取豪夺,此地的官吏竟视若无睹?” 这完全挑战他的认知了。 薛昊摊摊手,指了指超市门口那几个面色麻木的店员。 “政哥你看,他们连追都懒得追。毕竟报了警也没用,没超过一定案值的案子,治安局根本不会立案,顶多备个案就完事。” “岂有此理!”李斯忍不住低喝一声。 他是法家门徒,平生最重秩序。 哪怕花旗国的事和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就是觉得怒不可遏。 “大秦律例,盗采人桑柘,赃不盈一钱,就要罚为隶臣;盗二百二十钱以上,黥为城旦。 “便是孩童拾遗,也要教其归还失主,以正风气。此地倒好,竟将窃盗之事,划了数额定是非?” 李斯的意思是,大秦只要盗窃,无论价值大小,都要被责罚。 他完全不能接受这种混乱情形,只觉得脑仁疼。 薛昊笑了笑,这才哪到哪啊! 花旗国的奇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几人远远绕开这场闹剧,朝曼哈顿的方向而去。 路过一个街头,突然,几人听见有人用龙国语在大喊大叫。 “老佛爷早就给了钱的!老子凭啥子不能领!?” 第224章 嬴政救网红 “老佛爷早就帮老子给了钱的!” 带着巴蜀口音的龙国语。 薛昊等人望了过去。 就见有一顶蓝白相间的帐篷支在路边,上面印着红色的十字标志。 帐篷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几个志愿者,将一份份包装好的三明治和牛奶递到排队的人手里。 一看就能知道,这是花旗国的某慈善组织正在派发食物。 这样的场景在花旗国很常见,本来没什么可关注的。 不过,这次不同。 只见一名身形瘦削的龙国裔男子,正被两个尼哥从队伍拖出来。 三人正推搡在一起,嘴里都骂骂咧咧的。 薛昊看了几眼,不想理会,他不是喜欢管闲事的性子。 但是,这男子似乎在哪儿见过,还有他那句“老佛爷已经给过钱了!” 薛昊也感觉好熟悉。 突然,脑海中灵光乍现。 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喜欢讨饭的网红,某某讲师吗? 当然,讲师也好,教授也罢,不过是自我标榜,和他本人学历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据说这位网红只受过中等专业教育。 薛昊是个关心时事的年轻人,对这位喜欢直播“要饭”(领救助食品)的网红。 特别是那句:“老佛爷已经给过钱了”。 更是让他经常喷饭。 “怎么是他!”薛昊脱口而出。 “薛先生,你认识他?”嬴政奇道。 这男子看上去就不太正常,又是在异国他乡。 莫非是薛昊的亲朋流落到了这儿?若如此,朕就不能任他被人欺负。 嬴政不禁脑洞大开。 “认识他?哦,的确认识。只不过......” 不等薛昊讲明白“此”认识,非“彼”认识,自己和他其实素未谋面。 但嬴政已经理解了(自以为)。 果然如此! “救下来!下手别太重。”他对黑冰卫道。 这时,网红讲师已经被尼哥按在地上了,粗糙的水泥地磨得他手肘生疼。 他输人不输阵,嘴里还在梗着脖子嚷嚷:“老佛爷给过钱的!你们这些龟儿子敢动老子……”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如猎隼般窜出。 是方才守在嬴政身侧的两名黑冰卫。 他们脚步无声,出手却快如惊雷,根本不给那两个尼哥反应的机会。 一人扣住一个尼哥的后颈,手腕微微发力,只听两声轻响,尼哥便如断线的风筝般瘫软在地,昏死过去,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前后不过三息。 黑冰卫俯身拎起还在发懵的网红讲师,像提小鸡仔似的把他拽到嬴政面前。 “你、你们是啥子人?”网红讲师惊魂未定,揉着被磨破的手肘,目光在嬴政一身矜贵的气度和黑冰卫冷峻的神色上打转。 突然他眼睛一亮,摸出兜里的手机就要开拍,“卧槽!大佬啊!你们是来救我的吧?这是不是什么真人秀……” 薛昊看得哭笑不得,正想丢下他,赶紧跑路,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一茬——这网红当初跑线到花旗国,可是在唐人街餐馆打了大半年的工! 德叔在唐人街人脉极广,这货说不定还真听过德叔的名头,甚至知道些旁人不清楚的门道! 一念及此,薛昊改了主意,一把按住网红举着的手机,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后领:“别拍了!跟我们走!” 网红讲师愣了愣,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走?去哪?大佬带我混?我跟你们说,我直播粉丝多得很,带我绝对不亏……” “闭嘴!”薛昊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嬴政急声道,“政哥,这人有用,先带上!” 一边说,他抓住李斯的手。 “李老,跑快点!” 嬴政挑眉,虽不知薛昊打的什么算盘,但看他神色笃定,便微微颔首。 黑冰卫立刻心领神会,一人架着网红的胳膊,半拖半拽地跟上队伍。网红还在挣扎着嚷嚷:“哎哎哎!轻点儿轻点儿!我这手杆还疼得很……” 李斯被薛昊拽着踉跄几步,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聒噪的网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嬴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看了看薛昊,又瞟了一眼被架着的网红,低声道:“你这‘故人’,倒真是……别具一格。” 薛昊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地辩解:“政哥,我真不认识他!就是网上见过……但他在唐人街打过工,说不定能帮上咱们的忙。 一行人钻进旁边的僻静小巷。黑冰卫架着那网红讲师,脚步飞快。 不过十秒钟,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案发现场的人面面相觑。 网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被挟持”的境地。 他也是人来疯的性格,反而来了精神,嘴巴跟连珠炮似的没停过。 一会儿感谢“大佬的救命之恩”;一会儿吹嘘自己是大网红,有几百万粉丝;一会问大佬要不要让他带货...... 嬴政烦不胜烦。 “聒噪,让他住嘴!” 嬴政道。 于是,下一秒,网红的嘴被堵了起来。 拐过两个弯,身后没人追来,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嬴政让人把网红带到一边去,然后低声问薛昊:“此人究竟是何来历?如此轻佻!” 薛昊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解释道:“政哥,这货就是个典型的‘润人’。” “润人?”嬴政挑眉,他自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润出去’的人。” 薛昊解释道,“这些人在龙国的时候,总觉得国外什么都好,月亮都比龙国的圆。嫌弃龙国这不好那不好,拼了命也要往国外跑,美其名曰‘追求自由’。” 他瞥了一眼还在“呜呜呜~”的网红,讥讽道:“这货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龙国犯罪被处罚过,后来以旅游为借口来到花旗国。 “然后他就非法留了下来,其实是个黑户!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在唐人街打工混日子......” 薛昊三下五除二,把网红因为被老板克扣工资,索性把所有的雇主全部举报。 最后依靠直播“领救济粮”为生...... 嬴政眉头越皱越紧,所有的好奇心都消失。 最后,只剩下了厌恶。 “一群忘本逐末的废物!” 对这个网红,始皇帝已经完全没有了兴趣。 也就是这里不是大秦,否则...... 他兴致缺缺地对薛昊道:“朕回去了,那六个黑冰卫就暂时跟着你。” 说完,他找了个无人处,带着其余的黑冰卫回大秦了。 第225章 拿捏网红讲师 嬴政走后,薛昊让人把网红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 网红一向是标榜“热爱自由”的,哪受得了这种对待。 他不再讨好“大佬”了。 破布一取出来,网红立即嚷开了:“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人权!老子要告你们!非法拘禁!人身伤害! “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让你们这些龟儿子把牢底坐穿!” 他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全然忘了刚才是谁被两个尼哥按在地上摩擦。 对这种人,薛昊从来都是当作小丑的。 闻言也不惯着他。 “你要人权?行啊,去告吧。” 他走到网红身边,声音很低,说的却是网红最害怕的话:“你想好了,我最多不过花钱保释。 “你就得去跟移民局的人聊聊了。我猜,他们一定会对你感兴趣的。” 这话一出,网红脸上的虚张声势消失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黑户,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如果没人举报还好,一旦遭到举报,甚至对方这几人能直接把自己送到移民局门口。 到时候,自己别说直播领救济粮,怕是会被遣返回龙国。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眼看网红气焰消了,李斯出场了。 他脸上笑眯眯的。 他现在与薛昊早有了默契,并不需要商量,就唱起了红白脸。 李斯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和薛昊的冷硬截然不同。 “小兄弟,你别激动。我们没有恶意。” 李斯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我们只是有事想向你打听打听。你在唐人街打过工,有没有听过‘德叔’?” 李斯的态度很诚恳,一看就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 网红的情绪缓和了下来,说道:“什么德叔,我没有听说过。你们放我走吧!我也不追究你们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道理,成年人都懂。 李斯笑了笑。 “小兄弟,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花旗国的开支大得很啊!” 这...... 网红心动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但他还有顾虑。 他们能给多少钱?万一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可还没等他琢磨出个一二三。 薛昊掏出了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了,我差点忘了,”薛昊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在网红的耳中却如同一座大山。 “花旗国的报警电话,好像是911吧?” 网红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薛昊当着他的面,按下9——1——1,作势要按拨号键。 “别!大佬!我服了!我服了还不行吗?” 网红拉住薛昊的手,求饶道。 “这还差不多!咱们边走边聊。” “大佬!德叔我认识,他叫黎有德,在唐人街有家粤式餐馆,叫‘黎记茶楼’,那就是他的据点!” 巴拉巴拉...... 网红一口气说了很多,但有用的不多。 除了知道黎有德这个名字,常待的地点以外。 黎有德的住址,家庭状况这样的关键信息,一无所知。 不过,网红听说黎有德和纽约的仙人掌国帮派有联系。 除此以外,就是黎有德的心腹,一个叫洪海涛的潮州人,在帮黎有德管理茶楼,是他的心腹。 这就是网红所知道的全部。 但这样才正常。 “唔......” 李斯缓缓点头。 网红到花旗国的时间终究太短了,之后又和唐人街的餐饮老板们闹翻。 他还没有能够融入纽约的龙国团体,知道这些已经算是网红机灵了。 “手机拿出来给我,口袋里的东西也都掏出来让我检查,我给你换新手机!” 薛昊冷冷道。 网红一愣,刚想要说些什么,两个黑冰卫来到他身旁,对他施加了“死亡凝视”。 两人手上都有几十上百条人命,身上自带煞气。 在他们的注视下,网红觉得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他不敢再啰嗦,双手颤抖着把手机,还有衣兜裤兜里的东西全部放在薛昊面前 东西不多:七成新的水果手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折叠自拍杆、录音笔...... 薛昊把网红所有的电子产品全部收缴,塞给他两千美元。 “够买你这些东西了吗?” “够......够了!”网红哭丧着脸答道。 薛昊又取出一千美元。 “这是消息费!你可以走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清楚!” 李斯也笑眯眯道:“小伙子,别担心。就当你从没见过我们。” “谢谢大佬!放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闻言,网红如蒙大赦,抓过钞票飞也似地跑了。 李斯凝视着网红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拐进巷子深处,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薛昊。 “小薛,你觉得他会去告密吗?” 闻言,薛昊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但他瞬间就反应过来,李斯真是时刻不忘考校自己呢。 薛昊语气笃定道:“不会。” “哦?何以见得?” “性格使然。” 薛昊胸有成竹道“我以前关注过他的直播,这人心里装满了怨气,总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他。 “他这种人,仇富心很重。任何比他过得好的,都是‘富’。 “黎有德如果倒了霉,他只会幸灾乐祸,又怎么会去通风报信?” “是吗?但我们在他看来,也是‘富’,说不定他更恨咱们也说不定?” 李斯继续追问。 “这......” 薛昊略一思索,自信道:“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更愿意坑黎有德。 “因为,那是他的身边人啊!” 薛昊平静道:”陌生人的富贵,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顶多让他酸几句; “可黎有德不一样,是他身边的人,是他能摸到、能感受到的‘比他好’。这种嫉妒,才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者说,”薛昊指了指自己和李斯身后的黑冰卫。 他们依旧笔挺地站着,周身的煞气未散。 “他感受过黑冰卫的压力,只要脑子没坏,就不会主动招惹我们。 “至于黎有德,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知道是他出卖的。” 李斯没有再提问。 他看向薛昊的眼中充满了“孺子可教”的欣慰。 第226章 黑冰卫的震慑 下午一点,华尔道夫酒店,7楼餐厅的一间包房内。 黎有德不露痕迹地审视着对面的薛昊与李斯。 确切地说,是打量站在他们身后的那名“保镖”。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哪来的煞星? 黎有德在花旗国摸爬滚打了快三十年,见过的狠角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道上的打手,赌场的看场,甚至仙人掌国帮派里那些双手沾血的狠人。 那些狠人,身上都充满了戾气。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纹丝不动,仿佛一座没有温度的铁塔。 从一见面,他的视线就放在自己和自己的保镖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 就好像,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一块菜板上的肉。 那种特质,他只在一个外籍兵团的退休老兵身上感受过。 但那老兵给他的压力,连对方的一半都没有。 他偷偷瞥了眼自己的保镖杰森——一名退役拳击手。 那也是能一个打好几个壮汉的好手,而且明显更加高大强壮。 但杰森在这人面前,却眼神躲闪,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仔。 而这样的“保镖”,外面还有五个。 这一刻,黎有德恨不得把龙国的那个中介掐死。 这就是你说的“背景不大”?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正,之前黑吃黑的念头,他已经消失了。 薛昊见他一直不说话,提醒道:“德叔,怎么了?” 黎有德浑身一哆嗦,忙不迭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不!什么德叔?二位叫我阿德就行了!” 他虽然也算混道上的,但还不是那种杀人越货的,最多也就干点坑蒙拐骗的勾当。 现在遇到这种明显的狠角色,他心里已经怂了。 至于这样的过江龙为啥找上自己帮忙? 他根本就不想知道。 就你这样的,还混黑道? 薛昊没想到他的胆子会这么小,一时啼笑皆非。 李斯没有这么多感慨,平静问道:“小德,之前电话里说的事,你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和乔纳森律师见面。我很忙,要抓紧!” 他摆出上位者的姿态,直接叫对方小德。 李斯越是傲慢,黎有德越是恭敬,连腰杆都弯下去了两分。 他从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乔纳森那边,我熟得很!他律所就在泛美大厦,明天!明天二位什么时候有空,我亲自带您们过去!” 李斯道:“上午我还有事,那就下午两点半吧!” 不等黎有德回答,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黎有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派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点头哈腰,乖乖地告辞离去。 直到上了自己的林肯领航员,汽车开始启动,黎有德才恢复了些神智。 他看看旁边,杰森也是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 “他妈的,你刚才怎么怂了?” 黎有德骂道。 杰森已经跟了黎有德好几年,对老板欺软怕硬的性格很了解。 他缩了缩脖子。 “老板,我不是怂!是那个人真的不一样!你没瞧见他那眼神吗?空落落的,跟死了一样! “我见过拳台打死过人,在街头也跟帮派火并过,见过的狠角色不知道多少,可那些人眼里好歹是活人的样子。 “他不一样,他眼睛里没有生气,那是真的杀人杀麻了,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连他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而且,老板!那个人,我感觉他一抬手就能把我们俩都弄死。” 他非常从心地建议道:“老板,这些人我惹不起,还是算了吧 ” 老子还用你说?能培养出六个顶级杀手的势力,老子惹得起吗? 黎有德靠在座椅上,不吭声了。 ...... 黎有德走后,薛昊朝那名黑冰卫竖起大拇指。 “兄弟你煞气十足啊!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哈哈哈!” 这时,黑冰卫也松懈了下来,气势不再,似乎连包房的温度都提升了几度。 他嘿嘿一笑,摸摸脑袋。 “薛先生您不是交待了要镇住他们吗?我刚才一直盘算着,只要您一声令下,就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你个憨货!”李斯摇了摇头。 几人回到华尔道夫的景观套房,厚重的房门阖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黑冰卫们立即占据了有利于防御的位置,神情肃穆。 活脱脱还是在大秦宫城当值的模样。 直到薛昊笑着摆手让他们坐,这才局促地坐到沙发上。 薛昊也往沙发上一靠,拍了拍手,对六名黑冰卫道:“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黎有德那老小子,被你们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各位对我的帮助,我记在心上,绝不会忘。” 一名领头的黑冰卫道:“我等不过是遵从陛下的命令,不敢居功。” “政哥是政哥,我是我,总不能让兄弟们白白帮忙!” 说着,薛昊站起身。 “今晚我请客!咱们找家地道的中餐馆,火锅烤肉随便挑,管够!吃完咱们再去沃尔玛逛一圈,你们看上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全部都由我买单!” 这话一出,六个黑冰卫瞬间眼睛发亮,方才那股子“杀人不眨眼”的煞气荡然无存,脸上露出了小孩子一样的雀跃。 其中一人忍不住挠挠头,声音带着点憨:“薛先生,沃尔玛是什么……是大秦那种市集吗?” 薛昊哈哈大笑:“你是超市,比市集厉害多了!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啥都有!你们在大秦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那儿一抓一大把!” 黑冰卫们听得新奇,凑在一起嘀咕起来,每个人都兴致勃勃。 李斯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出言阻拦,只是叮嘱道:“出门在外,收敛些性子,莫要惹出麻烦。” “李老放心!”薛昊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保准没问题! 再说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现代了,之前黎有德不也没觉出异常吗? 李斯一想也是,点点头,不再担心。 薛昊对黑冰卫们道:“行了行了,别嘀咕了!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逛!想吃火锅还是烤肉?要不要投票表决!” 黑冰卫们异口同声:“火锅!” 烤肉在大秦也能吃。 但火锅,只听名字就威武霸气。 第227章 餐刀?分明是绝世神兵! 一通胡吃海喝外加疯狂购物。 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黑冰卫个个红光满面,额角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嘴唇红得发亮。 他们每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印着沃尔玛标志的塑料袋。 最显眼的是,每人怀里都紧紧抱着长条纸盒,胳膊肘箍得死紧。 盒子上印着锃亮的刀具图案。 每一个黑冰卫,在看到这些雪白锃亮,寒光闪闪的厨刀的时候。 无一例外,他们眼睛当时就直了,都把它当了神兵利器。 李斯笑了笑,表示理解。 对于大秦锐士来说,这几把标榜“大马士革钢”打造的高档厨刀,确实算得上是绝世神兵。 直到现在,都已经回到酒店了,他们依然兴奋地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忽然,领头的黑冰卫示意众人噤声,随即带头朝着薛昊躬身行礼。 其余五人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声音铿锵有力:“谢过薛先生厚待!这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 ‘神兵’更是远超我等想象!此恩此惠,我等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差遣,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薛昊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很是费了些劲。 幸亏他现在力气大增,否则还做不到。 可见卫士们的感激是真的,没有虚头巴脑。 他拍了拍领头黑冰卫的肩膀,语气轻松:“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洗漱歇着去,明天你们还要陪我和李老去见乔纳森律师,别误了正事。” “喏!” 待他们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斯从旁边拎过一把躺椅,慢悠悠地挪到落地窗前坐下。 他掀开窗帘一角,望着窗外纽约的万家灯火。 摩天大楼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映得他眼底一片明暗交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昊则摸出手机,往沙发上一瘫,百无聊赖地解锁屏幕,点开了斗音。 刚一登录,首页推送的直播就晃得他眼皮一跳。 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不正是下午被他们“请”来问话的网红讲师吗? 薛昊下意识点了进去,就听见网红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一脸得意洋洋:“家人们!今天我又讨到饭了! “看到没?新手机!最新款的水果机!咱就是说,花旗国这地方,真的遍地是热心人!” 他举着手机在镜头前晃了晃,嘴角咧到耳根:“今天啊,我就遇到贵人了!几位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老板,看我实在,直接送了我一部新手机,还塞了我一千块!” 弹幕里顿时飘满了“羡慕”“主播运气真好”“还是花旗国有人情味”。 其实,说真的,大多数人都只把他当成取乐解闷的小丑。 所谓羡慕云云,也就那么一说,当不得真。 网红大概也知道这点,但他不在乎。 都直播要饭了,还要什么脸? 他越发得意,拍着胸脯吹嘘:“所以说啊,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咱来对地方了,在这里,只要你踏实,就有好心人帮你!” 薛昊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他嘴角抽了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神踏马的热心人! 神踏马的看你实在! 老子给你新手机,是怕你拿着旧手机偷拍偷录留下把柄! 给你那一千块,是堵你嘴的封口费!这都能被你说成是“贵人相助”? 然后再顺便把花旗国狂吹一通? 他脸色就有些难看,很想以后找个机会教训他一下。 在眼角余光里,李斯注意到了薛昊气呼呼的脸。 “怎么了,小薛?玩个手机,把你气成这样?” 薛昊把情况和他一说。 李斯忍不住笑了。 “小薛,你不是早就知道他厚颜无耻了吗?这有什么好气的。” 我知道。 但看他这样的人,还活得挺滋润,我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 薛昊无奈道。 他也就是想一想,才不会真的去收拾网红。 李斯道:“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没有透露关于我们的细节情况。说明他对你的威胁听进去了。 “至于你说他日子过得不错,那可未必,以后多半会悲惨。” 李斯的话7前半截薛昊赞同,但后半句,他就不接受了。 “李老,这人明明混得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怎么会悲惨?” 笑了笑,李斯说道:“小薛,你只看见了表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手机屏幕里还在唾沫横飞的网红。 “此人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靠耍宝卖乖博取眼球,既无安身立命的真本事,也无长久立足的根基。 “所谓的网红,本就是依附于旁人的好奇心而生。 “今日大家觉得他滑稽可笑,赏他一口饭吃;明日有了更新奇的玩意儿,谁还会记得这么一个只会一句‘今天又要到饭’的瘪三?” 李斯冷笑:“他没有一技之长傍身,既不能耕,也不能织,更无经商理政之能,不过是靠着一张厚脸皮,在镜头前装疯卖傻。 “这般人物,就像那朝开夕落的朝颜花,一时热闹罢了,迟早会被新的‘小丑’取代,沦为明日黄花。” 这...... 似乎有道理啊? 薛昊沉思着。 李斯继续道:“更何况,你忘了?他在这花旗国,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户。 “今日他手里的那点钱,看着是横财,实则如流沙一般,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既不懂敛财之道,又无防身之术,花旗国的丛林法则,你比我清楚。 今天,我们就能轻易拿捏他,若换成其他强人呢?到时候,他这些财物,守得住吗?” 李斯最后总结道:“依老夫看来,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他也会跌到小薛你说的,花旗国的斩杀线之下,无法幸免。” 薛昊差不多被说服了。 他叹道:“李老说得有理,看来绝大多数润人,最后都在劫难逃!” 李斯道:“理当如此,除非他肯回去。但那就意味着他大半辈子的念想,全都是错的。这种打击,比起穷困潦倒,也好不了多少!” 薛昊默然,退出了讲师直播间。 第228章 嬴政再次光临纽约 翌日上午,天灰蒙蒙的,还是城郊那座废弃仓库。 熟悉的迷雾腾起,氤氲中,嬴政的身影浮现,身旁是昨日的那六名黑冰卫。 除此以外,还多了一人。 夏无且穿着一身薛昊之前为他准备的休闲装,站在嬴政身后,好奇地打望着。 “政哥,你来了!” 薛昊笑着迎上去,目光转向夏无且,打趣道,“老夏,你这个大忙人,终于能够抽身了?” 嬴政矜持地点点头。 “嗯”了一声。 夏无且则“委屈”道:“薛师,别提了,这段时间我忙得要死。” “火药、造纸的事情还没忙完,陛下又令我配合蒙毅在大秦推进‘简体字’,我恨不得一天当两天来用。” 他嘴里说着诉苦的话,但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消失过。 很明显,这老小子就是在凡尔赛。 薛昊知道夏无且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安慰他几句。 然后他好借机显摆。 薛昊偏偏不如他的意。 于是,他就像没有听见一样,根本不搭夏无且话。 薛师,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夏无且幽怨地看着他。 嬴政才不去管他们之间的这些小心思。 他径直问道:“薛先生,昨日之事,可还顺利?” 薛昊不再和夏无且“勾心斗角”,回答道:“政哥,一切都妥了!多亏了黑冰卫的兄弟们。” 他把黎有德被黑冰卫的气势震慑,吓得魂不守舍,当场应下今天下午两点半,带他们去泛美大厦见乔纳森律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老小子连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临走时腰弯得跟虾米似的,估计现在还在后怕呢。” 薛昊说着,朝自己身旁的黑冰卫竖了竖大拇指,“还是你们厉害,都不需要出手,往我身后一站,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领头的黑冰卫闻言,神情冷峻,却把胸膛挺了起来。 他谦虚道:“我们也没出什么力,只不过那人胆子太小,他的护卫也不够格。”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掠过赧然,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只是,我等明明没有出什么力,不过是往那里一站,便得了薛先生的厚赏。” 说着,他看向昨天竞争的六名失败者,语气平淡地说道:“每人一整套大马士革钢打造的神兵利器,锋利无匹。 “只怕比起大秦用天外神铁打造的神兵还要厉害。这般重赏,我等受之有愧啊!” 他故作谦虚的话语里,包含着的炫耀,简直都不加掩饰了。 话音刚落。 站在嬴政身后的那六个昨日被淘汰的黑冰卫,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听见了什么? 神兵利器?薛先生送的!每个人都有!而且不是一把,而是一人一套! 我们昨天错过了什么啊! 他们原本挺直的脊背,塌了几分。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艳羡,还有夹杂几分懊恼——早知只是站站就能得这般神兵,昨日争得再凶些就好了! 嬴政瞥了眼他们的神色,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点破,只淡淡道:“赏罚分明,乃大秦法度。你们护薛先生与李卿周全,便是有功,受赏亦是应当。” 六人心头一震,忙收拾好心情,齐声道:“喏!” 嬴政点点头,对薛昊道:“薛先生,今天朕依然想考察花旗国,行程就由你安排。” 昨天他自己乱逛,结果很不顺利,还是让薛昊来当导游吧。 闻言,薛昊脸上浮起了笑意。 他也觉得昨天太倒霉了,花旗国肯定有很多问题,却也不至于全都那么糟。 “好!政哥,咱们也去逛逛纽约繁华的地方。” 他打开手机导航,领着嬴政一行人,朝时代广场而去。 距离广场还有一个街区,无尽的喧嚣便撞进了众人的感官世界。 嬴政见识过西都的夜市,那灯光璀璨不夜天,已经令始皇帝大为震惊。 但那和这纽约市中心到底不能相比。 震耳的音乐、闪烁的巨型电子屏、行色匆匆的路人。 还有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街头艺人,织成了一张光怪陆离的网,将嬴政一行人的脚步定在了街口。 终究是绝代霸主,不过几秒钟后,嬴政就恢复了常态。 他缓缓颔首道:“这还差不多,若都是昨天那样,哪有世界霸主的气度。” 夏无且也连连点头,赞同道:“陛下所言极是!这般车水马龙、比起咸阳热闹百倍。果然大国疆土,必有这般熙攘繁盛之处。” 薛昊赶紧提醒他:“老夏,不要用你们的称谓,保不准有人听得懂龙国话。政哥在这里就叫赵总好了。” 嬴政点头。 “听薛先生的。” 夏无且汗颜道:“是我疏忽了,赵......赵总。” 他们几个在这闲聊,黑冰卫们却轻松不起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昊天啊!他们何时面对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哪怕他们都有丰富的护卫经验,但这儿的人实在太多了。 摩肩接踵的行人随意来去,不知多少道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 更有那些打扮怪异的人穿梭其间,根本分不清谁是寻常路人,谁是暗藏的威胁。 领头的黑冰卫眉头紧锁,低声与身旁同伴交换眼神,满是苦恼——这般人山人海,若真有刺客发难,他们纵有通天本领,也难保陛下周全。 就在这时,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朝他们而来。 那是一个扮演“蜘蛛侠”的艺人,把他们当成了有钱的游客。 毕竟嬴政的气场太强,超越了时间和国度。 始皇帝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 “蜘蛛侠”距离嬴政还有五六米,异变陡生。 领头的黑冰卫眼神一凛,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窜出,身旁的另两名黑冰卫动作同步,三人呈扇形包抄而上。 他们皆是大秦顶尖的暗卫,出手快如闪电,不过眨眼工夫,便将那“蜘蛛侠”死死按在了地上,手臂反扭,面罩被扯下半边,露出一张满是惊愕的白人面孔。 “刺客?”黑冰卫低喝一声,利刃般的目光扫过对方全身,搜寻着暗藏的兵器。 他们犹豫着是否要立即废了此人的四肢。 幸亏临行前他们都接到过命令,无明确指令绝不可伤人,这才让他们的动作留了余地。 “住手!快住手!” 薛昊道:“误会!都是误会!这不是刺客!” 嬴政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夏无且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凑到薛昊身边小声问:“薛师,此人奇装异服,行踪诡秘,是什么玩意儿?” “街头艺人,想合影赚钱的。” 薛昊快速解释道。 他的话同样是命令,黑冰卫们立即松了手。 薛昊把“蜘蛛侠”从地上扶起,生硬的英语解释了几句。 当然,解释是没用的,有用的是薛昊递给他的五百美元 。 这已经超过他三天的收入了。 花旗国的人,绝大多数都见钱眼开,况且“蜘蛛侠”并没有受伤。 至于讹人?这个高级技能,花旗国的人当然也无师自通。 但嬴政等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蜘蛛侠”自觉惹不起。 他接过钞票,嘀咕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解决了这场小冲突,嬴政并没把它放在心上,平静道:“薛先生,咱们继续。” 第229章 诡异的花旗国 这个插曲没有对嬴政的参观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薛昊领着一行人,先绕着华尔街走了一圈。 带他们参观了纽交所大厦,以及那尊着名的铜牛雕像。 铜牛前围满了拍照的游客,夏无且挤在人群外,踮着脚盯着那尊铜牛看。 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勾画着铜牛的轮廓。 “薛师,此牛形态如此生动逼真,非能工巧匠不能铸造,” 黑冰卫们则是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往来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人。 他们一边戒备,一边忍不住仰头去看高耸入云的交易所大楼,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直插云霄的庞然大物”。 别说咸阳宫阙远远不如,就连之前在西都看见过的那些高楼大厦,比起眼前这座,那也差了一大截。 嬴政负手走在最前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掠过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掠过街边擦身而过的不同肤色的人,掠过那尊被游客摸得锃亮的铜牛...... 他控制得极好,眼眸里辨不出任何情绪。 之后,他们去了中央公园,第五大街,最后来到了104层的新世贸大厦的一号楼。 这也是纽约、花旗国、乃至于整个西半球最高的建筑。 薛昊带着众人乘上高速电梯,来到位于100层的观景台。 从这儿望去,纽约曼哈顿半岛的全貌尽收眼底。 鳞次栉比的高楼延伸至天际,车流如织,就像由无数只甲虫编织成的巨网。 连嬴政也忍不住叹道:“世界霸主,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夏无且和黑冰卫们都露出赞成的神情。 李斯却笑了笑,他是去过龙国首都上京的。 “呃,赵总,纽约的确繁花似锦,但华夏大地,却也不弱于它。之前我去过的上京,那里的高楼大厦,不比这里少,也不比这里矮。” “哦,是吗?” 嬴政眼神微动。 “是的,政哥。” 这次是薛昊答话。 “其实,纽约对标的龙国城市应该是天海,都是最大的经济中心嘛。 “天海的市容,比起纽约来,非但不弱,犹有过之。 “明珠之塔,环球金融中心还有那座中心大厦。 特别是中心大厦,论高度,论气势,比这新世贸大厦,还要胜出一筹。” 然后,薛昊向他们介绍了地上127层,地下5层,总高632米的天海中心大厦。 “其实,以咱们龙国‘基建狂魔’的战斗力,真要建个世界第一高楼,不过是洒洒水的事。 只不过,这样的高楼性价比太低,咱们国家早就过来需要用‘世界第一高楼’的噱头来彰显国力的阶段了。” 最后,薛昊自豪地说道。 闻言,夏无且悠然神往道:“薛师,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想去天海逛逛了。” 薛昊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夏,这有什么,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就去一趟天海,带你嗨皮!” “嘿嘿嘿!好好好!” 夏无且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猥琐。 嬴政瞪了夏无且一眼,但也没发火。 他沉思道:“之前是朕......是我小觑了花旗国。薛先生,你来给我详细介绍一下吧!” 薛昊自然没意见。 “政哥,说起来,世界虽大,但最适合立国的风水宝地,就只有两大块。 “一块是咱们脚下的北美大陆,沃野千里,东西两面皆临大洋,外敌难侵,内部江河纵横,足以养亿万生民; “另一块,便是咱们龙国所在的欧亚大陆东端,背靠高原大漠,面朝浩瀚东海,既有山川之险,又有沃土之饶。 “华夏文明能延续数千年而不曾断绝,这块宝地起到的作用不可估量。” 薛昊的话,嬴政深以为然。 他点点头,继续追问:“那这两个地方,谁更优越?” 这个...... 薛昊沉默了。 他很想说华夏地大物博,世界第一。 但他终究不能欺骗政哥。 “政哥,单论地理禀赋和资源底子,咱们脚下这块土地,确实要略胜一筹。” 这话一出,夏无且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黑冰卫们也齐刷刷地看向薛昊,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 唯有嬴政,依旧负手而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继续说!”他平静道 。 薛昊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道:“你看这北美,东西两面都是大洋,相当于天然的屏障,外敌想打进来,隔着万里波涛,难如登天。 “可咱们华夏呢?北边的大草原上,自古就有游牧民族崛起,铁蹄南下,数千年来,几乎没断过兵戈,这是绕不开的软肋。” “唔......” 嬴政默然。 当初杀掉周幽王,灭掉西周的犬戎,便是草原部落。 现在大秦也在与匈奴对峙。 薛昊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还有呢?”嬴政闷声道。 薛昊顿了顿,继续道:“再论资源,北美平原广袤,耕地面积比咱们华夏多了不少; “还有石油、铜、铁这些最基本的矿藏,储量也稳居世界前列。咱们华夏虽然地大物博,但总的来说,终究是差了一些。” 铜和铁,嬴政自然知道,但石油却闻所未闻。 他问了出来。 薛昊解释石油是工业的血液,绕不开的必需品。 嬴政皱着眉,正在沉思。 李斯幽幽地开了口:“还有一点,赵总你想想看——此地沃野万里,资源丰沛,纵是摊开来养十数亿生民,亦绰绰有余,然如今仅得三亿之数,这不符合自然理数。” 薛昊笑道:“其实,很早就有人奇怪了。花旗国,既然不缺粮食,一百多年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天灾人祸 “照理说,人口早就该暴涨了,却偏偏不温不火,维持在两三亿的规模。 “现在看来,无非就是以斩杀线,大规模淘汰掉了弱者。不但控制住了人口,还优化了人口结构。彻彻底底的丛林法则。高!实在是高啊!” 李斯接口道:“花旗国所执行的,其实就是王霸之道中的‘霸道’,花旗国已经把它完善到了极致。绝大多数的此国百姓,居然就真的相信了这种鬼话。” “啪!” 夏无且狠狠地拍了一下栏杆。 “如此好的土地,居然就养育出这样的国度,昊天不公!” 第230章 嬴政:花旗国也是我的 “那倒不是。”薛昊道。 “花旗国其实是鸠占鹊巢。这里原本的主人,早就被杀得所剩无几了。” 薛昊的话落地,众人静了一瞬。 随即,夏无且瞪大了眼,拔高嗓门道:“鸠占鹊巢?此话怎讲?难不成这沃野万里,原本的主人竟不是眼前这些人?” “自然不是。” 薛昊沉重道,“自古以来,名叫印第安人的种族,是这里的原住民。他们甚至都不是白人,而是和我们一样的黄种人。 “这些土着居民靠狩猎耕种过活,不知繁衍生息了多少代。 “直到四百年前,有一艘名叫‘五月花号’的船,来到了这里......” 接下来,薛昊简短叙述了这些外来者如何饥寒交迫,获得当地印第安部落的帮助,才得以生存。 然后,等他们站稳脚跟后,就对原住民举起了屠刀,杀掉了超过95%的人口。 直到现在,幸存的印第安人依然被困在所谓的“保留地”里边。 最后,薛昊讽刺道:“最有意思的是,后来,花旗国人拍了无数的电影。 “哦,就当是故事吧,把印第安人描绘成恶魔,野蛮人,杀人如麻的屠夫。而他们却成了正义者。” 这...... 就底线一直很低的李斯,都愣住了。 心想,还以为老夫就够卑鄙了,现在才知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呸!世上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国家。 不过嘛......把所有的敌人都妖魔化,倒是个好主意。 他眼珠转了转,决定以后和陛下单独相处的时候可以聊一聊。 其实,大秦统一天下,采取的也是霸道,和这个花旗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大秦的霸道干脆而直接,不像花旗国经过重重包装,明明是剧毒,却包装成了糖果。 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大秦还差得远呢? 和李斯的暗自钦佩,甚至想要学习花旗国操控舆论的手法不同。 嬴政心中极其鄙夷。 他绝不是善男信女,一生杀伐,灭六国,平百越,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为了大业,再惨重的代价,都是必须的。 但他行事堂堂正正,从不遮掩。 六国抗拒统一,朕便挥师踏平,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 赢要赢得堂堂正正,输也输得心甘情愿。 战争中,当然有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 但从根本上来说,朕统一的决心,天下皆知。 当然,他更不会在受了人的恩情后,恩将仇报,还要往恩人身上泼脏水。 花旗国所做的这一切,嬴政都觉得恶心。 他正在思忖,就听见薛昊怅然道:“龙国一直有个传说,当年大明朝郑和的远洋舰队,已经到了好望角。只要继续西行,就能先于欧洲航海家发现新大陆。 “若果真如此,以我华夏族的能力,必定能把这儿变成后花园,哪里轮得到欧洲人! “可惜!一切已成定局!唉!” 说者无心(也许),但听者有意。 嬴政突然把李斯叫到身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李斯一愣,随即了然。 他挥手叫来一个花旗国工作人员,让他跑腿去买地球仪。 说着,塞给他一卷钞票,明显要远远高于一个地球仪的价格。 用的居然是英语,虽然并不流利,却也不比薛昊差。 薛昊听得那几句略显生硬却发音标准的英语,瞳孔骤然一缩。 好家伙,你这是偷偷自学了英语啊!可我也没见你练习过啊! 你也太厉害了吧! 敲定花旗国之行,不过是一周前的事。 几天的时间,又没怎么练习过,竟能将这拗口的番邦言语学到这种地步,这学习能力逆天了! 李斯大大,YYdS! 在李斯“钞能力”的作用下,那工作人员跑得飞快。 没多久便气喘吁吁地捧着一个崭新的地球仪回来。 李斯笑着道谢,又给了他一张大票子当做谢礼,直把那年轻的花旗国人乐翻了天。 李斯打发了他,把地球仪交给了嬴政。 嬴政让李斯告知了花旗国所在。 他的手指摩挲着花旗国的西海岸的位置,沉默片刻,将地球仪递给身后的黑冰卫收好。 时间已经不多,一行人不再停留,起身离开了世贸中心。 薛昊在前头引路,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走,时不时掏出手机查看,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的踪迹。 七拐八绕后,终于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也不在任何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 薛昊冲嬴政点了点头:“政哥,这里安全了。” 嬴政颔首,带着夏无且和六名黑冰卫消失于雾气中。 薛昊收回目光,对李斯道:“走吧!咱们也要准备去见律师了。” ...... 大秦,嬴政寝宫,夜深人静。 从花旗国回来后,嬴政让所有人都退下,若无传召,任何人都不能打搅。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沉思,手里把玩着地球仪。 他回想着薛昊的话: “只要继续西行,就能先于欧洲航海家发现新大陆。 “若果真如此,以我华夏族的能力,必定能把这儿变成后花园,哪里轮得到欧洲人!” 想着薛昊说话的时候,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嬴政忍俊不禁。 这小子,不会真的以为朕看不出来他故意的煽动吧? 年轻人终究还是嫩了些。 只不过,薛昊的小心思正好搔到了他的痒处。 这么好的宝地,怎可让给夷人? 我的!都是我的! 嬴政的手指顺着地球仪滑动,从大秦的疆域一路向西,越过浩渺的大洋,最终停在那片被花旗国占据的沃土上。 他脸上先是意动,然后摇了摇头。 太远了!足足有万里之遥。 浩瀚大洋可不比陆地。 翻山越岭尚有路径可循,沿途亦可补给。远渡重洋,一切都要自给自足不说,还有狂风巨浪,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大秦的船虽能沿江近海航行,可若要横渡万里波涛,可谓是九死一生。 此计不可行! 当然,只凭现在的条件还不可行。 看来,得继续麻烦薛昊了。 嬴政把地球仪收了起来。 第231章 收购离岸公司 另一边,纽约,泛美大厦23层的黑尔世铭律师事务所内。 下午两点半,在黎有德引领下,薛昊一行人准时进入了办公室。 乔纳森·黑尔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他四十五六岁,典型的白人精英范,一身定制西装熨帖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见到客户,乔纳森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公式化的微笑,他伸出了右手。 “李先生、薛先生,请坐。我是乔纳森·黑尔,黑尔世铭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 “黑尔先生,你好,我是薛昊。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李斯人先生。” 薛昊和他握了握手,也做了自我介绍。 “对了,等会的交谈,不介意我用翻译器吧!我的英语还不过关。” 打过招呼后,薛昊和李斯在沙发上落座。 两名黑冰卫安静地站在他和李斯身后。其余四名,被留在外面的走廊上了。 “黎,”乔纳森转向黎有德,说道:“后续工作由我对接,你先回去吧,等我和两位先生谈完话后,我的秘书会联系你(支付介绍费)的。” 黎有德僵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乔纳森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心里清楚,这位大律师打从骨子里瞧不起自己这种在灰色地带打滚的人。哪怕自己给他介绍过不少油水丰厚的生意。 “好……好的,黑尔先生。” 黎有德喏喏应道。 他不敢多待,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小心翼翼。 “当然没有问题,薛先生。除了‘谢谢’和‘你好以外,我也不会讲龙国语。” 一边说着套话,乔纳森一边审视着两人。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李斯吸引住了。 从踏入办公室开始,李斯就没有说过一个字。 此时,他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乔纳森看过来的时候,李斯也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顿时,乔纳森心中一凛。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寒冷若玄冰,深邃如古井,一眼看来,竟带着沉重莫名的威压 。 那不是暴发户的张扬,也不是有钱人的富贵气,而是一种……执掌生杀予夺的漠然。 似乎在这老人的眼里,自己只是浮云。 乔纳森阅人无数,却还是第一次在商业场合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回薛昊身上。 嗯,感觉正常了,就是个普通年轻人。 他心中了然,显然,李斯人老先生是真正的决策者,而这年轻人,则负责具体沟通。 “薛先生,”乔纳森坐回办公桌后,开门见山道:“黎说你们有一笔关于离岸公司的业务要委托,还有就是想办理欧洲银行的黄金抵押业务。” “不急,咱们一步一步来,先谈离岸公司的事。” 薛昊微笑道。 “oK!”乔纳森表示认同。 薛昊道:“我们需要在天堂岛注册一家跨国公司,要求很简单:第一,注册年限尽可能长,最好十年以上; “第二,公司要有完整的运营记录,包括创建至今每一年的资金流水; “第三,所有手续必须合规,经得起瑞银的审查。” “薛先生,这个要求可不低啊。” 乔纳森打开笔记本,开始在资料库中查找。 “找到了!有一家合适的。” 他把显示屏转向薛昊。 “Global pacific holdings Limited(环太平洋控股有限公司),十二年前注册。 “所有流水均来自东亚与北美间的正常日用品贸易。 “审计报告是毕马威出具的,每年的合规性审查都一次通过,瑞银那边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至于价格......” 乔纳森狡黠道:“薛先生,九十二万美元,很合算吧?” 他嘴里说着“薛先生”,眼睛却瞟向李斯。 听见这个报价,薛昊内心松了口气。 只要不高于120万,就在自己预算范围之内。 “黑尔先生,据我所知,天堂岛的注册总费用不超过五万美元,你这九十二万美元,是怎么得出来的?” 虽然不太在乎价格,但还是要讲价的。 “注册公司的确很便宜,昂贵的是运营费用和时间成本。” 乔纳森耸耸肩。 “十二年,我得找人撑场面,开股东大会,资金往来产生的成本,支付审计费...... “每年就算五万的成本,总共就是六十万,这笔钱属于白白支出,再提取二十万的时间成本不过分吧? “至于最后十二万......” 他把手一摊, “我总得收取服务费,一年一万。全部加在一起,刚好九十二万。就这,我还没算公司本身的注册费,全当是为了友谊。” 他的这番计算,听起来煞有介事,其实水分不小。 确实,“环太平洋公司”每年都会进行必要的活动,但所谓的股东大会全部以网上会议形式进行。 那些“股东”,全都是律师圈子内部的“友情客串”。 就像乔纳森自己,就同时担任82家公司的股东,有16个董事长头衔...... 由于大家都需要彼此帮忙,这一部分其实是免费的。 此外,毕马威的审计费用,那也是一揽子打包计划的组成部分,实际成本很低。 这里面的门道,薛昊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不过,秉着开价必还价的原则,薛昊还是开始砍价。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身后那两名黑冰卫,见状立即发出了死亡凝视。 霎时,乔纳森只觉得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终于体会到昨天黎有德被盯着时的那份煎熬了。 泛美大厦的中央空调明明维持着21度的恒温,乔纳森的后背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可他终究不是黎有德,黑尔家族的最高信条就是——能赚的钱,那就一定要赚到手。 “八十万,不能再低了!最多我的服务费全都不要了。为了友谊!” 我信你个鬼! 薛昊正琢磨是见好就收,还是继续再磨一磨,也好让李斯见识一下自己的口才。 这时,李斯突然开口了。 “七十万!”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任何解释,平平淡淡。 乔纳森却浑身一颤,他猛地看向李斯,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他脊柱开始蔓延。 “done(成交)!” 这个词没有经过乔纳森的大脑就蹦了出来。 第232章 陛下一言九鼎 唉!亏了!我怎么就答应了呢?这下起码少赚了五万! 乔纳森很懊恼。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接下来,他麻利地处理起了各种手续:所有权转让、公司结构的调整、账户转移、剥离虚假业务...... 乔纳森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发出一道道指令。 打印机嗡嗡作响,把各种需要的文件吐出。 不到半小时,厚厚一沓文件就被推到了薛昊和李斯面前。 “李老先生,我最后确认一次,环太平洋公司的实际控制者,真的是薛先生吗?” 乔纳森不解地问道。 根据协议,薛昊和李斯分别持有51%和49%的股权。 并且这个比例被定了下来,不接受任何第三方融资,两个股东每次增加股本,也必须按照同样的比例。 两人的股份都不得出售和分批转让,除非整体移交给各自的继承者。 这样一份合约,虽然合法,却违背了商业逻辑。 更何况,这年轻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占据大头呢? 乔纳森想不明白。 ”就这样!”李斯肯定道。 于是,乔纳森不再迟疑。 ”现在,只要两位支付款项,合同就可以生效了。” 薛昊也不磨叽,往黑尔世铭律师事务所的账户转入三万美元,再往一个电子钱包里转入价值六十七万美元的虚拟币。 用乔纳森的话来说就是:合理避税。 三万是明面上的入账,需要纳税。 “区块链是近十年最伟大的发明!”这是乔纳森的原话。 很快,乔纳森虚拟钱包到账的提示信息响起。 他脸上职业性的假笑变得真诚起来。 “唰唰唰!”他在转让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至此,交易达成。 乔纳森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香槟打开,倒了三杯。 “两位,合作愉快!”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薛昊浅浅喝了两口,李斯面前的酒杯则一动没动。 理由是,人老了,不能饮酒。 乔纳森也不在意,庆祝完以后,他又立即进入了工作模式。 “亲爱的朋友,接下来,让我们商量一下瑞银黄金抵押贷款的细节吧!我的事务所在苏黎世也有合作伙伴......” 相对于几万美元的损失,乔纳森更看重能从黄金抵押贷款中得到多少好处。 接下来,薛昊和乔纳森浅谈了几分钟,双方决定五天后详谈。 因为这笔70万美元的支出,已经把薛昊的现金流干掉了大半。 他必须得等待田黄石的拍卖款到手后,才有底气。 乔纳森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殷勤地把薛昊、李斯等人一直送到电梯口,才和他们“依依惜别”! 薛昊有些忐忑,李斯直到最后一刻,才把他和大秦的股份比例告知的。 当时,他来不及细想。 现在,薛昊觉得不安。 “李老,”薛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赧然,“那个……环太平洋公司的股权,我占了51%的大头,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李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了,不以为然道:“哪里不合适了?” 薛昊道:“如果按照出资额,即便算上我存在大秦的2万金,比起大秦能投入的资源来说,肯定也是微不足道的,怎么就能得到控股权呢?很明显便宜占大了,我拿着烫手。” 薛昊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这是陛下的决定。” 李斯淡然道。 薛昊一愣。 “陛下亲口吩咐过,只要是在现代的产业,就必须以你为主,大秦绝不会喧宾夺主。 “陛下一言九鼎,从无虚言!无论在这边的产业发展到多大,千亿!万亿!都不会改变。现在是你的,以后属于你的后代子孙。” 李斯郑重道。 薛昊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鼻尖微微发酸。 “朕尽所有,必不令你吃亏!” 他想起政哥那句承诺,一时竟有些语塞。 李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何况,小薛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田黄也好,黄金也罢,还有大秦那边的所有珍宝。 “对于陛下来说,说到底不过是些好看的石头、和一些摆件罢了。 “那些东西,既不能化作大秦锐士手中的枪炮,也不能变成让黔首饱腹的粮种,更不能换来打造坚船利炮的技术。 “可到了这里,它们能变成实实在在的资金,能换来震慑匈奴的机枪,能换来打通商路的资本,能换来让大秦国力暴涨的物资。” “于陛下而言,这哪里是让你占便宜?分明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李斯看得很通透。 “所以小薛,没有人吃亏。用你们这边的话来说,这叫‘双赢’! “呵呵呵......” 李斯笑了起来。 薛昊还能说什么呢? ...... 回到酒店后,薛昊激活了“环太平洋公司”的账户。 打开笔记本,薛昊输入乔纳森给的账户密钥,屏幕上跳出环太平洋公司的账户界面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 账户余额那一栏,明晃晃地躺着六十三万三千美金。 但紧随其后的红色标注刺眼得很——临时冻结,72小时后自动划转至黑尔世铭律所指定账户。 “乔纳森这老狐狸,想得很周到嘛。”薛昊低声道。 李斯闻声转过头来:“何事?” “账户里有六十三万美金,是乔纳森压箱底的钱。” 薛昊指着屏幕上的冻结提示,“他倒是精明,知道跨国公司账户总不能空着,临时垫了笔钱撑场面,不过72小时后就要转走。” 李斯起身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淡淡道:“他毕竟是老手,这种细节还是很到位的。” 薛昊缓缓点头。 “我们必须在三天内补足资金,公司账户不能空转,眼下能指望的,就是田黄石的拍卖款了。” 他抓起手机,翻出佳士得拍卖公司对接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熟悉的礼貌嗓音:“薛先生,您好。” “你好,我是薛昊。”薛昊开门见山,语速极快,“我要更改田黄石拍卖款的汇入账户,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道:“薛先生,更改账户需要您的授权证明,我们这边核实后才能操作。” “没问题,我把账号发给你,授权证明也一并附上。” 薛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账户信息,报出一串数字。 “务必确保拍卖款直接打进这个账户。” “好的薛先生,我们会尽快处理。” 挂了电话,薛昊立刻将自己的授权文件发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李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不用急,三天时间,足够了。” 第233章 赵高: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秦位面,焉支山(今甘肃山丹)。 朔风卷着沙砾,刮过赭红色的山峦,将枯黄的芨芨草割得簌簌作响。 八名黑冰卫骑士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们皮甲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冻得硬邦邦的。 好几人的身上还凝着暗褐色的血痂。 今天早些时候,他们又遇到了赵高手下死士的伏击。 不过,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进入匈奴地界以来,他们已经杀掉了十几个这样的死士。 算一算人头,赵高身边只剩下了一名贴身护卫。 代价是,原本十一人的黑冰卫,也有三个同袍永远地倒在了异国他乡。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为首的一名屯长说道。 “诺!” 众人解下腰间的干粮袋,掏出里头的粟米饼,就着随身携带的水囊,默默啃食起来。 米饼干涩粗糙,刮得喉咙发疼,却无人抱怨。 一时间,只有黑冰卫们的咀嚼和吞咽声。 半刻钟不到,一名黑冰卫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 “头!赵高身边只剩一个护卫,这阉人已是瓮中之鳖!他的马力不及我们,最迟日落时分,咱们就能追上他。” 他摸了摸头,嘿嘿笑道:“陛下可是开出了黄金千镒,晋爵四级的悬赏,只要能把他带回去,咱们这些日子的辛劳,也算是不亏了。 ” (注:秦朝1镒是20秦两,约312克,千镒就是312公斤) 闻言,其他六名黑冰卫脸上也浮现出欣喜。 大秦最重军功,也是普通人唯一的上升通道。 可惜,随着天下一统,能大规模赚取军功的场合已经很少了。 哪怕他们身为黑冰卫,也是眼馋得很。 是以他们人人兴奋,除了屯长。 屯长将最后一口粟米饼咽下,抬手抹去嘴角的碎屑。 扫过众人脸上的喜色,他沉声道:“黄金千镒、晋爵四级是诱人,但得有命拿。 “赵高那阉贼有多滑不溜手,这段时间来,咱们都见识过了,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越到最后关头,越不能大意,把你们的兴奋劲都收一收,莫要在阴沟里翻船。”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纷纷点头应是。 他们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几千里追杀,眼看就要得手,稍微松懈了些而已。 片刻休息过后,屯长率先翻身上马。 “走!” 一声令下,黑冰卫齐齐翻身上马,八匹骏马踏着碎石,朝着前方的踪迹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漫天沙尘,与山间的风搅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众人循着地上凌乱的马蹄印,一路追袭。 呼啸的寒风掠过,刮得脸庞生痛,却无人放慢速度。 一个多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两个仓皇的身影。 正是赵高和他那名贴身护卫,正拼命朝着不远处的山口奔逃。 “追上了!”一名黑冰卫低喝道,眼中迸发出精光。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扬鞭催马。 胯下马发出声声嘶鸣,速度又快了几分。 马蹄声密集如雨,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赵高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绝望。 事到如今,哪怕他奸猾似鬼,也没了法子。 身边的护卫低声道:“主公,我去拖一下他们,您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不用了!” 赵高惨笑道:“你只有一人,他们随便分两个人就能对付你,其他人不会停下。” 今日我赵高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但他不是会气馁的性子,只一瞬的颓废后,又硬生生地激发出了几分狠厉出来。 “驾!驾!驾!” 赵高企图榨干身下马匹最后的潜力。 然而,可怜的马儿早已筋疲力尽,被他狠命抽了几鞭,速度只稍微提升了点,又慢了下来。 双方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短。 近了!越来越近! 两箭之地!一箭! 屯长从背上取下手弩,准备尝试射击赵高的马匹。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山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呼喝声。 那声音粗犷而陌生,带着匈奴人特有的腔调。 赵高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只见山口处烟尘滚滚,数十名身着皮裘、头梳发辫的匈奴骑兵,正挥舞着弯刀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绝处逢生!什么叫绝处逢生? 这就是! 黑冰卫们惊得呆了。 屯长顾不得多想,举弩朝赵高射去。 他已经不再奢望能活捉了。 可是,马背上的射击哪有那么容易? 赵高一缩头,弩箭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风声,却只堪堪擦着他的发髻而过。 “笃”地一声钉进旁边的碎石里,箭羽嗡嗡震颤。 “该死!”屯长低骂一声,抽出腰间的环首刀。 八名黑冰卫策马欲冲,可那数十名匈奴骑兵已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赵高和他护卫急忙拍马迎了上去。 赵高扯着嗓子嘶吼:“救命!我是单于贵客!到此有重礼献上!身后皆是大秦贼人!” 他用的竟然是匈奴语,虽然生涩,却也能令匈奴人分辨出来。 为首的匈奴将领眯眼打量着赵高,又扫过后面杀气腾腾的黑冰卫。 他皱了皱眉。 若是他自己做主,这些人全杀了就是。 可自己身后就是右谷蠡王屠耆大人,容不得自作主张。 当机立断,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青铜弯刀,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呼喝。 “收留两人,杀光后面的秦人!” 下一刻,数十名匈奴骑兵齐齐发出狼嚎般的呐喊,弯刀出鞘,朝着黑冰卫冲杀而来。 “杀!”屯长吼道。 黑冰卫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夹紧马腹,环首刀齐齐出鞘。 他们是黑冰卫,是大秦锐士百里挑一的尖刀,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没有半分惧色。 战马相错而过,兵刃交击,声如裂帛。 冲在最前的一名黑冰卫,借着马速,一刀斜劈而下,直接将一名匈奴骑兵的肩胛砍得血肉模糊。 另一名黑冰卫则俯身避开弯刀,反手一刀捅进匈奴人的腰腹,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皮甲上,瞬间被寒风冻成冰碴。 匈奴人哪会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一个照面,地上已经倒下了七八具匈奴人的尸体。 匈奴人冲锋的势头滞涩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山口处再次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烟尘更浓,喊杀声更烈。 数百名匈奴骑兵如同蚁群,从山口汹涌而出。 第234章 右谷蠡王 旌旗猎猎,弯刀如林,数百匈奴骑士的凛冽杀气,几乎要将这片山谷掀翻。 黑冰卫屯长骤然色变。 若是几十个匈奴人,硬碰硬,黑冰卫还能试试能不能寻隙斩杀赵高。 但数百匈奴人,还打个屁啊! 良机已失,恨之只恨刚才不该下马休憩进食。 “弟兄们,走!随我杀出去!” 见事不可为,屯长一声厉喝,手腕猛转缰绳。 胯下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随即四蹄翻飞,朝着匈奴骑兵尚未合围的左侧猛冲而去。 其余七名黑冰卫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在同一时刻调转马头,环首刀寒光凛凛,结成一道锋锐的尖刀阵型,硬生生朝着匈奴人撞去。 匈奴人本就因前一轮冲杀折损七八人而阵脚大乱,来不及形成合围之势。 此刻黑冰卫突然转向突围,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为首的匈奴将领怒吼连连,挥刀呵斥着手下封堵缺口,可仓促之间,哪里还能织起密不透风的合围网? “杀!” 屯长一马当先,环首刀斜劈而下,直接将一名试图拦路的匈奴骑兵砍翻下马。 身后的黑冰卫紧随其后,刀光闪烁间,又是数名匈奴人惨叫着坠马。 他们不求斩杀敌人,只求撕开一道生路,战马奔腾的速度提到了极致,马蹄踏过之处,匈奴人鲜血飞溅,残肢乱飚。 不过短短数息,他们的阵型便被黑冰卫击破。 八骑身影裹挟着漫天沙尘,如同黑色闪电,疾驰而去。 匈奴将领看着黑冰卫远去的背影,又低头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粗粗一数,竟有十七八个,个个都是被一刀毙命,死状惨烈。 “废物!一群废物!” 他脸色铁青,怒骂道。 赵高策马奔到他身边,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顾不上喘息,扯着生硬的匈奴语嘶吼道:“将军!快追!他们一路追杀我,马力所剩无几,根本跑不远!” 匈奴将领瞬间清醒过来,他转头看向赵高,眼中闪过赞许。 这人倒是机敏。 “传我命令!追击!” 匈奴将领的声音冷冽,“不必近身缠斗,追上之后,围起来用弓箭射杀!” 他还是怕了黑冰卫的近战力。 一声令下,数百匈奴骑兵扬鞭策马,追逐黑冰卫而去,卷起漫天烟尘。 只余下一百多骑留在原地。 赵高驻马观望,看着黑冰卫的身影在沙尘中越来越小,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尘土,扯着缰绳,小心翼翼地凑到匈奴将领身侧。 “将军威武!”赵高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生涩的匈奴语裹着笑意,“若非将军施救,赵某今日怕是要葬身于此了。活命之恩,在下必有厚报。” 匈奴将领轻轻哼了一声,勉强回应道:“你也算得上机灵。” “哪里哪里!都是将军指挥若定。” 赵高那叫一个能伸能屈。 始皇帝的宠臣他当得,区区一个匈奴军官,他吹捧起来,同样得心应手。 “你倒是识趣。”匈奴将领粗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 见对方态度软化,赵高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又往前凑了凑,拱手道:“赵某能得将军相救,实乃万幸,却还不知恩人尊讳。” 将领尚未开口,他身侧一名挎着牛角弓的亲卫得意扬扬道:“此乃我大匈奴右谷蠡王麾下千骑长稽粥浑大人。” 赵高闻言,心头嗤笑一声。 千骑长? 这在大秦,撑死了不过是个校尉的品级,放在咸阳宫前,连跟他赵高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恭顺。 赵高微微躬身,语气非常谦卑:“原来是稽粥浑大人,久仰久仰。大人方才挥斥方遒,杀得那些秦狗望风而逃,这般威风,真是让赵某大开眼界。” 稽粥浑是个粗人,匈奴也不流行拍马屁,他平常哪听过这些。 心想,这秦人看起来狼狈,但说话好听,真让人舒坦。 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睨着赵高:“你方才说有重礼献上,如今倒是说说,是什么样的重礼?” 赵高抬眼,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旁人听了去:“将军,这礼,并非金银珠宝那般俗物,而是关乎大秦命脉的机密情报。 “此等要事,赵某不敢轻易吐露,唯有面呈大匈奴的贵人,方能透露。请您多多担待。” 说着,他掏出两串玛瑙珠,塞到稽粥浑手里。 “一点小礼物,交个朋友!” 稽粥浑掂了掂玛瑙珠,手指摩挲了一会。 “既如此,就带你去见我家主人右谷蠡王。” “多谢将军!” 稽粥浑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朝着山谷后方扬鞭而去。赵高不敢怠慢,催马紧随其后。 身后那一百多骑匈奴兵丁,也齐齐跟上,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地,惊起几只觅食的寒鸦。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前方便现出一片连绵的营帐,牛皮帐篷以黑白色调为主。 帐外牛羊成群,篝火余烬尚冒着青烟,几个赤裸着上身的匈奴壮汉,正扛着猎物往来穿梭。 正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便是右谷蠡王呼延·屠耆的住处。 营帐前,一面狼头大纛迎风招展。 帐门敞开,隐约可见内里悬挂的兽皮与弯刀,一股浓重的牛羊膻气混着烈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稽粥浑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旁的亲兵,沉声道:“在此等候。” 说罢,他领着赵高径直走入大帐。 帐内光线略暗,主位上斜倚着一个男人。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魁梧,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疤痕。 正是右谷蠡王呼延·屠耆。 他出身于匈奴四大贵姓之呼延氏,凭借着战功一步步擢升到如今地位。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眸光扫过稽粥浑与赵高。 “稽粥浑,你不在前面巡逻,带个秦人来做什么?” 他冷冷问道。 “禀大王,方才,我带着儿郎们......” 稽粥浑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唔...... 呼延屠耆这才仔细观察起赵高来,心中不由一动。 心道: 此人看上去不是普通人,进了我的营帐竟然丝毫不惧。 第235章 赵高要卖国 此时,赵高已然恢复了大秦重臣的气度。 他向屠耆行了个拱手礼。 “大秦中车府令赵高,见过右谷蠡王。” 呼延屠耆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身体不由得坐直了。 他当然听过赵高的名字。 匈奴与大秦接壤,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未断绝。 双方探子往来如织,对于大秦朝堂的风云人物,匈奴高层早有耳闻。 其中就有赵高。 身为中车府令,掌皇帝舆马,是常年伴在始皇帝身侧的近臣。 更何况,此人长期代掌秦国皇帝玉玺,更是紧要。 在匈奴人的情报里,赵高算得上是大秦中枢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匈奴境内? 更别说还如此狼狈! 呼延屠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躯前倾,身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 “中车府令?哼,好大的名头!大秦皇帝跟前的红人,会落魄到我匈奴地界,还被自己人追杀? “你说是便是吗?空口白牙,我还是嬴政呢! “你有何凭证?若拿不出来,休怪本王将你当作细作,一刀砍了!” 此言一出,帐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侍卫们都握住了刀柄。 面对满帐的杀气,赵高丝毫不慌。 他解下腰间系着的一个布囊,解开绳结,从中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青铜官印。 那印通体黝黑,隐隐泛着冷光,印钮是一头昂首的螭虎,栩栩如生,印面之上,阳刻着五个秦篆——中车府令赵! 赵高把官印托在掌心,:“右谷蠡王既然听过赵某的名字,想来也该认得大秦的官印。” 居然真的有证据! 呼延屠耆让人把官印递上来。 呼延屠耆一把夺过官印,反复摩挲着印面上的秦篆,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常年在草原驰骋,打交道的多是匈奴的符文、大秦边境军的令牌,哪里认得这鬼画符似的秦篆。 可这铜印的形制非常规整,螭虎印钮的纹路清晰,图形栩栩如生。 绝对不是随随便便伪造出来的。 他心中信了几分。 “去找个认得秦朝文字的人过来。” 他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不过片刻工夫,帐门被掀开,一个身着匈奴服饰,却眉眼间带着几分文气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来岁,身形瘦削,见到帐内的阵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呼延屠耆行了一礼。 “小人见过大王。” 此人原是大秦边境的狱吏,于两年前的一次边境冲突时被俘。 因他识文断字,便被呼延屠耆留在帐下做了通译,兼管文书。 “过来!”呼延屠耆将青铜官印往案几上一拍,指了指那方印,“看看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这印,是不是真的大秦官印!” 通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官印,先是对着帐口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印钮的形制,又伸出指尖,轻轻顺着印面的篆字一笔一划地摸过。 他虽然只是小吏,但毕竟在官府里待了多年,对大秦官印的制式烂熟于心。 半晌,他放下官印,转过身,对着呼延屠耆深深一揖。 “回禀大王,这印是真的!印面阳刻的秦篆,正是‘中车府令赵’五个字,形制也符合朝廷的规格,绝非民间匠人所能仿造!” 呼延屠耆闻言,猛地看向赵高,眼中的惊疑褪去大半。 但这只能证明官印是真的,他依然难以相信赵高会投靠大匈奴。 但不管怎么说,帐内气氛轻松下来。 呼延屠耆朝着赵高略一抬手,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果真是赵大人,本王怠慢了。来人,设座,上烤肉,取酒来!” 侍从们应声而动,很快便在案几旁铺了毡垫,又端上热气腾腾的烤羊腿、切成块的牛肉,还有满满一壶醇厚的马奶酒。 赵高这一路被追杀得东躲西藏,风餐露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也不顾什么重臣体面了。 他道谢后,坐到毡垫上,抓起那只油光锃亮的烤羊腿,张口就咬,肥美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 他又拎起酒壶,对着壶口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底却泛起几分满足。 烤羊的焦香混着酒香,在帐内弥漫开来。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赵高面前的骨头堆了小半碟,酒壶也见了底,他吃喝的动作这才渐渐慢了下来。 呼延屠耆一直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见他停了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赵大人是大秦皇帝跟前的红人,中车府令掌舆马、代掌玉玺,何等风光,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跑到我匈奴的地界来?” 赵高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长叹一声。 “唉!还不是因为我心太善!不忍见大秦黔首深陷独夫之苦。” “啊?” 呼延屠耆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惊异声,耐心地听赵高要怎么鬼扯。 “陛下......嬴政那厮,就是个独夫民贼!”赵高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闪过阴郁。 “他苛政暴虐,焚书坑儒,征发数十万民夫修长城、建阿房宫,弄得天下民不聊生!赵某在他身边伴驾多年,看够了他的刚愎自用、草菅人命!” “大秦黔首,苦不堪言,大秦社稷,也危在旦夕。 “为天下计,赵某不得不拨乱反正,把嬴政这独夫赶下去。 “十八公子胡亥,仁厚贤明,若他能即位,则大秦幸甚,也是天下万民之福。 “可惜,昊天无眼,赵某这番谋划,终究功亏一篑。十八公子惨遭不测,赵某也成了丧家之犬,不得不逃到大匈奴境内,求庇护了。” 说完,他长吁短叹,泪如雨下。 原来是搞政变失败了!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做什么? 呼延屠耆撇撇嘴。 看破当然不会说破,匈奴人虽说没有秦人那么多花花肠子。 但能混到他这个位置的,没有人是莽夫。 就算有,那也是装出来的。 呼延屠耆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同情。 他伸手拍了拍案几,沉声道:“赵大人这番苦心,实在令人动容!为了天下黔首,竟敢对抗嬴政那独夫,这份胆识,本王佩服。” 话锋陡然一转,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赵大人也知道,如今大秦势大,嬴政更是杀伐果断的狠角色。我匈奴虽在草原称雄,可真要为了你与大秦撕破脸,终究是得不偿失啊。 “若因为收留赵大人而触怒了嬴政,届时秦军压境,我匈奴的草场要被铁蹄践踏,牛羊要被掳掠,部族儿郎也要埋骨沙场。 “赵大人,总不能因为你,让我匈奴承受这么大的代价。” 言下之意很明确: 收留你,可以!但得有足够好处。 否则,别怪我把你交给秦国。 赵高怎么会不懂?他来匈奴,本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活命。 “右谷蠡王不必为难,赵某此来,绝非只图避难苟活。” 呼延屠耆眸光一动,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赵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赵某来此,是要将秦国的锦绣江山,亲手送给大匈奴!” 第236章 赵高:大秦外强中干 “我要将秦国的锦绣江山,送给大匈奴!” 赵高的话,石破天惊。 “嘶!” 就连呼延屠耆这么沉着冷静的人,也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 听听你在说什么? 让大匈奴吞并秦国? 这种美事,只在自己梦中出现过。 “所有人退下,本王和赵大人有要事谈!” 呼延屠耆下令清场! 虽说他并不相信,但是万一呢? “我知道你难以置信。”赵高平静地说道。 “匈奴与华夏之争,从七国争霸的年月算起,就没真正占过便宜。 “昔日赵国李牧驻守雁门,一战便斩首匈奴十余万骑,逼得你们远遁漠北,十余年不敢南下牧马; “如今大秦蒙恬北击匈奴,率三十万锐士收复河南地,又筑起万里长城扼住你们南下的咽喉,硬生生将匈奴的势力往北逼退了数百里。” 他每说一句,呼延屠耆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帐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起来,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憋闷。 “赵大人莫非是来挖苦本王吗?” 打人不打脸啊! 忍住怒火,他不悦道。 赵高如同没察觉他脸色一样,依旧不紧不慢。 “赵某说这些,不是挖苦,是要告诉你——匈奴之所以屡战屡败,非兵锋不利,而是因为摸不透华夏的软肋!” 摸不透软肋? 呼延屠耆更加不悦,为了刺探情报,天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心血。 这人居然说“摸不透软肋”! “摸不透软肋?” 呼延屠耆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碗哐当作响。 “本王麾下斥候遍布边境,秦国粮草屯驻、兵马调动,什么消息都能探得!你倒说说,这所谓的软肋,究竟是什么?! 赵高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让。 直到呼延屠耆再一次平静下来。 “好吧!请赵大人赐教。” “右谷蠡王看到的,不过是嬴政想让你们看到的!大秦看似铁骑铮铮、疆域万里,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最大的忧患,便是国力枯竭!” 呼延屠耆的呼吸陡地粗重起来,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他死死盯住赵高,生怕漏过一个字。 赵高见状,往前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对方耳中:“赵某身为中车府令,代掌皇帝玉玺,朝堂之上,凡调拨粮草、征发民夫、调动兵马的诏命,无一不经我手。 ”大秦的真实情况,我比嬴政本人还要清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当年蒙恬率三十万锐士与你们开战、收复河南地,你以为那是大秦兵强马壮的彰显? “错了!那是嬴政孤注一掷!那一战,几乎掏空了大秦的府库!粮草千里转运,征发的役夫多达百万,沿途白骨累累。 “差一点,只差一点!若你们能再坚持半个月,最多一个月。 “嬴政要么南撤,放弃河南地;要么,就等着大秦境内民不聊生,流民四起,天下大乱!” 呼延屠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心动了。 何止是心动,简直是心痒难耐。 他死死盯着赵高,眸子里翻涌着野心与疑虑交织的光。 沉默半晌,他问道:“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你说大秦府库空虚、国力枯竭,可证据呢?” 赵高闻言,低低笑了起来。 “直接证据,如朝廷密令,府库记录我没有。就算有,也可以造假。但有些事,做不了假。” “蒙恬收复河南地,那是何等煊赫的战功?彼时秦军士气正盛,恨不能直捣龙城。 “可嬴政呢?他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下旨,让蒙恬停下脚步,征发百万民夫,去修筑长城!” 赵高冷笑道:“右谷蠡王试想,以嬴政那睥睨天下、欲吞八荒的性子,若大秦当真还有余力,他会甘心止步?会放着斩草除根的机会不要,反而耗费国力去筑墙?” 他摇头,低声说:“没有人比我了解嬴政,他这样的人,停下脚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已经没有余力了!” 呼延屠耆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 是啊! 当年蒙恬大军压境,匈奴各部节节败退,连单于王庭都被迫往北迁徙。 大家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秦军继续进攻,席卷漠北。 可偏偏,嬴政的诏令来了,秦军停下了攻势,转而开始修筑长城。 当时,他们还以为是华夏习惯了耕种,过不了大草原逐水而居的放牧生活。 外加草原广袤,秦军害怕孤军深入。 今日听赵高这么一说,呼延屠耆才觉出不对劲来。 嬴政是什么人?是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的狠角色! 这样的狠人,怎么会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会怕什么草原辽阔? 唯一的解释,就是赵高说的——大秦打不动了!那一战,已经掏空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根基! 呼延屠耆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撞得身后的毡垫簌簌作响。 他盯着赵高,眼中的疑虑尽数褪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野心:“你是说……我们不必与大秦锐士硬碰硬?只需拖着?” “对!” 赵高斩钉截铁。 “大秦如今就像个被吹胀的皮囊,看着唬人,实则一戳就破。 “你们只需要化整为零,永无止境的袭扰,让嬴政不得不征发兵卒、调拨粮草去防守。 “用不了三年,大秦境内必然流民四起,烽烟遍地! 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了,匈奴再挥师南下,大秦的锦绣江山,可不就成了你们的囊中之物?” 赵高心道:那样,就有了我发挥的余地。你们这些蛮夷,懂什么治理天下。最后还不是为我作了嫁衣。 思忖至此,他脸上的神情更加诚恳了。 呼延屠耆呼吸愈发粗重,他站起身来,在大帐里不停地转圈。 来往反复了好几次,他猛地停下,重重一拍案几:“好!赵大人此计极好!” 可兴奋过后,他又冷静下来,眉头紧锁:“此事牵涉太大,绝非我一人能做主的。必须得大单于点头,各大部落首领同意才行。” 赵高早有预料,微微颔首:“赵某明白。” “再说了,”呼延屠耆看向帐外,透过缝隙,能看到枯黄的野草。 “如今已是秋末,不出一月,天寒地冻,无法大规模用兵。” 他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 “正好,今年我大匈奴要举办祭天大会,本王就带你去龙城,面见大单于。” 呼延屠耆拍了拍赵高的肩膀,笑道:“到时候,就全凭你的口才了。” 赵高也露出真切的笑意,他对着呼延屠耆深深一揖:“如此,赵某便多谢右谷蠡王成全了。” ———————————— 注:当时所谓的“河南地”,就是今河套平原黄河以南的区域,具体范围包括:内蒙古中南部、陕西西北部、宁夏东部。 原为匈奴游牧地,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年)派蒙恬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设四十四县,并移民戍边。 秦末至汉初,匈奴趁中原内乱,逐步夺回河南地。 然后以此地为跳板,多次入寇,甚至一度威胁长安。 直到汉武帝元朔二年(前127年),卫青率汉军发动“河南之战”,击败匈奴白羊、楼烦王,重新夺回河南地,设朔方、五原郡。 第237章 匈奴的隐患,景锐回沙丘 “天色不早了,赵大人一路奔波,想来也困了吧。” 呼延屠耆唤来帐外亲兵,“带赵大人与他的护卫下去歇息,挑一顶最厚实的暖帐。 “你们务必好生伺候,牛羊酒肉管够,不得有半点怠慢!” 赵高脸上带着笑,朝着呼延屠耆拱手作揖:“那赵某就叨扰大王了。” 赵高走后,呼延屠耆脸上的笑意敛去, 他踱回主位,拿起案几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马奶酒。 冰冷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思绪。 赵高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窝上。 大秦外强中干,三年便可搅得烽烟遍地……这等良机,千载难逢! 可匈奴也有难处,如今也正处于危机关头。 呼延屠耆放下酒壶,眉头紧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道身影——头曼单于,还有单于的长子,左贤王冒顿。 这对父子间的裂痕,匈奴各部早已心知肚明。 头曼单于喜爱幼子,近些年来,更是处处偏袒。 不仅将最肥美的草场划给幼子的部族,还屡屡借着狩猎、练兵的由头,打压冒顿麾下的势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单于这是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可左贤王冒顿,又岂是束手待毙的人? 这次的龙城祭天,只怕会有一场大变! 原本,这父子二人谁输谁赢,呼延屠耆都无所谓。 这种事情,对匈奴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大单于的宝座,唯强者才能坐上去。 呼延屠耆只需要承认胜利者就行了。 但这次不一样,内乱一起,短时间内结束也就罢了。 若旷日持久,岂不是浪费了这次千载难寻的好机会? 看来,到时候本王得做些什么了! 他正凝神思索。 突然,帐外传来亲卫的通传声:“大王,稽粥浑千骑长求见。” 呼延屠耆被打断了思绪,不快道:“这么晚了还来?罢了,让他进来。” 帐帘被掀开,朔风裹着寒气卷了进来。 稽粥浑大步流星地闯进来,单膝跪在毡毯上,抱拳沉声道:“大王!追杀那些秦人的儿郎们,回来了!” 呼延屠耆心中一动,问道:“结果如何?” “禀大王!追上那伙秦人后,儿郎们射杀了五人,他们尸体就摆在帐外!” “五个?” 呼延屠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厉声道:“不是说他们马力快耗尽了吗?剩下的三个呢?!” 稽粥浑被这声怒喝震得肩膀一颤,低头解释道:“大王息怒!那三个秦人太狡猾了!他们见逃不掉,竟直接弃了战马,钻进了西边的黑沼地! “大王您也知道,那儿泥潭连片,深不见底,稍不留意就会陷进去,越挣扎越出不来。 “现在天黑了,那儿过于危险,儿郎们实在不敢贸然进去,所以......” “行了,下去!”呼延屠耆不耐烦地挥挥手。 稽粥浑走后,呼延屠耆沉吟不语。 几百骑士,竟然连八个秦人都不能全歼。 看来我匈奴的战士还真就比不过秦国。长此以往,恐怕会有覆灭的危险啊。 他唤来了心腹,低声道:“通知咱们的细作,全力打探与赵高相关的一切消息,然后以最快速度报给本王,一定要赶在祭天大会之前。” 虽说他已经相信了赵高,但还是要彻底排除对方伪装的可能性。 至于逃走那三人,呼延屠耆反而不太在意。 赵高献的计策,乃是阳谋,哪怕秦国有所戒备。 但只要它的确如赵高说的那样国力耗尽。 秦国面对匈奴的大规模骚扰也只能疲于奔命,最后被拖垮。 心腹领命而去。 “撑犁在上!历代先祖啊!恳求你们庇护大匈奴吧!” (注:撑犁就是匈奴语里的天神,匈奴人崇拜天神和祖先神。) 当大帐内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呼延屠耆虔诚地跪下,五体投地,祈祷天神与祖先的庇佑。 ...... 发生在大草原上的这一切,嬴政此刻并不知晓。 天刚拂晓,沙丘行宫外,景锐单人独马,飞驰而来。 胯下战马早已口鼻喷着白气,四蹄踏过之处,溅起一路黄沙。 景锐的战甲上,还残留着没有清洗干净的血渍,那是项氏族人的血。 在吴津桥击杀项羽后,他把押送事宜交给了副手,稍做整理后,就飞骑赶往沙丘行宫。 他想把关于项氏覆灭的事,第一时间告知陛下。 离行宫还有好几里路,眼前的场景,就令景锐勒住了缰绳。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记忆里肃穆冷清的沙丘行宫之外,竟已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成千上万的役夫散布在行宫四周,有的肩扛着粗壮的木料,踏着青石板路快步奔走; 有的握着夯锤,喊着整齐的号子,将地基夯得严严实实; 还有的正推着满载砖瓦的独轮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晨雾尚未散尽,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来,落在役夫们黝黑的脊背上,映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些,自然是从骊山与阿房宫的工地转来的役夫与工匠。 这件事,景锐原本是知道的。 只是,他们和景锐以往见过的那些死气沉沉的苦役不一样了。 因为职业的原因,景锐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养成了细心观察的习惯。 以前他去过不少类似的大型工地。 无一例外,所有的役夫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眼神里只剩麻木,看不见丝毫希望。 如今却不然,这些役夫虽也汗流浃背,却大多面色红润,劳作空闲时有说有笑。 监工的秦吏也没有手持皮鞭四处呵斥,只是站在高处,记录着进度,偶尔抬手比划几句,语气也相当平和。 “少府的风格,怎么完全变了?”景锐喃喃自语。 或许,这一切都是薛先生的功劳。 除了薛昊,他想不出还有谁能造成这么大的改变。 景锐心想。 这些事,以后再去打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面见陛下。 景锐再次驱动战马,朝宫门而去。 “景统领!是统领大人回来了!”守门的卫士认出了他。 景锐跳下骏马,把它交给一名卫士,大踏步朝嬴政寝宫走去。 第238章 景锐:一定是薛先生的影响 寝宫内,帷幔重重,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御案之上,一盏太阳能充电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嬴政把一份处理完的竹简,放在一旁。 太重,太不方便了! 自从在现代接触过纸张,并且夏无且多次改进夏侯纸的配方,已经能造出质量优良的白纸后。 嬴政对这些笨重的竹简,就越来越难以容忍了。 是该在大秦全面推广纸张了! 嬴政心想。 他拿起案角上,开了口的红牛灌上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他的喉咙,驱散了几分早起批阅奏折的倦意。 他心里暗忖:这“提神饮料”,入口一股子腥甜,远不如那气泡翻腾的可乐合口味,倒也实在管用,今天起了个大早批阅文书,到现在依然精神抖擞。 这时,他耳边传来内侍脚步声。 有人隔着屏风禀报:“陛下,黑冰卫统领景锐求见。” 嬴政手一顿,抬眼看向屏风外,眸色微动。 景锐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报喜还是报忧? 他沉声问:“就他一人?” “回陛下,是。” 嬴政眉头蹙了起来。 “宣他进来。” “喏。” 很快,景锐进入寝宫,单膝跪地。 “末将景锐,参见陛下。” 嬴政目光落在他隐约可见血色的甲胄上。 “景卿,此行可是不顺?” “陛下英明,洞察秋毫。末将有负陛下和薛先生所托,项氏最终不肯归顺大秦。” 景锐道。 我能不洞察吗?若你成功收服项氏,又怎么会抛下他们一个人回来? 嬴政没有说话,只哼了一声。 景锐继续道:“末将已经查明,会稽郡郡首殷通,的确与项氏勾结,意图谋反。 “如今,殷通和他全族都已经拿下,正在押往行宫的途中。 “陛下特意点名的项梁与项羽,也已经伏诛,项氏居住的坞堡已被焚毁,族人或死或逃。 “至于其他贼首,龙且、曹咎已被诛杀,项庄被擒,只逃了钟离眜和项梁的三弟项伯。” 最后,景锐惭愧道:“末将此行,未竟全功,实在是有愧于陛下,请陛下责罚!” 嬴政不语,良久道:“罢了!朕早知道项氏不可收服,景卿你已经尽力了。” “谢陛下!” 景锐松了口气。 嬴政抬手,淡然道:“景卿,起身吧。项梁老谋深算,项羽悍勇,你既已平叛,便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与朕听。” 于是,景锐把黑冰卫前往会稽郡后的一切经过都告诉了始皇帝。 既没有丝毫掩饰,也不夸大其词。 末了,景锐叹道:“正如薛先生与李相说的那样,项羽之勇,天下无双。幸亏末将用上了步枪,有心算无心,否则休想击杀他。” 嬴政道:“不识大体的莽夫,杀了就杀了。” 他摆了摆手:“项氏余孽不足为虑,景卿你一路奔波,鞍马劳顿,先下去歇着吧。” “喏!” 景锐刚要告退,嬴政又补充了一句:“今夜亥时,你到寝宫来,朕带你去一趟现代。” 闻言,景锐大喜。 他这么拼命地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固然是忙着汇报情况,但又何尝不是盼着有机会去现代。 “多谢陛下!” 景锐喜滋滋地离去了。 景锐大步流星地走出寝宫,平日里沉稳的脚步,竟觉得轻快了几分。 回到自己的住处,自有亲卫端来热水。 景锐连赶了几天的路,几乎没有离开过战马,哪怕他铁打的身体,此刻也是困乏非常,眼皮打架。 可一想到白日里沙丘行宫外那些役夫的模样,睡意便散了一些。 他思忖片刻,唤来一名值守的黑冰卫,问道:“行宫外的役夫,为何如此振奋,与我往日所见大不相同,你可知晓缘由?” 那黑冰卫躬身答道:“回统领,此事如今早传得沸沸扬扬,都亏了薛先生的法子。 “哦?”景锐来了兴致,示意他继续说。 “其一,薛先生献上了一种奇物,叫做水泥的配方。属下听工匠们说,用这东西筑墙夯地基,比往日的土坯石料省力太多。 “因此,役夫们的劳作早已没有往常的艰辛了。” 黑冰卫条理清晰地说道。 “其二,章少府已颁下明文告示,凡参与行宫营建的役夫,只要满一年半工期,便可领足工钱返乡。 “他们心里有了盼头,自然不再像从前那般死气沉沉。” “唔......这样说来,确有道理。” 景锐沉吟道:“但我发现大多数役夫干劲十足,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统领大人英明!” 那黑冰卫脸上露出崇敬,但不是对景锐的。 “其三,薛先生还立了个激励的法子。 “所有役夫十人一组,每日由监工查验,再加上组内互相举荐,每组选出前三甲。 “这三个人,每天能得到一两精盐的奖励!” 黑冰卫叹道:“这简直绝了!统领您是知道的,有了薛先生的提纯法,如今精盐对行宫来说已是寻常。 “但在外面,却是稀罕物,役夫们为了这个奖励,都要发疯了。薛先生,真神人也!” 景锐明白了,果然,一切都是薛先生的功劳。 只是,陛下大张旗鼓,是要让他逐渐浮出水面,朝野皆知了吗? 虽然思虑重重,但景锐确实是困了。 挥手让黑冰卫退下,他合衣就寝。 困意席卷而来,下一刻,景锐进入了梦乡。 一如既往,他睡得很沉。 日升日落,月光清辉。 猛地,景锐睁开眼睛,他翻身坐起,精神抖擞。 时间应该快到了。 果然,没过一会,亲卫捧着一套现代衣物(保安服)走了进来。 “统领大人,服饰准备好了。” 景锐穿上衣服,朝寝宫走去。 进去一看,只见六名黑冰卫,还有夏无且已经在里边,却不见嬴政。 “属下见过统领大人!” “景将军,我才知道你从会稽郡回来了,此行还顺利吧!” 他们分别与景锐见礼。 景锐扫过七人,发现他们的服装都有变化。 夏无且就算了,之前薛昊就给他买过现代服装。 但就连六名黑冰卫,现在也不再穿着单调的保安服,而是一身黑色笔挺的衣物(西装)。 这些自然都是薛昊买的,毕竟他们要在花旗国行动,有时候还要给自己撑场面。 总是穿着保安服,感觉不对劲。 但这样一来,相比之下,景锐居然成了最土里土气的。 他嘴角不由抽动了两下。 凭心而论,他真的不太在乎外在装扮。 可是,这也太不公平了哇! 第239章 极品原石,稀世奇珍 少顷,嬴政从一道屏风后踱出,穿着一件深色的高档风衣。 “参见陛下!”众人行礼。 嬴政手一挥,“无须多礼,随朕来!” 迷雾涌起,时空转换。 众人眼前一花,已经置身于纽约郊区的一座废弃仓库里。 不远处,是薛昊和李斯,以及六名黑冰卫。 薛昊一眼就看见景锐的身影,不由愣了愣。 随即,他快步走上前:“景将军,好久不见!听说你去会稽郡收服项羽。 “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他有些紧张,盯着景锐。 景锐叹气。 “让先生失望了!项氏顽固不化,宁愿玉石俱焚。我不得不痛下杀手。 “现在,项梁、项羽都被我亲手格杀,龙且、曹咎也死了,项庄被擒,只跑了钟离眜和项伯两个漏网之鱼。” 这样么? 薛昊肩膀垮了下来。 他很失落。 自己终究不是算无遗策的大神。 他想起史书里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想起那些关于巨鹿之战、彭城之战的热血记载。 西楚霸王,到底是......不肯屈服的人啊! 他遗憾道:“项羽这般盖世猛将,要是能归降大秦,定能成为大秦麾下的一柄利刃。” 话没说完,他便摇了摇头,收住了尾音,释然道:“罢了罢了!项氏一族向来骄横跋扈。若他们不肯俯首称臣,一定要反秦,留着终是心腹大患。景将军能斩草除根,已是大功一件。” 薛昊自己,也已经不是最初那个纯良的年轻人了。 他很快就把这件憾事放下,说起了正事。 “政哥,香江佳士得那边的拍卖会,定在晚上七点,也就是这儿的凌晨六点。 “我已经拿到了实况直播的地址,到时候可以观看。” 闻言,嬴政有些遗憾,他对后世拍卖会也有兴趣。 可惜,自己只能在这里待两个小时,没有这个机会。 他掩饰得极好,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但李斯依然听出了始皇帝声音里的失落。 他躬身道:“臣会将拍卖会全程录下,呈给陛下鉴赏。” 嬴政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眉宇间的遗憾淡了几分:“如此,便有劳李卿了。” 夏无且在一旁听着,好奇极了。 他搓着手,忍不住插话道:“薛师挑的田黄石,定然是罕见的珍品。只不知道这能卖出多少?” 他这话正好说到了薛昊得意处。 他自信道:“老夏,放心好了,对于我们这个世界来说,这批田黄石本就属于极品中的极品。 “送去拍卖的这块原石,更是我优中选优,非但品质绝世无双,而且重达6公斤多。 “它的价值,绝对高于那块所谓的荣宝斋‘田黄王’,保准能拍出天价。” 这些话,把夏无且听得心痒痒的,眼睛亮得惊人。 薛昊看出来了,提议道:“老夏你干脆留在这,和我们一起观看拍卖会。对了,景将军也可以留下来。政哥,你看如何?” 薛昊开了口,嬴政也不好拒绝,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假思索道:“准了。你们二人就留在这儿。景卿,花旗国鱼龙混杂,不比龙国。薛先生的安危,你要多加留心。” 景锐闻言,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定护薛先生周全!” 夏无且则搓着手,“嘿嘿”地笑了起来。 不久后,嬴政带着十二名黑冰卫离开了。 有景锐在,薛昊的确不需要其他人护卫了。 他目光落在景锐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保安服上。 “景将军,这身行头有些扎眼。走,我带你去置办点像样的衣裳。” 景锐愣了愣,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不必麻烦先生,末将这身......” “麻烦什么?”薛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是在现代,总不能穿着保安服逛大街。再说了,纽约的秋夜凉得很,你这身单衣可顶不住。” 以景锐的身体素质,自然是顶得住的。 但他为何要拒绝呢? 没道理手下都换上了神气的新衣服,他堂堂黑冰卫统领,反而穿一件不合身的保安服。 于是,客气几句后,景锐应了下来。 “那景某就多谢薛先生了。” 薛昊带着众人出了仓库,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梅西百货的地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景锐看得目不转睛,手却始终按在腰间——那里本该挂着环首刀,此刻空落落的,让他有些不自在。 薛昊看出来了,低声道:“景大哥,若你喜欢,我想办法给你弄几把大口径手枪。” 在外人面前,薛昊自然不会再称呼他“景将军”了。 顿时,景锐眼睛亮了。 “这......方便吗?” 景锐很难相信,这样的大杀器可以轻易弄到。 薛昊耸肩。 “在花旗国,这点小事,有钱就行。” “那就麻烦薛先生了。” 很快,出租车在梅西百货门口停下。 薛昊领着众人来到男装区,停在秋衣货架前。 他伸手拎起一件纯棉款,递到景锐面前:“试试这个,贴身穿的,保暖又舒服。” 又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景大哥,进去把保安服换了,穿上试试。” 景锐点点头,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他的精神气质和身体素质,都已经达到人类巅峰,随便穿什么都气度不凡。 等他出来,往穿衣镜前一站,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了。 褪去松垮的保安服后,一身简单的秋衣竟被景锐穿出了睥睨众生的气场。 不远处的女顾客也纷纷侧目,目光时不时往景锐身上瞟。 薛昊看得哈哈大笑,拍了拍景锐的肩膀。 “景大哥,可以啊!迷得这些大洋马不要不要的。” 景锐则皱了皱眉,他才不喜欢这些浑身异味的番婆子。 “薛先生,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景锐难得地表现出了紧张。 “把那件深棕色的夹克,还有旁边那条休闲裤拿过来,都要他这个尺码。还有......” 薛昊一口气买了好几套休闲秋冬装还有正装。 付完款后,景锐把包装袋抢到手里,“嗖!”的一声就消失了。 第240章 拍卖开始,压轴出场 薛昊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对李斯和夏无且道:“真没想到,神勇无双的景大哥,竟然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 夏无且也跟着乐:“想来是那些番女的目光太热切,景锐他招架不住吧。” 李斯捋着胡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 三人说笑着,慢悠悠地往梅西百货的旋转门走去。 走到门口,就看见景锐正背靠着墙站在大楼阴影里。 手里紧紧攥着包装袋,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活像一尊杵在那儿的门神。 李斯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揶揄道:“你跑这么快做甚!不过是被几个女子瞧了几眼,怎么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 “你也是有妻有子的人了,怎么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 景锐的脸阴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梗着脖子,他硬邦邦地吐出一句:“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我受不了那些番女身上的味,熏得人头疼。” 这话一出,薛昊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理由倒是新鲜!行,行,是她们的不是,熏着景大哥了!” 夏无且也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景锐被他们笑得更不自在,干脆别过脸,看向街对面川流不息的车流,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是有妻有子不假,但他妻子出身名门,温柔贤淑,何尝有过那样热辣辣的眼神? 至于其他的女人,只要想想他黑冰卫统领的身份就明白了。 除了心怀鬼胎的那种,谁敢多看他一眼。 至于那些别有用心的女子,要么被他杀了,要么送进了黑冰卫的暗狱里,最终都是一个死。 所以,今天这样的遭遇,对他来说也是头一遭。 几人调笑了一番,景锐也拿他们没法,只能板着脸不理会。 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这一招果然有效,得不到当事人的反馈,三人很快就觉得没有意思了。 薛昊率先停了下来。 他拍拍景锐的肩膀:“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天也不早了,咱们回酒店。” 回到华尔道夫酒店,四人分了房间。 景锐遵循陛下保护薛昊的旨意,自然和他一间套房。 “明天要早起,景大哥,早些休息吧!”薛昊道。 洗漱后,薛昊把手机闹铃调到凌晨5点半,然后往大床上一躺,很快进入了梦乡。 景锐则把套房彻底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隐患 这才躺在沙发床上,刚一躺下,立即进入了睡眠模式。 ...... 突然,景锐的眼睛睁开了,眼神从迷糊到清醒,只花了一两秒。 他悄无声息地穿上了衣服。 与此同时,薛昊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他伸手按掉闹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坐起身,揉着眼睛嘟囔:“这觉睡得真够香,要不是为了看拍卖会,真想再赖会儿。” 转头一看,景锐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房间中央,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标枪。 “景大哥你可以啊,比闹钟还准时。” 薛昊佩服道。 “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 景锐答道。 薛昊“呵呵!”笑了笑,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他刚洗漱完毕,通话器里传来李斯的声音。 薛昊打开门,把他和夏无且让进了房间。 四人齐聚在书桌上,薛昊打开平板,连接网络,输入了佳士得发给他的地址。 敲击键盘! “啪!” 屏幕上的画面加载出来,佳士得拍卖会的现场,一点点展现在四人眼前。 只见光影流转,香江佳士得的拍卖大厅里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落在一件件光华夺目的拍品上。 这是香江佳士得拍卖公司的年终盛典,奢侈品和名贵珠宝专场,上拍的都是珍品。 最低的起拍价都是500万香江币。 一件又一件的珍宝被竞价拍卖, 主持人手持拍卖槌,每一件拍品都伴随着台下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 “三千八百万!76号贵宾出价三千八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三千八百万第一次!三千八百万第二次!成交! “恭喜76号贵宾拍下鸽血红宝石的项链!” 已经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几人看得津津有味,大秦三人组不必说,肯定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 薛昊嘛......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只在各种影视剧里见过拍卖现场。 因此,他的兴趣不比三人组小。 只是,渐渐的,夏无且开始不安起来。 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忍不住嘀咕:“怎么还没到?这么多东西都拍完了,咱们的田黄石该不会出岔子吧?” 景锐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买卖上的事情,非他所长。 既然李斯和薛先生都在这,他懒得去操心。 李斯端着一杯温水,慢悠悠地喝着。 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对薛昊有信心,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薛昊见状,拍了拍夏无且的肩膀。 安抚道:“老夏,急什么?拍卖会的门道你不懂。 “越是珍罕的宝贝,越是要放在最后压轴。你瞧前面这些珠宝奢侈品,虽说价值不菲,可说到底都是些普通货色。 “咱们的田黄石,那是独一无二的稀世奇珍,自然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登场。”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主持人便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神秘感:“各位来宾,接下来,便是我们今晚的压轴重器——一块重达6039克的极品田黄石原石!” 这话一出,拍卖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展台后方。 好几个自始至终没有举过牌的人,也抬起了头。 主持人话音刚落,两名身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特制的恒温玻璃展柜走上台。 展柜之中,那块重达6039克的田黄石原石静静躺着。 石身通体呈帝王金,温润如凝脂,细腻如婴肤,细密的萝卜丝纹如流云般在石内流转,边缘的原生石皮带着天然的古朴质感, 光是远远地看着,那股富贵气便扑面而来。 主持人走到展柜旁,脸上收起了职业性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各位嘉宾,由于这件压轴的拍品过于珍贵,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竞价,接下来,拍卖会将提高门槛。 第241章 价格,四十五亿! “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竞价,也为了让真正有实力、有诚意的藏家拥有竞得它的机会,接下来,拍卖会将提高竞价门槛。”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一连说了三遍。 原本还算安静的拍卖大厅,瞬间骚动起来。 “提高门槛?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要加钱?这拍品还没出价呢!” 议论声嗡嗡响起,不少人脸上露出困惑。 “安静!保持安静!”主持人抬手压了压。 待场内再次安静后,他严肃道:“请各位即刻追加保证金至两亿香江币。 “未在十分钟内完成追加的宾客,将失去本次压轴拍品的竞价资格,并请离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两亿?!疯了吗?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我带的保证金才八千万,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有些人还抱着万一捡漏的想法,谁知道连留下来参与竞拍的资格都没有。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拍卖大厅的入口处,陆续有宾客面色灰败地离场。 没一会儿,原本座无虚席的大厅,便空出了将近八成的位置。 留下的人,皆是气度沉稳、神色淡然之辈,显然都是身家雄厚的顶级藏家或商界巨鳄。 主持人看着场内的变化,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朗声道:“好了,现在,让我们正式揭晓这块极品田黄石原石的起拍价——十亿香江币!”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哪怕是留下的大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震惊。 主持人也不干涉,含笑无语。 渐渐地,议论声小了。 等恢复了秩序,主持人才解释道:“各位贵宾,这次的拍品,品质之佳,前所未见。 “它的价值远超十亿香江币!拍卖前,可以给各位五分钟的时间观摩。” 两名工作人员捧着恒温玻璃展柜,缓步走到宾客席中央的长案旁。 留下的藏家们纷纷起身,围拢过去。 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俯身凑近展柜,目光死死锁住那块田黄石;有人则伸出戴白手套的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阻隔,感受石身的温润质感。 “嘶——这色泽,是正宗的帝王金啊!” 一声低叹响起,说话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是香江本地有名的古玩世家传人,手里攥着的放大镜都在颤抖。 “你们看这萝卜丝纹,细密如流云,还带着天然的石皮,这品相,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未见过!” 旁人纷纷附和,议论声里满是惊叹。 “6039克啊!这么大的极品田黄原石,别说现世,就算是史书里,也没记载过!” “四十多年前,荣宝斋收的那块‘田黄王’,论品相和重量,跟这块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我记得,几年前,‘田黄王’的估价已经超过十亿了。” 主持人见状,缓步走上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傲然: “各位贵宾,这块田黄石,产自寿山村的溪水中,石质温润如凝脂,色泽纯正无杂色,纹路更是堪称天工。 “我敢在这里打包票——这样品质的田黄石,空前绝后!今日之后,世上再难寻得第二块!” 远在纽约的薛昊,看着屏幕里的场景,也不禁点了点头。 这主持人说的,并无夸大。 品质最好的田黄肯定是第一时间被开采出来的。 我这批货,可是来自于2200年前的大秦。 这样的极品,在这个世界上,很可能已经湮没于时间长河了。 世面上其他的田黄,拿什么比? 就算那个自称十全十美的皇帝,他收藏的那些田黄印章,论品相,也绝对比不上我这块。 五分钟的观摩时间转瞬即逝。 藏家们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目光却依旧黏在那块田黄石上,彼此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主持人回到台上,将拍卖槌高高举起,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各位贵宾!观摩结束! “极品田黄石原石,起拍价十亿香江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千万! “现在——竞价开始!” “十一亿!” 他的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身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便率先举牌。 “十二亿!” “十二亿五千万!” 加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蹭蹭往上涨。 短短十数秒,便冲破了十五亿的关口! 随后,线上的竞价者也开始发力。 他们都是来自于世界各地的顶级VIp贵宾,原本并没有关注香江的这次年度拍卖的。 可如今,他们各自从不同的渠道得到了消息,毫不犹豫加入了“厮杀!” “二十亿!第18号匿名贵宾出价二十亿!” 主持人高声道。 他心里都乐开花了。 这块田黄石,是在前几天临时加入拍卖名册的。 按照佳士得的规定,为了保护参与者的利益。 公司既不能延期拍卖,也不能额外透露消息。 该怎么样才能让利益最大化呢? 所以才设计了这样的套路,在拍卖中拖延时间,让世界各地的那些顶级贵宾,能够参与进来。 如今果然有效。 “二十亿五千万!”唐装男人眼睛都不眨,立即跟进。 “二十一亿!”前排一位西装革履的富商紧随其后。 ...... 线上的竞价提示音几乎和现场的喊价声重叠,电子屏上的数字一跳再跳——二十二亿、二十三亿五千万、二十五亿……每一次加价都一往无前,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纽约的酒店套房里,薛昊攥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平板屏幕,呼吸都跟着屏住。 夏无且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嘴里念念有词:“涨!再涨点!” 天地良心!他根本不是个爱财的人。 但照样被这种激烈气氛感染得热血沸腾。 李斯微微一笑。 心想这后世的人,玩弄人心也确实有一套。 “三十亿!” 当主持人喊出这个数字时,拍卖大厅里的喊价声终于稀疏了些。 不少人的脸上浮现出遗憾。 这个价格,每克均价已经到了50万。远远超过以往的记录了。 就连他们,也有些吃不准了。 “三十亿五千万!”线上18号匿名贵宾依旧不肯松口。 唐装男人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咬着牙报出:“三十一亿!” 又是几轮胶着的加价,数字终于冲破了三十五亿的关口。 这一刻,无论是现场还是线上,加价的节奏都明显慢了下来。 每一次举牌,藏家们都要思忖半晌; 每一次线上出价,电子屏的提示音间隔都拉长了不少。 空气仿佛被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熠熠生辉的田黄石上,也聚焦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第66号匿名贵宾出价:四十二亿!”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他整个拍卖生涯里,经历过的最贵的一件藏品了。 马上就要见证历史了! 也许世上还有价值更高的宝物。 但那样的宝贝根本就不可能被公开拍卖。 这个数字一出,拍卖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最后一个跟进的人——身价千亿地产大亨也叹了口气。 只能放弃了!再加价下去,会影响公司的现金流,自己没法向董事会交代了。 线上的竞价提示音,也迟迟没有响起。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主持人握着拍卖槌的手渗出了汗,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倒计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全场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厅前方的电子屏,只见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字:888号线上匿名贵宾,出价四十五亿! “四十五亿!” 主持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888号线上贵宾出价四十五亿!还有更高的吗?!” 四十五亿!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场的藏家们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十五亿,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收藏,而是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收藏界的豪赌! 那块电子显示屏,也彻底没了动静。 主持人目光扫过全场,连问三声,都无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拍卖槌,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四十五亿第一次!” “四十五亿第二次!” “四十五亿——第三次!” “砰!” 清脆的落槌声,响彻整个拍卖大厅。 “成交!!!”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恭喜888号贵宾,竞得这块极品田黄石原石!” 第242章 世界纪录诞生了,嬴政很沉稳 话音刚落。 “轰!” 霎时,拍卖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嘉宾们纷纷站起身来,人人脸上都是兴奋。 虽说他们全都是失败者,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45亿香江币,约五点七七亿美元,创造了全世界的拍卖记录。 之前的记录是达·芬奇的名画《救世主》,拍卖价为四亿美元。 能够见证历史,已经是一件美事。 就连薛昊都忍不住跳了起来,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成了!四十五亿!我们成了!” “哈哈哈!”夏无且乐得找不着北了。 李斯捋着胡须,含笑不语。 事实上,当初出面与佳士得谈判的,是他。 正是凭借他的唇枪舌剑,外加对人心的掌握。 非但拿下了5%的超低卖家佣金,甚至还让佳士得承担了汇兑的成本。 他也是这场拍卖的功臣之一。 很快,佳士得的电话到了。 “尊敬的薛先生,根据协议,45亿香江币,扣除5%的佣金,以7.8的稳定汇率,等价于美元,请问您是否有异议?” 薛昊拿出手机计算了一下。 “没有异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薛先生,我们佳士得会在一小时内启动汇款程序,请您耐心等候。” 挂断电话后。 薛昊深吸一口气,对李斯道:“李老,现在只能等着了,不如我们下一盘象棋?” “老夫不想虐菜!” “那你让我马和炮?” “可以!” 于是,两人打开象棋软件,开始下棋。 别看大秦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象棋。 但李斯是谁啊? 随便学了几天,就超过了薛昊这臭棋篓子。 哪怕让了两个大子,正常对局,也不过是五五开。 但此刻薛昊心不在焉,落子毫无章法。 他的心思早飘到了那笔汇款上,下棋不过是用来打发等待时间的幌子。 十几步下来,他就被李斯杀得丢盔弃甲,老将已被逼入绝境。 “输了!” 薛昊按下投降,懊恼道:“我大意了,这局,不算再来一盘!” 李斯笑眯眯的,正要调侃他几句。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心头一跳,连忙抓起手机查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到账了!美元!” 薛昊简直被这串数字晃花了眼睛。 要知道,他两个多月以前,还是个被三百万债务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苦逼青年。 后来哪怕遇到政哥,得到两万个金饼的承诺,理论上比这笔钱还要多一些。 但终究还是比不过账户余额里实实在在的数字。 所以,他怎么能不激动。 哪怕这笔钱主要的作用是当引子,引出真正的巨额黄金贷款。 但不管怎么说,他薛昊现在腰包鼓起来了。 以前的一些计划,可以展开了。 薛昊正在畅想未来。 李斯说道:“时候不早了,要不了两个小时,陛下就会来,咱们得向陛下禀报。” 薛昊醒悟过来,点头道:“我差点忘了,在政哥来之前,还得要抓紧时间做些事情。” 他说着,立刻翻出手机里乔纳森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秒后就被接起,乔纳森的声音传了过来:“薛先生?有什么事吗?” 薛昊开门见山道,“下午两点半,我和李老去你律所,谈瑞银黄金抵押贷款的事,你那边准备好相关资料。” “当然!当然!”乔纳森的声音拔高了,显得很兴奋。 “我这就吩咐助理整理瑞银的抵押条款和流程文件,保证两位到了就能直接谈!下午两点半,我在律所恭候大驾!” 薛昊应了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李斯淡淡道:“果然是无利不早起,这乔纳森比之前热情得多了。”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他如果不这样,我反而会奇怪。” 薛昊笑了笑,又翻出黎有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黎有德那谄媚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哎哟!薛总!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小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这个黎有德,变化更大,之前黑冰卫的兄弟给他的压力这么大? 要是他遇见景锐,不会被直接吓死吧? 薛昊道:“黎老板,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中午十二点半,我们找个地方见一面,具体事宜当面说。” 景锐的沙鹰,就落到他身上了。 “没问题!没问题!”黎有德连声应下,“十二点半!薛总您定地方,我保证随叫随到!” “好!地址我到时候发给你。”薛昊淡淡道。 他收起手机,看向李斯:“见过政哥以后,中午找黎有德,先把景将军的装备搞到手。 “然后咱们下午去谈抵押贷款,这些事办妥,这趟花旗国之行,就成功了大半。” 约两小时后,嬴政带着黑冰卫穿越而来。 一见面,夏无且就喜滋滋道:“陛下!大喜啊!咱们的那块田黄石,拍出了四十五亿的天价! “这现代的拍卖会,确实很有意思。臣算是见识到了,这么多钱,买一块石头。 “李相已经把视频录下了,臣回去就放给陛下观赏,世上竟然有这样人傻钱多的?哇哈哈哈!” 他顾不得君前失仪,哈哈大笑起来。 嬴政也不见怪。 他也被夏无且的话惊着了。 要知道,他现在对龙国物价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上好的细粮,批发价不会超过两元一斤。 四十五亿?换成粮食,已经超过了全年的赋税,全大秦的人一年都吃不完。 而这一切,仅仅是一块石头换来的。 这样的石头,闽中郡第一批就进献了400多斤(秦斤),更多的还在路上! 如果全部换成物资的话...... 嬴政摇头,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他沉声道:“薛先生,下一步,就是你说的那个黄金抵押贷款了吧! “朕已经令内府造册,大秦能立即调动的黄金有270万斤(秦斤),若全部用以抵押,能换多少龙国币?” 第243章 亿?这个有难度。 这个问题,薛昊事先做过功课,回答起来很流畅。 “政哥,大秦的270万斤,大约是675吨,现在金价暴涨,瑞银贷款是以伦敦金价为依据。 “每吨黄金的价格大约是1.5亿美元,675吨黄金,价值超过1000亿美元,折合龙国币,大约7000亿!” “七千亿……”嬴政重复着这个数字,他的心跳加速了。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难以想象这样一笔巨款的体量。 夏无且倒抽一口凉气,惊得舌头都打了结:“七......七千亿!薛师,有了这笔钱,咱们大肆采购,已经足够发展大秦了吧!” 言下之意是: 有了这么多钱,还要什么自行车。 直接买买买,然后躺平就可以了。 “唉!老夏,哪有这么简单?” 薛昊苦笑摇头。 “这笔钱很多,却没办法一次性贷出来。” “此话怎讲?”嬴政皱眉。 “唉!因为资金量太大了。” 薛昊苦笑道:“先不说银行是否允许放款1000亿美元。 “单说六百七十多吨黄金,已经超过世上绝大多数国家的黄金储备了,应该能排进前十吧。” 后面的话,薛昊不用再说,嬴政自然明白。 “太耸人听闻了是吧!” “是的政哥!我们这边刚刚铺开摊子,不能过于冒险。” 李斯也缓缓点头:“小薛所言,正合‘财不露白’之道。古往今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巨额财富,我目前也没有能力掌控,无异于引火烧身。” 行吧! 嬴政也知道这个道理, 沉默了一会,他问道:“薛先生,依你所见,该当如何?” 薛昊道:“第一批贷款数额,需要通过乔纳森咨询,看看瑞银最多能贷出多少。我估计不会超过百亿美元。 “有了这笔钱后,投资龙国的‘秦昊集团’,把它的规模做起来。 与此同时,进行跨界交换,用现代物资和技术反馈大秦。 “同时也可以获得大秦的稀有资源,拿到现代赚取暴利,进一步把秦昊集团做大做强。 “就这样循环往复,要不了多久,秦昊集团就能成为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薛昊微笑道:“到了那时,很多现在不能做的事,就可以顺理成章了。” 不久后,嬴政离开了,带上了夏无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急于观看拍卖会的视频。 他们走后,李斯打了个哈欠。 “人老了,精神不济,今天起了个大早,现在老夫困得很,我回酒店补觉去了。” 他挥手告别,走了。 薛昊掏出手机,拨通了黎有德的号码。 “薛总!您吩咐!我随时恭候。” 黎有德秒接,声音比上次还要谄媚几分。 “曼哈顿中城区的mr. chow,我等你。” (注:mr. chow(周先生),是京剧大师周信芳之子周英华,创办的高档中餐馆,在全球拥有8家分店。) “哪能让您等我?我这就过去。”黎有德忙不迭应下。 挂了电话,薛昊转头看向景锐:“景大哥,跟我去趟饭局。这人欺软怕硬,等见了面后,你吓吓他,但别用力过猛了。” “尽管放心,保证没问题!” 景锐笑了。 十二点半,薛昊带着景锐准时踏入mr. chow。 黎有德早已候在包间门口,他没有再带保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从他身上,已经看不出灰色人生的影子了。 一见薛昊,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上来:“薛总!您可算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过薛昊身后的景锐,笑容猛地僵在脸上。 景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眸子微微眯起,一股比之前那些黑冰卫更凛冽的杀意,弥漫而出,刺得黎有德后颈发凉。 要死了!要死了! 黎有德在心头狂吼! 他只觉腿肚子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眼看就要当众跪下去。 “站稳了。” 薛昊的声音响起,一只手稳稳托住了黎有德的胳膊肘。 黎有德只觉一股遒劲的力道从手臂传来。 薛昊的手其坚如钢铁,轻而易举就将他往下坠的身子拽了回来。 他心头猛地一震,这才惊觉,眼前这位看着斯文的年轻人,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之前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黎有德的腰弯得更低了。 进了包厢,薛昊也不看菜单,根据服务员小姐的推荐点了菜。 “请给我们来鸡肉沙爹、葱油饼、天海小笼包,再来份盐胡椒虾、火焰牛肉和清蒸鲈鱼,最后加三份......六份手工面条。” 多加的三份,两份给景锐,一份给自己。 很快,菜上齐了。 薛昊道:“小姐,你可以出去了。没我的吩咐,不用进来。” “好的先生。”服务员躬身退下,带上门。 包厢里只剩下三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黎有德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往前凑了凑:“薛总,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一定万死不辞!” “我想给他弄点家伙。”薛昊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眼旁边的景锐。 “几把大口径手枪,沙鹰就不错,火力够劲。另外,再弄两套特种部队的战术背心,防刺防弹的,质量必须是顶尖的。” 这其实是违规的,作为外国游客,薛昊根本没有资格购买这些玩意儿。 但黎有德听完,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拍着胸脯,声音洪亮:“薛总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对于他这样游走在灰色世界的人来说,手里掌握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名额”,专门用来买枪支弹药,简直就是日常操作。 他压低声音道:“您放心,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沙鹰我认识的渠道有军用款的,火力绝对够猛,战术背心更是能弄到海豹突击队的库存货,比市面上的警用款结实十倍!” 这些话有吹牛的成分,不过薛昊不在乎。 “需要多少钱?报个数!要现金还是虚拟币?” 薛昊道。 账户里有五亿多美元,他财大气粗。 第244章 乔纳森的震惊 “每把沙鹰,八成新的,2500美元;全新战术背心,每套1000美元 。” 思索了一会,黎有德报出了价格。 薛昊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价格高,而是因为太便宜。 要知道,自己可是走的灰色渠道,本就该高出市面价一大截。 而黎有德的报价,大约就是要得比较急的正常售价。 可以说,以这样的报价,黎有德在这笔买卖上,几乎赚不到钱。 事出反常必有妖! 薛昊眉头皱了起来,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起来。 景锐更是自始至终没开过口,但视线一直落在黎有德身上。 这时,他得到了薛昊暗中示意,加大了死亡凝视的力道。 黎有德被这沉默的压力逼得有些扛不住。 他凑近薛昊,谄媚道:“薛总,难道说您觉得贵了,没关系,价格还可以谈嘛。” “不!是价格太低,这不合理,别告诉我你不想挣钱。” 闻言,黎有德有些尴尬。 废话,他当然想挣钱。 但他更想挣大钱。 他一咬牙,实话实说:“薛总,您别多心!这单生意,赚不赚钱的,不重要! “我知道李老和您都是大贵人,我就是想攀上您这尊大佛。 “以后万一有了大生意,您只要指甲缝里漏点下来,说不定就够我吃一辈子了。” 薛昊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有所求才好。 否则他才不会莫名其妙接受黎有德的“好意”。 薛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黎老板倒是个通透人。 “行吧!就按照这个价,你准备好了以后联系我。” 黎有德的眼睛亮了,他急切道:“那薛总,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这就回去备货!” 黎有德起身,弓着腰退到门口,又回头谄媚地笑了笑,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出门后,他立即到前台,留下了足够的钞票提前结账,表示多余的全部是小费。 然后喜滋滋地离开了。 包厢内,气氛缓和了下来。 景锐这才开口:“此人油滑得很,他的话不可全信。” “我也没怎么信他。不过,他的确有些门路。搞几把手枪和作战服,总没有啥问题。至于办大事,我不指望他。” 薛昊说道。 一边说,一边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这包子五美元一个,还不如我家门口两块钱的味道好。” 他埋怨道。 景锐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没再说话,端起面前的碗,大口吃起了面条。 反正他觉得挺不错的。 走出餐馆的时候,已经一点五十八分,薛昊给李斯的手机打去电话。 “李老,快到时间去乔纳森那里去了,是我来接你,还是咱们到他那儿再汇合?” 电话那头传来李斯带着倦意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不必了。老夫这觉还没睡够,你们自己去便是。” 薛昊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 哪里是没睡够。 分明是李斯故意要缺席这场谈判。 瑞银黄金抵押贷款,这可是撬动百十亿资本的大事。 李斯身为大秦丞相,心思缜密,人生经验更是远超自己。 有他在,谈判肯定能事半功倍。 可他偏偏选择留在酒店补觉,无非是想逼着自己独当一面。 薛昊心头一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一直都知道李斯是顶尖的智者,下意识里便会依赖他的判断,遇到拿不准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想问问他的意见。 可李斯这是在告诉他,欲成大事,迟早要学会自己走路。 那就从此刻开始吧! “好的,李老,你安心休息,等我回来带给你好消息。” “哈哈!小薛,我看好你,那就挂了!” 收起手机,薛昊看向身旁的景锐,扬了扬下巴:“走,景大哥,咱俩去会会这个乔纳森。” 下午两点二十九分,薛昊与景锐出现在黑尔世铭律师事务所的前台。 和上次来时的截然不同,这一次,律所门口站着两个西装笔挺的接待。 见到两人,立刻恭敬地躬身:“薛先生,这边请。” 刚进入办公区域,就看见乔纳森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热情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和上次开始时,那种皮笑肉不笑判若两人。 他抢先伸出手, “我可是掐着表等您呢,就怕错过了您的时间。” 随后,乔纳森的眼睛在薛昊身旁扫过。 “薛先生,怎么不见李老呢?” 他一直都坚信,“李斯人”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薛昊握住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李老年纪大了,没啥精神,黄金抵押贷款的事,由我全权做主。” 这话令乔纳森高看了薛昊几分。 他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引着两人往办公室里走。 薛昊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景锐则站在他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乔纳森坐在老板椅上,刚想寒暄几句,就被薛昊打断。 “客套话就不必了,”薛昊语气平静:“这次来,是想以环太平离岸公司为主体,向瑞银申请黄金抵押贷款。 “乔纳森律师,流程上的事,需要我配合什么,直接说。” 乔纳森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薛先生果然是雷厉风行。环太平公司的资质...... “咱们都知道,基本资质自然是合格的,否则我也不敢给您承办贷款。” 话锋一转,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只是瑞银那边,向来谨慎。尤其是黄金抵押贷款这种大额业务,除了抵押物本身的估值,他们还需要看到借款方的实力。这是惯例,请薛先生理解。” 薛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有丝毫犹豫。 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授权码已经发给你了,环太平公司的主要账户,你可以查阅余额。” 乔纳森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输入授权码,登录账户系统。 他现在对这个一手经办的“环太平公司”也很感兴趣。 毕竟,自己交出去的时候,里边只有用来撑场面的美元。 几秒钟后,屏幕亮了起来,乔纳森瞥向余额栏。 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548,709,923.72! 乔纳森揉了揉眼睛。 数字依然没有变化。 第245章 黄金贷款,你有军火吗 “五亿四千八百万!” 乔纳森头皮发麻。 在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他见过更多的钱。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 他们只用了不到50个小时,就调集了五亿四千八百万美金! 这是什么概念? 这种资金调集能力超过了绝大多数的跨国企业,包括很多知名品牌。 别看很多企业账上也许有几亿、十几亿的余额,但让它们转走试试! 很多资金都事先规划好了用途,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个超级大客户! 不!这是神的眷顾! 乔纳森死死盯着那串数字,仿佛要把它刻进自己的视网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薛昊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对“潜在客户”的客套与算计。 而是掺杂着敬畏、忌惮,还有无法掩饰的狂热。 资本的信徒,对金钱的狂热。 “薛先生……” 乔纳森的声音颤抖着,“恕我冒昧,您这边,大概能拿出多少黄金作为抵押物?毕竟贷款额度,终究还是要和抵押物挂钩的。” 薛昊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拿一部分藏金出来,百八十吨,总是有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近金价涨得厉害,抵押掉一部分,就当是套期保值了。 “不过,这些黄金,需要铸造成LbmA(伦敦金银市场协会)规格的400盎司标准金条,这点你得帮忙解决。” “百八十吨……” 乔纳森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平板差点脱手砸在桌上。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薛昊在他心中的地位再一次升高了。 如果说以前,薛昊是神的恩赐,现在嘛...... 这年轻人就是神只本尊!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薛先生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苏黎世近郊就有一家历史悠久的铸币厂,也是LbmA的认证合作方。 “承接大宗黄金的标准铸造业务,效率高,保密性更是没得说,绝对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乔纳森说着,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嘀咕:这绝对是祖传的黄金!除了那些传承几百年、底蕴深厚到吓人的老牌家族,谁能私藏这么多黄金? “可就算是欧洲那些最顶级的贵族,也未必能一次性拿出百八十吨啊! “龙国人的底蕴,实在太可怕了!” 是的,这时,他已经把薛昊脑补成了龙国顶级世家的子弟。” 薛昊将乔纳森的失态尽收眼底。 这就是花旗国啊!资本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只要有钱,乔纳森这个精英大律师,马上就谄媚得像条哈巴狗。 现在,该自己提条件了。 薛昊道:“既然乔纳森律师这么有信心,那关于瑞银贷款的事,我就明说我的要求。” 乔纳森立刻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一个字。 “第一,贷款额度,至少要拿到50亿美元;第二,利率和还款周期,必须是瑞银能给出的最优渥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若你做不到,就不用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乔纳森半秒的犹豫都没有,立即大包大揽。 “薛先生您放心,若是这点要求都做不到,我一美元都不敢收您的。” 薛昊点点头。 “至于报酬,也给你说清楚。只要能拿下50亿美元贷款。 “扣除所有中间环节的支出后,给你1000万美元净收入。支付方式随你选,虚拟币或者等价黄金都可以。” 他停了几秒,抛出更诱人的筹码:“如果能超出50亿的额度,每多贷出一亿美元,额外给你50万美元的奖励。” 这话一出,乔纳森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 1000万美元的净收入,还有超额奖励,这比他过去十年接的所有单子加起来的利润都要多! 更别说还能选择黄金支付——眼下金价正蹭蹭往上涨,拿到手再囤一段时间,说不定又是一笔不菲的收益。 他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咬牙切齿道:“薛先生!您放心!我以黑尔世铭律所的信誉担保,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如果抓不住这笔单子,我直接从这23楼跳下去! 他恶狠狠地想。 给乔纳森打足鸡血后,薛昊伸了个懒腰。 “乔纳森律师,还有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忙?” 乔纳森正沉浸在即将到手的巨额报酬里,闻言立刻拍着胸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讨好的机会:“薛先生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薛昊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让乔纳森如遭雷击。 “我还需要一批军火,格洛克手枪是基础款,再来些花旗国的制式突击步枪,轻重机枪当然也得备上,要是有重火力,比如火箭炮啊!自行火炮这些,那就更好了。” “重火力?!” 乔纳森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比刚才听到“百八十吨黄金”时还要大。 手里的平板“啪”地一声砸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盯着薛昊,喉结疯狂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天呐!他不是什么龙国顶级世家子弟吗?要这么多军火干什么? 乔纳森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荒诞的念头,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家伙难道是要在哪个小国家搞政变?! 以这样的巨额资金,所购买的武器,足够组建几千名精锐的佣兵部队,掀翻一个小国的政权了! 但他怎么敢?玩得这么大! 站在薛昊身后的景锐,听到“轻重机枪”“重火力”几个词时。 他脸上那似乎永恒不变的冰冷面具,也出现了裂缝。 景锐想起了吴津桥一战。 如果当时自己手中有一挺机枪,那么无论项羽有多猛,项氏儿郎多么拼命。 也不会给黑冰卫带来任何伤亡! 第246章 第一批军火,达成协议 见乔纳森久久不语,薛昊慢悠悠道:“怎么?很为难吗?” 这...... 乔纳森承认道:“要满足薛先生全部要求,自然是不行的。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有的行,有的不行。” 他已经想通了,在我身后哪怕洪水滔天。 我管你拿去搞什么?与我何干?只要我没事就行。 薛昊摇摇头,调侃 “我听说,优秀的资本家,愿意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啧啧!看来黑尔律师你还不够优秀啊! “说吧!哪些行?哪些不行?” 听说?你听谁说的啊! 乔纳森哭笑不得。 若换一个人这么调侃自己,他估计已经翻脸了。 但薛昊现在是财神爷,他不得不忍。 “薛先生啊!不是我不尽力。您要的这些,手枪、步枪、轻重机枪也就算了。 “那些重火力,要是让dhS(国土安全部)和FbI的人知道,非得疯了不可! “到时候别说我们黑尔家族要完蛋,就算是薛先生你,恐怕也不容易脱身吧?” 机枪没有问题! 薛昊等的就是这句。 他趁热打铁道:“既然这样,那就先来格洛克17手枪、m4A1突击步枪,数量越多越好 。然后是机枪,这个也没问题吧?” 正如之前薛昊所了解的那样,花旗国关于机枪的禁令。 连他都知道有漏洞可钻,更别说乔纳森这样的内行了。 乔纳森毫不在意道:“不就是机枪吗?这有什么难的。” 这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精英律师的派头,胸有成竹道:“薛先生既然开口问,想来也清楚花旗国的禁令。 但那卡的是1986年之后生产的全自动武器。1986年之前的,只要有完整的AtF注册手续,就是可以合法流通。” “我认识几个布鲁克林的枪店老板,手里压着不少越战时期的老货——m60通用机枪、m249轻机枪都有。 “这些家伙保养得极好,扣下扳机照样能突突突地响。那些注册文件,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底子,查无可查,绝对干净。” 说到这儿,乔纳森压低了声音:“薛先生,您是自己人,我也不怕告诉您。 “其实哪有那么多保养完善的老枪,都是幌子,款式是老的不假,但机枪却是近些年新造的,一套文件可以流传一百年! “不过,薛先生,这批货您绝对不能用在花旗国,那是绝对的禁忌。” “行!就这么办!我以人格担保,没人能查明这些东西的去向!” 薛昊信誓旦旦地保证。 本来就是嘛,它们只会用在另一个世界。 谈定了种类,接下来就是数量和价格了。 薛昊毫不犹豫道:“格洛克17,一万把;m4A1突击步枪,五千把;m249轻机枪八百挺,m60通用机枪两百挺。 “这个数是底线,越多越好。” 乔纳森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薛先生,您这是要武装一支军队啊!” 他搓着手,眉头拧成了川字:“手枪一万把没问题,这玩意儿流通性高。 但m4A1五千把,还有那八百挺m249、两百挺m60,实在太扎眼了!风险大得离谱。” 他苦口婆心劝道:“薛先生,实不相瞒,我能调动的货源里,m4A1只能匀出三千把,m249轻机枪两百五十挺,m60通用机枪一百挺。 “再多,就超出我的能力了。您要知道,这两种机枪的货源本就受严格管控,那些枪店老板手里的货也不多,都是攒了好几年的家底。 若赶制更多的,耽误时间不说,还容易走漏风声。” 薛昊沉默了几秒,有些失望。 但是,他其实没有更好的路子,只能一步步来了。 他抬眼看向乔纳森,语气淡了些:“三千把步枪,两百五挺m249,一百挺m60……勉强能接受。 “但有个条件,必须是全新的配件,弹药要足额配齐,每把枪都得附带完整的保养套件。” “那是自然!”乔纳森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配件和弹药包在我身上,绝对让您满意。” “接下来,谈谈价格吧。” 薛昊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锐利地落在乔纳森身上。 乔纳森清了清嗓子,在笔记本上噼里啪啦敲击了一会,也不知道调用了些什么参数。 最后,他报价道:“格洛克17,按市场中间价来,七百二十美元一把。” 这个价格中规中矩,薛昊没吭声,示意他继续。 乔纳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接下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m4A1突击步枪,五千美元一把;m249轻机枪,一万二千美元一挺;m60通用机枪,一万八千美元一挺。” 这价格就明显偏高了。 薛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乔纳森律师,你这算盘打得厉害啊。三倍市场价,你觉得我人傻钱多?” 乔纳森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讪讪的,连忙往前凑了凑,苦笑着解释:“薛先生,您可别这么说!这价格看着高,但您得想想这里面的门道! “军规款的m4A1本就难弄,m249和m60的AtF注册文件,每一份都得砸钱疏通关系,还有运输伪装、抹平痕迹的成本。 “这每一笔都是真金白银,我也是顶着风险在办事啊!” “风险成本我认,但你这溢价也太高了。” 一如既往,薛昊开始讲价:“我要的量不小,你完全可以分摊成本,把利润压一压。要么降点价,要么,你就得给我加些实在的东西。” 接下来,两人唇枪舌战。 乔纳森那是寸步不让,最后终于同意:再赠送50万发格洛克手枪子弹,300万发普通步枪子弹,200万发全威力步枪子弹。 薛昊沉吟了一会,在乔纳森强装镇静的目光里,他伸出右手。 成交! 他估计还能再捞些便宜,但差不多就得了! 既不能被当成冤大头,但也要给合作者留足利润! 薛昊永远记住了这个原则! 第247章 想要重火力?需要资格! 谈定了价格,乔纳森松了口气。 他抓起计算器,噼里啪啦不过十几秒钟,他便报出了结果:“薛先生,总价正好是2700万美元。” 几秒钟后,薛昊也已经计算出了总金额。 “oK!” 话音落下,乔纳森眨眨眼睛,试探道:“薛先生,这笔单子风险不小,渠道疏通、伪装运输都得我亲自盯着…… “您看,能不能给我点介绍费,10%就行。” 闻言,薛昊挑挑眉,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我就不信你的报价没有水分,外加卖家一定也会给你吃回扣。 乔纳森啊,乔纳森!你也太贪心了吧! 不过,贪婪才好啊! 越贪婪,你就陷得越深! 当然,也不能你说多少就多少。 思忖间,薛昊慢悠悠开口:“10%太高了,乔纳森律师,我这边要的是长期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样吧,我给你150万美元,不算介绍费,算是我个人给你的辛苦补贴。” 150万! 乔纳森眼睛亮了, 这比他的报价少了120万。 但这原本就是意外之喜,就算一分不给,他也得认。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够了够了!薛先生爽快!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那就说定交易细节。” 薛昊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我先支付20%的预付款,也就是540万美元,现在就可以转给你。” “没问题!”乔纳森忙不迭应下。 “五天之内,你必须把所有货物——包括枪支、弹药、保养套件,全部备齐,送到我指定的地点。” 薛昊决定,马上去租一个仓库。 他补充道,“地点稍后我会发给你,是花旗国境内的一处私人仓库,偏僻得很,不会有人打扰。 等验过货以后,我再支付60%的货款,1620万美元。 乔纳森拍着胸脯保证:“五天!绝对耽误不了!只要是在花旗国内,任何地方都行。我马上联系渠道,连夜备货!” “最后20%的尾款,540万美元,”薛昊道“一个月后,确定了这些家伙质量没问题,我立即支付。” 这些都是正常程序,乔纳森没有异议,答应下来。 气氛松弛下来,刚才谈判时的剑拔弩张消散得无影无踪。 薛昊掏出手机,调出虚拟币钱包。“150万辛苦费,加上540万预付款,一共690万美元,” 他看向乔纳森,“还是之前的账户地址吧?” “对对对!”乔纳森忙不迭点头。 不过半分钟,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乔纳森慌忙掏出手机查看。 很快,他脸上浮现出真挚的笑容。 他原本以为这150万要么得等货到付款时一起结算。 要么还得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没想到薛昊竟如此爽快,直接就转了过来! “薛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乔纳森激动得搓着手,“以后您但凡有任何事,只要用得上我乔纳森,尽管开口!” 薛昊淡淡一笑,收起手机:“合作愉快就好。”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怕乔纳森赖账吗? 自从政哥第二次升级了穿越机制以后。 如果真把薛昊惹毛了,1000米的范围内,几百上千名黑冰卫可以传送而至! 区区一个乔纳森,分分钟让他全家死绝。 更别说自己还有一次传送逃命的机会。 若不是薛昊攻强防弱,自身也顶不住一颗子弹的话,他已经在世界上横着走了。 乔纳森哪里知道他的性命完全被薛昊掌握,此刻他只觉得已经达到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愉快!太愉快了!”他一拍大腿,提议道:“薛先生,今晚不如赏脸去我家里坐坐?我把家人介绍给你。” “不了。”薛昊摇头,“我还有些别的安排,时间赶得紧。” 乔纳森脸上的热情丝毫未减,改口道:“那这样!楼下就有个不错的威士忌酒吧,环境安静,私密性也好。 薛先生,咱们去喝两杯,权当庆贺这次合作,怎么样?” 薛昊心中一动。 恰好,他正有些问题想向对方了解。 于是,薛昊顺水推舟:“行,那就去喝两杯。不过我时间有限,点到为止。” “没问题!没问题!”乔纳森乐得眉开眼笑,连忙上前引路。 “薛先生这边请!那家酒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可是一绝!” 景锐跟在薛昊身后,路过乔纳森身边时,投去一记不咸不淡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让乔纳森刚扬起的嘴角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不敢再过分热络。 三人来到位于地下2楼的酒吧。 乔纳森很明显是熟客,只对侍应生使了个眼色,那人就恭敬地引着他们往深处走。 很快,进入一间独立的私密包厢,暖黄的灯光打在皮质沙发上,空气中飘着威士忌的酒香。 侍应生送上冰桶和两瓶麦卡伦18年,又贴心地为三人倒好酒,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薛昊和乔纳森一边喝酒一边聊开了。 至于景锐,他自然是滴酒不沾,站在薛昊身后充当背景板。 两人瞎扯一通,无非是黄金股票,国际局势,自然也少不了女人。 眼看气氛热络了,薛昊开始引入正题。 “说起来,我倒挺意外的。”他挑眉看向乔纳森,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以前总听人说,花旗国是自由国度,枪支都能随便买,怎么这次买些家伙,反倒这么多限制,这也不能买,那也不能碰?” 乔纳森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不少:“薛先生,这话可就说错了。花旗国的确自由,但是,如今没有以前自由了。 “都怪该死的911!自那之后,国土安全部的权力大得没边,什么都要管。 “别说重火力了,就连全自动武器,都卡着1986年的禁令死死不放。 “否则,咱们早就想办法把那禁令废除了!” 薛昊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难道说,完全没办法弄到重火力?” 乔纳森也许喝多了,也许没有。 他转动着酒杯,慢悠悠地说道:“当然不是,但得有对应的资格!” 第248章 花旗国的军火买家们 对应资格? 薛昊来了兴趣。 “乔纳森律师,你能不能详细说说?我对你们花旗国那一套,不太了解。” 乔纳森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薛先生,实不相瞒,这军火交易啊,分四层,一层一个天堑。” 薛昊双手放到膝盖上,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层,是主权国家。”乔纳森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你能雇佣游说团,说动国会山的那帮老爷,拿到许可证。 “别说坦克大炮了,就算是导弹驱逐舰,都能给你弄来。至于游说费的花销,那不好说,大概几百万到几亿之间吧。” 薛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层,就是黑水公司那样的主儿。”乔纳森伸出第二根手指。 “他们拿的是政府的合同,替军方干些脏活累活,几乎就相当于编外军队。 “什么重机枪、榴弹发射器、装甲车,那都是家常便饭。说白了,他们的武器库,比一些小国家的军队还要全乎。” 黑水公司的大名,薛昊当然听说过,这玩意儿可以说坏透了。 把他们所有高中层,拉出去打靶10分钟,绝对不会有人被冤枉那种。 他摇摇头,脸上不觉露出鄙夷的神情。 乔纳森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哪怕在花旗国,这帮人口碑也不好。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继续道:“至于第三层,就是那些普通的安保公司。 “他们没那么大的来头,但也能弄到不少好东西——除了战机和军舰,像什么反坦克火箭筒、迫击炮,都能搞到。” “至于第四层.....”乔纳森摊了摊手,有些不满道:“那就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了,只能打打擦边球。” 还有第五层吧,连打擦边球都没资格的普通人。 薛昊心想。 不过,大概在乔纳森的眼中,那些根本就不算人。 薛昊沉思着,没有搭话。 他知道乔纳森的意思。 什么酒后失言?都是鬼扯! 这老小子无非是想煽动自己跨越层级。 然后他才能赚到更多的佣金。 要知道,轻重武器之间的价格跨越,那也是天堑。 手枪不过几百美元,机枪也就一两万,但海马斯售价2000万,当然大秦用不了这么高端。 但一辆轻型装甲车也要两百万。 说实话,薛昊有些心动。 哪怕暂时并不急需。 但男人嘛,懂的都懂。 他凝视酒杯,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挂靠黑水公司?算了!那帮人很多都是从cIA这样的情报部门出来的。 这些人心太黑,做事毫无底线,背叛出卖跟喝水一样。 跟他们扯上关系,岂不是天天都要活得提心吊胆。 他心念电转,一个念头悄然冒了出来——与其仰仗别人,不如我自己在花旗国创办一家安保公司。 有了合法资质,往后再弄重火力,岂不是名正言顺? 但这事不能急,也急不起来。 自己这样的外国人,也没这资格。 那就需要一个明面上的代理人。 一个有能力又忠诚的花旗国人。 这样的人很难找。 于是,薛昊没接这个话茬。 仰头将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 “乔纳森律师,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先告辞。” 乔纳森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了一下,眼底掠过失望,像是煮熟的鸭子突然扑棱着翅膀要飞。 他反应极快,立即稳住了情绪。 他瞬间又堆起了笑脸,连忙跟着起身:“薛先生,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不了,确实有事。”薛昊摆摆手,语气平淡。 两人走到包厢门口,握手道别。 乔纳森攥着薛昊的手,用力摇晃了几下,正要说些什么。 薛昊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乔纳森律师,以后说不定,我会在花旗国注册一家安保公司。” 他说得轻飘飘的,似乎只是随口的闲聊。 乔纳森的情绪却从山谷开始节节攀升,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薛先生此言当真?!若是您真有这个打算,我这边人脉广,不管是注册流程还是资质审批,都能帮您……” “不急!不急!先把这次的事情搞定,贷款下来了再说。” 薛昊笑了笑,给乔纳森画了一个大饼。 乔纳森心里跟明镜似的,薛昊的意思很明显。 要看自己这一次的表现,然后再决定有没有下一次交易。 他重重点头。 “薛先生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景锐对这些不感兴趣,见薛先生和这个蛮人谈完了,便护着薛昊往外走。 薛昊也看出他兴趣缺缺,心头有些歉意。 他心中一动,想到一件能让景锐感兴趣的事。 看向乔纳森,薛昊道:“对了,我这伙计,枪法不错,就是许久没摸过枪,想找个靠谱的地方练练手。” “练射击?这好办!” 乔纳森正愁如何讨好大金主。 闻言,忙不迭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到薛昊面前。 “薛先生您看,曼哈顿上城猎鹰射击俱乐部,会员制的,私密性绝对一流,里面各种枪械齐全,靶道、装备都是顶尖的。 “我是终身会员,您拿着这张名片过去,报我的名字,随时都能进去练!消费都记在我的账上。” “哈哈哈!乔纳森,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一次,薛昊总算没有在乔纳森后面加上律师的头衔了。 告别乔纳森,薛昊和景锐走出会所,海风拂来,令薛昊有些昏沉的大脑彻底清醒。 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猎鹰俱乐部的地址后,薛昊掏出手机,给李斯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事情成了,结果还行,细节等我回来再说。“ 花旗国的这边监听太厉害了,犯忌讳的话,可不能在手机里说。 李斯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唔”了一声。 薛昊补了句:“我带景锐去射击俱乐部练练手,晚上回去,咱们一起吃饭。” 李斯沉默了两秒:“知道了,好好玩。” 薛昊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西装内袋。他抬眼看向景锐。 “景大哥,走。去猎鹰俱乐部,练练你的枪法。” 第249章 射击俱乐部,景锐如神 不久,出租车停在猎鹰射击俱乐部门口。 进门时,门童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不是熟面孔!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低头恭敬道:“先生们,请进。欢迎光临!” 来到前台,薛昊递出乔纳森的烫金名片,前台侍者扫过一眼便立刻起身。 “原来是乔纳森律师的朋友,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侍者往前走,薛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道幽深的走廊,远处隐约飘来低沉的枪响。 本该震耳欲聋的声音,经过多层隔音板的消弭,传入耳中的时候,已经极其轻微,只衬得这走廊愈发静谧。 侍者在前面领路,心里忍不住嘀咕:以他老练的眼光,这又是乔纳森律师介绍来的生客。 经常玩枪的人,应该有的身体特征,比如食指根部的老茧。 侍者没有在两人身上看见分毫。 拐过一个转角,侍者在一扇刻着猎鹰纹的实木门前停下。 推开门,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先生,这是咱们的精品独立射击房,十米、二十米固定靶道都有,墙面全是特级防弹护垫,角落有护具和备用弹夹。” 房内光线偏暖,正对门口的成绩显示屏上泛着淡蓝色的光。 墙角的金属柜里,整齐码着护目镜、隔音耳塞,一切都收拾得有条不紊。 薛昊这辈子就没摸过真枪,哪里懂这些? 但他不能露怯。 于是,他环视了一圈,点头道:“不错,设施齐全。” 景锐则径直走到十米靶道前,站定后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远处的红色靶心,指尖无意识地微曲,像是在估量着距离。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顶级武者对射击弹道的预判。 但落在侍者眼里,只觉得他在胡乱比划。 侍者拉过两把皮质座椅,躬身问道:“两位先生想试试什么枪械? “咱们这边格洛克17、伯莱塔92都有。 “后坐力小,上手快,新手练着正好;要是想尝鲜,也有柯尔特左轮,手感很稳。 “若你们想试长点的家伙,m4A1、AR15这些步枪也都备着。 “全是调校好的,弹道稳得很,就是比手枪后坐力稍大些,慢点开枪把控好就行。” 薛昊看向侍者,语气干脆:“先拿两把沙漠之鹰,两百发子弹,配套的头盔、隔音耳塞都备上。步枪先不急,后面再说。” 这话一出,侍者脸上的笑容微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沙漠之鹰那玩意儿,别说新手,就是常来的老玩家,也少有人敢玩。 那后坐力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一开枪就会被震得手腕脱臼。 这两位连食指老茧都没有的主,竟直接点名要这个。 怕不是只听过沙鹰的名头,压根不知道这枪的厉害。 但猎鹰俱乐部的规矩,不允许对客人的选择说三道四。 他只能躬身应道:“好的先生,请稍等,我这就去取,马上就来。” 侍者走后,薛昊对景锐道:“景大哥,反正也要给你配备沙鹰,今天就当提前适应了,我也顺便玩玩。” 他没有侍者想的那么无知,对沙鹰的后坐力当然知道。 但景锐何许人也?根本就是人形凶兽。 别说沙鹰,就算是机枪,人家也能压得住枪口。 甚至他自己,这时的身体素质,也当得上一句力大如牛,又何惧一把沙鹰。 景锐闻言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十米外的红色靶心上。 他虽不识这沙漠之鹰为何物,却知道这是日后要配在身上的家伙。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好好适应。 几分钟后,侍者端着一个黑色金属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铺着绒布,两把银黑色的沙漠之鹰静静卧在上面,枪身的冷光在暖灯下泛着凛冽的光泽。 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四盒黄铜子弹,还有两副加厚的防护头盔和隔音耳塞。 侍者将托盘放在置物桌上,调试了下电子靶机,淡蓝色的成绩屏亮了起来。 “先生们,沙鹰的后坐力很大,开枪时一定要把虎口抵紧握把,手臂别晃,要是实在吃不消,随时喊我换枪就好。” 说罢,他垂手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瞟着两人。 心里暗自思忖:等会儿看你们怎么收场,指不定第一枪开出去,枪都得飞出去。 两人戴上护具后,薛昊先开枪了。 “砰!” 沉闷的枪声炸响,子弹偏了很多,电子屏立刻跳出“2环”的数字。 薛昊苦笑着摇头,看来自己没有射击天赋啊。 侍者却有些惊讶。 他眼光很毒,一眼就看出,薛昊开枪的时候,枪口很稳,似乎沙鹰的后坐力不存在一样。 看不出来啊,好大的力气!可惜没有准头。 他正在感慨, “砰!” 紧接着,景锐的枪声也响了。 枪口同样沉稳,可子弹却打在靶心上方,电子屏上跳出一个刺眼的“5环”。 景锐眉头拧紧,心底暗道一声失算——这枪的力道远比妙瓦底缴获的那些手枪猛。 弹道更是平直得很,他还按着往日的经验抬了枪口,竟直接打高了。 这个冷面的力气也好大,可惜还是个半吊子。 侍者心道。 可下一秒,第二声枪响便骤然响起。 这一次,景锐目光锁着靶心,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腕稳稳压住那股后坐力,子弹精准地击中靶心,电子屏立刻跳出“10环”。 侍者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 没等他反应,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炒豆子般的枪声响起。 每一声落下,电子屏上的数字便是一个10环。 只一瞬,红色的靶心上,就全是弹孔。 “这这这......” 侍者看傻了。 不是因为景锐成绩好。 10米靶而已,很多枪手都能打出10环的成绩。 令他惊讶的是射击速度。 这人从第一枪到清空弹夹,只花了五秒不到。 9颗子弹,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击发,枪口却纹丝不动,就好像沙鹰的后坐力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是哪里来的神仙? 这时。 “砰~砰~砰......” 薛昊的沙鹰也接连炸响。 第250章 世界只该有一个声音! “砰~砰~砰!” 薛昊开枪的速度明显不如景锐。 他不具备景锐那种顶级武者的运动直觉,每一枪都要凝神瞄准,扣动扳机的力道也要刻意控制。 但他的枪口自始至终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电子屏上的数字渐渐变了,从最初的2环、很快就稳定到了7环左右,最高的一次打出了9环。 侍者人都麻了。 这两个都是怪物啊!明明没有怎么接触过枪支的。 更别说沙鹰这种出了名不好用的手枪。 侍者瞠目结舌,眼睛直勾勾黏在那两个被打烂的靶心上。 他连呼吸都忘了,脸很快憋得通红。 那可是沙漠之鹰,不是街边的玩具枪,这两个看着毫无射击底子的人,一个枪枪十环快得像终结者。 一个几枪之内,成绩稳步提高,枪口同样半分不晃。 都是些从哪来的狠角色啊! 两人没理会他的失态。 薛昊放下沙鹰,活动了下微酸的手腕。 他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又看看景锐的,忍不住叹息道:“景大哥,你简直无所不能,冷兵器就算了,就连手枪也玩得这么转。” 话音刚落,景锐开口了。 这还是他进入俱乐部后,第一次说话。 “说到用枪,我要感激薛先生的救命之恩才是。” 薛昊闻言有些愣神。 他看了一眼侍者,关闭了实时翻译器。 讶然道:“景大哥这话从何说起?自相识以来,我一直蒙你多加照顾。何来对你有救命之恩一说?” 景锐神情凝重道:“景某一向心高气傲,自以为天下已无抗手,哪怕敌人再强,最多也就与我伯仲之间。 “若不是薛先生你提点,让我对上项羽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枪......” 回忆起吴津桥一战,景锐摇了摇头,感慨道:“依我的性子,必定会与项羽决死一战,那我定然会被他斩杀。” 其实,那一战以后,他在脑海里进行过很多次复盘。 得出的结论是,项羽无论力量还是气势,都要压自己一头。 久战之下,自己必然落败身亡。 甚至连撤退都做不到,因为只要自己后退,气势此消彼长,只会死得更快。 这还是景锐第一次与薛昊谈起与项羽的那场厮杀。 想起项羽之死,薛昊有些愣神。 半晌,他才唏嘘道:“这也不算是我的帮助,从妙瓦底得来的那些枪,也是你和黑冰卫的兄弟们冒死抢到手的,我又没出什么力。” 景锐摇头。 “其实,景某死了也就死了。我平生杀人无数,就算有一天被人杀了,也是赚的。 “但这次吴县之行,让我看到了大秦的危机。 “原先,我以为大秦江山固若金汤,足以千秋万代。直到这次,我才发现,三楚之地,英杰辈出。” 景锐想起豪气干云的龙且,宁死不屈的项梁,神勇无敌的项羽,明知必败也毅然赴死的曹咎,还有那个忠于职守,不卑不亢的小小亭长...... 他不得不承认,多年来,大秦对关东六国的民众,过于轻视了。 想着这些,景锐叹息道:“薛先生,你是对的,大秦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六国之民,应该是大秦的一份子,而不是敌人。” 薛昊笑了。 “景大哥,你能想通就好,我就说应该怀柔。” 景锐却摇了摇头。 “薛先生,怀柔自然是必要的,但还不够!” 他抬起头来,眼里全是火焰。 “大秦还需要扩张,树立共同的敌人,然后在血与火之中被锻成一块!” 景锐越说越激动。 “之前,我对火器其实是抵制的,总觉得胜之不武。 “那一战后,我却想开了,既然火器已经是大势所趋,那我便该顺势而为。 “我辈武者,就算使用火器,也会远超旁人。 “这火器,我不仅要自己练到极致,还要教给黑冰卫的每一个弟兄,教给大秦的百万锐士。 “然后,大秦以此征服世界!” 他停了下来,眼神炯炯地望着薛昊。 “薛先生,要实现这些伟业,我做不到,陛下还有大秦,单独也做不到。 “只有先生您,有了您的帮助,大秦才能千秋万代,一统寰宇!” 景锐其实不是个喜欢高谈阔论的,但这些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回过神来,他有些赧然。 看着景锐赧然的模样,薛昊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但很快,他的眼神也变得火热滚烫起来。 他没有景锐那样的家国情怀,没有那份生于大秦、忠于大秦的执念。 但至少此时此刻,薛昊的热血不比景锐少。 按照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不过两个多月前,他还困在第一层生存需求里,被三百万债务逼得走投无路。 可自认识政哥,自踏入这场古今交织的局。 他竟像踩了云梯一般,眨眼就跨越了安全、归属、尊重的台阶。 直接站到了第五层,站在了追求理想的天地里。 他的理想,不如景锐那般赤诚,却更辽阔,更长远。 自己所处的世界,已经这个样子,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但大秦位面不一样,在那里,华夏一族还有机会。 薛昊抬手,重重拍在景锐的肩膀上。 “景大哥,你说得对! “这些不是大秦一个人的事,也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像是在对景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我也有我的念想!我要让大秦踏遍寰宇,要让这天下的土地,都刻上华夏的名字。 “要让后世再无纷争割裂,再无异族侵扰。 “我要让这世界,只有一个声音!只有华夏,只有一脉相承的炎黄子孙!!!” 最后几个字,薛昊是吼出来的。 景锐怔怔地看着薛昊。 在他的印象里,薛先生虽然不乏智慧,却始终少了几分执拗,给人一种得过且过的感觉。 这种印象,暹罗国之行后淡了一些。 他却从未想过,薛先生的心底竟藏着这般的宏伟壮志! 一时间,景锐也热血沸腾起来。 景锐反手扣住薛昊拍在他肩头的手上。 “好!让我们杀他个天翻地覆!光照之下,尽是秦土!” “哎呦!景大哥,你轻点!” 幸亏薛昊如今筋骨刚健已非常人,否则这一拍非得粉碎性骨折不可。 尽管如此,也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甩着手,打开了翻译器,对侍者道:“去,再拿300,不!500颗子弹来!把距离调整到20米,我们要打个痛快!” —————————— 今天有要事,只有一更,明天起恢复正常。 万分抱歉! 第251章 匈奴尔敢?嬴政震怒 直到夕阳西下,地上铺满弹壳,两人才收了枪。 景锐的进步堪称惊世骇俗。 二十米的固定靶早已满足不了他,侍者被支着调来了移动人形靶。 从慢到快,从单靶到多靶,他竟真的做到了指哪打哪。 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或者枪口去瞄准。 手臂抬起的角度、扣动扳机的时机,一切全凭肌肉记忆与武者直觉。 沙鹰的后坐力于他而言更仿佛虚无, 每一声枪响落下,必有一发子弹精准命中靶心,弹无虚发。 地上的弹壳堆成了小丘,那些移动靶的要害处,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 侍者站在角落,只剩下麻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杀神。 薛昊则稍逊一筹,却也已是天翻地覆的进步。 十米内的固定人形靶,他也不用再瞄准。 抬手一枪,凭着手腕的稳劲与连续射击的手感,子弹便能稳稳击中人形靶。 他甩了甩还有些酸胀的胳膊,看着自己的靶纸,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从最初的二环,到如今的十米随心,这已是他短期内能做到的极致。 “差不多该回去了,别让李老等太久。” 薛昊道。 他掏出一百美元递给侍者,就当小费了。 放下枪,两人走出射击房。 一路到俱乐部门口,侍者都躬身跟在身后,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只在两人上车时,恭恭敬敬地弯着腰,直到出租车驶远。 回到华尔道夫酒店的套房,薛昊推开门,一股咖啡香便漫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下,李斯正坐在一把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马克杯,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见到两人,他放下咖啡,埋怨道:“花旗国的饮料,味道颇为古怪,也就提神这一个功效令人称赞。” 随即,他的目光落到薛昊正在轻微转动的手腕上。 鼻子嗅了嗅,闻到了两人身上沾染的火药味。 “看来你们二人,倒是在射击场打了个痛快。” 李斯说道。 薛昊反手带上门,甩了甩还有些酸胀的胳膊,往沙发上一坐,对着景锐比了个大拇指。 “李老你是没看见,景大哥的枪法,简直神了!移动人形靶从慢到快,从单到多,愣是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那个射击俱乐部的侍者,一开始还瞧不上我们,到后来都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景锐站在一旁,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半分骄矜。 李斯看着景锐这副模样,捋了捋颌下的胡须,淡淡道:“景将军本就是天生武人,在大秦军中只怕已无人能及。 “他异于常人,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景锐闻言,朝李斯略一躬身,说了句:“李相过奖了。” 算是谢过夸赞。 说笑几句,李斯便收了笑意。 沉声道:“说正事吧,你们练枪的时候,乔纳森的消息发过来了。” 他打开平板,递给薛昊。 屏幕上显示着几份加密的文件。 李斯道:“这是他整理的瑞银黄金抵押贷款的细节文件。 “里面标清了抵押物的估值标准、贷款初审的流程,还有瑞银那边对接此事的专属客户经理信息......” 薛昊接过平板,认真翻看起来。 李斯又拿起手机,调出一条信息,将屏幕转向他,继续道:“除此之外,乔纳森还把苏黎世那家LbmA认证造币厂的对外联系人信息发来了。 “邮箱和电话都在这,后续要将大秦的黄金铸造成400盎司的标准金条,直接联系对接即可。 “他说这家造币厂的保密性和效率都是顶尖的,无需额外托人疏通。” 说到这儿,李斯笑道:“当然,他也就这么一说,该吃的回扣,估计乔纳森已经和那边谈好了。” 薛昊不以为意:“哪有不吃饵的鱼?花旗国有不贪的律师吗?” “也许有吧,但那样的人肯定穷困潦倒,在平民窟做法律援助。 “而不是像乔纳森这样,穿着上万美元的西装,坐在纽约泛美大厦里边吹空调。” 李斯没有接这个话,他在大秦其实也要收好处的。 不过,他也知道薛昊只是有感而发,而非影射自己。 他思忖道:“运送金条,和接收军火,都需要小薛你在现场。这先后顺序,你想怎么安排?” “把花旗国的事情先忙完,然后再去瑞士! “武器到手后,先把黑冰卫武装起来,那样无论做什么事,我都有了底气。” 薛昊毫不犹豫道。 李斯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 “既然如此,等明天陛下来了,就请他尽快集结黑冰卫,早些武装起来。” 谈完正事,薛昊站起身来。 “走吧!李老,景大哥,咱们去尝尝纽约的米其林三星餐馆!看看究竟是不是某些人说的那样惊艳?” 理论上,这些餐厅是需要预约的。 但纽约是什么地方?只要你肯花大价钱,有人专门做这种替人排队的生意。 “米其林三星?老夫也是闻名已久了。”李斯笑道。 至于景锐,自然没有意见。 现代的食物,他都喜欢。 ...... 大秦,沙丘,大殿。 “匈奴!你们怎么敢!”嬴政把手中的密奏狠狠拍在御案上! 竹制的奏简震得四散纷飞,墨字淋漓的简片滚了满阶。 这是长城军团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追杀逆臣赵高的黑冰卫兵败垂成,被匈奴人搅局。 匈奴人对黑冰卫展开追杀。 最后,只有领头的屯长,从沼泽地里死里逃生,回到上郡,向蒙恬禀报。 蒙恬不敢怠慢,立即飞马来报。 见嬴政发火,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只有夏无且例外。 他缓缓来到御阶前,将散落满地的竹简便片一一拾起。 然后小心翼翼放回御案。 看着他不急不躁的动作,嬴政心里的怒火,不觉消散了几分。 “陛下,此事无需大动肝火。” 做完这一切后,夏无且躬身道。 “哦?夏卿说来听听!” 嬴政已经恢复了冷静。 “赵高不过一丧家之犬,投匈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至于匈奴人,他们与大秦早就势成水火,出手相助逆臣,实属平常。 “赵高这一次不死,也无非就是多活几天。大秦在匈奴也有细作,找出他行踪轻而易举。 “既然如此,陛下要他死,他绝对活不了!” 嬴政默然。 夏无且的话,他明白。 无非是发动在匈奴的内应,确定赵高行踪后,再一举击杀。 这确实不难。 但嬴政有了新的打算。 良久,嬴政终于开口,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传朕口谕,召见少府章邯。” 他站起身来,看了夏无且一眼。 “夏卿,随朕来!” 第252章 不宜用兵?组建快反部队 寝宫内,一盏太阳能台灯立在矮几上,暖白的光芒将室内照得明敞柔和。 嬴政斜倚在沙发上,夏无且垂手立在灯影一隅。 除他们二人外,偌大的寝宫再无其余。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章邯快步入内。 “臣章邯,参见陛下。” “免礼。” 嬴政抬手,声音平静无波。 他抬了抬手,示意章邯近前,“长城军团八百里加急,你该也听闻了!” 章邯颔首:“臣略知一二,黑冰卫追剿赵高,为匈奴所阻。” 嬴政面无表情,将赵高叛逃投匈、匈奴搅局追杀黑冰卫的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末了,嬴政抬眸看向他:“章卿,你通晓军务,朕打算立即兴兵讨伐匈奴,何如?” 他的话音刚落,章邯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但他没有迟疑,语气坚定:“陛下,臣以为,不可。” 他很忐忑,这可是直接驳了陛下的意见啊! 殿内静了一瞬。 但嬴政并未动怒,只是眉峰微挑,沉声道:“讲原因。” 章邯松了口气。 他沉声道:“臣以为,原因有二。 “其一,我大秦此刻伐匈,战备不足。” 章邯条理清晰道,“匈奴居漠北草原,地形辽阔无定。 “我军若要深入,需备足粮草辎重,调遣精锐骑兵,更要遣大量斥候探清其王庭各部布防。 “恕臣直言,我大秦此刻国力凋敝,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嬴政“哼”了一声。 “继续说!” “其二,天时不利。 “北境秋末已寒,不出一月便天寒地冻,草场封冻战马无食,士卒亦难耐酷寒。 “匈奴只需避战,大秦锐士就会被其拖垮,一不留神就有全军覆灭之险。 “有这两个原因,臣以为,此时出兵,败多胜少。” 说完,章邯眼观鼻,鼻观口,沉默不语。 嬴政不悦道:“若这样说,我大秦难道就忍了不成?” 犹豫了一下,章邯道:“陛下若决意伐匈奴,需待明年春暖花开之后。 “但规模不宜太大,仅以少量精骑突袭,灭它几个边境部落也就是了。” 嬴政的声音缓了下来:“章卿所言,切中要害,朕听进去了。” 说罢,他从案台下摸出一盒有机牛奶,外加一瓶500毫升的可乐。 “章卿,赏!” 章邯大喜,上次他就得过陛下赏赐的现代饮品,只觉得其味道美妙绝伦。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陛下对自己的应答非常满意。 “臣多谢陛下!” 他喜滋滋接过饮品,满心欢喜离开了。 殿门关闭,寝宫内复归安静。 嬴政靠回沙发靠背,两眼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看向夏无且,问道:“夏卿,你怎么看?” 夏无且忙道:“章少府此番直言进谏,不惧陛下盛怒,可见其心向大秦,是为良臣; “且他分析伐匈利弊,条理分明,天时战备考量得面面俱到,更是难得的良将。 “其老成持重,兼具勇略,陛下得此肱骨,实为大秦之福! “由此也可见薛先生看人的眼光极准。还有......” 嬴政皱眉,打断他的话:“朕不是问你章邯,是问你,你是否也觉得,近期当真不能对匈奴出兵?” 夏无且拍了拍脑袋,道:“是臣误解陛下的意思了。臣也以为,此时不宜出兵。” 他停顿了一下。 “除非薛先生那边有什么好办法,那又另当别论了!” 这正是嬴政所想的。 既然以大秦的常规手段无法立即报复。 那就只有请薛昊出力了。 “夏卿,拟旨,命蒙恬搜寻边境地区匈奴各部落的行踪,但不可浪战,以免打草惊蛇。” “喏!”夏无且应下,正要下去写圣旨。 嬴政又叫住了他。 “另外,你去催一催,内库的黄金,要加快运来。” ...... 现代,纽约。 从勒贝尔纳丹餐厅(Le bernardin)出来,薛昊撇了撇嘴。 算上给黄牛的中介费,人均都650美元了。 什么米其林三星的海鲜套餐,连肚子都填不饱。 味道嘛......不能说多难吃,但总觉得差强人意。 难怪有人说花旗国是美食荒漠。 三人随意乱逛,没一会就感觉饥肠辘辘。 薛昊找了家仙人掌国风味的连锁店,买了20个牛肉塔可(其实就是玉米薄饼卷碳烤牛肉,外加菜蔬和辣酱)外加三大杯玉米浓汤。 一共花了不到100美元。 “吃撑了!吃撑了!”薛昊以手扶腰,慨叹道:“李老,景大哥,这不比米其林三星过瘾?” 三人回到酒店,洗漱后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薛昊找了个僻静地方。 10点一到,随着迷雾,嬴政与夏无且出现。 打过招呼后,嬴政开门见山,说出了大秦发生的事。 “薛先生,如今天寒地冻,不利于进兵,章邯也说至少要等到明年开春,且不能大规模用兵。 “但朕不想拖延时间,若不能尽快严惩,多拖延一天,匈奴人气焰就高一分。 “如何破局?薛先生可有良策?” 薛昊眼前一亮。 太好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一下,托乔纳森买的武器,不就能派上用场了! 他摩拳擦掌道:“政哥,巧了!乔纳森那边的火器已然谈妥,手枪,步枪,机枪都有,五天内便能将货备齐。 “到时候,你把它们带去大秦,组织一支快速反应部队不在话下。 “至于后勤,我也可以帮忙解决。 “到时候,什么天寒地冻,都挡不住大秦的刀刃。非把匈奴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嬴政闻言,眉宇间残存的沉郁瞬间散尽。 “好!好!好!薛先生果然不负朕望!” 他素来睚眦必报,最是受不得半分吃亏。 匈奴搅局杀大秦黑冰卫,赵高叛逃投匈,这口气一直让他憋得难受。 直到现在,他念头终于通达了。 “匈奴敢动朕的人,朕便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这批火器来的正是时候!” 景锐在一旁,也是精神振奋。 他刚刚立志要把大秦的荣光撒遍寰宇,这下机会就来了。 他连忙请命道:“陛下,待火器到后,臣愿亲率黑冰卫研习操练,务必在最短时日里让他们尽数掌握火器用法,练出一支能奔袭、善攻坚的锐旅!” “可!” 嬴政立即应允。 第253章 第一批金饼,左宗棠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继续练枪,全面发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教堂里的交易 黎有德来联系自己,应该是上次让他买的沙鹰和战术背心有着落了。 除此之外,该给的介绍费早就给了。 自己和他也没有其他交集。 想到这里,薛昊兴致勃勃地接通了电话。 “薛总!您可算接电话了!”黎有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您要的家伙事儿全备齐了,都是按您的要求来的,全新的,配件全齐!” 黎有德故意说得很含糊,没有出现任何敏感词。 显然,作为老江湖,他也很清楚花旗国的手机监听无处不在。 薛昊闻言,压低声音道:“地址发我,清净一点的,就你一个人来。 明白明白!薛总您放心,地址马上发给您,只有我在,保准没人打扰!” 薛昊挂了电话。 过了十几秒,地址发来了,是布朗克斯区亨特角的一座街区教堂。 在教堂里交接武器,真讽刺! 薛昊心想。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 似乎,布朗克斯区和布鲁克林区,都是纽约的疮疤。 治安比较差的一隅。 他抬头看看天色,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 关上翻译器后, 薛昊看向景锐,说道:“黎有德选在布朗克斯亨特角的教堂,那片治安差,鱼龙混杂。景大哥,你经验丰富,这是否有问题?” 一瞬间,那个精明冷酷的大秦黑冰卫统领复苏了。 景锐略一沉思,冷冷道:“很合理,治安乱,说明花旗国官方不重视,灰色买卖盛行。 “那附近,大概有黎有德的据点。” “至于安全问题?” 他自信道:“只需要在那附近转一圈,我就能看出有没有埋伏。凭他的人,绝瞒不过我!” 他见过黎有德一面,对其有基本的判断。 以大秦的标准来说,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游侠头目。 黎有德不可能拥有能瞒过自己眼睛的手下。 “再说了,黎有德没有和我们翻脸的理由。除非是利令智昏,想绑架薛先生换赎金。” 说到这儿,景锐冷冷一笑。 “那他就得安排人手,绝对瞒不过我。” 景锐的专业判断,薛昊绝对信服。 闻言不再犹豫。 “好!咱们就走上这一趟!”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亨特角附近的地址,刻意让司机停在离教堂一公里外的街边。 付了车钱下车,薛昊看了看周遭。 这儿距离曼哈顿直线距离不过几千米,却如同换了个世界。 摩天大厦、车水马龙不见了踪迹,只剩低矮的廉价公寓。 墙面上全是五颜六色的涂鸦。 空气里混着灰尘和廉价酒精的味道。 薛昊掏出手机给黎有德发了条简讯:“我快到了。” 他也不看黎有德的回复,把手机塞回裤兜。 而景锐已经开启了“侦查模式”。 “走!紧跟着我!”他低声道。 他步子不快不慢,看着就像是在随意闲逛。 但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着街边的阴影,目光如鹰隼般,每一个街角、每一扇巷口、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更不用说行人。 一切都被他所见,所闻,所思...... 然后再一一排除危险。 薛昊紧跟在景锐后面,几乎成了他的影子。 渐渐地,景锐的神情松懈下来。 终于,他停了下来。 “薛先生,没人跟踪,也没有针对我们的埋伏。” 当然,少不了有一些隐秘的罪恶,但与自己无关。 景锐自然懒得提及。 “那就好!” 薛昊松了口气。 这时,已经可以看见黎有德约定的那座街区教堂了。 一副破败的样子,看来没什么信徒。 两人朝着教堂走去,推开破烂的木门,礼拜堂里昏昏暗暗,彩色玻璃窗被灰尘糊得看不清图案。 这时,薛昊几乎能肯定这个小教堂不一般了。 否则,这样一个没有神职人员看护,天然的防寒屋,早就被流浪汉占据了。 景锐只凭自己的几句介绍,就提前预判了这一点。 自己却要到了现场才能猜出来。 差距太大了! 薛昊摇摇头,不去想了。 这时,应该是忏悔室的房间里,黎有德探出头来。 见是两人,他忙不迭迎上来,压着声音道:“薛总,您可算到了,快里边请。” 景锐对薛昊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几人走进忏悔室,里边的桌子上蒙着一块黑布。 黎有德一把掀开,四把银黑色的沙漠之鹰静静躺在绒布上。 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四套折叠的黑色战术背心。 还有几个牛皮纸袋,以及小巧的保养油瓶、清洁刷,配件一应俱全。 “薛总您看,全按您的要求来的。”黎有德介绍道。 他不敢碰枪,担心误会。 只能指着沙鹰道,“正宗军用款沙鹰,比民用的膛压高,威力足,每把都配了三个备用弹夹,全是新的; “战术背心是四级插板,近距离挨子弹都没事,护颈、护肘的配件都在侧边口袋里,全新的,吊牌都没拆!” 他又指了指牛皮纸袋:“里边是子弹,每把枪两百发,纯铜弹头,我特意挑选的尖子货。” 景锐现在对沙鹰已经有一定了解了,他抢步上前,拿起一把沙鹰。 先掂了掂重量,又滑过枪身的纹路,试了试扳机的反馈。 他点了点头,手感比猎鹰俱乐部的那款更沉,枪身也打磨得贴合掌心,是精调过的好货。 “这枪不错!”他开口赞道。 随后景锐又检查了其他三把,确定是同样品质的。 他对薛昊道:“枪没有问题。” 薛昊则检查起了战术背心。 拎起一套背心套在身上,活动了几下胳膊,背心贴合身形却不束缚动作,护具的位置恰到好处。 他又抬手扯了扯肩带,以他的力道,也没松动。 然后他又检查了子弹,确实都是好货。 薛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阿黎,办得不错!” 随即他支付了货款,当然,用的是虚拟币。 这笔买卖,黎有德没赚钱,甚至是亏了。 他肯定还有后话! 薛昊心想。 他故作不知,对黎有德道:“合作愉快,没事我就走了!” 景锐这时已经开始收拾装备,动作利落干脆。 这些东西加起来好几十斤。 但对景锐来说,轻若无物。 眨眼间就收拾好,塞进带来的特制帆布包然后背在身上。 两人朝门口走去。 “薛总,请等一下!” 黎有德终于忍不住了。 第256章 收服黎有德 薛昊停下,回头看着他。 似笑非笑道:“怎么?你对价格不满意。事后加价可不行。” 景锐则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黎有德。 他不需要散发杀意,黎有德已经觉得浑身发冷了。 “不不不!” 他疯狂摆手,额头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腰弯得快贴到膝盖,连头都不敢抬。 “薛总您误会了!价格我绝无半句怨言,能为您办事,是我的福气,哪敢谈什么不满意!” 薛昊挑了挑眉。 “哦?那拦着我,是有别的事?直说,我没功夫跟你绕弯子。” 戏演得差不多就得了,黎有德至少知情识趣,薛昊觉得他还是有用的。 黎有德偷瞄了眼薛昊的神色,见他没有动怒。 他也是老江湖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当然不差。 他知道有戏,连忙大声说道:“薛总,我知道您不是一般人,做的都是大生意,我帮不上大忙。 “但我黎有德在纽约混了十几年,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对这城里的犄角旮旯都门儿清。 “若薛总有什么不方便公开去做的小事情,您尽管交给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嗯......” 薛昊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黎有德虽说只是个灰色地界的小头目,没什么大本事。 但他至少识趣,而且扎根于底层。 正好能做些乔纳森这种台面上的人不方便做的脏活、细活。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行,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两条规矩不能破。 “第一,手脚干净,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拿的别拿; “第二,守口如瓶,我这边的任何事,哪怕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顺便说一句,不要以为出了事以后,你可以一死了之。 “你所有的家属,都要付出代价,包括你老家的那些。” 黎有德脸色“唰”地白了,忙不迭道:“薛总放心!薛总放心!两条规矩我记死了! “手脚绝对干净,嘴比焊死的铁桶还严!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在他的脑补里,薛昊恐怕是龙国的权贵,至少是权贵的代理人。 那自己老家的那些亲戚,还真的会被牵连。 虽说龙国和花旗国不一样,他们不会死。 但从此穷困潦倒,那也受不了啊! 薛昊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直截了当地安排事。 “别整这些虚的,做事见真章。我近期在纽约要收一批货,会找个隐蔽的仓库。 明面上的安保,自然有人负责。 你要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去暗中守着。 “除了我和我身边的人,任何靠近的人都给我记清楚样貌行踪,有半点异常立刻报我,不许自作主张。” 黎有德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亲自挑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嘴严心细,绝对靠谱!” “还有,”薛昊话锋一转,“你再帮我打探个事。 “黑市上,有没有重火力的渠道,比如榴弹发射器、迫击炮这类的二手的也行。 “有消息就报给我,不用急着接触,摸清楚底细就行。” 这话一出,黎有德心里更笃定薛昊是做大事的人,却半点不敢多问,只连声应下。 要收小弟,当然不能只是打压。 薛昊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抬眼道:“查收。” 黎有德愣了愣,掏出手机一看,虚拟币钱包里多了一串数字——整整二十万美金。 这已经超过刚才交易额的十倍了! 他眼睛瞬间亮了。 喜悦后是疑惑:“薛总,这……您的意思是……” “不是报酬,” 薛昊语气平淡,“就当是见面礼,让你先把手里的事安排妥当。 “做得好,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要是出差错,后果你懂。”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黎有德大彻大悟了。 薛总哪里是需要让自己买沙鹰,之前分明就是在考验自己。 幸亏我识趣,没有妄想着狠赚一笔。 否则,虽说薛总不会在意那点小钱,但自己也就再没了抱大腿的机会。 他暗暗为自己当初的英明点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接下来,他自然是大表忠心,薛昊只静静听着。 三人朝着教堂门口走去。 经过礼拜堂的时候,薛昊随意道:“这教堂是怎么回事?” 黎有德闻言,解释道:“薛总您有所不知,这教堂的牧师叫罗德里格斯,他一贯悲天悯人。 “这教堂没什么信徒,他就常把教堂的空屋子租给我们这些人,收点租金,全拿去帮困难者了。 “大多是些过来的老乡,没合法身份的那种。” 他解释得很含糊。 但从“罗德里格斯”这样明显仙人掌国风格的姓氏。 薛昊听明白了。 神他妈的悲天悯人?这就是仙人掌帮派的一个交易场所。 所谓有困难的老乡,就是仙人掌国偷渡来的非法移民。 仙人掌帮? 薛昊面上毫无表情,似乎黎有德的话只是清风过耳。 他脑子里却琢磨起来。 之前,他从那个“今天又要到饭了!”的网红“讲师”嘴里就打听到了。 黎有德此人和仙人掌帮有牵涉,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这样一来,他也许比之前设想的还要有用一些。 要知道,自从上世纪80、90年代,花旗国以RIco法案(打击受影响和腐败组织法),系统性打击源于欧洲的黑手党后。 到了现在,来自于南美的帮派已经成为花旗国最大的灰色黑色势力了。 其中,邻国仙人掌帮当然是重中之重。 黎有德和他们有所联系,那他的能量有可能会超过本身该有的层级。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薛昊面上没有兴起半点波澜。 几人走出教堂,眼看就要分手了。 薛昊忽然顿住,随意问道:“对了阿黎,你在纽约混了这么久,知道哪的左宗棠鸡生意最好?” 黎有德一愣,满脸愕然,半晌才回过神,忙躬身答道:“薛总,这左宗棠鸡其实不是咱正宗的湘菜(左宗棠是湖南人)。 “这些都是糊弄鬼佬的,难吃得很。 “若您要是想吃正宗的湘味,唐人街坚尼路那边有个‘湘味源’,掌勺的是老湘厨,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都绝……” “不用。”薛昊打断他的话,“就找做这鬼佬版的,生意最好的那家。” 黎有德心里纳闷,薛昊放着正宗湘菜不吃,偏要找这鬼佬款的,但他不敢再多嘴了。 于是老实答道:“有有有!曼哈顿中城第三大道的‘福满楼’,它家做的很合洋人的口味,不少华尔街的都在那儿订餐。” 薛昊记下了地址,与黎有德告别。 第257章 齁甜的鸡肉,战备 出租车穿街过巷,没多久便到了曼哈顿中城的福满楼。 黎有德没有忽悠薛昊,这里的生意确实不错。 现在正是晚餐时刻,不但店里熙熙攘攘没有空桌,连外卖窗口都排着长龙。 只不过,几乎都是些白人,看不见几个黄皮肤的。 薛昊懒得排队,便花了三倍的价格从一对情侣手中购买了两份左宗棠鸡。 之所以多买了一份,自然是给景锐的。 无论之前如何埋汰,但景锐对异界的新奇吃食,明显兴趣十足。 虽然他并没有说出口,但那希冀的眼神,又怎么瞒得过薛昊呢? 薛昊将其中一份左宗棠鸡的纸袋递到景锐面前,笑着道:“景大哥,你尝尝鲜,李老那份咱留着回去给他。” 景锐立即接过,用附送的一次性筷子夹起鸡块送入口中。 只咀嚼了两下,他的动作忽然顿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片刻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嘴里的鸡块吞了下去。 浪费食物,特别是肉食,景锐做不到。 但接下来,他却为难了。 看着手里的纸袋,他陷入了沉思。 薛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夺过景锐手里的纸袋。 笑道:“景大哥,吃不下就别勉强,这反而是浪费。” 他四下打量,瞥见路边台阶上,坐着个衣着单薄的老人,身上只穿了件薄外套,正双手拢在嘴边哈着气。 薛昊走了过去,将热乎的纸袋递到老人面前,“老人家,给您。” 老人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露出诧异,随即连声道着谢接过纸袋。 薛昊摆了摆手,回到景锐身边。 “走吧,赶紧回酒店,李老还等着“美味佳肴”呢!” 薛昊坏笑道。 很快,薛昊回到华尔道夫酒店。 刚进门,就见李斯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可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门口瞟。 “李老,您要的左宗棠鸡,正宗花旗国口味,新鲜出炉!” 薛昊把纸袋放在桌上,酸甜的香气混着辣味立刻飘了出来。 不得不说,还挺诱人的。 难怪之前景锐上当了。 “小薛,景将军,有劳了!” 李斯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裹满酱汁的鸡肉,送进嘴里。 下一秒,李斯的表情僵住了。 甜!很甜!齁甜!!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甜意裹着淡淡的酸味,辣味,在舌尖炸开,齁得舌根发紧,那股腻人的甜直钻嗓子眼,黏得喉咙都发涩。 花旗国的糖都不要钱吗?放这么多! 李斯想吐出来。 但是不行! 这是自己特意点名要的。 他硬生生把不适感压了下去。 他慢慢咀嚼,吞咽,放下了筷子。 打开一瓶矿泉水,李斯喝了一大口,冲淡了嘴里那古怪的味道。 他颔首道:“嗯,风味独特,酸甜适口,外酥里嫩,不负盛名。” 薛昊和景锐对视一眼,薛昊眼底憋着笑,肩膀微微颤动。 景锐将帆布袋放到沙发上。 然后怜悯地望着李斯。 薛昊故意问道:“李老觉得合口味?那我明天再买一份?” 李斯连忙摆手,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不必了。此味甚特,需细品,不可贪多,今日这些足矣。”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花旗国的中餐,怎的如此古怪? 油管上的夷人,必定没吃过正宗的中餐!往后再不能信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了。 他和景锐哪里知道,整个欧美世界,对甜度的认识程度,与龙国是完全不一样的。 左宗棠鸡的这点甜度,对他们来说,仅仅是微甜罢了。 薛昊在斗音上见过这样的帖子。 一个东欧国家的游客,到了龙国后,发帖子埋怨道:“虽然这里的甜食便宜,但味道太寡淡,龙国人都舍不得放糖。” 而他拿来举例的,是奥利奥奶油饼干。 龙国人普遍觉得它太甜了。 此时,李斯也知道自己是被捉弄了,但有苦说不出。 他瞥了薛昊一眼,心道: 哼!小薛你不当人子,老夫自己大意了。 你也别得意,以后总有机会找回来的。 他不再去碰鸡肉,谈起了正事。 李斯敛了眼底那点被捉弄的无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他抬手轻叩了两下桌面,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到正事上,沉声道:“说回要紧事,不久前乔纳森来了通电话,仓库的事已经替咱们办妥了。” 他端起桌上的矿泉水抿了一口,继续道:“选的是布鲁克林近郊的独栋仓储楼,位置偏得很,周边没什么居民区和商铺,正合咱们要的隐蔽性要求。 安保也按之前的要求弄妥了,三层监控加加密门禁,还配了24小时的专业安保。” 顿了顿,李斯补充道:“他那边已经整理好了仓库的产权交接手续,还特意约了我们明天上午去他的律师事务所见面。 “一来敲定仓库的最终交接,二来也顺带把瑞银黄金抵押贷款的初审材料再当面核对一遍。” 说起正事,薛昊也收起了促狭的笑容。 “正好,大秦要突袭匈奴,需要不少后勤物资,可以通过他的门路采购。再让乔纳森赚点钱吧!” 说着,他开始统计起了需要的物资。 “景大哥,你觉得黑冰卫会出动多少人?” 景锐道:“黑冰卫可战之士大约三千五,但其中很多人各有任务,能短时间集结的不过二千五,这些人也不能全动,陛下需要护卫......” 他想了又想,最后说道:“一千八,最多两千,就是极限。” 薛昊点点头,说道:“那就按两千人的基数备,有备无患。 “首先是御寒的,每人两套双层加绒防风棉服,防水防滑的厚底军靴也得两套,再备上四千副加绒手套、四千顶防风棉帽,冻伤膏也需要,至少一万支。” 李斯在一旁补充道:“关键是食物,千里奔袭,冬天的草原无火炊煮,只能随身携带。” 薛昊点头,“对!所以各种单兵自热食品也要备齐。一次突袭就算两个月,需要准备两千人,六十天的口粮......” 他在那自言自语,直听得景锐瞠目结舌。 大秦的锐士们,何曾打过这么宽裕的仗! 第258章 雪地重卡 这才到哪儿啊?真是小家子气! 有这样想法的,并不是薛昊。 而是李斯大丞相。 他早已不是那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大秦左相了。 对现代军队的后勤保障体系,此时的李斯已经不再陌生。 薛昊则正色道:“景大哥,你是行家,肯定知道打仗就是打后勤的道理。我不管以前大秦的后勤体系是什么样。 现在有了我,就不能让战士们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而影响战力,更不要说因此减员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了当年新龙国的立国之战。 主要对手恰好就是脚下的花旗国。 当时龙国因为后勤问题,在冰天雪地里吃了大亏。 想起这段往事,薛昊眼睛有些发涩。 他眨眨眼,克服了这种软弱。 景锐沉默,他自然知道 后勤的重要性。 奈何大秦因为自身条件的限制,没有办法做到后代这种无微不至的保障。 他却不知,仅仅在几十年前,这个世界的龙国士兵,同样只能在缺衣少食,弹药寥寥的条件下,和武装到牙齿的强敌拼命。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感激。 “薛先生!” 他抓住薛昊的手臂,动容道:景某代黑冰卫的同袍们,谢过了!” 李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他身处中枢,统筹全局,比景锐更明白当时大秦面临的危局。 在外人看来,陛下翦灭六国,势如破竹。 但又有谁知道,当时连续不断发动大战。 大秦的人力物力都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否则何以灭楚的时候,王翦要60万人,李信夸口说20万人就可以行的时候,陛下选择了李信? 不是陛下轻信,而是王翦要求的60万大军,就是大秦的全部家底了。 万一战败,或者说旷日持久打不下楚国。 整个大秦就有崩盘的危险。 结果李信兵败,又牵连出了昌平君叛秦一大堆糟心事。 现在回想起来,李斯都觉得当时简直就是如履薄冰。 最后陛下能够顺利一统天下,不得不说,其中还有些运气成分。 现在有了现代物资的支持,他当然想尽可能得做到最好。 他补充道:“小薛之前考虑的都是根本,却还有几样东西不可或缺。 “首先就是夜视仪,这是夜战神器,之前在妙瓦底的时候,它的功效,景锐你已经见识过了。 “第二,对讲机。草原辽阔,又没有参照物,长途行军,各部容易失散,对讲机就是关键。就算不能人手一部,每个伍长也得配备,确保联络通畅; “还有,买些高能量巧克力棒,压缩饼干这些应急食物。 “它们体积小、又顶饿,可以当作紧急关头的补给; “还有医药急救包,每人都要有,能多救一人就多救一人。” “还有......” 李斯一板一眼往下数。 景锐先是欣喜,后来却愁眉紧锁,脸色凝重。 他苦笑道:“薛先生,李相,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样不行啊!” “为何不行?”薛昊奇道。 “因为无法携带!” 景锐解释道:“此次突袭匈奴,拼的就是兵贵神速,黑冰卫千里奔袭,最忌负重过多。 “就算一人三马,想要运送这么多补给,那也千难万难。” 这...... 说得有道理。 李斯一时想不出破局的法子,只将目光投向薛昊。 景锐也焦灼地看着他。 屋内静了下来,薛昊靠在沙发上,苦苦思索。 心想:的确,华夏的军队进入草原以后,严重依赖后勤。 不能像游牧民族那样一边放牧一边行军,因此,长途奔袭是弱项。 几千年来,能够不依赖后勤,千万里突袭大草原的,似乎只有冠军侯霍去病了。 但人家那属于绝世天赋,学不来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摩托车,想着这东西速度快,还能捎带些物资,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否决了。 大草原冰天雪地,积雪没踝不说,暗处还有冰碴子和冻土坑。 摩托车胎滑抓地力弱,别说载重,单是行进都险象环生,弄不好还得折损人手。 “载重”二字在脑中反复盘旋,忽然间,一个念头猛地撞进他的思绪里。 薛昊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要让马匹携带物资?咱们可以配几辆雪地特种大卡,专管运输物资。” “雪地特种大卡?”景锐眼神有些茫然。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薛昊没再多说,当即拿起手机解锁,查阅起雪地越野卡车的相关资料来。 他心底最先想的是选龙国的车,比如东风和庆铃系列。 奈何这是花旗国,龙国重卡不仅渠道难寻,采购备案更是麻烦,远水解不了近渴。 薛昊只能压下这个念头,转而筛选花旗国能立即买到的合适车型。 片刻后,他看向二人,开口道 “我查过了,东欧某国的太脱拉有款专业的越野重卡。 “雪地适配性顶尖,越野载重能到32吨,抗冻、耐造,走冬天的大草原完全没问题。” 至于价格,区区30万美元一辆,已经完全引不起薛昊的关注了。 “就这款吧,咱们配三辆,加起来快100吨载重,足够了。” 薛昊刚才算了一下,2000黑冰卫,两个月需要的单兵自热口粮也就是60多吨,还有30吨的冗余来装其他物资。 “好!那就解决大问题了。这样的话,只需解决马匹饲料。”李斯喜道。 薛昊冷冷道:“这也不难,再给黑冰卫配备几架无人机搞侦查。沿途的部落往哪里藏? “敌人屯粮我屯枪,敌人就是我粮仓。他们总会准备过冬的牧草。其实,若不是担心匈奴人的食物,黑冰卫吃不惯。 “就连大卡车都能省下来。” 至于那些匈奴部落被抢了牧草,导致牲畜大面积死亡以后,来年如何生存? 薛昊又不是圣母,才不去关心呢? 实在不行,你们可以举族向大秦投降嘛! 景锐接口道:“这不是问题,只要人有吃的,就算马匹死绝,大不了徒步行军。 “论耐力,人岂会比不过畜生?” 第259章 噩耗传来,赵高的疯狂 景锐是真正懂战事的人,论耐力,马匹是无法和人相比的。 每天60里,只要补给充足,对黑冰卫来说,不过就是一次旅行。 每天都可以保持精神抖擞,几乎可以一直走下去。 反之,让轻骑兵每天跑上一百里路,要不了7天,就必须停下来让马匹休养。 否则马匹必定大面积掉膘,甚至死亡。 西汉李陵的5000步卒,几乎从匈奴腹地一路杀回汉境,最后也不是被累垮的。 若换成骑兵,一连激战七八天,马匹早就累趴下了。 因此,就算出现最坏的情况,马匹死绝。 景锐对黑冰卫,也有绝对的信心。 这样的配置确实可行! 三人彼此对视,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要解决自然是操作人员问题了。 很明显,大秦肯定没人会开重卡,更别说无人机了。 李斯淡淡道:“三辆卡车,都要安排人员轮换,每辆车起码需要四人,一共要十二名。 “除了驾驶,他们还得学会简单的故障处理。最起码,换轮胎总得会。” “这好办!”景锐道。 “黑冰卫里有的是聪明伶俐,胆大心细的好儿郎。还有操控薛先生你说的那个......无人机,这些人都可以从黑冰卫里出。 “他们定会守口如瓶,绝不泄密!”” 三人商量到了深夜,敲定了各种细节,这才各自睡去。 ...... 大秦位面,黑山,高阙。 延绵阴山将这里的地形一分为二,南麓以陡峭断崖临接河套。 往北,则深入不毛,直至漠北龙庭(龙城)。 匈奴右谷蠡王呼延屠耆的营帐,已经在此停留两天了。 对赵高,他的理由是前路艰辛,需要再休憩几天,恢复马力。 实际上,呼延屠耆在等大秦那边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 这将决定他是否能够相信赵高这丧家之犬。 夜露凝霜,朔风卷着阴山的寒气袭来。 呼延屠耆的主帐里只点着两盏牛油灯,昏黄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映在羊皮毡上,时不时晃动一下。 帐外的马蹄声、巡夜的喝问声隔阵传来,呼延屠耆纹丝不动。 他对赵高始终留着三分戒备,无论对方多么言辞恳切,所献的疲秦之策多么诱人。 没有确切实证以前,呼延屠耆是不会拿匈奴全族的命运去冒险的。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亲卫压低的禀报:“大王!飞鹰到了!” 呼延屠耆猛地站了起来,“快拿进来!” 亲卫掀帘而入,掌心托着一只羽翼微颤的苍鹰,鹰腿上系着一截浸过虫蜡的羊皮卷。 呼延屠耆一把扯下羊皮卷,凑到灯下,展开后仔细看去。 只有一句话:赵高已夷三族,可信! 呼延屠耆悬了一路的心轰然落地。 夷三族,嬴政这是下了死手。 这般境地下,赵高已绝无可能是嬴政派来的细作。 他的投匈,是真真切切的走投无路,那么秦国的疲敝,自然也绝非虚言了。 死得好!好得很呐! 呼延屠耆笑了,笑得很开心,额上的抬头纹都变得更深刻了。 他很快抑制住了喜色。 嗯,本王得表现出悲戚,把这个“噩耗”告诉大匈奴的“贵宾”。 深吸一口气,呼延屠耆压下了喜色,刻意敛起眉峰,让面色沉凝下来。 他只带着一名亲卫,往赵高的营帐走去。 此时赵高已经睡下,呼延屠耆见到了那名赵高最后的死士。 “壮士,你去告诉赵大人,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马上见他。” “大王稍候!小的这就去唤醒主公。” 赵高正睡得沉,突然唤醒。 他揉着眉心坐起,不耐道:“何事?” “赵大人,右谷蠡王在外,说有要事相告。” 赵高心头一凛,睡意散了大半。“深夜来访,必非小事。” 他急忙穿上衣服。 “快,去把右谷蠡王请进来!” “喏!” 帐帘被挑起,呼延屠耆走了进来,眉头紧蹙,面色沉郁。 赵高心头咯噔一下,忙拱手道:“大王深夜驾临,莫非是前路出了什么变故?” 呼延屠耆不答,径直走到赵高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赵大人,我今夜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噩耗。细作飞鹰传讯,不久前,嬴政已下旨将你夷了三族。” 说完,他想流几滴泪出来。 奈何呼延屠耆演技不佳,挤不出来。 他只好闭上了眼睛,就当作悲痛好了。 什么?夷三族! 赵高的身体晃了一下。 随即反抓住呼延屠耆的胳膊。 “不……不可能……你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赵高嘶吼道。 他的手抓得很紧,拼命摇晃起来。 “醒醒吧,本王岂会拿这种事情欺骗于你?赵大人!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 呼延屠耆被他晃得难受,终于也吼了出来。 “咦!啊......”赵高一头栽倒在地上,牙关紧咬,人事不省。 “主公!”那名死士急了,赶忙扑了上来,把赵高扶了起来,用力掐着他的人中。 “快!去叫萨满过来!” 呼延屠耆也急忙朝帐外喊道。 好一阵手忙脚乱。 半晌,赵高悠悠转醒。 他两眼呆滞,口中喃喃自语:“嬴政,你......好狠......” 随后,他剧烈颤抖起来,泪水如同不要钱一样喷洒而出。 终于,嘶哑的怒吼在帐内炸开:“嬴政!你这独夫民贼!我赵高与你,不共戴天!” 呼延屠耆长长地吐了口气。 赵高总算是发泄出来了。 他慨然道:“赵大人,果然如你所说,嬴政就是个暴君。你放心,只要你为大匈奴出力,我们一定帮你报仇。” 一边说,他一边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赵高感激地望着他,哽咽道:“大王的恩情,赵某铭感五内,日后必效死力。只是如今赵某心痛如绞,实在不能招呼大王。 “请大王明天再来,到时候赵某再好好拜谢大王。” 说完,他挣扎着要爬起来给呼延屠耆见礼。 呼延屠耆忙道:“不用,不用!赵大人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赵高千恩万谢,呼延屠耆出去了。 离开赵高营帐十几步后,呼延屠耆恢复了平静。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收拾营帐,午后拔营。 他对亲卫道。 帐篷里,赵高也冷静了下来。 悲痛是真的悲痛,毕竟都是血脉至亲。 但没有那么严重。 第260章 准备进行时 赵高精通秦律,又怎么会不知道“谋逆者灭族”的铁律呢? 更何况嬴政最恨身边人背叛,自己不仅反了,还连带着公子胡亥一起。 嬴政必然恨之入骨,又怎么会饶过自己家人呢? 所有的一切,赵高早有预料。 只是,刚才若表现得太冷静,恐怕会让呼延屠耆觉得自己太凉薄。 这是赵高一定要避免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瞒过去了。 之前呼延屠耆的表演过于拙劣了。 论演技,匈奴人又怎么能与他赵高相提并论? 第二天一大早,呼延屠耆就来了。 两人商议了没多久,他就下令:全营出发,目的地——匈奴龙庭! ...... 现代,纽约。 嬴政再次出现。 一见面,他就问道:“薛先生、李卿,你们商议伐匈的筹备事宜,可有结果了?” 薛昊笑道:“我和李老、景将军办事,政哥你还不放心吗?早就搞定了。” 他昨天就把拟定的各种物资做成图表了。 当下就打开笔记本电脑给嬴政看。 这时,嬴政已经认得1000多个常用简体字了。 大多数都看得明白。 遇到不认识的字,李斯在一旁解释着。 “还有,陛下,臣等还商定,需要人轮流驾驶卡车,学习设备的简易维护。预计每车需四人值守,一共要十二人。另外,还需数人学无人机操控。 “景将军提议,这些人员都从黑冰卫中挑选,一是方便,二为保密。” 嬴政静静听毕,指尖轻叩掌心,眼中漾起明显的赞许,重重点头:“你们考虑得周全,甚合朕意!” 说着,他看向景锐。 不等他开口。 景锐已走上前,呈上一张写满名字的A4纸。 他沉声道:“陛下,臣对黑冰卫诸人很是熟稔。 “昨日商议定策后,臣便挑选出了二十名聪明精干、胆大心细的儿郎。 “他们皆是信得过、悟性高的精锐,这是名单,请陛下过目。” 嬴政随手接过,粗粗扫过,见上面的人,只要是自己有印象的,都合心意。 他不再细看,把A4纸收了起来。 “景卿有心了,这份名单,朕准了。” 他背负双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脑海里畅想着大秦锐士,千里奔袭,杀得匈奴人仰马翻的场景。 始皇帝脸上露出了微笑。 挥了挥手,嬴政道:“薛先生,既然你与那夷人有约,朕就不再叨扰了。 “明日一早,朕便将那二十人带过来,交由你培训驾驶重卡、操控无人机、处理简易故障等技能。” 薛昊应下:“政哥放心,我已经有了章程,保证不会耽误事。” 嬴政颔首,身边泛起迷雾,身影随之隐去。 薛昊则对李斯道:“李老,我去见乔纳森了。您可愿意同行?” 李斯摆摆手。 “小薛,让景将军陪你去吧,老夫这些天都闷在宾馆里,今天去逛逛唐人街。 “看看我华夏生民在这花旗国怎么讨生活。” 薛昊放心不下他一人外出,毕竟李斯年纪可不小了。 唐人街的治安嘛,也就那样。 他想了想,走到一旁拨通了黎有德的电话,语气干脆,没有客套:“阿黎,带两个靠谱的人来,有个事让你办。” 报了个附近知名地标的地址,三人在那等着。 也就七八分钟的时间,一辆林肯车停在街对面。 黎有德带着两个身形挺拔的壮汉,从车子上下来。 三人快步走到薛昊面前,两名手下往两旁一站,眼神警惕地观察四周。 黎有德声音用极低的声音道:“薛总,按您的吩咐,人我带来了,都是跟我多年的老兄弟。 “他们嘴严手稳,遇事也能扛。有什么事,请您吩咐。” 薛昊点点头,侧身一步,将李斯让到身前,对黎有德沉声道:“这位李老,你今天好生伺候着,陪他去逛唐人街。 “记住,第一,护好李老的安全,寸步不离,他走哪你跟哪,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马上给我打电话,不许自作主张; “第二,李老想去哪就去哪,想聊什么就陪聊什么,他不问,你别多嘴,更别添油加醋,实话实说就行; “第三,李老不是一般人,这件事你办稳妥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黎有德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兴奋起来。 李斯他只见过一面,但一面就够了。 很明显,那是养尊处优的大人物。 相比之下,薛总虽然也是贵人,给他的压力极大,景锐更是个大煞星。 但在黎有德看来,这威严的老人,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如果自己把这老人家伺候得好了,那才是好处多多。 想这些,黎有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低声下气地把李斯请进了林肯车。 目送汽车离开后,薛昊和景锐这才去见乔纳森。 二十分钟后,泛美大厦的黑尔世铭律师事务所里。 薛昊端坐在单人沙发上,景锐如标枪般立在他身后。 此时,景锐已经穿上了战术背心,两把沙漠之鹰被放在他可以随时拔出的地方。 双枪在身,他身上那种令人心寒的气势,似乎又增加了三分。 反正乔纳森总感觉冷森森的。 此时,乔纳森不再坐自己那把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天价老板椅了。 他已经决定,以后只要薛昊在场,那把椅子就一直闲置好了。 他手里攥着平板电脑,躬着身站在薛昊面前,腰杆始终微弯。 “薛先生,您吩咐的事,我都按最高标准办妥了。”乔纳森点开了平板电脑。 “布鲁克林近郊的仓储楼产权交接手续全在这,我走了特别流程。 “只要您完成电子签名,今日就能完成过户。 “安保方面,有钛合金门,红外预警和24小时武装警卫。 “仓库内已经清空,就等货到位。 “至于价格,仓库的原主炒比特币破产了,2000平方米的独栋仓库。 “他开价400万,被我砍到了338万!不包含安保。至少比市价低了近一百万,算是捡了个漏。” 乔纳森说着,把平板递到薛昊面前,上面清晰显示着仓库的产权证明、面积测绘等备案文件。 “您要是觉得没问题,现在电子签名确认,我这边立刻走流程,今天就能把产权过户给您指定的任何对象。” “唔......” 薛昊一边翻阅转让合同,一边查看仓库示意图。 很快他做出了决定。 “还不错,算上安保费,你的佣金,总价是多少?我要了。所有权就挂靠环太平洋公司!” 第261章 亿美元的额度 乔纳森早就计算好了,立即报了个数。 他总共能从这笔买卖里赚22万多美元,现在他已经不大关注了。 薛昊没有异议,签了名后,给乔纳森转了账。 从这一刻起,那座仓库就属于环太平洋公司,或者说属于控股大股东薛昊了。 一边签字,薛昊打趣道:“乔纳森,总听说你们花旗国办事拖沓,你效率挺高的。” 闻言,乔纳森脸上堆起嘲讽的笑。 “薛先生说笑了,花旗国办事慢,慢的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官方程序,只要找对门路,总有捷径可走。” 说罢,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抬手松了松领带,眉宇间漫开些许感慨,语气也沉了些:“说起来,这国家也今非昔比了。 “我小时候住在皇后区,那会儿街头巷尾随处能看到工厂,汽车、机械、各种配件厂。 “咱们花旗国什么都能造,街上的人走路都带着劲,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他顿了顿,瞥了眼窗外林立的金融大厦,语气里藏着点无奈:“可现在呢?工厂都迁到海外了,城里遍地是金融公司、律所、各种服务业。 “硬东西造不出来几样,满世界玩资本、做服务,看着繁华,骨子里却透着股死气沉沉。” 他自嘲道:“这些年,都在说龙国崛起。这不,现在我就指望薛先生能多给我几笔生意了。” 薛昊签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电子笔,看向乔纳森。 “说到底,还是冷战结束了。花旗国没了对手,没了压力,自然也就没了往前冲的动力。” “我们龙国有句古话:‘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薛昊向乔纳森解释了这句话后,笑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乔纳森,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thrive in adversity,perish in ease(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乔纳森默念了好几遍。 最后苦涩地一笑:“薛先生,这就是你们龙国的古老智慧吗?花旗国知道这个道理的人不多。” 薛昊没说话。 这个只有250年历史的国家,又盛行快乐教育,不明白这个道理再正常不过了。 乔纳森不过是有感而发,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在意。 他摇摇头,把这些多愁善感抛开。 “薛先生,接下来,咱们谈谈黄金抵押贷款的事。” 乔纳森说着便将平板翻到新的界面,调出瑞银的抵押贷款细则与前期对接记录。 将平板递到薛昊面前,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郑重,却难掩一丝局促:“薛先生,瑞银这边的初审材料我已经反复核对过三遍。 核心流程都按您的要求谈妥了,按照伦敦金价的80%进行抵押。 “但有件事,我得跟您如实说。” 薛昊正在努力辨识文件,闻言抬眼看向他,眉峰微挑:“说。” “是贷款额度的问题。” 乔纳森咽了口唾沫,语速稍快地解释,“这阵子国际金价涨得太猛,一天一个价,本来对咱们是好事,可瑞银那边反倒慌了,担心后续金价回调出现溢价风险。 “它们风控部门卡得极严,我磨破了嘴皮,托遍了关系,最终也只谈下80亿美元的额度。” 他连忙补充,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生怕薛昊动怒:“您知道的,只要有足够的黄金抵押,我本来有把握拿下110亿,甚至120亿以上的敞口。 “可这下黄了! “我跟瑞银高管谈了整整两天,甚至答应把律所的资质做连带担保,他们才松口到80亿,这已经是瑞银目前能批的最高额度了, “风控那边咬死了不肯再让,说是总行的硬性规定。” 乔纳森将平板递到薛昊眼前,指着其中一页红色标注的条款。 “您看,这是瑞银刚出的内部通知,针对近期黄金暴涨,几乎所有黄金抵押贷款的额度都砍了将近一半。 “不光是您,就连一些老牌财团来谈,额度也压得厉害。 “苏黎世的铸币厂我倒是早对接好了,专属铸造产能留着,一周内就能铸完最多200吨黄金。 “纯度99.99%的LbmA标准金条,全程封闭式操作,保密这块绝对没问题,就是贷款额度这边……” 他垂着眉,一脸懊恼:“薛先生,这事是我没办到位,您要是不满意,我再去跟瑞银谈。 “哪怕再降点抵押比例,或者我再找些同行律所联合担保……” 这些就是废话了,薛昊抬手打断了乔纳森。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没什么喜怒。 80亿么?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相信对方已经尽力了,毕竟每多1亿美元的额度,乔纳森就能多赚50万美元。 很快,薛昊语气平淡道:“80亿就80亿,先按这个来。有一就有二,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闻言,乔纳森的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这笔生意要是黄了,他真得从办公室跳下去,否则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1000万美元的佣金外加1500万的额外奖励,更别说自己从瑞银,还有造币厂那边吃的回扣。 这一笔生意,自己就起码能赚3000万美元。 要知道,整个黑尔家族,四辈人的积累,净资产也就一亿两千万到一亿三千万之间。 现在,认识这个龙国青年仅仅几天功夫,就能让家族的资产净值突破一亿五千万。 这是一个礼拜前的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 “薛先生,您的黄金什么时候能运到苏黎世?需要走空运吗?我认识几家私营航空客运公司的老板,如果您有需要的话......” 乔纳森试探道。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彻底敲定这笔贷款。 显然,做抵押的黄金,是其中的关键。 他自然知道,如此巨额的黄金,龙国是不会允许合法出境的。 他的试探,更多的是在测试薛昊,或者说薛昊背后大人物的能量。 薛昊想了一下。 政哥那边第一批60万个金饼,三天内可以聚齐。 再给萧何几天时间消除铭文。 “一周吧!一周以内,我把足额的黄金运到苏黎世。 “至于你的朋友,这次就不用麻烦他们了!” 薛昊道。 第262章 追加订单 薛昊说得轻描淡写,乔纳森却暗自咋舌。 显然,对于薛总来说,无论是龙国,或者瑞士的出入境监管,统统不存在。 薛昊没再提黄金运输的事,话锋陡然一转:“现在来说说军火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闻言,乔纳森收敛起心神,连忙回道:“薛先生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合作过多年的老朋友。 “格洛克17、m4A1还有机枪,全都按您的要求下了订单,配件、弹药还有保养套件,也都让他们去准备了。” 他顿了顿,伸手比了个时间,继续道:“今天咱们这仓库交接完,后天一早就能安排第一批货送过来。 “到时候分批入库,最多大后天,所有的枪支、弹药和配套物资,保证全部入仓,一个零件都不少!” “嗯!”薛昊点头。 但这依然不是他真正要谈的事。 薛昊想要的,自然是为不久后的大秦突袭匈奴准备后勤物资。 “乔纳森,我要追加一批货,你记一下。” “好的,薛先生。” 乔纳森连忙点开平板的新建文档,凝神细听,连大气都不敢喘。 “双层加绒防风棉服四千套,防水防滑厚底军靴四千双,耐磨抗冻的顶配款; “加绒手套、防风棉帽各四千副,冻伤膏一万支,要军用级的。” 乔纳森一愣。 这些东西本身没什么,也不犯忌讳。 只是这数量...... 这是为多少人准备的?起码得两三千吧。 他心里嘀咕,手下打字不停。 “单兵自热食品十二万份,每份能让花旗国大兵顶一天那种,口味不用挑,顶饿就行; “高能量巧克力棒、压缩饼干各五万份;单兵医药急救包一万个,止血带、碘伏、缝合包这些配件必须齐。” “嘶!” 乔纳森的手有些颤抖。 没错了,这是一场军事行动所需要的。 他机械化地记录着。 薛昊稍作停顿,补充道:“夜视仪来五百副吧,要高清红外的,能适应零下三十度低温; “对讲机四百台,配长续航电池,有效通讯距离至少五公里,同样要抗冻防摔。 “还有高倍望远镜八十部,日光微光各占一半......” “高性能侦查无人机给我来10架,外加大电量蓄电池......” “发动机、防冻柴油、工兵铲、破冰斧......” 接下来,薛昊按照昨天拟定的物资清单。 还有些自己临时想到的物资,统统加了上去。 最后,他看了眼乔纳森那张记录得密密麻麻的表格。 “暂时就这些了,算一下多少钱?给你10%的经手费。” 只要有钱赚,乔纳森敛去了所有情绪,飞快地敲击起键盘来。 所有物资按品类分栏,标注重量、规格和预估数量,眉头微蹙着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核对物资参数。 其间,他时不时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走到办公室角落,打通电话,和对面的供应商或心平气和地商量,或者疯狂地大吼大叫,问候对方的女性亲戚。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挂上最后一通电话,乔纳森核对了一遍总金额和各项明细。 他捧着平板来到薛昊面前。 “薛先生,所有物资报价都核实完了,我把各项的批量底价、运费和仓储费都算进去了。 “加上我的报酬,总金额是1327万3千6百多美元,把零头抹了,总共1327万美元。 “这是价格名目表,请您查看。” 接过平板,薛昊大致估算一下,大差不差的。 想必乔纳森也不会在简单的加减乘除上面搞低级欺诈。 “数差不多,我同意。不过......” 薛昊又补了一句,“不过零头不用往下抹,向上抹,算1328万美元。 “以后再有这类物资采购,都照此办理。”薛昊淡淡道。 “好的!没问题,多谢您的慷慨!” 乔纳森心里乐开了花。 又是一百多万美元进账。 自从认识薛昊以来,那可真是日进斗金。 他心里之前的那点疑惑,在真金实银面前烟消云散了。 管你拿去做什么!反正这都是合法生意。 只要你不在花旗国大开杀戒,我就心安理得。 谅你也没那么蠢。 “老规矩,先支付20%定金。” 薛昊将265万6千美元的虚拟币转给了乔纳森。 “什么时候能到货?”他问道。 “其他东西都有现成的,三天内到货。 “只有雪地重卡,这种专业设备,得从阿拉斯加运过来,无法精确预计时间。” 乔纳森回答。 “行吧!卡车半个月之内能到就行。” 薛昊拍拍乔纳森的肩膀。 “好好干!我去看看仓库,先走了。” 他示意景锐,二人朝办公室外走。 “多谢薛先生,您慢走。” 乔纳森一路相送,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会亲自盯紧备货、验货,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一直送到电梯口,在等电梯的空闲,乔纳森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了。 “薛先生,之前您提过的,在花旗国注册安保公司的事,不知您这边可有初步的打算? “我这边人脉熟,不管是资质审批还是流程对接,都能帮您一手操办,保准高效又合规。”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很,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花旗国可不会允许任何外国人控股安保公司。 若能通过代持,把安保公司挂在自己名下,那就能彻底绑死和薛昊的合作,往后的好处只会源源不断。 黑尔家族的崛起,就在今朝! 薛昊淡淡一笑。 乔纳森的算盘,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怎么可能! 乔纳森也好,黎有德也好,哪个不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安保公司这么重要的筹码,怎么可能挂到他们名下。 薛昊几乎可以肯定,真要这么做了,要不了多久,这两人就会出幺蛾子。 但他面上不显,只丢下一句:“安保公司的事,有的是时间琢磨。你先把眼下的事办漂亮,好处少不了你的。” “哎!您放心薛先生!我定盯紧了,半点差错都不会有!” 乔纳森忙不迭应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直等到电梯到达,再带着薛昊与景锐下降。 他这才直起腰。 “没有直接拒绝,我就有机会!” 乔纳森心想。 第263章 仓库到手,准备改造 离开泛美大厦后,薛昊和景锐来到了那座刚刚属于自己的仓库。 正如乔纳森所描述的那样,这处布鲁克林近郊的独栋仓储,隐蔽性极好。 远离主干道与居民区,四周只有零星的货运中转站,平日里人迹罕至。 远远望去,灰黑色的建筑通体坚固,墙面是加厚的防爆材质,唯一的入口处立着道一人高的钛合金闸机。 旁边的岗亭里,两名身着黑色安保服、配着对讲机的警卫正笔直站着,见两人靠近,立刻示意他们止步。 “你们两人!干什么的?私人领域,不能靠近!” 一边警告,警卫的手放在了枪套上。 薛昊忙高举双手,“误会!我是仓库业主,算是你们的老板。” 一番波折,证明了身份后,薛昊让保安主管把所有保安悉数召集到仓库前院。 很快,16名粗壮的汉子列队站定,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冰冷。 薛昊当然不会怪他们,不如说,他很满意。 也不废话,他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掏出一沓现金,挨个分发。 每人手里都塞了300美元。 猝不及防的奖金让保安们眼里瞬间亮了,低声的惊喜议论在队列里飘着,腰杆不约而同挺得更直。 趁其他人不注意,薛昊把保安主管拉到一旁,掌心偷偷多塞了500美元,拍了拍他的肩膀。 “近期仓库会大批进物资,辛苦兄弟们多上点心,监控和巡逻都盯紧点。” 主管捏着厚厚的钞票,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连点头:“薛先生放心!保证24小时不离人,半点差错都不会有!” 钞能力的效果果然是立竿见影,薛昊笑了笑,让他们各自归位。 随后便带着保安主管和景锐往仓库里走。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规整,两千平的空间被提前做了基础分区。 顶部的恒温除湿系统正低低运作,地面是防滑防静电的水磨石,重型货架靠着承重墙排布,轻型货架则留了中间的通道,消防栓、应急灯、烟雾报警器一应俱全。 薛昊一路看一路点头,走到仓库后侧时,眼睛忽然亮了——一道侧门通向外侧的小院,院里立着一栋二层小楼,红瓦白墙,看着虽不新,却通体结实。 “这小楼也是仓库配套的?”薛昊看向保安主管。 “是嘞薛先生,这之前是货运站的值班宿舍,水电都通,就是空了些日子,里面的家具都搬空了。”主管解释道。 薛昊走了进去,小楼一层是个开阔的大厅,两侧各有一间小房 二层则隔出了六间大小均匀的卧室,窗户都装了防盗栏,通风采光都不错,总面积约莫200平。 薛昊绕着小楼走了一圈,心里已然有了盘算:一层大厅改造成简易食堂和活动室,两侧小房当厨房和储物间。 二层的卧室正好当集体宿舍,摆上高低床,住个二三十人完全没问题。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省了再找地方安置大秦来的人。 薛昊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对主管交代:“这小楼我要用上,你让人把里面打扫干净,明天一早之前,把灰尘杂物都清出去。” 主管自然满口应下。 待保安主管离开,只剩薛昊和景锐两人。 薛昊才直言道:“这些花旗国保安,也就只能用这几天撑场面。 “等黑冰卫的人到了,全换成咱们自己人。” 景锐早有此意,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小楼的门窗和院外的围墙:“此处隐蔽,又有独立院落,确实适合安置学员。” “再配备黑冰卫值守,外院巡逻、内库看守、小楼安保各分一队,层层设防,比这些外人靠谱得多。” 薛昊笑了笑,“只不过,得让他们先学会操作这些电子设备。 “幸亏,这些设备都是傻瓜型的,上手很快。” 商议完毕,两人离开仓库,打车往华尔道夫酒店而去。 刚拐过第五大道,薛昊的手机便响了,屏幕上显示黎有德的名字。 他随手接起,黎有德的声音传来:“薛总,跟您说声,李老已经逛完唐人街了,我刚把他老人家送回套房。” “嗯,辛苦了。”薛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点开手机,给黎有德转去5000美元。 “哎!谢谢薛总!谢谢薛总!” 几秒钟后,黎有德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连声道谢。 “还有件事情,我的仓库已经到手,地址等会发给你。 “按照我之前说的,给我配备暗哨,随时留意异常情况。” “薛总放心!我亲自挑人,都是嘴严腿快的。 “保证像钉子似的钉着,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给您报信!” 挂断电话,黎有德看着虚拟钱包里的到账提示,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5000美元对他来说不算大钱,但这足以证明薛总说话算话,只要办事,就有好处拿。 这还只是其次。 更让他得意的是,陪那位李老逛唐人街的一路上。 李老虽一开始话不多,只偶尔问些唐人街华人的营生。 但随着自己的小心伺候,李老的态度从一开始的高傲,逐渐变得和蔼可亲。 甚至李老还关心起了自己的儿女前程,提出好几个高屋建瓴的建议来。 简直让他受宠若惊。 黎有德只当是自己伺候得周到,得了这位“真正话事人”的欣赏,只觉得已经抱牢了这根大腿,从此必定飞黄腾达。 黎有德哪里能料到,他的这点心思,在李斯面前犹如同清水一样透明。 他觉得李斯欣赏自己,只不过是李斯“想要他这样感觉”罢了。 另一头,薛昊二人走进套房。 李斯果然已经在候着了,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几个唐人街的点心盒子, 见薛昊进来,他随手丢出一包点心。 “尝尝鲜,杏仁酥,黎有德介绍的,味道不错,不像花旗国吃食那样的齁甜。” 薛昊接过咬了一口,甜香酥脆,果然是地道的中式点心,忍不住笑:“看来李老这趟唐人街,收获不小啊!”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不料李斯却郑重起来。 “唉!哪有什么收获?老夫很不开心。这花旗国的华夏人,他们不行啊!” 李斯叹道。 第264章 夷人,没有存在的必要! “此间的华夏子民,令老夫失望!” 谈起这个话题,李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薛昊几乎立即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不由也叹了口气。 果然,李斯道:“在唐人街,老夫一路查看,发觉很多华夏族人,家境殷实,积蓄颇丰,比之花旗国的夷人强上无数。 “照理说,这样富裕的族群,应该有权有势才对。 “但老夫问过黎有德,他说,花旗国华人虽然富有,却处于边缘地带,地位低下。 “问他原因,他只说没人出来带头争取利益,更多的就说不出来了,真是可恼!” 薛昊苦笑。 他就知道,郑哥也好、李斯也罢,甚至包括很少发表意见的景锐。 他们骨子里都是绝对的华夏至上。 认为华夏子民就该高人一等,其他人都蛮夷,根本瞧不起。 所以,花旗国华夏人被欺压、边缘化,李斯当然不能接受。 薛昊抓了抓头发。 他也很不舒服。 好吧,摊牌了,他心里也觉得华夏至上。 不过,形势比人强啊! 薛昊叹道:“李老,你想不通,因为我们所处的情况不同。 “你们那个时候,往上推几百年,华夏都是霸主。 “周边的那些胡人蛮夷,最多搞点偷袭,抢了就跑。 “真的打起来,是被你们按在地上摩擦的。 “但我们不一样啊!咱们龙国从两百年前便一步步落入低谷,山河破碎,任人欺凌。 “真正重新站稳脚跟,不过七十多年前新龙国建立以后。 “至于百姓能过好日子,国家富强,也就这二三十年的事。” “所以......” 薛昊手一摊, “大多数的海外华夏人,早就习惯了隐忍,一心想当缩头乌龟,可不就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原来如此! 李斯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他不是人云亦云的性子。 仔细一想,李斯觉得没这么简单。 “不对啊!小薛。 不管怎么说,华夏好歹曾经阔过。 “但你看周边无数小国,千百年来就一直穷乏,但他们的族群,影响力反而比华夏人更强。这又是何道理?” 薛昊闻言苦笑一声,苦涩道:“李老,这就说到根子上了——那些小国族群,本就人少势弱,漂到海外更是孤木难支。 “他们心里门儿清,不抱团,连活下去都难。 “所以哪怕内部有矛盾,对外也必定拧成一股绳,遇事一起扛,有利益一起争。 “人少但心齐,影响力自然就显出来了。” 说到这,薛昊停了下来,喝了口水润喉。 然后继续道: “可咱们华夏人不一样。 “不团结!海外的华人,祖籍天南地北,行当五花八门,本就散得很。 “再加上咱们骨子里的那份精明。 “华夏人智商高,脑子就转得快,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门路,总觉得自己的法子最对。 “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愿屈居人下。就说花旗国吧。华夏人移居的历史也有一百八十年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能被大多数人认同的领头人。” 李斯了然。 “原来如此,一己之力抵不过万众一心,没有主心骨,纵有金山银山,也成不了气候。 “欲让华夏族群立住脚跟,看来任重而道远啊!” 说罢,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了几分,显然是不愿再揪着这糟心的话题多谈:“罢了,眼下多说无益,徒增烦扰。” 薛昊见他这般,也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接话。 他却没有注意到,李斯眼眸下的冷意。 老夫绝不能让大秦子民重蹈覆辙! 夷人,没有存在的必要! 第二天,20名黑冰卫被始皇帝带来了纽约。 这些人中,16人曾经来过现代,其余4人虽然是第一次。 但毕竟同为黑冰卫的一份子,对现代世界的存在,他们隐约也有耳闻。 因此,无论是谁,当他们从陛下那得知自己有机会常驻现代世界的时候,无不欢欣雀跃。 薛昊让景锐先把他们带下去,然后向嬴政介绍起最新进度。 “政哥,我这边进行得一切顺利,装载物资的仓库已经准备妥当。 “乔纳森那边的第一批武器,今天就能入仓,明天就能全部到货。 “我打算让这批学员先熟悉一下情况,等相关设备到齐后进行培训。 “只是有一点,这仓库是存放对匈奴作战物资的,需要尽快运去大秦。 “现在仓库的安保都是花旗国人,虽说拿了我的好处暂时安分,但终究是外人,心思难测,人多眼杂。 “若各种物资一批批凭空从仓库运去大秦,次数多了,难免被他们察觉异样。 “所以我想,必须把现有的安保团队全换掉,换成咱们自己人,只有黑冰卫守着,才能做到密不透风,不让任何人发觉端倪。”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嬴政立即赞同。 “此事理当如此。这些夷人本就不可信,须尽快撤换。薛先生,你需要多少人?” 薛昊道:“二十人就够了。” “好,朕明天就带二十个忠诚可靠的黑冰卫来。” 薛昊脸上露出笑意:“有黑冰卫守着,我就彻底放心了。等新的人手到了,我便找个由头把现有的安保团队全辞了。 “神不知鬼不觉完成换防,后续物资运去大秦,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两人议定后,嬴政返回大秦,薛昊把二十名“准学员”召集起来。 “各位兄弟,你们大多数都认识我,有几个不认识的,现在应该也听说了,那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说完,薛昊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冷声道:“我现在下一道禁令,从此刻起,你们所有人,不得与任何外人打任何交道,无论言语交谈还是肢体接触,一概不许。 “这禁令何时解除,等我通知,在此之前,违令者,按大秦军法处置。”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直站在薛昊旁边,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景锐说话了。 “在这边,薛先生的话等同于皇命,谁敢违逆,我亲手砍了他!明白了吗?” 黑冰卫们头皮发麻,齐声道:“喏!” 薛昊满意地点点头,对他们道:“现在,你们先待在这儿,等我安排。” 第265章 为大秦学员准备 把这些人暂时安置后,薛昊赶到仓库,这边,已经有施工队开始改造小楼了。 薛昊看了一会,找到队长聊了几句,对他许下了重赏,若今天就能把二楼的宿舍房都改造出来,每人额外奖励800美元的现金,队长奖励2000美元。 施工队长大喜,忙拍着胸膛保证,今天哪怕豁出命,也一定要把二楼拾掇出来。 说罢他转头就冲院里的工人喊,粗粝的嗓音震得人耳膜发颤:“都麻利点!薛老板说了,今儿干完二楼宿舍,每人加800美金!是现金,不用给税务局那帮狗崽子的。” 这话一出,原本手里动作慢悠悠的工人瞬间来了劲。 一时间,小楼里电钻嗡嗡响、锤子咚咚敲,搬东西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薛昊冲施工队长颔首,没再多话,转身往仓库主区走。 刚到仓库入口,就见保安主管领着两个保安,正围着几辆厢式货车清点货物,乔纳森派来的送货员正搬着密封的武器箱往下卸。 箱身印着的标识正是格洛克17和m4A1。 见薛昊过来,主管立马迎上来,递上清单:“薛先生,乔纳森先生那边的第一批武器到了,格洛克17两百支,m4A1一百五十支,配件和弹匣都有。” 薛昊颔首,说道:“很好,今天麻烦你充当一下统计员,看看到的货物和清单是否对得上,放心,不会让你白干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主管自然愿意,昨天他已经见识到薛昊出手大方了。 他忙不迭把清单攥得紧实,腰杆挺得笔直:“薛先生放心,我肯定逐箱核对,编号、数量都盯死,半分差池都不会有!” 说罢便转身冲送货员扬声喊,让他们搬一箱核一箱,每箱的封条都先验完好,再登记入册。 薛昊站在一旁,默默观察了几分钟,见这些人干活还算努力,慢慢放下心来。 他放下心来,离开仓库,赶往最近的宜家商场。 来到宜家,薛昊没逛展区,直接找到商场经理说明来意。 张口就报出60人份的家具采购清单。 “加厚钢架双层床、单人简易衣柜、折叠桌椅各按60人配齐,再要10台大容量全自动洗衣机,12台壁挂式空调,全要耐造的款......” 经理见是实打实的大单子,立马满脸堆笑亲自接待,安排专人带着薛昊核对家具规格。 确认双层床是加固款、空调适配仓库小楼的墙体、洗衣机能满足集体使用的大容量后,薛昊当场付款。 他留了仓库的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叮嘱道:“送货之前,先给我打电话确定。晚上七点准时送达。” 经理连连应下,当即安排仓库备货,保证按时配送。 敲定宜家的货,薛昊又马不停蹄赶往沃尔玛。 先在劳保区挑了60套藏青色耐磨作训服,按高矮胖瘦备了多个尺码,配套的防滑作训鞋、帆布腰带、速干袜也各拿60份。 转身又往生活用品区去,洗漱包、牙刷牙膏、吸水毛巾按60人份打包。 被褥、枕头、拖把、水桶、洗衣液、洗洁精等清洁用品,还有保温杯、泡面碗、不锈钢饭盒这类小物件。 ...... 总之,各种各样的日用品,他也按照60人份备足了。 接下来, 自然是联系沃尔玛的经理,同样约定下午送货,时间是七点半,免得和宜家的队伍撞到一起。 诸事忙完,薛昊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五点了。 他又赶紧回到黑冰卫们待的废弃仓库。 走进去一看,二十名黑冰卫,外加景锐,正安安静静地席地而坐。 没有人交头接耳,微风拂过窗棂,吹动地上的杂物,发出窸窣细响,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薛昊暗自佩服,心道: 令行禁止,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景将军,辛苦了。” 薛昊道。 景锐微微颔首,只回了一句“分内事”,目光依旧落在黑冰卫身上。 薛昊随即转身面向二十名黑冰卫,语气平和:“大家不用这么拘束,地上凉,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用一直坐着。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讲究。” 他的命令等同于皇命。 话音刚落,黑冰卫们应声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但他们即便起身活动身体,也依旧保持着安静,没人交头接耳,更没人随意走动。 这令薛昊更加满意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黎有德的号码,拨了过去。 “阿黎,准备一辆能装下三十人的中型客车,我给你发个地址,尽快来。” 黎有德只怕薛昊不找自己做事,自然满口答应。 不过半小时,外边传来引擎声,一辆银灰色中型客车缓缓停下。 车门滑开,黎有德腆着笑从驾驶座下来,手里还拎着一瓶矿泉水。 他本想凑上去献殷勤,可抬眼看到院里列队的黑冰卫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杵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这群人。 清一色的北方汉子,肩宽背厚、身形挺拔,身上穿的是临时凑的便装,样式颜色杂乱,却掩不住周身沉凝的气势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斗勇斗狠的那种混混。 他们给黎有德的感觉,气势竟然全都不弱于,最初见面的时候,李老和薛总身边的那几个护卫。 但这次是整整20个! 他们聚在一起,冷冷地望着黎有德。 黎有德冷汗“唰!”地下来了,背心一片冰冷。 他仿佛看见了尸山血海。 错觉!一定是错觉! 黎有德赶紧在心里掐断这个离谱的念头。 龙国这些年又没打过仗,哪来的见过血的狠角色? 只怕这些人都出身于精锐部队,军纪严,气场才这么强。 他越发笃定,薛昊的背景,只怕比自己之前猜测的还要深不可测。 黎有德连忙敛了心神,腰弯得更低,快步走上前,双手递上矿泉水。 声音下意识放得更低:“薛总,车备好了,您有什么吩咐?” 薛昊笑了笑。 “阿黎,带这些兄弟去吃一顿!” 第266章 黑冰卫疯狂干饭 啊? 黎有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活脱脱一副黑人问号脸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后背那层还没干透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还以为薛总要带着这帮猛人去办什么天大的事,敢情摆这么吓人的阵仗,只是为了集体聚餐? 拜托!这二十个汉子往那一站,周身的气场冷得像淬了冰,随便拎出一个都看着不好惹,合在一起怕是能平了整个唐人街,结果就只是吃顿饭? 他心里疯狂腹诽,脸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忙不迭堆起更殷勤的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薛总,看样子,兄弟们都是刚到花旗国吧!一路舟车劳顿,是该好好接风洗尘。不如就让我做个东道,在唐人街给大家摆上几桌,尝尝地道的家乡味!” 你小子倒是识趣,一点就透。 薛昊看着黎有德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 他特意让黎有德来接待黑冰卫,本就不是一时兴起。 一则,这些黑冰卫从大秦穿越而来,一身肃杀之气,与这花旗国的市井格格不入,得先让他们沾沾红尘气,而华夏人聚集的唐人街,便是最好的地方; 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黑冰卫的气势再震慑黎有德一番,让他彻底收了歪心思,给彼此的合作加一重保险。 现在看来,至少第二个目的,已经彻彻底底达到了。 薛昊收回心思,随意道:“阿黎,大家都是华夏人,自然去唐人街吃。你是这里的地头蛇,安排的事我放心,都由你来!” “好嘞薛总!您放心,聚餐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兄弟们安排得妥妥帖帖!” 黎有德忙不迭点头,腰杆弯得更低了,“唐人街有家聚福楼,开了三代人,六十多年的老字号了,纯地道的粤菜,掌勺的大厨都是从龙国过来的,手艺绝了! “里面的至尊包厢大得很,方方正正的,坐个三五十人都绰绰有余,装修也敞亮。薛总,您看用来招待这些弟兄们是否合适? “如若可以,我这就打电话订位,让后厨提前备着菜!” 薛昊闻言心里轻笑,大秦的饮食多是粗犷的炙烤炖煮,哪见过这般精细的粤菜,别说合适,怕是这些黑冰卫见了,眼睛都要亮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点头:“入乡随俗,你看着办就好,别怠慢了兄弟们。” “您放心,绝对不会!”黎有德得了话,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订餐。 很快,一行人上了客车,朝着唐人街而去。 自始至终,黑冰卫都遵循薛昊的命令,没人搭理过黎有德。 这反而让黎有德坚信,这些人是属于那种唯命是从的绝对精锐。 不久,客车停在唐人街。 推开车门,一股浓郁的家乡味便扑面而来。 街边的招牌大多是繁体的中文,红底金字,不少铺子门口还挂着红灯笼。 粤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云吞面靓嘢喂!”“烧腊新鲜出炉,肥而不腻咯!” 来来往往的也大多是黄皮肤黑眼睛的华夏人脸孔,倒让刚穿越而来的黑冰卫们,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 黎有德走在前头引路,熟门熟路拐进一条巷弄,尽头便是朱漆大门的聚福楼。 门楣上的鎏金大字被岁月磨出了包浆,透着历史的厚重。 薛昊点点头,看来这六十多年传家三代的说辞,并不只是噱头。 刚进门,身着藏青长衫的大堂经理,便笑着迎了出来,老远便拱手道:“德叔,您可算来了,至尊包厢早给您留好了,里边请!” 推开包厢门,里边大约有60个平方米,足能摆下四张大圆桌的空间里,只摆了两张雕花酸枝木圆桌。 每张都能容十几人落座,骨碟碗筷摆得齐齐整整,显然是早按吩咐备好的。 此时冷盘早已上桌,烧鹅、蜜汁叉烧、白切鸡油光锃亮。 冰镇花螺、凉拌海蜇清爽解腻,都是聚福楼的拿手粤式小菜,可谓香气绕梁。 “薛总,各位兄弟,随便坐!” 黎有德笑着招呼道。 又对经理道,“后厨备好的热菜赶紧上。” 他并没有说上酒水。 因为之前薛昊已经警告过,不能饮酒误事。 薛昊看了看众人,只见二十名黑冰卫分两列站定,脊背挺得如标枪般笔直。 可所有目光都死死锁在桌上的佳肴上,喉结不约而同地快速滚动着。 他们从大秦穿越而来,距离此时已过了半日。 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现在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美味。 更别说,眼前这桌色香味俱全,闻所未闻的佳肴了。 只是,军纪依然约束着他们,所有人都等着指令,没有人移动脚步。 薛昊大手一挥,爽朗道:“都愣着做什么?坐!放开了吃,管够,饭桌上没那么多规矩!” 话音落下,二十名黑冰卫动了。 如同两道旋风般,分坐两桌。 他们自然有一套划分座位的规矩。 动作虽快,却井井有条,没有人争抢座位,连拉椅的声响都轻得很。 恰在此时,后厨的热菜接连被端了上来。 粤菜本就擅长做水产品,又仗着纽约港口的鲜货便利。 霎时间,各色海鲜摆满了餐桌。 清蒸老虎斑、白灼基围虾、椒盐皮皮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花胶鸡汤煲,浇汁大鲍鱼、波士顿龙虾、帝王蟹...... 直把黑冰卫看得目瞪口呆。 大秦地处内陆,又缺乏保鲜手段。 可怜他们,哪见过这般鲜活肥美的海产。 更别说这般精巧的烹煮法子——无炭火炙烤的焦糊,无盐卤腌制的浓重。 还有只凭着食材本身的鲜甜,所衬出百般滋味。 拿着筷子,所有人的手都在颤抖。 但他们却还是按着军中规矩,等待薛昊和景锐先动筷。 薛昊瞧着众人这副克制的模样,笑着夹了一筷子老虎斑放入嘴里。 对着众人扬了扬筷:“别拘着,都是海味,鲜得很,快尝尝!” “轰!” 这一声似乎开启了某个开关。 黑冰卫们疯狂地干起饭来。 第267章 黎有德支楞起来了 以前在龙国当过兵的都知道。 仅仅十几年前,想在军营里边吃饱吃好,动作慢了可不行。 21世纪初的龙国军营尚且如此,更何况2200年前的大秦呢。 因此,尽管没有人吭声,却见满桌人影翻飞,筷子起落间快得都带出了残影来。 黑冰卫们吃得痛快,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统领大人景锐。 景锐的脸色已如同乌云盖顶了。 丢人啊!丢人都丢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在薛先生面前丢人也就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但今天还有外人在啊! 他只觉得颜面无光,却忘了自己第一次尝到现代美食的时候,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选择性遗忘这种品德,古今如一。 至于薛昊,他之前已经震惊过了,早就习惯。 现在只会觉得这些大秦战士耿直可爱,心里完全没有任何芥蒂。 至于景大统领?无视好了。 他假装没有注意到景锐的脸色,慢悠悠地剥着龙虾。 一边吃,还一边和黎有德聊着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厢里只剩碗筷相碰的声响和吞咽食物的声音。 满桌的佳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 黎有德眼观六路,见第一波菜快要被空了,立马扯着嗓子喊来大堂经理,麻利加了两桌清蒸大石斑、避风塘炒蟹等菜。 没过多久,见盘碟又渐次见空,又添了卤鸭、卤鹅、蜜汁叉烧和脆皮乳猪这样的硬菜。 薛昊看在眼中,暗暗点头。 有眼力劲,此人可用,而且用起来挺顺手。 这一顿,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到最后,二十名黑冰卫终于放下了筷子,一个个背靠椅面,手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尽是餍足。 景锐见手下终于消停了,紧绷的脸色稍缓,却依旧板着,只是眼底的乌云散了些,没再那般难看。 薛昊看了眼手机,离宜家约定的七点送货时间只剩不到半个小时。 他心里盘算着该回去了,便放下手中的帝王蟹腿,擦了擦手道:“阿黎,今天这顿吃得尽兴,我们该走了。” 说着,便招来服务生,准备结账。 黎有德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薛总,使不得!使不得!” 他脸上堆着诚恳的笑,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平日里多蒙薛总关照,我这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只盼着有机会能稍微报答一下。 “可薛总您这样的贵人,我那点本事算什么?就算是想为您卖命,您也瞧不上不是? “今天有机会请薛总和这些兄弟们吃饭,那是我阿黎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这点饭钱算什么,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结账,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薛昊看着他这副识趣的模样,眼底掠过满意。 这黎有德果然通透,懂人情世故,知道有来有往的道理,不是那种贪小便宜、不知进退的人。 这样的人,可以继续用。 他也不矫情,淡淡点头:“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黎有德忙应声,又亲自领着众人走出酒楼,送上了客车。 他安排司机听从薛昊的指令,自己留下来结账。 “薛总,您慢走。” 黎有德弯着腰,直到客车消失在视线里 他这才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谄媚渐渐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唐人街响当当的德叔。 聚福楼的值班经理搓着手凑过来,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眼神还怯生生地瞟着客车驶远的方向:“德叔,那些大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刚才他们在的时候,我这后脊梁骨都发凉,浑身嗖嗖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黎有德斜睨着经理,冷冷道:“不该知道的少打听。守好自己的本分,祸从口出的道理,还用我教你?” 他话音刚落,值班经理立马打了个哆嗦,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德叔我错了,我这嘴笨,就是随口一问,您别往心里去。” 说着便弓着腰,喏喏地缩回了饭店。 黎有德瞥了眼他那副惶恐的样子,嘴角的冷笑更甚。 他在聚福楼的朱漆大门前站定,目光扫过巷弄里来来往往的熟面孔。 此刻,他心里得意极了。 刚才那些大爷们往包厢里一坐,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就算是隔着几扇门都遮不住。 唐人街这些混饭吃的,哪个不是眼尖的主儿? 用不了一天,消息就得传遍整条唐人街——他黎有德攀上了神秘的大人物,身边跟着的都是一等一的狠角色。 往后在这唐人街,那些平日里和他平起平坐的头头,得敬他三分。 那些跳脱的后生仔,也不敢在他跟前耍花样了。 与薛总的这层关系,不但能让自己发财,更能借势提高地位。 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美事,不愧是德叔我啊! 想到这,黎有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暮色渐浓,路灯亮起,他的背影在光影里,比平日里更显挺拔,俨然是一副背靠大树的模样。 ...... 客车一路疾驰,朝着布鲁克林近郊的仓库而去。 车厢里,黑冰卫们腹饱身暖,依旧坐姿端正,只是眉眼都舒展开了。 景锐坐在薛昊身侧,已经不再板着脸,心里还是有些为手下的吃相耿耿于怀。 薛昊笑了笑,刚想和他闲扯几句缓和气氛。 这时,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正是宜家的送货经理。 “薛先生您好,我们的送货车已经到仓库附近了,确认下现在可以卸货吧?” “可以,我这边马上就到,麻烦稍等几分钟。” 薛昊挂断电话,立刻给保安主管发了信息,告知自己即刻抵达。 让其安排人手在仓库门口等候接货,又嘱咐司机加快些速度。 不过片刻,客车便驶进了仓库所在的郊野路段 远远就望见灰黑色的仓库建筑亮着灯,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三辆印着宜家门头的厢式货车。 保安主管已领着几名保安候在一旁。 施工队的工人也都收了工却没走,三三两两站在角落里。 很明显,他们是在等着薛昊承诺的奖金。 第268章 军火入库,最后的准备 客车刚停稳,薛昊便下了车,景锐领着黑冰卫紧随其后。 二十人列队站定,他们身上的那股凛凛煞气,经过一场聚餐,已经被掩盖了大半。 尽管如此,依然让一旁的工人和保安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嘶哈!”保安主管的手忍不住去摸枪。 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危机。 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的正常反应。 幸亏,他立即醒悟过来。 这些黄皮肤黑眼睛的人,都是薛昊的手下。 他悻悻地移开了手。 另一边,景锐的注意力也从主管的身上转移。 若对方真敢拔枪,景锐有绝对把握,在他开枪之前,一枪轰掉主管的脑袋。 这个插曲,包括那个在死神面前转了个圈的安保主管在内,没有人察觉。 说到底,主管依然属于正常人范畴,比起顶级武者,差距之大,不可以道里计。 “老板!”施工队长迎了上来,躬身道,“伙计们已经把二楼宿舍都拾掇干净了,水电也都试了,没任何问题。您看,您说的奖金......” 他搓搓手指。 薛昊颔首,让景锐上去检查。 没多久,景锐从二楼探出头来。 “薛先生,没问题。” 确认无误后,薛昊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亲手给工人们分发钞票,每人八百美金,队长两千。 霎时间,现场欢声一片。 装修工人们看向薛昊的目光,如同在看大善人。 要知道,严格来说,直接用现金支付报酬,这属于偷税漏税,是违反花旗国法律的。 但是,正因如此,这样的老板才难得啊! 薛昊知道吗?废话,当然知道。 但他是什么人?华夏男儿,法外狂徒!狗屁的花旗国法律! 打发走工人后,薛昊点头,先走向宜家送货经理,简单核对了订单信息,确认无误,接过送货单,薛昊提笔签下名字。 送货经理见状便要让随车工人卸货搬楼,却被薛昊抬手拦下。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人来就好。” 经理愣了愣,见薛昊态度笃定,身后的黑冰卫已然列队上前,便也没再多说,只站在一旁看着。 景锐沉声道:“自己的事自己动手,把这些家具搬上去,记得轻拿轻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黑冰卫们毫不犹豫,小件的一人用力,大件的三三两两合作。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所有东西全都搬到了二楼。 黑冰卫们又按着薛昊的示意布置宿舍,双层床两两对排,衣柜靠在墙边成列,桌椅摆在宿舍中央,连每个床位的间距都几乎分毫不差。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逐渐变得规整有序。 薛昊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这才是他心目中军人宿舍该有的样子。 他跟宜家经理道了谢,目送着送货车驶离。 宜家的车还没走多久,又驶来几辆印着沃尔玛标识的厢式货车,生活日用品也到了。 薛昊依旧上前核对订单、签字签收,让黑冰卫们每人领取一套。 剩余的洗漱用品、被褥,制服这些,则被存入仓库为后来者做准备。 等到一切安置妥当,夜幕早已降临。 薛昊把他们都召集起来,沉声道:“今天就到这,接下来,你们去一楼洗漱间洗浴,换上统一作训服。 “不会的人,自己向会的同袍请教。之后便休息,养足精神,明日起进行培训。 “最后,切记,没有我或者景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外人接触。好了,就这些,去忙吧!” 薛昊挥了挥手。 走出宿舍,薛昊对景锐道:“景大哥,这边就劳你多费心了。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地方不熟,夜里也得有人盯着,别出什么岔子。我先回酒店,还有些事情要和李老商量,明日一早再来。” 景锐想都不想,直接回绝道:“不可。薛先生身系大秦安危,性命至关重要。 “我需得随侍你左右,护你周全。黑冰卫皆是大秦精锐,自会警醒,无需多顾。” 薛昊闻言有些感动,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走丢不成?再说了,你总不能一直贴身护着我。再过几日你便要回大秦操练将士,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虽然薛昊这理由无懈可击,但景锐依然不为所动。 “薛先生,你说得固然有理,但这不是我能离开的理由,你的安危远远高于我和这些儿郎们。” 薛昊见他这般执拗,收起笑容,不容置疑道:“景大哥,这是命令。别忘了政哥的交代,我的话就是皇命!”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景锐不得不屈服了。 沉默数秒后,他躬身抱拳,恭敬道:“喏!末将遵令。”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把沙鹰来。 “薛先生,此枪你带在身上。最好是用不上,但如果有不开眼的人惹上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没有亲手杀过人,但请您不要有任何犹豫,直接开枪!就算以后惹出天大的麻烦,也比死了强!” 说这话的时候,景锐语气冰冷。 刚才他准备对保安主管开枪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有一点危险,那就先杀了再说。 薛昊呆了呆,脸色也郑重起来。 “景大哥,你放心!我这条命,金贵得很!花旗国还没有我不敢杀的人!” 薛昊这话是认真的,他又不是“花旗国懦夫”,真有不长眼的人要弄自己,那肯定是先下手为强。 虽然薛昊做好了准备,但花旗国毕竟不是东欧战场,景锐也没有一语成谶的乌鸦嘴能力。 不久后,薛昊无惊无险地回到华尔道夫酒店。 他给景锐打了电话报平安,然后走进了套房。 李斯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平板,见薛昊进来,抬眼道:“仓库那边安置妥当了?” “妥了,黑冰卫都安顿好,景锐在那边盯着。” 薛昊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 “明日一早开始培训司机和无人机操作员。还有,乔纳森那边的第一批军火也已经入库了。” 第269章 只要好男人当老师 李斯放下平板,点了点头:“乔纳森这人虽然贪婪,但说话还算数。 “对了,小薛,培训老师,你想从哪找?是通过乔纳森,还是另外的渠道?” “李老,这事您是怎么想的?” 薛昊反问道。 其实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但公布之前,想听听李斯的意见。 李斯沉声道:“乔纳森已然经手了仓库过户、军火采购、黄金抵押的事。 “培训老师这事,不宜再让他插手——咱们不能什么都依赖一个外人,贪利之徒手里攥的筹码多了,难保不会心生异念,徒增变数。” 薛昊闻言眼底漾开了笑意,拍了下大腿道:“李老,您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也想着绕开乔纳森,压根没打算找他。” 李斯眉头一挑,诧异:“哦?那你已有了打算?” “嗯,我想通过黎有德找。” 薛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笃定,“他在纽约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都熟。 找几个会开重卡、懂无人机操控的老手,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而且,他是华夏人,也许找到华夏族的老师,那就更方便了。” 李斯闻言稍作沉吟,抬眼看向薛昊,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你觉得他可靠?” “谈不上十成十的可靠,但至少他识时务,懂进退。”薛昊靠在沙发背上,淡淡道,“黎有德是聪明人,更是个老江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清楚什么该问、什么该管、什么该忘。 再说了,今天我又敲打了他一下,想必该清楚,我是他惹不起的人。” 薛昊笑道:“帮咱们效力,他有好处拿!背叛了我,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我不信他会做这样的蠢事。” “小薛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斯缓缓点头 他想了想,又道:“但选人这关得把死了,技术好是底子,更重要的是可控。 “别找那些孤身混江湖的,要找老实巴交、已经成家立业的。 “拖家带口的有牵绊,念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才不敢轻易耍花样、乱说话。 “只要给足了待遇,这样的人就能踏踏实实办事,如此才是最稳妥的。” 薛昊眼睛一亮,兴奋道:“好!就这个标准!” 他看向李斯,询问道: “那就这么定了?最好是华夏族人,技术过硬,必须是顾家的‘好男人’。 “李老,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李斯思忖着。 半晌才道:“本来老夫还想着付重金,让他们封闭教学。 “但仔细一想,这样会不会太过了,欲盖弥彰,反而惹人疑心? “还是算了,给足酬劳即可!” 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薛昊佩服。 因为他其实也动了把这些人隔离起来,封闭教学的念头。 商议已定,薛昊不再犹豫,立即拨通了黎有德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刚响一声就被接起,黎有德恭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薛总,您有吩咐?” 薛昊干脆利落,将商议好的标准一字不落传达到位:“有事!需要你连夜给我找两个人。 “一个得精通重型雪地越野卡车的驾驶和简易故障维修。 “另一个要会专业侦查无人机操控,抗干扰、航线规划这些都得拿手,技术必须顶硬。” “唔......” 电话那头,传来黎有德谨慎的声音。 “薛总,这并不难找,您有没有特殊的要求?” 薛昊道:“有几个条件,第一,最好是华夏族人,沟通方便; “第二,必须是老实巴交、成家立业拖家带口的,顾家的好男人,别找油滑混江湖的; “第三,嘴要严,不该问的别打听,不该说的别多嘴。 “待遇方面嘛,只要条件合格,市面价翻三倍,让他们踏踏实实教就行。” 接下来,薛昊说出了黎有德最想听的话。 “阿德,这件事办好了,你就算正式通过了考核,到时候,再来谈你的待遇。” 这一下,黎有德如同被打了鸡血。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高亢起来。 “薛总!您放心!这事儿我绝对办得漂漂亮亮的! “您提的条件我都记死了,华夏籍、顾家老实人、技术顶硬嘴还严,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我这就去找,连夜找!保证明天一早把人带到您跟前!” 薛昊很平静,一点都不急。 “不用急着应承,我要的是宁缺毋滥,哪怕今晚找不到,也别随便凑数糊弄我。” “明白!明白!我怎么敢糊弄薛总您?” 黎有德擦着冷汗。 “宁缺毋滥!绝对宁缺毋滥!我肯定把好关,一个个筛,绝不敢凑数!” “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挂断了电话,黎有德的手依然在颤抖。 这可是正式通过考核的机会,往后就能跟着薛总这样的大人物做事,吃香的喝辣的。 他没有半分耽搁,立马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 从置顶的老兄弟到许久不联系的底层人脉,挨个拨过去。 电话一通就直奔主题,把薛昊的要求一字不差地传达到位。 还反复强调:“必须是成家顾家的老实人,技术要顶尖的,嘴还得严,找到符合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一夜之间,黎有德把自己在纽约混了十几年的人脉网全动用了。 货运站的老伙计们、无人机店的技师、跑长途的卡车司机群...... 凡是沾边的,全被他问了个遍,就为了找出完全符合条件的人,赶紧给薛总送去。 另一边,薛昊挂了电话后,和李斯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续面试的安排,便各自歇下,只等次日的消息。 第二天,薛昊醒来,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 原来是景锐。 “薛先生,我快到了。” 上午,废弃仓库,三人静静等待着。 时间到了,嬴政的身影在雾中显现,身侧还跟着二十名黑冰卫精锐。 薛昊迎了上去,笑道:“政哥,他们是?” 嬴政负手而立,淡淡开口:“昨日你说要替换仓库的安保,他们个个忠诚可靠、心思缜密,今日便让他们过来接手吧!” 话音落,二十名黑冰卫单腿跪地,齐声道:“见过薛先生!” 然后,他们才向李斯和景锐见礼。 “见过李相、统领大人!” 显然,他们也接受过命令,薛昊才是这里的主事者。 第270章 兵王不值钱了吗?黎有德的震惊 “兄弟们不用客气!” 薛昊抱拳还礼,然后看向嬴政。 “政哥,各项筹备皆按计划推进,仓库安置妥当,首批军火已入仓,追加的御寒、通讯、侦查等各类装备,几天内便能悉数入库。 “黑冰卫学员也已安顿完毕,黎有德正按华夏籍、拖家带口的标准连夜找重卡和无人机教习。 “唯有雪地重卡,需从阿拉斯加调运,得跨越大半个北美大陆,半个月才能到。” 嬴政微微颔首,沉声应了个“好”。 旋即话锋一转:“唯有那个重卡,竟要这般久?伐匈在即,黑冰卫需尽快熟稔重卡操作。延误这么久,朕担心会拖慢培训进度。” “政哥放心,我即刻就让乔纳森加急去催阿拉斯加的供货商,让他们走最快的运输渠道,能提前一日是一日。” 关于这事,薛昊心下早已经有了计较。 果断道:“政哥放心,我即刻就让乔纳森加急去催阿拉斯加的供货商,让他们走最快的运输渠道,能提早一日是一日。 “再者,重卡的操纵原理和简易维修的法子都是相通的。 “先找几辆普通重卡,教黑冰卫熟悉操作流程、练会故障排查,等雪地重卡到了,只需磨合几日便能上手,想也耽误不了几天。” 见他准备充分,嬴政放心了。 他拍了拍薛昊的肩膀:“此法甚妥,就按你说的办。” 他其实很想在这边多待些时间,走走看看。 可惜,随着大秦诸多重臣,连同他们下辖的部门已经逐步转移到了沙丘行宫。 如今的行宫可以说是千头万绪,什么都要从头来。 无数大大小小的政务,让始皇帝根本没有时间。 嬴政扫了一眼那二十名黑冰卫,又对景锐叮嘱一句“严加管束,朕要回去了。” 迷雾自周身漫开,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恭送陛下!”黑冰卫们躬身道。 然后,他们集体看着薛昊,等待下一步安排。 薛昊掏出手机,再次打给黎有德。 电话很快接通。 薛昊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黎有德疲倦的嗓音:“薛先生,实在对不住,请您再宽限些时间。 “操控无人机的飞手已经敲定了,经验丰富,干这行七八年了。 “他妻儿父母都在纽约,嘴严技术硬,绝对靠谱。 “但重卡司机这边卡了壳,可靠的老伙计要么跑长途没回,要么是单身汉。 “唉!干这行的,常年不在家,头上容易戴绿帽,夫妻和睦的不好找啊! “不过,一定能找到的,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原来是担心我催促啊? 薛昊笑了笑。 “不急,师资的事你慢慢找,宁缺毋滥。现在有另外的事要你办,还是接人的活,昨天的老地方。” 又要接人? 黎有德有些吃惊。 他顾不得多想,立即联系昨天的客车司机。 薛昊挂断电话后,李斯道:“小薛,我不想见黎有德,省得影响你在他心里的地位。 “既然已经决定把仓库当做基地,那老夫就直接去,以后就待在那里了。 “对了,酒店的套房不要退,以后或许还有用。” 薛昊明白李斯的意思。 在黎有德的心中,李斯地位更高。 若自己和李斯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容易混淆主次。 于是,他欣然同意,并让景锐护送李斯去布鲁克林的仓库。 两人走后,薛昊没等多久,那辆熟悉的中型客车就停在了薛昊面前。 “薛总,我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黎有德刚下车,抬眼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天嘞!他看见了什么? 二十名黑冰卫正列队站定,挺拔身形,脊背挺得如标枪般笔直。 他们同样穿着便装,同样杀气腾腾目光冷冽。 二十双眼睛扫过来,黎有德后颈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难道时光倒转了?还是我其实是在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 “嘶~”好特么疼! 不是在做梦! 怎么又是二十个?! 黎有德心里疯狂吐槽,昨天那二十个已经够吓人了,个个都是一眼望上去就惹不起的特种精英。 今天居然又来二十个!简直是兵王扎堆!薛总这手底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狠角色,兵王都不要钱了吗? 他头皮发麻,咬牙硬撑道:“薛总,我来了,车备好了,随时都能走。” 于是,还是昨天那套程序。 依然是聚福楼,至尊包厢,又是疯狂的大吃大喝。 酒足饭饱后,黎有德,悄咪咪地往门外走,想来又是要抢先去结账。 薛昊抬手喊住他:“阿德,等一下。” 黎有德脚步一顿,连忙回身,脸上堆着恭敬的笑:“薛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薛昊没多说,点开手机。 几秒钟后。 “叮”的一声轻响,虚拟币到账的提示音从黎有德的手机里传出来。 他低头一看,钱包里多了两万美元。 “总不能每次都让你破费。”薛昊淡淡道。 这才是常理,哪有让手下办事,还要让对方出血的道理。 上次,那是给黎有德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继续让他花钱,就不合适了。 黎有德捏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整个人都愣了神,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躬身作揖。 “薛总,这怎么好意思,不过是几顿饭钱,我......” “拿着吧,办事归办事,人情归人情。”薛昊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辞,“师资的事继续盯着,有消息立刻报我。” “哎!哎!薛总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黎有德把手机攥得紧紧的,脸上的恭敬又浓了几分,亲自拉开车门送薛昊和黑冰卫上车。 不多时,车停在仓库门口,李斯和景锐早已在院内等候。 见众人归来,只是微微颔首,便引着众人往小楼走。 待众人站定在宿舍廊道,他沉下脸道:“不久后,这里的安保工作就要移交给各位。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严守两条规矩。 “其一,无我或李相、景将军的命令,不得踏出仓库范围半步; “其二,不得与任何外人交谈。 “违令者,军法从事!” “喏!” 二十道声音合成一处,回荡在小楼里。 第271章 如此仗义之人! 薛昊满意点头,让景锐安排众人分房入住。 二楼宿舍本就按六十人规模布置,昨日住了二十人,今日再加二十,依旧宽敞。 众人按军中规矩两两分房,动作麻利地收拾妥当,不多时,廊道里便恢复了安静。 夜色渐浓,仓库外的郊野只剩虫鸣,院内的路灯投下冷白的光,照得钛合金闸机泛着冷光。 薛昊看了眼时间,约莫夜里十点。 他离开小楼,走向门卫岗亭,保安主管正领着两名保安值守,看见薛昊,他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薛先生?” “进来聊两句。” 说着,薛昊走进岗亭旁的简易休息室。 待主管进来,他关上门,直入主题道:“今天新来的这些人,从明天起,由他们接替仓库的全部安保工作。” 保安主管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薛先生,干得好好的,你就这么把咱们解雇了。不合适吧?” 一边说,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薛昊就知道会这样。 但他不会改变主意。 他诚恳道:“我理解你,真的。但我也没法子。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个打工的,这是大老板的意思。” 这句话等于关闭了协商的余地。 闻言,保安主管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 和很多龙国人想象中的不一样。 花旗国存在着“任意雇佣”(At-will Employment)的原则。 除蒙大拿州以外的其他地方,雇主可无理由解雇员工,无需提前通知或支付补偿,员工也可随时辞职。 看起来很平等吧?其实,谁都知道这对谁更有利。 因此,老板让他们直接滚蛋,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真正的成功者,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是不愿意做绝的。 “快到圣诞节了吧?”薛昊道。 主管苦涩地点头。 他和几乎所有花旗国人一样,是存不下钱的,但圣诞节却是一年里开支的高峰期。 这种时候失业,他都不知道怎么向老婆和女儿解释。 当然,他的手下也是同样的情况,而且只会更糟。 正当他绝望的时候。 薛昊悠悠道:“我们龙国人,不会让朋友过不下去的。 “虽然咱们共事没几天,但时间再短,也是朋友。 “我额外给你们每个人结四个礼拜的薪水,算补偿。全给现金不要缴税,今晚就清。” 如同听见了天方夜谭。 主管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刚才还挂在额角的冷汗都僵住了,只觉得耳朵像是出了幻听。 薛昊没停,继续道:“还有,我让乔纳森律师帮你们找新的雇主。 “他在纽约人脉广,专挑靠谱的安保岗,最迟半个月,保准你们都能重新上岗,不比这里差。” 说到这,薛昊微微一笑。 “放心,乔纳森律师是我的‘朋友’,也是个热心人,他会认真帮你们的。”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不!是很多道惊雷,接连不断地在主管的脑海里炸响。 他不敢信,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绝望之下的臆想。 他们这帮人,不过是给薛昊守了两天多的仓库。 哪有什么交情可谈? 可薛昊竟给了这么丰厚的补偿,还要托乔纳森律师这样的大人物帮着找活。 乔纳森律师是什么人?人家在曼哈顿有自己的律所。 是他这辈子都高攀不上的上等人。 不过,若说乔纳森律师“也是热心人”? 我呸!花旗国人谁不知道啊? 所谓的“上层人”,更别说律师了。 他妈的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乔纳森肯为他们这些底层安保出头找工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用问,一切都只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 世界上居然有这样古道热肠的人!? 他只在《圣经》里面读到过。 见他这副震惊到失神的模样。 薛昊没有任何废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美金,推到主管面前。 “我算过了,安保团队四个礼拜的薪水,一分不少,全在这。 “点一点,没问题你就领走,你的伙计那边,你去分,我相信你的为人。” 主管的手颤巍巍伸过去,拿起一沓沓美金的时候,他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参过军,虽然没机会打仗,但也流过汗,流过血。 就是没有流过泪。 但是现在,他的泪珠猝不及防砸在美金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慌忙抬手抹脸,却怎么也擦不完接连滚落的泪,只能哽着嗓子,半天挤出一句:“薛先生……您这是……” 他非常感激薛昊。 不是为了这6000美元(他的薪金是每周1500)。 是因为自己得到了尊重。 薛先生,能够随意指使乔纳森,那是何等大人物? 这样的人,居然可以为了自己这样的底层,考虑到如此地步! 这是实实在在,把自己当成了朋友啊! 他抹干净脸,挺直脊背,对着薛昊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薛先生,我谢谢您。您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以前我信了那些电视里的鬼话,把龙国想歪了,现在我才知道,那全是骗人的!” 他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红,却亮得很:“这辈子,我一定要去一趟龙国,亲自看看您的家乡,看看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您这样的人。” 顿了顿,他又重重补了一句,“还有,薛先生您放心。 “我用我女儿的名誉起誓,仓库的事,我和兄弟们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往后就算有人拿着钱来问,我们也只会说啥都不知道!” 薛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神情也严肃起来。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龙国欢迎你这样的朋友。 “钱点清楚,给你伙计们分好。往后好好干,有缘的话,说不定咱们还能再见。” 主管用力点头,把那些美金紧紧抱在怀里。 他推开门出去时,脚步都比来时稳了许多。 夜色里,脸上的泪痕还在,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 望着他的背影,薛昊有些出神。 第272章 武器齐备,景锐归秦 第二天一早,手把手教会了黑冰卫如何控制安保系统(其实就是不同情况下按动不同的按钮)。 花旗国的安保团队,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薛昊站在最前面,与他们一一握手,脸上始终带着笑。 他没有食言,昨晚就给乔纳森打去了电话,拜托他给这些保安找一份稳当的工作。 这点小事,却能让薛昊欠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乔纳森自然满口答应。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份老牌押运公司安保的工作。 只等培训后去上班了。 花旗国保安团队的汽车,拐过一道弯,消失在视野中。 薛昊收回目光。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转头望去,李斯正从宿舍楼的台阶上缓步走下来。 他之前一直隐身在二楼,已经观察很久了。 待走近了,李斯才开口,赞许道:“小薛,你已经学会恩威并施了。” “我比起李老来,还差得远呢!” 薛昊很谦虚。 “哈哈哈!”李斯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薛,你过谦了! “单说这件事情,即便是换成老夫,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一旁的景锐也认真地说道:“能得人心,在军中可以胜任百夫长了。” 这话对于他来说,已是极高的评价,毕竟薛昊没有过从军的经验。 但他又加了后半句:“我看,比李相要强。” 闻言,李斯不乐意了。 他佯怒道:“景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夫只不过是没机会。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驾长车,御万乘之师,老夫也是当仁不让的。” 景锐不给他面子,冷冷道:“有了虎符,人人都能领兵,但那不代表有这能力。 “李相嘛,你还是待在咸阳运筹帷幄吧。” “你!你!你!气煞我也!” 李斯吹胡子瞪眼,怒道。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确缺乏如薛昊那样和底层人打成一片的能力。 不是他想不到,而是内心无法共情,他也不屑于伪装。 但你景锐怎么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尊老爱幼都不明白吗? 见两人有“剑拔弩张”的势头。 薛昊暗叫不妙! 他忙打圆场道:“李老,景大哥,别争了,术业有专攻。你们一个文臣,一个武将,都是顶尖人物。 “哪像我,以前就领导过一个吴小莉,还算不上成功。 “现在景大哥夸我能胜任百夫长,我就已经偷着乐了。” 李斯本就只是随口抱怨,见薛昊主动打圆场,当即就坡下驴。 就像学了川剧似的,他脸上的愠色散得干干净净,捋着胡须笑道:“罢了罢了,不与你这粗人争口舌。 “倒是说起小莉这丫头,嘴甜得很,很多天没听她喊老夫李爷爷,老夫还怪想她的。 “这丫头最近怎样了?过得可还顺意?” 薛昊见气氛缓和,松了口气,笑着回道:“你还别说,搞不好吴小莉还真是个女强人的料。 “现在集团的规模越来越大,也没见她怯场。 “出国到现在,我只接到她一次汇报,说是公司经营一切顺利。 “而且还有个巧事,她去过一次小诊所,认识了扶苏和阴嫚。” 说到这里,薛昊心里有些发怵。 “李老,你说扶苏和小嫚会不会露馅啊?” 李斯忍不住低笑了两声 。 然后摆了摆手:“小薛,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 他思忖道:“你可别被阴嫚公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给瞒过去。 她呀!八面玲珑的,陛下这么多公主里边,就属她最聪慧,察言观色不比任何人差。 “她现在的样子,只是不想再勾心斗角,懒得动脑筋了。 “可别真以为她傻乎乎。 “小莉这丫头,别看比阴嫚公主大几岁,真要论心机,还差得远呢! “至于扶苏公子,你更不用操心,他是板正君子。 “小莉这样未出嫁的姑娘,他只会避之不及。” 对李斯的判断,薛昊是信的。 于是他不再关心这件事,转移了话题。 可惜,李斯的确对扶苏与嬴阴嫚相当了解。 但他却没能同样了解吴小莉。 这就导致他的判断出了偏差。 只不过,此时的薛昊和李斯,对此并不知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薛昊的生活很规律,没事的时候就和景锐去猎鹰俱乐部练枪。 通过乔纳森的门路,他办了张临时持枪证,总算解决了合法携带枪支的问题。 但景锐就无能为力了,毕竟,他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是个纯粹的黑户。 虽说在花旗国,只要舍得花钱,黑户也不是不能解决。 但那就意味着需要对乔纳森揭开一张底牌。 无论李斯还是薛昊,对此都敬谢不敏。 时间转瞬即逝。 两天后的上午。 仓库里,第一批军火已尽数入仓。 格洛克17手枪码成齐整的垛,与m4A1突击步枪一样,被装入一个个金属箱。 m249轻机枪与m60通用机枪则单独归置在仓库内侧的防爆区域里。 每一件武器旁都摆着配套的弹药箱与保养套件,封条完好,标识清晰。 黑冰卫们早已清点核查。 上午十点,熟悉的迷雾中,嬴政的身影出现。 薛昊与李斯、景锐一起迎了上去。 “政哥,三千把m4A1、一万把格洛克17、两百五十挺m249、一百挺m60,配套弹药三百万发。 “连同保养套件,也全部清点过了!都在这儿!” 薛昊张开双臂,做了个把一切搂在怀里的动作。 汇报完军火后。 他看着入库单进度单。 “乔纳森那边的御寒物资也到了大半,四千套棉服、四千双军靴已经入了侧仓,冻伤膏、急救包这些小件,明天就能全部到齐。 “还有15架侦查无人机,明天也会到货,到时候,我会联系老师,培训咱们大秦自己的“飞手”。 “同时到位的,还有一名老司机,他开了20多年重卡,技术精湛,从未出过车祸。” 李斯接口道:“陛下,可以开始了。”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 ,嬴政深深吸了口气。 早已经稳如泰山的心境也忍不住激荡起来。 他看向立在薛昊身侧的景锐。 “景卿,随朕归秦。由你整训黑冰卫,掌握火器,编练锐旅。” 第273章 薛昊远行,萧何验金 景锐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大声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十日之内,必让黑冰卫熟稔火器,练出一支锐旅,静待伐匈之令!” 嬴政颔首,转向薛昊。 “薛先生,大秦首批六十万金饼已尽数备妥,随时可传送到此,任你使用。” 薛昊心头一喜,忙道:“那就好,有了这批金饼,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等瑞银贷款到手,有些计划就可以着手施行了。” “那就一切有劳先生了!” 说完,嬴政对李斯点头示意。 随后,更加浓郁的雾气涌现,裹住那些码放整齐的军火箱、弹药箱与御寒物资。 雾气翻涌间,金属箱的冷光、弹药的棱角渐渐隐去,连带着嬴政与景锐的身影,都在雾中慢慢淡开。 倏地,薛昊眼前一花,仓库重新变得空荡荡。 薛昊站在仓库中央,长舒了一口气。 一番筹备,终是把现代的火器与物资送回了大秦。 伐匈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李斯缓步走到他身侧,捋着胡须道:“军火已归,大秦那边有景锐操持,接下来便是黄金抵押贷款的事了.....” 薛昊点头,心里盘算着:金饼一到,就要铸造成标准金条。 再对接瑞银完成抵押贷款,这每一步都得衔接紧密,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沉吟片刻,对李斯道:“李老,事不宜迟,我这就给乔纳森打电话,敲定黄金精铸的事。” 说罢,薛昊掏出手机,拨通了乔纳森的号码,然后点击了外放。 电话很快接通,手机里传来乔纳森热情洋溢的声音。 “薛先生!您终于来电话了!我这几天天天盯着瑞银和铸币厂的消息,就等您的指令呢!“” 乔纳森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急切与殷勤,背景里还隐约能听到他翻找文件的窸窣声,“是不是黄金的事情有眉目了?” “没错,首批黄金已经备好,接下来按之前谈的,送苏黎世LbmA认证的那家铸币厂,铸400盎司的标准金条。 “乔纳森,瑞士那边,你最后确定一下。” 乔纳森喜出望外,声音高了八度:“太好了薛先生!您放心,那家铸币厂我早早就盯死了。 “专属的铸造产线一直给您留着,厂里的对接人我每天都通一次电话,只要黄金一到,立马就能开工!” 他顿了顿,又连忙趁热打铁道:“薛先生,苏黎世那边的流程我门儿清,铸币厂的质检、瑞银抵押贷款的初审材料我还能再当面核对一遍,不如我跟您一同过去? “有我在,保证把所有事都办得妥妥帖帖,实现效率最大化”!” 乔纳森心里算盘打得很精。 这趟苏黎世之行,是与薛昊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黄金精铸和抵押贷款都是天大的生意。 自己全程跟随,既能表忠心, 又能把佣金的事钉死 。 还能借力打力,在瑞银那边增加话语权。 一箭三雕,怎么算都不亏。 薛昊不动声色地听着,一边看向李斯。 见他微微颔首,便对着电话道:“可以!行程方面嘛......” 乔纳森热情道:“请让我出一点小力,我有位朋友,他的庞巴迪7500这几天都有空。 “专属航线,无需备案! “如果薛先生和李老先生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同行。” 李斯指了指自己,缓缓摇头。 薛昊会意,回答道:“乔纳森你这么热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李老他年纪大了,懒得在天上飞来飞去。 “这事,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在电话里,敲定了明天下午4点,从新泽西州的泰特波罗机场出发后,薛昊挂断了手机。 “李老,您想留在这负责培训工作?” 薛昊问道。 李斯点点头,又道:“再说了,长途飞行,我也的确有些吃不消,比不得你这样的年轻人咯!” ...... 大秦,沙丘行宫,一座戒备森严的小院中。 六十余万枚金饼堆成的金山,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耀眼的光。 院子内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护卫们兵甲冷冽,目光灼灼。 “萧大人,所有金饼已悉数查验完毕,其上铭文皆已尽数销磨 ,下官特来复命。” 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少府均官丞,躬身行礼,对萧何禀报。 萧何立在金山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玄色缣帛锦袍,眼中全是血丝。 闻言,他缓缓抬手,声音沙哑:“知道了,退下吧。让工匠们也歇了,守好院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喏!”均官丞应声起身,躬身倒退着退出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院中只剩萧何一人,与这满院的黄金相对。 他终于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紧锁两日的眉心,疲惫漫了上来。 这两天,他奉皇命,逐枚查验金饼,督着工匠连夜销磨铭文。 金饼数量如此庞大,时间又赶得紧,整整两天一夜。 他连合眼的空暇都没有,唯恐误了陛下的事,此刻肩头的千斤重担总算落地。 他眼皮不由自主地开始合拢。 不行!不能闭眼,否则必定会睡去。 万一被章少府,或者夏大人发现了,搞不好会留下个怠惰公务的坏印象。 萧何从木盆里舀起一瓢凉水,把脸浸泡进去。 凉水刺骨,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萧何猛地抬头,甩去脸上水珠,用细麻方巾擦干面颊,混沌的神智瞬间恢复清明。 他攥着方巾,目光落向那座连绵的金山上。 萧何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这事怪!太古怪了! 大秦的金饼, 除了各级官员偶尔会在上供给朝廷的黄金上留下款识。 其余的,皆由少府监统一铸造,器身铭文乃是辨官造、核库藏、定数额的根本。 自始皇帝定鼎天下以来,历来只有入库刻铭的规矩,从无销磨铭文的先例。 这六十万金饼,皆是内府库中存了多年的官造正品,成色足、形制规,陛下为何要耗这般人力物力,连夜将铭文尽数抹去,连半点官造痕迹都不留? 况且,整整六十万出头,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萧何虽然不知道大秦库藏黄金究竟几何? 但凭他的直觉,这一大笔黄金,对整个大秦来说,绝不是可有可无的。 如此神秘,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萧何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盘膝而坐,百思不得其解。 渐渐地,他思绪飘远。 话说,好久没有刘邦的消息,据说陛下令他招募贤才去了。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他身在何处?会不会着凉? 第274章 刘邦与韩信 沙丘行宫里惦念的风,吹不到千里之外的淮阴。 冬日的淮水之滨,寒风刺骨,吹得岸柳枝条一个劲地晃。 刘邦蹲在草垛旁,一身锦裘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根钓鱼竿。 见身边人半天没动静,他胳膊肘一拐,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年轻男子,脸上堆着爽朗的笑。 “韩老弟,今天你不行啊!坐这大半天了,鱼篓还是空的,一条都没上钩?看为兄露一手,保准一盏茶的功夫,就钓上条大的!” 说着,他手腕一扬,系着鱼饵的鱼钩带着弧线飞入水中,落点精准,浮漂稳稳立在水面上,晃了晃便定住了。 身侧的韩信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笑。 看了几眼自己那空空荡荡的鱼篓,他心里暗自叹气。 已经有一日半未曾果腹了。 半月前,那个名为王屠的少年,以命相逼,自己不得不忍辱从他胯下爬过。 从此以后,他的名声就在淮阴县里烂掉了。 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无非就是:“厚颜无耻,怎么不去死!” 这样的话。 韩信从来不在意这些俗人 就凭自己的盖世武略,不会一直落魄。 终有一日,会鲲鹏万里,扶摇九霄。 区区市井小儿,根本不配让自己和他拼个玉石俱焚。 退一步海阔天空罢了。 但坏就坏在,经常接济自己的那位好心的漂母,也因此受了牵连。 半月来,韩信饥一顿饱一顿。 昔日里还能从漂母那讨口热粥。 如今漂母被邻里指指点点,再难明目张胆帮他。 他便只能靠着钓鱼勉强糊口,偏这冬日淮水鱼群藏得深,今日更是半点收获都无。 饿死?断然不会! 大不了自己也去偷鸡摸狗。 可这实在有违他做人的准则。 唉,难啊! 他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鱼竿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信觉得浑身上下都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突然,在他耳边,一个声音炸响。 “哈哈!有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刘邦攥紧鱼竿,胳膊肘死死抵着膝盖,鱼竿被水下的力道扯得绷成了满弓,拉得整个人往前探了大半,差点栽进河里。 “好鱼儿!”刘邦大喝道。 他扎着马步稳住身形,脸憋得通红,一边逗鱼,一边慢慢收线。 他居然是个钓鱼高手,动作看似杂乱,实则皆是控鱼的老道章法。 不紧不慢,收放自如,不多时,就把那条大鱼逗得筋疲力竭。 突然,刘邦鱼竿猛挑,一尾足有两尺长的肥硕鲤鱼跃出水面,跌落在岸上。 “韩老弟,帮忙按住它!” 刘邦大呼小叫起来。 天下钓鱼佬是一家! 韩信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丢下鱼竿,踉跄着扑上前,冻得僵硬的手死死摁住鲤鱼滑腻翻跳的身子。 冰冷的鱼鳞蹭得指尖发麻,鱼身挣动的力道极大,震得他手腕发酸,竟要按捺不住。 他索性屈膝,用膝盖抵着鱼腹,这才将那尾肥鲤牢牢制住。 刘邦赶了过来,拔出腰间短匕。 只见寒光连闪,他利落刮去鱼鳞,划开鱼腹,去除内脏鱼鳃,动作干净利落。 韩信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心头微怔。 这人身着华丽,应是出身官宦豪富之家。 可处理起渔获来,竟然如此娴熟? 他这才认真打量起刘邦来。 他本是心思细腻的人,之前只是不在意。 现在仔细观察,顿时,韩信发现了蹊跷的地方。 只见刘邦的那双手,根本不是养尊处优人的手。 非但皮肤黝黑粗糙,在指腹和虎口上都有老茧。 再细看面容,颧骨处有着明显的晒斑,眉骨下还有几道被风霜磨出的皱纹。 韩信不由心中一震。 这般模样,分明是经受过田间地头、山野风尘打磨的人! 可他身上的锦裘、还有那把精致的短匕,又透着实打实的体面。 这般矛盾的模样,让他猜不透此人来历。 这汉子,定非寻常之辈! 刘邦浑然不觉他的打量。 将处理干净的鲤鱼在河畔掬了两捧冷水冲净。 他拎着鱼往不远处的土坡扬了扬下巴。 热络道:“韩老弟,走,那边背风,咱们烤了这鱼! “天寒地冻的,吃口热的暖暖身子,别浪费了好东西。” 说罢,刘邦也不等韩信应声,率先迈步过去。 他捡起干柴枯枝,拢成一小堆,摸出火镰,两三下打着,再用削尖的树枝串起,在火苗上炙烤起来。 很快,鱼肉香混着烟火气飘散开来,勾得韩信的饥肠阵阵作响。 “来啊!韩老弟,不用客气,你也是出了力的,这鱼本就该有你一份!” 韩信鼻翼翕动,不想忍了。 这人说得不错,我也是出了力的。 再说了,我是为了探明究竟,不是为了口腹之欲。 他几步跨到刘邦身旁,扫过滋滋冒油的鲤鱼,眉头微挑,忍不住开口:“老伯,火太旺了,鱼皮要焦了。 “须得拨去几根枯枝留文火,翻串也得勤,不然一边生一边糊,可惜了这好鱼。” 他这些年生活困苦,时常捕鱼,炙烤鱼获的技术要比刘邦强上许多。 刘邦一愣,低头瞅见鱼皮边缘果然已泛出焦黑。 他咧嘴一笑,干脆把串着鱼的树枝往韩信手里一塞:“嘿,韩老弟倒是懂行!那你来掌勺,为兄正好歇口气!” 他们一个叫老伯,一个称呼老弟,却谁也不在意。 韩信也不推辞,接手过来,立即挑走两根燃得正烈的枯枝。 随后手腕翻飞,每隔数息便轻轻转动树枝,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刘邦双手抱胸,默默地看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河风掠过,吹不散他此刻的心思。 他到淮阴已有十多天了。 这年月,找人说难也不难。 韩信毕竟是在编的黔首,很容易就查到了他的住址。 然而,那个住址早已荒废多年,韩信也再无一个亲人。 幸好,刘邦还记得韩信时常去河边钓鱼。 几经搜寻,他终于在七日前锁定了韩信。 若换一个人,这时就该直接找过去,亮明身份,然后招募对方即可。 但刘邦却不这样想。 第275章 刘邦:不装了,我摊牌了 绝世大才,岂如常人? 好吧!刘邦承认,其实自己也看不出这年轻人身上哪里有“大才”? 但既然始皇帝陛下说他有,那韩信就必然是“大才”。 既然如此,那就要徐徐图之。 所以,刘邦让随行的黑冰卫先去打听韩信的相关情报。 直到三天前,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刘邦这才和韩信当了“钓友”。 只不过,他依然没有开口招揽。 等的,就是韩信穷途末路的这个契机。 刘邦不动声色,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韩信闲聊着。 等到那条鲤鱼烤得金黄焦脆了,他从腰间解下两个巴掌大的素色布包。 “来,韩老弟,为兄请你尝点好东西,保准你这辈子闻所未闻。” 说着,他把布包依次打开。 韩信疑惑地盯着刘邦手里的布包。 蓦地,他鼻子一痒,瞳孔骤然收缩。 “啊切!” 韩信打了个喷嚏。 但他已顾不得仪态,眼睛死死盯住布包里露出来的粉末。 一包是红色的,红得耀眼,入鼻一股浓烈异香,冲得鼻尖发烫; 另一包是莹白的,白得温润,入口粒粒匀净晶透,在火光下泛着细碎银光。 这似乎是盐巴?可是盐巴哪有这样晶莹剔透,简直美轮美奂。 韩信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虽落魄,但幼年时也曾阔过。 不敢说钟鸣鼎食之家,却也见识过各国美食。 可这般红粉与盐,竟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那股异香勾着腹中的饥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慌。 刘邦瞧着他这副失态模样,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一副漫不经心模样。 他伸手捻了些许红粉,又捏一撮莹白细晶,细细地抹在烤鱼焦脆的外皮上,将调料揉进滋滋冒油的鱼肉里。 刹那间,辛辣的烈香混着精盐的鲜醇,裹着烤鱼的焦香轰然炸开。 原本淡淡的鱼腥气荡然无存。 那股香气直钻鼻腔,勾得韩信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尝尝。” 刘邦抬了抬下巴,将串着鱼的树枝递到韩信面前。 刘邦也不知道这些神奇调料是哪来的。 他第一次在行宫品尝到的时候,那也是差点把自己舌头都吞下去的。 不怕你小子能抵抗得了。 韩信果然按捺不住,伸手接过,凑上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焦脆鱼皮裹着嫩白鱼肉,精盐的咸鲜衬得鱼肉本味愈发清甜;红粉的辛辣在舌尖炸开,烈而不燥,顺着喉咙暖入五脏。 瞬间暖透了他冻得发僵的五脏六腑,连带着连日来的饥寒、郁气,都似被这股热流冲散了大半。 韩信吃得太急,呛得低咳两声,眼角沁出了泪花。 他却半点不肯停,又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咽,眼底的惊艳都溢出来了。 直到啃掉半条鱼,腹中饱暖,韩信才堪堪停口。 他攥着剩下的鱼身,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好奇了。 韩信颤声问道:“刘兄,您究竟是谁?这两样奇物又是什么?您特意找上韩某,绝不是偶然吧?” “哈哈哈!”刘邦一拍大腿。 “不愧是韩老弟,脑子就是转得快。难怪陛下说你是大才,要招揽于你。” 陛下!!? 韩信抓住了这两个字。 他手掌攥紧,烤得温热的鱼身在掌心硌出细纹。 油脂顺着他指缝滴落在木炭上,滋滋燎起微小的火星,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 这两字如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如今能被称一声“陛下”的,唯有那扫六合、定八荒的始皇帝——嬴政! 但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是谁? 他韩信,如今是淮阴街头的笑柄。 是受了胯下之辱却不敢反抗的懦夫。 是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穷酸。 既无家世,又无名望,凭什么入了始皇帝的眼? “老……伯,你不要诓骗我!韩某……我何德何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刘邦一屁股坐在树墩上,感慨道:“韩老弟,你知道吗? “不久前,我也就是个泗水亭长,守着一方土地,跟乡里乡亲混日子,喝酒赌钱。 “谁瞧着都觉得我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一介凡夫俗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就是这样的我,一样被陛下看中,拔于市井,提拔成了谒者仆射,专职巡访天下,搜罗民间遗贤。” 他瞅着韩信僵立的模样,指了指韩信手里的烤鱼。 “你以为这些是什么?红色的,是异域奇珍,名字叫……对了,叫做‘辣椒’。 “白色的是精盐,无丝毫杂质,味道纯正无比,和咱们吃的盐,简直天差地别。 “除了陛下身边,又哪有这样的稀罕物?” 这番话说出来,韩信差不多已经信了。 若用现代术语来讲,那叫做“证据闭环”。 从老伯故意接近自己,到他身上明明有着劳作痕迹却锦衣玉食,再到能拿出“辣椒”与“精盐”这等奇珍…… 虽说韩信不可能听说过这个术语,但天下的事,道理却是相通的。 韩信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全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完全想不到,高居九重的始皇帝,竟然识得自己的才华! 这是何等恩情! “啊~~” 哪怕以韩信的城府,也抑制不住激动。 对着淮水,他嘶吼起来。 胸腔里堵着的郁气,尽数化作热泪。 刘邦将他的激动看在眼里,嘴角勾起笑意。 很好!非常好! 但他还要继续加码。 刘邦用力鼓掌。 “不必藏了,出来吧!” 掌声落毕,林间人影晃动,几名黑冰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其中有两人架着个反绑双臂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后缚着粗麻绳索,嘴里塞着团厚麻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正是半个月前逼韩信受胯下之辱的王屠。 黑冰卫押着他走到韩信面前,动作利落地扯下他口中麻布,用力一推。 王屠踉跄着跪倒在韩信脚下,膝盖磕在硬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半分动弹。 他抬眼撞见韩信的目光,再看两侧黑冰卫冷冽的神情。 往日街头的嚣张早被碾得粉碎,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身子抖得如筛糠,连声音都打着颤:“韩……韩信……我……” 刘邦走上前,淡淡道:“韩老弟,此子曾折辱于你。 “大秦的才士,岂容市井泼皮欺辱?现在我把他带来了。 “你的仇,此刻就能了断——他的死活,任凭你处置。” 说完,在刘邦的示意下,一名黑冰卫解下长剑,递到韩信手中。 第276章 韩信一生,只记恩,不记仇! 韩信握住剑柄。 他忘不了,自己被逼着受辱的时候。 那时叫嚣的人群、膝盖下冰冷的青石板、王屠叉腰叫嚣的嘴脸,一幕幕撞进他脑海。 他抬手,剑尖对准了王屠的心窝,杀意在这一刻翻涌到了极致。 只需要刺下去,自己所有的屈辱就会被洗刷干净,用仇人的血。 王屠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旁缩,却被黑冰卫一脚踩住后背,死死按在地上。 他涕泗横流,哭嚎着哀求:“韩信!韩爷!饶命!饶了我吧! “是我混账,是我有眼无珠!我上有老下有小,求你留我一条命!我给你磕头,给你当牛做马!” 他语无伦次地胡乱叫着,拼命磕头,一下又一下,鲜血混杂着污泥,连同那肿胀的额头。 王屠不再像个人,只是一头卑贱的畜生,一条死狗!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突然间,韩信的怒气没了。 他嘴角扯出嘲讽的笑。 人还是同样的人,只不过自己换了个身份,变成了王屠惹不起的存在。 韩信把剑还给了黑冰卫。 “我不杀你,回去吧。” 他轻声道。 刘邦有些意外,看向韩信的目光多了些欣赏。 王屠的动作也僵住了。 虽然在求饶,但连他自己都没真的奢望韩信会放过自己。 他的脑子里,只懂“有仇报仇”,根本理解不了韩信的举动。 身旁的黑冰卫面无表情,手腕轻扬,腰间短匕寒光一闪,捆着王屠的麻绳便应声断开。 浑身上下猛地一松,这才让王屠回过神来。 恐惧瞬间被狂喜吞没,他没有起身,额头狠狠砸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谢韩爷!谢韩爷饶命!小人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王屠哭喊着,一张脸涕泪交流。 韩信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 于他而言,此人不过是一粒尘埃,从此后山水不相逢,不值得再费半分心神。 他转过身,对着刘邦拜倒,行一大礼。 但这并不是对刘邦本人,而是他所代表的始皇帝。 韩信恭敬道:“陛下于微末之中识得韩信,这份知遇之恩,臣受宠若惊。蒙陛下垂青,臣敢不效命?”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臣愿为大秦效力,但有条件。” “哈哈哈!陛下求贤若渴,老弟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若是为兄我能做主的,绝不推辞。 “就算我做不到,也一定会恳求陛下答应!” 刘邦脸上的笑意更浓,口中大包大揽,心里却是暗自称奇。 韩信,果非池中之物!寻常人身处这般饥寒交迫、任人折辱的绝境,得了天大机缘,怕是早就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哪里还敢和自己讲条件?难道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韩信道:“我没有仇人,却有不得不报答的人!” 望向滔滔淮水,韩信陷入回忆。 他悠悠道:“我此生有两位需回报之人,其一是恩人,她是淮水之畔的漂母。 “这些时日,我穷困潦倒,漂母心善,常常以粥食接济,我才不至于成为饿殍。 “活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今日蒙陛下垂青,我将远赴效命,第一桩心愿,便是让漂母安度晚年,衣食无忧,也不可受人欺辱。” 沉默了一会,韩信又道:“此外,还有下乡南昌亭长。 “我少时家贫,曾往其家寄食,这本是大恩,当予以厚报。 “可惜,之后他的妻子对我多有怠慢,他也听之任之。” 韩信遗憾道:“他虽然为善而不终,但与我终究有恩,不得不报。 “算下来,我大约花费了他的家资约五十钱。 “我当加倍奉还,付他百钱,了却这一段情分。” 说完,韩信对刘邦深施一礼。 “这就是我的心愿,希望刘公能够成全! “所需要的花费,我以后加倍补偿!” 韩信说得恳切,对漂母,他万分感激。对亭长,他也无怨怼。 刘邦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 “好男儿!铮铮铁骨!只记恩,不记仇!难怪陛下将你列为贤才之首。 “单单是这份气概,老刘我就自愧不如!” 到这时,刘邦对始皇帝的眼光,终于彻底信服。 “韩老弟放心!这两件事都不难,我便能应下! “漂母那边,就让淮阴县县令为她择清净宅院,并赐良田三百亩,百金,绢百匹,免了她家的赋税。 “再令地方官吏好生照拂,往后谁敢欺辱,以欺辱大秦贵客论处! “那南昌亭长的百钱,就令黑冰卫即刻送去,明言是你韩信感念容留之情,加倍奉还! “韩老弟,你看这样可还行?” 韩信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刘邦考虑得很周全,自己没有什么可补充的。 于是,他点点头。 “多谢刘公,就这样吧。” 刘邦对黑冰卫吩咐道:“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喏!” 黑冰卫领命离去。 韩信望着黑冰卫离去的方向,再看向刘邦。 终于,他双膝跪地,对着咸阳的方向叩首。 “陛下知遇之恩,臣无以为报!从此刻起,此身此命,皆属大秦,艰难困苦,在所不辞!” 这番话,依然是对千里之外的始皇帝陛下说的。 表明忠心后,韩信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对着刘邦抱拳道:“刘仆射,您的恩情,某也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 他以官职称呼刘邦,表明从此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 刘邦喜得眉飞色舞,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搓着双手凑上前,恢复了市井的憨态,舔着脸笑道:“韩老弟,你这就太客气了!咱哥俩在淮水边上钓了这么些天鱼,早就是一见如故,哪用得着讲这些官场上的虚礼? “往后咱就兄弟相称,甭提什么仆射不仆射的,生分!” 韩信闻言微怔,推辞道:“刘仆射,这万万不可。您是陛下亲封的谒者仆射,韩某不过是刚归降的布衣,尊卑有别,岂敢逾矩?” “嗨,什么尊卑不尊卑的!” 刘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放。 “在陛下跟前咱各守本分做臣子,私下里咱就是过命的兄弟!你这性子太犟,今儿个这事我说了算,就得兄弟相称!” 韩信瞧着刘邦这副德行,知道他性子执拗,自己再犟下去反倒显得生分,无奈之下只得松了口。 他低声喊了句:“刘兄。” “哎!这就对了!”刘邦乐得眉开眼笑,大手狠狠一拍韩信的肩头。 “走,韩老弟!咱这就动身,陛下还翘首等着见你呢!” 说着,他不由分说,拉着韩信就走。 “唉!刘兄!我的鱼竿......” “什么破鱼竿,不要了!为兄送你十根......” 声音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唯有那淮河水,依然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 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 韩信到了自己的封国(楚国),召见了曾经给他饭吃的那位漂洗丝絮的老妇人,赏赐她千金; 轮到下乡南昌亭长时,赏赐他一百钱,说:“您是个小人,做善事不能有始有终。” 又召见了当年侮辱自己、让自己从他胯下爬过去的那个年轻人,任命他为楚中尉,还告诉身边的将相们说:“这是位壮士啊。” 《史记·淮阴侯列传》 第277章 抵达苏黎世 现代,纽约时间半夜十一点,苏黎世时间凌晨五点。 一架银灰色的庞巴迪7500型私人客机,在瑞士克洛滕机场的跑道上缓缓停下。 舱门滑开,阿尔卑斯山的寒气裹着晨雾汹涌而来。 薛昊打了个寒颤。 纽约到苏黎世的长途飞行,再加上六小时的时差。 他显得无精打采的。 对面坐着的乔纳森,也没了一开始的殷勤,眼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机场外,瑞银安排的接送车早已等候。 随行人员恭敬上前,询问两位贵宾是否要前往瑞银为尊贵客户预备的湖畔别墅休憩。 薛昊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困倦:“不用了,我已经在威德酒店订了间套房。乔纳森,湖畔别墅就由你去住! “对了,你不要主动联系我。需要的时候,我会给你电话。” 乔纳森眼底的错愕转瞬即逝,随即堆出了笑容。 他没有追问什么,只拱手道:“那便多谢薛先生的美意了。 瑞银的湖畔别墅我早有耳闻,只是以前还不够格,今天正好沾沾您的光。” 他嘴上说得热络,心里却门儿清——薛昊这是明着划开距离,要处理些不愿让自己掺和的私事。 薛昊淡淡颔首,没再多言。 瑞银的人见状,连忙安排了两辆车,一辆宾利送乔纳森往湖畔别墅。 另一辆劳斯莱斯载着薛昊朝威德酒店而去。 车厢里,薛昊靠在座椅背上,阖上了眼。 他暂时抛开铸币、贷款这些琐事,只剩下疲惫。 二十余分钟后,劳斯莱斯停在威德酒店门前。 “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经过翻译器,传入薛昊耳朵里。 他一个激灵,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 门童上前拉开了车门,大堂经理早已在门口等候,亲自引着薛昊办理入住。 他订的是酒店顶层带花园套房,条件是整间酒店最好的。 价格自然也很美丽。 理所当然,他也得到了最殷勤的接待。手续什么的,早已被省略掉,只需要签个字即可。 薛昊随手签了名,接过房卡,跟着侍者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一路直达顶层,走进套房,迎面就是宽敞的客厅。 落地窗外能望见利马特河的晨雾,装修精致却极简,正合他的心意。 侍者刚想介绍套房的设施,薛昊抬手制止:“不用了,下去吧。没有我招呼,不要打扰,也不要客房服务。” “先生,如您所愿。” 侍者躬身退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套房安静下来。 薛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随手将大衣和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他连洗漱都顾不上,径直走到卧室,掀开被子便倒在床上。 长途飞行的困顿,六小时时差的紊乱,还有一路紧绷的神经,此刻尽数涌来。 头刚沾到枕头,薛昊便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昊睁开眼睛。 晨雾早已散去,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床头。 忘了拉窗帘了! 薛昊下意识眯了眯眼。 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时间跳了出来——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薛昊迅速换算了时间。 距离政哥穿越,还有两个半小时多一点。 倦意消散,他掀被下床。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薛昊洗了个澡。 一刻钟后,他走出浴室,换上一身深灰色休闲装。 他抓起房卡和手机,走出套房,乘专属电梯下楼。 路过大厅时,身材高挑的前台小姐向这个来自龙国的年轻富豪送上了一个笑脸。 “您好,尊敬的客人,需要酒店的导游服务吗?” “不用了,我喜欢自由自在。” 婉拒了她的好意后,薛昊离开酒店,在大街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渔具店!” 薛昊对司机道。 片刻后,出租车停在一家临街的渔具店前。 薛昊推门进去,挑了全套的钓鱼装备——碳素鱼竿、鱼漂、鱼线、饵盒...... 一应俱全。 离开了渔具店,薛昊拎着全套渔具,沿着利马特河的步道慢慢走。 他神情漫不经心,十足一副外地游客想找个好钓位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洒在河面上,碎成粼粼的金波。 偶尔有行人沿着步道散步,也只是匆匆一瞥,没人留意这个拎着渔具的东方人。 薛昊走走停停,时而弯腰打量岸边的水势,时而抬手遮着阳光望向前方。 他看似在挑选钓位,实则余光始终扫着四周的环境——有没有监控探头,是不是远离主路,有没有隐蔽的视觉屏障。 还好,瑞士的室外摄像头一则数量不多 ,二则主要集中在火车站,机场和商业区。 因此,要找这样的地方并不太难。 很快,薛昊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步道突然向主路偏去,河岸则往内侧凹进,四周都是石壁,形成一处天然的隐蔽地。 就是这里了!薛昊走了进去。 他在一块青石板上展开钓椅、架好鱼竿,又慢悠悠地打开饵盒捏饵、挂钩、甩杆...... 接下来的时间里,薛昊化身为一个孤独的钓鱼佬,享受起了当空军的“乐趣”。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 终于,下午五点到了。 迷雾中,嬴政出现。 “这就是苏黎世?果然又是一番异域风光!景色挺不错。” 环顾四周后,嬴政赞道。 薛昊笑了。 “政哥,政哥,瑞士本就以湖光山色出名,自然是不差的,就是少了些人间烟火气,看久了,倒也觉得单调。 “又哪里比得上咱们华夏江山,千姿百态,让人百看不厌呢?” 说完,他直入正题:“说正事,政哥,大秦那边的金饼,都已备妥了吧?” 嬴政负手而立,闻言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萧何已督着人销磨了所有铭文,逐枚查验过成色,朕随时都能传过来。” “那就好。”薛昊彻底放心了。 “那便定在明天,我在这边找个仓库,就放在里边!” 他顿了顿,想起这是在异国他乡,自己又身怀重金。 虽说苏黎世的治安比起花旗国强得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于是,薛昊又道:“对了政哥,你得多带些黑冰卫过来,要那种全副现代化武装的。” 第278章 交易前夕,最后准备 “薛先生放心,就算你不提,朕也不会掉以轻心。” 嬴政冷声道:“大秦的财物,除非朕自己愿意,谁也别想侵吞。 “朕早已选好了五十名黑冰卫,皆是景锐亲手训练出的佼佼者。 “明天,朕就把他们交给薛先生统领,任你驱使。” 这一下,薛昊彻底放心了,颔首道:“五十名景将军亲手训出来的黑冰卫,足够应付这里的意外了。 “说起来,这几日景将军督训,黑冰卫们对那些现代火器,上手得还顺利吧?” 这句话引起了嬴政的兴趣,他嘴角上扬,一张脸不再古井无波。 “景锐督训极有章法,黑冰卫本就是大秦挑尖的精锐,身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他们上手这些火器,比掌握弓弩要快上太多了。” 说着,他触碰腰间。 薛昊这才注意到,始皇帝的衣襟隆起一块。 那居然有一个枪套,看形状大小,明显是沙漠之鹰。 嬴政注意到了薛昊的目光,索性把手枪取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这玩意儿,朕也亲自试了,初时瞧着它形状古怪,与大秦的弓弩、刀剑全然不同。 “朕当时还不以为然。 “谁知道握在手里以后,竟觉得格外舒服,趁手得很。” 他掂了掂手中的枪,想起校场试射的光景,眉峰微扬,眼底闪过畅快之色。 “不知不觉,朕竟也喜欢上了这射击的滋味。 “无需蓄力拉弦,毫不费力,扣动扳机便有惊雷之势,不仅打得远,劲道也大得惊人。” “昨日在教场,朕还与景锐比试了十发。朕十中其九,与他打了平手。” 说到这里,嬴政面上露出傲然之色。 薛昊暗暗好笑。 “我的政哥啊!人家景锐怎么好意思赢你?分明就是放了水。” 不过,他仔细一看,嬴政神情骄傲之中,其实也带着三分狡黠。 薛昊明白了。 自己都能想明白的事,政哥会不知道?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皆大欢喜! 于是,他也赞叹道:“政哥天纵之才!这沙漠之鹰后坐力极猛,寻常人初次上手连枪都握不稳。 “您竟能这般快掌握诀窍,还能与景将军一较高下,实在厉害。 比起来,我就差得太远了,景将军能打我十个!” 薛昊心想,不就是拍马屁吗?我也会。 虽说嬴政知道他是在奉承自己,但拍马屁这种事情吧,要看是谁在拍 薛昊是嬴政看重的人,始皇帝忍不住爽朗地笑了出来。 他手腕一翻,沙漠之鹰的枪口便对准了不远处的河岸上停着的一只麻雀, “让朕再试上一枪,瞧瞧这异域的雀儿,比大秦的是不是更机灵些。” 薛昊见状,心头一紧,忙道:“政哥,别开枪!” “沙鹰的枪声太响,传得也远。这地方虽偏,却也难保附近没有人。 “枪声也许会引来旁人注意,万一惊动了瑞士的巡警,过来盘问探查。政哥你可没有入境记录,那咱们可就暴露了。” “啧!真是扫兴。” 嬴政收起了沙鹰,脸上的兴致淡去了大半。 政哥终究是听劝的。 薛昊松了口气,笑道:“政哥你暂忍这一时,回到大秦自然可以打个痛快。” 闻言,嬴政脸上的遗憾散了些。 “罢了,不说这些了。薛先生,详细谈谈你的安排吧!” 薛昊道:“明天,我会找个僻静地方,租一个仓库,陛下直接把黄金和黑冰卫都带来。 “然后,我再联系乔纳森,精炼黄金,抵押贷款。 “我大致计划就是这样,若有其他细节问题,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 “嗯,就这样吧!” 嬴政道:“薛先生做事,朕自然放心。” 他抬头望了望西天沉落的日头,暮色已开始漫上利马特河,便起身道:“时辰不早,朕该回去安排金饼与黑冰卫的事。” 嬴政的身形消失在雾气中。 薛昊对着雾气拱了拱手。 接下来他就要把戏做足了。 他回到钓位旁,认认真真钓起鱼来。 不得不说,利马特河里的鱼,要比龙国的同类傻得多。 两个小时里,鱼口接连不断,待夜色彻底笼罩河岸,他的鱼护里已然躺着三条大小不一的欧洲鲈鱼。 最后一竿更是钓上了一尾近两斤重的狗鱼。 这若是在龙国,薛昊必定把它们都提回家去。 清蒸,红烧,香煎...... 有的是法子料理它们。 但这儿是苏黎世,找不到地方料理不说。 自己搞不好还会因为“对可怜的鱼儿不人道”而吃上官司。 (所谓的人道,指的是杀鱼的时候,要遵循让鱼少受痛苦的原则。对我们来说反正很扯淡。) 无奈地摇了摇头,薛昊解开鱼护的绳结,将口子往水里一沉,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全部放生了。 收拾渔具,薛昊往威德酒店的方向走去。 暮色已浓,街灯点点,映得河面波光粼粼。 路上的行人不多,都是悠闲散步的本地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没人留意这个背着渔具的东方男人, 第二天,薛昊起了个大早。 他简单洗漱后,背上挎包,离开了酒店。 薛昊走进一家五金商店,挑了一把迷你螺丝刀和一把折叠工兵铲,付了钱随手塞进背包。 然后,他给地产经纪公司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薛昊开门见山,讲明需求,要苏黎世郊区的独立仓库。 薛昊的要求只有一个: 要足够清静,不要有乱七八糟的邻居。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连声应下,约薛昊在酒店附近的路口碰面。 不多时,一辆银灰色的斯柯达代步车停在薛昊面前。 经纪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见面后,他满脸堆笑道:“先生,我已经从资料库里找到了三处合适的仓库。 我现在就带你去。 一边说,他引着薛昊上了车。 车子先往北开,第一处仓库是联排式的,挨着一家小型食品加工厂,院墙外的电线杆上装着市政监控。 薛昊只扫了一眼周边的环境,便摇了摇头:“不行,太吵了。” 经纪人忙解释,加工厂平时几乎不开工。 薛昊直接打断道:“去下一家。” 第279章 黄金骤现,万事俱备 第二处仓库位于苏黎世的西郊。 车子拐进一条蜿蜒的碎石路,越往里走越僻静,沿途几乎见不到人影。 不多时,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将前路拦住,门后是一处独门独院的仓库。 仓库四周,围着两米多高的砖墙,墙头爬着干枯的藤蔓,院外荒草没膝。 周边百米内都是些断壁残垣,一眼望过去空旷得很。 薛昊推开车门走过去,绕着仓库院墙转了一圈。 嗯!很不错。 他确认方圆两三百米内没有任何监控探头。 薛昊心里当即定了数,对着经纪人点头:“下一个不用看了,就它吧!” 经纪人喜出望外,连忙掏出合同递过来,反复说明房东常年旅居海外,全权委托他处理所有事宜,后续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薛昊接过合同,只快速扫了产权委托和租赁条款,确认无虞后,直接按约定转了租金,签上名字。 经纪人收好合同和转账凭证,又把仓库钥匙和相关文件塞给薛昊。 直到车子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碎石路尽头,薛昊才抬手推开铁门。 薛昊反手落了锁,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仓库厚重的铁皮门前,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间开阔,水泥地面虽有些斑驳却平整,空荡荡的,别无他物。 薛昊抬眼看向屋檐下的两个老式监控,转身从背包里掏出刚买的迷你螺丝刀,踩着门口的石阶攀上屋檐。 三下五除二,薛昊对这两个摄像头进行了物理拆除,随手扔进了垃圾箱。 薛昊又绕着仓库内外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监控探头。 一切准备就绪,薛昊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只需等待大秦的黄金与黑冰卫到位了。 薛昊哪也不想去,他靠着大门坐了下来,定下手机闹钟后,玩起了吃鸡游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闹铃响了。 薛昊退出游戏。 下一瞬,迷雾涌现。 ...... 当天早些时候,大秦,沙丘行宫,存放黄金的小院里。 萧何已经在这守候两天了。 处理完金饼后不久后,他就接到命令,负责看护黄金。 当然,不需要他不眠不休,但必须确保金饼的安全。 突然,传来脚步声,夏无且推门而入。 “夏......夏大人,您怎么来了?” 萧何施礼道。 夏无且冷声道:“萧何,奉陛下口谕,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臣遵旨!” 萧何松了口气。 看护这么多黄金,虽然说不上有多累,但压力大啊! 板着脸传完旨意后,夏无且恢复了和蔼的常态。 他笑道:“萧大人,这次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最迟明天,就会有封赏。” 萧何心中欣喜,躬身道:“谢陛下隆恩,也多谢夏大人。” 夏无且微微一笑,侧身让开。 萧何再施一礼,这才敛衽转身,退出小院。 一路上,他心头那团关于金饼的疑惑仍未散去。 不过,他实在是身心俱疲,暂时顾不得这些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萧何洗漱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到夜色如墨,他被饿醒了。 萧何到厨房摸出两个粟米饼,就着凉水吃了起来。 腹中饥火渐消,他的好奇心,却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起来。 整整六十万金饼,销磨铭文,守了两日竟不知陛下要作何用? 萧何很聪明,往往越聪明的人,越好奇。 之前夏无且与我交接。 但是...... 似乎并未禁止我靠近张望。 那我远远瞧上一眼,又有何妨? 这般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萧何出了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那处存放金饼的小院走去。 离着小院还有数十步远,萧何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他借着路边树影隐匿身形,朝院子望去。 可目光刚扫向院门口,他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门口,是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黑冰卫(现代化装备)。 在黑冰卫的簇拥下,皇帝陛下身形如松,正缓步朝着院内走去。 在陛下身边,是同样奇装异服的黑冰卫统领景锐 。 糟了!我好像窥见了不得了的隐秘! 萧何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发现。 他下意识地缩身,借着树影的掩护,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 另一边,嬴政踏入小院。 目之所及,是堆积如山的金饼。 景锐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院外方才有人影,瞧着身形步态,像是萧何。 “要不要将他拿下?” 闻言,嬴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平淡道:“不用理会。” 顿了顿,他补充道,“萧何是朕要重用的人。薛先生的事情,本就会让他知道。” 景锐低眉,沉声道:“喏。” ...... 现代,苏黎世,十七点,西郊仓库。 迷雾涌现。 最先出现的是嬴政,随后是站在他身侧的景锐。 紧接着,50名全副武装的黑冰卫,接踵现身。 他们皆身着量身裁制的黑色战术服,腰间别着格洛克17,手中横握m4A1突击步枪。 每人肩头都背着一个厚实的黑色战术背囊,鼓鼓囊囊的。 里边装着露营工具与单兵自热口粮。 甫一现身,他们便以嬴政为中心,肩背相抵,枪口朝外,呈扇形快速列阵。 只一瞬间,就完成了战术警戒,看得薛昊暗自咋舌。 这就是大秦最精锐的部队吗?大规模列装现代装备不过两三日,就有这等气势! 薛昊刚要开口,便见迷雾的核心区域,骤然显现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如被无形之力聚拢,点点金芒快速凝实,化作一枚枚大秦金饼。 层层叠叠地向上堆叠、聚拢。 不过片刻,一座巍峨的金山便在仓库中央拔地而起。 薛昊仰头望着这近丈高的金山,只觉目眩神迷,浑身都忍不住地颤抖。 他的小诊所里,也曾堆放过两千枚金饼。 但整整六十万枚黄金出现在眼前的奇观,还是让薛昊连呼吸都屏息住了。 可这份震撼尚未持续多久,异变陡生。 第280章 黑冰卫士,天下绝顶 那座由六十万金饼堆砌的金山,不过暂时因跨时空传送的力道而凝聚。 等到时空伟力消失,便无法维持形状。 在重力作用下,顶层的金饼先自微微晃动,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嗡鸣从金山内部响起。 下一秒,轰的一声! 原本凝实的金山瞬间崩解,数十万枚金饼裹挟着坠势四散滚落。 金饼相互撞击,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层层回荡。 很快,金饼就滚得满仓都是,在地上铺开,明晃晃的金光从每一枚金饼上漾开,交织成一片刺目的金芒。 薛昊为之色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一瞬间竟然产生了要扑上去,在里边打滚的渴望。 这没出息的想法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他压下去了。 薛昊觉得脸有点发热。 他望向其他人。 就见嬴政目光平静,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不是黄金,只是寻常的沙石瓦砾。 景锐站在嬴政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如松,冷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 他的视线一直扫视着四周,对脚边滚过的金饼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至于那五十名黑冰卫,在金山倒塌的瞬间,目光有过刹那的凝滞。 那是凡人面对滔天财富时,最本能的动容。 可这丝动容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了。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没有人低头多看脚下的金饼一眼。 他们的阵型依旧严丝合缝,枪口稳稳朝外 ,肩背相抵的姿态也不曾有半分松懈。 金芒还在晃动,金饼碰撞的余响渐渐消逝。 终于,仓库里重新恢复了静寂。 薛昊收回了目光,心里翻滚起了惊涛巨浪。 难!实在是太难得了。 面对这样的巨额财物,能做到心如止水、恪守职责,实在是太难了。 别说是古代,就算是现在,也没有几个国家的军人,能有这样的钢铁意志。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二战电影。 花旗国士兵,不过是听闻了某处有黄金的消息,便不顾军令,擅自脱队,拼了命地抢夺。 和眼前的黑冰卫一比,简直判若云泥。 这时,景锐已经确定了安全,下令解除警戒。 他冷声道:“黑冰卫听令,归置金饼,千枚为堆,列阵齐整!” “喏!” 随着黑冰卫们齐声应诺,方才还凝立不动的身影瞬间散开。 原本满地都是的金饼,渐渐被圈成一方方齐整的金堆。 嬴政扫视几眼后就不再关注,他对薛昊道:“薛先生,萧何在大秦已经检验过。 “这批金饼,款识已全部消去,一共是六十一万三千零一十七枚。 “不知道够不够?” 薛昊从金堆里拿起一枚,放在手里细看。 他摩挲着金饼上磨去铭文后光滑的表面,对嬴政道:“政哥,其实这黄金,有一半就够瑞银那边的抵押贷款了,咱们要的额度,撑死了也就对应三十万枚。” 说着,他将金饼放了回去,说道:“不过,依我看,全部都精炼成LbmA的标准金条也好。 “除了抵给瑞银的部分,剩下的标准金条易存易兑,后续还有也可以继续用嘛。 不但可以继续用于抵押,有些交易,卖主说不定愿意接受标准金条。” 嬴政一摆手。 “这些都交给薛先生了,随你怎么用,朕只看结果! ” 说完,始皇帝又看向景锐。 “景卿,抵押贷款乃大秦伐匈筹谋的关键,干系重大,秦地整训锐士之事暂且搁置,你便留在苏黎世,贴身护卫薛先生,兼管黄金与黑冰卫调度。” 这本就在景锐意料之中。 闻言,他毫不迟疑,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遵旨!定护薛先生周全,保黄金分毫无失。” 薛昊不由大喜,有景锐当护卫,那还有啥担心的? “政哥,你把景将军留下来,那可太好了!原本我有九成把握,现在就成了十成十!” 薛昊喜道。 他和景锐相处过多次。 随便哪一次,景锐给他的感觉都是职业水平拉满,绝对可靠。 虽说之前景锐说过,单挑不是项羽的对手。 但若论安保,薛昊不觉得有人能比得过景锐。 就算是那武打巨星当年扮演的某某某保安。 也绝对比不过! 他对景锐就是这么有信心! 嬴政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仓内齐整的金堆与肃立的黑冰卫。 最后,他看向薛昊,叮嘱道:“诸事皆托于先生,朕归秦静候佳音。” 话音落,迷雾自他周身漫开,翻涌间将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裹住,不过数息,迷雾消散,始皇帝已杳无踪迹。 嬴政离开后。 薛昊看向景锐,说道:“景大哥,有件事得跟你和黑冰卫的兄弟们说声抱歉。” 景锐挑了挑眉,不解地看着他。 “苏黎世不比纽约,整座城也就几十万人。” 薛昊指着仓内的黑冰卫,语气诚恳道:“五十个东方面孔的年轻汉子,若是随意出入,太容易引人注意了。 “所以我只能委屈兄弟们吃住在这仓库里了。 “不过请放心,也就几天功夫,等这边的事落定,你们就可以返回大秦。” 谁知景锐听罢,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无。 只是抬手摆了摆,沉声道:“薛先生何须致歉?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景锐看向手下。 自豪道:“黑冰卫自入营那日起,便受严苛操练。 “北地的冰原、南疆的密林,哪处不是风餐露宿? “别说这仓库能遮风挡雪,还有保暖帐篷、单兵自热口粮果腹。 “哪怕是荒郊野岭,吃树皮草根、饮马血雪水,兄弟们也能咬牙坚持数日。” 景锐说这些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了音量,所有的黑冰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个个都挺起了胸膛,只觉得骄傲。 景锐大声问道:“兄弟们,告诉薛先生,我说得对不对?” “诺!” 五十名黑冰卫齐声应答,声浪回荡在仓库里,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看着眼前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薛昊只觉得胸中如火如荼。 他本还想着多说几句致歉的话,此刻却觉得所有言语都显得多余。 大秦的黑冰卫,果然是天下最顶尖的精锐! 第281章 萧何的明悟 大秦,沙丘行宫,始皇帝寝宫内。 太阳能台灯将御案照得如同白昼。 嬴政坐在真皮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他也相当疲倦了。 但当天的事情,他不会留到第二天。 “来人,传萧何觐见!” 他下令道。 夜已沉透,行宫深处万籁俱寂。 萧何的住处里,烛火还燃着一星豆光。 他全无睡意,心头的后怕如潮水般反复翻涌。 之前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六十万金饼的用处,那销磨殆尽的铭文,那些奇装异服的黑冰卫...... 而更重要的是:为何陛下夜半三更会去那座小院? 无数疑团缠在一起,可更多的是惧意。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自己私窥陛下秘事,已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万一陛下追究,自己怕是身家性命都难保了。 但愿,但愿没人察觉! 应该没人吧? 萧何不确定地期盼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声音很轻,但落在萧何耳中如同雷鸣。 随即,一名内侍推门而入。 “萧大人,陛下口谕,宣你即刻觐见。” 萧何闻言,浑身如遭雷击,心头那点侥幸荡然无存。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疯狂滑落,滴在身前的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臣……臣遵旨。” 不敢耽搁,萧何胡乱抬手拭去脸上的汗,理了理锦袍,跟在内侍身后,朝着寝宫而去。 夜色如墨,行宫的甬道狭长幽深,廊下的宫灯泛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多时,便到了始皇帝寝宫。 内侍入内通禀,随即引他进去。 之后便躬身退下,阖上了殿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尽数隔绝。 萧何不敢抬头,甫一入内便整仪叩首。 “臣萧何,参见陛下。” 然后他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嬴政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萧何,可知朕为何深夜传你?” 这话如一道重锤。 顿时,萧何心头一紧,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瞬间得出了结论。 绝不能装傻,更不能撒谎。 实话实说,还有一线生机。 念及此,萧何不再迟疑。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重重将额头磕在地上,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带着极度惶恐与悔恨,可谓字字泣血: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陛下容禀,臣因奉旨督造销磨六十万金饼铭文,心疑此等巨资销铭无前例,又惑于金饼去向 “夜间,臣心中妄念丛生,竟私往存放金饼的小院窥探。 “当时,臣于院外树影间,窥见陛下与景将军同一众黑冰卫进入其中。 “臣私窥陛下秘事,此乃大不敬之罪,臣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臣有罪,恳请陛下降罪,臣绝无半句怨言!” 说罢,萧何便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他在等待命运的安排,是死是活都认。 “萧何,抬起头来。” 嬴政说道。 萧何缓缓抬首,依旧垂着目光不敢直视嬴政。 唯余眼角的余光,猝不及防撞进御案旁那片亮如白昼的光里。 这是什么!怎么会这么亮堂,既无烟又无火 他心头巨震,目光下意识凝在那盏造型奇特的物件上。 他偷偷瞟了好几眼,却又不敢多作停留,忙敛了神思,垂首静待圣谕。 嬴政指向那盏太阳能台灯,声音平淡:“萧何,此物,你可见过?” 萧何怎么可能见过。 他老实回答道:“回陛下,臣愚钝,从未见过此等物件。”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在萧何紧绷的脸上稍作停留,又问道:“既从未见过,这般神异的东西,你不好奇吗?” 这话一出,萧何心头猛地一跳。那点藏在心底的好奇瞬间翻涌上来。 这物件无烛芯、无灯油,竟能发出如此澄澈耀眼的光。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的灯都要亮上数倍,造型更是闻所未闻,端的是神异非常, 他如何能不好奇? 但他刚刚才因为好奇心而犯了错,哪里还敢承认? 萧何再次伏低身子,语气愈发恭谨谦卑: “陛下一统天下,为万民之主。本就是天道所钟爱之人。 “您身侧有此等神物相伴,乃是理所应当,合该陛下拥有。 “以臣之微末,怎敢妄自探问天授神物,僭越逾矩?” 呵呵...... 嬴政心中好笑。 看来萧何已经吸取教训了。 嬴政缓缓道:“有些事情,可以让萧卿你知道了。 “不久前,朕机缘巧合,踏入了一处奇异世界。那方天地,与我大秦天差地别,无战火纷扰,无分封之制,世间万物,皆超乎想象......” 他向萧何大致讲述了关于现代世界的事。 自然,嬴政也隐瞒了一些细节,比如自己当初的身体状况、通过历史记载预判了赵高和胡亥的谋逆、大秦原本的结局...... 诸如此类他认为与萧何无关的事。 只是告诉萧何,那个世界有各种神奇的造物。 就如眼前这盏灯,不过是那方世界里最寻常的东西。 还有就是现代火器的存在,60万金饼的用途...... 总之,萧何的大部分疑虑,都得到了答案。 哪怕嬴政隐瞒了很多。 但对萧何来说,依然如同晴天霹雳。 他僵在原地,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双目圆睁,满眼的惊骇欲绝。 世间怎会有这样离奇之事! 如果这些话不是出自始皇帝之口,陛下根本不可能无聊到编故事来戏耍自己。 那么萧何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惶恐,脑子乱糟糟的。 平常的机敏从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臣......臣......臣,” 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萧何 朕就喜欢看聪明人破防的样子。 良久,萧何终于恢复了,思维变得清晰起来。 他猛地抬头:“所以陛下提拔臣于草莽之中,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嬴政道:“然!” 第282章 吨!要不要这么多啊 现代,苏黎世。 离开西郊金库后,薛昊给乔纳森的手机打去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乔纳森的声音传来。 “薛先生!您终于联系我了,是不是黄金的事有眉目了?有多少?什么时候运去铸币厂?您尽管吩咐,我马上和造币厂那边联系!” 他的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急迫。 薛昊道:“黄金已经到位,明天早上八点,我把仓库位置发给你,就在苏黎世近郊,总重一百五十多吨。” 一百五十多吨黄金! 乔纳森倒吸一口凉气。 在纽约的时候,薛昊对他说“百八十吨总是有的 。” 就已经令他叹为观止了。 谁知道竟然是八十吨的接近两倍! 这也太吓人了吧! 拜托,贷款八十亿美元而已,用不了这么多啊!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薛昊道:“怎么?有问题?太多了?” “不不不!” 乔纳森回过神来,赶忙说道:“当然没问题,多多益善。” 笑话,怎么会嫌多,又不是白白精炼,要收加工费的。 自己能从造币厂拿的佣金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薛先生,您放心,铸币厂那边我马上再去联系,请您稍候。” 说完,乔纳森挂断手机,给造币厂那边的联系人拨了过去。 一分多钟以后,薛昊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电话。 他随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开口便自报家门:“您好,薛先生,冒昧打扰,我是瑞士联邦铸币厂的总裁,埃里希·罗西。 “乔纳森律师刚与我通了电话,得知您有一批黄金需要交由我们精炼为LbmA标准金条。 “我谨代表铸币厂,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欢迎,能为您服务,我们深感荣幸。” 薛昊淡淡应道:“罗西总裁客气了,麻烦贵厂费心。” 埃里希·罗西道:“薛先生,请问,您确定明天有一百五十多吨的黄金委托我厂精炼吗?” 这是他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工作了,别最后搞了个乌龙。 薛昊平静地确认了。 这是埃里希·罗西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大单。 他压抑住激动,说道:“薛先生,感谢您对我厂的信任。 “为保证运输全程安全,我厂将调配四辆载重四十吨的定制装甲运输车。 “随车配备瑞士顶尖安保公司的押运人员,皆是退役的瑞士近卫军特种部队成员。 “全程荷枪实弹,走专属保密路线。 “运输车会直接到您指定的仓库,装卸后即刻前往造币厂地下贵金属专属仓库,安保级别为最高绝密。 “至于精炼工作,按最严苛的LbmA标准执行,全程实时监控、每日同步进度,全部工作总共需要五天。” 最后,他恭敬道:“薛先生,对此,您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薛昊道:“可以,明天早上8点,我会准时把仓库具体定位发给乔纳森。 “四十分钟以内,你的运输车必须到达仓库,进行装运。” 薛昊当即敲定,然后话锋一转,补充道,“另外,我这边也会安排安保人员,全程跟随运输车同行。” 埃里希·罗西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这是应该的,我完全同意!我会立刻吩咐下去,提前为贵方的安保人员预留好随车位置。 “我也会让押运团队提前做好与贵方协同配合的准备,确保全程无缝衔接。” “那就麻烦罗西总裁了。”薛昊语气平淡。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埃里希·罗西连忙道,“我会提前将押运团队的人员信息、车辆编号以及应急联络方式全部发给您。” 薛昊点头:“希望合作愉快!” 然后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了。 ...... 另一边, 埃里希·罗西放下电话。 他静坐了半分钟后,拿起内部电话,下达了指示。 第一,立即准备四辆四十吨载重级别,最高安全规格的装甲运输车,连同随行押送人员,现在就到总部来,连夜候命。 第二,让精炼车间把原先预留的生产线从一条扩展到三条。 什么?做不到?有其他任务?通通停下来! 下达完指令后,他犹豫了一会。 要不要向海关总署的老朋友打听一下,何时入境了这么一笔巨额的黄金? 为何自己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最后,埃里希·罗西放弃了。 自己没有这个法律义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放下手机,薛昊拿起服务电话。 “前台,给我来一份瑞士特色的晚餐!” “好的先生!” 十分钟后,一身笔挺制服的侍者,推着餐车进门。 银质餐盖掀开时,暖香混着芝士与藏红花的独特气息漫开。 主食是提契诺州的藏红花烩饭配法国青龙虾、炭烤苏黎世小牛肉与烤时令菌菇,甜点为一份巧克力舒芙蕾。 半小时后,咽下最后一口炭烤青龙虾,薛昊揉了揉肚子。 怎么说好呢? 感觉还行,至少比上次在纽约吃的米其林三星要强得多。 难道花旗国真的是美食荒漠? 摇摇头,薛昊站起身来,准备出去散步消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乔纳森。 薛昊点了接听,乔纳森毕恭毕敬的声音传了过来:“抱歉,薛先生,没有打扰您吧。” “不要紧,你说吧!” “薛先生,我刚和造币厂的财务主管敲定了黄金精炼的费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说!” “薛先生,按照行业标准,精炼黄金的价格最低也要0.4美元/克。 “这样算下来,150吨黄金需要6000万美金。 “但这是针对普通客户的。 “如薛先生您这样的超级贵宾,又加上我的据理力争,终于压到了0.32美元/克,总费用4800万美金!” 唔...... 薛昊之前当然也是查过相关费用的。 乔纳森的报价,比他预想中的还少了一些。 当然,对方肯定会有回扣拿。 但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薛昊道:“可以,继续说,其他的呢?” “薛先生,这是大头,其他的杂费还有运输费、保管费、检测费......” 乔纳森又报了一堆杂项。 最后报出了总价:抹掉零头,4827万美元。 今晚24点以前,预付500万,后续费用,等精炼完成后一次结清。 显然,造币厂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出动运输队之前,得见到真金白银。 “没问题,把电子合同,还有账号发给我!” 薛昊说道。 第283章 铁血战士,半秒制敌 翌日,早上八点整,薛昊站在西郊金库前,给乔纳森发去了定位。 金库内,是整装待发的景锐和50名黑冰卫。 一刻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快速驶来,在距离薛昊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乔纳森快步下车,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发型一丝不苟。 快步来到薛昊面前,他弯腰道:“薛先生,我接到您的定位就赶来了。 “我已经和造币厂那边共享了坐标,他们的车队正在路上,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薛昊点点头,伸出手去,乔纳森会意,膝盖微曲。 薛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道:“乔纳森,干得不错。 “进来看看,黄金都在里头。 乔纳森连忙跟上。 虽说心里早有预期,可当仓库的铁门被推开,满仓的金光扑面而来时,他还是怔住了。 脚步顿在原地,乔纳森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条!无穷无尽的金条,被码成堆,层层叠叠铺展在库房里。 晨光从仓门缝隙斜切而入,落在黄金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那是实打实的一百五十多吨黄金,沉甸甸、金灿灿的财富。 整个黒尔家族百倍以上的财富,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堆在这个简陋的仓库里。 薛昊平淡的声音传来:“别愣着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安保主管,之前你们见过。” 乔纳森这才回过神,擦了擦额角不自觉冒出的汗。 他看向薛昊身旁站立的景锐,正要打招呼。 余光却扫到了仓库两侧,整个人瞬间如被钉在原地,震惊更甚刚才。 只见数十名身着黑色贴身战术服的壮汉列队肃立。 个个身形挺拔如松,腰侧别着格洛克17,肩头横握的m4A1装着全息瞄准镜,战术背囊、通讯器、军用匕首一应俱全。 他们垂眸敛目,纹丝不动,可周身散发出的冷冽肃杀之气,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那是常年浸淫杀伐才有的铁血气场,绝非普通安保人员可比。 这一惊非同小可,乔纳森眼睛瞪得老大,眼眶都差点裂开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薛昊竟能无声无息地调动这么多铁血战士! 乔纳森这段时间为了黄金的事,一直和瑞士金融界、海关、安保圈的上层周旋,消息灵通得很。 瑞士对入境武装人员的管控极其严格,别说数十名配备重火器的东方面孔,就是几名普通安保入境,都会有迹可循。 那么,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知不觉中,他看向薛昊的眼神,由讨好谄媚变成了敬畏与狂热。 敬畏?是因为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 狂热?还用说吗?当然是下定决心抱死这条大腿! 这时,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隐隐约约地传来。 联邦造币厂的运输车队,到了! 轰鸣声愈发清晰,四辆通体哑光黑的重型装甲运输车碾过碎石路,依次停在仓库院门外。 最后一辆运输车刚停稳。 下一秒,四辆车的车门同步打开,二十名身着深蓝色防暴服的押运人员鱼贯而出。 皆是虎背熊腰的壮汉,腰间别着p226手枪,手持防爆警棍,耳戴通讯耳麦。 他们动作利落得如出一辙——显然就是埃里希·罗西口中的近卫军退役特种部队成员。 为首的络腮胡壮汉摘掉战术墨镜,快步走到薛昊面前。 他傲慢道:“薛先生,我是押运队队长施耐德,奉命前来执行黄金转运任务,希望你的人好好配合。” 乔纳森连忙上前想做介绍,薛昊抬手阻止。 他目光扫过押运队,最后落在施耐德身上。 “按约定,我的人会全程随行,每辆车配十二人,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坐乔纳森的车。 “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安保主管,你可以称呼他景将军!” 薛昊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但景锐已然明白了。 需要杀一杀这人的傲气。 薛昊话音刚落,景锐迈步上前,冷冽的目光盯着施耐德。 霎时间,死亡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全身。 “啊!” 施耐德——这个特种部队退役后,加入高卢外籍军团,参加过两场局部战争,负伤三次,击毙过二十七名敌人的铁血军人。 就像第一次遇到色狼的小姑娘一样,惊叫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般把手伸向腰间,同时双腿发力,想要拉开与景锐间的距离。 以他的能力,从伸手拔枪到开火,不会超过0.6秒。 但他的手刚到腰间,手指距离枪套还有两寸,景锐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微微发力。 如同被铁钳夹住,施耐德整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与此同时,景锐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于是,施耐德后退的力量也被抵消了。 他浑身僵硬,呆立当场。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半秒之间。 景锐松开手,收起了杀气。 “你不错,反应合格了。” 他评价道。 施耐德僵立在原地,防暴服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股死亡临身的窒息感还萦绕在喉头。 他揉了揉被捏得发麻的手腕,看向景锐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傲气,只剩下一名战士对绝对强者的敬畏。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对着景锐敬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军礼。 “景将军,联邦国防军,SFc特种部队,第10特遣分队,退役上尉约阿希姆·施耐德,向您致敬! “后续转运全程,属下与队员听候将军调遣!” 景锐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接过指挥权。 “即刻装车!” “是,景将军!”施耐德应道,立刻回身对押运队员低喝,“搬下料框,架登车桥!” 瑞士押运队员应声而动,动作麻利地从四辆装甲运输车的侧厢搬出数十个瑞士铸币厂定制的不锈钢镂空料框。 另有队员抬出便携折叠式液压登车桥,快速展开拼接,无缝衔接在仓库地面与装甲运输车货厢之间。 这边押运队备好工具,黑冰卫已然分组行动。 景锐一声令下,五十人迅速分成二十五组, 每两名黑冰卫一组,俯身扣住料框把手,稳稳将金饼整垛抬入框中。 随后,一筐又一筐金饼通过液压登车桥,运入车厢。 尽管有着专业设备,把所有的金饼搬空,依然花费了差不多四十五分钟。 景锐最后检查了一遍仓库,确定没有遗漏了。 一挥手,他下令道:“出发!” 第284章 瑞银理事会,最后决断 一路无惊无险,约莫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瑞士联邦铸币厂外围。 此时,这里也已经戒备森严,加了双岗,十六名荷枪实弹的保安警戒着四周。 天空上,盘旋着无人侦察机。 经过检查后,三米高的合金闸门缓缓升起, 先是四辆运输车,然后是薛昊与乔纳森乘坐的迈巴赫。 五辆车依次驶入后,闸门关闭。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驶入厂区,最终停在地下贵金属仓库的入口处。 为了这笔大业务,更为了和神秘的龙国大人物拉上关系, 造币厂总裁埃里希·罗西已经在这儿恭候多时了。 迈巴赫S680的车门打开,乔纳森抢先下车,屁颠颠地跑到薛昊所在一侧。 他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谄媚道:“薛先生,您请。” 看那架势,活脱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跟班。 见状,埃里希·罗西心中一动,对薛昊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也加快脚步赶了过来,在刚下车的薛昊面前低下了头。 “薛先生,我是埃里希·罗西,初次合作,多谢关照。” 两人寒暄几句后,话入正题。 埃里希·罗西介绍,这座仓库,有重达3吨的特种合金防爆门。 想要开启,必须由他本人与金库主管同时到场,通过指纹与虹膜,再加上动态密码才行。 四面墙面通体浇筑了防弹混凝土,能扛住火箭筒与无后坐力炮的直接射击。 监控探头360度无死角覆盖,通风口安装了钛合金格栅,缝隙只有小指头粗细,连一只老鼠都休想进出。 等等。 总之,一句话就是:固若金汤,绝对安全。 薛昊点点头,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反正自己也听不懂。 他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这些人敢动歪心思,那政哥和自己,不介意来一次血洗,让这个国家天翻地覆。 是这个国家的所有高层,连同乔纳森在内。 而不仅仅是造币厂。 薛昊安静地倾听着,不时点头微笑。 等对方终于告一段落了。 他开口了:“罗西总裁,我完全相信你们的专业,我也会按时足额支付费用。 只要合作愉快,我以及我背后的老板,不介意进行新的,更大规模的合作。” 薛昊盯着埃里希·罗西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但是,若因为贵方的错失,导致我蒙受了损失。 请相信我,你一定不会愿意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是不会和你们打官司的!” 说完,不等埃里希·罗西回答,薛昊对乔纳森说道:“乔纳森,你和我的人留下,全程监督黄金进出和精炼工作,我要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全景录像。” 然后,薛昊看向景锐。 “景大哥,这几天就麻烦你和兄弟们了。我要回纽约去,那里还有事情等着处理。” 景锐知道,薛昊还要把花旗国的货物传回大秦。 “放心,薛先生,你尽管回去。我的人一定会寸步不离!” “没问题,没问题!”埃里希·罗西掏出手绢,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21度的恒温环境,他就是觉得热。 乔纳森也忙道:“薛先生你尽管放心,一切有我盯着。 对了,您还是用我朋友的飞机吧,这样更方便,我马上去安排。” 薛昊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他拉开迈巴赫S680的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道:“威德酒店,开车!” 下午五点,在苏黎世西郊,那座货去人空的仓库里,嬴政来了。 “政哥,你来了!”薛昊迎了上去。 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嬴政毫无波澜道:“金饼都运走了?” “嗯,很顺利。” 薛昊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明。 最后,他说道:“苏黎世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我准备回纽约。再过两个半小时,飞机就要出发,下次咱们就在纽约见了。” 想了想,他不自信道:“苏黎世之行,我也不知道干得好不好。若是李老在此,也许会办得更稳妥,更圆滑也说不定。” 嬴政摇头:“夷人畏威而不怀德,施压比怀柔更有效。薛先生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说完,他来到仓库大门。 此时的苏黎世,碧空万里,江山如画。 嬴政道:“上次,薛先生说这里景色单调,不如华夏美景,千姿百态。 但朕却觉得,单调也有单调的好处。 薛先生,终有一日,朕的大秦会把这方土地归入囊中。 到时候,但愿你也能到大秦,在另一个世界的苏黎世与朕畅饮。” 闻言,薛昊的心头一热,感觉喉头发紧。 过了好一会,他郑重其事地向嬴政鞠了个躬。 “政哥,就当这是个约定吧!若真有这一天,我的人生也就没有遗憾了。” “哈哈哈……”嬴政开怀大笑。 “薛先生,那就说定了!你还要远行,朕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迷雾中,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苏黎世时间晚上八点半。 薛昊的飞机已经离开了欧洲大陆。 瑞银总部顶层的专属理事会议室,落地窗外的苏黎世已被夜色吞没。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轮廓隐在浓黑的天幕下,唯有城市的霓虹与湖畔路灯在暗夜里缀出零星光点。 红木长桌旁,六名执行理事已各就其位。 私人银行部全球总裁,卡尔·伯恩将骨瓷咖啡杯搁在杯垫上,眉头拧成一团:“赫尔曼,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赶着这时候召集特别会议? 我刚在湖滨别墅和霍恩海姆伯爵夫人约会,牛排还没入口,就被你的电话催来了。为了这场约会,我已经花了60万!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 此次会议的召集人、执掌贵金属事务部的赫尔曼·舒尔茨,揉了揉眉心。 他疲倦道:“联邦造币厂那边的老伙计埃里希,他汇报了一笔巨额的黄金精炼业务。 你们知道,按照规定,超过5亿美元的业务,他必须在24小时内向我汇报。” 说到这儿,他见有几个理事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赫尔曼·舒尔茨解释道:“不是金额大小的事。当然,也确实是近几十年最大的一笔私人业务。” 这话一出,所有理事都集中了精力。 执掌全球资产管理部的约尔格·施耐德,急忙问道:“多大笔钱?是咱们的老客户吗?” 赫尔曼·舒尔茨道:“超过150吨黄金!但这依然不是重点!” 一百五十吨黄金?! 尽管这里的每一个理事,都掌管着远超千亿规模的资金,还是被惊住了。 这已经属于国家储备级别的黄金了,而且还得是那些主要的国家。 私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会议室里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质疑声、追问声交织在一起。 五名见惯了大场面的理事,此刻都难掩失态。 但赫尔曼·舒尔茨只肯透露这么多,他表示,一应细节,等理事长到了再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实木雕花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老者缓步走入。 他年近七旬,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目光扫过众人,六名理事立刻闭上了嘴。 正是瑞银执行理事会理事长,瓦尔特·魏因施泰因。 第285章 他们太强,无法抵抗 瓦尔特·魏因施泰因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此刻,方才还嘈杂的会议室已是落针可闻。 “赫尔曼,是你要求召开的特别会议。有什么事,说吧!” 他平静道。 赫尔曼·舒尔茨站了起来,介绍道:“尊敬的理事长,各位理事,是这样的,不久前,我们的朋友乔纳森·黑尔......” 刚说到这,全球资产管理部总裁约尔格·施耐德打断他,问道:“这个乔纳森·黑尔是谁?我们有这个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 赫尔曼·舒尔茨平静回答:“他是纽约的律师,以前没资格当我们的朋友,但现在已经是了。” 言下之意:能够拉来150吨黄金的人,自然就是朋友。 理事们都懂,于是不再有疑问,但都明白这个乔纳森之前只是个小角色,刚刚才有资格进入瑞银顶级的关系网。 其实,这正是乔纳森宁可自己掏腰包承担私人飞机费用,也要跟薛昊来苏黎世的原因。 提高在瑞银,也就等于提高在整个西方金融界的话语权。 赫尔曼·舒尔茨继续道:“我们的朋友乔纳森,介绍了一个来自龙国的客户,提供了154吨高纯度的私铸黄金,委托联邦造币厂精炼。 “目的是以此为抵押品,进行我们集团的贷款。” 这话一出口,瓦尔特·魏因施泰因举起了一只手。 赫尔曼·舒尔茨立即闭嘴,六人都看着理事长。 瓦尔特·魏因施泰因道:“这件事我知道,汤姆斯(他的特别助理)汇报过,是一家名叫环太平洋公司的跨国企业要求的融资,金额是80亿美金。 “已经通过了资格审核,只等抵押品到位就放款。 “原来就是这一家!赫尔曼,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看上去没有问题!”赫尔曼·舒尔茨承认道。 接下来,他话锋一转:“但是,我没有接到近期有154吨黄金入境的报告。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海关安全局已经烂到这个样子了吗?” 虽说瑞银并不是国家机关,但在赫尔曼·舒尔茨这样的人看来,联邦是属于自己的,至少一部分属于自己。 他对海关的玩忽职守非常不满。 他狠狠地一拍桌子,怒道:“更重要的是,不仅仅是这些黄金,还有50多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他们没有任何记录,突然出现了,就出现在苏黎世,出现在离总部大楼不到10公里的地方!” 此言一出,所有人,除了理事长以外,脸色都变了。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会议室里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嘈杂声。 最后,私人银行部全球总裁,卡尔·伯恩犹豫道:“魏因施泰因理事长,您看是不是缓一缓放款,我们再查一查。” 自始至终,瓦尔特·魏因施泰因都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主位上。 这时,他才抬起头,冷冷道:“静一静,都不是小伙子了,怎么毛毛躁躁的。 “在定下最终决定前,先让你们见一个人。” 他拍了两下手。 实木雕花门应声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跨步而入,正是铸币厂的押运队队长约阿希姆·施耐德。 他依旧身着深蓝色防暴服,肩背挺直如松,走到长桌前站定。 “施耐德先生,请你向理事们做个自我介绍。” 理事长冷静道。 约阿希姆·施耐德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各位先生,我是约阿希姆·施耐德。 “前瑞士联邦近卫军SFc特种部队上尉,现任职于瑞士联邦铸币厂专属押运队,本次154吨黄金转运任务的押运队队长。” 理事长加了一句,“据我所知,施耐德上尉是联邦最精锐的战士之一。” 理事长一向从无虚言,没有人会怀疑。 于是,六名理事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理事长继续道:“施耐德,你是本次任务的亲历者,直面过那些龙国武装人员,也与他们的领头人打过交道。 “说说你的看法,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水准?” 提及此事,约阿希姆·施耐德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沉声道:“阁下,以我二十年的特种兵生涯,以及上百次战斗的经验。 我可以打包票,那些人,全都身经百战,每个人手里都有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他们行动敏捷,配合密切,几乎天衣无缝。 “他们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顶尖的精锐战士,没有之一!” 这话如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特别是赫尔曼·舒尔茨,他不但震惊,更多的是恼怒。 他看向理事长。 老狐狸!明明是我的部门,你竟然绕过我,掌握了这么多细节! 施耐德仿佛没看见众人的震惊,继续道:“特别是他们的指挥官,那个名叫‘景将军’的人。” 回忆起景锐那神鬼莫测的身手,散发出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施耐德颤抖道:“他绝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战士。 在他面前,我就像一个刚开始玩铅笔刀的小男孩!”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好一会,赫尔曼·舒尔茨才悻悻道:“施耐德队长,以你的经验,如果要你消灭他们,该怎么做?” 说完,他解释道:“当然,我不是说真要这么干,我只是说‘假如’!” “不要招惹他们!” 施耐德大声说道:“他们很警惕,任何时候都有人警戒,也不聚集在狭小的空间里。 “要打,就得硬碰硬!除非用远程火炮大面积覆盖,或者坦克,直升机这样的不对称武力,否则就要用命去填!” 但是,很明显,在苏黎世这种地方,是不可能用重火力进行打击的。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赫尔曼·舒尔茨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施耐德上尉,感谢你的专业见解,你可以出去了。 “明天,你会得到一份特别奖金,这间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我希望你能彻底遗忘。” 理事长平静地说道。 “遵命,理事长阁下!” 施耐德对他敬礼,大踏步离开了。 会议室大门再次关闭! 理事长环顾四周,开口道:“现在,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286章 理事会的屈服,又见李斯 理事会的效率很高。 6分钟以后就投票通过了决议。 那就是,什么额外的事都不做,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进行。 期间,赫尔曼·舒尔茨进行了最后挣扎。 他提议把异常情况,私下通报给花旗国联邦储备银行。 毕竟薛昊这帮人是从花旗国来的,也许可以借刀杀人。 但理事长只问了三句话:“如果他们有更多的人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一旦泄露,若他们要报复我们呢? “你的安保措施,能挡住神出鬼没的几十名,甚至更多的特种精英吗?” 问得赫尔曼·舒尔茨哑口无言。 最后,他冷冷道:“赫尔曼,我们是银行家,不是亡命徒!” ...... 经过7个半小时飞行后,苏黎世时间凌晨3点,纽约时间晚上9点,薛昊所乘的私人飞机,降落在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的贵宾停机坪。 经过象征性的通关手续后,薛昊拎着公文包走出闸口。 刚出机场,就见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停在路灯下,车身锃亮光洁,一看就知道刚打过蜡。 见到薛昊现身,黎有德连走带跑地迎上来,满脸堆笑道:“薛总,您辛苦了!李老他老人家也来了。” 黎有德怎么来了? 薛昊看了他一眼。 他回花旗国之前和李斯通过电话,有人来接机不奇怪。 但为何把黎有德也叫来了。 瑞银的黄金贷款,这件事,对黎有德是进行了信息隔离的,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心中虽然疑惑,但薛昊脸上不动声色,只“嗯”了一声,把公文包交到黎有德手里。 他望向商务车,只见车窗半降,路灯的光照在李斯清癯的面庞上。 老人坐在后排,正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薛昊嘴角浮现出笑意,朝车门走去,黎有德捧着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薛昊轻声道:“李老。” 李斯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略一打量,见他神色安稳,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平安便好,上车。” 薛昊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到李斯身旁。 黎有德将公文包小心递入车内,随即快步绕到驾驶座就位。 一名黑冰卫早已不动声色坐进副驾,车厢中间位置也落座了三名黑冰卫。 车辆平稳启动,驶离机场,很快汇入车流中。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薛昊缄口不言。 他现在不清楚黎有德的知情权到了哪个程度,因此索性保持沉默。 便在这时,李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静谧: “小薛,乔纳森还留在苏黎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只这一句,薛昊瞬间了然。 看来,有关黄金抵押、瑞银贷款的事,黎有德已经知道了。 但可以肯定,黎有德不可能知道关于穿越的核心机密。 心思辗转间,薛昊点头道:“是的,我把乔纳森留在瑞士,让他处理和贷款相关的琐事。 “景锐带着50个兄弟负责黄金的安保,目前看来一切顺利。” 李斯道:“很妥当。乔纳森贪利却识时务,有他在瑞士居中周旋,瑞银的流程只会走得更快。八十亿美金一到账,资金压力就解决了大半,可以推进后续的规划了。” 两人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正常交谈的音量。 驾驶座上的黎有德,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视前路,脸上半点波澜不露,心内却早已翻江倒海。 乔纳森、五十名精锐兄弟、还有那个让他几乎窒息的数字——八十亿美元。 他摸爬滚打半辈子,见过最大的生意也不过千万级别,何曾触碰过如此惊天量级的资本? 但在薛总和李老先生嘴里,谈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甚至都没有起伏。 就如同讨论今天的午饭花了80美元一样。 此前,他也就是帮薛昊跑腿,接人,帮忙买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直到帮薛昊找了两个合格老师以后,他得到了一次被李老接见的机会。 于是,黎有德赌咒发誓,大表忠心。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些话打动了李老。 李老终于向他透露了关于瑞士黄金贷款的事。 黎有德这才明白,最初薛昊找上自己的真实目的。 从那天起,黎有德就自认为半个圈里人了。 这不,自己现在已经有资格同李老一起去接机了。 虽说只是做个司机兼打杂的。 但是,那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荣幸啊! 这一刻,黎有德无比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他收敛了心思,认真驾驶着商务车,不多时便驶入郊外仓库区,停在钛合金闸门前。 四名黑冰卫立即下车,连同在仓库值班的同事开始警戒。 黎有德也赶紧下车,同薛昊一起把李斯搀扶出来。 然后,他恭敬道:“李老,薛总,您们还有什么要我去做?” 李斯首:“小黎,今夜辛苦你了,回去歇息吧,有事我自然找你。” “哪里!哪里!能为李老和薛总效力,是小的我三生有幸!” ..... 黎有德走后,薛昊与李斯走进小楼,在底楼找了间屋子坐下。 “李老,黎有德可信吗?” 刚刚在沙发上坐下,薛昊追问道。 李斯沉吟片刻,道:“此人,暂时可信。” 他解释道:“你走后,他送来合格的老师。 “之后,老夫和他有过交谈,知道了他的心思。 第一,他想洗白,灰色生意干得再久,都不是正道,也得不到认同。 “能搭上我们这条线,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彻底上岸、把身上泥垢洗干净的机会。” “第二,他想为子女铺路!” 李斯笑道:“这些年龙国国力一日强过一日,海外的这些华夏人,其实看得比谁都清楚。 “黎有德又怎么会例外,他把咱们当成了龙国来的权贵。 他指望着,通过为咱们卖命,他的子女也就多了条回龙国发展的退路。” 说到这儿,李斯停了下来,脸上的疲色一闪即逝。 休息了一会后,继续道:“所以,既然黎有德一直尽心帮咱们办事。 “老夫认为,不妨给他一个希望。” 第287章 晴天霹雳,李斯顶不住了 薛昊连连点头,对李斯的判断,他没有任何怀疑。 黎有德算什么东西,在李斯面前根本就是一张白纸,根本隐藏不住。 “李老考虑得滴水不漏,有您坐镇,我便高枕无忧了,哈哈!” 薛昊笑了起来。 话音刚落,便见李斯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清癯的脸上,面露疲态。 薛昊忙道:“李老,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说着,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再说了,坐了半天飞机,我也困了。” “也罢,老夫这副身子,确是不如从前了。小薛,你也早些睡。” 李斯点了点头,不再强撑,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 薛昊忙叫一名黑冰卫搀扶他,两人朝二楼的寝室走去。 屋内重归安静,薛昊坐回沙发,没有一丝睡意,眉头却越蹙越紧。 他方才一心扑在黎有德和瑞士贷款的事上,此刻静下来,才猛然惊觉不对劲。 今天刚见面时,李斯就在车里闭目养神。 后来短短几句交谈,李斯便难掩倦意。 起身时都要扶着沙发借力,这只怕不是一时的劳累,而是...... 薛昊越想越不安。 他走出房间,对负责执勤的黑冰卫招招手。 立即,人影闪动,一名黑冰卫来到他面前。 “薛先生,有何吩咐?” “找一个熟悉李老的兄弟过来,我有话问他。” “喏!” 不多时,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黑冰卫快步走来。 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薛先生,您找属下有什么事?” 薛昊示意他随自己走到廊下僻静处,语气凝重道:“我问你,有没有发现李老的精神变差了?” 黑冰卫一怔,回忆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回答道:“这几日,李相时常闭目静养,饭量也比在大秦时减了不少,动辄便显露疲态。 “确是精力大不如前了。” 薛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老年人,身体一旦垮下去,往往会很快,如同雪崩。 他原本想着,等瑞银贷款下来,就带李斯去坡县进行细胞再生治疗。 现在看来,要提前了。 作出决定后,薛昊毫不犹豫给身在苏黎世的乔纳森打去了电话。 此时苏黎世正是凌晨三点多,整座城市还沉在酣眠里。 铃声突然响起,刺破寂静,乔纳森在湖畔别墅的大床上被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乱摸,指尖碰了好几次才抓过手机。 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声音沙哑、含糊、拖得长长的。 “唔……谁啊……” 开口前的瞬间,薛昊耳边似乎响了李斯一直以来的言传身教——每逢大事须有静气,不要让人觉得你惊慌失措。 “乔纳森,是我。” 薛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如同一把冰刃直接切下去,乔纳森那本来如同一团浆糊的脑子,打了一个激灵,睡意全消。 他慌忙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语气变得毕恭毕敬:“薛、薛先生……对不住……我、我睡得太死了……您有何吩咐……” 薛昊不绕弯子,沉声道:“有件事需要你立即去办。 “坡县中央医院有一个研究细胞再生治疗的前沿医学团队。 “他们有一项还没有公布的医疗成果,能实现接近‘返老还童’的功效。你知不知道这事?” “有些印象!”乔纳森回忆道:“花旗国和欧洲的几个老家伙接受过治疗,亚洲应该也有,不过我没怎么关注。” 乔纳森知道这件事,薛昊松了口气。 果然正如当初“林学神”说过的那样,这件事在权贵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薛昊的声音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我有个长辈,年纪大了,不知怎么就想到这上面去了。 “乔纳森,你有没有门路联系上坡县那边的医疗团队?” 这...... 乔纳森有些为难。 他的圈子不在生物科技领域啊! 但绝不能说不行!自己才刚刚被薛先生交代重要事务。 他大脑全力开动,拼命回忆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嗯...... 似乎有印象,但想不起来了。 “薛先生,请等一下,我查查备忘录。” 薛昊握着手机,只是静静等待,半句催促也无。 听筒里清晰传来乔纳森敲击键盘的声响,节奏很急,显见是真的在拼命。 四五分钟的工夫,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喜叫: “有了!薛先生,找到了!” 薛昊声音平稳:“说。” “五年前,我帮过霍普金斯医院一位脑科主任的大忙。他是犹太人,名叫以法莲·科恩。 “他当时卷入了一起财务上的丑闻,很抱歉,薛先生,我不能介绍细节。 “总之,他差点身败名裂,我出手把他拉了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这几年我们没怎么走动,但人情这东西,他欠我一次,就永远欠着。” 薛昊听懂了,乔纳森在暗示,帮这个忙会消耗掉自己的一个宝贵人情。 他笑了。 “乔纳森,这个科恩大夫,他不会白白帮忙,他只会多欠你一个人情。我们龙国人,不会让人白白帮忙的。” 都是聪明人,乔纳森也懂了。 以法莲·科恩也好,自己也好,薛昊都会给予回报。 乔纳森定了定神,郑重道:“薛先生,现在花旗国时间已经是深夜了。此刻联系他不方便。 “等花旗国那边天一亮,我就给科恩大夫打电话 “不过,薛先生,您也知道,我在苏黎世走不开。 “所以,得麻烦您亲自和他接洽了。” 说到这,乔纳森压低声音,隐晦道:“以法莲·科恩在他那行是个高手,但在上层圈子里还排不上号。 “薛先生,您可别吓着他了。” 这句话的含义是,法莲·科恩没见过大钱,不要出手太大方,要让对方开价,然后再杀价。 但这种类似于教唆行贿的话,在公开的通讯中是绝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这一点,无论薛昊,还是乔纳森,都心知肚明。 薛昊平静应道:“我懂。一切按你说的来办,万事小心为上。 “苏黎世的事你盯紧,这边牵线的事,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放心!薛先生,晚安!”乔纳森赶忙回答道。 薛昊挂断了电话。 第288章 李老,这由不得你!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 薛昊喃喃自语。 他嘴角不禁扯出些嘲讽的笑。 作为一名医学生,他自然听说过霍普金斯医院的大名。 这所医院,连续二十多年被评为花旗国的最佳医院。 讲真,像这种级别的医院,里边的科室主任, 是原来的自己,只能顶礼膜拜的大拿。 但是,要不了多久。 他就会屈服于我的银弹攻击之下了。 乔纳森说得很隐晦,“财务上遇到大麻烦”,“差点身败名裂”。 不就是因为贪财惹出来的祸事嘛。 这样的人,薛昊有绝对的信心拿下他。 次日清晨,晨曦照进客厅。 李斯吃完早餐,坐在藤椅上,指头揉按着太阳穴。 薛昊走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薛昊开门见山,恳切道:“李老,有件事我得和你商量一下。和你身体状况有关的。” 李斯何许人也,几乎立即就猜出来了。 他苦笑道:“就知道瞒不过,只没想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 李斯轻叹一声,承认道:“老夫到了这花旗国后,确实精力有些不足。 “开始的时候还能强撑,这两天却越发容易疲倦了。 “不过,老夫再撑些时日,等贷款到账,肯定没问题。 “小薛你还是不够沉稳,有些小题大做了。” 李斯依然想要说服薛昊。 但这一次,薛昊不听他的,果断道: “李老,我已经托了乔纳森,他有医疗圈的关系。 只要通过这层关系,联系上坡县中央医院的细胞再生研究团队。 “我就立即送你去接受治疗!” 大凡成功人士,都有类似的通病,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其他了。 李斯同样如此。 他仍要强撑:“不必如此,正事要紧,老夫我等得起......” “此事没得商量!”薛昊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若你实在不肯听,那我就让政哥下令。我相信,政哥不会拒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斯终于确定,薛昊已是铁了心。 他沉默片刻,终是无奈道:“你这小子,连陛下都搬出来了…… “罢了,老夫拗不过你,一切听你安排便是。” 薛昊见李斯终于松口,悬了半宿的心才算彻底落下。 “李老肯配合就好,等乔纳森那边牵上线,咱们立刻动身。” 他扶着李斯在藤椅上坐稳,吩咐黑冰卫守好内外。 一边静等乔纳森传来以法莲·科恩的联络方式,一边让人把黎有德寻来的两位老师带来。 作为“环太平洋公司”的大股东,薛昊还是要见见人的。 不多时,黑冰卫引着两个人走入客厅。 前头一人二十七八岁,穿着素净休闲衫,头发微乱,鼻梁架着黑框眼镜,眼神清亮又带着点痴气。 正是无人机飞手小陈。 身后那人四十五六,身材敦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他双手粗糙厚实、指节粗大,站在薛昊面前的时候,显得有些紧张。 他便是重卡老司机老洪。 薛昊和他们交谈了几分钟,两人的心性便展露无遗。 小陈痴于技术、心无旁骛,之所以来当老师,是看上了一款高档飞机,囊中羞涩; 老洪则忠厚踏实、守口如瓶,驾驶技术一流。 但现在花旗国的公路运输业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他的儿子正在上大学,因此也需要钱。 薛昊心中叹服。 李斯看人确实厉害,能通过他考核的人,自己根本挑不出毛病。 安排黑冰卫带两人暂且歇息、等候指令后,薛昊刚回身。 他裤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知道薛昊手机号码的人不多,陌生人更不可能。 如果不是推销诈骗电话的话(花旗国同样流行电诈),那最大的可能就是...... 薛昊对李斯道:“可能是那个大夫。” 他打开免提,接通了手机:“喂。” 听筒那头先是两秒钟的沉默,随即传来一道谨慎又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声音:“请问您是薛先生吗? “我是以法莲·科恩,乔纳森律师让我联系您。说您有些事情,也许我能效力。”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薛昊猜测,大概是乔纳森给了他某种压力。 果然是他。 薛昊唇角微勾,不疾不徐道:“科恩医生,久等了。” 但以法莲·科恩却没有这么轻松,今天早上,他接到电话的时候。 乔纳森做足了暗示,首先是他正在同瑞银某执行理事吃饭。 这意味着,几年不见,乔纳森的阶层大幅度的提升了。 然后,乔纳森才提起有一位“大人物”,需要借助自己的关系,同坡县中央医院的那个细胞再生项目的研究小组取得联系。 目的嘛,不说也知道,无非又是哪个怕死的老家伙想要返老还童。 虽说乔纳森根本没有暗示自己当年挪用研究经费,多亏了他才避免了毁灭的事。 但自己依然无法拒绝,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话又说回来了,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啊! 想着这些,以法莲·科恩以最谦卑的声音说道:“我刚刚才得到乔纳森律师的通知,耽搁了薛先生的时间,实在是万分抱歉。 “我已经了解您的需要了,我确实有渠道,和坡县中央医院的同行联系。” 话到这里就够了,细节肯定不能在电话里交流的。 “很好。”薛昊没有多余废话,“我们当面谈。反正巴尔的摩离纽约只有300公里。科恩大夫,是我去你那里,还是......” 以法莲·科恩忙道:“怎么能劳动薛先生大驾,当然是我去见您。” 薛昊略一沉吟,给出地点:“今天下午两点,帝国大厦观景台。” 选在闹市中的公开观景台,人多眼杂,反而最不引人注意,既安全,又不会让对方觉得有压迫感,恰到好处。 以法莲·科恩没有任何异议,立刻应声:“没问题,薛先生,我一定准时抵达。” “届时见。” 薛昊挂断电话。 他看向通过实时翻译器,倾听了全部对话的李斯,点了点头道:“李老,这件事应该成了。” 李斯平静地说:“这人表现得有些心急,小薛,你要有准备。” 第289章 嬴政报喜,帝国大厦的谈判 上午十点,雾气涌现,嬴政如期而至。 薛昊与李斯早已等候在此,见嬴政现身,迎了上来。 “政哥。” “臣李斯,参见陛下。” 嬴政面露喜色道:“有一桩大喜事,朕特意与先生和李卿分享。” 嬴政很少有这样喜形于色的时候。 薛昊和李斯对视了一眼。 薛昊问道:“政哥,什么喜事?把你乐成这样。” 嬴政道:“刘邦自淮阴传回急报,已顺利将韩信招揽入大秦麾下!他们正在赶赴行宫途中,不日就将抵达。” 薛昊瞬间双目一亮,当即拱手恭贺:“恭喜政哥!韩信国士无双,是千古难寻的兵仙帅才。 “有了他,只要后勤跟得上,荡平四方不在话下。” 李斯亦郑重施礼:“陛下识人善任,遣刘邦收服韩信,人尽其才、心尽其用,臣恭贺陛下,恭贺大秦! 嬴政望着二人,眼中笑意更浓。 薛昊忍不住轻叹:“只可惜我无缘见识兵仙风采!” 嬴政深深看他一眼,说道:“薛先生不必遗憾。 “只要时机合适,你与韩信,未必没有相见之日。” 这就是承诺有一天会带韩信到现代世界来。 换句话说,那就是嬴政韩信特别看重。 三人又讨论了各种问题,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最后,几人来到仓库,这里盛放着最后一批武器弹药,以及除了雪地重卡以外的所有后勤物资。 时间一到,嬴政携带着一仓库的物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薛昊与李斯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就怕嬴政也发现李斯精力出了问题。 如果始皇帝问了起来,那就不好应付了。 也不是说他们有私心,故意要瞒着嬴政。 而是现在时机不成熟,如果始皇帝也要接受这种治疗怎么办? 要知道,说一千道一万,这套方案还没有得到安全认证。 怎么能直接让嬴政去冒险? 至于李斯,那是身体已经明显衰老,不得不赌一把。 接下来的时间,薛昊有些心不在焉,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来到了帝国大厦86层的室外观景台。 (帝国大厦102层还有观景台,但那是室内的。薛昊需要和人密谈,因此选择了室外观景台。)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不算太多。 薛昊很容易找到位于角落的咖啡座。 于是,他连同四名黑冰卫保镖,把这张桌子全占了。 万事俱备,只剩下等待了。 一点五十五分,薛昊的手机响了。 以法莲·科恩的声音传来:“薛先生,我已经到了102层观光台。 “我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柳叶刀医学期刊》。” “到86楼来!” 薛昊回答道。 几分钟后,以法莲·科恩从观光电梯中走了出来。 薛昊在手机里告诉了他位置。 挂断电话,以法莲·科恩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快步朝着薛昊的方向走来。 两人目光对上,以法莲·科恩在三步外站定,没有贸然上前,先是轻轻举起了手中的医学期刊,确认道:“薛先生?” “是我,坐吧!” 薛昊示意,一名黑冰卫站了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以法莲·科恩眼神一凛。 作为医学专家,他也是用刀(手术刀)的高手。 对人体结构更是了如指掌。 刚才那个黑冰卫的动作干净利落,发出的力道也是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又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在以法莲·科恩的印象里,只有那些优秀的职业运动员,才能够做到。 而这位年纪轻轻的薛先生。 身边随便一个保镖,就有这等身手! 薛昊看着他坐下,半句寒暄都没有,直接话入正题。 “科恩医生,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以法莲·科恩猛地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对黑冰卫的震惊,推了推金丝眼镜,小心翼翼道: “薛先生,乔纳森律师已经同我讲明……坡县中央医院那项细胞再生治疗的实验项目,我确实有渠道能联系上负责人。” 他顿了顿,开始诉苦:“但我必须跟您说实话。 “这项疗法至今没有拿到任何一国的正式医疗认证资质,根本不能以治病的名义进行。 “想要接受治疗,只能以志愿实验者的身份加入。” 他把手一摊:“志愿者的名额只允许公开招募、随机筛选,严禁私下定向安排,更不准私相授受。 “一旦曝光,不但我会直接被吊销行医资格,连这个项目本身都可能被叫停,风险实在太大了。” “薛先生,我真不是不愿帮您,我欠乔纳森律师人情,本该尽力而为。 “可这事太敏感,我一把年纪,家里老婆孩子都靠我养着,实在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以法莲·科恩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倒苦水。 薛昊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之前李斯就判断过:“这个大夫有些心急。” 薛昊深以为然。 以法莲·科恩急什么?开了300公里的车,急着赶过来拒绝吗? 无非就是想借机抬价,手法还不高明。 至少,还比不过乔纳森。 薛昊再想想乔纳森的暗示,以法莲·科恩只是个小角色,不用开价太高。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薛昊想了很多,面上丝毫不露,静静看着他表演。 果然,几分钟后,见薛昊没有任何表示,以法莲·科恩演不下去了。 他收起了为难的表情,叹息道:“薛先生,五年前那件事情以后,我虽然不用担责,却要把窟窿给补上。 “这几年,我日子过得很艰难。我有一个研究项目,不知道您有没有投资的兴趣?” 这就对了! 薛昊心想。 由以法莲·科恩提出来,远好过自己主动拿钱给他。 薛昊平静道:“我一向关心人类的科技进步,更乐于助人。 “科恩大夫,不知道你的项目有多大的缺口呢?” 以法莲·科恩喉结滚动,目光怯生生扫了一眼身旁如铁塔般伫立的黑冰卫,咬了咬牙,报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数字: “缺口……还差两......一百万美元。只要这笔钱到位,我的项目就能撑过关键临床阶段,将来一旦落地,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薛昊暗暗摇头。 果然上不得台面。 最后关头,竟然自砍一刀。 这一次,薛昊都懒得讨价还价了,量他也不敢不尽力 “好,我可以给你。” 科恩瞬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涌上狂喜,几乎要当场站起来。 天才知道这一百万对他有多重要。 别看他收入远高于普通人,但一样没有多少结余。 那笔旧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说不定两百万也可以? 他脑子闪过这个念头。 但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提价的打算。 算了!这样的大佬惹不起。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薛昊冷声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290章 慷慨的薛昊!?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今天之内,我要直接和坡县那边的项目组联系上。 “第二,病人必须得到治疗,不允许最后一场空。 “第三,先付你20%的定金,剩下的,等病人正式接受治疗以后,一次付清。” 说完后,薛昊见以法莲·科恩面露难色。 他补充道:“放心,你只需要老人最终获得治疗,具体疗效如何,我不需要你承担责任。” 然后,薛昊又加了一句:“科恩医生,你最初的时候不是想开价两百万吗? “为什么要降下来? “这件事结束以后,只要疗效好,我会再给你投资一百万,就当是奖励。” 什么?无需承担治疗的后果,就能稳获一百万! 效果好的话还能再多拿一百万! 以法莲·科恩彻底被打动了。 他站起身来,感激道:“薛先生,多谢您的慷慨,我马上找人。” 说着,他掏出手机,查询起电话簿来。 随后,他打出好几个电话。 接下来,薛昊见识了什么叫做人的多面性。 以法莲·科恩在电话中,与人商量、恳求、许诺,争吵,还有愤怒的咒骂。 一会一个样。 英语中,还时常冒出几句希伯来语词汇。 薛昊全程安静,默默地喝着冰水。 半个小时过去了。 终于,以法莲·科恩收起了手机。 “薛先生,幸不辱命,我已经联系上了坡县中央医院细胞再生小组的对外联系人,陈景然教授。 他发给薛昊一个电话号码。 “薛先生,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号,您随时可以联系他。” 薛昊扫了一眼那串私人号码,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 “办得很好,我很满意。把你的银行账户发我,定金现在就转你。” 以法莲·科恩连忙报出账户信息,跟着又谨慎补了一句: “薛先生,为了合规稳妥,我这边会拟一份正式的科研资助协议,不仅合法,还能合理避税。” 薛昊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行!这件事,你直接去找乔纳森对接。” 以法莲·科恩笑逐颜开。 花旗国就是这点“好”! 绝大多数以其他国家标准来说必定违法,甚至是重罪的行为。 经过花旗国那复杂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法律条文一解释。 总能把它包装得合规合法。 不再看他,薛昊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起来。 以法莲·科恩明白自己该走了。 他连忙道:“薛先生,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协议的事,我等会去联系乔纳森律师,再次感谢您对医学的赞助!” 说完,他恭恭敬敬倒退两步,然后才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一消失,薛昊就放下水杯,在黑冰卫的护卫下。 一行人离开帝国大厦,径直返回仓库。 踏入客厅,便见李斯正坐在藤椅上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李老。” 薛昊道,“事情办妥了。” 李斯情绪没有波动。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花旗国,如果某件事搞不定,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富有。 他抬起头,说道:“小薛,讲讲经过,老夫再参详一下。” 于是,薛昊把刚才和以法莲·科恩在观景台的交易,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李斯静静听着,没什么表示。 直到最后,他才笑道:“小薛,一个联络方式,你没有砍价,反而承诺了他两百万美元。 “你是不是有了新计划?” 闻言,薛昊笑了起来。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李老啊。” 他正要解释,手机响了。 薛昊看了一眼屏幕。 是乔纳森。 乔纳森打电话来,是确认那笔二十万美元的赞助费。 薛昊随手接通。 “薛先生,刚刚科恩大夫联系我,要拟定二十万美元的捐助合同,您是否知晓?” 薛昊点头道:“这事我知道,就按他说的做!” “是!薛先生。” 接下来,乔纳森小心翼翼道:“可是,薛先生,起步一百万,最多两百万的‘赞助’。 “您是不是太慷慨了?也许,科恩大夫的研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 乔纳森这是酸了,觉得以法莲·科恩不过就是提供了一个通道,就能拿到七位数的报酬。 这让他羡慕嫉妒恨! 薛冷冷道:“这不需要你操心,按照我说的办!” “是是是!”乔纳森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只连声应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任何纰漏!” 薛昊“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李斯,眼底漾开了笑意。 “李老果然慧眼如炬,我这点心思,根本藏不住,我确实有些想法。” 薛昊沉思着,想起了当初对吴小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承诺。 “我要开一家世界上最好的医院!你来当院长!” 他含笑道:“李老,您也知道,我以前就是个开小诊所的。 “但那是我家传承了四代的祖业。 “认识政哥以后,我一直都有私心,想在医药一行做大做强。 “要做到这点,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缺不得。 “所以,我需要人脉关系,这件事情是个契机。 “以法莲·科恩人品大概不行,但他在医疗界有声望,有人脉。 “多花点钱,把他笼络住,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李斯也不在意。 人都是有私心的,反正也不是大事。 “小薛,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斯说道。 薛昊颔首,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陈景然的号码,沉声道:“事不宜迟,我现在便联系坡县那边,尽早把您的治疗敲定。” 李斯也不再强撑,只轻轻点头:“一切听小薛你的安排。” 铃声数响后,那边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哪位?” “陈教授您好,我是薛昊,经以法莲·科恩医生引荐,想与您商议细胞再生治疗之事。” 陈景然显然早已被打过招呼,语气变得柔和:“薛先生,这事我已经知道了,需要详谈!” 薛昊道:“陈教授,您的意思是?” “薛先生,一切都等见到病人再说。你们什么时候来坡县?” 第291章 必须有人照顾你,合适的人选 挂断电话,薛昊道:“李老,事不宜迟,您需要尽快动身。 “为稳妥起见,不要坐民航,我去安排包机。” 这是最稳的法子,李斯不会反对,但有一个问题。 李斯冷静地说道:“这件事情不可能瞒过陛下。” 薛昊一想,的确如此。李斯进行长时间治疗,政哥肯定会知道。 “那就先忽悠着呗!交给我了。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治疗,很合理吧!嘿嘿嘿......” 薛昊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李斯哭笑不得。 没想到你还会装怪! 他无奈地看了薛昊一眼,心想,也就是小薛你,敢公开说忽悠陛下。 但转念一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李斯默认了这个权宜之计,叹道:“小薛,一切就交给你了。” 薛昊拨通私人航空专线,以65万美元包下一架次日中午11:30起飞的AcJ220公务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十点,迷雾如期翻涌,嬴政踏雾而来。 他刚露面,还没看清楚周围的状况。 薛昊就风风火火冲了过去。 “政哥!不好了!出大事了!”他一脸的惊慌失措。 就连始皇帝那么沉稳的人,都觉得心脏漏跳了半拍。 “薛......薛先生!出什么事了?” “是李老的身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薛昊语速飞快,“他这些天后精力日渐不济,偏偏他死撑着不肯说,把咱们都骗过去了! “直到昨天,政哥你走后不久,他突然发病,把我吓得不行。” 这话一出,嬴政的脸色也变了。 他几步来到李斯面前。 这时的李斯,按照薛昊的安排,已经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被子。 不过他脸色确实有些灰败,这倒不是假装的。 嬴政抓住李斯的手,细细打量。 两人君臣相伴多年,其中的风风雨雨,只有他们彼此才明白。 之前因为李斯参与赵高密谋的事,嬴政差一点就动了杀心。 后来他把李斯“贬”到现代之后,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大为缓和,渐渐又有了君臣相得的感觉。 但嬴政心中终究是有了芥蒂。 此时此刻,看着李斯那张疲态尽显的脸。 嬴政有了也许会失去这个老臣的感觉。 他感觉喉咙有些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李卿,你身体不好,怎么不早说?” 李斯有些尴尬。 他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一步。 小薛你表现得太夸张了啊! 于是,李斯宽慰道:“陛下勿忧,老臣死不了! “老臣还想再活二十年,继续为陛下筹谋理政,看着大秦威加海内,荡平八荒呢!” 他心中真是这么想的,但听在嬴政耳中,却令始皇帝更加难受了。 嬴政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薛昊与李斯,不看任何人,周身的气息沉得吓人。 谁也不敢说话,一时落针可闻。 许久,嬴政才缓缓转回身。 他面上已恢复帝王的沉稳自若,可眼圈却分明泛着红。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薛昊的眼睛,沉声道:“薛先生,你们这儿的医术神奇,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薛昊见状,收了先前的夸张神色,郑重道:“政哥放心!我早已安排好了。 “李老的这种症状,是因为人老了,油尽灯枯。 “这种情况,若是在以前,我也没有办法。 “但据我所知,在坡县有一种正在试验的疗法,对治疗李老这种症状有奇效。 “我已经包了飞机,今天中午11点半起飞!和你打声招呼后,马上就要出发了。” 闻言,嬴政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毫不犹豫道:“那还等什么,薛先生,李卿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 李斯躺在沙发上,见嬴政这般动容,心中又是暖热,又是无奈——小薛这戏做得太足,倒把陛下的真心都逼出来了。 他想撑着起身,却被嬴政上前按住。 望着他灰败的面色,因赵高旧事生出的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数十年君臣相伴的情分。 他抓住李斯胳膊的手,用力摇了摇。 “李卿,朕等着你病愈归来!” 说着,他放开手,挥手道:“你们走吧!别耽搁了时辰。朕先回大秦了!” 言罢,他的身形淡去,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待迷雾散尽,李斯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薛昊叹道:“你这小子,演戏本事,都赶上咸阳宫的伶人了。” 薛昊嘿嘿一笑,上前扶起李斯:“不演得真切些,怎能瞒过政哥?李老,时候不早,咱们动身吧!” 他叫来守卫在屋外的黑冰卫,大家护送着李斯上了车。 薛昊一踩油门,汽车驶出仓库,直奔纽瓦克机场而去。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纽瓦克机场公务机专属停机坪。 AcJ220公务机的银灰色机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机组人员与地勤主管早已列队等候。 薛昊刚要让黑冰卫把李斯抬上飞机。 李斯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老夫刚刚想到,这些黑冰卫全是黑户,他们不要登机。 就算花旗国混得过去,但坡县司法严厉,黑冰卫们休想入境。 薛昊闻言脸色一变,这一点他竟是一时疏忽了。 黑冰卫在花旗国尚可隐于仓库低调行事。 可坡县出入境核查极严,这群没有任何合法身份的黑冰卫,一旦登机 那么过海关的时候,必然当场暴露,届时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是我考虑不周!” 薛昊当机立断,转头对随行的黑冰卫沉声道,“你们即刻返回仓库,严守基地等候指令!” “喏!” 黑冰卫们毫不迟疑,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薛昊搀扶着李斯,踏上登机梯。 半个小时后,太平洋上空,飞机在平流层里平稳飞行着。 机舱内,薛昊给李斯倒上一杯温热水,眉头紧锁。 “李老,就算黑冰卫去不了,我也不能让您独自一人留在坡县。 “那边的医师、护工都是外人,心思难测,照顾也未必尽心,您身边必须有咱们自己人守着。”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有了!李老,我想到合适的人选了!” 第292章 我嬴阴嫚终于有事做啦! “小嫚,让她来。” 薛昊说道。 嬴阴嫚! 李斯大吃一惊! “阴嫚公主!这怎么行?” 薛昊道:“怎么不行!她是晚辈,而且也算是你的学生。就算是政哥,也不会说什么。 “再说,咱们信得过的人里边,有合法身份,又能抽得出身的,也只有她了。 “之前,您不是说她极其聪慧吗?这件事非她不可。” 见李斯还要推辞,薛昊道:“就这么定了,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说着,薛昊拿出了手机。 “等等!过几个小时吧!这会儿,龙国那边还是凌晨。” 见阻止不了薛昊,李斯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好!” 薛昊也不坚持,应了下来。 几个小时后,李斯因为困乏,已经入睡。 薛昊拨通了嬴阴嫚的手机。 这时,正是龙国时间早上八点。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但并不是嬴阴嫚。 传来的是绿绮轻柔的声音:“喂,薛先生,您要找......小姐?” 她总算学会不在电话里称呼“公主”了。 “是我。”薛昊直奔主题,“小嫚在吗?我有要紧事找她。” 绿绮闻言顿了顿,语气微微局促,轻声细语地回道:“回薛先生,小姐她……正在洗漱,一时腾不出时间。” 腾不出时间? 薛昊先是微怔,转瞬便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简单的洗漱,分明是在沐浴。 他脸颊有些发烫,尴尬掠过心头,随即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掩去了那点不自然。 薛昊快速道:“我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耽搁不得,等小曼收拾妥当,你立刻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务必要快。” 绿绮连忙恭声应下,挂了电话便快步走到浴室门外。 她叩了叩门,压低声音把薛昊来电、有急事相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薛昊的手机铃声便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赵嫚(嬴阴嫚化名)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少女清凌凌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慵懒:“薛大哥?绮儿说你找我有事?” 薛昊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小嫚,是李老的事。他这段时间操劳过度,身体撑不住了,我现在正带他去坡县做紧急治疗。” 电话那头的慵懒消失,嬴阴嫚的声音绷紧了。 “老师他怎么了?严重吗?” “年纪大了,自然现象,但坡县有特别的法子,治愈的机会很大。” 薛昊吸了口气,说出了最重要的话:“小嫚,李老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走不开,其他人也指望不上,只有你了。 “你能不能尽快赶到坡县来?” 说完后,薛昊稍微有点紧张。 虽说他对嬴阴嫚这姑娘的印象很好,也相信对方不会拒绝。 但两人相识的时间还是太短,薛昊不敢打包票。 “我来!”嬴阴嫚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她都没有问一句,嬴政是否知情,是否同意。 “好,小嫚你抓紧时间,以最快的速度。随时保持联系。我正在飞机上,要抓紧时间睡一会,到了坡县还有得忙。我挂了,一路小心。” “好的,薛大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挂断手机,嬴阴嫚立即搜索飞往坡县的最近航班。 绿绮在一旁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有些急了。 “公主!你要一个人出国?你还从来没有独自远行过啊!陛下知道吗?至少要告诉长公子吧!” 嬴阴嫚不为所动。 “父皇那边,怎么联系得上?至于大兄,待会儿我自然会告诉他。 “我想,他不会反对的。” 当然,哪怕扶苏反对,她也不会听就是了。 反正嬴阴嫚也有话说。 父皇亲自交代过的,扶苏和自己都要听薛先生的安排。 她迅速在购票网站上下单,买了一张6小时后起飞的机票(莫洛凯与坡县互免签证)。 随后,嬴阴嫚带着绿绮往扶苏住的地方赶去。 两人本就是邻居,不到一分钟就到了。 这时,扶苏穿着蓝色工装,背着个帆布单肩包,正打算出门去红星厂。 见小妹带着绿绮一大早就闯了过来,扶苏不由一愣。 “小嫚?出什么事了?” 嬴阴嫚没有半分拖沓,将李斯操劳过度发病、薛昊带他去坡县紧急治疗、自己被薛昊叫去陪护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什么?老师重病,需要紧急治疗! 扶苏骤然色变,单肩包滑到地上。 惊慌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扶苏镇静下来了。 他按住了嬴阴嫚的肩膀。 “师长有事,弟子自当服其劳。要去也该是我去。阴嫚你留在此处,我这就订票赶往坡县!” 嬴阴嫚忙道:“大兄,你不能去。” “为何不能?”扶苏问。 “你若能去,薛大哥刚才就是给你打电话了。 “他既然联系的是小妹我,而非大兄,就说明在薛大哥和老师看来,你更应该留在这里。 “至于原因,我想大兄你自己一定更清楚。” 嬴阴嫚冷静分析。 她理由充分,推理严谨,扶苏几次张嘴,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而且,扶苏自己也知道,他现在正是紧要关头。 车床他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现在正是夯实基础的时候。 薛昊订的,用来造燧发枪的各种原材料,也需要自己接收,这些事情,都不能假手于人。 一句话,薛昊已经把红星厂托付给扶苏了。 突然甩手不管,跑去坡县,不知道会待多久。 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扶苏可做不出来。 虽然如此,扶苏依旧放不下心。 看着嬴阴嫚,他眉头拧得更紧:“可你自幼长在宫中,向来是旁人伺候你,你哪里会照料人?此去坡县人生地不熟,我实在放心不下。” 闻言,嬴阴嫚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兄,你这是关心则乱了。” “我此去又不是要亲手端茶送水、洗衣喂药。 “医院自有护工,这些事情岂会轮到小妹做? “我去,不过是守在李老身边,盯着那些人,不准他们懈怠,顺便陪陪李老说话罢了!” 说着,她掩唇轻笑: “我哪里有什么辛苦?反而是大兄你,可别想着躲去国外偷懒!” “你这小妮子!” 扶苏抚额,哭笑不得。 他当然知道小妹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打消自己的愧疚,心中涌起暖意。 “那就这样吧!小嫚你万事小心!” 他被说服了。 欧耶! 嬴阴嫚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第293章 抵达坡县,一千五百万美元 嬴阴嫚回到自己的住处。 在绿绮忧心忡忡的目光里,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在大秦,她是气质优雅的公主;在西都,她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娇憨少女。 但在嬴阴嫚的心里,却住着一个不甘平凡的小人儿。 大秦,她是被层层护着的公主,衣食住行有人打理,家国大事有父皇与兄长操劳,她只需安安稳稳待在深宫,做一朵被精心呵护的花。 等到了这里,她身上的枷锁已被破除大半。 但嬴阴嫚身体里流淌着的,属于大秦王室,不安分的血液,却渐渐苏醒了。 这一次去坡县,身边没有父皇,没有兄长,也没有黑冰卫,凡事要靠她自己拿主意。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听话的公主,而是独当一面、能替大家分忧的人。 一想到这里,嬴阴嫚便忍不住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越发甜了。 ...... 坡县,樟宜机场。 来自花旗国的AcJ220包机,在跑道尽头缓缓停下。 此时,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刚过,地处热带的坡县还未彻底入夜。 暖湿的晚风中,天边残留的余晖,将机场的玻璃幕墙染得温润透亮。 薛昊率先走下飞机,身后是被空姐搀扶着的李斯。 长途飞行后,李斯精神更显萎靡,此时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提前安排好的礼宾车早已等候,一路平稳驶向市中心的莱佛士酒店。这座老牌酒店闹中取静,环境雅致安静,最适合李斯静养休息。 薛昊将李斯送进预订好的套房,说道:“李老,你早些休息,一切都交给我。” 李斯也觉得实在困乏,强撑着洗漱后上了床。 躺下不过片刻,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确认李斯已经睡熟,薛昊轻手轻脚带上门。 宜早不宜迟,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景然教授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两人很快商定,明天一早,李斯前往坡县中央医院做一次全面系统的身体检查,先摸清底子,再谈后续治疗方案。 薛昊守在套房外间,浅眠了一夜。 凌晨时分,嬴阴嫚的电话来了。 “薛大哥,我的航班是xxxxxx,预计下午一点二十二分到坡县。” 薛昊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来得及去接机。 “小嫚,下了飞机以后,你不要离开机场,直接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嗯!” 第二天,上午10点多,研究团队的车来了,把薛昊和李斯接到中央医院。 医院已开通绿色通道,专人引导、全程免检,一路畅通无阻进入特需检查区。 抽血、脏器功能、细胞活性、全身断层扫描……一套针对高龄体虚的深度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李斯进行体检的时候,坡县中央医院的一间会议室内,薛昊与陈景然教授对面而坐。 “薛先生,虽说李老先生的最后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根据部分报告,我已经能肯定,就是正常的人体衰老,正是我的团队擅长处理的范围。” 陈景然直言不讳道:“当今世界,只有我们团队取得了具有临床意义的突破。 既然薛先生你找上我们,肯定知道,我们已经进行过多次成功的治疗。 但是,正如你所知,这项技术还没有取得任何一国的官方上市许可,只能以临床实验的形式开展。” 陈景然的语气有些沉重。 “那么,陈教授,你能告诉我原因吗?这项技术还有什么不成熟的地方?” 薛昊紧张问道。 “不不不!你误会了。” 陈景然目光坦荡,声音沉稳:“疗法的安全性不成问题。 我们团队这套细胞再生疗法,针对生理性衰老、脏器机能衰退的改善效果,已经有大量成功案例支撑,成功率极高。但是……” 他轻轻一叹,道出了最核心、也最不能对外明说的缘由:“真正让它迟迟无法获批、不能正式面市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费用。” “一套完整的细胞提取、体外扩增、靶向回输,再加术后的特级监护、抗排异养护、专属营养方案。 所有耗材都是定制级,整个专家团队要全程跟进,单人成本高到一个普通家庭几辈子都负担不起。” 陈景然看着薛昊,无奈道: “这项技术一旦公开上市,就等于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只有极少数人,能花钱买寿命、买青春、逆转衰老。 普通人连基础医疗都要精打细算,却要眼睁睁看着权贵靠着技术延年益寿。 这会直接撕裂阶层,引发绝大多数人的不满,甚至造成社会动荡。 这!才是各国政府迟迟不愿给这项技术开绿灯的根本原因!” 他最后补充道: “所以我们只能低调做临床实验,小范围、高门槛、全程保密。然后慢慢完善技术,降低成本。” 薛昊缓缓点头。 他本就是医学生出身,又已经见识过金钱的力量,对这种用钱买命的现实,再清楚不过。 非常有意思的是,若在以前,甚至仅仅是三个月以前, 薛昊若知道世上有这么不公平的事,非破口大骂不可。 “妈的,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穷人就不配治病吗?” 但是现在,他唯一的想法是:幸亏老子有钱! “告诉我吧!陈教授,要让李老先生接受你们最好的治疗,需要多少钱?” “一千五百万美元,不讲价。” 陈景然平静地说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其中,不只是患者的治疗费用。 更有一大部分,会直接划入我们细胞再生项目的科研经费,用于技术优化、降低成本的研究。” 薛昊脸上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澜。 别说一千五百万,就算是一亿五千万,十五亿! 薛昊也不会眨一下眼。 “可以。” 薛昊答得干脆利落。 陈景然松了口气,低声补充道: “薛先生,还有一事必须提前说明。 我们只是科研团队,没有临床医疗收费的资格。 这笔钱不能以治疗费的名义收取,只能走科研项目资助的流程。” 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薛昊笑了。 “怎么合规怎么来吧!” 陈景然当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制式科研资助合同。 整份文件条款简洁规范,只有甲方姓名、资助金额两处是空白待填,其余内容全部打印妥当,显然是为这类私密客户提前准备的。 薛昊接过合同,匆匆扫过。 最后,他指了指金额栏,看向陈景然,忽然笑了: “陈教授,我猜……这一千五百万美元,并不真的是一口价吧?” 陈景然脸上一僵,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摇摇头,薛昊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拿起笔,签下了名字,还有一千五百万美元的金额。 第294章 别把我当傻子,嬴阴嫚到达 薛昊的意思很明确, 为了病人,我懒得讨价还价,但别真把我当傻子。 陈景然是个聪明人,听懂了。 他有些惭愧道:“让薛先生见笑了,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为李老先生提供最完善的治疗,最精心的护理。”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薛昊把合同交给他,然后通过海外专属账户完成资金划转。 收起转账成功的提示,薛昊向陈景然点头示意。 在后者复杂的目光下,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薛昊找了把椅子坐下,心情沉甸甸的。 约莫半小时后,陈景然拿着李斯的最终体检报告,找了过来。 “薛先生,结果全出来了,和我预判的一模一样。 就是高龄带来的全身性机能衰退。 除了一些老年人常见的小问题以外,没有突发重症,也没有隐蔽病变。 患者完全适配我们的治疗方案。” 薛昊快速翻阅着报告。 他毕竟是科班出身,很快确定了陈景然的结论。 悬了半天的心,这才算真正落地。 谢过陈景然后,薛昊来到特护单人病房。 李斯已经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换了一身宽松的病号服,脸色虽仍憔悴,神情却很平静。 见薛昊进来,李斯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却又带着歉疚: “小薛,陈教授已经和我说过了。接下来治疗、休养,总要耗上一段日子……这段时间,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薛昊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无论是政哥、李斯,又或是夏无且、景锐、嬴阴嫚和扶苏…… 薛昊早把他们当成了长辈亲友。 特别是李斯,两人相伴的时间最长,他给薛昊的各种帮助,关怀也最多。 在薛昊心中,李斯早已是可亲可敬的长辈了。 他这人,亲缘淡薄,父母都已经去世,也无叔伯姑姨…… 李斯已是他唯一称得上长辈的人了。 薛昊抹了抹眼睛,一把抓住李斯的手,动容道:“李老,别说了。 你若不是为了帮我劳心劳力,身体也不会垮得这么快!” 李斯闭了闭眼睛。 “小薛,不单单是你。老夫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大秦!” 薛昊摇头,轻声道:“都一样,没区别了。” 李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小薛,你不能软弱,能成大事者,没有什么不能舍弃。”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薛昊喃喃道。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直到中午,护工送来了病号餐。 薛昊站起身来。 “李老,小嫚的飞机快到了,我要去接她。” 他叮嘱护工,务必寸步不离、精心照料,并许下了丰厚的报酬。 薛昊离开医院,打车来到樟宜机场,一看时间,距离嬴阴嫚的抵达时间不到半小时了。 站在国际到达出口,望着往来的人流,薛昊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视频。 热带午后的阳光透过机场穹顶,洒下一片暖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广播里准时响起航班抵达的提示。 几乎同时,薛昊的手机便响了。 “薛大哥,我下飞机了,正往出口走。” 手机里传来嬴阴嫚清脆的声音。 “我在出口等你。” 薛昊挂上电话,目光紧盯着出入口。 嬴阴嫚的身影出现,撞进他眼里。 她穿着浅杏色薄针织衫,配垂感很好的米白色直筒裤。 一头秀发被利落地挽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她的眉眼愈发地清丽脱俗。 娇俏明媚的脸,杏眼清亮,唇线柔和,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 只是,在薛昊眼中,少女少了几分懵懂稚嫩,多了些成熟。 薛昊失神了片刻。 回过神来后,他挥舞着手臂,高声喊道:“小嫚,在这里!” 嬴阴嫚闻声抬头,一眼便望见了薛昊。 她那双杏眼瞬间弯成月牙,拖着小巧的行李箱,如花蝴蝶般飘了过来。 “薛大哥!李老他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 她顾不上客套,开口就问。 薛昊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头一软。 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薛昊沉声道:“别急,李老没事。 他刚做完全身体检,就是年纪大了身子虚,全身性的机能衰退,没有重症恶疾,正好适配这边的治疗方案。” 嬴阴嫚悬了一路的心这才落地。 她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吓死我了,我在飞机上一刻都没安生,就怕他老人家出什么意外……” 薛昊温声道:“不急,先找个酒店安置下来。 莱佛士酒店就不错,离医院近。你先去订个房间,再看李老也不迟。” 嬴阴嫚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来到酒店,薛昊陪她到前台快速办理入住。 不过几分钟便办妥手续,把行李箱丢在套房,两人赶往中央医院。 特护病房里,李斯正靠在床头静养,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 当看见嬴阴嫚时,老人憔悴的脸上漾开了温和的笑意,枯瘦的手轻轻抬了抬。 “老师!” 嬴阴嫚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李斯的手,声音软乎乎的,满是心疼。 “弟子来了,往后我就在这儿陪着您,您安心养病就好。” 李斯拍了拍她的手背,嗓音温和:“辛苦你了,不远千里赶来,老夫只是体虚,不打紧的。” 薛昊站在旁边,看着师生温情的一幕。 他终于放心了。 坡县可不是花旗国,治安环境是排在世界前列的。 只要嬴阴嫚不故意去危险的地方,安全无虞。 薛昊想了想,退出病房,给陈景然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薛昊开门见山:“陈教授,我要六名经验最足、手脚最稳、嘴严靠谱的资深护工。 “必须是医院里最熟练的老手。 “三班倒轮值,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全程盯紧李老的饮食、用药、起居康复。 “薪酬绝对满意,我只有一个要求——绝对尽心。” 陈景然不敢怠慢,不过半个时辰,便挑出六位在特护岗从业十年以上、口碑顶尖的老护工,带到薛昊面前。 薛昊简单考察几句,见六人行事稳重、应答妥帖,当场敲定聘用,开出市场价五倍的高薪。 自然,聘用合同上也规定了巨额罚金。 又将他们领到病房,对嬴阴嫚道:“往后就由小嫚你来管理。若做得好,额外重奖,若做不好……” 薛昊笑了笑,对护工们说道:“我听说,坡县的法律可是很严厉的,你们肯定不想倾家荡产吧!” 第295章 被罚款的大秦公主 霎时,护工们脸色大变。 要知道,坡县鼓励或者说要求所有人都有努力劳动。 因此,工作期间与退休后的收入相差极大。 坡县平均退休金为1,830新元,全职居民工资中位数则为5,775新元。 这就导致,绝大多数坡县人,必须拼命工作,积累足够多的资金。 否则,退休后的日子,苦不堪言。 薛昊的威胁一旦成真,这些护工不但会失去多年的积蓄。 更严重的是,坡县法制严苛、社会信用体系极严密。 他们的职业生涯一旦留下污点。 此后就很难找到满意的工作了。 这意味着彻底毁灭。 薛昊不是为了来吓人的。 他见好就收,对嬴阴嫚道:“小嫚,只要不出纰漏。 “等李老的疗程结束后,每人再支付五万新元的奖金。” 嬴阴嫚配合得很好,她板着脸,大声回答道:“遵命,薛先生!” 一边是家破人亡,一边是丰厚的报酬,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护工们被彻底收服。 薛昊道:“行了,都去准备吧。工作时间从现在开始。” 几人不敢多耽搁,退了出去,去准备照料的各项事宜。 待病房外再无旁人,薛昊看向嬴阴嫚,压低声音道:“小嫚,趁李老这会儿安稳,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嬴阴嫚眨着杏眼,满是好奇:“薛大哥,咱们要见谁呀?” “自然是你的父皇,政哥。”薛昊道。 这一句落下,嬴阴嫚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惊喜之色漫上了面颊。 “真、真的可以见到父皇吗?坡县这儿不方便吧?” 看来,嬴阴嫚也知道,整个坡县,到处都是摄像头。 而且这个国家又小,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这就是坡县治安好的主要原因。 薛昊狡黠地一笑,慢悠悠道:“坡县确实管得严,可隔壁的马来国,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吧!咱们去马来国。” 李斯也道:“老夫乏了,正想睡上一觉,你们只管去见陛下。”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薛昊带着嬴阴嫚,离开医院,正要打车。 嬴阴嫚却眼睛发亮,指着一辆Anywheel的共享单车,脆生生道:“薛大哥,我会骑这个!我带你,你来导航就好!” “你学会骑单车了?”薛昊有些惊讶。 “很简单啊,小莉姐教会我的,我也只会这个。薛大哥,好不好嘛?” 薛昊见她满眼雀跃,也没多想,只当是就近代步,于是点头道:“行,听你的,记得别开太快。 “如果我觉得不合适,可以随时叫停。” 嬴阴嫚甜甜一笑:“好,听薛大哥的。” 扫码解锁车辆,两人戴好头盔,嬴阴嫚坐在前座,薛昊则侧身坐进后座,抬手扶住车座两侧,打开导航软件指路。 暖风拂面,两旁街景后退,嬴阴嫚骑得很稳,似乎也不比薛昊差多少。 薛昊一开始有些担心,但很快就放下心来。 不得不感慨,政哥的基因就是强啊! 他和嬴阴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感觉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不少。 可还没骑满十分钟,身后便响起警笛声。 “你们,快停车!” 一辆保安局的摩托车将两人拦了下来。 从摩托车上跳下来一名女警,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干净利落,不施粉黛的脸。 “这位小姐,你违规载人了!后座仅限十二周岁以下儿童,成年人禁止搭载。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峻。 嬴阴嫚哪经历过这个。 一下子就僵在车座上了。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忙取下头盔。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双掌合十,对着女警软声道歉: “漂亮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是第一次来坡县,真的不知道这个条款,不是故意要违规的!” 少女眉眼清甜、语气软糯,杏眼湿漉漉的,满满的诚恳。 女警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就软了下来,脸上的严厉烟消云散,语气也放得格外温和: “小妹妹,你原来是第一次来,难怪不清楚,那就罚款五百新币,下不为例哦。” 女警确实是从轻发落了,按照坡县的交通法规,第一次违规载人,需处以五百新元以上,一千以下的罚款,甚至可以处以三个月监禁。 而且,外国游客也得不到任何优惠。 薛昊千恩万谢,扫码缴清了罚款。 等女警的摩托车驶远,两人看着眼前的共享单车,一时哭笑不得。 薛昊无奈扶额:“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打车去边境吧。 “否则,搞不好得去吃公家饭了。” 闻言,嬴阴嫚“呀”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薛大哥。我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 她嘟着嘴,委屈道:“明明在龙国,我就载过小莉姐的。” 薛昊叹了口气。 “不怪你,我的错。龙国其实也不能载人。只不过,咱们比较有人性化,不像坡县这么死板。我一时疏忽了。” 其实,未必是他的疏忽,而是薛昊刚刚从“金钱至上,为所欲为”的花旗国来到坡县。 心理上还没有来得及适应罢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薛昊不敢再浪了。 两人弃了单车,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去往新马边境的地址。 不到半小时,车子便停在边境口岸。 办妥入境手续后,两人踏入马来国境内。 和坡县处处规整、监控密布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里椰林成片、草木葱茏,路边多是低矮民居。 监控探头更是稀稀拉拉,随便往僻静处一走,便能彻底避开。 薛昊牵着嬴阴嫚,沿着河畔小路走了片刻。 挑了块背对着公路、被椰树遮掩的空地,四下扫过确认无人无摄像头,才松了口气。 “小嫚,就在这儿等吧。” ...... 大秦,沙丘行宫,嬴政寝宫。 深夜,嬴政坐在沙发上,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他已看不下去面前的奏折。 上次穿越的时候,薛昊和他约定: 为了安全起见,他不适合直接出现在坡县。 因此,嬴政不得不忍耐了一天,没有开启穿越通道。 如今,再次穿越的时间即将到来,他没有闲心做其他事情了。 突然,嬴政精神一振。 没有任何耽搁,他进入了迷雾。 ——————————————— 注:新加坡的退休金制度,的确就是退休后收入大幅度降低。 因此,很多人“自发”延长退休年龄,为以后的生活多积蓄些钱。 第296章 女儿大了, 嬴政无奈 嬴政刚从迷雾中踏出,嬴阴嫚轻盈的身影便扑了上来,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嬴政下意识扶住扑到身前的爱女,怕她脚步踉跄摔着了。 “父皇!” 嬴阴嫚仰着清丽的小脸,杏眼亮晶晶,声音软乎乎,带着撒娇:“儿臣总算见到您了!” 顿时,嬴政那颗坚如钢铁的心,有了要融化的感觉。 但当着薛昊的面,始皇帝不愿意显现出软弱。 他冷哼一声,把快要勾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嫚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嬴政问的是女儿,眼睛却看着薛昊。 明明是马来国潮湿闷热的林间,薛昊却感觉冷嗖嗖的。 错觉!肯定是错觉! 他想。 薛昊之前对李斯说得很硬气:“叫小嫚来怎么了?政哥知道了也不会反对。” 但现在,他心虚了。 为什么有种诱拐了政哥女儿的感觉。 湿热的风裹着椰林的清香扑面而来,暖暖的,很舒服。 但这种舒服与薛昊无关。 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之前的“理直气壮”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政、政哥,您先别生气,这事……这事是我安排的,您听我解释。” 嬴政没应声,只牵着嬴阴嫚的胳膊让她站到自己身侧。 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始终锁着薛昊。 意思很明显:“朕且听你解释(狡辩),如果不能让朕满意,少不得让你吃些苦头。” 在嬴政的凝视下,薛昊的声音有些发飘: “是这么回事,李老这趟来坡县做治疗,我寻思着,他身边不能没有咱们自己人守着。” 薛昊定定神,理清了思路。 他总算把话说得顺畅了:“您也知道,坡县这边出入境查得极严,黑冰卫兄弟们没有合法身份,强行带过来只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顿了顿,他偷瞄了一眼嬴政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补充道: “我思来想去,咱们信得过、走得开、又有正规合法身份的,就只有小嫚了。 “她是李老的学生,于情于理来探望照料老师都说得过去。 “有她在病房守着,还可以盯着医生护工,比把李老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只能依靠外人照料要稳妥得多。” 这话有理,嬴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转多云了。 嬴阴嫚一直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这时也连忙晃了晃嬴政的胳膊,软声帮腔: “父皇,是女儿自己愿意来的!薛大哥跟我说了老师的情况,我是老师的弟子,本就该来照料老师的。 “再说了,女儿总不能什么事都靠父皇和大兄,也该学着帮大家分忧。” 嬴政垂眸,看向嬴阴嫚。 见女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完全是一副心甘情愿,甚至是欢欣鼓舞的模样。 很明显,她的确没受任何委屈。 他转念一想,其实薛昊也说得在理,李斯身边确实该有个知根知底的人。 又扫过薛昊一脸忐忑的模样,心里那点本就不算浓烈的不满,其实已经散了大半。 他不得不承认,薛昊的安排确实挑不出错处。 更何况女儿说得对,雏鸟总有离巢日,她总不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这份释然,他半点没露在脸上。 直到薛昊把前因后果全都说完,眼巴巴地等着他发话。 嬴政才终于开了口,语气依旧带着些许冷意:“安排倒是周全,可朕问的是,为何事前不与朕通一声气?” 薛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讪笑更浓了,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政哥,实不相瞒,这事……我也是上了飞机才突然想起来的。” 他苦着脸解释:“当时满脑子都是李老的身体,急着订包机、联系医院,压根没顾上黑冰卫的身份问题。 “等上了飞机反应过来,坡县这边进不来人,才急急忙忙给小嫚打了电话。事发突然,实在是没来得及提前跟您禀报,是我考虑不周。” 见嬴政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薛昊连忙趁热打铁,补上了早就想好的兜底安排: “政哥您放心,我马上让迭戈(莫洛凯外交官)加急办绿绮的入籍手续。 “走最快的流程,最多一周就能办下来。 “到时候,绿绮就能到坡县来陪着小嫚。 “贴身照料、日常出行都有个伴,绝对万无一失,绝不会让小嫚受半点委屈。” 这话一出,嬴政脸上最后的不满也彻底散了。 “算你安排得妥当,记得下次不要再这么毛毛躁躁的。” 随即,嬴政问道:“薛先生,李卿他的病情如何?” 其实,以他的眼力,早就从薛昊两人的神态与轻快的语气中判断出,李斯多半无恙,但还是需要得到确切信息,才能安心。 见政哥谈起正事,薛昊也平静了下来。 “政哥放心,李老并无急症恶疾,只是年岁已高,全身机能自然衰退。 “放在古时便是油尽灯枯之兆,但在现代,并非无解。” 他将陈景然团队的疗法精简道来,没有提“返老还童”这样的字眼。 只说通过细胞再生疗法,可以补充李斯的生命力。 之所以此时依然对嬴政隐瞒,原因在于: 薛昊早已经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性子了。 陈景然说得再漂亮,那也得让李斯亲自接受治疗以后,才能够最终确定。 在此之前,依然不能让始皇帝去冒险。 因此,薛昊告诉嬴政,因为此疗法花费太大,无法推广,但疗效应该不错,成功率很高。 闻言,嬴政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好。” 嬴政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卿为大秦操劳一生,此番能得生机,全赖你薛先生。” 说罢,他转头看向嬴阴嫚,伸手拂去她肩头沾到的碎叶,语气柔得不像那位铁血帝王: “嫚儿,你既在此照料李卿,须得尽心尽力。 “你自己也要谨言慎行,不可耍小性子。 “若遇到有不长眼的,你须暂时忍耐。朕,还有薛先生,终究会为你出气,无论是谁!” “女儿晓得了!”嬴阴嫚乖巧点头,挽着嬴政的胳膊晃了晃,“父皇尽管放心,儿臣定会守好老师。 “至于其他,女儿不会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第297章 薛昊护花,阴嫚暗喜 薛昊上前一步,站得笔直,望着嬴政认真说道: “政哥你尽管放心,小嫚的安全,我拿性命担保。 “回坡县后,我立刻重金聘请当地最顶尖的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贴身值守。 “医院、酒店两点一线,半步不离,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惊扰她。”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狠厉之色。 “谁敢动小嫚一根头发,不管他是哪国人、什么来头,我都让他付出百倍代价。” 嬴政看着薛昊眼中那股认真劲儿,又看了看一旁笑意盈盈的女儿,终于放下心来,微微颔首。 “好。朕信你。”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女儿一副完全信赖薛昊的模样,他心中又有些吃味。 老父亲的心思,真的很复杂。 罢了!罢了!反正他已有心理准备。 “天色不早了,朕不耽搁你们,早些回去吧!” 话音落,周身雾气渐起,嬴政的身影在暮色中淡去。 待迷雾散尽,薛昊看向嬴阴嫚,语气放软:“小嫚,咱们回坡县。” “嗯!”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边境小路被夜色裹住,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透出昏黄微光。 两人沿着路边往口岸方向走,晚风带着潮气,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刚走出几百米,路旁阴影里忽然晃出几道身影。 四个染着花哨头发、穿着松垮背心的马来青年,吊儿郎当地拦在路中间,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嬴阴嫚清丽的脸上。 有人吹了声尖利的口哨,嘴里吐出轻佻混杂的本地话与英文调笑。 薛昊脸色瞬间变冷,心中恨极。 他前一刻才在政哥面前拍着胸脯保证护好嬴阴嫚,这一刻就有人敢跳出来挑衅,简直是往他枪口上撞。 更何况,嬴阴嫚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薛昊总是忍不住想到,原本的历史里,少女遭受了极刑后,出土的那具骸骨。 因此,能够改变她的命运,对薛昊来说,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大事。 可如今,嬴阴嫚再次受到了威胁,就在自己身边! 一股戾气从薛昊心底翻涌上来。 那是这段时间执掌大事、手握重权、又直面过始皇帝威压后,沉淀出的慑人气场。 对方虽然有四人,但他丝毫不惧。 这是什么地方? 马来国!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薛昊也不是随随便便选择这里和嬴政见面的,更别说还带着嬴阴嫚这样的美少女。 虽然比不上坡县的严厉,但马来国依然是禁枪极其严格的国家。 其严厉程度甚至超过了东瀛。 单单是非法拥有枪支,就可能被判处14年监禁,外加鞭刑,以及巨额罚金。 这几人一看就知道是普通混混,他们拥有枪支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只要没枪,那你们就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他上前一步,把嬴阴嫚护在身后,温声道:“小嫚,别怕!” “嗯,我不怕!” 嬴阴嫚乖乖躲到他身后,明眸如水。 她是真的不怕! 秦国尚武,王室尤甚。 她虽然是女子,却也学过技击之术。 就这四个走路都打飘的混子,嬴阴嫚自忖只要突然出手,直接废了他们不成问题。 实际上,她甚至有些雀跃。 要知道,除了和宫里的女教习切磋外,她哪有机会真的与人动手。 不过,有薛大哥护在身前,总得照顾男儿的尊严。 哪有女子抢先动手的。 唉!可惜了。 薛昊抬眸,双腿发力,得益于健体药的超强身体素质全面开动。 当初在暹罗的时候,薛昊曾接受过景锐的指导。 虽然还远远比不上那个绝世猛人,但也学会了不少战斗技巧。 更重要的,还有战斗理念。 比如,先下手为强。 比如,能动手,别哔哔。 即便对这几个混混完全不屑一顾,薛昊也半点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没有任何废话,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 首当其冲的黄毛混混只觉眼前一花,下巴便挨了一记沉重的膝撞,闷哼一声当场软倒,连惨叫都发不出。 身旁另一人刚要挥拳,薛昊手腕轻翻,精准扣住其肘关节,轻轻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伴着痛嚎同时炸开。 剩下两人吓得脸色惨白,刚想四散逃窜,薛昊脚步连踏,肩撞、脚扫一气呵成。 不过眨眼之间,四名混混便全都横倒在地,抱着胳膊或肚子蜷缩抽搐,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 薛昊居高临下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只有冷冽。 “若不是现在不方便,我直接宰了你们!” 他冷冷道。 薛昊再没多看地上哀嚎的混混一眼,攥住嬴阴嫚的手腕,急促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他谨慎到了极致——这里终究是异国他乡的马来边境,鱼龙混杂,谁也不敢保证这几个混混背后没有同伙。 哪怕已然完胜,他也不会多冒哪怕一点点风险。 拉着嬴阴嫚的手,薛昊一路小跑。 这次没有出任何乱子,没过多久,两人通过关卡检查,回到坡县境内。 嬴阴嫚全程配合,乖巧地跟着他,直到这时,才停了下来。 她眼里没有任何惊惧,反倒闪着光,微喘道:“薛......薛大哥,你刚才......” 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说道:“你刚才太帅了!” 嬴阴嫚觉得只有“帅”字,才能体现出薛昊的风采。 闻言,薛昊觉得有些汗颜。 “不过是几个上不了台面的混混罢了,真不算什么。”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还一直牵着嬴阴嫚柔滑软绵的小手,连忙松开。 他摇摇头,把这种感觉甩开,安慰道:“小嫚,刚才没吓着你吧?” 嬴阴嫚仰着清丽的小脸,杏眼亮得像缀着星光,用力摇了摇头,声音笃定。 “我才不怕。” 她望着薛昊,嘴角噙笑,一字一句认真得很: “薛大哥不是说过,会拼尽全力保护我吗?我一直都信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薛昊觉得脸上发热。 他转过头,把火红藏进夜色。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依赖过呢! 更何况还是嬴阴嫚这样巧兮倩兮的绝美少女。 “我说到做到,从今往后,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和凶险。” 这些话,没有经过他的大脑,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 第298章 若有一日, 陪我看遍美景 “好啊!”嬴阴嫚柔柔道。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街灯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轻软绵长。 薛昊心跳有些快,可惜,现在时机不对,有很多事得忙。 他定了定神,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嬴阴嫚道:“时候不早了,小嫚你回酒店补一觉。我去医院看看李老,明天我就得回花旗国去了。” “师傅,去莱佛士酒店。” 薛昊报了地址,对嬴阴嫚道:“路上你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嬴阴嫚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阖眼,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偶尔的余光扫过薛昊,她的嘴角始终含着笑。 两人都没说话,一路上,只余温情无限。 不多时,出租车停在莱佛士酒店门口,嬴阴嫚下了车,打了个哈欠。 “薛大哥,我现在真困了。明天你什么时候走,我好去送你。” 薛昊摇头,笑道:“我是凌晨的专机,见过李老后,不久就要出发了。你那时还在梦周公呢!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闻言,少女沉默了一瞬,随即笑道:“我明白了。你们呀,总是这么忙。” 这个“你们”,当然是如父皇,大兄,李斯这样的大秦贵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薛昊鬼使神差般说出这句话。 而嬴阴嫚居然听懂了,想来这些日子没少被各种影视剧荼荼毒。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浮现出憧憬,眼神朦胧。 “薛大哥,若有一天,你没这么忙了,会不会放下俗事,陪我走一走这人间烟火,看遍世间美景?” 晚风和煦,街灯暖黄,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薛昊耳里,却让他心口发烫。 他想了很多,最后只说了一个字:“会!” 挥了挥手,匆匆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有空就和你视频。” 说完,薛昊转身就走,眨眼间就走出了老远。 望着薛昊“落荒而逃”的背影,嬴阴嫚不觉莞尔。 她背着手,心情雀跃地往电梯走去。 希望今晚能做个好梦! 薛昊一路疾行,直到拐过街角,才慢了下来。 他拍了拍面颊。 真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但是好奇怪,和小嫚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算了,正事要紧!薛昊猛地晃了晃头,把这些遐思甩开。 他打了一辆出租,对司机报出了中央医院的目的地。 在车上,他想起了自己对政哥的承诺,绝不能让嬴阴嫚受半点风险,但马上就遇到了四个黄毛。 若小嫚是独自一人呢? 不行,安保团队必须立即组建! 虽说他几个小时后就要离开,现在天色已晚。 但办法总是有的! 薛昊翻出陈景然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陈景然的声音传来:“薛先生?这么晚了打电话,是李老先生那边有什么不适吗?” “李老一切安好,劳陈教授挂心了。” 薛昊语气平稳,已经完全恢复了大佬本色。 “这么晚找你,是有件事想麻烦陈教授帮忙。” “薛先生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我想请你在坡县本地,帮我找一支精锐的私人安保队。” 薛昊语缓缓道:“不少于八人,为了方便贴身照料,至少一半必须是女性安保。 “基本要求从业经验五年以上,口碑干净,身手过硬。 “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轮值,贴身负责赵嫚小姐的安全,医院和酒店两点一线全程陪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陈景然惊讶的声音:“薛先生,您是说……给赵小姐安排安保队?最少八个人?” 薛昊道:“对!” 陈景然非常意外, “薛先生,不是我自夸,坡县的治安您应该也有所了解,连续多年都是全世界安全指数前三的国家。 “我们随处都是监控,别说恶性事件,就连小偷小摸都极少发生,真的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安排安保队啊。” 薛昊不为所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今天我和赵小姐在马来边境已经遇到过一次骚扰。 “赵小姐是女孩子,又是来陪护病人的,我要保证她的绝对安全,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陈景然在那头犯了难。 他是搞尖端医疗科研的,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同行就是顶级资本客户。 他哪里经手过这种杂事,心里难免犯嘀咕:你薛先生再有钱,也不能把我当成打杂的下手吧! 他推辞道:“薛先生,不是我不肯帮,只是安保这块我确实不熟悉,怕找的队伍不合您心意……” 没说完,就被薛昊干脆利落的声音打断:“陈教授,麻烦你帮帮忙,安保队的所有费用,都采用最高标准。” 然后,他说出了最关键内容:“为了表示对项目组,特别是陈教授您的感谢。 “我会给咱们的细胞再生项目,额外追加200万美元的科研援助经费。 “并特意注明,这笔钱完全是为了感激陈教授,希望项目组优先考虑您的贡献。” 薛昊考虑得滴水不漏。 在坡县,直接把钱给陈景然,那是不行的,对方也不敢收。 但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保证这200万美元的相当一部分,能成为陈景然的个人收入。 和他想的一样,电话那头的犹豫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景然的语气变得热情起来。 他恳切道:“薛先生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马上就联系坡县最顶尖的安保公司,他们常年给各国来的政要、顶级富豪做贴身护卫,经验绝对过硬! “我会亲自把关每个人的背景和资质,明天一早就让人到位,绝对把赵小姐护得万无一失,您只管放宽心!” “那就辛苦陈教授了。”薛昊唇角勾起,“经费我明天一早就打到项目账户上。” 挂掉手机,薛昊把头靠在椅背上。 难怪经常有人说,只要花钱能解决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没有钱。 “中央医院到了。先生,您走好!”出租车停了下来。 就连出租车司机,也突然变得热情起来,热切地望着他。 第299章 春风化雨,还得是李斯 薛昊会意,额外给了司机一笔丰厚小费。 然后,在对方毕恭毕敬的注目礼下,走进了中央医院的大门。 来到李斯的特护病房,薛昊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他本以为李斯早已睡熟,打算只悄悄看一眼便退出去。 可抬眼一瞧,老人正靠在垫高的床头,精神竟比白日里好了几分。 一旁的护工手法轻柔地为他按揉肩颈,另一人正细心削着只金黄多汁的凤梨,淡淡果香漫在病房里,好不悠闲。 薛昊忍不住笑道:“李老倒是会享清福,你这小日子,可比在纽约时逍遥多了。” 李斯瞧见是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示意护工先停下。 “不过是偷得浮生几日闲罢了,往日里案牍劳形、步步算计,如今倒难得能这般清闲片刻。” 他摆了摆手,对护工淡淡道:“你们先出去,离远些。” “是,李老先生!” 两名护工恭恭敬敬地向他鞠躬,退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薛昊望着两名护工轻手轻脚退出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病房门合上,他开口道:“李老,我离开也没多久,他们对您就恭敬成这样。 “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们那是真心实意敬重您,半点装样子都没有。” 李斯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值一提。” 他轻描淡写地继续道:“方才你去接小嫚,他们在旁照料时,随口聊了些家中生计、工作难处。 “不过是些普通人的琐碎烦忧。 “老夫闲着无事,随手点拨了几句,给他们指点了几条路子。” 薛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猛地回过神,恍然大悟。 “高啊!李老。” 他压低声音。 “我之前只知道诱之以利,迫之以威。哪里比得上您这样的施之以恩义。” 李斯摇头, “老夫不过随手为之,没想的那么多。小薛你之前的方法已经足够了。” 闻言,薛昊更是叹服。 人家李大丞相,早已经到了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程度了,根本不用刻意,自然而然就能收服人心。 李斯并没有在意这些,他拍了拍病床,对薛昊道:“小薛,坐下歇会。对了,你和小嫚见过陛下了吧!” 薛昊依言坐下,把自己和嬴阴嫚去马来国见到了政哥。 政哥一开始因为他擅自把嬴阴嫚叫过来,表现得很不满。 自己左说右说,好不容易才让始皇帝消气。 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李斯。 然后,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也跟政哥谈了您的病情,没有全部交代。 “只说是年岁渐长、机能衰退,这细胞疗法能补您生机、调养身体。 “政哥很欣慰,应该是没有起疑。” 最后,薛昊又说了在边境遇到混混,调戏嬴阴嫚,被自己教训了一番的事。 不过,出于容易理解的原因,之后他和嬴阴嫚的那些互动。 薛昊自然是一字不提。 只说,因为怕再出意外,他托了陈景然安排坡县最顶尖的安保队。三班倒,还有女安保贴身护着嬴阴嫚。 一口气说了半个多小时,薛昊才停了下来,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李斯安静地听着,几乎没有开口,只追问了几个小问题。 但李斯何许人也?薛昊虽说比起最初来说已经成长了太多。 但在李斯面前,依然不够看。 他看似只是随意倾听,但那双阅尽人心的眸子,却早已将薛昊话语间的闪躲、以及无意中表现出的不自然尽收眼底。 薛昊说起混混袭扰时果决冷厉,谈起安保安排时缜密周全。 可唯独在提起嬴阴嫚时,语速微顿、耳朵泛红,连眼神都下意识飘开了一瞬。 这般年轻人藏不住的心思,在李斯面前哪里瞒得住。 老人心中早如明镜一般,嘴角勾起了然的笑意。 但这本就是他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动的事。 看来,事情正在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李斯人老成精,当然懂得这种事情,最好是让年轻人顺其发展的好。 他自然不会点破,只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装作没有察觉。 等薛昊喝完水,李斯才轻描淡写开口:“你安排得周全,小嫚懂事,又有安保寸步不离,这边不必挂心。” 薛昊见老人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察觉自己隐瞒的心思,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他站起身来:“李老,我这次过来,是跟您辞行的。” 李斯抬眼:“要回纽约?” “是。”薛昊点头。 “纽约仓库那边,雪地重卡,培训的飞手,还有重卡司机这些事情需要收尾。 “除此之外,还有些后续的布局工作,我打算把花旗国当成一个重要节点。 “而且,瑞银那边的贷款快下来了,剩余的金条也需要我去处理。” 李斯微微颔首,对此毫无意外,他叮嘱道:“小薛,你回去之后,不需要冒险,记住万事稳字当头。”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困意袭来,脑子有些乱,没有精神了。 “小薛,就这些吧!其他的事,你要多想,老夫困了......” 说着话,渐渐地,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李老,你好生休养,万事有我。” 薛昊赶忙扶着李斯躺下,帮他盖上毯子。 薛昊直起身,立在床边片刻,望着老人睡梦中依旧带着几分威仪的眉眼,替他掖了掖被角。 最后看了一眼睡梦中的老人,薛昊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走出病房,他对两名站在七八米外的护工招了招手。 两人急忙过来。 薛昊轻声道:“李老睡了,你们可以进去陪护了,记得二十四小时都不要离人。” “薛先生放心,我等一定仔细照料老先生。”护工认真道。 薛昊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脸庞映得明暗交错。 一边是病中静养的李斯、需要守护的嬴阴嫚。 一边是纽约待收尾的雪地重卡、受训的飞手与司机,还有瑞银即将到账的贷款、待处置的金条,以及要牢牢扎稳的花旗国节点。 千头万绪,都涌上心头。 我还真是个劳碌命啊! 第300章 薛昊回花旗,嬴政推广纸张 坡县樟宜机场的公务机专区。 AcJ220已接到通知,整装待发,机组人员将薛昊迎入机舱。 很快,专机开始滑行,腾空而起,直刺云霄。 几分钟后,薛昊松开了安全带,对空中小姐道:“我困了,要休息一会。若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专机配备了独立私密卧室,一张宽大柔软的床就设在舱内。 连日奔波——苏黎世运金、纽约布局、坡县求医、边境见驾、街头制敌,饶是薛昊有健体药加持,此刻也早已撑到了极限。 薛昊走进卧室,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一觉酣甜无梦,薛昊被生物钟自然唤醒。 他坐起身,只觉神清气爽,满血复活了。 想起了给绿绮办理入籍的事,薛昊掏出手机。 在通讯软件上给迭戈留言: “朋友,我再次需要你的帮助。这一次,咱们来一笔大生意。 “一次性办理50人的国籍,其中3人走特快程序,其余47人走正常程序。” 既然要办,那索性一次到位,把护卫人员也定下来。 这样,就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那三个特快程序的名额,自然是给绿绮,还有景锐和夏无且的。 这时候,是龙国时间上午九点。 迭戈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亲爱的朋友,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核心意思是:只要钱到位,什么都不是问题。 一如既往的诚实! 很快,薛昊便与迭戈敲定了所有事宜——手续即刻启动,人员资料由他分批传送给莫洛凯大使馆。 “特快通道的三人资料,我尽快发你,优先推进; “剩余四十七人信息,我会分批次陆续传至你处。 “费用按咱们之前的规矩,一分钱都不会少。” 迭戈那边回了个笑脸。 “一切如您所愿!” 靠在床头,薛昊轻舒了一口气——身份这块悬了许久的最大隐患,总算彻底摆上了解决日程。 等绿绮、景锐、夏无且办妥特快入籍,黑冰卫们也陆续拿到合法身份。 往后无论是坡县陪护、纽约布防,还是跨地域调动人手,都再无“黑户”掣肘,所有布局都能真正放开手脚推进。 理清思绪,薛昊起身走出卧室,示意空中小姐送来简餐。 机窗外云海翻涌,专机平稳地朝着纽约飞去。 ...... 大秦,沙丘行宫,大殿,清晨的天光洒向地面。 嬴政端坐御座,他从晨起便着手批阅奏章。 但此刻,他有些失神。 眼前反复浮现的,是昨夜在马来边境,见到女儿的那一幕。 嬴阴嫚欢欢喜喜扑到自己身前,眉眼清亮、笑意舒展。 那股毫无拘束的模样,是在大秦深宫之中,他从未在女儿脸上见过的鲜活。 在咸阳宫里,女儿循规蹈矩、贞淑温婉,神情却总是淡淡的。 然而在昨天,女儿眉眼轻快、言语明朗,全是发自心底的快活。 嬴政吁出一口气。 看来,嫚儿是真的喜欢那个世界。 还有薛昊那小子。 嬴政想起女儿言语间对薛昊全然的依赖。 想起薛昊在他面前立下的重诺。 很明显,他们相处得很好。 念及此处,帝王的唇角渐渐松缓,眼里的暖意越来越多。 如此,我就放心了! 嬴政收回心神,目光落回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奏章,随手拿起一卷。 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眉头又一次蹙起。 他感觉受够了,是时候改变了! “来人,传夏无且。” “喏!” 内侍领旨,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衣袂摩擦之声,夏无且躬身疾行而入,至御座前参拜: “臣夏无且,参见陛下。” “平身。朕问你,你督造的夏侯纸,如今工艺是否纯熟?产量几何?” 夏无且闻言,腰杆一下子挺直了,眼里亮起了光。 他回禀道:“陛下!臣幸不辱命,夏侯纸的制作工艺已全然纯熟! “经臣带着工匠反复调试,如今造出的纸张,薄韧匀净、吸墨不洇,哪怕是蝇头小楷落笔,也顺滑清晰。” 他顿了顿,谈起了产量与成本。 “造纸的原料皆是麻头、破布、树皮、这类寻常易得之物,随处可采,成本极低。 “臣已在沙丘行宫旁扩建了三处工坊,招募百余工匠日夜轮值。 “如今每月可稳定造纸十万张。若再扩建工坊、增派人手,产量翻上数倍也绝非难事。 “足以支撑整个朝堂中枢之用,绝无短缺之虞!” 说起这些,夏无且心潮澎湃。 这可是能让自己名垂千古的功绩! 虽说其实应该归功于薛昊,但薛师高风亮节,执意把功劳让出来。 他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好!” 嬴政闻言,眸中精光一闪,一掌拍在御案上。 震得台面上的竹简“哗啦啦”直晃荡。 “夏卿,拟旨!自即日起,大秦中枢所有官员上奏奏折,一律改用夏侯纸,废除竹简上奏之制! “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廷尉府先行推行,十日内必须全数改换; “至于郡县,则以三个月为期,逐渐取代。 “逾期仍以竹简上奏者,以怠慢朝政论处,朕绝不姑息!” 夏无且浑身一震,眼中全是狂喜。 他重重叩首在地,声音铿锵: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督造好每一张夏侯纸。 “从此以后,我大秦文书,再无竹简笨重之弊,政令通达,天下归心!” 嬴政望着殿外喷薄的朝阳,龙目之中尽是睥睨天下的豪情。 “不止中枢与郡县。” 嬴政缓缓起身,负手立于丹陛之上,声震大殿。 “朕要令夏侯纸遍行天下,市井坊间,皆可易得。 “昔日竹简贵如金玉,寒门子弟无书可读,今日纸张普惠,便是要让我大秦文脉,生生不息!” 夏无且听得心潮澎湃,忙道:“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办。” 说着他就要走。 嬴政却想起一事。 他看向夏无且,道:“且慢! “此前,朕令蒙毅创办学院,他可有懈怠?” 说起这个话题,夏无且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促狭的笑意。 “回陛下,蒙祭酒他......他还算努力。” 嬴政皱眉道:“这话怎么说?” 第301章 刘邦与韩信的震惊 嬴政皱眉道:“这话怎么说?” 夏无且闻言,脸上那点促狭笑意更浓,躬身缓缓回道: “回陛下,蒙祭酒起初接旨时,那是意气风发,干劲十足。 “选址、募工、定规矩,事事亲力亲为,恨不能三日便把一座大学宫立起来。 “可没过几日,他便回过味来——陛下您定下的这大秦学院,首要并非培养公卿策士,反倒先从扫盲识字做起。 “蒙祭酒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学宫的目的,为的是给郡县、乡亭输送踏实可用的小吏。 “他出身将门,久在中枢,心高气傲。 “原以为是要办一座比肩稷下的堂皇学宫,谁知竟是这般‘接地气’的差事,心气儿顿时就泄了,连着几日懒怠理事。” “嗯?” 嬴政顿时怒了! “那你为何不禀告于朕?” “陛下息怒!” 夏无且连忙解释:“蒙祭酒虽有几日懈怠,却并未真的荒废差事,不过是心中落差难平,闭门自省罢了。 “臣本想观望几日再做定夺,谁知不过两三日光景,蒙祭酒便自行醒悟,非但重燃干劲,反倒比初时更为勤勉上心!” 嬴政眉头稍松,沉声道:“哦?他如何便想通了?” “回陛下,那日,蒙祭酒来拜访臣,无意间翻到李相书写的秦篆与简体字的对照表,顿时惊为天人! “他再三追问来历,臣自然不能告诉他关于薛先生的事。 “但是,臣迫不得已,只好告诉蒙祭酒,说大秦建立学宫、学院的目的,就是要普及简化字,让我大秦人人识字,个个懂会计。 “当时,蒙祭酒整个人都懵了。清醒后,他拿走了对照表,然后把自己关在屋里。 “一连两天都没出门。 “后来,不知怎的,他就想通了。” 闻言,嬴政怒意渐消,轻哼了一声:“算他识趣。” 他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虽说,嬴政怀疑蒙家兄弟逢迎扶苏,私心太重,对他们有些失望。 但说到底,蒙恬和蒙毅与他相识多年,君臣之间也是有感情的。 嬴政只想削弱蒙家的权力,并不想进行清算。 所以他才让蒙毅去办学宫,离开中枢。 他最担心的,就是蒙毅没有领会自己的苦心,产生抵触情绪。 若真是那样,说不得自己就要进一步敲打了。 如今看来,蒙毅还算识趣,明白了自己的苦心。 既然如此,就要勉励。 “传朕旨意:蒙毅督办学院,迷途知返,恪尽职守,赏黄金五十斤,锦缎三十匹。” “臣遵旨!”说着,夏无且正要退下。 嬴政又道:“另外,学院营建、工匠粮草,皆由内库与少府优先供给,不得有误。” 夏无且领命退下。 大殿重新恢复了宁静。 嬴政重新处理起了奏折。 此时,刘邦与韩信,在几名黑冰卫的护送下,已经看见了沙丘行宫。 “嘶!”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眼前的场景,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过短短旬日别离,眼前这片行宫周遭之地,却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旧貌。 反倒像坠入了一处从未见过的新天地。 昔日坑洼泥泞、风起便尘土飞扬的土路,早已被一条平整光洁、青灰色的硬面道路取代。马蹄踏过,几乎没有激起什么灰尘。 道路两侧,一座座并非秦式台阁、却方正敞亮的屋舍正拔地而起。青灰色的方砖码得整整齐齐,窗棂门框横竖笔直,看着便清爽坚固,和他印象中的土木楼阁截然不同。 更让他心惊的是遍地劳作的役夫。 换作往日,征发徭役之地,必是愁云惨淡,监工手持皮鞭,呵斥声不绝于耳,役夫们个个面黄肌瘦、苦不堪言。 可此刻,无数役夫扛着木料、搬着砖石,非但没有半分愁苦,反倒个个劲头十足,往来奔走间甚至有说有笑。 那些监工也全然不见凶神恶煞之态,手里的皮鞭换成了竹筹。 他们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清点计数,偶尔开口,也只是叮嘱小心脚下,半句呵斥都不见。 刘邦眼皮一个劲地跳,心里翻江倒海:我不过去了一趟淮阴,前后才多少日子?这沙丘行宫,怎么就跟换了人间一般? 刘邦都是如此,韩信只会更甚。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双沉稳锐利的眸子瞪得滚圆。 我是在做梦? 他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 竟然是真的! “刘兄!这是……” 只问了半句,韩信就住了口。 只需要看刘邦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就知道对方也不清楚。 那其余的黑冰卫们,自然也不必问了。 韩信心口怦怦狂跳,眼前这翻天覆地的景象,远比淮阴河畔的新奇的香料与精盐、始皇帝的知遇更让他心惊。 这些年来,大秦征发天下,民情如焚;监工暴虐,役夫苦不堪言,这才是常态。 可眼前这平整如镜的新路、规整崭新的屋舍、面带喜色的役夫、以竹筹代皮鞭的监工,已将他心中对大秦的固有认知,砸得粉碎。 陛下……陛下到底在这沙丘行宫,布下了何等惊世棋局? 无穷无尽的疑惑在胸腔里翻涌,催得他满心急切,恨不能一步踏入殿中,当面叩见那位既能识他于微末,又能改天换地的始皇帝。 刘邦猛地回过神,狠狠一拍大腿:“韩老弟,别怔着了!陛下还等着呢。有什么话,等见到陛下再说!走!” 说完,刘邦勒紧马缰:“驾!” 几名黑冰卫左右护持,一行人策马扬鞭,朝着行宫大门疾驰而去。 …… 沙丘行宫大殿。 御案之上奏折堆叠,嬴政的手稳如泰山。 他快速批阅着,殿内一片寂静,内侍们连呼吸声都放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嬴政放下了手里的竹简。 很快,一名黑冰卫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刘仆射自淮阴归来,已至行宫门外,一同前来的,还有淮阴韩信!” 韩信!朕终于等到你了! 嬴政霍然抬眸。 “宣!” 第302章 韩信果然国士无双 不一会,刘邦在前引路,韩信紧随其后,稳步踏入大殿。 行至殿中,二人躬身下拜。 “臣刘邦,叩见陛下!” “淮阴布衣韩信,叩见陛下!” 嬴政高居御座,并未急着开口,那双阅尽四海的龙目,静静落在韩信身上。 横扫六合、统御九州的帝王威压无声漫开,厚重如岳,凛冽如霜。 被始皇帝那如同实质的目光扫过,韩信只觉周身气息一滞。 不知怎么地,他竟然产生了赤手空拳被猛虎盯上的错觉。 但也仅仅只是一刹。 他迅速敛定心神,周身紧绷的气息迅速平复。 抬眸时目光沉稳坦荡,不卑不亢,已然恢复从容。 嬴政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眸底隐现赞许:此子临威不乱,心性沉稳,确是大将之才。 但他并未同韩信说话,而是看向刘邦。 “刘仆射,朕命你寻访贤良,你不负所托,携贤而归,办事得力,有功。” 刘邦闻言大喜,连忙叩首,语气毕恭毕敬:“全赖陛下慧眼识才,臣不过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有功当赏!” 嬴政平静道:“刘仆射,朕赏你黄金百斤,锦缎五十匹,另赐沙丘行宫旁宅第一所,专供你家眷安居。” 刘邦浑身一震,激动得全身都在发颤。 他赶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万死难报!” 但这还没完,嬴政继续道: “你奔波多日,与家中妻儿老小久隔两地,朕颇感不忍。 “因此,朕准你回乡,将家人尽数接来沙丘,从此团聚一处,安享富贵。” 这话入耳,刘邦整个人都懵了一瞬,随即狂喜直冲头顶。 他市井出身,平生最是好面子。 在沛县时,他不过一介小小亭长。 如今不但身居仆射,得陛下重用。 还得以富贵归家、衣锦还乡! 这就是他心中一等一的人生快事啊! 更别说能将吕雉、三个儿女,还有家中父兄尽数接来身边...... 哈哈!到时候,看阿父还能不能说自己没出息? 想到得意处,刘邦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幸亏他及时警醒,想起了这是在陛下当面,才勉强忍住 。 刘邦感激涕零,他是个会说话的。 表忠心的话张嘴就来: “臣……臣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此生此世,粉身碎骨,亦难报陛下万一! “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效命,为大秦奔走,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嬴政也许信了,也许没有,但这些不重要。 他有自己的打算。 把刘邦的家人留在行宫,就当是人质了。 至于刘邦,嬴政已经决定让他一直奔波在外,为大秦招贤纳士。 高官厚禄,朕都可以给你,但你永远别想和这些贤才建立起亲密关系。 他不动声色道:“刘仆射,你风尘仆仆,下去休息吧。养精蓄锐,早日启程归乡。” 刘邦再拜叩首,恭声应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望,早日启程,为大秦搜罗更多遗贤!” 说罢,他躬身倒退数步,转身退出大殿。 出来后,他脸上终于绽放成了一朵花。喜滋滋地想着:时间还早,得找老伙计们聚一聚。 对了!萧何,先去找他! 他快步朝着记忆中,萧何的住处而去。 刘邦离开后,嬴政思忖片刻,挥了挥手。 左右侍立的内侍与黑冰卫,全都退出了大殿,然后小心翼翼合上了殿门。 宫殿寂寥,只有嬴政手指敲击御案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回荡着。 陛下对我,似乎特别看重? 这场景过于意外,韩信忍不住抬起头,直视了始皇帝一眼。 “韩信。”嬴政终于开口。 “朕问你,你在淮阴市井受胯下之辱,世人皆笑你怯懦,你当时心中究竟作何想?” 这一问,不问兵事,先问心性。 韩信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也知道这事。 若是几日前,提起此事,他肯定会觉得不甘。 但现在他已经放下了心结。 他坦然道:“回陛下,臣当时想的是,市井小人辱我,我若拔剑杀之,不过是逞一时之快,赢了虚名,却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臣一身韬略,当为明主定天下、安四海,岂可为一泼皮,折了鲲鹏之志?小辱忍之,大节不亏,如此而已。” “好一个小辱忍之,大节不亏!” 嬴政眸中精光一闪,抚掌而赞,“能屈能伸,不困于虚名,不囿于私怨,这才是成大事者的胸襟。” 言罢,他话锋陡然一转,开始考较起来: “朕扫六合、定八荒,一统天下已十数载。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曾以为大秦根基已固。 可如今天下虽安,但外有匈奴、百越,内有黔首未安,郡县吏治未清。 “你且说说,大秦当下,最紧要的事,究竟是什么?” 这些问题,韩信早就仔细想过了。 他毫不犹豫,朗声道:“回陛下,臣以为,大秦当下最紧要的,从来不是拓土,而是固本。 “昔日六国征战不休,百姓流离失所,天下苦兵戈久矣。 “陛下一统天下,本是万民之幸,可连年征发徭役,筑长城、修阿房、建皇陵,黔首不得休养生息,这才是天下不安的根源。” 好嘛,一开口就捅心窝子。 幸亏是现在的嬴政,若是早两年,他已经让人把韩信拖出去了。 但尽管如此,嬴政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韩卿,继续说!无需忌讳。” 韩信暗暗心折。 他敢于直言不讳,主要是感激陛下提拔自己于穷乏之时。 所以,士为知己者死! 完全想不到,陛下对自己的冒犯,居然如此大度。 谁说陛下是暴君的? 果然,乡间流言信不得! 稳了稳心神,韩信继续道: “百越蛮荒,远在天南,征之耗损国力,缓之无亡国之危,是为疥癣之疾; “匈奴虎踞草原,年年南下掳掠,边地百姓家破人亡,河套膏腴之地不得安稳,是为心腹大患; “而百姓不得安居,府库不得充盈,吏治不得清明,这才是大秦的根本之患。 “臣斗胆进言,陛下当轻徭赋、休黔首,整吏治。 “先固国本,再整甲兵,而后北击匈奴、南平百越,方是万全之策。” “善!大善!果然是国士无双!” 嬴政喜道。 第303章 韩信:灭不了匈奴?因为他们不是我! 嬴政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注:韩信此时大约21岁) 不仅仅是因为韩信的判断很准。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气度和胆量。 已经很久没人,敢在始皇帝面前直言不讳批评朝政了。 而韩信,明明眼看马上就要被重用,荣华富贵只在等闲。 可人家就是要直言不讳,冒犯龙颜。 仅仅这种风骨,就世间罕见。 但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啊! 回想起看过的史书,韩信这样的大功臣,在原本的轨迹上竟然落得个夷三族的结局。 嬴政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刘邦啊!刘邦!终究是气度小了,朕可不会如他这般。 有了这样的想法,始皇帝看向韩信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然后,他抛出了最核心的考较,也是他最看重的事: “朕问你,若朕决意北击匈奴,以你为帅,你当如何破局? 昔日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却只能逐敌千里,不能根除其患。 你可有法子,能歼灭匈奴,绝漠北百年之患?” 韩信闻言,周身的气势陡然变了。 之前,他虽然也是侃侃而谈,但神态淡然。 但此时此刻,韩信锋芒乍现,眼露华光,仿佛天生就该统帅三军。 他声音铿锵: “回陛下!蒙恬将军虽强,却灭不了匈奴,此非战之罪,乃策之失! 匈奴逐水草而居,无城郭可守,也无府库可据。 我军大举进攻,他们便远遁漠北;我军班师回朝,他们便卷土重来。 如此往复,疲于奔命,粮草耗损无数,却始终不能伤其根本。” 秦始皇点点头,这正是匈奴为患的主要原因。 “既然如此,韩卿你又有何妙策?” 韩信道:“臣若为帅,当行四策,步步为营,毕其功于一役! 其一,固边以守。以河套、阴山为根基,筑坚城、开屯田,迁内地百姓实边,让戍边将士战时为兵、闲时为农,粮草自给自足,不再劳师动众从内地转运,先立不败之地。 其二,疲敌以耗。以轻骑小队分路出击,轮番袭扰匈奴部族,焚其草场、夺其牛羊、断其游牧之路,让其不得安居、牛羊不得繁育,不出三年,匈奴部族必然疲弊不堪,内乱自生。 其三,离间以分。匈奴单于与诸王本就面和心不和,臣当以金帛利诱、以威势胁迫,分化其部族,使其自相攻伐,力量分散,再无合力南犯之力。 其四,聚兵以歼。待匈奴疲弊、内部分裂之际,臣率大军主力直捣王庭,一战擒杀单于,扫灭其主力部族,彻底拔除北患根基!” 嬴政大喜。 “好!好一个四策定匈奴!句句切中要害,步步皆是万全之算!” 他直接走下丹陛,紧紧盯着韩信的脸,就好像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两朵牡丹一样。 他满意极了。 大秦百万锐士,有的是骁勇善战,悍不畏死的。 但这对于嬴政来说,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能够看透迷雾,在战略层面定策的统帅。 而这样的帅才,目前大秦是没有的。 哪怕蒙恬,虽然骁勇善战,精通兵法,也不行。 不错,蒙恬确实率兵击溃匈奴,夺取了河南地。 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听起来很振奋人心。 然而…… 没有多少斩获。 匈奴人见势不对,立即远遁千里,而大秦根本没有进行追击的后勤能力。 这不是说蒙恬有什么错,而是大秦缺乏清晰的战略。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未曾踏足过朝堂,也接触不到军事机密。 仅凭市井间的听闻、对天下大势的揣摩。 便把北境困了大秦十数年的死局,拆解得明明白白,每一步的后手都谋划得滴水不漏。 只凭这“灭匈四策”,嬴政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他还想进一步。 于是,嬴政抛出了最后的问题: “可是韩卿,你也说了,匈奴逐水草而居,行踪飘忽,素来打得过便抢,打不过便遁入大草原深处,无迹可寻。 韩卿,要聚兵歼敌,如何能确保匈奴主力不逃,肯与你堂堂正正决战?” 韩信闻言,笑了。 笑得很自信,很张扬。 “陛下!” 他淡淡道:“臣之前说的,那是其他人,不是微臣。 若是臣亲领大军,则匈奴人的主力休想逃脱生天。” 迎着始皇帝疑惑的眼神,韩信解释道: “陛下,逼匈奴决战,凭的不过两点。 其一,是用间。 草原虽广,可匈奴人要活,便离不开水草、离不开牛羊部族。 臣会遣精锐的斥候、可靠的细作,深入漠北腹地,摸清匈奴各部的迁徙轨迹、王庭的准确方位、草场的分布虚实。 臣要让匈奴人的一举一动,都明明白白摆在我帐前。 何时打、在哪打,不由他单于说了算,由我大秦说了算! 其二,是用计,核心便在示敌以弱。 匈奴人既怯且贪。怯弱,遇到我军势大便想退缩。 贪婪,只要有机可乘就想咬我们一口。 臣自有办法令匈奴人觉得有机可乘,然后步步引诱,让他们以为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吃掉我军。 等他们不知不觉押上了全部力量后……” 韩信自信地一笑。 “那时候,匈奴人早已陷入了臣的天罗地网,无力回天了。” 他这可不是吹牛,在历史上的垓下之战。 韩信亲自领兵抵挡霸王的兵锋,表面上节节后退。 让项羽以为加一把力就能击穿军阵。 最后的结局嘛,所有人都知道。 韩信的军阵永远都差一点点被击穿,但这一点点,就是天堑。 连项羽都做不到的事情,区区匈奴人,算得了什么呢? 韩信抬眸,迎上嬴政的目光。 那一刻,他的锐气几乎能与始皇帝分庭抗礼。 他以深入骨髓的自信,傲然道:“自古水无常形,兵无常势。 战场之上风云万变,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战法。 臣能做的,便是临阵审时度势、见机行事,任他匈奴人有千般变化,臣自有万般应对,终究要让他落入臣的股掌之间。” 话音落,他深施一礼。 大殿内寂静无声。 第304章 嬴政:朕也要给你惊喜 嬴政定定地看着韩信,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畅快至极,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回荡。 “好!好一个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好一个见机行事!” 他上前一步,扶起正躬身行礼的韩信。 “朕扫六合、平天下,见过的兵家宿将、何止千百,却从未有人如你一般,未领过一兵一卒、未踏过北境一步,便能把匈奴的死穴、大秦的困局,看得如此通透!” 嬴政的目光牢牢锁在韩信身上,惜才之心几乎要溢出来。 “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守边数年,也只能做到却敌千里、护河套周全,却始终想不出根除北患的万全之策。 “你今日这灭匈四策,先固本、再疲敌、后分化、终歼敌,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便是放到朝堂上与三公九卿共议,也挑不出半分错处。韩卿有此国士之才,实乃大秦之幸!” 今日韩信给了他天大的惊喜。 他以前怎么都想不到,小小淮阴,居然隐藏着如此的绝代帅才。 嬴政现在就能肯定,这个年轻人的兵法,还在王翦之上。 毕竟,王翦的兵法,虽然已经妙绝天下,但依然停留在战术的层面。 不过嘛...... 嬴政起了好胜心。 心道,韩信啊韩信,你给了朕意外之喜。 那朕也该让你吃一惊,叫你知道,如今的大秦,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更有你意想不到的底蕴与能人,绝非只靠你一人的韬略定乾坤。 显然,在始皇帝心里,薛昊已经是自己人了。 心思落定,嬴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话锋陡然一转,看着韩信道:“韩卿的方略自然绝妙,是安北境的长久之计。 “只不过,若朕说,就在今年冬天,便要遣精锐深入漠北,直捣匈奴腹地,来一次犁庭扫穴的大扫荡,韩卿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韩信脸上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整个人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怔怔地看着嬴政,半晌没回过神来。 韩信甚至怀疑自己在大殿之上出现了幻听,连忙躬身拱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陛下?!您……您方才说什么?臣……臣斗胆,莫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嬴政淡淡颔首,眸中的笃定分毫未改,“朕说,今年冬日,便要出兵漠北。” 得到肯定的答复,韩信脸色瞬间煞白,也顾不上君臣礼仪,猛地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嬴政的袖子。 “陛下,万万不可!此举断不可行啊!” 嬴政不恼,忍住笑,淡然道:“有何不可?” 韩信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嬴政衣袖。 刚才自己太激动了,这不好!为将者,应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韩信暗自警醒。 尽管他觉得这些都是常识,但他想了想,还是认真解释起来: “陛下,漠北之地,冬日酷寒彻骨,滴水成冰,吐气成霜。 “我大秦将士多出自关中、中原,耐不住这般极寒。 “一旦深入漠北,手足冻裂、生疮致残者十之八九,未等与匈奴接战,便要先折损大半战力,此乃天时之大忌,兵家从不逆时而动!” “这是其一。 “其二,冬日草原千里冰封,风雪漫天,所有道路全被大雪掩埋。 “须知粮草转运全靠车马骡驴,大雪封路之后,粮道恐怕会断绝。 “大军深入漠北腹地,动辄数百上千里,无粮草接济,便是自陷死地! “自古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断了粮道,再精锐的将士也撑不过三日,此乃取祸之道,从未有任何名将敢行此险招! “其三,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冬日便会退入阴山以北的山谷冬营,依险而居,行踪隐秘难寻。 “茫茫雪原之上,无地标可辨,无路径可循,我军深入其中,极易迷失方向,反倒成了睁眼瞎。 “而匈奴人生于苦寒、长于马背,对漠北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届时我军以疲敝之师,对敌以逸待劳之众,便是以我之短、击敌之长,必败无疑!” “其四,冬日万物枯寂,草场全被大雪覆盖,战马无草料可食,必然掉膘羸弱,骑兵战力十成里剩不下三成。 “而匈奴人的战马自幼在草原越冬,耐饥耐寒,马力会胜过我军,此消彼长之下,臣看不出任何获胜的机会!” 说到最后,韩信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他急切道:“陛下!臣知您急于平定北患,可冬日出兵,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是兵家大忌中的大忌! “哪怕要战,也要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草场返青之后,再徐徐图之,断不可在冬日冒此奇险啊!” 一番肺腑之言说完,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韩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嬴政一意孤行,酿成大错。 可他等了半晌,没等来嬴政的怒意,反倒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他愕然抬眼,便见嬴政看着他焦急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不快,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浓,带着一丝他全然看不懂的笃定与玩味。 “韩卿所言,句句都是金玉良言,换做往日,朕定然尽数采纳。”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只不过,大秦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你说的这些兵家大忌,在朕这里,未必就破不得。” 啊!不是......陛下,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怎么这么犟呢!? 韩信都傻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素来以算无遗策自傲,自认把北境的天时地利、敌我优劣算到了极致,可陛下这番话,完全推翻了他半生所学的兵家至理。 “陛下!臣绝非危言耸听!冬日出兵,是拿大秦锐士的性命、拿关中的安稳做赌注! “哪怕臣的灭匈四策见效慢些,可至少是万全之策,断断行不得这险招啊!” 他说着,额头再次触到地面,一副陛下不收回成命便绝不起身的模样。 嬴政看着他这副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 他再次扶起韩信,笑道:“韩卿稍安勿躁。朕岂会拿大秦的国运、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他牵着韩信的胳膊,大步往殿外走去: “你说的这四大忌,都是兵家铁律,半点没错。 “可铁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朕今日便让你看看,朕凭什么敢在冬日挥师漠北。” 第305章 朕让你见识一下 “韩卿,随朕来。” 嬴政走出大殿,韩信急忙跟随。 他现在脑子依然有些懵,但总算是放心了。 至少,陛下不似昏君。 天知道,刚才有那么一瞬,韩信真担心始皇帝会不会像齐桓公那样,由英明圣武突然就变得昏聩了。 殿外廊下的黑冰卫见二人出来,齐齐躬身行礼。 嬴政示意他们随行,一行人绕过正殿,往行宫东侧走去。 一开始,韩信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走着走着,警戒越来越严。 到处都是明岗暗哨,连一只飞鸟都休想接近。 半盏茶的功夫后,一堵新筑的高墙便出现在他眼前。 墙高两丈有余,墙头竟拉着一圈韩信从未见过的奇异器物(铁丝网)。 只见铁线交错拧成结,尖刺根根外翻,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韩信看得呆了! 这是什么金属? 肯定不是铜(青铜),看起来竟然是精铁。 那得多么高明的铁匠,才能打造出这样粗细均匀的铁丝出来? 就算有巧匠能打得出来,那也肯定金贵无比?居然就这样被铺在墙头? 韩信的眼神死死钉在墙头那圈铁网上,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到底是天生的帅才,每天都在琢磨战斗的人。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眉头一挑,辨出了这东西的门道,心中暗赞。 这铁网看着新奇不起眼,用处却刁钻。 若是寻常墙垛,随便就能翻越。 这带刺的铁网往墙头一拉,纵然是身手矫健的锐士,只要敢伸手攀附,尖刺瞬间就能扎穿皮肉,根本无处借力; 若强行翻越,定会被勾住衣袍皮肉,迟滞动作不说,稍一挣扎便会皮开肉绽,动静之间,更是能给守卫示警。 “陛下,这墙上的铁网……” 韩信忍不住开口赞叹:“臣从未见过此等物件,却能一眼看出,此物专为防攀爬、阻敌袭而设,实在是精妙!” 嬴政闻言,看他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赞许。 不过是一眼,便能看透这铁丝网的核心用处,这韩信的洞察力,果然惊人。 “此物叫铁丝网,看着简单,却是营垒防御、边界布防的利器。” 嬴政淡淡一笑,“这只不过是些皮毛,真正的宝贝,还在里面。” 嬴政迈步而入,回头笑道:“韩卿,跟紧了。今日你看到的,是我大秦最大的底牌,也是朕敢逆兵家铁律而行的底气。” 韩信心头狂跳,连忙跟上。 院内空旷,只有一座通体由砖石浇筑的巨大仓库坐落在最深处,墙面厚达数尺,看着便坚不可摧。 守卫库房的,是百余黑冰卫,全副武装,却是韩信从未见过的稀奇装备。 见到始皇帝,他们单膝跪下,行了军礼。 嬴政淡淡道:“平身,打开大门!” “喏!” 沉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缓缓开启。 韩信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赶紧探头看去。 随即,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仓库内没有烛火,没有油灯,可头顶一排排造型奇特的长灯,却正散发着澄澈明亮的白光,将偌大的仓库照得纤毫毕现。 那光不晃眼、不发热、无烟无火,却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灯火都要亮上十倍不止! “这……这是何物?竟能无烟无火,亮到这般地步?” 韩信往前凑了半步,仰头看着头顶的长灯,不过转念间,便立刻想到了它的军事用处。 “陛下,有了这东西,夜间营寨照明、帐内议事布防,便再也不用举火烛,既防走水,又不会暴露营寨位置,于行军打仗,实在是有大用!” 嬴政朗声笑了出来,他就知道,这些东西在韩信眼里,第一时间便会被拆解出军事价值。 “不过是最寻常的太阳能灯罢了。”嬴政淡淡一笑。 “这东西依然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宝贝,还在里面。” 他领着韩信往里走,韩信的目光早已被仓库里的景象彻底吸走。 偌大的仓库被划分得整整齐齐,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重型货架,上面码着密密麻麻的密封防水箱,箱体上印着他看不懂的字符与图案。 每一样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新奇造物; 仓库中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堆着如山的物资。 它们用防水油布盖着,只露出边角,却已能窥见其体量之巨。 韩信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打量着四周,脑子里飞速推演着这些陌生物件的用处。 有些能想出来,但大部分他越想越是糊涂。 嬴政走到第一排货架前,示意黑冰卫打开最外侧的箱子。 箱盖应声开启,叠得整整齐齐的藏青色棉服映入眼帘。 面料致密顺滑,内里是厚实的白色绒层。 旁边还摆着配套的加绒手套、防风面罩、加厚羊毛袜,以及码得整整齐齐的高帮防水军靴,靴底带着深深的防滑纹路。 韩信一愣,拿起一件棉服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触到面料的瞬间,便觉一股暖意传来。 这衣服看着轻薄,却比军中的棉甲、皮裘都要密实,剪裁贴身,领口、袖口、下摆都能收紧,风雪根本灌不进去。 “韩卿,你说冬日漠北酷寒,中原将士耐不住极寒,未战先折损大半。” 嬴政看着他新奇探究的模样,笑道,“你摸摸看,这东西如何?” “陛下,这衣服看着轻薄,却保暖性极佳,又不碍手脚屈伸,冬日行军作战,再合适不过!” 韩信应声道,语气里满是赞叹。 他又拿起旁边的军靴,看着靴底的防滑铁钉,瞬间便明白了。 “这定是为了在冰雪地面行走不打滑,连这等细节都考虑到了,实在是周全!” 嬴政颔首,继续介绍下去 “还有这些加绒防风棉服,哪怕是漠北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将士们穿上它,也能照常行军作战。 “绝不会出现手足冻裂致残的情况。” 嬴政淡淡道,“旁边的箱子里,还有冻伤膏,哪怕真的受了冻,涂上便能快速痊愈。你说的这第一忌,可还算是忌?” 韩信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视若铁律的天时大忌,竟被这一件小小的衣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破了。 不等他回过神,嬴政已经领着他走到了第二排货架前。 黑冰卫再次开箱,一箱箱封装严实的食品整齐码放着,有方形的铝箔餐盒,有压缩成砖块的饼干,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棒。 韩信的目光立刻被这些方方正正的盒子吸引。 “陛下!这......这些是什么?” 见韩信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嬴政心中大爽! 这与朕当初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根本就一模一样嘛。 他轻描淡写道:“这些都是军粮。 “韩卿你说的第二忌,是冬日大雪封路,粮道断绝,大军无粮草接济,便是自陷死地。” 嬴政拿起一盒单兵自热食品,随手递给旁边的黑冰卫。 那黑冰卫会意,撕开外包装,往餐盒里倒了半盒水。 很快,餐盒便滋滋地冒起了热气,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什么味道这么香? 韩信鼻翼翕动起来。 他眼睛瞪得滚圆,猛地往前凑了两步,死死盯着那盒自己冒热气的饭食,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用火?不用柴?就倒点水,便能把饭煮熟? 行军打仗,最头疼的就是粮草不足,最忌惮的就是粮道被断。 大军深入敌境,哪怕带足了粮草,也需要生火做饭,一冒烟便容易暴露位置。 可眼前这东西,不用火、不用柴,冷水就能加热,就能吃? 不到半刻钟,这份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花旗国单兵自热口粮,就加热完成。 那黑冰卫笑着把主菜为烧烤牛肉丝+面包+酱料+甜点+冲饮......的食物在韩信面前展开。 “大人,请品尝!” 第306章 韩信人麻了 嬴政也含笑道:“韩卿,一试无妨。” “那臣失礼了!” 韩信也不矫情,抓起了塑料餐勺。 刚入手,就觉触手细腻温润,非木非竹、非铜非铁,竟辨不出是何种材质。 韩信不由一惊,连配套的餐具都用这般闻所未闻的奇异材料打造,这军粮的规格,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握着餐勺,将裹着浓稠酱汁的牛肉丝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韩信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同于大秦烹肉只靠盐、酱、醴、花椒提味的单调, 这一口牛肉嫩而不柴,咸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甜,还有些他根本辨不出的奇异香料。 层层叠叠的滋味在他舌尖炸开。 那股直击灵魂的醇厚鲜感,鲜得他舌根都发麻了。 他感觉直入仙境,连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都在这一口里散了个干净。 这也太好吃了吧!这是军粮? 韩信瞪大眼睛,看向黑冰卫。 黑冰卫微微一笑,指着面包和花生酱,做了个示范。 屏住呼吸,韩信又按照黑冰卫的示意,将花生酱抹在面包上咬了一口。 霎时,麦香混着花生的醇厚脂香在口中化开。 又是闻所未闻的美妙啊! 他再捏起那用油纸包着的黑巧克力棒,咬下一小块。 醇厚的甜香混着微苦瞬间裹住舌尖,只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不过片刻功夫,一盒餐食便被他吃了个干净,连酱汁都用面包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韩信闭上眼睛回味着,久久不语。 嬴政一直含笑观看,直到韩信回过神来,才问道:“韩卿,你觉得如何?” 韩信深深一揖,拜服道:“陛下!臣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此物不仅无需火烛柴薪,仅用冷水便可加热,滋味更是臣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有此军粮,我大秦将士寒冬深入漠北,再也不用啃冷饼、喝冰水,哪怕粮道一时不济,也能饱腹暖身,士气定然如虹!此等神物,简直是天赐至宝啊!” 韩信叹道:“臣现在明白了,为何陛下想要冬日出击匈奴了!” 嬴政瞥了他一眼。 这才到哪里啊? 他平静道:“这叫单兵自热食品,能让将士维持体力,而且口感多样,耐储存!” 嬴政指着旁边的箱子。 “还有更方便的!这里还有压缩饼干、高能量巧克力,一小块就能顶半天的体力。 “哪怕深入漠北千里,不用后方转运粮草,将士们也能吃饱喝足,保持战力。你说的这粮草死局,可还算是局?” 韩信喉结滚动,重重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半生钻研兵法,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为天条,可如今,这条天条,竟被彻底颠覆了! 嬴政看着他满眼震撼、却依旧忍不住探究货架上其他物件的新奇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又领着他往仓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韩信的心跳便越快,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造型奇特的物件,脑子里飞速推演着它们的用处。 第三排货架前,黑冰卫打开了长条形的箱子。 里面整齐码着高清红外夜视仪、高倍军用望远镜、加密对讲机,还有侦查无人机。 出于本能,韩信的目光被无人机吸引住了。 “陛下,这是何物?看上去好像一只飞鸟。” 嬴政道:“可以认为它就是飞鸟,能被人操纵的飞鸟,还能把它看见的景物让地上的人也看见。” “什么?” 韩信闻言,双目圆睁,浑身颤抖起来。 他钻研兵家韬略,最知行军打仗“知己知彼”便是生死命脉。 可寻常斥候探敌,就算涉险深入九死一生,也只能窥得局部一角。 剩余的敌情,其实只能靠主将的推测,敌我双方,都在迷雾中摸索。 眼前这小小“飞鸟”,竟能翱翔天际,还能把远方所见清清楚楚传回眼前? 这分明是昊天赐下的千里眼啊! “陛下……此物当真能凌空翱翔,将百里之外的敌阵虚实,尽数传回眼前?那,能不能现在就让它飞起来?” 明明知道嬴政不可能说假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再三确认。 主要是这种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认知。 嬴政望着他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轻勾,笃定道: “朕何曾虚言欺人?此物名唤无人机,升空可俯瞰百里之地,昼可察敌军排布,夜可观篝火动静。 “便是匈奴人藏于戈壁荒漠、密林深谷,也绝逃不过它的眼睛。” “不过嘛......” 嬴政略有些不自在道:“操纵无人机的人,目前不在,还要等几天才行。” 既然陛下这么说,韩信自然就信了。 他喃喃道:“这样一来,所谓的雪原茫茫,敌踪难辨的第三忌,就这么解决了?” 嬴政道:“不错,而且不止于此。” 他又拿起夜视仪、对讲机、望远镜等一一展示给韩信。 震惊太多,韩信人都麻了! 以始皇帝的身份,原本不需要亲自展示的。 但怎么说好呢? 看到韩信这种目瞪口呆的样子,朕为何会觉得很开心啊? 嬴政忍住笑,道:“韩卿,所有这一切,依然不是最主要的,随朕来。” 嬴政拍了拍韩信的肩膀,领着他走到了仓库的最尽头。 架子上,是一把把m4A1突击步枪,旁边的箱子里,装着黄澄澄的子弹。 韩信的目光,瞬间被那些造型奇特的铁家伙吸住了。 这是什么?又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 第307章 步枪与机枪带来的震撼 他好奇地盯着架子上那造型奇特的家伙。 这东西长不过三尺,通体黝黑,线条利落,下方插着一个弯弧形的匣子。 在前端探出一截中空的管道,既无弓弩的弓弦箭槽,也无戈矛的利刃长杆。 若换其他人来,多半不会把这玩意当做兵器。 但韩信不是其他人,他天生就对杀伐之物有着敏锐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汗毛倒竖——这东西,分明就是恐怖的大杀器。 “陛下,这……这是何物?” 韩信转过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他拱手问道,“此物无锋无刃,不能劈砍突刺。臣听说秦弩无双,这莫非是某种新式弓弩?但为何不见弓弦?” “哈哈,你说对了一半!” 嬴政眼底的笑意更浓。 他拿起一把步枪,抚摸着枪身,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此物名为突击步枪,是真正的大杀器。 “韩卿你说秦弩无双,可在这东西面前,再强的秦弩,也不过是孩童玩物罢了。” “什么?!” 韩信双目圆睁,难以置信。 他太清楚秦弩的威力了。 大秦蹶张弩,需力士以足蹬弦方能拉开,射程三百步,百步内可穿透重甲。 是秦军横扫六国的第一杀器。陛下却说,这看似笨拙的铁家伙,比秦弩还要强上百倍? 韩信的好奇心都要冲出胸膛了。 不等他再问,嬴政对一旁的黑冰卫,微微颔首。 两名黑冰卫立刻上前,一人利落地取下架子上的m4A1。 手腕翻转间,咔嚓一声装上弹匣、拉动枪栓上膛,动作行云流水,已是熟稔到了骨子里。 另一人则快步走到仓库尽头,将一块人形靶扛了出来。 然后,一行人来到院子里,将靶子立到100步(150米)以外。 “韩卿,看好了。”嬴政道。 韩信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持枪黑冰卫的动作,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哒哒哒”、“哒哒哒”...... 三连发的射击声,如同惊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三连发,即扣动一次扳机,发射三颗子弹) 韩信浑身一震,下意识攥紧了拳,脊背瞬间绷紧——这是人类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可他还没从枪声里回过神,就见百步外的人形靶上,已经火花飞溅。 不过短短两息,枪声骤停。 院子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硝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黑冰卫卸下弹匣,躬身退到一旁。 韩信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伸出手指,指着靶子。 “这......这是......”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过神来,韩信什么都不顾了,飞一般跑到人形靶处。 只见原本平整光滑的钢板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每一个孔洞都彻底穿透了半指厚的钢铁,边缘翻卷着狰狞的铁皮,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森冷的光。 一百步外,半指厚的钢板,竟被这东西在瞬息之间,打成了筛子?! 韩信踉跄着后退,凉气倒吸进肺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毕生钻研兵法,视弓弩为战阵之骨,骑兵为战阵之魂。 可眼前这把怪模怪样的突击步枪,直接把他奉为天条的战争逻辑,碾了个粉碎。 秦弩虽强,但上弦费时费力。 就算是精锐射手,哪怕采用间歇轮射,大约射击60次后就会筋疲力竭。 而且,一刻钟也就30发。 可这突击步枪,几息间就能射出数十发子弹,威力还能穿透重甲钢板! 还打得这么准!! 最最要紧的是,看射手的反应,丝毫不费力。 难道说,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吗? 嘶嘶嘶!简直恐怖如斯啊! “陛下!” 韩信猛地抬起头。 “这突击步枪,一次战斗能发射多少发?” 嬴政对持枪的黑冰卫做了个手势。 那人毫不犹豫卸下弹夹,换了个新的,随即再次扣动扳机。 震耳的枪声再次炸响,这一次他换成了连发模式。 哒哒哒哒...... 枪声如同密不透风的惊雷,黑冰卫的枪管喷出了一条火蛇。 第一个弹匣打空的瞬间,黑冰卫左手顺势从腰间摸出新弹匣。 卸匣、上膛、扣扳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竟没有半分停顿。 枪声只断了不到一息,便再次轰鸣起来。 一匣、两匣、三匣…… 直到打空了五个弹匣,黑冰卫才松开扳机。 虽然还可以继续射击,但根据他的经验,连射最好不要超过200发 ,否则枪管会烫得吓人。 然后,他恭敬回答道:“这位大人,根据景统领的验证,一天射击最好不要超过500发子弹。 “但不得已的情况下,一天可以射击1200发以上。 “之后就需要进行保养,涂抹油脂(润滑油),或者更换部件。” 韩信僵在原地,喉结重重滚动,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刻钟三十发,对比一日千余发; 拉一次弦需耗尽全身气力,对比扣动扳机便能持续倾泻火力; 百步穿重甲已是极限,对比百步外洞穿半指钢板如穿腐土。 这并不是新式弓弩,这根本就是另一个层面的武器! 自己毕生钻研的弓弩轮射、步骑协同、阵战攻防,所有建立在现有条件之上的兵法准则。 在这把突击步枪面前,竟真的成了孩童过家家的把戏。 嬴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没有就此停住。 他淡淡开口:“韩卿,你以为这便是尽头了?” 韩信猛回神,看向嬴政,呼吸都屏住了——这等毁天灭地的杀器,竟还不是尽头? “方才你所见的,不过是单兵所用的突击步枪,是我大秦锐士人手一柄的基础配置。” 嬴政转身,重新领着他往仓库深处走去。 声音沉稳,却字字都砸在韩信的心尖上, “除此之外,还有通用机枪,更有最后的杀手锏——重机枪。” 他在一排更长、更厚重的枪械前站定,介绍道: “突击步枪可随步卒冲锋行进,行进间便能击杀百步内的敌军; “通用机枪架起枪架,便可覆盖五百步内的战场,无论是拦阻骑兵冲锋,还是摧毁敌方掩体,都无往不利; “至于重机枪,有效射程可达千步之外,能打穿数尺厚的土木壁垒。 “便是匈奴最健硕的战马、最厚实的皮甲,在它面前也不过是薄纸一张。” 嬴政没有再叫黑冰卫演示,只是平静地补了一句:“这类机枪,最快的一刻钟可倾泻上万发子弹。 阵前架起三挺,便是一道血肉难越的火墙,任他千军万马,也休想踏过半步。” 韩信一个踉跄,忙扶住货架,这才站稳。 第308章 陛下有神明相助 嬴政没有让黑冰卫演示,也用不着演示。 韩信是天生的兵家,是能把战场算到骨子里的帅才。 只凭这几句话,他脑子里已经推演出来了对应的战场画面—— 匈奴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曾让中原列国头疼了数百年,可在机枪的火网面前,不过是一群迎着雷霆往前冲的羔羊。 以前需要上千精锐弩箭手、层层排布才能勉强挡住的冲锋,如今只需要一挺机枪...... 不!他在脑子里推演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最好是两挺重机枪,形成交叉射击。 便能把成百上千的骑兵撕碎在冲锋路上。 什么战阵排布,什么兵种协同,什么骑兵破阵,在这等绝对的火力面前,全成了笑话。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韩信浑身的汗毛再次倒竖起来。 他终于明白,陛下说的“秦弩不过是孩童玩物”,绝非虚言。 这已经不是兵器的迭代,这根本是天堑之别。 “韩卿,你之前说,冬日出兵有四大忌,酷寒损兵、粮道断绝、敌踪难寻、战马无力,对吗?” 嬴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勾起了神秘的笑容 “防寒衣破了酷寒之忌,自热军粮破了粮草之忌,无人机破了敌踪之忌,这些枪械,破了骑兵破阵之忌。” 他顿了顿,话锋再转,抛出了最后的底牌:“而这最后一桩,大雪封路、转运艰难的死局,朕也有法子破。” 韩信猛地回头,直视始皇帝。 他提出的四大忌,桩桩都是冷兵器时代北击草原的千年死局。 如今竟已被破了七七八八,难道连这最后最核心的转运难题,陛下也有解法? “朕还有三辆神车,名为雪地重卡。”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 “此车无需牛马牵引,仅凭内置机括之力,便可在冰封雪覆的漠北荒原上日行数百里。 “不惧风雪,不陷泥泞,哪怕是齐膝深的积雪,也挡不住它的轮辙。 “每一辆车,可运载物资千石,三辆齐出,便能运足两千将士六十日的口粮。” 嬴政看着韩信彻底僵住的脸,淡淡补了一句,“有这三辆车在,哪怕是千里雪原,我大秦的锐士也能粮草充足、甲械齐全,根本用不着劳民伤财,从内地千里转运。” 一车载千石!日行数百里!无需牛马! 这几个词在韩信耳朵里,如同惊雷炸响。 他太清楚粮草转运的难处了。 哪怕是正常情况下,千石粮草要动用数百民夫、上百辆牛车,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路上民夫、牛马本身还要消耗粮食。 真正能供应给战兵的,最多也就十之二三。 至于说冬日的大草原......根本想都不用想。 可陛下这三辆神车,几天就能走完牛车一个月的路,还不用草料、不惧风雪,连损耗都几乎没有。 他之前言之凿凿的四大兵家大忌,那些他认定了绝无可能破解的冬日出兵死局。 竟被陛下用这些闻所未闻的神物,轻描淡写地碾了个粉碎。 陛下莫非得到了鬼神相助? 韩信产生了荒谬的念头。 天知道,他本是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 但除此之外,还能有其他解释吗? 他后退半步,长揖及地,由衷叹服道: “陛下!臣今日方知,何为天授神威!此等逆天神物,若非神明相助,世间焉能有此造化? “陛下承天之佑,得此神兵,实乃大秦之幸!” 他这一拜,真心实意。 闻言,嬴政脸上的笑意敛去,唇角勾起极复杂的苦笑。 几个月前的光景,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脑海。 那时候,自己与大秦,都已经到了绝境。 哪里是神明相助? 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两千年后的年轻人,以一己之力,扭转了他的生死,也改写了整个大秦的命运。 嬴政垂眸,看着躬身俯首的韩信,喉结动了动。 那句“并非神明,是来自异世的薛先生”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韩信初投,虽展露了国士之才,但毕竟才是初见,可心性到底如何,还需要时间来考察。 但始皇帝不屑于撒谎,他对韩信说道:“并非神明!朕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一位世外高人相助,这些器物、法子,皆是出自这位高人之手。” “高人?” 韩信惊了,心里的好奇如野火燎原。 能造出这等逆天神物,该是何等经天纬地、通彻古今的奇才? 世上还有这种人?简直匪夷所思。 但始皇帝的话,他不能不信! 韩信恨不得立刻追问这位高人的名讳、来历,立刻登门拜访,当面向其请教。 但他察言观色,看出来了,陛下分明不想详谈。 韩信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按捺住了心里的躁动。 “臣明白了。陛下有此高人相助,何愁匈奴不平,天下不定? “臣唯愿追随陛下,执鞭坠镫,为大秦荡平北患,万死不辞。” 嬴政看着他明明非常好奇,却能恪守本分,眸底闪过赞许。 知进退,懂分寸,有奇才而不骄纵,这让他更加欣赏了。 “韩卿,你是绝世帅才,朕已知晓!” 嬴政思忖道:“朕打算大用你,但大秦用人自有规矩,若你骤然登临高位,必然会引发朝野上下的攻讦,于你也非好事。 “你可明白?” 韩信豁然开朗! 他何等通透,马上便明白了陛下的苦心。 破格提拔固然荣宠,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虚浮,难免引来朝堂嫉恨、军中也不会心服。 唯有凭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挣来泼天战功,才能堂堂正正站稳脚跟。 才能真正执掌帅印,不负一身所学。 这是陛下对自己真正用了心啊! 念及此,韩信再无半分迟疑,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陛下圣明!臣,明白了! “臣请命!愿率大秦锐士,北出长城,突袭匈奴王庭!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不负陛下所托!扬我大秦天威于漠北!” “哈哈哈......” 嬴政喜道:“韩卿此言,正合朕意!” 第309章 韩信挂帅,薛昊的准备 “好!韩卿有此壮志,朕甚慰之!朕,准你所请!” 嬴政大手一挥,道:“韩卿,朕暂封你为护军都尉、突袭军统帅。 最迟十日,一应装备就会到齐,朕再给你二十日的练兵与整合的时间。 “最多一个月后,你就要领兵,北伐匈奴。 “此战必须大获全胜!韩卿,你可愿应下?” 韩信求之不得,单膝跪地,毫不犹豫道:“臣韩信,领旨!谢陛下隆恩! “一月之后,臣领兵北上,直指匈奴王庭,定不负陛下所托!” 韩信眼里锋芒毕露,那是属于绝代帅才的锋芒:“臣不敢妄言一战尽灭匈奴百年根基,却敢以项上人头立誓! “此一去,必踏破匈奴王庭,斩其男丁、毁其草场、夺其牛羊!定要叫天下皆知——犯我大秦天威者,虽远必诛!” 嬴政哈哈大笑,亲手把他扶起。 “韩卿,朕信你!等你凯旋,朕将重用于你!大秦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消灭匈奴!以后有的是大仗!” 他见韩信欲言又止,知道对方又担心起国力来了。 嬴政笑道:“至于大秦能不能做到,很快你就会明白,不必多言!” “喏!臣誓为陛下效死!” 韩信再无二话,俯首听命。 ...... 另一边,现代,花旗国。 AcJ220公务机降落在停机坪,舱门打开,薛昊走下舷梯。 一夜的酣睡已消解了他的疲惫,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投入新的战局。 坐在专车上,薛昊翻开了手机里堆积的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里,嬴阴嫚凌晨发来的两条消息安安静静躺着。 一条是李斯安睡的照片,配文“老师一夜都睡得很安稳,陈教授说今天开始做细胞提取前的最后检查”。 另一条是“薛大哥一路平安,到了记得回我消息”。 薛昊的嘴角浮现出了笑意,他先是下意识地输入了一段撩妹子的情话。 但立即醒悟过来:对面可不是经受过电子垃圾轰炸的现代姑娘。 他删除了回复,想了又想,回了句:“已落地,放心,照顾好李老和你自己。” 随后,他继续下滑,点开了乔纳森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一目十行,将瑞士那边的进度尽收眼底。 回到仓库基地,薛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被等候多时的黑冰卫迎进了训练场。 这片原本用来堆放货物的空地,早已被改造成了半封闭的训练场地,划分出重卡驾驶区、无人机试飞场两大块。 此刻,陈、洪两名老师,正带着二十名黑冰卫学员,练习得热火朝天。 在试飞区,两架四旋翼无人机正一左一右地飞行着。 没有花哨的绕飞,也没有极限的变速,只有最基础的定高、平移、绕桩,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甚至偶尔会有极轻微的晃动感。 可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落点调整,都稳当扎实,没有失控的迹象。 操控台前,两名黑冰卫拿着操纵器,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飞控参数,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无人机。 小陈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个记事本,时不时点一下屏幕,纠正他们。 见到薛昊,他连忙转过身,挠着头笑了笑:“薛总,您回来了。” 薛昊赞许道:“不错,才练了几天,能稳成这样,超出我的预期了。陈老师,辛苦你了。” 小陈嘿嘿一笑,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和我关系不大,都是学员们悟性高,又肯下苦功! “您是没看见,他们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背理论,晚上练到天黑,连吃饭都抱着飞控手册看。 “就现在这个进度,再有三五天,基本的航线飞行、定点侦察、夜间起降这些基础操作,他们全能掌握扎实。” 薛昊大喜。 对于大秦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笑眯眯赞扬了小陈,许诺在正式薪金之外,还要给对方包个大红包。 听得小陈眉开眼笑。 打发走小陈后,薛昊走向重卡驾驶场地。 一辆重型卡车正在缓缓倒车,对准后方划定的装卸车位,车速慢得像蜗牛,方向盘打得不急不缓。 虽然车身偶尔会有轻微的偏移,可最终还是稳稳停进了车位里,前后左右的误差不超过二十公分。 车停稳,驾驶室里的黑冰卫立刻拉手刹、摘空挡,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老洪站在场地边,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见车停稳,立刻上前对着驾驶室里的学员点评起刚才的操作细节。 见到薛昊,他停下话头,快步迎了上来,手掌在工装裤上擦了擦,伸出手,道:“薛总好。” 薛昊握住他的手,大力晃了晃。 “洪师傅,兄弟们练得怎么样?” “都是好苗子!” 老洪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的赞叹道:“别看他们以前没碰过这东西,脑子活,胆子稳,还能吃苦。 “现在起步停车、公路驾驶、倒车入库这些基础的,已经能练得有模有样了,就是对复杂路况的应对还差点意思。 “不过您放心,再有三五天,基本的上路操作绝对没问题,就算是雨雪天的铺装路面,也能稳稳开起来。” 薛昊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黑冰卫,他们见薛昊看过来,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兄弟们辛苦了。” 薛昊扬声道:“好好练,等你们出师了,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 他说得隐晦,但黑冰卫们自然听懂了,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要知道,秦国最重军功,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通天路! 若不是这里还有外人,他们非得对薛先生大表忠心不可。 现在嘛,他们只能热切地望着薛昊,原本就已经十二分的精神,硬是又增加了三分。 老洪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等众人重新投入训练,才凑到薛昊身边,压低声音道: “薛总,您放心,有我在,这帮兄弟的本事绝对落不下。 “我看出来了,他们是真憋着一股劲,比我带过的任何徒弟都上心。” “那就辛苦洪师傅了。” 薛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后续重点要教他们非铺装路面、草原戈壁的驾驶技巧,还有冰雪泥泞路况的应急处理,以及车辆最基础的故障维修。” 然后,他自然又许下了重奖,听得老洪心花怒放。 第310章 一帆风顺,阴嫚的心事 又叮嘱了几句训练时务必做好安全防护,切莫为了赶进度冒风险。 薛昊离开训练场,朝着小楼走去。 没走几步,他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乔纳森的名字。 挑了挑眉,他按下接听键。 “薛先生!薛先生!好消息!”电话刚接通,乔纳森的声音就炸了出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造币厂刚刚通知我,最后一批黄金已经完成精炼了! 154吨黄金,全部通过LbmA最高标准检测,纯度99.99%,仓单已经开具完毕,现在已经全部存入瑞银专属贵金属金库了!” 薛昊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全部入库了?怎么比预计的时间早了?” “薛先生,是造币厂那边拼了命赶工!”乔纳森的声音里满是邀功的热切,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您该知道,这是他们近几十年接过的最大一笔私人单,埃里希·罗西总裁亲自下了令,几条生产线24小时连轴转,工人三班倒不停歇,连质检环节都开了专属绿色通道!” 两人都不知道,自从那次瑞银理事会的闭门会议后,埃里希·罗西就得到了指令。 要他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对这笔黄金的精炼。 这,当然是因为薛昊显示出的力量,所造成的结果。 不过,虽然不知道端倪,但薛昊乐见其成。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连日来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瑞银那边呢?仓单已经同步过去了,他们怎么说?放款流程什么时候能走?” 薛昊定了定神,回归冷静,直奔最核心的问题。 “薛先生您放心!我拿到仓单的第一时间,就立即与瑞银信贷部主管对接。” 乔纳森压低声音道:“听说瓦尔特理事长亲自为咱们的贷款背书。 “风控部、信贷部全部开了绿色通道,所有审批流程全部优先处理! “刚才信贷部的主管跟我亲口说的,所有手续已经走完了,最迟今天下午闭市之前,80亿美元就能全额打到您指定的离岸账户里!” 薛昊道:“好,通知景锐,让他把剩余的金条运回原来的仓库。我会抽时间去苏黎世见你们。就这样,挂了!” 刚挂断电话,薛昊兴奋劲还没过去,手机又响了 。 是嬴阴嫚发来的新消息。 他立即点开,屏幕上先是一张陈景然团队拿着检测报告的合影。 少女站在一旁,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眉眼弯成了月牙,后面跟着一大段文字: “薛大哥!好消息!老师的细胞活性检测结果特别好,陈教授说比预期的要好,后天就能做细胞回输了! “他说只要回输后没有排异反应,休养半个月左右,老师的身体机能就能恢复到壮年的状态! “老师刚才还问你,那件事筹备得怎么样了,还让你别太累,一定要按时吃饭......” 薛昊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靠在办公椅上,飞快地回复:“太好了,辛苦你一直陪着李老,也替我谢谢陈教授。 “你告诉李老,一切都在按计划走,装备已经基本到位不会耽搁政哥的大事。 “我这边都好,让他安心养病,别的事一概不用操心。” 正要点击发送,薛昊突然想起,这时候坡县那边已是深夜。 于是又加了段:“小嫚,早些睡,别累坏了!” ...... 坡县,莱佛士酒店的豪华套房内。 夜色如墨,已笼罩一切,只余街灯的光亮,透过窗帘,洒下点点微光。 嬴阴嫚蜷在沙发上,攥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反反复复好几次。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对话框里那句“小嫚,早些睡,别累坏了”上。 就在刚才,手机震动的瞬间,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的消息。 薛昊的字句不算多,也没有什么蜜语甜言。 可最后那句叮嘱像一颗糖,落进了她心里。 嬴阴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到一片滚烫,连耳尖都跟着烧了起来。 她是大秦最受宠的公主,长在深宫,规矩森严,也从未倾心于人。 因此,恋爱的经验,那是一点也无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马来国那次“冒险”经历后。 她只要一想起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就忍不住会感觉浑身发烫。 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活了十几年,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但不得不说,很开心。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问问他一路奔波累不累,想说说今天护工给老师炖了清甜的雪梨汤,想说说陈教授夸她记录数据细心,甚至想问问他,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可手指刚要落下,她猛地顿住。 离父皇的穿越时辰,只剩不到半刻钟了。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薛大哥,误了大事不说,若被父皇知道了自己半夜还和薛大哥聊天。 岂不是羞死个人了。 她盯着输入框看了半晌,最终只敲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嗯”。 ...... 纽约,小楼底层的办公室里。 上午10点整,迷雾升起,始皇帝身形出现。 薛昊站起身来,笑道:“政哥,你来了。” 刚打完招呼,他注意到嬴政那一向威严的脸上,竟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心中一动,薛昊试探道:“政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就你小子精明! “嗯!” 嬴政道:“小薛,朕这次过来,是要跟你说一桩喜事。 “淮阴韩信,到了行宫,朕已经考较过他了。” 韩信终于到了?! 薛昊狂喜,眼睛亮得惊人。 他激动道:“政哥!这韩信绝对是千年难遇的国士无双!考较下来,他没让你失望吧?” 嬴政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激动的模样,朗声笑了出来: “岂止是没失望,简直是给了朕天大的惊喜!”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考较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从韩信坦然应对胯下之辱,那句“小辱忍之,大节不亏”的通透,到直言不讳点出大秦“轻徭赋、休黔首、整吏治”的固本核心,再到那套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灭匈四策”...... 最后,嬴政道:“薛先生,韩信归秦,伐匈主帅也就到位了,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如何?” 第311章 亿美元到账 薛昊笑道:“政哥,巧了!你那边主帅刚定,我这边的筹备,也很顺利。”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嬴政对面,先捡最重要的消息说: “先说钱,咱们在苏黎世的黄金,今早刚完成精炼,已经全数存入瑞银的专属金库了。” “瑞银那边,乔纳森已经得了准信,80亿美元的抵押贷款,今天就能全额打到咱们的账户上。” 薛昊有些憧憬道:“政哥,有这80亿在,咱们的商业帝国就可以起步了。 “到时候,别说灭掉匈奴,征服世界,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征服世界! 嬴政眸中精光一闪,抚掌而笑:“好!好一个商业帝国!好一个征服世界!朕都被先生你说得心动了。” 嬴政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对现代世界一无所知的小白了。 他当然清楚,有了这80亿美元,薛昊在现代的格局就打开了。 然后,良性循环,反哺大秦,能带来何等巨大的帮助。 征服世界,似乎已经不再是空想。 “还有训练的事。” 薛昊紧接着汇报,“黑冰卫的兄弟们,无人机侦察、重卡驾驶,再有三五天就能把基础操作练扎实。 “至于无人机的复杂线路、夜间飞行这些进阶内容,说实话,那属于锦上添花,不影响作战。” 嬴政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他还有个问题:“薛先生,雪地重卡,什么时候能运到?” 薛昊早有准备,道:“之前说最多十五天,是往高了说的。这玩意的使用成本太高,卖家也恨不得早日脱手,他还怕咱们反悔呢! “最多还有五天,就能入库。到时候,我再让弟兄们实际上手几次,就可以送去大秦了。” 嬴政只说了一个字:“好!” 心情显然大好。 “还有李老那边。” 薛昊继续道。 说起这个,他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刚收到小嫚发来的消息,李老的细胞活性检测结果相当好,比预期的要理想,后天就能做细胞回输。 “坡县的医生说,只要没有排异反应,休养半个月,身体机能就能恢复到壮年状态。 “李老还惦记着北伐的事,特意托小嫚问我筹备进度,让我别太累。” 说到嬴阴嫚,薛昊的语气不自觉地顿了顿,补充了句:“小嫚在坡县特别懂事,李老的饮食起居、检测数据,全是她亲自盯着,细心周到,帮了大忙了。 “安保队我也安排妥当了,顶级安保人员三班倒,女安保贴身跟着,医院酒店两点一线,绝不出差错。” 嬴政闻言,轻哼了一声,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薛昊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当他提到嬴阴嫚的时候,声音都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始皇帝何许人也,又怎么能瞒过他。 嬴政心里那点老父亲的复杂心思,又冒了出来。 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去。 只不过,你这小子,居然还一口一个“政哥”地称呼自己。 简直不知所谓! 哼,等你求朕嫁女的时候,非得为难你一番不可。 暗中存了这样的心思,嬴政脸上丝毫不露。 他淡淡道:“嫚儿自小就心细,有她在李斯身边,朕自然放心。 “只是她年纪小,没见过外面的人心险恶,你多照看着些,别让她受了委屈。” “政哥你放心!”薛昊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拿性命担保,绝不让小嫚受半点委屈!” 嬴政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也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薛先生,朕今日过来,除了告知你韩信归秦,还有一桩事要与你敲定。” 薛昊忙道:“什么事?政哥你尽管开口。” 嬴政道:“火器虽好,但是训练起来太消耗子弹。之前的那批,朕担心不够,需要增加。” 闻言,薛昊脑子转动起来。 他记得汉武帝时,李陵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一共携带了五十万支箭,也就是人均一百。 这可能就是那个时代军队的标准。 但有了自己的支持,大秦锐士,肯定不能这么寒酸。 考虑到之前预计的两千人的出征规模,两千支m4A1,每支得配备两千发子弹。 机枪肯定不可能携带太多,m249二十挺,每挺一万发。 m60十挺,每挺三万发…… 在脑子里做了运算后,薛昊道:“子弹的事好说,我刚才算了一下,就当两千人出征,四百五十万发子弹足够了。” 其实,远远要不了这么多,薛昊都是往高了算。 最后,他说道:“政哥,我再下单八百万发步枪子弹,两百万发机枪子弹。 “至于怎么用,具体带多少?反正有韩信在,他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就让他去操心好了。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嘛!” 嬴政深以为然,他本就是疑人不用,否则当年灭楚之战,他也不敢把六十万大军全部交给王翦了。 可笑的是,当时他并不担心,反而是王翦心虚了,一再向自己讨要封赏以自污。 想起往事,嬴政有些唏嘘。 可惜,王翦父子都已亡故,孙子王离远不如父祖,很快就得把他换下。 收起心思,嬴政道:“那是自然,朕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两人又对着细节商议了许久,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嬴政身边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雾气。 他站起身,看向薛昊,道:“薛先生,朕要走了,下次见面,就在苏黎世了。” 去苏黎世,自然是为了把剩余的黄金回收,顺便也把景锐连同五十名黑冰卫带回去。 “嗯,苏黎世再见。就按照咱们计划好的办。” 薛昊也站起身,拱手道别。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周身雾气翻涌,不过瞬息之间,始皇帝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办公室里,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来自大秦的尘土气息。 这时,乔纳森的电话到了。 “薛先生,贷款,80亿美元的贷款已经下放了,您查一下账!” 他兴奋道。 乔纳森自然兴奋,这可意味着2500万美元的酬劳到手,还不包含瑞银和造币厂那边的回扣。 第312章 薛昊赴瑞士,嬴政大朝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始皇之心,敲打群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韩信!你怎么敢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大秦人事变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将来有大仗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始皇帝竞拍经营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听闻伐匈,景锐意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激壮志,景锐伐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黑冰道别,锋指漠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当局者迷,嬴政破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那么多的黄金不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赴宴,薛昊有了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交锋!照他说的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我能让你畅通无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结盟,当你依然权势滔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历史循环,轮到龙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我不兴花旗国那一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相送古今,同定江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薛昊回花旗,韩信铸兵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磊落破猜忌,军规定乾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重卡归位,谢师赠金 伐匈的准备工作进入了倒计时。 回到纽约后,薛昊遵守了对景锐的承诺,就待在基地里,哪都没去。 每天也就刷刷视频,打打游戏,还有就是和嬴阴嫚发信息聊天。 倒也算得上是悠闲自在。 四天后,三辆标准载重32吨的雪地特种重卡开进了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仓库。 “好家伙!” 站在一辆庞然大物前,薛昊忍不住惊呼: “这家伙才装32吨?我看不止吧!” 一旁跟着他出来接车,顺便验货的“老司机”洪师傅,憨厚地笑了笑。 “薛老板,就算是普通重卡,标重都是留足了冗余的。 “这种特制车,只会留得更多!” 哦? 薛昊心中一动,问道:“老洪,以你的经验,如果慢慢开,不超过30码。这种车的安全载重量能达到多少?” “30码?哈哈哈!哪有这么慢的!”洪师傅大笑起来。 不过,他很快停了下来。 毕竟老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想了想说:“若是我,70、80吨也没问题。至于这些小伙子,50吨没有问题! “他们虽然是新手,但却是我带过的最刻苦的学生了。” 薛昊的眼睛亮了。 “老洪,你帮我大忙了!” 他兴奋道。 从32吨到50吨,足足增加了一半多的载重。 这就意味着,大秦的战士能得到更多补给,吃得更好,更多的弹药,坚持更长时间。 这是三台宝贝,也是伐匈之战的最后一块后勤拼图。 夕阳西下,黑冰卫的学员们结束了雪地重卡的实操训练。 这天,薛昊哪都没去,一直站在训练场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不得不说,景锐看人的眼光极准,不过一日功夫,这些人便在洪师傅的指点下,彻底吃透了雪地重卡的操控精髓。 起步稳、换挡顺、雪地防滑、重载控速,每一个关键动作都练得利落娴熟。 差不多是时候了。 晚上,薛昊做足了安排后,把洪师傅叫到了办公室。 “老板!您找我?” 进门后,洪师傅有些局促地站在薛昊面前。 “老洪,坐!快请坐!” 薛昊请他坐下。 犹豫了一会,他对洪师傅道:“老洪,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对他们的细心指导,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今天我观察了一下,他们已经达到了我的标准。谢谢你!” 闻言,洪师傅呆了呆。 他听出了薛昊的弦外之音。 “老板,你不要我教了吗?” 薛昊看得出他的失落,但这是没法子的事。 他只能实话实说:“老洪,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们,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这趟教学,到今天,就算是结束了。” 洪师傅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最终只能干巴巴的笑了笑。 “我……我就知道,是我想多了。也是,哪有教一辈子的道理。” 他低下头,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这段时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心、最体面的日子。 薛老板给的薪资,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不到半个月,儿子一年的学费就挣出来了。 但更让他窝心的,是难得的尊重。 这些学徒,一个个冷硬如铁,沉默寡言。 可对他从来都是恭恭敬敬,见了面必弯腰喊一声“洪师傅”。 自己所说的每一句驾驶技巧、每一个养车护车的细节。 都会被这些学员认认真真记在本子上,就好像是至理名言一样。 要知道,在花旗国,卡车司机是一向被视作粗人的。 他这辈子没有受到过这种尊重。 可惜,这一切要结束了。 见洪师傅失魂落魄,薛昊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这人,从来就做不到什么杀伐果断。 虽说这几个月以来,他变了很多。 但骨子里,他还是那个破产在即,也要把小护士的工资先结清的小医生。 对身边的人,薛昊是狠不下心来的。 没再说宽慰的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弟兄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 十二名黑冰卫,走了进来,在洪师傅面前,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脊背挺直,犹如青松,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洪师傅身上。 他们,正是洪师傅负责的学员。 洪师傅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这群他教了十几天的学员们,手心都冒了汗,完全不知道薛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薛昊也走了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同样笔直。 “行礼!” 一声令下,他和十二名黑冰卫同时弯腰,对着洪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谢洪师傅授业!洪师傅辛苦了!” 洪师傅哪里受过这个。 他瞬间慌了神,急忙跳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颤:“薛总,你们...... “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收了钱的,这些都是我的本分,当不起你们这样啊!” 一边说,他的泪水涌了出来。 薛昊快步上前,扶住了洪师傅微微颤抖的胳膊,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授业之恩,终身难忘!洪师傅,您当得起。”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放在洪师傅面前。 “我以前承诺过,只要你认真教学,事后有奖金奉上。你的薪资,已经打入你的账户了。” 薛昊指了指信封,“这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三万美金。 “你拿着,给孩子交学费,给家里添点东西,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尽心。” 洪师傅看着桌上的信封,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薛昊确实承诺过会有奖金。 但以他的经验,这些不过就是画大饼。谁信谁是傻子。 他能得到这么一份高薪工作就已经是万幸,哪里想过还有额外的酬劳? 而且一给就是三万美金,而且还直接给现金,省了好大一笔税。 世上还有这样的老板?他闻所未闻! 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薛老板……谢谢您……谢谢您……” 他哽咽着,对着薛昊深深鞠了一躬。 洪师傅走了。 薛昊叹了口气,道:“把小陈师傅请过来吧!” 第333章 纽约夜宴,锐士归秦 如法炮制,薛昊用相似的方法,送别了无人机培训老师小陈。 送走他后,基地里再也没有了外人。 “把所有兄弟们都召集起来,训练场集合!” 薛昊对一名黑冰卫说道。 “喏!” 两三分钟后, 20名刚学成的重卡、无人机操控学员,20名负责基地护卫。 40人在训练场上排成横队。 薛昊走到队列前方,扫过一张张面庞。 这些人,他每一个都叫得出名字。 “弟兄们!” 薛昊开口了:“你们也知道了吧?这是你们在花旗国的最后一晚了。” 队列里寂静无声,四十双眼睛,默默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们都清楚,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薛昊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明天,陛下会带你们返回大秦,北伐匈奴。 “你们驾驶的重卡,是北伐大军的生命线;你们操控的无人机,是全军的眼睛。 “这一仗,能不能打赢,赢得痛不痛快,你们的作用至关重要。” 说到这儿,薛昊沉默了几秒,遗憾道:“照理说,临别之时,我该请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才是。 “可惜,你们是军人。在大秦,你们的同袍们,已经开始进入临战状态 。 “军中严禁饮酒,你们也一样!” 话音落下,队列里依旧是纹丝不动。 没有人觉得奇怪。 大秦军法严苛,军营中严禁饮酒,这本就理所当然。 薛昊话锋一转,笑道: “不过,军中只禁酒,可没禁肉。酒不能喝,但肉,管够!” 这话一出,原本肃静如松的队列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四十双冷硬的眸子亮了亮,依旧站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翻涌的热意。 就在这时,训练场尽头的仓库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印着本地餐饮品牌标识的重型冷藏卡车,稳稳地停在了训练场边缘。 车门打开,领头的是个戴着雪白高顶厨师帽、挺着圆肚子的白人主厨,身后跟着六个同样穿着厨师服的助手,手脚麻利地跳下车厢,拉开了厚重的冷藏货柜。 一瞬间,浓郁的肉香混着腌制酱料的鲜气扑面而来。 整扇去骨的澳洲和牛牛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羔羊肋排、穿成大串的厚切牛舌与五花肉。 还有处理干净的整只烤鸡、海捕大虾与帝王蟹腿,一箱箱冰镇的鲜榨果汁、无糖汽水码得比人还高。 光是各类烧烤用的腌料、干碟、酱料,就足足搬下来三大箱。 “薛先生,您预定的食材全部送到,炭火、烤架也都备齐了。” 主厨快步走到薛昊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很。 薛昊笑着点了点头:“辛苦各位了,动手吧。” 一声令下,厨师团队立刻忙活起来,不过几分钟,六台大号不锈钢烤架就在训练场中央搭好。 果木炭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烤网,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纽约冬夜的寒意。 “都别站着了!” 薛昊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口,笑着冲众人扬了扬下巴。 “今晚没有上下级,没有薛先生,只有兄弟!想吃什么自己烤,手艺不行的,就等着大厨投喂!” 话音刚落, “轰”的一声,40个汉子冲了过来。 ...... 这一顿烧烤,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堆成小山的食材被吃得干干净净,几十升汽水喝了个底朝天。 四十个精壮的汉子,一个个吃得肚皮溜圆,靠在训练场的围栏上,看着漫天星斗,脸上全是惬意。 薛昊送走厨师,来到众人中间,拍了拍手。 只一刹,黑冰卫们停下了闲谈,齐刷刷地站起身。 哪怕吃得昏天黑地,他们动作依旧整齐划一。 “都吃好了?”薛昊笑着问。 “回薛先生,吃好了!”四十人的声音合在一起,震得训练场的空气都在发颤。 “好。” 薛昊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 “今晚的肉,是给你们饯行的。 “回了大秦,上了战场,我要你们带着这些本事,打大胜仗,都给我活着回来。 “到时候,我一定再给你们摆庆功宴。 “不但肉管够,酒也管够!”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呼起来: “喏!定不负薛先生所托!不破匈奴,誓不还家!” “都散了!最后一天,该站岗的站岗,其余人都回去睡觉!” 第二日,当嬴政出现的时候,基地里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三辆雪地重卡停在仓库中,车厢用帆布封得严严实实。 四十名黑冰卫身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背着行囊,在车前排成四列,脊背挺直如青松。 薛昊站在队列最前方,手里拿着核对完毕的物资清单。 他已经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遗留。 嬴政的目光扫过,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三辆庞然大物上。 随即,他看向队列里一张张精神饱满的面庞,唇角勾起满意的笑意。 “参见陛下!” 四十名黑冰卫同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平身。” 嬴政抬手示意。 他走到薛昊面前,笑道:“薛先生,看来你把朕的锐士,教得很好啊。” “政哥说笑了,是弟兄们自己肯拼,学得快。” 薛昊迎了上去,指着三台雪地重卡,说道:“政哥,此次伐匈,所有的装备都已经齐备。 “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大秦了。” 嬴政点点头,没有再对薛昊说什么。 他转身看向黑冰卫们,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是朕的锐士,是大秦最先掌握这些神兵的人。 “你们是突袭军的尖刀,是眼睛,是全军的生命线!” “朕要你们,辅佐韩都尉、景将军,踏破匈奴王庭,扫清漠北边患!让那些草原蛮夷知道,犯我大秦天威者,虽远必诛!” “末将遵旨!不破匈奴,誓不还家!” 四十人的吼声合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仓库的屋顶。 嬴政满意地颔首,随即看向薛昊,帝王的威压散去,温和道:“薛先生,此间事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第334章 故人喜相逢,重卡入大秦 薛昊想了想,道:“我在这儿再待一两天,把基地收尾处理干净,就回坡县看看李老和小嫚。” 这仓库如今人去楼空,总不能放着不管,薛昊打算把它交给黎有德管理。 不过,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他懒得和嬴政说。 “好。”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在外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看向列队的黑冰卫,下令道:“时辰已到,启程!” 话音落下,迷雾翻涌,席卷了整座仓库。 薛昊站在原地,看着嬴政的身影,看着四十名黑冰卫,看着三辆雪地重卡,在茫茫迷雾里一点点变得虚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仓库里重归寂静。 薛昊站了许久,长长地舒了口气。 从来到花旗国,到苏黎世的黄金,到瑞银的结盟,再到弹药、重卡、人员培训......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北伐的所有筹备,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绕着仓库走了好几圈,再去众人住宿的那栋小楼细心检查了一番。 薛昊确定没有留下任何不该留下来的事物。 他彻底放心了,掏出手机,拨通了黎有德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三声就被接起,黎有德那恭敬到近乎谦卑的声音传了过来:“薛总!您有什么吩咐?” 在电话里,薛昊表示,自己暂时要离开花旗国,布鲁克林的仓库闲置下来。 在离开的这段时间,仓库交由黎有德来打理,必须确保不能荒废。 当然,让人办事,就得让人家吃饱饭,薛昊转给黎有德15万美元,当做开支。 在黎有德千恩万谢中,薛昊谢绝了对方举办饯行宴的殷勤。 “阿黎,好好干,你之前请的那两个老师,李老和我都很满意。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挂断电话,薛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整整一个月忙碌的地方。 万籁俱寂,唯余只影。 薛昊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他也没有在纽约多做停留,直奔纽瓦克机场而去。 一架AcJ220公务机已完成了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尊贵的薛先生,欢迎光临!请让我们竭诚为您服务!” 机组人员见他到来,立刻上前迎接。 登机前,薛昊掏出手机,给嬴阴嫚发去一条消息:这边事已了,即刻飞往坡县,预计明日清晨抵达,替我向李老问好。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钟,屏幕顶端便跳出嬴阴嫚回复的文字:太好啦!薛大哥终于忙完了。我马上告诉老师!我们在坡县等你! 薛昊看着那串活泼的文字,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薛昊登机,舱门关闭。 飞机开始滑行,终于腾空而起。 AcJ220刺破云层,平稳穿行在平流层的云海之上。 薛昊靠在座椅里,没有闭眼休憩,望着窗外云浪。 一个月的连轴奔波、步步为营,在嬴政带着人马、装备彻底消失在迷雾中的那一刻,终于全部尘埃落定。 他以一介现代凡人之手,为大秦北伐,铺就了一条降维碾压漠北草原的通天大路。 十数小时航程转瞬即过。 次日清晨,坡县樟宜机场,薄雾微凉。 薛昊刚走下舷梯,一道清浅的身影便迎了过来。 嬴阴嫚身着素色衣裙,眉眼亮如晨星,身后跟着垂手侍立的绿绮。 离她们稍远一点的地方,是几名身穿便衣,目光锐利的的保镖。 “薛大哥!” 少女声音清甜,一口气跑到近前,距离薛昊只有几寸远的地方才停下。 经过这些时日,每天不间断的“聊天”。 面对薛昊的时候,她的矜持又少了几分。 “老师在医院等着您呢,他恢复得可好了!” 有绿绮在场,薛昊也不好表现得过于亲密,只点头一笑,说了句:“辛苦你了,小嫚!” 向绿绮打过招呼后,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三人上了一辆白色商务车,直奔中央医院而去。 一进门,薛昊就松了口气。 特护病房内,李斯戴着老花镜,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杂志。 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哪里还有之前油尽灯枯的模样。 见薛昊进来,李斯放下书,笑道:“小薛!你可算来了!老夫这条老命,算是被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 大秦,沙丘行宫外,突袭军训练场。 朔风飞扬,刮过夯土筑实的操场,卷起漫天烟尘。 却压不住场中震天的喊杀声与连绵的枪响。 千余名大秦锐士分成数队,正热火朝天地操演着。 这边是百人队列的步枪速射训练,百米外的钢板靶上弹孔密布。两名训导官分别站在队列两侧,厉声纠正着射击姿势。 三人一组的锐士低姿突进、交替掩护,动作利落干脆。 更远处的空地上,数挺重机枪架在临时构筑的沙袋阵地上。 射手正屏息练习着长点射与短点射的切换,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声。 就在这时,一阵极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厚重、沉闷,像是天边滚来的惊雷,却又比雷声更绵长、更有规律,一点点由远及近,渐渐盖过了训练场的枪响与喊杀声。 正在训练的锐士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疑惑地循声望向训练场入口的方向。 有老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脊背绷紧。 他们听过无数次马队的蹄声,却从未听过这样古怪、这样震得人胸腔发闷的动静。 不过数息,三个庞然大物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三辆通体漆黑的雪地特种重卡,方方正正的车头如同钢铁铸就的巨兽,近一人高的轮胎碾过砂石路面,留下深深的辙印。 厚重的钢板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哪怕只以二十码左右的速度缓缓前行, 也依然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压迫感。 全场死寂。 锐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辆钢铁巨兽开进训练场。 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根本想象不到,世上竟有这样不用牛马牵引、自己就能动的铁家伙。 只有那些曾去过现代世界的黑冰卫,此刻满眼放光,在低声呢喃:“薛先生!一定又是薛先生!” 第335章 韩信有了新计划 三辆重卡稳稳地停在了训练场中央,引擎的轰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直到这时,激动的士兵们才发现,重卡后面,是一队旌旗飘扬的骑兵。 玄色龙旗迎风飘扬,这是陛下的仪仗啊! 眨眼间,马队来到训练场,把重卡团团围住。 骑士们跳下马来,呼啦一声,呈扇形将重卡围了起来。 随即,第一辆重卡的驾驶室车门被拉开。 不需要任何人服侍,嬴政一跃而下,站得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陛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整个训练场的锐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属下(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大秦永昌!” 其声铿锵,响彻云天。 嬴政把手抬了一下,沉声道:“平身。” 锐士们应声起身,目光依旧黏在那三辆钢铁巨兽上,眼里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了。 陛下竟能驾驭这样的“钢铁巨兽”!果然是神授之君。 这当然是错误的认知,其实嬴政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 但此时此刻,所有的大秦锐士,甚至包括驾驶员本人在内,都发自内心的感叹着陛下的神威。 若非陛下福泽天下,又哪来的奇遇,哪来的薛先生? 昊天不过是借他们的手脚行事,一切功绩都归功于始皇帝。 就在这时,两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韩信与景锐。 二人原本正在大帐中进行战术推演,听闻训练场传来震耳的轰鸣与陛下仪仗抵达的消息,立即策马赶来。 在二十步外勒缰,下马,两人上前。 “末将韩信(景锐),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大秦永昌!” “起来吧。” 嬴政示意二人平身,目光扫过依然围在四周的锐士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韩信会意,对训导官冷声道,“各队归位,继续操演!” “喏!” 训导官躬身领命。 几分钟后,训练场恢复了秩序,枪声与喊杀声再次响起。 支开了无关人等,嬴政指着重卡,对韩信道:“这就是之前朕说的雪地特种重卡。 “原本朕以为每车能运输一千又六十石,实际是一千六百六十石。 “日后深入漠北,粮草、弹药、各种物资的转运,全靠它们。” 说着,他指了指站成一排的那十二名黑冰卫司机,以及另一排的八名无人机飞手,介绍道: “这些,就是驾驭此车的司机,还有操控无人机的飞手。 “日后大军开拔,无人机便是全军的眼睛。 “漠北的地形、匈奴的营地动向,皆可提前探明,从此再无伏兵之险。” 随着始皇帝的解说,韩信目瞪口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之前确实听始皇帝说过,有三辆“重卡”,每车可载一千石。 当时,他也是信了的,毕竟嬴政没有说谎的道理。 但怎么说呢? 相信是一回事。 而这三座庞然大物真的出现在眼前时,韩信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 原来能够装上石的车子,竟然如此惊人。 真是活久见啊! 更令他震惊的是,仅仅几天的功夫,怎么载重就从一千石,提高到了一千六百多石。 这个增幅太大了。 韩信也顾不上礼仪了,他甚至都没和始皇帝打招呼,就围着三辆雪地重卡转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尺寸巨大,几乎有一人高的轮胎,仔细观察。 但见有无数粗糙的纹路,深嵌在他认不出材质(橡胶)的轮胎里。 哪怕只是看着,韩信也能想到它在雪地里的抓地力(虽说他脑子里还没有这个词,但道理是相通的)。 这样的巨物,一定开得很稳。不容易打滑,更不会倾覆! 他敲了敲驾驶室的车门,厚重的钢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此坚固,敌人就很难伤害到操纵员了。 韩信满意地点头。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他喃喃自语。 突然,他看向那些司机,急切地问道:“这神物,最快能跑多快?能不能跟上骑兵? “一口气能走多远?草原上的沟壑、浅河,能不能过得去?” “回韩护军,此车名“雪地重卡”,其速度远远超过最快的骏马。 “理论上讲,只要油料充足,小心维护,它就能一直行驶下去。 “至于障碍物,韩护军,你看这轮胎。 “只要沟壑的深度,不高于轮胎的高度,就可以顺利通过。 “总之,只要马匹能过的地方,它都能过!” 为首的一名“司机”,昂首挺胸,自豪地回答。 “好!好!好!”韩信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浑身颤抖。 激动归激动,韩信并没有失去冷静,脑子飞速地计算、谋划着: 既然载重大幅提高了,那自己以前的计划,似乎就太保守了一点。 或许可以调整突袭军数量...... 然后再...... 韩信想得入神。 ...... 另一边,景锐却唏嘘不已。 雪地重卡本身并不能让他惊讶,毕竟他在苏黎世,见识过造币厂的装甲运输车。 此时此刻,他想到的是薛昊。 从初遇时那个稚嫩的年轻医生,到如今能为大秦撑起半片天、为北伐铺就通天大道的大秦功勋。 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将薛昊视为挚友了。 毫不夸张的说,在他心中,薛昊早已是仅次于陛下的,可以托付性命的人了。 “薛先生,费心了。” 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景锐自语道。 思虑再三,韩信终于下定了决心。 想到自己那大胆的计划。 即便以他那永远如同冰雪般的冷静,脊背也不由得一阵发麻。 深吸一口气,他来到始皇帝面前,躬身道:“末将有一策,事关重大,请陛下移步中军大帐,容末将细细禀奏!” “哦?”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韩信神情严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 难道又要给朕惊喜吗? 心中一动,始皇帝道:“好,朕便听听韩卿的高见。” 韩信在前引路,景锐护在嬴政身侧,三人穿过正在操演的锐士们,往中军大帐走去。 第336章 犁庭扫穴 一举荡平 帐门掀开,入目便是摆在正中央的巨大案几。 上面摊满了夏侯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步枪射速、弹道下坠、重机枪阵地布设的测算等各种各样的数据。 走进大帐,韩信道:“陛下,事关机密,请屏退左右。” 嬴政颔首,很快,帐中只剩下韩信、景锐与始皇帝。 嬴政饶有兴致道:“韩卿有何谋划,可以直言了。” “陛下,此前末将与景将军推演战术,定下的是两千锐士、以两月为期,直插漠北、一路扫荡,速战速决。” 嬴政点头:“朕知道!” 韩信微微一笑,自信道:“但那是从前。 “彼时末将与景将军囿于辎重运力,害怕弹尽粮绝,不敢拖延太久,所以才定下了两个月的期限。 “可今日陛下带来的钢铁车驾,载重比末将之前谋划时多出六成有余。 “那末将之前的谋划,就太过保守了!” “哦!” 嬴政原本一直在安静地听着,这时霍然抬头,紧盯着韩信的眼睛。 “韩卿,你的意思是?” 韩信也看向嬴政,眼底亮得惊人,抛出了他的新计划: “突袭军人数减半,选一千精锐!出征时长,从原定的两月,延至五个月以上! “战略目的,从以削弱匈奴为主,改为里应外合,一举荡平。” “这话一出,帐内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景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心想你这目标也太大了。 嬴政则眉峰微挑,没有说什么,只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韩信早把整个计划都算通透了,毫不犹豫道: “陛下,大秦锐士原本就远比匈奴人强,突袭军的士兵又都是从黑冰卫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更是以一敌十。 “外加上他们又得到了薛先生所赠的各种神器,更是如虎添翼。 末将以为,突袭军一千人的火力,足以顶得上十万步骑! “再加一千人,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意义不大。” 听到这儿,景锐忍不住缓缓点头。 他是整个大秦,对火器最了解的人了。 只需在心中略一推演,就明白韩信所言非虚。 一千支步枪,外加几十挺轻重机枪,匈奴人绝对无法对抗。 嬴政也来了兴趣,催促道:“韩卿,继续说!” 韩信道:“既然如此,我就只用一千人,这样,原本两个月的补给就能吃上四个月。” “那还有一个月呢?” 嬴政追问道。 韩信笑了,笑容冰冷。 “自然是以战养战,从一路上的匈奴部落中补充。” 他平静道:“若是从前,咱们或许找不到匈奴部落的踪迹。 但既然有了飞天斥候(无人机),那自然就不再是问题了。” “好!韩护军高见!” 嬴政还在思索,景锐已经叫出声来。 他身为黑冰卫统领,一直以来的作战方式以突袭、暗杀与渗透为主,可以说是大秦“特种”作战的第一人,自然懂“兵贵神速、出奇制胜”的道理。 韩信的新计划,比之前的更加大胆,也更合他的心意。 “陛下,末将以为,韩护军的谋划可行!” 景锐毫不犹豫站到了韩信一方。 嬴政不动声色,道:“景卿,不用急,让韩卿说完。” 他看向韩信,道:“韩卿你还有后续吧?” 韩信点点头,继续道:“臣的谋划,分上下两策。 上策,是靠飞天斥候探明匈奴龙庭的准确位置。 一千锐士昼夜兼程,直插核心!匈奴人绝想不到,我大秦的军队敢在严冬深入草原。 只要我们足够快,头曼单于绝对来不及反应。” 韩信来到案几前,把那些夏侯纸扫到一旁,取出由历代斥候细作收集情报所绘制的漠北舆图。 “我军从肤施城(秦朝上郡治所)出发,经河套,入阴山,途经高阙塞、符离塞、榆溪旧塞、朝那关…… 然后穿过焉支山、狼居胥(蒙古国肯特山),最后直指匈奴龙庭(燕然山)!” 他的手指一路北移,冷声道:“匈奴人既来不及反应,更想不到我们有这般神兵利器。 届时夜袭龙庭,以重机枪封锁,突袭军用步枪清剿,一举斩杀头曼单于、左右贤王、各部落首领! 只要匈奴高层尽数被灭,他们群龙无首,便会不战自溃! 此为上策!” 闻言,嬴政握紧拳头,以他的沉着冷静,也感觉有些热血沸腾了。 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道:“那下策是什么?” 韩信道:“若是上策不成,头曼遁逃,臣便行下策。” 韩信在舆图上划出数道分散的路线, “末将会将一千人分成三支小队,每队配飞天斥候、雪地重卡,分路深入漠北腹地。 但凡找到匈奴过冬的部落,便即刻突袭,烧了他们的营帐、过冬的粮草、屠戮蓄养的牛羊。 打完便走,绝不恋战。 整个冬天,末将会让匈奴人没有一刻安稳,让他们在风雪里四处逃亡,牛羊死绝、粮草耗尽。 等熬到开春,就算他们没死在风雪里,也早已饿到手无缚鸡之力,更别说提刀上马了!” 说到此处,韩信话锋一转,落到了最终的合围之计上。 “陛下,无论上策还是下策得手,等到春暖花开,末将请陛下发兵。 令蒙恬上将军的长城军团,出主力,从南向北,对匈奴人进行彻底的清剿。 那时,匈奴人早已被末将搅得疲惫不堪,一团散沙。 到时候,两路夹击、里应外合,匈奴人插翅也难飞! 这一次,不是把他们打跑,是要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说完,韩信撩起衣摆,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铿锵如铁: “末将此计,看似激进,实则步步都有依仗!有钢铁车驾的运力,有飞天斥候的眼目,有神兵利器的火力,臣有十足的把握,此战必成! 若有差池,末将甘受军法!” 景锐只觉得热血上冲,浑身沸腾。 他也毫不犹豫跟着跪倒:“陛下,末将附议!末将愿随韩护军一同,直捣龙庭,勒马燕然! 如若不成,末将愿与韩护军同罪!” 两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嬴政,等待陛下圣裁。 第337章 伐匈定策 大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韩信与景锐单膝跪地,目光如炬,只待始皇帝决断。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那张舆图,久久未语。 韩信也好,景锐也罢,他们只需要考虑能不能打赢,怎么打赢。 但作为君主,他要考虑更多。 比如:能不能打得起? 是不是太快了? 这场大战役会不会拖垮大秦的国力? 寒风从帐缝灌入,吹得案上夏侯纸簌簌作响,却吹不散帐中那凝滞的气氛。 嬴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善!” 一字落下,重若千钧。 嬴政亲手将二人扶起。 “犁庭扫穴,永绝北患。此华夏几千年来的夙愿! 你们有这样的豪气, 朕,准了!” 韩信与景锐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狂喜。 “陛下!” 嬴政抬手,压下二人激动,语气斩钉截铁: “自今日起,就按照韩卿你的谋划去准备吧。一切事宜都由你做主,无论需要什么,都无需事先禀告朕。” 嬴政挥了挥手,道:“朕还有事要办,你们好好做事,不必送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出大帐。 回到寝宫,他下令召来夏无且。 “陛下,夏太医令到了。” 很快,寝宫门口传来内侍的声音。 “宣!”嬴政道。 殿门打开,夏无且走了进来,来到面前,他对着嬴政深揖到底,声音恭敬道:“臣夏无且,参见陛下。” “平身!” 嬴政让他起来,屏退了侍卫,然后说道:“韩信与景锐递了新的伐匈谋划。以一千精锐黑冰卫,严冬深入漠北, 或直捣龙庭,或疲敌绝粮,搅乱匈奴腹地,待开春之后,与长城军团南北合围,犁庭扫穴,永绝北患。”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夏无且:“朕,已经准了。” 夏无且先是一震,随即明了。 他躬身道:“陛下圣明!自殷商以来,草原蛮夷就是华夏大敌。 一有余力就会无休止骚扰、劫掠,甚至威胁社稷。 当年,周幽王被犬戎所杀,实在是我华夏的奇耻大辱。 陛下此计若成,不仅能解我大秦边患,更是了却华夏数千年来的夙愿! 陛下功德,远超三皇五帝,古往今来,甚至是以后,都不会再有如您这样的雄主了。” 说到这儿,夏无且情绪激动起来。 他哽咽道:“臣替大秦亿兆黎庶,替华夏历代先王,多谢陛下!” “哈哈哈!” 这话说得,就连嬴政也不由龙颜大悦。 “你呀!你呀!” 他指着夏无且,笑骂道:“夏卿,你怎么变成佞臣了。 下不为例!” “臣遵旨!但臣说的乃是肺腑之言。” “罢了!罢了!” 嬴政摆摆手,拭去笑出的泪水,咳嗽了一声,正色道: “夏卿,你即刻拟道旨意,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上郡长城军团。 命蒙恬:自接旨之时起,全军戒严,整饬沿边要塞防线,囤积粮草军械。 待开春之后,全线压进,配合韩信部合围匈奴。一应筹备,由他全权调度,务必万无一失。” “臣遵旨。”夏无且回答。 但他没有动,抬头看向嬴政。 “臣斗胆敢问陛下,开春大举合围之战,长城军团主力,仍由蒙恬上将军亲自统领吗?” 嬴政闻言摇头,语气平淡:“蒙恬要守上郡,稳住我大秦门户,不能轻动。” 他眼底闪过精芒:“开春后的出击,就由章邯统领吧。” 他前几天把章邯调去长城军团担任副将,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朝堂也好,军中也罢,是时候换一换新鲜血液了。 “臣明白了。”夏无且应声记下,又问道,“臣再斗胆敢问陛下,长城军团出兵规模,当为多少为宜?臣也好拟旨。” “不用太多。”嬴政靠在沙发上,轻描淡写道:“不超过十万。” “什么?” 这一次,夏无且是真的惊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灭楚之战的举国动员, 也见过蒙恬北逐匈奴的三十万大军出征。 匈奴控弦之士数十万,要彻底扫荡,如何只用这么少的兵力? 陛下是不是过于自信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劝谏。 话到嘴边,却突然生生顿住。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西都、长公子扶苏、红星制造厂。 整个大秦位面,除了嬴政以外,他是唯一知道扶苏此刻所作所为的人。 甚至就连景锐,都只知道长公子被留在西都,却不了解详情。 夏无且恍然大悟。 唉!自己竟然忘了这一出! 也怪薛先生这段时间都不在龙国,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长公子的近况,以至于疏忽了。 现在看来,长公子那边,造燧发枪的进度不错啊! 陛下根本没打算用传统的秦军战法,去和匈奴骑兵拼骑射、拼人数。 这十万即将出征的锐士,必然是全数换装新式燧发枪的新军! 有这般神兵利器加持,十万之数,足以碾压匈奴数十万控弦之士。 更何况还有韩信的千人突袭军,提前在匈奴腹地搅得天翻地覆、疲弱不堪。 哪里还用得着几十万大军劳师动众,耗空国库? 好吧!有薛先生的援助在,其实谈不上什么消耗,仅仅是杀鸡焉用牛刀? 不过,夏无且还是有些疑虑。 他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既然有了薛先生,咱们可以直接购买最好的火器。又何必……”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明明可以一步到位,又何必多此一举,去造那些相对落后的火器呢? 嬴政忽然沉默了。 望着御案上的台灯,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无且见状,心头一紧,暗自悔不该好奇心太重。 良久,嬴政才缓缓道:“朕自有道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以夏无且对始皇帝的了解,却知道这表明陛下拒绝谈论这个话题, 而且,以后都不要再提起。 他心中一凛,忙低下了头。 “臣失言,臣这就去拟旨。” 不敢再停留,夏无且倒退数步,转身退出寝宫。 殿内,只余嬴政一人。 始皇帝坐在沙发上,神情唏嘘。 朕也不想如此! 但朕又不得不如此! 第338章 黑冰卫遴选,淘汰!淘汰! 嬴政相信薛昊,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是...... 穿越这种事,本就是天降机缘,突然而来,非人力所能掌控。 既然突然而来,会不会突然而去呢? 这突如其来的联系,能维系一月、一年,还是一世? 嬴政不敢赌。 更不能拿整个大秦的国运去赌。 万一,有朝一日,机缘戛然而止,大秦与薛昊彻底断了联系,再无外援。 到那时,失去了一切依仗的大秦,又该何去何从? 他可以借薛昊之力,却不能将帝国的根基,全系于一场不知何时会消失的际遇之上。 西都造枪、整训新军、提拔新锐将领……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坐享其成,而是借着这阵东风,为大秦铸一把握在自己手里、永远不会消失的剑。 台灯突闪烁了一下,在帝王的脸上晃出瞬间的阴影。 ...... 突袭军营地,中军大帐。 始皇帝大步流星,离开了营帐。 “恭送陛下!” 韩信与景锐,两人撩起衣摆,对着始皇帝离去的方向,再行一礼。 直到嬴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景将军,” 韩信直起身,率先开口:“陛下既然已经准了我的计划,咱们就该开始行动了。 “我打算,咱们各尽所能,分别行事。” 景锐道:“韩护军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景某都义不容辞。” 韩信道:“好!那就请景将军从两千黑冰卫中挑选一千精锐出来。” 景锐颔首,毫不犹豫接下了这个活。 “韩护军只管放心,黑冰卫的人员底细,没人比我更清楚。 “三日之内,我必从两千锐士中,汰弱留强,选出一千名最合适的人出来。” 说完,景锐转身走出中军大帐。 还真是雷厉风行呢!韩信摇摇头。 他自己当然也有事情要做。 以前定下的计划,已经不合时宜了。 他得从头开始,制定一份全新计划出来。 拿起一张空白的夏侯纸,韩信埋头苦干起来。 世人只知他面对强敌,指挥若定,奇计迭出,战无不胜。 却不知在那些神机妙算背后,有多少昼夜颠倒的冥思苦想。 他固然是绝世天才,但天才只是决定了你的上限比其他人高。 其中的辛勤付出,又有几人知晓。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景锐对手下的黑冰卫进行了考核。 突袭军练兵场,就成了黑冰卫锐士们的“生死关”。 与往日里比搏杀、比射术、比单兵战力的考核不同。 这一次,景锐站在点兵台上,对着两千名队列齐整的锐士们。 他定下的第一条标准,便是以耐力为核,以耐寒为基。 立在台上,景锐全身甲胄,冷冽的声音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都清楚,咱们要去的地方,是漠北腹地。 “那里滴水成冰,吐一口唾沫,落到地上就成了冰渣。 “我知道,你们有防寒服,有自热口粮。 “但那还不够!打铁还得自身硬!我要的,是在极端情况下,最能扛的人。 “这一次考核,首重耐力与耐寒,过不了这一关,哪怕你是万军丛中取敌首级的勇士,也一概淘汰!” 军令一下,第一关考核开启。 景锐定下的规矩,非常严苛:所有锐士,背负60斤(120秦斤)的装备(含步枪、弹匣、食物与防寒用具),需在2个时辰内,完成六十里奔袭; 无法按时抵达者,淘汰! 奔袭结束后,在野外过一夜。 要求不得生火,只能以其他方式取暖,凡手脚冻僵、失温脱力者,淘汰! 这些标准,已经远超现代毛熊国特种部队了。 更别说还要加上冬夜御寒的考核。 “开始吧!”景锐淡淡道。 号令一出,两千黑冰卫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站在台上,景锐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刻钟后,他带着一队骑兵,跟了上前。 这些人,是收容队。 他自然不会让这些黑冰卫蒙受伤亡,或许受伤难免,但尽量避免死人。 两千道身影在旷野上拉出长长的队列,负重六十斤的装备压在每个人的肩上。 沉重的脚步声砸在冻土上,汇成沉闷的雷鸣。 黑冰卫们本身都是从百万秦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锐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一开始,所有人都很轻松。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区别。 一半路程后,队伍已经渐渐拉开了差距。 最前列的锐士依旧步幅稳健,呼吸匀净,步枪背带牢牢扣在肩上。 虽然寒风如刀,他们的节奏丝毫不乱。 可队尾的不少人,已经开始脚步踉跄,如同踩在棉花上。 “都跟上!”景锐的声音隔着风传来, “战场上,快一步是生,慢一步是死!” 突然,有个黑冰卫脚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撞在碎石上,渗出血来。 他咬着牙撑着步枪想要爬起来继续跑。 景锐一抬手,冷声道:“记下来,淘汰。” 那战士猛地抬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将军!属下还能跑!只是摔了一跤!” “到了战场,匈奴人不会等你爬起来。” 景锐的目光冷得冰, “我要的是能全程不掉队的精锐,不是需要人等、需要人扶的累赘。架走。” 收容队员上前,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架了下去。 简册上,炭笔落下,划去了一个名字。 这样的场景,在六十里的奔袭路上,时刻都在发生。 有人崴了脚,脚肿得迈不开步,淘汰! 有人体力透支,呼吸乱得像破风箱,连负重都背不稳,淘汰! 有人为了赶时间抄了近路,踩进了结冰的河沟,鞋袜全湿。哪怕他依然能坚持,却被景锐一眼看穿,淘汰! 漠北的寒冬里,湿了鞋袜,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这样的疏忽,绝不能出现在他选的队伍里。 日头从正南渐渐滑向西侧,两个时辰的时限将至。终点的旗帜已经遥遥在望,可队尾的不少人,已经到了极限。 “时限已到!” 景锐勒住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到达目的地的,全部淘汰!” 收容队的简册上,划去了两百一十三个名字。 第339章 一夕寒骨,千士成锋 负重30公里越野,淘汰了十分之一多一点的人。 但这只是开始。 天擦黑的时候,气温骤降,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景锐站在一棵枯树下,看着眼前按什伍扎好的简易营地,再次重申了命令: 不许生火! 不许额外进食! 不许拆用自热口粮的发热包取暖! 不许多人挤在一起抱团御寒! 只能靠配发的防寒服和自身的体能熬过寒夜。 但凡出现手脚冻僵失去行动能力、失温脱力者,一律淘汰。 他令人在不远处燃起数十堆篝火,几十口大锅里,熬着香气四溢的竹荪炖鸡。 景锐道:“有坚持不下去的,尽管过去求助,没有人会受惩罚。 “谁都不需要硬抗!这没有意义。 “就算能撑到天亮,你也过不了最后的核查,一样会淘汰!” 他的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怜悯。 ...... 这一夜,很难熬。 风越刮越大,吹在防寒服上簌簌作响。 刺骨的寒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哪怕是这些身经百战的黑冰卫锐士,也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几十步外,篝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映得暖融融的。 滚沸的鸡汤散发出浓郁的肉香,这还不是普通的肉香。 其中,还蕴含着来自于现代,对大秦而言贵比黄金的胡椒等香料。 霸道的气味,混着炭火的温柔,顺着风一遍遍地扫过营地,勾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 那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是毫无代价的退路。 可放眼望去,按什伍扎好的简易营地间,没有一个人动弹。 锐士们严格恪守着军令,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没人凑在一起抱团,没人碰怀里的自热口粮,更没人往篝火的方向多看一眼。 有人把自己蜷缩进防寒服的最深处,冻得发紫的手指死死攥着步枪背带,指节绷得发白。 有人背靠冻土枯树,脊背挺得依旧笔直,哪怕眼睫上都结了一层冰碴。 还有些刚加入黑冰卫的少年人,脸颊冻得通红,眼泪刚溢出眼眶就冻成了冰珠。 却只是抬手用袖口狠狠一抹,继续咬着牙硬扛。 整个营地除了呼啸的风,听不到一句抱怨,听不到一声呻吟。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夜里断断续续传来。 寒夜里,景锐盘膝而坐,他拒绝了篝火与热汤,和这些接受考核的战士一样的待遇。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并不是熬不住,对他来说,这些还算不上考验。 他只是在心疼。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从百万大秦锐士里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他比谁都清楚,他们骨子里有多傲,有多看重黑冰卫的荣耀。 那锅鸡汤,那条退路,在他们眼里,从来就不是路,而是耻辱。 “传令下去,每两刻钟,全营巡视一次。” 景锐的声音破开夜色: “凡出现意识模糊、手脚冻僵失能、重度失温者,立刻带离,登记淘汰。不必问其意愿。” “喏!” 很快,三人一组的巡视队,提着灯,穿行在营地间。 第一次巡视,就有三名黑冰卫被强制带离。 其中一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浑身滚烫却打着寒颤,是典型的失温前兆。 被巡视队员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无意识地喃喃:“我能……我还能扛……” 另一人的靴筒里进了雪,袜子早已冻成了冰坨。 脱下靴子时,脚趾已经冻得发黑,却依旧咬着牙不肯起身,直到巡视队员冷硬地报出“淘汰”二字。 他才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二次巡视,带走了七个人。 有人冻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死死抱着怀里的步枪,不肯松手。 有人出现了幻觉,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冷”,却始终没往篝火的方向挪一步。 一次又一次,被带走的人越来越多。 篝火始终燃着,鸡汤始终滚着,那退出的门,没有一个黑冰卫主动推开。 终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朝阳刺破云层,把温暖洒向大地,也洒在营地中一个个覆着白霜的身影上。 “集合!” 景锐从地上一跃而起,身上的霜衣随风而逝。 这句话就像开启了某个开关。 原本或坐或靠的黑冰卫们,哪怕手脚冻得早已麻木,哪怕一夜未眠体能早已透支。 他们依旧咬着牙,迅速在空地上整队,排成五列。 队列不如平常齐整,有人摇摇晃晃,却没有人倒下。 只是,不可避免的,少了许多人。 景锐来到队列前,扫过他们困乏的脸。 亲卫捧着简册,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禀报:“将军!一夜核查,强制带离失温、冻伤失能者,共计三百二十五人!” 景锐看着眼前这些熬了整整一夜,依旧脊背挺直的锐士,冷硬的下颌线微微动了动,眼底终于泄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举起双手,拱手平推向前,对着队列,行了一个标准的“时揖礼”。 这是大秦军中,平级相见的军礼。 秦律森严,军伍尤甚。 将领主动向士兵敬礼,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泪水漫上了眼眶。 队列里的锐士们身形一震,齐齐抬手,也回了个“时揖礼”。 礼毕,黑冰卫们放下手,依旧站得笔直。 景锐看着眼前这群从鬼门关里闯了一遭的兵,微微颔首。 没有长篇大论的嘉奖,没有声嘶力竭的训话,他甚至没提一句“你们做得好”。 他指着篝火,开口道:“现在,可以吃了。” “喏!”众人齐声道。 没有混乱,哪怕腹中空空、饥寒交迫,这些锐士依旧按着什伍队列,有序地朝着篝火处行进。 军需官早已带着人候在一旁。 锅里的鸡汤熬了一整夜,竹荪吸饱了汤汁,鸡肉炖得酥烂脱骨,滚沸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 除此之外,还有一筐又一筐白面馒头。 没什么可说的。 接下来,除了咀嚼,吞咽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吃饱喝足,景锐来到众人身前,只说了一句:“全体解散,回营休整。午后,进行第二轮淘汰。” 第340章 第二关:枪术三考 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大量马车,牛车,骡车,载着这些精疲力尽的锐士们,朝营地而去。 经历了整夜煎熬后,松懈下来的黑冰卫们,困意袭来。 很多人,刚一坐下,就呼噜声起,进入了梦乡。 ...... 日上中天时,黑冰卫们再次集合。 经过半日休整,他们虽仍带着疲惫,眼神却已重新锐利起来。 一千六百余人,在训练场前列阵肃立,屹立如松。 景锐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如寒刃扫过全场。 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昨夜的寒夜还历历在目,六十里负重奔袭的酸痛还嵌在骨头缝里。 三百多同袍被强制带离的场景更是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攥紧了手中的步枪,脊背绷得更紧,心里紧张极了。 谁都清楚,这第二轮考核,肯定会比昨天更残酷。 他们已经做好了再闯一次鬼门关的准备。 景锐看着台下一张张带着倦容却依旧倔强的脸。 他刚硬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抬起手,景锐的声音很平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昨天第一关,考的是筋骨,是意志,是绝境里守得住规矩、扛得住诱惑的本心。”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看着众人下意识绷紧的肩背,继续道: “今日第二关......”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促狭的笑容。 “第二关,不需要受累,也无需忍饥耐寒。” 这话一出,队列里泛起了极细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全是错愕。 不用吃苦受累?这怎么可能? 景统领突然心慈手软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黑冰卫们的心头不仅没松,反而提得更高了。 景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宣布了考核内容: “这一轮,考三项。 第一,枪械全拆装,蒙眼完成,限两炷香,超时者,淘汰。 第二,枪械故障排除,预设三种故障,一炷香内完成排查修复并成功击发,失败者,淘汰。 第三,百米立靶速射,五发子弹,限三十息,少于四中者,淘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了数息,随即响起吸气声。 黑冰卫们脸上的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就这? 没有体能折磨,不是更极限的环境考验,居然只是手里这杆枪的功夫? 他们从接触火器的第一天起,就日夜泡在训练场,拆装、排障、射击,早已是刻进肌肉里的本能,这哪里算得上考核? 不少人悬着的心落了地,却非常不解——景将军素来以严苛着称,怎么这一轮的考核,竟如此“轻松”? 别说他们,就连景锐的亲卫,也不明白统领大人的深意。 没人比景锐更清楚,这些兵到底耗损了多少。 六十里负重奔袭榨干了他们大半的体力。 整夜的零下严寒更是掏空了他们残存的精力。 区区半日的休整,不过是让他们从精疲力尽中缓过神来,根本不可能完全恢复。 若是此刻再上高强度的体能考核,不仅选不出真正能上漠北战场的精锐。 反而会让这些人落下不可逆的伤病,甚至折损在训练场上。 他景锐,是要选拔出合适的士兵,而不是故意伤害他们。 更重要的是,漠北战场,并不是只靠战斗力就行的。 严冬深入草原,长途奔袭,昼夜作战,最考验的,就是士兵的极限恢复能力与极端疲惫下的专注力。 身体的疲惫可以靠意志硬扛,可指尖的微颤、眼神的涣散、脑子的迟钝,是骗不了人的。 蒙眼拆装枪械,要的是极致的手稳与肌肉记忆;故障排除,要的是清醒的头脑与临危不乱的定力;速射打靶,要的是呼吸的控制与瞬间的专注力。 这些精密操作,恰恰是筛子——能在身体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依旧稳得住手、静得下心、定得住神的人,才是能在漠北绝境里,把命握在自己手里的精锐。 这些考虑,景锐不会解释,他下令道: “考核分八组同时进行,训导官就位,计时开始。” 号令一出,八组训导官立刻上前,将早已备好的枪械零件、预设故障的步枪、标靶依次排布到位。 黑冰卫们按什伍依次出列,虽心中仍有疑惑,却也没有迟疑,严格按着军令行事。 第一关蒙眼拆装,最先开始。 这时,他们才感觉,似乎没那么轻松。 黑布蒙上双眼时,周遭的声响都被放大。 没有完全消散的疲惫,不知不觉涌了上来。 还是那句话,有人就有差距。 成绩最好的那些黑冰卫,动作有如行云流水。 零件在掌心翻飞,每个动作干净利落,最快的,不到百息,便完成了全拆全装,验枪无误。 可越往后,差异便越明显。 有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明明烂熟于心的步骤,却在装弹夹时慢了半拍; 有人因为精神恍惚,蒙眼后失去了视觉辅助,连零件的位置都摸不准。 更有人呼吸紊乱,越急越错,硬生生错过了两炷香的时限。 “淘汰!淘汰!淘汰......” 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 第二关故障排除,第三关速射考核,依次进行。 果不其然,差距被拉得更开。 有人面对预设的故障,哪怕身体疲惫,依旧沉下心来,一步步拆解排查,不过数十息便找到问题。修复、上膛、击发,一气呵成。 也有人越急越乱,对着出问题的步枪手足无措,直到香燃尽,也没能打出那一发子弹。 速射靶场上,更是泾渭分明。 恢复力强的锐士,哪怕手臂还带着奔袭后的酸痛,依旧能稳住枪身,调整呼吸,五发子弹枪枪上靶,甚至枪枪命中靶心。 而体力没缓过来的锐士,手臂止不住地发晃,呼吸乱了节奏,子弹脱靶,最终只能黯然放下枪。 夕阳西斜时,三轮考核全部结束。 训练场再次恢复了肃静,一千六百余名黑冰卫重新列队,等着最终的结果。 景锐重新站上点将台,亲卫捧着简册快步上前,大声禀报: “景统领,本轮考核,超时、故障未排除、速射未达标者,共计一百三十七人。” 第341章 慰遣败卒,韩信定策 夕阳的余晖洒在训练场上,把黑冰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完禀报,景锐没有特别的表示,只对台下的锐士们命令道:“第二轮考核结束,通过者,即刻解散,明日卯时,在此集合!” “喏!” 众人轰然散去,只想大吃一顿后睡个好觉。 景锐没有动。 其实,他昨夜也没休息好。 黑冰卫们上午还睡了几个小时,他却没有。 此刻,景锐也很困。但他不能休息,还有事情要做。 “传令!所有被淘汰者,立即集合!” 他对身边的亲卫下令道。 “喏!” 亲卫领命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先前负重奔袭淘汰的二百一十三人、寒夜抗寒考核淘汰的三百二十五人,连同本轮淘汰的一百三十七人。 共计六百七十五名黑冰卫锐士,在点将台前列成三排。 他们依旧站得笔挺,只是脸上都带着黯然之色。 景锐没有站在高处居高临下,他走下点将台,站在了与他们平视的位置。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景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很多人觉得不公平,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不过是奔袭时摔了一跤,不过是靴筒里进了雪,不过是今日疲惫之下手稳差了一分,就丢了突袭军的资格。” 队列里,很多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脸上露出不平色。 “公平?” 景锐突然嗤笑道:“什么叫公平?老子这辈子就没有见过! “战场上,敌人会和你们讲公平吗?输了,就是输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统领大人这些毫不留情的话。 被淘汰的黑冰卫们,他们的心情居然奇迹般地好转了。 是啊!天下哪有绝对的公平,输了就是输了,何必找什么理由呢? 见他们的情绪好转,景锐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们是黑冰卫的锐士,陛下最锋利的刀锋,论搏杀、论勇武、论忠诚,你们不输任何人。 “只不过,有人比你们更合适这次任务罢了。 “但是,黑冰卫的兄弟们,虽然参加不了突袭军,但你们有的是用武之地!” 听到这里,队列里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众战士抬起头来,紧盯着景锐,眼中难掩热切。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 他们只怕一辈子碌碌无为,眼睁睁看着同袍建功立业。 “我会奏明陛下,将你们全数调往长城军团,编入章邯将军的新军,负责新军的枪械操演、战术配合教习。 “不怕告诉你们,大秦将重新开疆拓土,大家有的是仗打。 “不怕死的汉子,尽管去战场上搏他个封妻荫子!” 话音落下,队列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彻训练场的嘶吼。 “喏!谢景统领!” 六百七十五名汉子齐齐单膝跪地,把胸膛拍得啪啪作响。 先前的黯然与不甘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星星之火。 景锐示意众人起身,看着这些眼底重新燃起战意的大秦锐士们。 他满意道:“这样才对嘛!你们准备一下。 “三日内,会有车马分批送你们前往上郡。 “章邯将军的新军等着你们。 “记住,到了新军,你们不仅是兵,更是教习。 “都给老子好好干,别丢了黑冰卫的脸。 “现在,我命令,全体解散!” “属下等遵命!绝不负将军所托!” 众人轰然应诺,逐渐散去。 直到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营地门口,景锐才终于卸了浑身的劲,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但疲倦是击不倒他的,景锐脚步沉稳,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 中军大帐里,灯火已经亮了两天一夜。 案几上的夏侯纸堆得像小山,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终于完成了! 韩信落下最后一笔,把炭笔随手丢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铺天盖地的倦意,一瞬间就席卷了他全身。 韩信顾不得脱衣、脱鞋。 挣扎着往行军榻上一倒,扯过被子裹住身体,头刚沾到枕席,呼吸就沉了下去。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脑子里还在过着直捣龙庭的路线细节。 梦里,是冰天雪地的漠北草原。 ...... 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 朔风卷着晨霜刮过训练场,冻土上覆着薄薄的白霜下,一双双穿着军靴的大脚踩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前一日通过两轮考核的黑冰卫锐士,早已在点将台前列成整齐的横队。 脊背挺得如出鞘的利剑,一夜休整后,眼底的疲惫已经褪去,只剩下淬过火的锋芒。 没有人交头接耳,整个训练场只有呼啸的风声,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突袭军选拔的最后一关,也是决定他们能否踏上漠北战场的最终试炼。 点将台上,景锐面沉如水,身形稳如泰山。 他冷冷看着台下的黑冰卫们。 在他的逼视下,每个人都绷紧了肩背。 “都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景锐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两关,考的是你们的筋骨、意志、手上的功夫。 “今天这最后一关,考的是:五人小队,团体对抗。”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亲卫立刻展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沟壑、土坡、枯林与模拟营地。 正是复刻了漠南阴山一带的复杂地形,圈定了足足十里方圆的模拟战场。 “规则,我只说一遍。” 景锐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第一,自由组队,五人一组,自行组队,推选队长。 第二,战场之内,统一配发装填蜡丸染色弹的步枪,躯干命中即判定淘汰,全队淘汰者,直接出局。 第三,分批进入战场后,你们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 “就是对抗任何其他小队。 “无论你们用任何办法,把尽可能多的对手消灭掉。 “直到,只剩下最后二百组为止! “开始吧!” 景锐淡淡道。 第342章 三选终局,军神侧目 命令下达后,一开始,黑冰卫们没有动。 相熟的什伍同袍彼此交换眼神,默契地靠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近三百支五人小队便已成形。 景锐站在点将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点了点头。 他故意让黑冰卫们自己组队,考的就是他们的默契度。 当然,若有人天怒人怨,连队伍都组不起来。 那无论他能力再强,景锐也会把这害群之马彻底淘汰。 决不给他任何机会。 幸好,没有这样的人。 “训导官就位!配发枪械弹药!划定入场批次!” 一声令下! 早已待命的训导官们上前,将装填了蜡丸染色弹的m4A1步枪分发下去。 “第一批,一至三十组,入场!” 随着训导官的高声喝令,三十支小队鱼贯而出,沿着划定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十里方圆的模拟战场。 晨雾还未散尽,枯林与沟壑很快便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第二批、第三批...... 所有的小队,在一个时辰内分批进入了战场。 最后一支小队的身影消失后。 景锐道:“发信号弹!” 于是,搏杀开始了! 从清晨到日头过午,战场里的枪声就没有停过。 训导官骑着快马,在战场外围不停巡视,将淘汰的小队带离战场,同时将剩余队伍的数量报给土坡上的景锐。 “报统领!剩余二百六十组!” “报统领!剩余二百四十五组!” “报统领!剩余二百二十三组!” 数字一点点往下落,离最终的二百组红线越来越近。 战场里的交锋也愈发谨慎,剩下的小队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没人再敢贸然出手,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射击,都经过了反复的算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名训导官飞马而来。 他单腿跪地:“禀告景统领,最后二百组,决出来了! 此时已是日暮,残阳如血。 突袭军选拔的最后一关,终于得出了最后结果。 十里模拟战场内,到处是瘫坐在地的黑冰卫锐士。 一个个衣衫凌乱、汗透重衣。 绝大多数人的脸上、身上溅满蜡丸碎裂后的殷红染料,像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 有人扶着枯树大口喘息,有人直接躺倒在冻土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五人小队奔袭、搜点、伏击、反伏击,既要在沟壑枯林间找到三处匈奴补给点,又要提防四面八方袭来的其他小队,四个时辰下来,无人不是筋疲力尽。 最终清点,超过半数的锐士因“伤亡”而出局。 大约三分之一的队伍,彻底与突袭军无缘。 可这一次,没有人抱怨。 战场上刀枪无眼,小队配合见真章,输得明明白白,败得彻彻底底,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再说了,虽然无缘这次千里突袭,但也有其他出路不是? 点将台上,景锐刚要开口,眼神无意中扫过训练场。 霎时,目光微凝。 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道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负手而立,已不知站了多久。 是韩信。 他刚从沉睡中醒来,听闻选拔已到尾声,连洗漱都顾不上,径直赶来了训练场。 他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立在角落,将这场小队对抗、战术配合、临场应变尽收眼底。 “韩护军,你也来了?”景锐冲他拱了拱手。 见自己已经被发现,韩信走了过来。 他目光先扫过场下那些满身红痕、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锐士,而后转向景锐。 叹了口气,他郑重抱拳道: “景将军,韩某佩服。” 景锐一怔。 “我早知景将军必然能挑出合格人选。 “却不知将军练兵、选士之能,竟高明到这般地步!” 韩信心悦诚服。 “体能、意志、枪械、小队战术、实战应变,一关紧扣一关,一层严过一层。经此三选,留下的这一千人,已是不折不扣的铁血锐士。” 他叹道:“韩某自幼酷爱兵法,虽无练兵经验,却自视甚高,以为天下已无抗手。 “今天见了景将军,才知道世上英雄辈出啊!” 他这几句话,极其骄傲,但也把景锐摆到了可以与自己相提并论的高度。 若换一个人,听了他的话,只会觉得狂妄,甚至好笑。 拜托!你一个从未打过仗的小伙子,也敢这样大吹大擂? 但景锐不会! 他是大秦仅有的几个,从后世的史书中知道韩信逆天战绩的人之一。 刘邦入蜀,麾下将士逃亡过半,军心涣散,粮草不济。 就是这个淮阴布衣,登坛拜将,带着一群半路收拢的残兵、没上过几场硬仗的新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月之内还定三秦,把章邯这位大秦最后的名将困死在废丘。 井陉口一战,他只凭万余新兵,背水列阵,直面赵军二十万精锐,拔旗易帜,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战封神。 就连力拔山兮、纵横天下未尝一败的楚霸王项羽,最终也折在了他的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里。 其中好几次,韩信手下的都只是一群新兵,甚至老弱疲惫之师。 有史以来,以新兵弱旅屡克强敌,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仅此一人而已。 而现在,这位后世被奉若神明的绝世军神。 却安安静静站在训练场的角落,看完了整场选拔。 还真心实意地对着自己抱拳,说一句“韩某佩服”。 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从景锐心底冲了上来。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沉稳的模样。 “韩护军天纵之才,不是景某所能比的。” 景锐说道:“至于选兵练兵,不过是我的本分,算不得什么。 “真正能让他们在漠北建功立业的,是将军的谋略。” 韩信摇摇头,心想你也太谦虚了。对我的信心也未免太强了吧? 他笑道:“那就借景将军的吉言,咱们共立不世功勋。”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风卷残阳,将他们的影子定格在训练场中央。 一边是运筹千里、谋定漠北的统帅, 一边是身先士卒、选练死士的副将。 北伐匈奴的尖刀,至此铸就! 第343章 万事俱备,五日北伐 两人联袂去见始皇帝。 此时天色已晚。 寝宫内,嬴政已批阅完奏折,正端坐于沙发上,在平板电脑上点击着什么。 这些时日,始皇帝,夏无且、景锐等知晓穿越的核心人物,早已经实现了电子产品自由。 因此,景锐并不觉得惊讶。 但韩信却看得眼睛发直。 他之前见过景锐的智能手机,既能准确计时,还能照明、发音、拍照...... 简直就是神器,他心里羡慕得不行。 韩信甚至连问都不敢问,生怕被误会觊觎至宝。 没成想,竟然在陛下这里看见了个更大,更亮的。 他眼睛一瞬不瞬,看得聚精会神,连脚步都轻了。 待到两人上前躬身行礼,韩信依旧心神恍惚,眼神还黏在那平板上,礼数虽周全,却明显心不在焉。 嬴政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放下平板,朗声大笑起来。 “韩卿,可是瞧着这东西新奇?” 韩信回过神,脸一下就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请罪:“末将……末将失神了,请陛下责罚。” “你何罪之有!” 嬴政摆了摆手,伸手从御案下摸出一个崭新的盒装手机,连太阳能充电器、耳机等一应俱全,放到案上。 “既然韩卿喜欢,朕便赐给你。” 韩信整个人都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般“仙家神器”,陛下竟说赐就赐? 他想要得不得了,但感觉实在是受之有愧。 韩信推拒道:“陛下,此乃神物,臣资历尚浅,于大秦又无尺寸之功。万万不敢受啊!” “有什么敢不敢的。” 嬴政淡淡一笑,直接把东西丢给他。 唬得韩信手忙脚乱,赶紧接住,就怕不小心磕坏了。 那他得心疼死! “哈哈哈!”嬴政开怀大笑起来。 “韩卿,你不用拘谨,此物虽然稀奇,却也不是那么难得。 “以后不要舍不得用,让景锐教你具体方法!” 嬴政这话,对了一半。 若只论在现代世界的售价,那这部手机确实算不了什么,几千块罢了。 随便一枚金饼就能换几十上百部。 但它在大秦,却又稀缺无比。 到目前为止,除了嬴政自己以外,也就景锐、夏无且、章邯与萧何,总共五人拥有。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又当得上是稀世奇珍。 “谢陛下赏赐,末将日后一定好好向景将军请教。” 韩信珍而重之地把手机盒子贴身收好,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那个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突袭军主将。 他与景锐交换了一个眼神,景锐微微颔首,两人再度躬身,神色一正。 寝宫的气氛,立时变得肃穆起来。 “陛下,臣等今日前来,是向您禀报突袭军选拔的最终结果。” 嬴政抬手,示意二人平身,很有兴趣道:“哦?说来听听。” “回陛下,”景锐率先开口。 “此次选拔,共计三轮考核,历时三日。首轮以......” 他言简意赅,一会儿功夫,就把这次选拔的大致情况描述了一遍。 最后,他强调:“留下的这一千突袭军,皆是体能、意志、枪械技艺、小队配合无一短板的精锐。 “他们完全能胜任此次漠北突袭的任务! “即便是被淘汰的一千余人,也都是精通火器,百里挑一的能手,依然可堪大用。” 韩信也附和道:“景将军练兵之能,心思之妙,着实令末将钦佩不已。” “好!好!好!” 嬴政连道三声好,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朕就知道,二位定不会让朕失望。 “有这一千锐士为刀锋,再加上韩卿的奇谋,景卿的锐战,何愁匈奴不平? 朕这几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景锐闻言,再度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郑重:“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景卿请讲。” “此次被淘汰的黑冰卫、,虽不适合千里突袭的敌后作战,却皆是最早接触、最懂火器操演的将士。 “”臣恳请陛下,将这批人全数调往上郡长城军团,编入章邯将军的新军之中,一来可任新军枪械教习,帮章邯将军整训队伍、打磨战术; “二来开春合围之战,他们也能随军出征,建功立业。” 景锐话音刚落,嬴政便朗声笑了出来,赞许道:“景卿啊景卿,你这话,倒是和朕想到一块去了! “要大练新军,缺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朕会尽快把他们送去上郡。” 景锐与韩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陛下圣明!”二人心悦诚服。 嬴政摆了摆手,神色再度严肃起来,他沉声道:“如今兵已选好,朕只问一句,突袭军何时能完成最终整合,出兵北上?” 韩信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五日内! “五日内,末将即可完成突袭军最后的编练、率部出发,直抵上郡肤施城,与长城军团对接。 “然后休整一两天,完成最后准备,即可挥师草原,直捣龙城!” 五日即可出发? 嬴政不觉意动,他按耐住躁动的心,确认道:“韩卿,五日是不是太仓促了?” “回陛下,末将有把握。”韩信语气笃定,“景将军已将黑冰卫训练成了虎狼之师,且又纪律如铁。 “末将需要五日的时间,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演练新战术罢了。” 说到这,韩信停了一下,说道:“唯有一事,需陛下应允。” “你说。” “臣恳请陛下,为突袭军一千锐士,配备战马,一人双马。” 韩信早有考量,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雪地重卡虽能承载千石,却只适用于物资输运。 “士兵行进,还有分散追击,扩大战果,却离不开战马!” “一人双马,能轮换骑行,保存马力。” 他话音刚落,嬴政便笑了,摆了摆手道:“韩卿放心,这些琐事,朕早已替你想到了。” “前几天,朕让章邯去长城军团效力,便已经给了他旨意,命他在上郡备足河套骏马,全是能抗严寒、耐长途奔袭的良驹。” 嬴政悠悠道:“这个时候,想必章邯已到达肤施,开始整备了。” 第344章 上郡传旨,王离懈怠 上郡,肤施城外,长城军团驻地。 帅帐之内,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边塞严冬的寒意。 蒙恬端坐于帅案之后,一身玄色战袍,肩背挺直如长城砖墙。 他手持狼毫,正批阅着案上的军报。 与往日里不同,帅案两侧再也没有堆得像小山一般、动辄数十斤重的竹简。 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沓轻薄的夏侯纸。 边塞各要塞的斥候探报、粮草军械的出入台账、沿线戍卒的换防名册,尽数誊写在轻薄的纸上,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往日里要抱着十几卷竹简才能核对清楚的一个月军械损耗,如今两张纸便写得明明白白,批注起来也无需再费力刻刀,笔墨之下,清晰利落。 蒙恬落下最后一笔,将批阅完毕的军报归置到一旁。 揉了揉手腕,他心里有些感慨。 往日里处理这些军务,从清晨忙到深夜都未必能尽数理清,如今靠着这轻便的夏侯纸,不过午后时分,便已将全军团的大小事务处置妥当。 不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居然是夏无且进献的? 自己认识夏无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何时有这样的能力? 根本看不出来啊! 蒙恬摇了摇头,不再深想。他是统兵大将,只需恪守本分,守好大秦的门户即可。 他正要把处理好的文件收拾起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上将军!”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近卫单膝跪地,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他兴奋道:“上将军!铁马!那铁马又来了!就是……就是当初接长公子走的那种,不用牛马就能跑的铁马!就在营门外!” 蒙恬眸子一亮。 他当然忘不了那名叫“越野摩托”的铁马。 当时他就在想,若长城军团拥有这样的神器,那打起匈奴人来,可就轻松多了。 可惜,自从长公子离开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现在,不用说,多半是陛下又有旨意到了。 蒙恬起身整了整衣袍,沉声道:“走,去看看。” 还未到营门,便已经能听到周围戍卒们议论声。 无论是第一次见的,还是之前见过一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几辆越野摩托,却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大秦军纪如铁,没有军令,他们哪怕是再好奇,也无人敢擅动。 蒙恬走到营门处,抬眼望去。 只见十几辆通体漆黑的越野摩托正停在营门前的空地上 车旁站着的,是身着奇怪的黑色服装(作战服)的卫士。 为首的那人,蒙恬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当初来传旨,接走扶苏的黑冰卫百将,赵甲。 又是他来传旨? 蒙恬刚转个念头,就看见赵甲身旁的一个熟人。 此人身着青色将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少府令章邯。 两人同为大秦重臣,自然熟识。 只不过,随着蒙恬远赴上郡后,已经有多年未曾见面了。 他怎么来了? 见蒙恬望过来,章邯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蒙上将军,别来无恙?” “章少府?”蒙恬回了一礼,眼底闪过诧异。 “没想到竟是你来了。陛下有旨意?” 章邯笑了笑:“我只是来履职,传旨官另有其人。” 哦?蒙恬看向赵甲。 赵甲上前,双手捧着一卷封缄完好的圣旨:“黑冰卫百将赵甲,奉陛下旨意,前来传诏。长城军团上将军蒙恬接旨。” 蒙恬敛了神色,整理衣冠,对着圣旨的方向躬身行礼:“臣蒙恬,恭迎陛下旨意。” 赵甲展开了圣旨,读了出来:“制诏上将军蒙恬:拜章邯为长城军团副将,辅佐卿整饬军备,整训新军; “自接旨之日起,长城军团全线戒严,修缮沿边要塞。 “一应事项,自有章邯代朕明示。 “钦此!” “臣蒙恬,遵旨!吾皇康健!大秦永昌!” 蒙恬双手接过圣旨,心中却是一动。 全线戒严,修缮要塞!这是陛下要对匈奴大举用兵? 可是,如今粮草不足,长城军团守则有余,哪有能力大举进攻? 陛下又不是不清楚这一点,怎么会有这样的旨意。 他心中疑惑,脸上不动声色,对章邯和赵甲点点头,说道: “章少府......不,章副将、赵百将,你们远来劳累,不如先去帐篷休息。 “等到了晚上,我为你们设宴接风洗尘。” 赵甲没有动,反而再次躬身,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一卷同样封缄完好的圣旨。 “蒙上将军稍待,臣奉陛下之命,尚有一道圣旨,颁发给武成侯,王离王将军。” 陛下怎么会给这个纨绔下旨? 这是蒙恬的第一个念头。 随即他产生了些许怒意。 又一次,本该在场的这个“副将”,不知道去哪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亲卫队长,压低声音问道:“王副将何在?” 队长的额头沁出细汗,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贴着蒙恬的耳畔,用极细微的声音道: “上将军恕罪!王副将一直在自己的军帐中饮酒。属下先前派人去请过,只是……只是王副将说无甚大事,不肯前来。” 一股怒意涌上蒙恬心头,还夹杂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悲凉。 他想起了往事。 十一年前,大秦一统的最后一战,王贲为主将,他为副将。 王贲领主力直捣临淄,他率偏师侧翼策应,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一战没有喋血苦战,却以雷霆之势终结六国乱世,定下大秦一统的基业。 那时的王贲将军,令出如山,军纪肃然。 可如今,其子王离却在营中酗酒,连陛下传旨的大事都抛在脑后。 真是虎父犬子啊! 蒙恬几乎想下令把王离拖出来赏一顿军棍了。 但毕竟是故人之子,王家的威名,也轻易折损不得。 蒙恬终究是压下了眼底的寒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沉稳,对着章邯与赵甲拱手道:“王副将许是操劳过度,我这就让人把他叫来。” 说完,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对亲卫队长说:“无论用什么办法,把他给我带来!” “喏!” 第345章 虚名安纨绔 蒙恬的话就是军令,亲卫队长心里有了底。 不到半刻钟,王离来了。 他是被“扶”,或者说被两名亲卫架过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王离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厚,依稀能看出其祖、其父当年睥睨天下,横扫六国的风采。 但也就只有这么一点共同处了! 此时,他整个人的状态,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不到三十的年纪,脸色蜡白泛青,眼皮浮肿,身形摇摇晃晃。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个长期酗酒的废物。 此时,他的发髻湿漉漉地贴在鬓角,水珠正顺着发梢往下滴,打湿了前襟,连下摆都沾着水渍。 原因很简单,他是被亲卫队长用凉水泼醒的。 被架到营门前,两名亲卫松了手。 王离脚步虚浮,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眼神涣散地扫过眼前列队的黑冰卫、停在一旁的越野摩托,半晌才聚焦在蒙恬身上。 王离拱了拱手,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醉意:“蒙……蒙上将军,找我何事?营里……营里又没什么大事,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 这话一出,空气几乎凝滞了。 蒙恬脸色铁青,右手忍不住攥紧了。 “竖子!烂泥扶不上墙!” 他在心里痛骂! 若换成是自己的子侄,此刻蒙恬已经一拳招呼上去,让王离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了。 但终究要顾全王家的颜面,也念着与王贲的同袍之谊,蒙恬没有当众发作。 只冷着脸道:“王副将,陛下有圣旨给你,还不接旨?” 王离这才注意到捧着圣旨、一脸严肃的赵甲,以及站在他旁边的章邯。 他愣了愣,勉强站直了身子,胡乱理了理皱巴巴的战袍,对着赵甲手中圣旨行了个礼。 赵甲的地位与王离相差太远,不好表示什么。 章邯却摇了摇头。 想当年,王家父子何等威武,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废物。 王离这样的人,的确不能放在军中,否则必然误事。 赵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展开了圣旨: “制诏武成侯王离:免尔长城军团副将之职,即刻随来使返回,朕另有任用。钦此。” 这道旨意,落在众人耳中,各有心思。 蒙恬先是错愕,他想到了陛下会剥夺王离的指挥权,却没想到会被直接免职。 这也太不给王家面子了吧!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也罢!如果自己想的没错,长城军团可能开春后就有大战。 把这个二世祖清理出去也不错,省得他碍手碍脚还要专门派人保护。 章邯早就知道始皇帝的打算,并不意外 ,只拿眼睛瞥着王离。 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羞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离身上。 只见王离愣在原地,眼神里先是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圣旨里的内容。 他眨了眨眼,又愣了足足两息,才猛地回过神来。 下一瞬,他脸上那敷衍的不耐、醉后的迟钝,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狂喜,连那张蜡白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他的醉意醒了大半。 王离几乎是抢步上前,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卷圣旨。 声音轻快道:“臣王离,谢陛下隆恩!祝吾皇康健,大秦永昌!” 蒙恬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怒意更盛。 免了军职,调离边塞重镇,对一个将门子弟而言,本该是奇耻大辱,他竟这般欣喜若狂? 王离却全没注意到蒙恬的脸色,他捧着圣旨,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这上郡是什么鬼地方?一年到头除了风沙就是风雪,连个像样的酒肆、歌坊都没有。 放眼望去不是黄土就是长城,孤寂得能把人逼疯。 他早就受够了这鸟不拉屎的边塞,受够了每天看着蒙恬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受够了军营里枯燥乏味的操练与巡防。 他早就想回咸阳了!回那座雕梁画栋、夜夜笙歌的咸阳城,回他的侯府里,饮酒作乐,走马斗鸡,岂不比在这冰天雪地里熬日子强上千倍万倍? 若不是碍于军纪,碍于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他早就撂挑子跑回去了。 如今陛下一道圣旨,直接免了他的差事,让他回内地,这哪里是责罚?这是皇恩浩荡啊! 章邯冷眼旁观,只觉得齿冷。 这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啊! 不过,他不能寒了其他将士们的心,不能让人觉得陛下苛待功臣之后。 于是,他上前一步,握住王离的手,用力摇了摇。 “恭喜武成侯!陛下有意任命您为御前军事参议,随侍驾前,参议军务,从此常伴君侧。 “武成侯,您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一出,之前都快要凝滞的空气,缓和了下来。 在场的长城军团的官兵,面上浮现出了轻快之色。 哪怕他们再不待见王离,却也不愿意接受他直接被免职。 这涉及到了唇亡齿寒。 原本以为是陛下贬斥功臣之后。 如今听来,竟是从边塞副将拔擢到了御前当差,是一份天大的恩典。 王离闻言,眼睛更是亮得像是夜里的火把,最后那点醉意都散得一干二净了。 他反手攥住章邯的手,声音都在颤抖:“章……章少府此话当真?陛下真的让我随侍驾前?” “我岂敢乱传皇命!”章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武成侯接了旨,便尽早收拾行装,随使者回去面圣吧。” “好!好!本将......本侯明天一早就走!” 王离昂着头,得意洋洋地走了。 他还得回去收拾细软呢! 蒙恬沉默不语。 在场的所有人中,大概只有他和章邯知道始皇帝的深意。 御前军事参议? 就凭王离也配! 不过就是个虚名,朝廷养着玩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 让王离远离战场。 无论是对大秦,还是对他本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蒙恬沉默不语,直到王离的身影消失不见。 “章少府,请。咱们去帅帐说话。”他对章邯道。 第346章 帅帐交底,密旨备战 进入中军大帐后,蒙恬只对亲卫队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出去,加强戒备!包括你们在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十步以内!” “喏!” 厚厚的毡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暖炉里,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蒙恬解下佩剑,随手挂在剑架上,转过身时,他脸上已没了对王离隐忍的怒意,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盯着章邯。 “章少府,这里没其他人,你可以交底了。 “陛下让你来接替王离,又下令全线戒严。 “到底是所为何事?难道是开春后,就要对匈奴用兵?” 帐内静了一瞬,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章邯脸上客套的笑容渐渐敛去。 对着蒙恬拱了拱手,章邯道:“上将军明鉴,陛下确有此意。 “此番不仅是对匈奴用兵,更要毕其功于一役,犁庭扫穴,彻底荡平漠北。” 蒙恬瞳孔骤然收缩,还未等他开口,章邯又抛出了更惊人的消息: “不日后将有一支奇袭军,自上郡潜入匈奴腹地,一路扫荡,直击龙城。 “待这支奇兵搅乱匈奴腹心,开春之后,长城军团就要出动主力,荡平匈奴!” “此事万万不可!” 这话一出,蒙恬脸色骤变,这个一贯沉稳如山的宿将,大秦唯一的上将军,此刻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疾步上前,一把抓住章邯的胳膊,脸上青筋暴起,声色俱厉道:“章少府!你糊涂啊! “这些年,你统筹几十万役夫,修皇陵、建阿房宫,难道不懂粮草物资是行军打仗的根?! “你该比谁都清楚,牵一发而动全身,几十万丁口的调度,差一日粮草就要出大乱子! “大秦如今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清楚! “就凭咱们现在的国力,哪有几十万大军长途奔袭、荡平草原的后勤?!” 蒙恬越说越急,狠狠地一掌拍在帅案上。 只听“啪!”的一声,连利斧劈砍都很难留下痕迹的帅案,竟然塌了! “更别说现在是什么时节?隆冬腊月,漠北滴水成冰,吐口唾沫落地就成冰渣! “草原上风雪连天,连匈奴人都缩在部落里不敢轻易迁徙,陛下竟要派一支奇袭军深入草原,直击龙城? “这是去送死啊!”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蒙恬眼中只剩下决绝! “这是乱命!必定动摇大秦根基。我不能遵从!” 此刻的蒙恬,须发俱张,直如一头即将噬人的猛虎。 但章邯丝毫不慌,他温和道:“蒙上将军,你太心急了,先放开我。你手劲太大,我可受不了。” 蒙恬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了手。 章邯先是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衣袖,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给蒙恬行了一个大礼。 “蒙上将军公忠体国,不愧为大秦柱石,章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见状,蒙恬很是惊讶,蹙眉道:“章少府,你这是何意?” 章邯笑了。 “章某纵然比不过蒙上将军你精通兵法韬略,但也不是愚人,何至于这些困难都看不到呢? “更何况陛下雄才伟略,又怎么会有这样明显的疏漏?” 蒙恬呼吸一滞。 是啊!陛下怎么会犯如此明显的错呢? 他太了解嬴政了。 这位始皇帝,雄才伟略,算无遗策,一统六国以来,从未有过无的放矢的决断,更遑论是关乎大秦国运的军国大事。 可他镇守北境十余年,与匈奴大小数十战,太清楚深入草原的危险、后勤的桎梏......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死局,绝非一句“雄才伟略”就能绕过去的。 “章少府,”蒙恬的声音沉下了几分, “陛下的天纵之才,我自然知晓。 “可天时、国力、后勤,这些困难,绝非人力可以扭转。 “陛下莫非……有什么特别的依仗?” 章邯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他没有绕弯子,开始交底: “蒙上将军,我就向您交底了吧。 “您方才说的所有难处,陛下已经全都考虑到了,备好了万全之策。” 蒙恬瞳孔骤缩,下意识道:“陛下究竟有何谋划?” “上将军可知,陛下手中有着超乎常理的器物,比如您案上的夏侯纸,还有那些铁马,皆非仙家至宝,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章邯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距我们两千余年之后的,华夏世界。” “什么?!” 蒙恬浑身剧震,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 临行前,章邯本来就得到了嬴政的许可,让他穿越的事情告诉蒙恬。 因此,他原原本本,把始皇帝如何无意中触发穿越奇迹到了后世,遇到高人,然后在高人的帮助下,窥见千年兴衰、习得改天换地之术...... 反正始皇帝告诉他的那些话,章邯都说了。 蒙恬如听天方夜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恍然大悟...... 他喃喃自语:“难怪......我就说大秦忽然出现了日行几千里的铁马!夏无且哪来的大才,能够发明出‘夏侯纸’出来?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通透了。” 章邯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再多言,他取出了密旨,举在手中。 “蒙恬接旨!” 蒙恬忙单膝跪地。 章邯展开诏书,念了出来: “制诏北境上将军蒙恬、少府章邯: ‘朕命尔等即日起: 一、于长城军团马场精挑不低于四千匹健硕良驹,务须膘肥体壮,不得滥竽充数; (章邯出发的时候,突袭军的规模预计是两千人,因此要求准备四千匹骏马) 二、自三十万戍卒中精选十万精锐,分营驻跸,严密封锁,杜绝内外交通; 三、十日内完成诸事,待新制火器运抵,即督率所部演练操法,为明春犁庭扫穴预作筹备。 尔等须严守机密,不得稍有泄露。若有贻误,军法论处! 此谕,秘不宣示,违者论罪。 钦此!’” 蒙恬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他压抑住激荡的情绪,一字一顿地叩首道:“臣,蒙恬,遵旨!” 第347章 世上不该有匈奴,拜托了! 蒙恬与章邯都是行动派,取得共识后便立即雷厉风行地忙了起来。 封锁边境、挑选战马、筛选精悍士卒...... 长城军团这部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动了。 两千里之外,突袭军的训练场内,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震耳的枪声、锐士们的喊杀声、战术口令声...... 从清晨到日暮,几乎没有停歇过。 一百组五人小队,呈散兵线在冻土林里低姿突进,交替掩护。 前方百米外的枯树后,模拟着匈奴斥候的靶标刚一露头,三声短促的点射便同时响起,子弹精准地钉在靶心位置。 不远处的空地上,三辆雪地重卡呈品字形停下,车厢挡板迅速放下,十几名黑冰卫抬着轻重机枪跃下车。 几十秒之内,他们便在雪地里构筑起了火力阵地,重机枪的枪架稳稳架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的开阔地。 更远处的天空,四架无人机低空掠过,把地面上的地形、靶标位置实时传回操作手的屏幕上。 操作手飞速拨动摇杆,不过十几息,便锁定了“隐藏的匈奴营地”,把坐标报给了突击小队。 高台上,韩信与景锐并肩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的演练。 韩信手里拿着炭笔,在夏侯纸上飞速记录着每一组小队的突进时间、射击精度、战术配合的疏漏,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这已经是第四天,明日,就是突袭军出发的日子了。 落日熔金,最后一个演练项目完成了。 景锐看了看手机上的计时器,把时间归零。 “韩护军,弟兄们已练得差不多,剩下的,只能是水磨功夫,或者依靠生死之间的突破了。” 景锐说道。 韩信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那就禀报陛下,突袭军明日出发!”韩信道。 日暮时分,韩信将突袭军全体将士集合起来,宣布,训练到此为止,全军整备,准备出发。 话音刚落,先是沉寂,紧接着,所有人都燃了起来。 大秦锐士的最高期望,就是在战场上杀敌立功。 这一天,他们已盼望得太久了! 不负陛下!扫灭匈奴!” “踏破王庭!扬我大秦天威!” “将军威武!突袭军必胜!” ...... 欢呼声响彻天地。 ...... 入夜,始皇帝寝宫。 “陛下,突袭军已整装待命,随时可以出发,望陛下恩准!” 面对始皇帝,韩信说道。 嬴政深深地吸了口气,战栗感在他的脊背炸响。 “既如此,韩信、景锐,朕准了!明日,朕会为你们饯行!” ...... 现代,马来国与坡县边境,密林深处。 薛昊靠在一棵橡胶树上,静静等待着。 马上就到政哥穿越的时间了。 迷雾翻涌间,浮现出嬴政那挺拔的身影。 “政哥!”薛昊笑着迎了上去。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四周,确认了环境安全,随即又在林间环顾了一圈。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怎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总是眉眼弯弯跟在薛昊身后的身影。 “薛先生,阴嫚呢?” 嬴政关切地问道。 薛昊笑了笑,解释道:“李老现在正处在康复的关键期,每天都要做康复训练,还要定期复查细胞回输的情况。 “虽然他身边不缺护工,但小嫚就是不放心。 “她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病房,我总不能勉强。” 既然爱女没出事,嬴政放心了。 “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嬴政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的暖意却藏不住。 “李斯的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他问道。 “恢复得非常好。”薛昊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了前一天拍的视频,递了过去。 “陈教授说,李老的身体机能比预期恢复得还要好,再养十天半个月,就能正常处理公务了。 “你看,这是今天早上他在病房里散步的样子,精神头足得很。” 嬴政接过手机,看着视频里面色红润、脚步稳健的李斯,唇角笑意渐浓。 他这位相伴了几十年的老臣,总算是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了。 “辛苦你了,薛先生。” 嬴政把手机还给薛昊,郑重道,“若不是你,李斯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见政哥没有注意到异常,比如李斯变得年轻了些。 薛昊暗自松了口气。 或许,政哥是觉得大病初愈的人,容易显得年轻有精神吧! 当然,那也是因为李斯的细胞再生才刚刚开始,“返老还童”效果还不大明显。 若再过一段时间...... 那是一定瞒不住的。 看来,下次见面,就要向政哥坦白了。 薛昊这样想着,耳边飘来嬴政略带几分得意的话语: “薛先生,明天一早,朕的突袭军就要出发了!清除匈奴就在今朝。 “这一切也多亏了你啊!” 薛昊把之前的担忧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真的吗?政哥!那太好了!” 他兴奋道。 站在华夏的立场上,他薛昊对这些所谓的“草原霸主”,可以说深恶痛绝。 犬戎、匈奴、鲜卑、突厥...... 几千年来,一个又一个的部族,旋起旋灭的。 每一次,它们兴起后,无一例外,都会把刀锋指向华夏。 西周之时,犬戎破镐京、杀幽王,焚掠宗周宗庙,逼得平王东迁洛邑,开启了数百年的列国纷争。 秦汉以降,匈奴屡屡南下叩关,边地太守屡遭斩杀,百姓被掳掠为奴,财货牲畜被洗劫一空,烽火甚至能直逼长安近郊,就连后来的汉高祖刘邦,都被匈奴围在白登山七日七夜,险些丧命。 此后数十年,中原只能忍辱和亲,用公主与岁贡换片刻苟安。 更往后,五胡乱华,千里无烟爨之气,华夏无冠带之人。 中原陆沉,衣冠南渡,那是华夏最黑暗的时刻。 几千年间,发生了多少惨剧,多少华夏儿女的尸骨,堆砌成了畜生们的“赫赫威名”? 至少!我要打垮匈奴人的崛起之路。 薛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精芒四射。 “皇帝陛下!”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嬴政为“政哥”。 “皇帝陛下!世上不应该有匈奴!拜托了!” 薛昊向始皇帝深深鞠躬。 第348章 华夏的最大危机! 嬴政有些惊讶,薛昊还从未如此郑重其事拜托过自己。 忙道:“薛先生,何须如此!朕答应你就是了。只是,何以你对匈奴人如此痛恨?” 薛昊站直身体,正色道:“因为五胡乱华! “自古以来,为祸华夏最深、毒害最久的,莫过于匈奴!” 嬴政嘴角抽搐了一下,神情严肃起来。 “薛先生,请细说。” 薛昊道:“陛下,在龙国历史上,匈奴人正是借着秦末战乱而崛起,最终成为了草原霸主。 “其间华夏国力羸弱,受尽屈辱也就不说了。 “直到百年后,才有一代雄主汉武帝,凭借绝世名将,耗尽举国之力,才将这头噬人的豺狼打垮。 “卫青、霍去病两位不世出的名将,率大汉铁骑长驱直入,奔袭数千里,斩匈奴名王、收河西走廊,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硬生生将匈奴主力尽数击溃,逼得他们残部远遁西域,自此漠南再无匈奴王庭。” “好!好!好!好一个汉武帝!好一个卫青霍去病!” 嬴政不禁悠然神往,连拍大腿,赞叹道:“这个汉武帝,就是刘邦的后人吧?看不出来,还挺有血性!” 薛昊点头,说道:“秦皇汉武!他能和陛下并列,也足以称作千古一帝! “卫青、霍去病也是华夏排名前十的名将!” 说到这,薛昊的声音变得沉重: “可陛下您知道吗?哪怕是这样震古烁今的武功,哪怕是耗尽了大汉数十年的国力,也终究没能将这祸根彻底拔除。” “经此一役,匈奴大部远走中亚,再不敢踏足中原。 “被丢下的匈奴残部,也接连遭遇天灾,实力大减,于是叩关称臣,乞求内附。 “当时的中原帝王,念其俯首示弱,便允他们迁入长城以内,安置在关中、并州的腹心之地,给他们土地容身,教他们耕织谋生。” 薛昊咬牙切齿道:“可豺狼终究是豺狼,喂得再饱,也改不了本性。 “他们借着中原的庇护,暗中积蓄力量、只等一个反噬的机会。 “等到后世晋朝,宗室自相残杀,中原国力空虚。 “第一个起兵反晋、攻破帝都洛阳、掘了皇家陵寝、屠戮满城百姓的。 “便是匈奴人!就是它们,拉开了五胡乱华的序幕!” 提及这段黑暗历史,薛昊越说越气。 “那之后,匈奴、鲜卑、羯、氐、羌,五胡轮番入主中原,把华夏变成了炼狱。 “他们视汉人为‘两脚羊’,行军打仗不带粮草,便掳掠百姓充作军粮,男子尽数屠戮,女子被肆意凌辱后,入夜便烹杀分食! “北方的汉人百姓,从鼎盛时的两千多万,被杀得只剩不到四百万!千里焦土,饿殍遍野,华夏衣冠险些就此断绝。 “那是整个华夏文明史上,最黑暗、最接近灭族的危机! “陛下以为,扫平匈奴人,便算了结了这桩祸患?远远没有!” 薛昊的语气陡然加重,“陛下,我求您,这一次,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不要给他们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斩草,必须除根!” 嬴政的脸色已变得发白,指节攥得啪啪作响,周身翻涌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当然知道匈奴是大秦的死地,也下定决心要扫除匈奴,彻底解决威胁。 但扫除也分等级的。 在嬴政原本的计划里,除掉匈奴那些大贵人,消灭匈奴主力,再把匈奴部落打散,就算达到目标了。 但听了薛昊这番话,嬴政哪里还能容忍? 他一统六国,废分封、立郡县,北筑长城、南征百越。 若论私心,自然是为了家国天下,千秋万代。 但又何尝不是为的是华夏不再分裂、永无战乱呢? 可是,若连族群与文明都险些湮灭,何谈万世基业? “好……好一个喂不熟的豺狼!” 嬴政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翻涌着能吞噬一切的滔天杀意。 “朕原以为,只需将他们打服、逐走,便可保大秦无虞。今日听薛先生一言,朕才知道,朕竟是如此短视!” “薛先生,你放心。” 嬴政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寒铁,每一个字重若千钧。 “朕以大秦起誓——此番北征,朕要把匈奴全族覆灭,将这些畜生连根拔起,寸草不生!” 始皇帝都起誓了,薛昊自然放心,整个人都懈怠下来了。 薛昊伸了个懒腰,眉开眼笑道:“那就有劳政哥了。” 嬴政皱皱眉,佯装不悦道:“薛先生,之前你不是称呼朕为陛下,怎么又变回去了?” 薛昊嘿嘿一笑:“刚才有求于人嘛!现在嘛,我还是觉得政哥更亲近些。政哥,难道你还缺人称呼陛下?” 嬴政被他逗乐了。 他还从未听过这样厚脸皮的话! 不过他本就没有生气。 正如薛昊说的那样,称呼他“陛下”的人,千千万。 但“政哥”,却是独一份。 两人又谈了些不要紧的话,约好下次见面的事项。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嬴政返回的时候,他身边泛起迷雾。 下一瞬,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政哥!景大哥!韩兵仙!全靠你们了!”薛昊默默祈祷。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突袭军营地外的校场上,1000名锐士早已列成整齐的方阵,每人身前,都停着一辆崭新的越野摩托。 之前,始皇帝让薛昊大量采购摩托车,此刻终于派上用场了。 虽说无法用于冰天雪地的大草原,但让突袭军快速机动到上郡,却是恰得其所。 方阵两侧,停着三辆雪地重卡,车身上架着轻重机枪。 其中,装载着200万发步枪子弹,100万发机枪子弹、足以供应突袭军四个多月的自热单兵口粮、高热量的能量棒、压缩饼干,以及其他后勤物资。 高台上,绘着玄鸟的军旗迎风飘展。 嬴政一身黑色龙袍,肃然而立。 “末将即将出征,拜别陛下!” 韩信与景锐全副武装,单膝跪地,对始皇帝说道。 第349章 怎么这么快?钢铁长龙 嬴政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让他们平身。 转向台下,望着那一千双热忱的眼睛,嬴政有一刹那的失神。 他见过比这盛大得多的阵仗! 想当年,王翦誓师伐楚,台下旌旗如云,气吞苍穹。 然而,那依然比不过这支旷古绝今的精锐! 嬴政抬起右手。 霎时,校场上落针可闻,似乎连寒风都停了下来。 “大秦的锐士们!” 嬴政的声音冰冷彻骨, “千百年来,胡人犯我边境,杀我子民,毁我家园! “现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跨出长城,把这些畜生斩尽杀绝!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最后一句,始皇帝是吼出来的。 下方的一千名锐士,瞬间燃爆了!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震天的呐喊直冲云霄 嬴政放下手臂,低头,看向韩信与景锐。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绝对的意志。 “韩信、景锐听令,朕不要俘虏,此战之后,世上不会再有匈奴的名字。 “这句话,你们也带给章邯。” 两人大惊,蓦地抬头,迎上始皇帝幽深的眼眸。 “陛下......” 韩信想劝谏,这是不是太酷烈了? 嬴政打断了他:“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你等遵命即可。 他淡淡地补充道:“这也是薛先生提醒了朕。” 闻言,景锐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是了解薛昊的,那是一个从骨子里尊重生命的人。 若非万不得已,薛先生绝不会残害人命。 既然连薛昊都觉得匈奴该灭族,那就不必问了。 他重重地一个头叩在地上。 “末将遵旨,绝不负陛下与薛先生所托!” 韩信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也低下了头:“末将遵旨!” “出发吧!”嬴政猛地挥手。 “朕等待你们凯旋!” “喏!” 一声令下,两人起身。 面对突袭军,韩信拔出佩剑,指向北方:“全军!登车!目标——上郡肤施城!出发!” “喏!” 一千锐士应声而动,跨上摩托,面罩落下,遮住面庞。 下一秒,轰鸣声炸响,如同千百头钢铁巨兽同时苏醒。 三辆雪地重卡率先启动,厚重的轮胎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辙印,稳稳停在队伍最前方。 紧接着,千辆越野摩托排开,依次跟上。车灯刺破清晨的薄雾,汇成一道汹涌的钢铁洪流,沿着秦直道的方向,浩浩荡荡地驶了出去。 高台上,嬴政迎风而立,目光追随着那支越来越远的队伍。 直到突袭军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引擎声被寒风吞没,他依旧一动不动。 ...... 秦直道上,钢铁洪流日夜不休。 往日里骑兵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十天半个月的路程。 这支摩托化队伍只用了三天,肤施城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肤施城,长城军团中军大帐。 塞外的风卷着漫天大雪,拍在毡帘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响。 帐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蒙恬与章邯正在议事,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蒙恬眉头一皱,停下了话。 “报——!上将军!章副将!有敌情!” 毡帘被掀开,一名亲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急促道: “启禀二位将军!远方烟尘滚滚!还有震耳欲聋的怪响,有大队人马正朝着肤施城而来!身份不明。” “什么?有不明身份的人马逼近!” 蒙恬骤然起身,手按佩剑,眼中惊疑不定。 不应该啊!北境苦寒,这种时候,匈奴怎么可能入寇? 不过,无论如何,都需要立即应对。 “传令!”蒙恬瞬间便恢复了冷静。 “执行丙号方案,全军戒备!章副将,随我去看看,什么人敢闯我的大营!” “喏!”亲卫应声而起,正要出去传令。 “且慢!” 章邯阻止了他。 与蒙恬的紧张不同,章邯稳如泰山。 他平静道:“慌什么。我问你,这些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亲卫一愣, “回章将军!是东南方,沿直道的方向而来!” 闻言,章邯了然。 就连蒙恬,也恢复了平静。 东南方,沿直道而来,那就是长城以内,自然不会是敌人了。 章邯站起身,笑道:“上将军,看来我们要等的人到了。” 蒙恬讶然:“章副将,你说是突袭军?他们来得也太快了吧!” 章邯笑着道:“除了他们,谁能有这般脚程?看来,他们骑的都是摩托车,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一口气拿出了上千匹,配给了突袭军。” 蒙恬瞳孔微缩,他见过摩托车,却想不到陛下手里竟然有上千辆。 看来,那位神秘的薛先生,能量超乎想象。 饶是蒙恬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难免心头剧震。 军务容不得轻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道:“既如此,我便去迎一迎。 “只是,事关大营安危,不可不防。亲卫,传我将令,调五百锐弩手,列阵营门两侧,弩箭上弦,随时听我号令。” “喏!” 帐外风疾雪骤,打在人脸上,像细密的刀子。 蒙恬与章邯并肩而行,身后亲卫簇拥,五百弩手列阵两旁,斜指东南。 不久,原本模糊的轰鸣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数息后,直道尽头,出现两团刺眼的白光,像两轮坠在地面的太阳,硬生生撕开了漫天风雪。 紧接着,是三个庞然大物,驶入了众人的视线。 那是三辆雪地重卡,轮胎有成年人高低,碾过没膝的积雪,步步逼近,像三座移动的小山。 这玩意儿,就连章邯,也是第一次得见,顿时呆了。 他瞠目结舌,久久无语。 而在这三辆重卡之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摩托队列。 一千辆越野摩托,排成整齐的纵队,像一条钢铁长龙,顺着直道滚滚而来。 这就是突袭军吗?竟有如此气势! 蒙恬屏住了呼吸,瞳孔收缩,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 今日一更,明天恢复 第350章 韩信寸步不让 以蒙恬的沉稳,尚且如此,遑论他人。 整个大营,但凡见到这一幕的将士,全都目瞪口呆。 这些常年与匈奴厮杀、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人人惊惧莫名,很多人连手中的兵刃都拿不稳。 “陛下神威!这定是陛下赐下的神兵!”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校场两侧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那三辆钢铁巨兽,在距离营门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处开始减速,缓缓停下。 摩托车队绕过它们,继续奔驰,直到只有二三十步了,才停了下来。 队列前列,两人翻身下车,摘下头盔,朝着营门走来。 为首的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锐气,正是韩信。 在他身侧,是身形魁梧,步履沉稳的景锐。 军营内,章邯道:“上将军,是突袭军的正副统帅。” 蒙恬自然认得景锐,目光从他身上一扫即过,然后停留在韩信身上。 “这么年轻吗?好一个少年英杰!大秦后继有人啊!” 蒙恬喜道。 说话间,韩信与蒙恬已来到他们面前。 两人单膝跪地,对蒙恬行了个军礼:“末将韩信、景锐,奉陛下之命,率突袭军抵达北境,参见蒙上将军!” 蒙恬侧开身体,不受他们的礼。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咱们互不隶属,只以平礼相见即可!” 景锐早知蒙恬的脾性,也不意外,就势站了起来,还顺手带了韩信一把。 等他们站定,蒙恬的目光却没在两人身上多停留,直勾勾地落在了营门外那三辆如同小山般的雪地重卡上,呼吸粗重起来。 他指着那些钢铁巨兽,声音里带着急切:“景锐,这便是陛下所说的雪地重卡?果真能运载千石,冰天雪地通行无阻吗?” 景锐微微颔首,自豪道:“回上将军,正是。而且,还不止千石呢。每辆重卡此刻都运载了约五十吨,也就是一千六百六十石的后勤物资。 至于适应性,更是无忧,管他什么风雪严寒,草原大漠,只要战马能去的地方都难不倒它。”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蒙恬眼睛亮若晨星,嘴里连珠炮似的追问, “都说这雪地重卡不需要吃草料,而是吃油? “一次吃多少?吃饱后能跑多远?要是在草原上坏了怎么办?好修吗? “还有这轮子,是什么材质做的?坚不坚固?会不会被匈奴人打坏?” 巴拉巴拉...... 蒙恬化身为大秦版的“十万个为什么”。 哪里还有半分大秦最高武将的矜持! 他问得又多又快,景锐根本来不及回答。 不等景锐答话,蒙恬又看向韩信肩膀上挎着的突击步枪,目光更是灼热。 “韩护军,这便是你们的武器?叫做突击步枪?百米之内能洞穿三层甲? “章邯说这东西不必用力,轻轻一扣就能连发,一息间就射击好几发?” 一边说,蒙恬摩拳擦掌,恨不得直接上手。 一旁的章邯看着蒙恬这失态的模样,又瞧了瞧风尘仆仆、眼中带着倦意的韩信与景锐,忍不住笑着上前打了个圆场: “我说蒙上将军,你这见了神兵就忘乎所以的老毛病又犯了! “要打听,你什么时候不能问? “韩护军与景将军他们,风餐露宿,人困马乏,怎么也得先让他们歇口气,喝口热汤暖一暖身子吧?” 他这话一出,蒙恬猛地回过神来,面带尴尬。 他拍了拍额头:“哎呀!是我糊涂了!见了这等护国神兵,一时失了分寸,勿怪勿怪!” 他转身,对亲卫道:“传令下去!立刻腾出营中最好的营房,安置突袭军的所有弟兄! “每帐备好炭火、热汤,务必安排妥当! “另外,杀十头肥牛、二十只肥羊,炖得烂烂的,给弟兄们接风洗尘!” 安排完,蒙恬拉住韩信道:“韩护军!跟我来,去大帐吃一顿。景锐,你也跟上。” 景锐恭敬道:“遵命!” 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自己刚刚加入秦军,第一次接受军令的时候。 于是,四人往大帐而去,突袭军的将士们,自然有长城军团的人接待。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中军大帐前。 厚重的毡帘被亲卫掀开,暖融融的热气混着牛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风雪寒气。 帐内早已收拾妥当,炭火燃得正旺,中央的长案上摆好了刚炖好的牛羊肉、金黄的粟米饼、热气腾腾的菌菇汤,还有几碟爽口的腌菜。 却唯独不见酒盏。 蒙恬请两人上座,亲自给他们各盛了一碗热汤,笑着道:“两位见谅,如今北境全线戒严,军中禁酒,我也只能用这热汤替酒,给两位接风了。” 韩信与景锐都表示,这些琐事我们自己来即可,哪里需要劳烦您。 一旁的章邯用小刀切下块烤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蒙恬是什么人?大秦唯一的上将军,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 王氏父子去世后,论资历、战功与威望,已无人能出其右。 像今天这样,对两个年轻人折节下交,甚至都有些谄媚的感觉,肯定是在打小九九。 说到底,还是盯上了这支突袭军手里的“神兵利器”。 当然,这也不奇怪,或者说,他章邯乐见其成。 果然,两碗热汤下肚,几句客套话说过后,蒙恬放下陶碗,有些不好意思道:“韩护军,景将军,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能通融一二。” 韩信放下手中的粟米饼,坐直了身子,拱手道:“上将军请讲,但凡末将能办到的,必然尽力。” 蒙恬望向帐外,压低了声音:“那老夫就不绕弯子了。大战在即,老夫想请二位行个方便,能不能匀出部分多余的装备? “一来可用于边境巡防,震慑匈奴小股袭扰;二来也能让新军的弟兄们提前熟悉操法,为开春的合围之战做准备。”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韩信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蒙上将军,突袭军没有多余的装备!” 他斩钉截铁说道。 第351章 帐中定计,战马三千 没有冗余吗?其实也不尽然。 韩信自然是留了一手的。 比如,m4A1突击步枪,一千突袭军,配备了一千两百把,轻重机枪,也各有两成左右的富余。 但这些都是用来应付各种意外的。 韩信只怕准备得不足,又哪里肯匀给他人。 别说上将军蒙恬,这个时候,始皇帝来了都不好使。 一腔期盼落了空,蒙恬脸上难掩失望,但他没发火。 他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是老夫考虑不周,为难韩护军了。罢了,此事就当老夫没提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景锐忽然开了口。 “上将军,韩护军说的是正理,突袭军随身的枪械弹药、重卡等装备,自然是动不得。” 景锐先给韩信的话做了定论,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那一千辆越野摩托,我们不能带入草原,按陛下意思,把它们都留给长城军团,由上将军您调度。” 这话一出,不仅蒙恬猛地抬起头,连韩信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景锐。 蒙恬惊讶道:“景将军,你说……陛下早有旨意?” “是。”景锐道:“陛下早有考量,这些摩托虽机动迅捷,却不适合在冰天雪地的草原上行驶,反倒不如战马稳妥。 之所以让突袭军骑乘摩托来上郡,一方面是因为兵贵神速,另外就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吩咐,这一千辆摩托全数留给蒙上将军。 “等到开春雪化之后,长城军团扫荡匈奴时,可配备给先锋斥候,可有大用。 “至于油料,陛下也早有安排,会陆续运抵上郡。” “好!好!好!” 蒙恬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先前的失落已荡然无存,眼里只剩下狂喜。 他总共见过两次摩托车,便深知这东西的好处。 不但速度远胜最快的骏马,而且不需要粮草和休息。 这样的神器,用于斥候,足以探查敌情,并击杀敌人的探马,制造单面透明的局势。 若用于传讯,则千军万马如臂指使,处处快敌一步。 还可以如突袭军这样,派出一支精锐,直插敌军后方,断其退路,乱敌军心。 以蒙恬之能,随便想想,就有好多种应用之法,每一种都精妙无比。 这怎么能不令他心花怒放呢! “陛下圣明!陛下真是算无遗策!”蒙恬对着东南方遥遥拱手。 他心悦诚服道:“亏老夫还在这儿斤斤计较,却不知陛下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惭愧,真是惭愧!” 一旁的章邯放下手中的小刀,拿起布巾擦了擦手,笑道:“听说上将军与陛下自幼相识,最得信重。 “所以才能得到这等神器相助。 “其余人,就算是羡慕,也羡慕不过来!” 他举起陶碗,把里边的肉汤一饮而尽,大声说道:“大秦永昌!末将为上将军祝!” 韩信和景锐也都举起碗,把里面的汤水喝了下去。 同声道:“大秦永昌!为上将军祝!” “哈哈哈......”蒙恬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一笑,把之前残留的最后那点尴尬,一扫而光,帐内气氛彻底松快下来。 炭火噼啪作响,滚沸的肉汤还冒着白汽。 蒙恬执勺,给韩信、景锐与章邯各自碗里又添满了热汤。 他笑道:“老夫便以这肉汤代酒,敬二位将军千里赴险,扬我大秦天威! “待二位凯旋之日,老夫定在这肤施城备下美酒,与你们一醉方休!” 韩信与景锐齐齐举碗,章邯也笑着端起碗沿。 碗沿轻碰,热汤入喉,帐外寒风呼啸。 帐内暖意浓浓,几人好不惬意。 “汤”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渐渐收了闲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出征的正事上。 韩信放下陶碗,看向蒙恬与章邯,问道:“蒙上将军,章副将,末将此来,除了率部抵达北境,最紧要的便是出征所需战马。 “先前陛下曾言,要为突袭军配备一人双马,不知此事筹备得如何了?” 蒙恬没有接话,这事是由章邯负责的。 章邯道:“陛下所命,我岂敢不尽心?自从来了上郡,我忙的第一件要紧事就是为突袭军筹备战马。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蒙上将军——自将军收复河套以来,多年来苦心经营马政,在河南地圈养繁育河套良驹。 “如今北境马场早已是骏马成群!” 他顿了顿,自豪道:“我按着陛下的旨意,从各马场里精挑细选,筛掉了老弱病幼。 “如今已经备下了四千三百余匹合格战马,个个膘肥体壮,都圈在城西专属马场,韩护军尽可全部带走。” “四千三百余匹?” 韩信眼中难掩的惊喜,他原本只想要两千匹,够一千锐士一人双马轮换便足矣,没成想竟直接超出了一倍还多。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所挂的一张巨大漠北舆图旁。 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复盘自己的计划。 最后,韩信说道:“多谢章副将,不过,这四千三百余匹战马,末将不用全带走,三千匹足够了!” 闻言,蒙恬与章邯皆是一愣。 章邯讶然道:“韩护军,这是为何?几千里奔袭,战马多备一些,总是有备无患的。” 韩信摇了摇头:“过犹不及,我这支突袭军,要的是兵贵神速,一人三马的轮换,已经可以保证最大速度了。 “若再多,既不能提速,反而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照顾马匹。 “那就得不偿失了!” 蒙恬与章邯对视一眼,皆是恍然大悟。 他们二人久在中原与边境作战,习惯了大军出征、牛马成群的后勤思路。 却忘了韩信这支队伍,走的是轻兵奇袭、千里斩首的路子。 对突袭军来说,速度和出其不意,才是最优先的。 “好!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蒙恬叹道。 他也是一代名将,韩信所考虑的,自然是一听就明白。 但理智归理智,一个即将孤军深入的统帅,能够跳出多多益善的惯性思维。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己在韩信这个年纪,是绝对做不到这么冷静的。 对这个年轻人,他更加欣赏了。 他问韩信:“韩护军,你打算休整多久?” 第352章 兵出长城,剑指龙庭 “回上将军,最多两日。今晚休息一夜 ,明天接收马匹,配齐草料,再麻烦上将军为我军配备向导。 “后天,突袭军就要兵出长城,直捣龙城!” 韩信回答道。 这话一出,帐内又是一静。 蒙恬蹙眉道:“两日?韩护军,是不是太急了些?你们长途跋涉刚抵达上郡,总得歇口气。 “此外,人与战马也需要磨合,两日哪里够?怎么也得个五六天。” 他是真心替韩信考虑——孤军深入漠北,不是儿戏,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生机与胜算。 韩信却摇了摇头,平静道“上将军,兵贵神速,出其不意,这八个字,是末将此行的根本。 “如今隆冬腊月,漠北风雪正烈,匈奴人绝想不到,会有军队敢在这个时候往大草原深处闯。 “这是我军除了装备以外,另一大优势。” “但是......” 韩信冷冷道:“这个优势是有可能丧失的! “突袭军大张旗鼓而来,瞒不住有心人。更瞒不住匈奴人的细作。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奸细不顾生死,向匈奴人传递消息呢?” 蒙恬道:“这个时候,细作就算敢于孤身进入草原,那也是九死一生。” 韩信点头:“我知道!但我不能冒险。只要我军足够快,就没人能赶在突袭军前面通风报信。” “韩护军说得对!”一直沉默的景锐上前一步,对蒙恬拱手道:“黑冰卫的锐士,本就习惯了连轴奔袭,这点疲惫不算什么。 至于他们与战马的配合,一边行军,一边磨合,也是一样的。” 蒙恬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一个谋定全局,滴水不漏;一个悍勇缜密,无惧艰辛。 愣了半晌,他终是长叹一声:“好!后生可畏!老夫佩服! “既然两位将军已经谋划妥当,老夫便不拖后腿了。 “你们要的向导,我已备好,都是在阴山、河套一带跑了十几年的老斥候,闭着眼都能摸清楚沿途的沟壑隘口,明天就到你们营中报到。 “至于草料,我这儿有的是,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多谢上将军!”韩信与景锐躬身道谢,眼底多了些暖意。 一旁的章邯也笑着开口:“韩护军放心,四千三百匹战马,随便你们挑选,明天一天,也能完成。” “多谢上将军,多谢章副将!” 韩信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漠北舆图上,最终停在了燕然山的位置——那里是匈奴龙庭所在,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不久后,我就要名扬天下了! 韩信踌躇满志。 蒙恬看着他眼底的光,终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再一次拿起案上的陶碗,执起汤勺,给四人的碗里再次添满了滚沸的肉汤,高高举起:“好!那老夫便不多言了! “这碗肉汤,老夫再敬二位将军! “祝你们旗开得胜,直捣龙庭!” 热汤入喉,暖意顺着喉咙一路烧到心底,激起了烈烈战意。 朔风飞扬,卷着雪沫子,拍打着帐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军营号角。 两日后,肤施城北门外。 一千名黑冰卫锐士,身着黑色防寒作战服,背负步枪,腰挎弹匣,三人成列,肃立如松。 三千匹河套骏马,喷着白气,刨着蹄子,肃然待命。 韩信翻身上马,冲相送的蒙恬与章邯,拱了拱手。 “蒙上将军、章副将,就此别过!末将在草原等着与长城军团合围!” 随即,他调转马头,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茫茫雪原: “突袭军的兄弟,随我出征!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喏!” 应喏声里,马蹄轰然炸响。 一千锐士、三千匹骏马,伴着雪地重卡的引擎轰鸣,如同黑色的利刃,扎进了漫天风雪,朝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 现代,坡县中央医院。 今天是李斯出院的日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他已恢复了健康。 特护病房里,绿绮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进行李箱。 嬴阴嫚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与护工与保镖们一一告别。 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个厚厚的红包,换来一连串真心实意的感激。 李斯站在穿衣镜前,审视着焕然一新的自己。 就在十几天前,他还躺在病床上,油尽灯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全靠护工照料。 可此刻,镜中人面色红润,眼光明亮,原本的一头白发里,竟悄悄生出了不少黑丝。 眼角的皱纹淡了许多,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哪里还有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几二十岁。 薛昊把外套帮他披上,笑道:“李老,如今身子骨彻底硬朗,我总算是放心了。” 李斯感受着身体里蓬勃的生机,沉默了几秒。 “小薛,老夫欠你一条命。” 他认真道。 “嗨!说什么呢?”薛昊摆摆手。 “若没有你们,我这时候只怕连家都没了。就当是彼此成全了! “李老,走吧,咱们回龙国去。” 几分钟后,四人上了车,薛昊担任司机,李斯坐在副驾驶位上。 一边开车,薛昊道:“李老,你的身体状况,瞒不住政哥。下次见面,就得向他坦白了。” 嬴阴嫚与绿绮在后座,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绿绮自然不会说什么,嬴阴嫚忍不住问道:“薛大哥、老师,你们有什么秘密瞒着父皇吗?” 薛昊之所以当着她的面谈论这个敏感话题,本就存心将她拉进“统一阵线”。 于是,他也不隐瞒,将“细胞再生治疗”能实现接近于“返老还童”的效果。 始皇帝得知以后多半心动,以及自己和李斯之前的种种顾虑,一股脑都告诉了少女。 “什么?你们一直瞒着父皇!” 嬴阴嫚小嘴微张,惊讶道。 “这不是不安全嘛!总得让人先试试。” 薛昊苦笑道。 闻言,嬴阴嫚“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原来,老师被当成了小白鼠啊!” “咳咳咳!”李斯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第353章 雪漠天眼,无人机立功 李斯咳得满脸通红,一边咳,一边瞪着后座笑个不停的少女。 直到绿绮给他递上一瓶水,他抿了几口,才缓过气来。 “小嫚,你这丫头啊!”他板着脸说了一句。 但他眼中却没有任何不满,反倒全是笑意。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老夫这趟,确实当了回探路的‘小白鼠’。 “不过嘛,这‘小白鼠’当得值。” 李斯笑道:“能为陛下探路,是我的荣幸!” “对了。”他看向薛昊。 李斯问道:“算算时间,韩信和景锐已经出长城了吧?” ...... 天地悠悠,不见人烟。 这是突袭军进入草原的第四天。 哪怕是世代生存在这片草原上的匈奴牧民,也只会缩在帐房里,不愿意在这种季节里出门。 可就在这片连匈奴人都畏之如虎的地方。 一支黑色的队伍,正冒着严寒,向北疾驰。 “韩护军,这一带是匈奴白羊王的领地。” 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向导,对韩信道。 “停!”韩信下令道。 很快,以韩信为中心,由近及远,一匹又一匹战马停了下来。 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马蹄声戛然而止。三千匹骏马齐齐刨着积雪喷着白气。 一千突袭军的锐士们勒停战马。 韩信翻身下马,对向导问道:“以你对他们的了解,能找到匈奴人过冬的营地吗?” 向导为难道:“回护军,若换个时间,属下可以通过啃食的草场、牛羊马匹的足迹与粪便、燃尽的篝火...... “这些放牧的蛛丝马迹来寻找。 “可现在冰天雪地,匈奴人不再外出,毡帐也被雪花变成了白色。 “属下可没本事找到他们!” 韩信并不觉得失望,低声道:“不出来?那更好!” 向导愣了,揉了揉耳朵,奇道:“韩护军,您说什么?” 韩信没应声,看向身侧的景锐。 无需多言,景锐已然会意。 他抬手示意,几名背着特制防水背囊的黑冰卫锐士上前,动作麻利地打开了背囊。 里面是早已调试妥当的侦察无人机。 两台搭载高清地形测绘镜头,一台配全域热成像模组,还有一台专门负责高空警戒与信号中继。 配套的高亮三防终端屏幕也同步开启。 向导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凑到近前。好奇得要命,又不敢多问。 这段时间,他跟着突袭军,见过越野摩托、雪地重卡这些“仙家铁马”,却从没见过这种怪东西。 看起来有些像鸟,但世上绝对没有这样的鸟儿。 景锐下令道:“开始吧,把匈奴人给我找出来!” “遵命!” 于是,按照预案,四架无人机分两组,升上了天空。 第一组的两架,飞到200米左右的高度,往东、西两个方向飞去。 第二组,一架无人机悬停在高空,负责全域警戒,盯防异动,同时做信号中继,抗风雪干扰; 最后一架则进行热成像专项搜捕,优先锁定炊烟与人畜聚集区等热源。 很快,随着嗡鸣声,折叠机臂展开,四台无人机直冲天际。 不过几息功夫,就化作了铅灰色的天幕里四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按照既定方案铺开了一张侦察网。 这一切,突袭军战士们早就习以为常,向导却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四十多年,因为职业的原因,走南闯北。 甚至接触过很多来自异国的商队,自诩见多识广。 但何尝见过这种能飞上天的奇物! “韩护军,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替咱们探路的千里眼。”韩信淡淡一句,目光已经落在了操作手递过来的终端屏幕上。 屏幕上,四台无人机同步回传的画面正在实时拼接。 高清地形画面里,白雪覆盖的沟壑、结冰的河谷、枯槁的灌丛尽收眼底。 哪怕是雪地里一行浅浅的野兔蹄印,都看得一清二楚。 热成像画面里,即便是被积雪掩盖的微弱热源,也无所遁形。 高空警戒画面则牢牢锁死了整片区域的动静,连远处几只掠过的草原鹰都被清晰标注。 向导凑过来,只看了一眼,浑身就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差点跪倒在地。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屏幕里正映着方圆几十里的完整地形。 河谷走向、山坳分布,和他脑子里记了十几年的分毫不差。 甚至连他没去过的几处隐蔽河谷,都被拍得明明白白! “神了……真是神了!” 向导喃喃自语。 突然,他眼眶红了, 以往,要掌握这些情报,得辛辛苦苦跑断马腿不说,一不小心就会遇到匈奴人的骑兵,追逐搏杀。 那是多大的风险啊! 可这四个东西飞一圈,就全看清了?!” 韩信没理会他的震撼,目光骤然一凝,指着热成像画面里一处高亮的暖光集群: “这里,飞过去仔细看。” 操作手立刻调整航线,四台无人机形成配合:热成像机牢牢锁定热源,两台低空机快速抵近,高清镜头稳稳对准了河谷背风的山坳,高空机则继续在外围警戒,防止有巡逻队靠近。 画面迅速拉近——山坳里,几缕细细的炊烟正从雪地里升起,哪怕被风雪吹散了大半,也在热成像里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成片的毡帐密密麻麻挤在背风处,外围是用雪块和木栅栏围起来的牲畜圈,里面黑压压的全是牛羊马匹。 “找到了。” 景锐声音冷冽。 “看帐群规模,至少两千帐,应该是白羊王的主营。” 确定了主营,接下来的工作就轻松了。 两个小时后,周边三个附属驻牧点也全部锁定,分别在主营东西南三个方向,互为犄角。 加起来,起码有两三万人,控弦之士少说也有五千。 韩信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得清清楚楚,整个营地的防御极其松懈。 岗哨里,匈奴人正缩在毡棚里烤火,连头都懒得往外探。 不过,想想也正常。 换做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种能冻掉人耳朵的鬼天气里,会有秦军孤军深入,隔着几十里地,就把他们的布防摸得底朝天。 “韩护军,把他们交给我吧!” 景锐请命出战。 第354章 韩信:行动吧 景捏紧拳,骨节“噼啪”作响。 他平静道:“算无遗策、指挥若定,我不如韩护军。 “披坚执锐、生死搏杀,韩护军却不如我。” 韩信闻言,毫不犹豫:“好!这一仗便交由景将军来指挥。” 他思忖道:“不过不急在这一时。现在开战就是硬碰硬,虽说依然能赢,但没有必要。 “既然我们有夜战装备,那就晚上突袭。 “到时候敌明我暗,打他们一个睁眼瞎。 “以机枪封住出入口,景将军你再带人清剿,匈奴人连上马的机会都没有。” 景锐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末将遵命!” 韩信点点头,对无人机操作手下令:“传令下去,四架无人机分批次轮值,不间断盯防白羊王主营与三个附属驻牧点。 “若有匈奴人的巡骑出营,立即报告于我!” “遵命!”操作手应声道。 随后根据命令,调整了无人机的巡航方案。 “全军听令,低速行进,抵至白羊王主营十里外的背风坳口待命! “行进间保持静默,前后队间距拉开三十步,不许喧哗,违令者军法处置!” “喏!” 随着他的命令,突袭军悄无声息地朝着白羊王主营的方向而去。 约三个小时后,队伍抵达了预定的坳口。 这是一处天然的背风洼地,两侧有土坡掩护,正对着白羊王主营的方向。 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被匈奴人的岗哨发现,又能在半个时辰内发起攻击。 “全军下马,扎营!” 随着韩信一声令下,锐士们翻身落地,随即按照条令,各自忙碌。 除了景锐,他带着二十名斥候,勘测营地周边的地形去了。 不到半小时,他回来了。 “护军,此地易守难攻,只需要防住山坡间的平地即可,我以为可以在山坡上设置机枪阵地。” 韩信点点头:“景将军有心了,顺便把暗哨也放出去。 “让兄弟们隐蔽在雪地里,每两个小时换岗一次。” 这个韩护军,简直把谨慎刻在骨子里了! 但就是这样,才更令人放心。 景锐应了一声,执行命令去了。 待营地布防完成,韩信的命令也传遍了全军:“全军以什伍为单位,五人一组,每组分发一顶防寒帐篷、五条羽绒睡袋,即刻入帐休整。 “开饭时限半个时辰,统一食用自热口粮,严禁生火造饭,不许出现明火。 “现在所有人的任务,只有吃饭、睡觉,养足精神,等待命令!” “喏!” 没有多余的喧哗,战士们有序地从雪地重卡车上领了帐篷和睡袋,以及一应装备。 五人一组,在坳口的避风处搭起了帐篷。 白色的帐篷落在雪地里,从远处根本看不出痕迹。 帐篷里,自热包遇水发出的轻微滋滋声此起彼伏。 很快,浓郁的肉香便顺着帐篷的缝隙散了出来。 锐士们动作麻利地热好了口粮,大口吃着热饭热菜,没人交头接耳、嬉笑打闹。 不到半小时,绝大多数突袭军的战士,都在睡袋里发出了鼾声。 韩信与景锐却无法休息,两人坐在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帐里,讨论着进攻方案。 “不能先打主营!” 韩信道:“白羊王主营与三个驻牧点互为犄角,距离又近。 “若先打主营,东西南三处的驻牧点很可能会闻风而散; “先打边角,主营的人察觉后,却不会轻易逃窜,多半会引兵来救。 “我们只需要在中途设下埋伏,来一个围点打援。 “消灭援军后,以少量部队外加机枪封死驻牧点。 “大部队猛攻主营,最后再把三个驻牧点拔掉。” “不过......” 韩信冷冷地补充道:“为了防止意外,白羊王不救驻牧点直接逃窜 。 “派十个重机枪组,提前抢占北侧山口,堵死匈奴人北逃的路。 “哪怕是不战而逃,我也要让他们血流成河!” 是个狠人啊!景锐心想。 他笑了:“韩护军安排的滴水不漏,景某佩服。” 战术既定,景锐拉开睡袋,往里边一躺。 不到十秒,从睡袋里,传出他均匀的呼吸声。 心态这么好吗? 韩信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睡不着的。 整整四个小时,突袭军没有任何动作。 四架无人机始终悬在天上,全程监控着四个营地的动静。 屏幕里,匈奴人依旧缩在毡帐里烤火、饮酒,偶尔有几个牧民出来喂牛羊,也是缩着脖子匆匆来去。 从头到尾,没有人察觉到,已经有锋利的刀,对准了他们的咽喉。 草原的风越刮越紧,夜幕吞噬掉了最后一点天光。 帐篷里的锐士们睡得沉稳,呼吸匀净,只等进攻的号角响起。 隐身于雪中的哨兵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前方。 终端屏幕上,无人机的镜头依旧稳稳地锁住匈奴人那些毫无防备的毡帐。 时间差不多了,韩信正要唤醒景锐。 他身体刚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景锐猛地坐了起来。 “韩护军,该出发了!”景锐说道。 韩信霍然起身。 “传令,全军集结!” 十分钟后,突袭军全体成员,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韩信与景锐面前。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头上戴着夜视仪。 韩信看着他们,没有一丝临战的慌乱,只有淬了冰的锐利。 “按既定方案,分兵四路。” “前三路,每路50人,各携带四挺机枪,佯攻三个驻牧点。 “我不需要你们歼敌,只需要封死出入口即可。 “第四路,共100人,分成10个重机枪组,占领北侧山口的高地,形成交叉火力。 “若有匈奴人往这边逃窜,就给我狠狠地打。” “第五路,500人,组成伏击队,配八挺重机枪。 “由景将军指挥,围点打援。 “剩下的人,作为预备队,由我亲自掌握! “做好准备后,用步话机通知我。等待进攻命令!” 韩信手一挥,说道:“现在,出发吧! “喏!” 一声令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突袭军锐士们,齐齐动了。 第355章 雪夜猎白羊,看不见的屠刀 苍茫雪原,夜色如墨,除了呜咽的风,天地间再无其他声响。 可就在这片死寂里,突袭军的锐士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分成五路,朝着预定位置潜行。 在他们身上,白色的防寒作战服与雪原融为一体。 本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但透过夜视仪,在锐士们的视野中,万物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前路映照得纤毫毕现。 雪地靴踩在雪地里,发出极轻微的咯吱声。 突袭军的行动没受到任何影响。 不到一个小时,三路佯攻队率先抵达驻牧点外围,借着雪堆与灌丛悄然隐蔽,黑洞洞的机枪口对准了出入口。 几分钟后,十个重机枪组也攀上了北侧山口的高地。 射手快速调整射界,十挺重机枪呈品字形排布,在山口形成了好几道的交叉火力配置。 将匈奴人的退路封死。 差不多同一时间,景锐带着五百人的伏击队,也已经埋伏在了主营通往各个驻牧点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一道狭长的河谷,两侧是覆雪的土坡,正是打伏击的绝佳地形。 八挺重机枪被架在制高点,步枪手则分散隐蔽在土坡与谷地里。 所有人都子弹上膛,只等猎物入瓮。 “护军,佯攻队已就位。” “山口堵截组已就位。” “伏击队已就位,无任何异常。” 韩信的步话机里,传来各队的汇报。 他最后看了一眼无人机回传的实时画面。 四个营地里,匈奴人依旧毫无察觉,主营的中央大帐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到人影晃动,显然是在饮酒作乐。 韩信深吸一口气,按下步话机的通话键:“我命令,佯攻队,开火!” 话音刚落,枪声炸响,撕破了草原的宁静。 “哒哒哒!” 首先开火的,是东侧驻牧点,四挺轻机枪发出了咆哮。 每个射手只激发了两次点射,二十四颗弹头以每秒800米的速度离开了枪口。 几个缩在岗棚里烤火的匈奴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无形的力道击中,栽倒在地上。 紧接着,西侧、南侧两个驻牧点也同时响起了枪声。 第一时间消灭哨兵,然后以机枪封锁出入口。 步枪手则精准点射那些冲出毡帐的匈奴人。 匈奴人彻底炸了锅。 隆冬深夜,突如其来的惊雷炸响如同天罚,炸得他们晕头转向。 绝大多数人还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听到动静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抓着弯刀弓箭就往外冲。 可刚冲出毡帐,就被看不见的力道掀翻在地,鲜血瞬间从胸口喷涌而出。 “是天雷!是天雷降下来了!” “快!抄家伙!守住毡帐!” “出口被封死了!冲不出去!一出去就被天雷击碎了!” 喊叫声、哭嚎声、弓箭拉弦声混杂在一起。 可任凭他们如何嘶吼冲锋,都冲不破那片被子弹覆盖的死亡区域。 哪怕是冲得最远的匈奴勇士,也不过能跑出一半的距离。 在营地中间就被击倒,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将积雪融化,又在低温下快速凝固。 黑暗中,没人能看攻击从哪里来。 只有零星闪烁的火光,像是雷暴里的闪电,那看不见的夺命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任凭他们弯弓搭箭,也只能对着黑暗盲目射击。 无论射程还是准确度,这些箭矢都不能对突袭军造成任何威胁。 这也太容易了吧! 不止一个突袭军战士掠过这个想法。 三个方向的队长都产生了干脆直接冲进去大开杀戒的渴望。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韩护军的军纪可不是闹着玩的。 ...... 匈奴主营地,中央大帐。 牛油火把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烤得焦香流油的整羊架在火盆上,油脂滴进炭火里滋啦作响。 白羊王斜倚在铺着黑狼皮的王座上,赤着的胸膛布满纵横的旧疤,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银酒碗。 他看着帐中央翩翩起舞的奴隶女子放声大笑,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帐内坐满了白羊部落的贵族与千夫长,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怀里搂着侍女,划拳劝酒的喧闹声,几乎要盖过帐外呼啸的风雪。 第一声枪响顺着风雪钻进帐帘。 很轻,很远,就像马儿打了个响鼻。 帐内的喧闹顿了一瞬,几个半醉的千夫长抬了抬头,嗤笑一声只当是亲兵失手弄炸了篝火,又低头继续灌酒。 白羊王皱了皱眉刚要骂一句不懂规矩,第二阵密集的爆响就接连炸响,隔着厚厚的毡帐,闷闷地传了进来,隐约还夹杂着模糊的惨叫。 这一下,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舞女的动作僵在原地,侍女们缩起身子,刚才还哄笑的贵族们脸色骤沉,纷纷按住了腰间的弯刀。 “怎么回事?!” 白羊王一下子坐直身子,酒碗重重砸在案上,酒液溅了满桌, “外面是什么动静?去几个人看看!” 亲兵队长领命,抓着弯刀冲出了帐帘。 帐内的人都没了饮酒的心思,纷纷侧耳听着帐外的动静。 ...... 河谷伏击阵地上,景锐趴在雪坡上,夜视仪里的视野清晰无比。 他听见了枪声,轻轻哼了一声。 “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火。” 通过步话机,景锐下令道。 没过多久,五骑举着火把的斥候从主营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积雪,顺着河谷往驻牧点的方向冲——显然是白羊王听到枪声,派出来查探情况的亲信。 他身边的亲兵绷紧了身体,手指搭上扳机,用眼神请示景锐。 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把这五个人当场击落,连人带马埋进雪堆里。 “不许开枪,让他们过去!” 景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整个伏击队五百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匈奴人只顾着往前赶,根本没发现,雪坡上,藏着数百支对准他们的枪口。 更不可能想到,整个白羊部落,即将迎来毁灭。 就这样,他们安全通过了伏击阵地。 很快,斥候们又疯了一样从驻牧点方向折返回来。 “大王!不好了!三个驻牧点全被围了!” 大帐内,领头的百夫长跪在白羊王面前,惊慌失措道。 第356章 围点打援,开火! 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大帐一片哗然。 白羊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谁的人?有多少?!” “不知道!我们看不见人!”那百夫长神情恍惚。 “只听见到处都是天雷一样的响声!人就成片地倒!我远远看了一眼,到处是死人! “兄弟们都被堵在毡帐里,根本冲不出来!快顶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另外两队斥候也先后冲了进来,带回来的消息一模一样,全是看不见的敌人、诡异的响声、濒临崩溃的驻牧点。 死寂!一片死寂!所有贵族头人集体失声。 只呼啸的风声卷着零星的枪声钻进来,如冰锥,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人脸色惨白,按住了腰间的弯刀,却没人愿意出主意。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却从没经历过这般诡异的情况。 看不见敌人,摸不清来路,只听得见雷声滚滚,人就没了。 “慌什么!” 白羊王猛地用力,甩开百夫长,后者踉跄着摔在地上。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弯刀,寒光一闪,狠狠劈在面前的烤羊案上! “咔嚓”一声脆响,烤得焦香的整羊连同案几一起被劈成两半,滚烫的羊油溅了满地。 “除了秦人,谁敢得罪大匈奴? “什么雷声?不过是秦人耍的巫蛊把戏?!” 白羊王青筋暴起,一双狼眼扫过帐内众人,吼声震得帐顶的雪沫簌簌往下掉。 “三个驻牧点,加起来两千多儿郎,这样就被吓破了胆?都是废物! “还有,马上召集人马,准备出兵。”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虽然探子说外面的情况多么的糟糕。 但根据他自己耳朵听见的,外边那奇怪的声音并不密集。 这说明敌人并不多。 撑死,也不到一千。 而且,在滴水成冰的季节,他们敢深入草原。 到了这里,肯定也早就人困马乏了。 对方玩的就是虚张声势,用诡异的声响和看不见的杀戮,吓破他们的胆,让他们不敢出战,眼睁睁看着驻牧点被蚕食。 甚至,秦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掠夺粮草。 想通这一层,白羊王眼中再无慌乱,只剩下狠戾。 “秦人以为,凭一点旁门左道,就能在我白羊部落的地盘上横行无忌?” 他冷笑一声,抬手按住腰间弯刀,语气冷得像帐外的风雪: “他们太小看大匈奴的勇士了!” 一名年长的千夫长迟疑着上前:“大王,敌人手段诡异,看不见摸不着,贸然出战……怕是有诈。” “诈?”白羊王嗤笑,“茫茫雪原,既无补给又没有援军,他们能布下什么诈?无非是仗着夜色,耍些奸计。 “等我领兵正面压上,以多打少,任他什么鬼把戏,都挡不住本王的战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留一千儿郎守主营,死守不出。 “其余所有精锐,随我出营! “咱们不去救人,直接包抄,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秦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紧要关头,最需要的就是果断。 白羊王震慑住了所有人。 众人轰然应诺,再无不同意见。 片刻后,匈奴营地里号角凄厉,响彻雪原。 一队队匈奴骑兵翻身上马,火把如龙,弯刀映雪,汹涌而出。 马蹄踏碎积雪,轰鸣震彻河谷,两千多匈奴骑兵顺着雪道疾驰。 火把连成的火龙将夜色撕开了一道口子,看上去极为壮观。 却不知自己正一头撞进早已编织好的天罗地网。 白羊王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方,凛冽的风雪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他却丝毫不在意。 一双狼眼死死盯着前方驻牧点的方向,耳边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 他嘴角勾起狠戾的笑,只觉得秦人实在愚蠢——就这点动静,撑死了不过四五百人,竟敢分兵三处? “传令下去!”他对着身后的亲卫厉声喝道,“分五百骑,沿东侧山梁绕过去,堵死秦人后撤的路! “其余的,随本王从外往内,进行扫荡。大冷天,不需要俘虏浪费吃食,都给我杀光。 “这些秦人,一个都跑不掉!” 匈奴骑兵冲出大营的那一刻,临时指挥帐里,韩信正盯着终端屏幕上无人机回传的实时画面。 看着那道火龙般的骑兵队列,一头扎进了通往驻牧点的狭长河谷。 韩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吐出两个字:“成了。” 他拿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所有人听令,从现在起,由景将军全权指挥。” 河谷伏击阵地上,趴在雪坡最前沿的景锐,只回了一个字:“喏。” 随后,他的命令顺着步话机传遍了整个伏击阵地:“大家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开火!违令者,军法处置!” “喏!” 耳麦里传来各队队长的应答声。 五百名伏击队员潜伏着,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 白色防寒服与周遭雪地融为一体。 夜视仪里,幽幽的绿光将河谷全貌映照得纤毫毕现,那些举着火把、策马疾驰的匈奴骑兵,在黑夜里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起初只是隔着风雪的沉闷轰鸣,像远处滚来的闷雷。 不过片刻功夫,就变成了震彻河谷的巨响。 马蹄踏碎积雪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匈奴人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顺着河谷扑面而来,震得坡上的雪粒簌簌往下掉。 五百骑……八百骑……一千二百骑…… 超过一半的匈奴骑兵,已经完全钻进了这条狭长的通道。 白羊王也带着亲卫冲过谷口,还在厉声催促着队伍加速。 就是现在。 景锐眼中寒光骤然炸开。 他按下步话机的通话键,积蓄了整夜的杀意,化作一声斩钉截铁的厉喝: “开火!” 命令落下的瞬间,河谷两侧的高地上,八挺重机枪、数十挺轻机枪,四百多支突击步枪,同时发出了咆哮! “哒哒哒——!” “轰!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如同雷暴,比白羊王之前听见的“巫蛊天雷”要猛烈百倍。 交叉火力从两侧高地倾泻而下,在狭长的河谷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第357章 冰河喋血,白羊覆灭 冲在最前排的匈奴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迎面而来的弹头击中,连同他的坐骑一起被打得浑身是血。 下一秒,随着悲鸣声,战马轰然倒地,把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去,随即就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哒哒哒......” 枪声如炒豆子般响起,一道道火舌在匈奴人的马队里舔舐而过。 霎时间,只见人仰马翻,匈奴人乱成了一锅粥。 前队的骑兵想往后退,后队的骑兵还在往前涌,人马相撞。 哭嚎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子弹穿透皮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匈奴骑士们,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白羊王运气不错,开火后,他亲卫被击倒了三个,鲜血溅了他满脸。 但他本人奇迹般地安然无恙。 发生了什么? 他死死攥着缰绳,到处乱看。 他看见,两侧的土坡上,亮起了点点火光,以及时隐时现的人影。 “敌袭!在山坡上!列阵!” 喊出这话的并不是白羊王,而是他身边亲卫队长。 显然,卫队长也发现了突袭军。 但是,第二轮机枪扫射来了。 卫队长刚举起弯刀喊了一声“列阵!”,胸口就被数发子弹洞穿,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摔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声息。 列阵?!列个屁的阵! 白羊王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算计、狠戾,被这铺天盖地的火力,撕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那些斥候说的“看不见人,只听得见雷声,人就成片地倒”,根本不是什么巫蛊的鬼把戏。 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听过,甚至都没有梦见过的杀人神器! “撤!快撤!” 白羊王疯了一样嘶吼着,调转马头就往后面冲。 可他刚转身,就看见谷口方向也炸开了密集的枪声。 提前埋伏在河谷口两头的机枪组,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往前,是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往后,是被彻底封死的逃生路。 这条他以为能直通敌人后方的河谷,此刻成了埋葬他和整个白羊部落精锐的坟墓。 雪坡上,景锐看着乱作一团的匈奴人,脸上毫无波澜,再次按下步话机:“各机枪组调整射界,把他们往河谷中间压!步枪手点射漏网之鱼!记得节约子弹!” 枪声不再那么密集,却更加致命。 几乎每一次点射,都有匈奴人倒下。 中枪后一时未死的战马四下乱窜,把更多的骑兵撞倒,践踏...... 鲜血越积越多,染红了整片河谷,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很快被冻成了暗黑色的冰。 河谷里的混乱还在加剧。 被逐渐压缩的匈奴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往前冲是密不透风的火网,往后退是封死的谷口,两侧的土坡更是绝无攀爬的可能。 但凡有人试图催马冲上坡,立刻就会被精准的点射掀翻在地。 有人扔了弯刀弓箭,跪在马背上对着坡顶疯狂磕头,哭嚎着喊着听不懂的降语。 也有红了眼的匈奴勇士,嘶吼着催马朝着火网发起决死冲锋。 无论是谁,不管做出何种选择,结局都一般无二。 突袭军早就接到过命令——斩尽杀绝,不接受投降。 白羊王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一双狼眼滴下血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中计了! 秦人就是为了把自己引出来,才故意对那三处驻牧点围而不攻。 否则,以人家展现出的战斗力,那些驻牧点早就被攻破了。 只是...... 白羊王绝望地想,你们都有这种神仙法器了,还玩什么计策? 直接硬打过来,老子也挡不住啊! 白羊王的脑子里,自然理解不了韩信要把一切做到极致,把指挥当成艺术的思维模式。 可事到如今,再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白羊王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猩红的眼睛扫过身边仅剩的几十名亲卫——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兄弟,如今个个面无人色,握着弯刀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但他是白羊王,是草原上饮血的苍狼,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堵在河谷里无声无息地射杀。 “儿郎们!”白羊王猛地举起卷了刃的弯刀,嘶吼声撕破了枪声的间隙,响彻河谷,“秦人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跟我冲!冲出去回主营,把部落的人往北带!” 话音落,他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随即疯了一样朝着谷口的方向冲去。剩下的几十名亲卫对视一眼,也只能咬着牙催马跟上,发起了这场注定有去无回的决死冲锋。 雪坡上,景锐透过望远镜看着这支冲过来的小队,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对着步话机冷冷吐出两个字:“点射。” 谷口两侧的高地上,早已待命的机枪组没有扫射,只调慢了射速,一声声短促的点射接连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亲卫接二连三地从马背上栽倒,子弹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胸膛,连人带马摔在冰面上,溅起细碎的血沫。 白羊王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就只剩下他一人一骑,还在不要命地往前冲。 他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住,耳边全是子弹呼啸的风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出去,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冲出去! 可下一秒,一阵剧烈的剧痛从他的胸口炸开。 白羊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握着弯刀的手再也使不上劲,整个人从狂奔的马背上狠狠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冻硬的雪地里。 他挣扎着想抬头,只看见铅灰色的天幕,还有两侧雪坡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雪地。 纵横草原十几年的白羊王,最终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死在了这条他亲手走进的死亡河谷里。 第358章 执行命令 ,一个不留 白羊王并不是被击毙的最后一人。 他倒下后,断断续续的枪声持续了七八分钟。 终于,在突袭军夜视仪的视野中,再也没有匈奴人站立,更别说冲锋了。 只有遍地尸体,以及偶尔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敌人已经消灭。”步话机里传来几名队长的汇报。 景锐没有动,拿出手机,设定了十分钟的倒计时。 在这种严寒条件下,伤员是活不了多久的。 省得战士们去补刀了。 在内心里,景锐并不喜欢击杀伤员。 随着时间的流逝,呻吟声越来越小,终于完全消失。 差不多同时,手机震动起来,十分钟倒计时结束了。 他收起手机,下令道:“清理队留下来,进行甄别,干掉还没死的。” “喏!” 很快,大约100人的清理队,把夜视仪调到热成模式。 在他们视野里,热源标记清晰无比。 但凡还活着的匈奴人,都被精准补枪。 战场上 ,又一次响起了枪声。 零零碎碎,二三十声。 终于,一切都消停了。 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刮过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两千白羊部落的精锐骑兵,连同他们的王,永远留在了这条狭长的河谷里。 满地的鲜血凝固成暗黑色的冰壳,好一幅地狱画卷。 清点完战场后,景锐举起步话机。 “韩护军,结束了。匈奴主力已被全歼,无一漏网。我军无阵亡。” 韩信并不意外,他已从无人机那里接收了大致的战况。 “辛苦景将军了,首战告捷,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请再接再厉,按计划行事。” 收起步话机后,韩信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预备队出发,包围匈奴主营地。” 接到命令后,景锐把500突袭军一分为三,加入到了佯攻队之中。 于是,佯攻变成了真正的攻击。 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绝对的火力压制。 轻机枪在前开路,步枪手交替掩护突进,子弹把毡帐打得千疮百孔。 之前还能勉强抵抗的匈奴人,很快就溃不成军,连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最后一个驻牧点的枪声也沉寂下来。 各路消息迅速汇集,连同河谷伏击战在内,有四千七百余名白羊部落的控弦之士,折在了风雪里。 这时候,哪怕突袭军什么也不做,白羊部落也会因为实力大减,而被其他部落所吞并,最终消亡。 但突袭军的目标,当然不止于此。 景锐走进一处驻牧点,扫过毡帐残骸与遍地尸体,神色冷硬如故。 打开步话机,他沉声道:“禀告韩护军,三处驻牧点已全部肃清,无人漏网。 “我军依旧零阵亡,有三人因滑倒扭伤了脚。” “知道了。”韩信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语气平静,仿佛不过清除踩死了挡路的蚁巢。 “景将军,你带人向主营地靠拢,与预备队完成合围。 “封死所有通道,一只羊都不能放出去。” “喏!” 半个时辰后,白羊部落主营地已被突袭军包围。 此前佯攻队只围不打,留给主营地的只有连绵不绝的枪声。 白羊王率领的主力出发后,只听见骤然变得狂暴的惊雷声、惨叫声、马儿的嘶鸣...... 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此时此刻,就连那些声音都已经消失了。 只余一片死寂。 大营里,无论高低贵贱,匈奴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哭嚎声、咒骂声、女人孩童的啼哭声混在一起,直让人心烦意乱。 留守的千夫长手握弯刀,在大帐里来回踱步,眼底是掩不住的恐慌。 这段时间,他派出了七波探马都石沉大海,没有传回来哪怕一丝的消息。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敌人有多少、藏在哪里。 只知道那如同天雷般的声响在哪里响起,哪里的人就会像被割的野草般成片倒下。 “千夫长!不能等了!”一名百夫长红着眼睛嘶吼,“大王肯定出事了!咱们带着族人往北突围!再晚就来不及了!” “突围?怎么突围!” 千夫长狠狠一拳砸在案上,声音里带着颤音,“外面全是秦人!看不见摸不着,一露头就死!你告诉我怎么冲?!” 白羊部主营外,突袭军已完成了合围。 除了封锁北逃路线的那十个重机枪小组以外,所有的轻重机枪都已到位。 指挥帐篷内,韩信静静地看着无人机传来的图像。 仗打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可以招降了。 十之八九,这些白羊部的残余,愿意放下武器,内附大秦。 可惜了! 韩信摇了摇头。 “景将军,开始总攻!” 下达完最后的命令,他放下了步话机。 匈奴主营前,景锐举起了右手。 “各队注意!我命令,重机枪组先行攻击匈奴人聚集处,每组射击500发。 “停止射击后,一、二队从东侧突进,三、四队走西侧,五队殿后清剿,不留活口。” “喏!” 下一秒,早已架设在高处的十二挺重机枪同时发出了咆哮! “哒哒哒——!” 十二道火舌倾泻而下,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向匈奴主营里拥挤的毡帐与人群。 子弹撕裂毛毡、击穿皮肉,惨叫声、骨裂声、战马惊嘶声混着连绵不绝的枪响,将整座大营化做了修罗地狱。 聚团取暖的匈奴人,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里,毡帐被打得支离破碎,雪地上很快被鲜血染出大片暗红,又在严寒中迅速冻结。 五百发子弹的倾泻不过片刻,重机枪的轰鸣骤然停歇,只留下弥漫不散的硝烟与血腥气。 “杀!” 景锐一声令下,突击小队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从东西两侧同时刺入大营。 夜视仪里,所有活物的热源都被标注出来,无论是谁,无论藏在哪里,都是一样。 锐士们五人一组交替掩护,每靠近一顶毡帐,便对着热源密集处一轮点射,再踹开毡帘确认无活口,随即转向下一处。 没有喊杀声,只有此起彼伏的枪声,以及子弹穿透人体的闷响。 匈奴白羊部的天,塌了! 第359章 彻底毁灭, 漏网之鱼 一个多小时后。 分别从东西营门攻入的突袭军,在大营中央会师。 整个白羊部落主营地,无论男女老幼,再也没有能站立的匈奴人。 景锐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营地中央。 雪地里、毡帐里,到处都是匈奴人的尸体。 无数的鲜血在雪地里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狰狞的网。 清理队正在逐帐复核,热成像仪扫过每一处角落,但凡还有热源,便立刻补枪。 零星的枪声在营地各处响起,很快又归于死寂。 清理队的队长来到景锐面前,单膝跪地:“统领大人,属下已全部肃清,无人漏网!” 景锐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板着脸。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深处,闪过的那一丝黯然。 他拿出步话机,按下通话键:“韩护军,主营地已肃清,白羊部落全族,无人漏网。 我军依旧零阵亡,新增两名轻微伤,一人被流矢擦伤手臂,另一人撞在木桩上磕了个包。”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韩信的声音:“知道了。辛苦景将军了。 “传令下去,即刻撤出营地,返回营地休整,清点弹药与物资,天亮后,继续进发。” “喏。” 景锐收起步话机,抬眼望向北方。 漆黑的夜幕下,是无边无际的雪原,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那里,是匈奴更多的部落,是他们的王庭龙城,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风雪卷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锐士们下令:“全军集合,撤出营地,返回休整点!” 一千名锐士迅速集结,队列整齐,身上沾着的血渍在严寒里冻成了硬块。 但没有人在意,每个人的眼中反而燃着更盛的战意。 他们不怕吃苦,怕的只是主将无能,连累三军。 这一战,全灭白羊部落,自身零阵亡。 他们对韩护军已心悦诚服。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天幕被撕开一道金红的口子,朝阳从雪原东方升起,把白雪染成了暖金色。 突袭军的临时营地,千名突袭军锐士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然而立。 经过一夜休整,他们已经恢复了精力,身上的作战服整理得一丝不苟。 韩信与景锐并肩站在方阵之前。 年轻的护军一身黑色戎装,腰间挎着佩剑,肩上的突击步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刚刚创下奇迹的队伍,开口道: “昨夜首战,诸位不负陛下所托,全灭白羊部落,打得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但这里不是终点,我们的目标在更北的龙城。 “在此之前,我们要把身后的尾巴彻底扫干净。 “我命令, “第一,补充消耗掉的草料。 “第二,把白羊营地里的所有牲畜,全部杀掉!部分用来补充消耗。 “第三,为杜绝瘟疫隐患!收拢营地内所有匈奴人尸体,连同牲畜,集中焚化。焚化后的骨灰就地掩埋。 “第四、以上任务完成后,把营地里的一切都烧掉!” “喏!” 朝阳越升越高,暖金色的光线下,白羊营地重新动了起来。 补给队的锐士们率先入营,直奔草料场与储粮帐。 这些天,突袭军消耗掉的粮草并不多,很快就补充完成。 接下来,负责处理牲畜的锐士,将无数牛羊马匹集中到一起。 为了节约子弹,锐士们并未举枪射击,而是抽出腰间三棱军刺与工兵铲,或是解下随身携带的绳索。 随后,无数牲畜的哀鸣回荡在天地之间。 三个小时后,营地内上万头牲畜已被处置完毕。 负责补给的锐士将有用的精肉收起,其余部分拖拽至开阔地,与收拢的匈奴人尸体堆放在一起。 锐士们拆掉毡帐、围栏,又浇上从营地粮仓搜出的牛羊油脂。 所有一切完成,已过了午时。 景锐亲自巡视检查,确认没有遗漏后,亲手点燃火把,丢了出去。 浇透油脂的木柴轰然燃起,火光冲天,高温将周遭积雪融成水渍,又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冰。 大火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直至尸骸尽数化为焦黑骨灰,才渐渐弱了下去。 锐士们随即挥开工兵铲,就地掘出深坑,将骨灰与炭渣掩埋,再用积雪与浮土填平压实,抹去所有痕迹。 待一切处置妥当,景锐拿出对讲机:“韩护军,牲畜处置完毕,补给已装车,遗骸焚化掩埋妥当。” 对讲机里传来韩信的声音: “点火。” 数十支火把掷出,风助火势,整座白羊部落营地迅速化作一片火海。 毡帐、栅栏、粮囤、营帐……一切带不走的物事全都被烈焰吞噬。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其余三座驻牧点中。 烈焰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时,天色已然日暮。 残阳如血,洒在白羊部落仅剩的焦黑废墟上,积雪覆上滚烫的灰烬,发出滋滋的轻响,转眼便将这片曾承载数万人生息的营地,彻底埋进了漠北的寒冬之中。 三处驻牧点的火光也相继熄灭,只余下几道淡淡的烟柱,在寒风中缓缓消散。 韩信与景锐站在废墟前,看着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营地,微微颔首。 “传向导。” 不多时,老向导来到,躬身行礼。 他昨夜亲眼见识了突袭军鬼神般的战力,此刻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敬畏,说话也格外恭谨。 “小人参见韩护军、景将军。” 韩信问道:“白羊部落的族人,是否尽数聚在这主营与三处驻牧点内?附近可还有零散的部族、放牧的小帐落?” 向导略一思忖,如实回道:“回护军,白羊部的主力、老弱妇孺与大部牲畜,确实都集中在此处。 “只是草原部族游牧散漫,总有十几帐、几十帐的小股族人,分散在周边河谷、草场放牧,或是去远处猎捕野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零散小帐落加起来,约莫也有两三千人,只是分布极广,短时间内很难逐一清扫干净。” 韩信闻言,没有觉得意外。 草原广袤无边,零散部族星罗棋布,本就是常态。 景锐道:“韩护军,这些漏网之鱼,该如何处置?” 第360章 亡族风雪路 “不必理会,兵贵神速,突袭军的目标是匈奴龙城!” 这话听得景锐与向导都呆了。 景锐开始沉思,向导却忍不住了。 “护军!万万不可啊!” 向导脸色骤变,急切道,“这些匈奴人,万一去报信怎么办?他们全是耳目,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消息传遍草原。 “咱们孤军深入,一旦行踪暴露,匈奴人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可就插翅难飞了!” 韩信淡淡一笑,没有搭话,景锐却已经想明白了。 景锐转向向导,笃定道:“你忘了?只要我们的速度足够快,快到匈奴人的警报都追不上,报信又有什么用?” 老向导一愣,没反应过来。 景锐继续道:“隆冬腊月,草原上滴水成冰,就算有小部落的匈奴人,他们侥幸发现了我们。 “他们敢不敢冒着冻死在半路的风险去报信?就算敢,又能跑多快? “快得过上我军重卡运粮,一人三马吗?” 向导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一辈子都在和匈奴人战斗,太清楚这片雪原的规矩了。 隆冬腊月,哪怕是最悍勇的骑手,也不敢轻易在风雪里长途奔袭。 别说跑几百里报信,就是走个几十里,都可能被白毛风卷走,冻成冰坨坨。 可突袭军不一样。他们有风雪无阻的铁马重卡,有一人三马轮换的底气,更有敢在腊月里横穿千里雪原的胆气。 回过神来,向导脸上的焦燥褪去,只剩下了敬畏。 他叹服道:“小人活了四十多年,只知道草原上打仗要先清耳目。 “却从没想过,还能以快破局,让敌人就算有耳目,也根本来不及报信! “护军大人深谋远虑,小人望尘莫及!” 韩信没说什么,示意他退下。 当晚,突袭军就在背风处扎营休整。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突袭军便已拔营完毕。 一千锐士翻身上马,三千匹河套骏马喷着白气,刨着蹄子,肃然待命。 队伍的最前方,雪地重卡的引擎已发出轰鸣。 韩信翻身上马,拔出佩剑,指向北方。 “全军听令!出发!目标——龙城!” “喏!” 震天的应诺声里,重卡率先开路。 随后,马蹄声轰然炸响,千骑紧随其后,汇成了黑色的洪流。 突袭军再次扎进了漫天的风雪。 天地苍茫,只有马蹄印与车辙留在雪地上。 很快,所有的痕迹被风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两天后,白羊部落的废墟前。 风雪稍歇,一对匈奴牧民夫妇,带着两个半大的儿子,骑着瘦马,赶着一辆勒勒车,停在了焦黑的营地前。 勒勒车上装着风干的牛羊肉、新织的毛毡,还有给小外孙带的木弓玩具。 他们的大女儿一年多前嫁到了部落的主帐里。 据说不久前生了个男孩。 他们赶了三天路,特意来看望女儿和刚出生的外孙。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了马背上。 哪里还有往日里牛羊成群、毡帐连片的热闹模样? 入目所及,全是烧得焦黑的残垣断壁,原本的毡帐、围栏、粮囤,全都化作了一片焦土。 雪地里埋着烧变形的铜器、碎成渣的木片,还有几支他们从未见过的、金属皮裹着的空壳,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这……这是怎么了?”老妇人浑身发抖,抓着丈夫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当家的,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不是白羊部的主营吗?” 老牧民嘴唇哆嗦着,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了废墟里。 他太熟悉这里了,女儿出嫁的时候,他就是从这个营门进去的,前面第三排的毡帐,就是女儿的新家。 可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烧塌的木架,雪地里还留着暗黑色的、冻硬的血渍。 “乌云!阿古拉!你们在哪?!” 老妇人疯了一样喊着女儿和女婿的名字,踩着积雪在废墟里跌跌撞撞地跑,两个儿子也跟在后面,四处翻找着。 可整个营地死寂一片,除了风雪刮过废墟的呜咽声,再也没有半点人声。 别说人了,就连一头牛羊、一只牧羊犬都没看见,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人生息过。 终于,小儿子在营地西侧的空地上,发现了一片被新雪覆盖的、松动的浮土。 他挥着马刀刨开积雪,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全是烧得焦黑的骨灰与炭渣,寒风一吹,灰屑随风而起,落了他满身。 老牧民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秦军!一定是秦军!” 一直张着嘴,目瞪口呆的大儿子,终于反应过来。 “快!阿爹!去通知头人!秦军!这些恶魔来了!” 刺骨的寒风卷着骨灰碎屑,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老牧民巴图僵跪在雪地里,耳边全是风雪的呜咽,还有老伴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活了五十年,见过草原上能冻毙牛羊的白灾,见过部落间血流成河的仇杀,甚至与秦军拼过命。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纵横草原几百年、控弦六七千,人口三万多的白羊部。 就这么被烧成了白地?居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阿爹!不能等了!” 大儿子把他拽了起来,稚嫩的脸上满是充满了恐惧。 却又透着一种豁出去的歇斯底里, “再晚,这些恶魔就要把草原上的部落一个个杀光了!咱们得去告诉莫日根头人!得让王庭知道!” 巴图浑浊的眼睛扫过那片焦黑的废墟,扫过那埋着全族骨灰的深坑,最终落在老伴瘫软在地的身影上。 他知道大儿子说的是对的,可他更清楚,隆冬腊月的草原,从这里回他们的小部落要走两天两夜。 他们这一路上,已经吃掉了大量的肉干,牧草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原本是打算在女儿女婿这里住上几天,充分补给后再回去的。 如今,单单是慢慢返回部落,就已经危险重重了。 更别说赶路回去报信,粮食和草料的消耗会加倍的。 可心爱女儿没了,刚出生的外孙没了,连带着整个白羊部都没了,这条命,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反手将吓傻了的小儿子扶上勒勒车,“你阿娘和你留在这,守着营地。 “我和你哥去头人那里。” 这是很危险的选择,如果他和大儿子死在路上。 那么失去了马匹和补给的妻子和小儿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巴图顾不上了! 万一撑犁(天神)不肯保佑,那一家子就死在大草原吧! 反正这本就是所有匈奴人的归宿。 第361章 冒死传警,李斯的反对 他狠狠心,给妻子和小儿子留下部分口粮和简易毡房,嘱咐他们找个背风的地方躺好。 千万不要起来活动,以节约体力。 然后,两人带走了所有的五匹马,揣着半袋风干肉,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白天顶着刺眼的雪光赶路,夜里就挖个雪窝子缩着取暖。 儿子的左耳没了知觉,巴图的脚趾冻得发黑。 两人不敢歇息,他们很清楚,只要敢休息,那就是死路一条。 整整两天两夜,当他们终于跌跌撞撞冲进部落的毡帐。 莫日根头人看着这对几乎变成冰人的父子的时候,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 巴图张了张嘴,冻得发僵的嘴唇根本不听使唤,只发出一阵嗬嗬的、破风箱似的声响。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怀里揣着的东西顺着衣襟滚出来,在毡毯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是那枚从白羊部主营废墟里捡来的、黄铜色的空弹壳。 他身后的大儿子也跟着栽倒在地,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捂着失去知觉的左耳,眼神涣散,只剩一口气吊着。 毡帐里的喧闹停了。 煮着奶茶的铜锅还在火上咕嘟作响,奶香味混着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却暖不透这两个从风雪里闯进来的、浑身挂着冰碴的人。 几个握着弯刀的部落青壮瞬间绷紧了身子,莫日根头人猛地从铺着狼皮的座位上站起身,盯着那张冻得面目全非的脸。 终于,他认出来了。 莫日根失声道:“巴图?!你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你们不是去主营看乌云了吗?!”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人都认出来了——这就是部落的老牧民巴图。 他们这个小部落本是白羊部的分支,世代跟着白羊王游牧。 只是主营人口密集,他们这些零散牧户便分散在周边三百里的河谷草场,没有住在主营里。 五天前,巴图高高兴兴跟全族的人打招呼,说要带着妻儿去主营,看望刚生了外孙的大女儿乌云。 谁也没想到,再见面时,他竟成了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众人慌忙上前,把父子俩扶到炭火边,有人递过温热的奶茶。 巴图颤抖着接过碗,碗沿撞着牙齿发出哒哒的轻响,奶茶顺着嘴角流进冻硬的皮袍里。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死死攥着莫日根的手腕,用尽全力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了……主营全没了!” “大王没了!三万族人,所有的战士,都没了。连一头活羊都没剩下!整个主营烧成了白地,全没了啊!” 简直是晴天霹雳,炸得毡帐里死寂一片。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 他是头人的副手,也是部落里的百夫长,亲弟弟一家住在白羊部主营里。 他攥着弯刀的手青筋暴起,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巴图,你胡说什么?!三万族人,六七千勇士,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我没胡说!” 巴图猛地抬起头,冻得开裂的眼眶里滚出浑浊的泪,混着脸上的冰碴子砸在毡毯上。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滚落在地的黄铜弹壳。 “这是我在火场里捡到的!秦人,只有秦人才能造出这种东西! “也只有他们,是咱们匈奴人的死仇! “我们到的时候,主营没有一个活口,所有人的骨灰都被埋进了土里。 “我的乌云,我那刚出生没满月的外孙,全没了……连块骨头都找不到啊!” 巴图的声音越说越急,胸腔剧烈起伏。 突然,他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寒气,整个人往前栽倒,再也说不出话。 但已经够了,这些话化作了弯刀,剜着每个人的心。 他们这个小部落,五百多口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亲戚在主营里——嫁过去的姑娘、去主营当差的青壮、留守的老人孩子。 巴图嘴里的“全没了”,是他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家破人亡。 莫日根红着眼,捡起地上的黄铜弹壳。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和华夏人打过十几年仗,从李牧到蒙恬。 见过强弩、剑、戈矛...... 却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物件。 但他信了。 这么光滑规整的玩意,居然是用铜做的!只有秦人才造得出来。 报仇!老子要给我弟弟一家报仇!” 络腮胡百夫长拔出弯刀,额角的青筋突突乱跳,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召集所有青壮!备马!拿上弓箭弯刀!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些秦人,把他们剁碎了喂狼!” “对!宰了这些秦狗!” 帐内的青壮被点燃了血性,攥紧了弯刀,有人嘶吼着应和起来。 毡帐里的气氛逐渐疯狂。 他们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那些该死的秦人拼个你死我活。 “都给我闭嘴!” 莫日根厉声喝道:“报仇?拿什么报仇?” “主营那边六千多战士,三万族人,连一个人都没能跑出来。 “咱们甚至连点消息都没收到! “就凭咱们这五百多口人,两百青壮,去了就是送死!” 络腮胡百夫长双目赤红,却被莫日根的吼声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终究是没敢再喊出战的话。 其他匈奴汉子也慢慢闭上了嘴。 他们再愤怒,却也不是傻子。 任谁都知道,能悄无声息全歼主营地的敌人有多么可怕。 就凭他们这点人,真要出战,先不说能不能找到敌人。 就算遇上了,那也无非就是给秦军增加战绩罢了。 一时间,毡帐里静寂无声,只有火苗噼啪作响。 ...... 现代,龙国,西都,小诊所。 “什么?你要陛下灭尽匈奴人!小薛,你糊涂啊!” 李斯痛心疾首,对薛昊说道。 啊!? 因为过于震惊,薛昊从椅子上翻倒在地上。 第362章 李斯:物尽其用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雪花飘飘洒洒,漫天遍野。 窗外银装素裹,寒风凌冽如刀。 大厅里,源源不断的热量,通过地暖辐射到屋内,舒适的温度,熏得人昏昏欲睡。 不久前,薛昊一行人刚从坡县飞回来。 嬴阴嫚拉着绿绮回自己的小楼收拾去了。 诊所大厅里,就只剩下薛昊和李斯两个人。 李斯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身熨帖的深色唐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细胞再生治疗的效果在他身上愈发明显,原本花白的头发里,黑丝已经漫过了大半。 他眼角的皱纹淡了许多,唯有一双眼睛,那双执掌大秦权柄数十年的眼睛、深沉如故。 十几秒前,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用一句痛心疾首的“你糊涂啊”,把薛昊惊得从椅子上翻倒在地。 薛昊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揉了揉屁股。 刚才他尾椎骨被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可这点疼远不及他心里的惊讶。 盯着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喝着茶的李斯,薛昊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是李斯? 如果说这话的是夏无且,他会觉得很正常。 毕竟是悬壶济世的医生嘛,见不得生灵涂炭。 如果是景锐,他也理解。 景锐那是铁血军人,杀起敌人来眼睛都不眨,但这样的战士不屑于屠戮妇孺。 甚至这话要是从始皇帝嘴里说出来,他都能勉强接受。 政哥心怀天下,或许会觉得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偏偏是李斯。 是那个操办焚书坑儒、肃清异己,把法家“术、势、法”刻进骨子里的李斯。 是那个最懂“斩草要除根、除恶要务尽”,最冷酷、最务实、从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法家门徒。 他怎么会反对?他怎么会说自己糊涂? 他不应该是最理解自己的人吗? “李老,” 薛昊不解道:“您......您说我糊涂?因为我让陛下灭尽匈奴?我还以为,世上最该支持我的,就是您!” 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五胡乱华的惨状,您也看过史书了! “那是华夏最接近灭族的时刻!祸根就是匈奴! “他们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有机会就要吃人。 “现在有机会斩草除根,难道不该?这是必要的恶!” 薛昊深吸一口气,说道:“就算您反对,我也不会妥协!” 李斯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痛心,也不是恨铁不成钢。 而是一种了然的、冷冽的笑。 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薛啊!你急什么?除恶务尽,老夫自然懂。” 李斯慢悠悠开口。 “老夫何时说过匈奴人不该杀?老夫想说的是,直接杀光不明智,太浪费了! “大秦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人啊!能够干活的人啊!” 薛昊脑中闪了一下,但没能完全跟上他的思路,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李斯抬手止住了。 “你说要把匈奴人全杀了,老夫说你糊涂,糊涂就糊涂在这里。” 李斯的笑容没有温度,“直接杀了,多可惜?上好的免费劳力,就这么白白化作一捧灰,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薛昊恍然大悟! 就是说嘛,李大丞相岂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原来,人家想的是物尽其用! “那李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匈奴不是不能打,不是不能除根,关键是怎么打,怎么除,才是最优解。” 李斯淡淡道:“匈奴的上层,什么单于,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王”和头人、军中悍将,骨子里刻着反骨、宁死不降的。 “这些人,活着就是隐患,一个不留,全杀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斩杀成千上万人,而是碾死几蝼蚁。 “至于剩下的人,就有大用处了。” 李斯抬眼看向薛昊,眼中闪过精芒,“青壮男丁,凡是还有力气的,全数充作刑徒苦役。 “挖矿、修路、垦荒...... “什么活计最苦,最险,就让他们干,好把大秦黔首解放出来。” 薛昊听得心头剧震,他只想着灭了匈奴以绝后患,却从未想过,还能和缓解大秦的人力危机。 “那老弱妇孺呢?”薛昊下意识追问。 “老弱妇孺,自然是圈起来。”李斯轻笑一声,笑容冷得要结冰 “把他们当作人质。青壮在外面卖命干活,他们的父母妻儿握在我们手里,他敢逃?敢反? “为了家人能活,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干活,这比抽鞭子管用。这是驭人之术,也是防乱之法。 “当然,也不能让他们彻底绝望。” 李斯慢悠悠补充道,“要给他们画饼,只要老老实实干活,不生乱、不逃跑,干满二十年,便可恢复自由身,甚至能分到田地,入大秦户籍。” 听到这,薛昊后背窜起了寒意,他反应过来了。 重体力的危险工作,缺医少药,食不果腹,那些匈奴青壮,有多少人能干满二十年? 这是用一个几乎兑现不了的许诺,把人钉死在苦役里,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汗,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工地上。 这是压榨至死,比一刀杀掉要狠得多啊! 果然,比起李大丞相,自己还是太嫩了。 可他还没从这股寒意里缓过来,另一个顾虑涌上心头。 “李老,不对啊!就算您把青壮都榨干了,可老弱妇孺还在,孩子还会长大! “一代又一代,无法除根,隐患始终在! “更何况,大秦以法度立国,说了干满二十年给自由。 “真有活下来的,总不能出尔反尔,转头就把人杀了吧?这要是传出去,大秦的法度何在?陛下的威信何在?” “再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 大秦百姓天天看着这些匈奴人在工地上卖命,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恻隐之心,这是人之常情。 “时间一久,一定会有人出来说情,说什么‘陛下不仁’‘苛待降者’,这又是一大麻烦!” “最关键的是,匈奴人是养不熟的!就算他们在大秦待上一两百年。 “只要有机会,他们还是会作乱,五胡乱华的祸根,还是没拔掉!” 第363章 李斯的绝户计 薛昊一口气把所有顾虑全说了出来,然后紧盯着李斯。 意思很明确,如果你拿不出解决办法,那他是不会同意这种处置方式的。 然而李斯何许人也,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哈哈......” 他笑了出来。 而且还不是之前那种冷冽的笑,而是胸有成竹,开怀大笑。 仿佛薛昊提出的这些问题,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小薛啊小薛,你还是太年轻了。” 李斯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氤氲水雾里,他回答道: “小薛,你能想到的,老夫也一样。” 薛昊一愣:“那您……” “大秦解决不了,但你可以。” “我?”薛昊指着自己问道。 他是真的跟不上李斯的脑回路了。 李斯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薛昊。 目光里,有一种冰冷而又坚硬的东西。 “小薛,现代医学昌明,这个什么细胞再生术,能让老夫返老还童,那么......” 李斯压低了声音:“那难道,就没有反过来的法子?” 薛昊的呼吸一滞,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李斯看着他骤然变白的脸,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比如,让匈奴人再也生不出孩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只要不能繁衍,几十年后,这批人都不在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匈奴人。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连根拔起,连一点火星没有。 “既用他们的血汗,喂饱了大秦,解放了民力,巩固了根基。 又悄无声息地绝了后世的祸患,既不会脏陛下的手,也不会毁了大秦的法度,更不会让百姓生出恻隐——毕竟,他们都是‘自然消亡’,最多算是‘天罚’。” 李斯摊了摊手,语气轻松:“这样一来,两全其美,岂不比全都杀光,落个残暴嗜杀的名声,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上好的劳力,要强得多?” “嘶!” 薛昊倒吸一口冷气。 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洒了一地。 这是什么神仙“绝户计”啊! 这是古人能想出来的? 太炸裂了吧! 薛昊呆立当场,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半天,薛昊回过神,难以置信道:“李老……您、您是怎么能想出这样……这样‘跨时代’的计策?” 这话问出口,他心里已经预设了答案——无非是执掌权柄数十年,见惯了朝堂倾轧、族群征伐,从法家的“术、势、法”里推演出来的极致驭人术。 可李斯听完,只挑了挑眉,没接他的话,捡起地上的水杯,随手搁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接着,他在那个从坡县带回来的帆布背包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本厚厚的、封皮磨得有些发毛的书来。 往薛昊面前的茶几上一放。 薛昊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凝神看去,竟然是龙国当代科幻名家的那部小说。 描写了人类与来自半人马座的外星人之间的生死纠葛。 “喏,就是从这里头看来的。”李斯敲了敲书封,笑容里带着几分老狐狸式的狡黠,全然没了方才说灭族计划时的冷冽。 “书里写的那些外星人,计划占了地球之后,不急着把人杀光,而是让他们从此绝育。 “要不了一百年,人类就会灭绝。” 说着,李斯打开书,直接翻到那本三部曲小说里,外星人把全人类迁移到澳洲,准备最后处置的那一章。 里面写着他用钢笔批注的小字。 不是简体字,而是秦篆,一笔一划工整有力。 薛昊不认识,李斯念了出来:“此法可用于蛮夷!” “还是你们后世人有想法啊!” 李斯笑道:“我在坡县中央医院的时候,每天躺在病床上,闲得发慌。让人给我寻了些书,本来只当是解闷。 谁知越看越觉得,这里头写的哪里是外星人,分明就是驭人、除患之术。 “此书作者有惊世之才!” 最后,他评价道。 “这这这......” 薛昊结巴道:“李老,我......我服了。您举一反三的能力也太强了吧!” 李斯摆了摆手,表示正常操作,不值一提。 然后,他追问道:“小薛,你说说看,我这想法是否可行?” “可行倒是可行,但这不合适吧?” 薛昊犹豫道。 他毕竟是学医的,心里的坎一时迈不过去。 李斯也不急,问道:“小薛,你为何一定要除掉匈奴人?历史已经改变,多半不会再有五胡乱华!” 薛昊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才道:“但华夏不可能永远强盛,总会有低谷。 “我不想在那个时候,背后还有一头豺狼! “历史已经证明,匈奴人就是这样的野兽。” “那不就结了,既然匈奴人养不熟......” 李斯道:“那按陛下和你原本的计划,他们本就会灭的,如今换一种方法处置,反而让很多人多活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还能为大秦耕牧劳作,换得边境安稳、国库充盈。 “于他们而言,是寿终正寝;于大秦而言,是永绝后患。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薛昊犹豫着。 李斯漫不经心又加了一句:“再说了,这么好的办法,还可以用到东边那个岛国上面去。他们在后世不也是祸患吗?” 薛昊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李斯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犹豫。 东边那个岛国! 后世的血与火,甲午的硝烟,金陵的哀嚎,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痛。 也许他们的实际威胁比不上匈奴人,但那是华夏人最鲜活的记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原本坚守的医者底线,在李斯这釜底抽薪的一问下,轰然崩塌。 “李老……”薛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李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 “你能想到的隐患,老夫自然也能想到。匈奴是北患,那岛国,便是东祸。既然都是养不熟的豺狼,为何不一并除了?” 第364章 只有李斯察觉了异常 薛昊..... 薛昊当然被说服了。 “好!就这么干,反正我也不是大善人。” 他咬牙道。 至于如何实现? 凭薛昊自己,肯定没法子。市面上没有,也不可能有这种药物。 但钱能通神,在花旗国立个项,就说研究如何杀灭害虫害兽即可。 研究成果出来后,找个小国家来生产就行了。 全程都能让代理人来处理,薛昊甚至都不需要出面。 此事不难,他关心的是另外的事。 他对李斯道:“李老,研发药物的事情好说。不过有件事,咱们不能再瞒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斯身上。 “细胞再生治疗的效果,已经藏不住了。只要见到政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与其等他追问,不如咱们主动坦白。” 薛昊有些不确定道,“以政哥的英明,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苦心吧?” 闻言,李斯顿了顿,释然点头。 “说的是。老夫本也没打算一直瞒下去。之前也是怕治疗效果不好,不敢让陛下冒险。 “如今看来,效果确实不错,那就向陛下禀明好了。” 李斯站起来踱了几步,忽地停下。 “只有一条,就说这些都是老夫的主意,陛下的责怪,由老夫一力承担。” 薛昊急道:“这怎么行?一开始明明是我的主意。怎么可能让您担责,那我还是人吗?” ”行了!”李斯打断他。 “老夫不是为了你,而是大秦基业。现在正需要彼此的精诚合作。 “陛下与你之间的嫌隙,越少越好。就这么定了!” “李老,您......” 薛昊还要开口,诊所的玻璃门被人开,是嬴阴嫚与绿绮。 “老师,薛大哥,我收拾好啦!” 嬴阴嫚把包包往茶几上一放,随即看到了那本科幻小说。 她好奇地拿起来翻了翻,“咦?老师,您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李斯笑了笑,随意道:“写得不错,我想多读几遍。” “哦!” 闻言,嬴阴嫚没有多想,把小说还给李斯。 她没有注意到,李斯微微地松了口气。 若是让公主看到老夫做的那些批阅,那就不好了。 李斯心想。 薛昊让嬴阴嫚和绿绮坐下,问道:“对了小嫚,你没去赵哥(扶苏)那里吗?怎么不见他人?” 提起这个,嬴阴嫚噘起了嘴,抱怨道:“别提了!我刚去他住的那里,根本没人。估计又泡在红星机械厂里头了!” 绿绮补充道:“对啊!长公子对厂里的事确实上心,每天早出晚归。特别是薛先生和小姐不在龙国的时候,就差直接住在厂子里了。” “这可不行,劳逸结合。他要是累垮了,我怎么向政哥交待?” 薛昊笑着摇了摇头,提议道,“正好咱们也好久没聚了,今晚找个地道的陕菜馆子,把他也叫上,一块聚聚。 “另外,李老,您可是他的老师,得管管。” “好啊好啊!”嬴阴嫚眼睛亮了,掏出手机,“我这就给大哥打电话!” 说着,她便翻出扶苏的号码,拨了过去,还顺手开了免提。 手机里响起了彩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这种小事,李斯本是不在乎的。 他靠在沙发上,一边摩挲着茶杯,脑子里盘算着晚上面见始皇帝的措辞。 绝育计划要怎么说才能让陛下一眼看透利弊,细胞再生的事要怎么禀明,才能不引发陛下的疑心。 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这件事上。 但不知怎地,在李斯意识里的某个角落,偏偏就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不正常。 不对!扶苏不对劲! 他们在坡县机场起飞前,明明通知了扶苏,告诉他抵达西都、回诊所的大致时辰。 这种情况下,扶苏怎么会不在? 扶苏是什么性子?他是大秦长公子,自幼浸淫礼法,待人恭谨到了极致。 就算厂里的事再要紧,他也不可能失礼。 别说薛先生与他这个老师一同归来,就是单只阴嫚远行归家。 就算不方便接机,扶苏也应该守在诊所里等着,殷勤问候。 难道出事了?! 李斯心中涌起不祥的念头。 就在李斯就要跳起来的时候,手机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扶苏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混着机器轰鸣声。 “小嫚!是我。你们已经到了?我在厂里,竟然忘了时间。” 嬴阴嫚抓起手机,娇嗔道:“大哥!你也太拼了吧!我们出发前特意给你打了电话的。 “你怎么连这都能忘啊!” 电话那头传来扶苏满含歉意的声音:“小妹,抱歉!抱歉!都是我的不是。特别是对不起老师和薛先生。 “等见了面,我一定请罪。” “哈哈!什么请罪?哪有那么厉害!大哥你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嬴阴嫚嘻嘻笑道。 然后,她把聚会吃饭的事情说了,然后把手机给了薛昊。 薛昊道:“赵哥,我们正准备去巷子里那家老陕菜馆,订个包间。等会我发个定位给你,你直接过来。” “好,听您的。”扶苏的语气很恭谨,“我等会就出发。” 电话挂断,薛昊笑道:“李老,小嫚,小绮,出发!我好久没吃地道家乡味了,正馋得慌呢!哈哈!” 嬴阴嫚和绿绮不觉有异,开开心心地准备出门。 李斯却没有释怀。 唔...... 扶苏因为太忙,所以忘了? 总觉得有些不对啊! 最终,这个念头被李斯压下去了。 反正长公子人好好的,就算有事,也不是大事。 还是今晚与陛下的见面要紧。 他穿上风衣,跟在薛昊身后走了出去。 另一边,红星机械厂,生产车间。 扶苏收起手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皱成了苦瓜样。 唉!躲是躲不过了。 等见了老师和薛昊,自己该怎么交待啊? 老师他们还好说,阴嫚知道了以后,自己这个兄长的光辉形象怕是要崩了吧! 罢了!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扶苏稳定心神,对师傅们道:“两位,我有事要离开,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脱下工装,带着悲壮的心情离开了工厂。 第365章 扶苏谈恋爱了!! 老陕菜馆的包厢不大不小,一张实木圆桌摆在中央,墙上挂着幅关中风情的年画。 因为暖气片的原因,包厢里暖融融的。 荞麦茶的香气,裹着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四人已点完菜,服务员给各人倒了茶以后,离开了。 嬴阴嫚正在跟绿绮讨论着一部热播的网剧。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 薛昊靠在椅背上,听她们说话,偶尔插一两句嘴。 李斯端着茶杯,看似在听小姑娘闲聊,眼角的余光却落在包间门口。 他脑子里大半是晚上面见嬴政的措辞,一小半还悬着扶苏那点不对劲。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 二女的剧情讨论告一段落。 “赵哥怎么这么慢,咱们都来了好一会儿了,他还没到。” 薛昊开玩笑道,“等会来了,非得罚他喝两杯不可。” “该罚!”嬴阴嫚立刻附和,噘着嘴道,“连我们回国这样的事情,大哥都能忘,等会看我不数落他!” 李斯没说话,抿了口茶。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了。 扶苏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袖口上沾着些许机油的污渍。 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乱了几缕,额头上残留着几处没有清洗干净的薄灰。 往日里那个温润端方、进退有度的大秦长公子,此刻竟显得有些邋遢。 李斯蹙眉,心里的那点怪异感,愈发强烈了。 “老师,薛先生,绿绮姑娘,小妹。” 扶苏招呼四人。 这一次,绿绮不自在了。 怎么搞的?长公子竟然把自己放在公主前面! “大哥!你可算来了!”嬴阴嫚招手。 “快坐快坐,我们刚点完菜,都是你爱吃的!” 扶苏应了一声,走到李斯旁边的空位坐下。 坐下时,他手肘碰倒了一个茶杯,茶水洒了半桌。 扶苏慌忙起身去扶,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桌子,脸涨得通红,嘴里不停说着“抱歉,抱歉”。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扶苏是什么人?自幼浸淫礼法,行止坐卧无一不合规矩,平日里从未有过失态。 今天这副魂不守舍、颠三倒四的样子,实在是太反常了。 “赵哥,你到底怎么了?”薛昊皱起眉,盯着他的脸问道: “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设备坏了?还是有人给你气受了?你跟我说!” “没有没有,厂里没事,师傅们对我很好。”扶苏连忙摆手,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众人。 “那你这是怎么了?”薛昊关切道,“先是忘了我们回国的事,现在又魂不守舍的?” “薛先生,我......” 扶苏面露难色,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嬴阴嫚跺着脚,急道:“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绿绮也细声细气道:“是啊!长,赵公子,有薛先生和李老在,没什么难倒你的。” 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盯着扶苏。 尤其是李斯,端着茶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没说话,却比开口追问更有压迫感。 扶苏被看得浑身发紧,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往椅背上一靠,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样。 事到如今,隐瞒不下去了。 “不是我出事,是……我约了个人,马上就到。” 扶苏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你们都认识。” 这话一出,包间里立时安静下来。 薛昊愣了,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开什么玩笑?这是可以随便带人来的场合吗? 而且,大家都认识的人? 李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扶苏把穿越的事泄露了出去,带了不该带的人来。 但他随即否定了这种可能。 再怎么说,扶苏也不会这么做的。 而且,大家都认识的。 李斯心思敏锐,一瞬间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只可能是她,遭了! 嬴阴嫚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好奇:“谁啊?大哥你卖什么关子!我们都认识的人,是谁?” 扶苏刚要开口,包间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传来,门口出现了个穿着干练白色小西装的姑娘。 她头上扎着个高马尾扎得利落,脸上带着赶路后的薄红,肩膀子挎着一个香奈儿的包包。 大家一看,确实都认识,正是如今“秦昊集团”的总裁,从前薛昊诊所里的小护士——吴小莉。 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扶苏身上,原本带着职业感的眉眼立刻软了下来。 吴小莉没与其他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扶苏身边。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伸出手去,牵住了扶苏的手。 扶苏的身子猛地一僵,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但他并没有甩开,只是头埋得更低了。 刹时,包间陷入了死寂。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嬴阴嫚的眼睛变成了铜铃,在扶苏和吴小莉牵着的手上来回扫。 薛昊僵住了,满眼的难以置信,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绿绮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满眼震惊地看着两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李斯,似乎并没有太震惊。但他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眼无奈。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难怪扶苏今天魂不守舍、颠三倒四,难怪他没有来接机,迟迟不肯和大家见面。 哪里是忘了?分明就是心虚,不敢跟大家见面。 这位自幼恪守礼法、端方持重,连跟女子多说两句话都要避嫌的谦谦君子。 大秦长公子,居然和吴小莉——十九岁的小姑娘,走到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嬴阴嫚。 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声音都劈叉了:“大、大哥?!你、你和小莉姐?!你们……你们怎么回事啊?!” 吴小莉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还有旁人,脸变得更红了。 但她没有松开扶苏的手,大大方方地跟众人打招呼:“薛哥,李爷爷,小嫚,小绮,好久不见。” 然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我和赵苏谈恋爱了!” 第366章 分头探底 虽然感到非常意外,但薛昊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两个字“赵苏”! 他与李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好,扶苏守住了穿越的秘密,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还有机会补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已经做好了分工。 下一秒,两人同时起身。 薛昊朝着吴小莉抬了抬下巴:“小莉,好久不见,出来一下,跟你说点要紧事。” 另一边,李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扶苏一眼。 “小赵,跟我来!” 这是要分别“审问”了。 扶苏和吴小莉的身子都僵了一下,当然原因是不一样的。 扶苏主要是羞愧,吴小莉则是心虚。 但两人都没抗拒,乖乖地站了起来。 嬴阴嫚看得有些懵,刚要开口问些什么,被薛昊一个眼神挡住了。 “小嫚,陆小姐(绿绮化名陆绮),”薛昊平静地说道,“你们俩就在这个包厢里待着,菜上来了先吃,不要跟过来。 “特别是小嫚,陆小姐你帮我看住她!” 声音虽然平静,但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嬴阴嫚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不说嬴政早就对她告诫过,到了现代首先就要听薛先生的安排。 单单她自己的心意,也不愿和薛昊起冲突。 绿绮则赶紧回答:“是!薛先生,我知道了。” 安顿好二女,薛昊拉开了包厢门,正好撞见端着凉菜准备进来的服务员。 他侧身让服务员先把菜送进去,顺势叫住了人:“你好,请问还有空的包厢吗?要两个相邻的,安静点的。我想和朋友谈几句话” 服务员点头:“有的先生,我这就给您开门。 很快,扶苏和吴小莉老老实实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自从嬴阴嫚和绿绮陆续离开西都,去了坡县以后,偌大的诊所,最后就只剩下扶苏一个人。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到了现代虽学了不少东西,但不包括厨艺。 也就是只会煮个方便面的水平,日子过得潦草得很。 有一天,吴小莉来到诊所,恰好看见扶苏就着矿泉水在啃馒头。 吴小莉于心不忍,当天就去旁边的菜市场买了菜,在诊所的小厨房里给扶苏做了顿热乎的晚饭。 也就是从那天起,吴小莉每天处理完公司的事,都会到诊所来。 她会提前买好新鲜的食材,给扶苏做晚饭,陪着他一起吃,吃完饭就坐在客厅里陪他聊天。 扶苏在这现代世界,本就处处拘谨,薛昊他们走后,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吴小莉性子开朗大方,不把他当外人,跟他聊公司里的趣事,聊现代的风土人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越来越熟,气氛也越来越暧昧。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晚上。 那天吴小莉带了一瓶香槟,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两人坐在餐桌前,聊着天喝着酒,都喝得有些上头。 窗外是西都的万家灯火,屋里暖融融的,气氛到了极致,便顺理成章地越过了界限,酒后乱了性。 “……第二天醒过来,我又慌又愧。小莉她……她没怪我,只说都是自愿的。” 扶苏说到这里,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可我扶苏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更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与她在一起,只觉得心里安稳、舒服,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松弛。” 后面的话,他不必再说,李斯早已经明白。 不但清楚前因后果,还有扶苏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唉!长公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李斯叹道。 另一间包厢内,薛昊面露古怪地看着吴小莉。 “自然而然,酒后乱性!吴小莉,你骗谁呢?” 之前,吴小莉给他的解释,与扶苏告诉李斯的一般无二。 但扶苏是君子,他不是。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薛昊和李斯相处这么久,耳濡目染下,也学会了几分洞悉人心的本事。 “薛哥,我哪有撒谎!”吴小莉委屈道。 “哼,吴小莉。第一次见面,我信你的确是偶遇,也许真的是于心不忍。 “但后面的接触,你就是见‘色’起意!” 薛昊断言道。 吴小莉太好了解了,就是个“颜控”。 当颜控遇见一个单身的,看起来可怜又无助的绝世帅哥。 后面会发生什么? 薛昊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 吴小莉的脸瞬间红透。 “薛哥!什么叫见色起意,我就是见他可怜..... ” 见她还要“狡辩”,薛昊迅速打断。 “说实话!不然我怎么帮你。” 是的,薛昊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助攻”,而不是棒打鸳鸯。 不管怎么说,吴小莉其实是被动牵扯进来的。 而且,对这个女孩,薛昊有一种奇特的,“娘家人”的感觉。 “真的?薛哥,你要帮我?” 吴小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薛昊。 “当然,你是谁啊?薛家诊所的护士,秦昊集团的总裁!我最信任的老员工!不帮你帮谁? “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小莉的脸更红了,指尖攥着衣角,先前的委屈劲儿散了个干净,只剩下被戳破心思的窘迫。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薛昊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了不少,却没再辩解:“是……一开始确实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她顿了顿,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抬起头直视着薛昊。 认真道:“薛哥,我不骗你。第一次见他啃冷馒头,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看一个人,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于心不忍才做了饭。可后来天天来,天天跟他聊天,我就不是只看脸了。” 最后,她跺脚道:“最后,那天我故意带香槟去的,我发现他这么个大男人,酒量却差得很。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 “行了!我知道了。” 薛昊靠在椅背上,思忖道:“小莉,你不知道赵苏的身份吧?你们的事情有些麻烦。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得先说服李老。幸好是你!” 薛昊站了起来。 “行了,你回小绮那里去,记得讨好小姑子。” 第367章 护短的薛昊 打发走吴小莉后,薛昊来到隔壁包厢。 一进门,就看见扶苏头埋得几乎要扎进胸口了。 李斯愁眉紧锁地看着他。 听见开门声,两人抬眼望了过来。 看见薛昊,扶苏嘴唇动了几下,嗫嚅道:“薛先生,小莉她没事吧?” 薛昊白了他一眼。 心想你以为这是大秦啊?我又不是政哥,动不动就能杀人! 他没好气道:“能有什么事?我让她到小嫚那里去了。” 闻言,扶苏松了口气,他也是关心则乱,居然忘了这里是龙国。 ”薛先生,小莉她怎么说的,你可别骂她,都怪我,是我......”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 薛昊打断扶苏的话。 “扶苏,”他压低声音,“我只问你两句话,你要如实答我。” 扶苏举起一只手,说道:“薛先生,您尽管问,我绝无隐瞒。” “第一,”薛昊的目光如刀,直直钉在他脸上, “你与吴小莉相处至今,有没有泄露过你的来历、穿越的事?你仔细想,想好了再回答。” “绝无此事!”扶苏不用想,斩钉截铁地答道,“此事关乎大秦基业、关乎所有人的安危,我怎么敢泄露。 我与小莉相处,都是按照事先定好的说辞,说我是外籍华夏人,跟着老师到龙国来散心,顺便学做生意。” 薛昊点点头,又问:“第二,你是一时兴起的露水情缘,还是打定主意要和她长久走下去?这件事也很重要,不要说假话。” 薛昊心道:“要是你敢说是随便玩玩,那老子非得狠狠揍你一顿,最起码要躺床上一个月那种。” 顿时,扶苏的脸涨得通红,怒道:“薛先生,你说什么啊! “酒后失德是我的错,可我对小莉的心,天日可表。”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眼里闪着光: “薛先生,您知道的,出现在我身边的女人,要么对我唯唯诺诺,要么就是贪图我的身份,没有一个是因为我这个人。 “但小莉不一样,她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和小莉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活得最松弛、最像自己的时候。” 扶苏说到这里,颤抖道,“我想对她负责,想和她长相厮守。” 说到这,他忍不住抓住薛昊的胳膊,哀求道:“薛先生,我知道这件事不容易,求你帮帮我!” 你也知道这事不容易啊! 薛昊“哼”了一声,微微用力,挣脱了扶苏。 “行了!我都知道了。现在,你也到小嫚那边去,多笑少说话。我和李老有事商量。” “薛先生,拜托了!拜托了!” 扶苏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走出了包厢,出门时,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严。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薛昊笑道:“明明他最该求的人是李老,求我有什么用?” “哼!他不敢。” 李斯冷哼,然后问道:“小薛,闹出这种事,你看该怎么善后?” “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薛昊笑道。 李斯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拉满了,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薛,你想要老夫帮你游说陛下?” “什么都瞒不过您。” 薛昊恭维道。 不过,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想要说服李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理由呢?”李斯问。 薛昊打起精神,一边想一边说:“李老,您早见过小莉了。我猜,印象很不错吧。” 李斯没说话,眼神柔和了下来。 岂止是印象不错?是非常之好 ! 那时候,他刚被始皇帝流放到西都,和家人永隔。 哪怕是他,也难免觉得孤寂。 刚见面,吴小莉这丫头就对他很亲切,嘴又甜,一口一个李爷爷。 李斯真有把她当做亲孙女的感觉,甚至比亲孙女感觉还要亲切。 要知道,他自己真正的后代,对他是又敬又惧,反而不怎么亲近。 但这不是要紧的理由,大义灭亲,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李斯道:“这丫头不错,但心机重了些,小薛你不会相信她没有用手段吧!” 薛昊也不意外,吴小莉的段位,比起李斯,差了十万八千里,瞒不过很正常。 他平静道:“用点小手段,又没害人,有什么不得了的。说明她不是傻白甜,这反而是好事。” “唔......”李斯没有说话,意思是继续。 薛昊又道:“此外,吴小莉很重要。她是最早接触政哥的人,也见过黑冰卫,还有黄金。 “以前,她不在意这些,但女人啊!一旦发起狠来报复,你能肯定她不会察觉吗? “先说好,干掉她这种事情不要提,我不会同意。” “老夫从来没这么想过 ”李斯不悦道。 不过,到底想过没有,也许李斯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 薛昊道:“我就这么一说,没有怀疑李老的意思。您看,能不能劝劝政哥。” 李斯思忖道:“比起老夫,陛下更看重小薛你。” 薛昊耸了耸肩。 “但您才是最了解政哥的人,我希望政哥是真心接受小莉,而不是因为我的面子。 “再说了,他们两情相悦,又何必棒打鸳鸯。 “不说小莉,就算扶苏,也不会开心。” 李斯缓缓道:“陛下看重的不是感情,储君的个人喜好,从来都不重要。” 薛昊道:“这道理我也知道。不过,谁说小莉没有大用。她毕竟是秦昊集团总裁,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以前很多事情,不方便告诉她,如果有了这层关系,也许可以把龙国的事情全部交给她。 “哪个大秦贵女还有她的家族,能起到这样的作用?吴小莉比她们重要十倍!” 李斯笑了。 “哈哈,小薛你这是铁了心啊!小莉有你这样的老板,是她最大的幸运。 “这事,让我再想想,面见陛下之前,会给你答复的。” 这其实就是答应了,否则你再想想,最后来个拒绝,岂不是故意消遣。 薛昊心满意足,谢道:“那就麻烦李老了!” 李斯不置可否,说道:“走吧!咱们吃饭去!闹了半天,肚子都饿了。” 第368章 李斯焕新颜,帝心起波澜 两人心照不宣,回到原先的包厢。 扶苏依然低着头,神色不太自然,但嬴阴嫚与吴小莉已经谈笑风生,一口一个“小莉姐”、“小嫚妹妹”地叫着。 仿佛之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倒不是说吴小莉有什么通天本事,能一下子折服嬴阴嫚。 真正的原因是,嬴阴嫚本就是个冰雪聪明的少女,既然察觉出薛昊有意为吴小莉撑腰,她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更何况,大秦那些所谓贵妇、世家千金,又何尝不是些茶里茶气的妖艳贱货?这些词她还是在现代学会的。难道就一定比吴小莉更好? 既然如此,吴小莉凭什么就不能当嫂子? 于是,一个刻意亲近,一个来者不拒。 短短十几分钟,两人的关系竟隐隐有朝着闺蜜发展的趋势。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虽然谈不上宾主尽欢,但气氛也算平和。 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扶苏和吴小莉的话题。 吴小莉心中焦急,可薛昊频频对她使眼色,她也只能强按捺下来。 一个多时辰后,众人酒足饭饱,事发时的那几分剑拔弩张,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结账出门时,薛昊把吴小莉拉到一旁,低声交底: “小莉,你和赵苏的事,李老那边已经没问题了。” 吴小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谢谢薛哥!” “我还没说完。”薛昊示意她先别高兴得太早, “赵苏家里传统,他的婚事,最终还是要他父亲拍板。 今晚李老会跟他父亲说明此事,尽力促成。成与不成,明天就能有结果。” 闻言,吴小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神色间多了几分患得患失。 “薛哥,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严厉吗?有没有什么忌讳?” 厉不厉害?那可是能把人吓得尖叫的主! 薛昊心里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父亲是大人物,向来一言九鼎。不过你放心,有李老和你薛哥在,问题不大。 你今晚先回去,别胡思乱想,明天我给你准信,明白吗?” “我明白。”吴小莉重重点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薛哥,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我就把秦昊集团守好,别给我捅娄子。” 薛昊摆了摆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薛哥,那我先走了。” 吴小莉最后深深望了扶苏一眼,转身坐进车里。 很快,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走吧,回家。”薛昊道。 夜里十一点,迷雾翻涌,嬴政准时现身。 “政哥,你来了!”薛昊率先开口。 李斯、扶苏随之行礼,嬴阴嫚则脆生生喊了一声:“父皇。” 嬴政摆了摆手,大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目光随意扫过众人,骤然一顿,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盯住了李斯! “李斯?你当真是李斯!?” 嬴政难以置信,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到李斯面前,目光牢牢钉在他脸上。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那个须发皆白、皱纹堆叠、暮气沉沉的老臣? 只见李斯原本雪白的头发,如今已大半转黑,只剩发梢还残留几缕银白。 眼角深刻的皱纹淡去大半,原本略显浑浊的双眼,此刻清亮锐利,一如当年陪他横扫六合、定鼎天下时的肱骨重臣。 “李斯……”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帝王威压无声散开。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老实跟朕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多月前你告病,说身体不济,要去坡县休养治疗,怎么短短时日,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说罢,他又看向薛昊,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愈发浓重。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难道是你在暗中捣鬼? 被始皇帝这一眼扫过,薛昊心头微慌。 即便之前李斯已经大包大揽,说一切罪责由他承担,薛昊依旧忍不住紧张。 始皇帝的威压,实在太过惊人。 好在李斯极为沉稳,当即上前一步,从容行礼: “陛下息怒,此事是臣一意孤行,一切罪责尽在臣身,与薛先生无关。” “嗯?” 嬴政眼中的怒意似乎淡了一瞬,转而带着几分玩味看着李斯。 “怎么,到了这地方,你还敢欺君?” 语气平静,可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让屋内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薛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扶苏与嬴阴嫚更是脸色发白,心头惴惴。 唯有李斯面色不变,缓缓说道: “陛下明鉴,此前臣身体衰败,已近油尽灯枯,此事陛下素来知晓。” 嬴政神色微微松动。 他想起当初听闻李斯病重将逝时,心中的确失落不已。 即便在那样的境况下,李斯依旧在为他尽心效力。 “继续说。”嬴政沉声道。 李斯便将前后经过娓娓道来:他如何得知细胞再生疗法,此法具备修复身体、逆转衰颓之效;但因此术尚在试验阶段,安危未知,不敢轻易让陛下涉险。 这些话大半都是实情,即便嬴政向嬴阴嫚求证,也能得到相同说辞。 所谓高明的谎言,从来都是九真一假,经得起推敲。 李斯深谙此道,只是将薛昊当初的顾虑与决断,尽数挪到了自己身上。 “陛下,臣不敢让陛下以身犯险,故而执意请薛先生向陛下隐瞒,决心亲自试药,查验此术是否有效、有无隐患。 在坡县这段时日,臣日日观察身体变化,确认此法并无副作用,反而能修复早年旧伤,精力气力远胜从前,这才敢向陛下如实禀明。” 说罢,李斯双膝跪地,以头触地: “臣隐瞒不报,实属有罪,请陛下降罪责罚。” 嬴政脸色阴晴不定,目光落在李斯身上,久久沉默。 他在权衡——李斯这番话,究竟可不可信。 这是他做出一切决断的根基。 就在这时,嬴阴嫚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李斯身侧,急声道: “父皇!儿臣可以作证,老师说的全是真话!” 第369章 君臣释嫌,扶苏陈情 “嫚儿?你说,不准故意为人开脱。” 嬴政道。 “儿臣怎么敢欺瞒父皇!”嬴阴嫚急道:“那段时间老师在坡县治病,儿臣每天往医院跑。 “医疗组的陈教授、还有那些医师的话,女儿都很清楚!” 她语速飞快地补充:“这细胞再生的法子,的确只是试验项目,还没有取得正式上市的资格。 “老师因此不敢让父皇轻易尝试,本来就是正理。” 空气里的凝滞感,终于随着嬴阴嫚的证词,一点点散了。 虽说嬴政依然不满,他这辈子,最恨被欺骗。 可扪心自问,若自己突然知道这种“神术”,会不会不顾危险,马上要求尝试呢? 这还真说不准。 “薛先生,真是这样吗?”嬴政问。 刚问完,他就知道多此一举。 薛昊的话,不会比女儿更可信。 薛昊自然是肯定了李斯的说法。 最后补充道:“政哥,无论如何,李老没有恶意。 “而且,事实证明,这套疗法是有效的,也可以用在你身上。” 嬴政默然。 良久,他终于动了。 嬴政伸出手,托住李斯的胳膊,亲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指尖触到李斯手臂时,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筋骨里的气力——那绝不是之前的李斯该有的状态。 他拍了拍李斯的肩膀,扫过对方半黑的须发。 “欺君之罪本不可赦,但你这欺君,是为护朕。 “罢了!功过相抵,朕不追究了。” 满室凝滞的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扶苏与嬴阴嫚同时松了口气,薛昊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嬴政扶着李斯站稳,仍能感受到对方臂膀里蓬勃的气力,眼底的复杂情绪翻涌了片刻,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他挥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也重新坐回沙发主位,目光最终落在了薛昊身上。 方才的怒意与审视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在威严之下的、难以言说的期盼。 “薛先生,”嬴政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李斯说,这细胞再生之术,能修复早年落下的病根,逆转机体损耗,连他油尽灯枯的身子都能拉回来,是也不是?” “是!”薛昊回答。 他知道始皇帝想要什么。 果然,嬴政又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朕的情况,薛先生你最清楚。 “之前,若不是因为你的救助,朕已经被金丹毒害了。 “后来,虽经血液透析之法清了大半,性命是保住了,可被毒物耗损的身子,却补救不回来了。” 薛昊和李斯心里有数,闻言很平静。 扶苏与嬴阴嫚齐齐变了脸色,嬴阴嫚眼眶一红,急声道:“父皇!”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薛昊身上:“薛先生,朕只问你一句——这套疗法,能不能把朕这被毒物伤了的底子,彻底补回来?” “能。” 薛昊斩钉截铁道:“政哥,你体内的毒素已经基本清除。 “剩下的,就是被汞毒损伤的肝肾、心肺,还有常年劳累造成的慢性损耗。细胞再生疗法,刚好就是针对这些不可逆的损伤。” 他怕嬴政不明白,又用最直白的话补充:“简单说,李老用了,能从暮年变回壮年。 “政哥你用了,不光能把身体里所有的损伤都修好,还能让身体状态回到你最巅峰的年纪,甚至连寿命,都能大幅延长。” “延长寿命……”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骤然亮起了光。 这是他多年来的执念,怎么会不动心。 当机立断,嬴政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薛先生,为朕安排治疗吧!” 一番商量后,几人决定,始皇帝过几天就去坡县中央医院,做一次系统性检查。 后续的治疗方式,等结果出来以后再议。 此事告一段落。 嬴政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嘴角忍不住噙出了笑意。 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大好。 李斯与薛昊对视一眼。 可以谈另外的事情了。 李斯微微颔首,起身向着嬴政躬身一礼: “陛下,臣还有一事,关乎长公子,需请陛下定夺。” 嬴政心情正好,挥了挥手:“讲。” 李斯侧过身,目光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扶苏身上。 扶苏心头一紧,既期待又惶恐,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公子在西都结识了一位女子,二人情投意合,已私定终身。臣与薛先生也是今日方才知晓。” “私定终身!” 嬴政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扫向扶苏,又惊又怒。 哪怕还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扶苏也已经站不稳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虽有紧张,却异常坚定:“父皇,儿臣知罪。可儿臣对她,绝非一时儿戏,是真心想与她相守一生,愿以终身相托,绝不负她。” 嬴政没有立刻发怒,只是沉声道:“是何等女子,竟能让你失了分寸?” 薛昊见状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政哥,这姑娘你不但见过,还该记着一份恩情。就是当初在诊所里照料你的护士,吴小莉。” 嬴政一怔,思绪回到自己第一次穿越、重病垂危的那一天。 那时他金丹毒发,意识模糊,浑身剧痛,全靠薛昊施救,而身边那个手脚麻利、沉稳不慌的年轻姑娘,正是吴小莉。 薛昊看着他的神情,继续说道: “你当时毒势危急,那支解毒剂,是她大热天跑了很长的路,亲自取来、亲手为你注射的。 “说起来,她也算是政哥的救命恩人之一。” 这也是大实话。 当然,至于吴小莉当时不太情愿,自己加了三倍工资的区区小事,薛昊肯定是隐瞒不说的。 这话一出,嬴政神色缓和下来。 他一生恩怨分明,对救命之恩向来记挂在心。 “是她。”嬴政语气松快了许多,“朕记得,当时情形凶险,她临危不乱,倒是个沉稳的人。” “正是。”薛昊直言, “她虽是现代寻常人家出身,却能力出众、心思缜密,如今整个秦昊集团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之一。往后我们在龙国置办产业、转运物资、联络各方,都离不开她。 “政哥,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第370章 李斯献奇策,嬴政定储婚 嬴政目光在扶苏身上顿了顿,又看向薛昊与李斯。 薛昊笑眯眯的,李斯则低头不语。 嬴政心里涌起了古怪感。 看样子,李斯也是支持的,这倒是奇了。 要知道,扶苏身为大秦储君,婚事从来不是私情,而是国家大事。 按惯例,应该娶列国公主。 当然,现在大秦一统,没有这个选择了。 那也应该和老秦世族、功勋将门联姻,既能稳固朝局,又能收拢人心。 这个简单的道理,李斯怎么会不懂?你支持个什么劲? 想到这里,他直接点名:“李卿,薛先生的话,你怎么看?” 李斯抬起头:“陛下,臣以为,薛先生所言极是!” “呵!那你说说看。” 嬴政不动声色。 李斯冷静分析:“除了薛先生说的那些以外,臣以为,小莉姑娘还有一个优势。” “讲!” “陛下,如今的大秦已非旧日天下,新法、新器、新制次第铺开。 “旧世族、功勋门阀守着陈规旧礼,早已跟不上新时代的格局。 “他们能给长公子的,只是朝堂里的人情牵绊。 “让长公子与他们联姻,非但无益于新政,反倒处处掣肘。” 李斯冷冷道:“旧世家配不上新时代,更配不上肩负两界大局的储君。 “这样一来,小莉姑娘在大秦没有根基,反而成了她最大的优势。” “至于身份高低......” 李斯笑了:“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只要陛下同意,薛先生愿意出手,咱们造一场神迹又如何? “小莉姑娘也可以是神女下凡嘛!” 妙啊!李老,您这招真是绝了!” 薛昊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簇火,方才还悬着的最后一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脑子里已经飞速转开了无数个念头——什么叫神迹?他手里现成的“仙家法器”多的是! 到时候提前让无人机编队在上空盘旋,撒下漫天金箔花瓣。 再用全息投影在河水之上投出神女降世的虚影。 配合着无线音响放出空灵的古乐,别说百姓,就是那些守着旧礼的老儒、老世族,谁敢说半个不字? 更别说吴小莉本就对这些“仙家器物”熟门熟路,演一场神女下凡,简直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再给她安个“奉天命助大秦开万世太平”的名头,别说太子妃,就是日后母仪天下,也没人敢挑她的身份。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忍不住对着李斯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您老谋深算!这一下,什么门第规矩、世族闲话,全给堵死了!” 一旁的扶苏早已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他自幼浸淫周礼,读的是圣贤书,守的是君臣纲纪,这辈子想过最出格的事,不过是和吴小莉私定终身。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老师,那位执掌大秦法度数十年、最讲规矩的廷尉、左丞相,竟然轻飘飘来了一句“造一场神迹”。 这合理吗?老师,你不是法家吗?怎么能搞神神怪怪的玩意儿啊! “神、神女下凡?”扶苏结结巴巴地开口,脸涨得通红,又是惶恐又是激动,“老师,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有何过之?”李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长公子身负两界重任,日后要接的是陛下的万里江山,要行的是前无古人的新政,连一场神灵祝福的婚事都担不起吗?” 扶苏被说得一噎,头垂了下去,可眼底的光却亮了起来。 他知道,老师这话一出,就是铁了心要帮他把这件事办成。 而且,父皇多半会被说动。 “噗嗤——” 旁边的嬴阴嫚先是惊得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轻轻抖动。 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俗称“吃瓜群众”。 反正她又不反对吴小莉,那自然是乐子越大越好 。 她凑上前去,拉着嬴政的袖子晃了晃,撒娇道:“父皇!你就答应了嘛!那些人除了会嚼舌根、拖后腿,还会干什么?哪里比得上小莉姐能干!” “再说了,”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造神迹多好玩啊!到时候我也能帮忙!咱们把场面搞得大大的,让全大秦的人都看看,我未来的嫂子是奉天命下凡的神女,看谁还敢说闲话!嘻嘻!” 嬴政始终没说话,只摩挲着沙发扶手,目光在李斯、薛昊、扶苏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李斯脸上。 他已经想明白了。 李斯从来都是很灵活的。当年力排众议废分封、行郡县,一手操办焚书坑儒、肃清异己,把法家的术、势、法玩到极致。 这些,一个恪守成规的人是做不到的。 什么世族联姻、礼制规矩,在李斯眼里,从来都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分。 旧世族跟不上新时代?那就弃了。 身份不够?那就亲手造一个无人能质疑的身份出来。 嬴政缓缓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满室的喧闹静了下来,扶苏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父皇,心脏跳得像擂鼓。 “李卿所言甚是。” 他声音平静,对扶苏道:“你身为大秦储君,当知家国为重,私情为轻。” “儿臣……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嬴政又看向薛昊,语气缓和了几分:“薛先生说的是,吴小莉于朕有救命之恩,于大秦有辅助之功,是个稳妥的人。” 他顿了顿,终于落下了最终的定音:“既然你们都觉得妥当,朕,准了。” 扶苏浑身剧震,跪倒在地,颤抖道:“谢父皇!儿臣多谢父皇!儿臣绝不敢忘父皇今日教诲!” 嬴阴嫚则欢呼一声,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到场。 薛昊松了口气。 “政哥英明!这下可算是两全其美。”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扶苏起来,目光又落回李斯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至于神女下凡的事,便由你与薛先生一同筹划。 “时间就定在扶苏带她回大秦之日,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的长公子妃,是受天命而来。” “臣,遵旨。”李斯领命。 第371章 嬴政决策,草原惊变 眼看气氛变得热烈,李斯看了薛昊一眼。 薛昊会意,知道轻松时间已经过了。 接下来的话题,过于阴毒,需要赶人。 他对嬴政道:“政哥,私事说完,该谈公事了,这件事,扶苏、阴嫚不适合听。” 嬴政挑眉:“哦?” 李斯也道:“请陛下让长公子和公主回避。” 嬴政沉默了几秒,对儿女道:“你们回去吧!” 扶苏和嬴阴嫚还不觉得有什么,全程一直保持沉默的绿绮如蒙大赦。 可怜的小侍女,被迫旁听了这么多机密。 无论是嬴政的身体状况,还是李斯打算伪造神迹。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绿绮只能庆幸,这里是现代,没有泄密之虞。 因此,她赶紧拉着嬴阴嫚,逃一般地告辞而去。 很快,扶苏也跟着离开,厅内只剩嬴政、李斯、薛昊三人 气氛从喜庆转为沉肃。 嬴政重新坐回主位,那股刚压下去的帝王威压,又缓缓漫了上来。 他沉声道:“说吧,多大的事,还要避开朕的儿女。” 薛昊与李斯对视一眼,由李斯先开口。 这一刻,他的声音变得冷厉:“陛下,臣与薛先生,针对匈奴之患,有了些新的设想。” “哦?”嬴政奇道:“此前,韩信已进献中心开花,两路合围的计策。 “朕觉得足以彻底消灭匈奴一族,你们有什么办法,比他的更稳妥?” 李斯道:“韩护军的战略,已近乎完美。但,有些事情,他不了解。他不知道,咱们可以做得更好。” “还有更好的?你说!” 嬴政冷漠道。 这时,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议政模式。 李斯声音更低,冷静道: “陛下,单纯屠戮,太过浪费,亦显大秦残暴,落人口实。臣与薛先生谋了一计,可用其力,绝其种,灭其族,不留一患,不污圣名。” “细说!”嬴政道。 李斯再施一礼,说道:“臣的计策,是在韩护军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接下来,他向始皇帝详细阐述了这条无声无息地绝户计。 最后,李斯补充道:“陛下,此计进可强国本、安民心。 “退可绝后患、固边疆,比单纯的屠戮灭族,要好得多。 “臣以为,此计可永为大秦定策。日后大秦东出西进,征服世界,凡不服王化、日后可能为患华夏的蛮夷部族,皆可照例处置。” 寂静,死一般的沉寂。 嬴政久久不语。 但这只是表面。 薛昊距离他最近,能清晰地看到,始皇帝的脊背绷得笔直,呼吸加速了。 良久,嬴政看向李斯。 他的眼中没有震怒,没有惊惧,只有深不见底的锐利,还有毫不掩饰的、熊熊燃烧的野心。 “好……好一个可用其力,绝其种,灭其迹。” 他缓缓开口:“韩信的计策,是灭匈奴之身;你这一计,是灭匈奴之魂,连轮回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好!好得很!” 然后,他又看向薛昊:“薛先生,这药物,可稳妥?会不会被人察觉?会不会反噬我大秦子民?” 薛昊笃定道:“政哥放心。你知道我是学医的。类似的药物,在之前的世界大战里,就一直有人在研究。 “留下很多技术资料,以现在的技术条件,恢复起来很快。 “这些药只针对生育能力,无其他毒害,更不会传染。就算是大秦的医师,也查不出任何异常。” “至于反噬......” 薛昊自信道:“第一,以大秦的医学水平,这种药无法复制。 “第二,由我控制输入大秦的药品数量,由政哥你负责药品的使用。 “双管齐下,没有扩散的风险。” 嬴政点了点头,最后的顾虑也落了地。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豁然站起身,帝王的霸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客厅。 “好!此事,就按你们说的办!列为大秦最高机密,除了我们三人,不许再有第四个人知晓! 韩信那边,已经无法联系了。朕会命令章邯,于合围的时候照此施行。” “臣,遵旨!”李斯领命。 “放心吧政哥,我这边不会出纰漏。”薛昊回答。 嬴政的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漫天风雪,穿透了两千年的时光,看到了万里之外的漠北草原,看到了更遥远的西域、东海,乃至整个天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席卷八荒、前无古人的霸气: “不止匈奴。东胡、月氏、百越,凡敢与大秦为敌者,皆用此计。” “薛先生,你说过,这个世界很大,大秦之外,还有无数国度,无数蛮夷。” “朕要的,不止是华夏一统,不止是大秦一世安稳。” “朕要的,是日月所照,皆为秦土!是华夏万世,再无外患!” ...... 大秦位面,冰雪草原。 毡帐里的死寂,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锅里的奶茶早已熬干了底,焦糊味混着羊油的膻气,压不住帐内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寒意。 地上,巴图父子依旧瘫在炭火边,大儿子的左耳已经彻底发黑坏死,巴图露在皮袍外的脚趾冻得像一截截黑炭,可两人眼里的绝望,比身上的冻伤更刺骨。 那枚黄铜弹壳,被莫日根头人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光滑规整的纹路像一道催命符,死死钉住了帐内所有人的心神。 “头人!不能等了!”络腮胡百夫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白羊部三万族人,六千勇士,悄无声息就没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就算我们不出去报仇,也得想办法活命啊!” 帐内的青壮们骚动起来,窃窃私语。 他们也怕,怕像白羊主营那样,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烧成了白地,连骨头都剩不下。 莫日根终于作出了决定,他冷冷道:“这个仇,我们报不了,但总有其他人。 “我决定,把消息传出去!传给楼烦部,传给浑邪部、休屠部,传给草原上所有的部落!最重要的,是传给龙城,传给大单于!”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我就不信了,这些秦狗,还能飞得出大草原!” 第372章 肃清休屠,韩信的疑虑 传给龙城,传给大单于! 说得轻巧,但对于莫日根这个小部落来说,是无法直接实现的。 至少,在冬天做不到。 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足够的补给。 整个部落,储存的粮草,也就堪堪能熬过严冬,甚至每年都有老弱活不到春暖花开日。 又哪有能力把消息传送到几千里外呢? 幸好,世世代代生活在大草原的种族,自然有一套在冬天进行长距离传递消息的机制。 那就是——接力! 大大小小的部落星罗棋布,遍布整个草原。 草原人,自然有办法找到附近部落的过冬地。 每个部落,都可以对邻近部落进行情报传递。 50里,100里,500里...... 一站接一站,直到草原的尽头。 每当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这套机制就会启动。 什么叫生死关头?如今就是了! 白羊王主营一夜之间化为焦土,三万族人尽数覆灭。 一支强大得可怕的秦军如同孤狼般在雪原上游荡——这不是寻常扫荡,很可能会对整个匈奴带来灭顶之灾。 莫日根不再犹豫,决心启动接力传信! 他一口气派出了四支传信队伍,每队两人,一人两马,只带三日口粮,轻装疾驰! 往北、东、西三个方向出发,去寻找最近的部落。 莫日根冷冷说道:“记住,最快速度,不要在乎马力,就算累死,冻死,也不要停下来。 青壮轰然领命,片刻之间,四队骑手便顶着寒风冲出部落,如同四支离弦的箭,将警报一层层传向草原深处。 待四路信使出发,莫日根看向巴图。 老人冻得发紫的脸还绷着,一双眼却止不住往白羊主营的方向张望,那是他妻子与幼子孤零零缩在雪窝子里的地方。 莫日根如何能不明白。 巴图拼上性命传信,不惜丢下了老婆儿子。 那可是大功臣,不能让他寒心。 否则以后谁还愿意为部落卖命? 他略一沉吟,唤来两个须发半白、在这片草场放牧了一辈子的老牧民。 “你们两个,走窄道,去白羊主营那里,寻巴图的妻子与小儿子。找到人,立刻带回来,”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刚才那四队使者,已经把部落里富余的粮草一扫而光,甚至还有亏空。 肯定会有更多的族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巴图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冻伤的脚趾一沾地便钻心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头人,我同他们一起去!我认得他们藏身的地方!” “你去不得!”莫日根一把按住他,“你冻伤已重,再入风雪,必死无疑。” 说罢,他朝两个老牧民挥手。 巴图不再坚持,望着帐外呼啸的风雪,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 匈奴人的传讯机制启动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信使冲入冰天雪地。 整个大草原,缓慢而又势不可挡地苏醒了。 从阴山南麓,一路向北,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的部落知道了这个消息。 信息的浪潮滚滚向前,永不停息。 然而,突袭军,却处于信息流的最前方。 ...... 焉支山下,一个三面环山的谷地内,匈奴休屠王部的越冬地。 今天,是突袭军进入草原的第九天。 天微亮时,战事彻底终结。 偌大的营地,再无半分生机,只剩下一片死寂。 曾经连绵数十里的毡帐群落,尽数化作焦黑的废墟,烟火裹着寒气袅袅升腾,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 白雪被大片大片的鲜血浸透,又在极寒之中迅速冻结,变成暗红近黑的冰壳,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整个山坡。 八万部众,超过一万两千武士,已全部倒在了世代栖息的土地上。 老人、妇人、孩童的尸体蜷缩在毡帐残骸旁,牛羊马匹的骸骨堆积如山。 匈奴人崇拜的狼图腾被重机枪子弹打得粉碎,青铜酒器、骨雕饰物、皮毛财货散落一地,被积雪与血污掩埋。 随处可见空弹壳落在冻硬的土地上,与匈奴人粗糙的骨箭、铁镞交错,像是两个时代碰撞后,败者留下的墓碑。 说完全死寂并不正确,山谷中不时响起零星的枪声。 那是清理小队在清扫战场。 热成像仪下,没有幸运者。 一如既往,按照韩信的命令,所有尸体与牲畜残骸被集中堆放在一处,浇上油脂焚化。 骨灰就地深埋。残存的营帐、粮草、辎重尽数付之一炬,大火顺着山势蔓延,将休屠部存在过的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临时指挥帐里,韩信面无表情地沉思着,眉头微蹙。 他身侧的屏幕上,无人机回传的战场画面被分割成四块,焦黑的营地、暗红的血冰、以及被填埋好的骨灰坑。 突然,帐帘被掀开,风雪裹着寒气涌了进来。 景锐进入帐篷,虽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但他的作战服上没有任何血污。 他行了个军礼,朗声道:“韩护军,战场清理完毕。 “休屠部八万部众全数肃清,无一漏网。我军零阵亡,新增五名轻微伤,均已处置妥当。” “消耗掉的粮草补给也已经完成,午饭后,突袭军就可以出发了。” “唔......” 韩信沉吟,脸上不见得意之色。 “景将军,你有没有觉得,这一仗打得太顺了?” 景锐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点头道:“原来韩护军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那就不是错觉了。” 韩信皱眉道:“休屠部是匈奴右贤王麾下的核心大部,光是控弦之士就有一万多人,比白羊部多了一倍不止。 “就算我们有夜战和装备优势,他们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说道:“从我们夜袭打响,到战事终结,匈奴人既没有成建制的反击,甚至连像样的突围都没有。各部各自为战,就像没有统一指挥似的。 “难道休屠王,不在这里?这样的天气,他怎么会不在?” “可惜,没有俘虏,又烧得太快,连个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韩信道:“把向导叫来!” 第373章 祭天大会?那正好 “难道是匈奴人的祭天大会?” 当老向导听完两人的疑虑,不确定地回答:“匈奴人最信天地鬼神,凡事都要靠龙城的大巫师烧灼羊骨、观测星象占卜吉凶。 “这祭天大会,没有固定的日子,全凭大巫师的卜辞定时间。 “一旦卜出了时间地点,匈奴单于就会传下号令,召集匈奴的主要头领,到龙城举行祭天大会。” 闻言,景锐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什么占卜吉凶、天神旨意,无非就是匈奴的贵人要商议大事,拿鬼神之说做个噱头,镇住底下的牧民和小部落罢了。 不过,原因根本不重要。 讥讽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下一秒,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转头看向韩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一碰,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匈奴的主要头目既然全聚在了龙城,那正好,一网打尽! “韩护军!”景锐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天赐的良机!我们原本的计划,是逐个拔除部落,再奔袭龙城斩首。 “可现在,匈奴所有的王、所有能主事、能领兵的头领,全都自己凑到了一个地方!只要我们能拿下龙城,斩了这些人。 “整个匈奴就会直接崩裂,然后是争权夺利,就算还有百万部众,也只会是一盘散沙!” 韩信没有立刻应声,他取出舆图,手指从焉支山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龙城的位置。 帐外的风雪卷着寒气扑进来,吹得舆图的边角簌簌作响,他却像是毫无所觉,脑子里正飞速复盘着整个战局。 此前他一路奔袭,不仅全灭白羊、休屠两大部落,还拔除了途中“偶遇”的四个小部族。 九天的时间,斩首超过了十万。 这当然算是战果赫赫,而且只要一路执行下去,还会更加辉煌。 但是,草原广袤,若要将匈奴所有大贵族一一寻歼,肯定旷日持久,甚至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有了个绝佳的机会: 祭天大会,把匈奴所有的顶层贵族、绝大多数核心部落的“王”,全都聚在了龙城。 只要把头曼单于所有的继承人: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加上单于其余的儿子、兄弟,以及匈奴四大贵姓...... 把他们通通除掉,那整个匈奴,至少短时间内不再能形成统一的意志。 等不到他们决出新的单于,章邯的主力就已经来了。 这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好机会! 要不要改变策略,放过一路上的匈奴部落,直击龙城呢? 韩信陷入沉思。 “你可知,祭天大会,会持续多久,匈奴的精锐会如何布防?” 足足思考了七八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老向导躬身向前,道:“回护军大人,这些年来,祭天是匈奴头等大事,单于的亲卫——撑犁孤涂卫,会全数驻守龙城核心,少说也有一万精锐骑射。 “左右贤王、各大部落的王,也都会带着亲卫赴会,加起来,控弦之士最少也有三四万。 “至于外围,龙城周边百里内,会有各个部落的游骑日夜巡逻,但凡有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内就能传回王庭。 “至于时间,并不一定,要看商议的大事,什么时候能够决定。” “只是……”老向导顿了顿,肯定道,“无论如何,就算大会结束,他们也不可能在冰天雪地的时候离开。 “非得等待春暖花开时,才会陆续返回各自的领地。” 韩信沉默。 也就是说,当突袭军赶到的时候,会直接面对匈奴人最精锐的主力。 而且,最坏的情况下,无法偷袭,而是得硬碰硬。 一千突袭军,要与五十倍以上的匈奴精骑决战? 听起来似乎很危险。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下一刻,韩信做出了决定。 “改计划。” 韩信看向景锐,一字一句道:“直指龙城 ,不再特意寻找匈奴部落。 “但也不用回避,沿途所有匈奴部落,照样遇一个,灭一个。” “但咱们不用再隐匿行迹,也不再要求全歼,打完就走。” 他一拳砸在舆图上龙城的位置。 “龙城!这才是突袭军的优先目标!就算不能偷袭又如何?几万精骑又如何?得不到预警,他们就反应不过来!” 他做出了最终决定。 站起身来,韩信下令:“终止休整,立即出发!” 二十分钟后,突袭军已整装待发。 虽说休息被取消,但他们并无怨言。 九天六战,十万斩首,零阵亡的战绩,早已让这支黑冰卫锐士对韩信的命令奉若圭臬。 雪地重卡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一千名锐士翻身上马,三千匹河套骏马喷着白气,铁蹄踏碎冻土,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 韩信翻身上马,长剑出鞘直指北方的风雪:“全军出发!直捣龙城,毕其功于一役!” “喏!” 震天的应诺声里,马蹄声轰然炸响,伴着重卡的引擎轰鸣,整支队伍如同出鞘的利刃,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匈奴龙城。 与突袭军疾驰的肃杀截然不同,这片背靠燕然山的王庭驻地,正浸在一片喧闹奢靡的气息里。 祭天大会的号令早已传遍草原。 匈奴大大小小的部落头领,带着亲卫、家眷与贡品,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连绵的毡帐从山脚下一直铺到河谷,牛羊的嘶鸣、骑手的呼喝、帐内的歌舞笑闹声混在一起,伴着风雪飘出很远。 单于王庭所在的中央大帐灯火通明,日夜不歇,牛油火把的烟气裹着牛羊肉的膻气与马奶酒的醇香,飘得满城都是。 唯独位于王庭外围、靠近右谷蠡王营地的一顶小毡帐里,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 赵高斜倚在铺着羊皮的毡垫上,指尖捻着一枚青铜酒爵,爵里的马奶酒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帐外传来匈奴女子的歌舞声与男人们的哄笑,隔着厚厚的毡帘传进来,刺耳得很。他跟着右谷蠡王呼延·屠耆来到这龙城,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第374章 匈奴暗战,赵高之心 半个月前,他凭着自己对大秦的了如指掌,还有那套酝酿了许久的“无限袭扰战”计划,说动了呼延·屠耆,得以面见匈奴单于头曼。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跪在单于大帐里,一字一句说着计划时的笃定:“单于,暴秦以长城为篱,屯兵三十万,看似固若金汤,却也劳民伤财,天下汹汹。 “此城绵延千里,无法处处布防。单于只需以小股骑队轮番袭扰。 “今日攻此处,明日掠彼处,让秦军疲于奔命,则两三年内,暴秦北境必崩! “再过几年,天下必反,届时单于率大军南下,河套之地唾手可得,甚至直取咸阳,也并非难事!” 他以为,这套精准戳中秦朝边防软肋的计划,必然能让头曼单于对他刮目相看,让他在这匈奴王庭站稳脚跟。 借匈奴的势力,颠覆大秦,报他三族尽灭的血仇。 甚至更进一步...... 可他万万没想到,头曼单于听完,只是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赵大人果然有见识”,便让人带他下去休息,好生安置。 这一安置,就是半个月。 别说再面见单于商议计划,就连单于大帐,他都没能再踏进去过。 每日里除了吃喝,便是困在这顶小毡帐里,像个被圈养的畜生,无人问津。 可他始终笃定,那日在焉支山的营帐里,他那套三年拖垮大秦的计划,已经彻底戳中了呼延屠耆的野心。 这个手握重兵的匈奴右谷蠡王,绝不可能真的对这千载难逢的良机置之不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主公。” 帐帘被掀开一道缝,寒风裹着雪沫卷进来,身形精悍的赵成闪身而入,又迅速掩死帐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是赵高从咸阳带出来,还活着的唯一心腹,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人,此番正是受赵高所托,专门去打探呼延屠耆的动向。 赵成单膝跪地,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按您的吩咐,属下全程盯着呼延屠耆的营地,全打探清楚了。 这半个月,他对外说染了风寒闭门谢客,全是幌子。” 赵高身体一颤,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说。他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 “他几乎夜夜都往左边贤王冒顿的营地去,” 赵成的声音压得更紧,“每次都换了普通亲兵的衣服,只带两个贴身护卫,深夜从营地后门走,天不亮就回来,避过了所有人的眼。 属下蹲守了几次,亲眼看见他进了冒顿的大帐,两人每次都要密谈一个时辰以上才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左贤王冒顿走得极近,早就站到一处了。” 听到“左贤王冒顿”五个字,赵高握着酒爵的手猛地一顿,脑海里瞬间炸开一道惊雷。 他骤然想起了多年前,还在咸阳宫代掌玉玺时,从匈奴边境密探传回的秘报里,那则他当时只随手扫过一眼的传闻。 匈奴单于头曼,极度宠爱新阏氏所生的幼子,早已对长子、左贤王冒顿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这些年,头曼屡屡借着练兵、狩猎的由头削夺冒顿的兵权,把草原最肥美的草场划给幼子的部族。 甚至曾把冒顿送到月氏当人质,转头就发兵攻打月氏,摆明了是想借刀杀人。 原来如此。 赵高缓缓放下手里的酒爵,之前半个月的困惑、愤懑与不解,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心里彻底有数了。 这场传遍草原、引得各部头领齐聚龙城的祭天大会,从来就不是什么敬拜天神、祈求丰年的祭祀。 这是头曼单于布下的死局——借着各部齐聚、天神见证的名义,他要彻底敲定废长立幼的事,甚至可能要借着祭天的由头,给冒顿安上罪名,永绝后患。 他也终于想通了呼延屠耆为什么会对他避而不见。 不是他那套南下的计划不动人,不是呼延屠耆对唾手可得的战功、草场与财富不动心。 而是眼下匈奴内部的夺嫡之争,已经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生死关头。 呼延屠耆已经站队冒顿,成了冒顿手里最关键的底牌之一,他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这个从秦国叛逃来的中车府令扯上任何关系。 一旦被头曼抓住把柄,给冒顿安上“私通秦人、意图谋反”的罪名,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他不是被放弃了,只是被暂时藏在了暗处。 赵高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帐帘边,透过缝隙,先是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单于大帐,又转头看向营地左侧那片灯火黯淡、戒备森严的冒顿营地,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愤懑,只有藏不住的狠厉。 他之前想错了。他以为要先说服头曼单于,才能借匈奴的刀搅乱大秦,报他三族尽灭的血仇。 可现在他才明白,头曼这个只想守着单于宝座、优柔寡断的老东西,根本不是他要找的人。 真正能和他做这桩买卖,能帮他把那把复仇的大火烧遍关中的人,是那个被逼到绝路、手里攥着刀、眼里藏着恨的左贤王,冒顿。 而呼延屠耆,就是他搭线冒顿最好的桥。 至于头曼...... 谋事不密,又不能当机立断。 当然,最要紧的是,居然敢挡赵某的路...... 那就去死好了。 他转过身,看向仍单膝跪地的赵成,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再去一趟呼延屠耆的营地,避过所有耳目,给他带一句话。”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案上那枚中车府令铜印,语气里带着拿捏死局的笃定:“你告诉他,就说我什么都知道。 “半夜时分,帐外西侧黑松林,我要见他。 “他若来了,我便给他和冒顿一条万全的翻盘活路。 “他若不来,祭天之日,头曼的刀先斩冒顿,第二个就轮到他呼延屠耆。” 这些话当然很危险,说不定呼延屠耆就会给他来个杀人灭口。 他赵高,赌了! 第375章 赵高的赌局 深夜,龙城西侧的黑松林。 风雪卷着松针,刮得人脸颊生疼,松林幽暗,只有偶尔从云层里漏下来的一点月光,映出地上厚厚的积雪。 赵成隐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手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松林入口的方向。 而赵高,就站在松林中央的空地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皮裘,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轻,显然是裹了棉布,避开了巡逻的游骑。 三道黑影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为首的人身材魁梧,正是呼延屠耆。 他挥了挥手,两个亲卫立刻停在林口,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呼延屠耆独自一人走进松林,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看着站在风雪里的赵高,神情冷厉,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 “赵高,你好大的胆子。” 呼延屠耆对他的称呼不再客气,但声音压得极低,“你敢窥探我和左贤王的秘事,就不怕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脑袋?” 赵高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松林里散开,带着嘲弄,但更多的是笃定。 “右谷蠡王要是想杀我,就不会来赴这个约了。” 他抬眼看向呼延屠耆,目光锐利如刀,“你能杀了我赵高,那你自己呢?你的人头又是谁来砍?大单于吗?” 呼延屠耆的脸沉了下去,握着刀柄的手上青筋暴起。 但他终究没有拔刀。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赵高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知道,头曼要把幼子扶上单于之位! “我知道,他已经和大巫师说好了,祭天当日,会卜出‘长子乱政、天神不容’的卜辞,废黜冒顿的左贤王之位。 “我知道,你呼延屠耆,会被安上‘企图叛逆’的罪名,当场斩首,全族抄没。” “我还知道,你和冒顿手里,只有本部不到两万兵马,而头曼在龙城,光亲卫就有一万,加上支持他的各部兵马,兵力是你们的三倍。 “你们想硬拼,不过是拿鸡蛋碰石头,死路一条。” 赵高每说一句,呼延屠耆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都是他和冒顿在大帐里,关起门来说的绝密之事,这个秦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哪里知道,赵高在咸阳宫待了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里,拼凑出权力棋局的全貌。 头曼要废长立幼,他当年在边境密报里见过痕迹; 至于具体的流程,以匈奴人做事的粗糙,也就那么几招。 比起华夏来说,根本不够看。又怎么能瞒过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呼延屠耆沉声道。 他与莫顿之间,当然也有计划,方法很粗暴。 鸣镝杀人! 但是,正如眼前这秦人说的,头曼的实力远大于己方。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不妨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和右谷蠡王,和左贤王,做一笔买卖。” 赵高道,“我帮你们,在祭天当日,名正言顺地拿下头曼,扶冒顿登上单于之位,让你呼延氏,成为匈奴第一贵姓。” “而事成之后,冒顿单于,要按我之前的计划,举全匈奴之力,轮番袭扰大秦北境,拖垮嬴政,助我报三族尽灭的血仇。” 呼延屠耆先是一怔,嗤笑道:“说得轻巧!名正言顺?头曼是单于,是草原的共主。 “只要一动手,就是弑父谋反,就是叛逆!哪来的名正言顺?” “谁说杀他,就一定要落个弑父谋反的罪名?” 赵高笑了,笑得胸有成竹,“右谷蠡王忘了,这场祭天大会,最能定人生死的,不是头曼的话,是天神的旨意!是大巫师的卜辞。” 呼延屠耆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 “头曼能让大巫师卜出不利于冒顿的卜辞,我们就能让大巫师,卜出不利于头曼的卜辞。” 赵高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给冒顿准备的死局,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祭天当日,头曼必然会先让大巫师占卜,借着卜辞发难。我们只需要提前一步,策反大巫师,让他卜出‘单于私通月氏、背弃天神,祸乱全族’的卜辞。” “然后,你们立即动手,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再当众拿出头曼和月氏私通的证据——这证据,我能帮你们造得天衣无缝,连月氏王的印信都能仿得一模一样。” “届时,你是顺应天意,冒顿是为草原除害。 “那就没有弑父,没有谋反。反而头曼,会落个背弃天神、通敌叛国的罪名,死有余辜。 “匈奴各部,都会拥戴冒顿这个新单于,没有几个人会闹事。” 松林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雪刮过松枝的簌簌声。 呼延屠耆站在原地,他在沉思。 冒顿想了很长时间,只想到鸣镝杀父,然后武力镇压。 说到底,还是鱼死网破的硬拼,却从来没想过,居然还能这么玩! 用头曼自己布下的局,反过来把他自己装进去! 不仅能杀了头曼,还能落个顺天应人的好名声,彻底坐稳单于之位! 这这简直是把权术,玩出了花来!这个赵高,有一套啊! “大巫师是头曼的心腹,他怎么会帮我们?” 呼延屠耆问道。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带上了请教的口吻。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心腹,只有没给够的好处。” 赵高冷笑一声,“大巫师要的,不只是单于的恩宠,还有巫师一脉更大的权势。 你只需要告诉他,冒顿登上单于之位后,匈奴所有部落的祭祀,都只能由他的弟子主持。而他的后人,将世代承袭大巫师之位。” “头曼能给他的,只有眼前的富贵。而冒顿能给他的,是世世代代的权柄。他选哪边,还用想吗?” 呼延屠耆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些日子,他只想着怎么拉拢兵马,怎么硬拼,却从来没想过,从大巫师这个最关键的人身上下手! 眼前这个秦人,简直是把人心玩透了。 第376章 政变?来自赵高的降维打击 蛮子就是蛮子,夺个权都这么粗糙。 赵高心中鄙夷不已,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平静。 呼延屠耆胸口剧烈起伏着,风雪卷进松林,吹得他皮袍下摆猎猎作响,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高的话,从策反大巫师到伪造通敌证据。 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把原本最多五五开的局面,硬生生变成了十拿九稳。 这就是华夏人的智谋吗?果然,还是大匈奴的人光明磊落! 他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出了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雾。 “赵先生此计,堪称神鬼莫测。只是此事关乎左贤王安危,关乎我呼延氏全族性命,我一人做不了主。须得禀明左贤王,听他定夺。” 赵高闻言,没觉得意外,颔首道:“理应如此。右谷蠡王只管将我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左贤王。 “是赌上全族硬拼,还是借天神之名,名正言顺地拿下单于之位,左贤王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日之内,我等你们的准信。若是你们信不过,杀了赵某就是。祭天之日,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没什么可说了。 呼延屠耆对着赵高一抱拳,转身就走。 走出松林,他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亲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马蹄声渐远,赵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唇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冷笑。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答应,但结局已定。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狼崽子,只要给他一条活路,谁都不会放过。 另一边,呼延屠耆并没有带着亲卫返回自己的营地。 没走出多远,他勒住缰绳,吩咐了几句,让两个亲卫先回营地。 待亲卫走远,他独自一人调转马头,朝着与营地相反的方向,往龙城西侧更偏僻的山坳疾驰而去。 道路渐渐崎岖,呼延屠耆的马速并不快,凭着记忆在雪地里穿行,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被乱石与枯松遮掩的山洞口。 洞口堆着厚厚的积雪,若不细看,只会当是一处普通的乱石堆,绝想不到里面藏着人。 他翻身下马,对着洞口学了两声夜枭的啼叫,很快,洞口的积雪被人从里面挪开。 两个裹着白袍、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匈奴武士探出头来,见是他,立刻躬身行礼,侧身让开了路。 呼延屠耆把马拴在洞外的枯树上,弯腰钻进了山洞。 山洞不深,却十分干燥,角落里堆着干草与肉干,中央点着一盏牛油灯,昏黄的火光把洞壁映得影影绰绰。 一个身着黑色皮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着一枚青铜铸造的箭矢——箭杆中空,箭镞旁开着三个小孔,那是他亲手打造的鸣镝。 男人抬眼看来,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狼,正是匈奴左贤王,冒顿。 “怎么样?”冒顿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厉 。 “那个赵高,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真心想帮我们,还是头曼让他来试探?” 呼延屠耆快步上前,屏退了左右,待山洞里只剩他们二人,这才压低声音,把松林里赵高的谋划,从借天神卜辞翻案,到策反大巫师,再到伪造头曼私通月氏的证据,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话音落下,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牛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把冒顿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呼延屠耆不知道,这一刻,冒顿心里涌起了何等的惊涛巨浪。 他僵在石凳上,满脸的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懵了。 手里的鸣镝“当啷”一声掉在了石头地上。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冒顿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为了今天,准备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头曼为了扶幼子上位,把他送到月氏当人质,转头就发兵攻打月氏,想借月氏人的刀杀了他。 他九死一生从月氏逃回来,头曼见他命大,才不情不愿地给了他一万部众。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打磨那支鸣镝,定下了最狠厉的铁律:鸣镝所射之处,所有人必须尽数放箭,不射者,斩。 第一次,他把鸣镝射向了自己最心爱的宝马,有手下犹豫不敢射,他当场就把人斩了。 第二次,他把鸣镝射向了自己最宠爱的美妾,又有手下不敢动手,他再次把人悉数斩首。 第三次,他把鸣镝射向了头曼的战马,所有手下都跟着放箭,没有半分犹豫。他终于确定,这些人成了他手里最听话的刀——哪怕鸣镝射向单于,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在祭天大会上,趁着头曼不备,用鸣镝锁定他,让手下当场射杀。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步九死一生的险棋。 就算成了,他也落得个弑父谋反的罪名。 不说别的,他那继母、幼弟,还有头曼的亲卫军,非得拼命不可。 谁胜谁负,只有天神知道。 可现在,赵高这个秦人,居然给他指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不仅能杀了头曼,还能落个顺天应人、为草原除害的名声。 非但不用担骂名,甚至能借着“清剿叛贼”的名义,把所有反对者一次性清理干净。 这简直是把大匈奴的权柄,直接递到了他手里! 早知道还有这一招,哪里还需要搞什么鸣镝? 冒顿僵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自己那匹被乱箭射死的宝马,还有那个死在箭下的爱妾。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他心里在疯狂哀嚎: “我的宝马!我的美人! “你们……你们都白死了啊!” 他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带着颤,不是怕的,是被这计划震的:“这……这秦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吗?这种法子,他也想得出来?” 呼延屠耆连忙道:“左贤王,这法子虽然阴毒,却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赵高说了,事成之后,只需要我们持续袭扰大秦北境,帮他报三族被灭的血仇。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我以为,可以答应他,反正咱们本来就和秦国势不两立。” 冒顿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鸣镝,紧紧攥着那枚青铜箭。 眼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狠戾与压不住的狂喜。 他本来就是个为了权力能豁出一切的人,弑父都敢,更何况是和一个秦人做买卖? “好!好一个赵高!好一个顺天应人!” 他看向呼延屠耆,一字一句道:“明天,你安排他来这里,我要亲自见他。这笔买卖,我做了!” 第377章 赵高与冒顿 次日,天刚蒙蒙亮,龙城还浸在刺骨的寒风里,呼延屠耆带着两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高的毡帐外。 他没有让人通报,直接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霎时,赵成被惊醒,抓住永不离身的环首刀,从羊皮毯中蹦了起来。 见是呼延屠耆,他稍稍松了劲,但右手依然放在刀柄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呼延屠耆和他的亲卫。 “赵成,退下!右谷蠡王没有恶意。” 身后传来赵高沉稳的声音。 他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无论他还是赵成,都是和衣而眠,刀不离手。 他看向呼延屠耆,唇角勾起了然的笑容:“右谷蠡王这么早来,想来左贤王已经给了准信。” “左贤王要见你,跟我走。”呼延屠耆的语气里没了昨日的戒备。 “只准你一人去,你的护卫留下。” “理应如此。”赵高起身,理了理袍角,回头对赵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守好帐内,便跟着呼延屠耆走出了毡帐。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龙城的毡帐群落隐在风雪里。 此时天色还没有大亮,还有些零星的火把在风里晃着。 呼延屠耆闷头疾行,赵高目不斜视,跟在他身后。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 两人来到了那处乱石遮掩的山洞前。 呼延屠耆学了两声夜枭啼叫,洞口的积雪被挪开,依旧是昨日那两名武士,见了赵高,眼神里出现几分审视,却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赵高钻进山洞,昏黄的牛油灯光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羊膻与烟火气。 山洞两侧的阴影里,赫然站着八名手持弯刀、浑身煞气的匈奴武士,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只要冒顿一声令下,便能瞬间将赵高剁成肉泥。 而山洞中央的石凳上,冒顿正端坐其上,手里依旧摩挲着那枚青铜鸣镝,一双狼眼死死盯着赵高。 换做寻常人,被这般阵仗对着,只怕早已腿软跪倒。 但赵高侍奉始皇帝多年,更大的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 他看也不看那些武士,只从容地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左贤王召我来,想来是想清楚了——要赵某救你一命。” “放肆!” 两侧的武士厉声呵斥,弯刀瞬间出鞘半截,寒光在灯火里闪得人眼晕。 冒顿抬了抬手,止住了手下。 他缓缓开口:“赵大人倒是有胆量,不怕激怒本王 “不过,你现在不过是丧家之犬,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凭我比匈奴人更懂权术,更懂人心。” 赵高直视着冒顿的目光,没有闪躲,“如今,左贤王已经到了要赌命的时候。 “我给你的,是不用赌就能赢的路。” 他向前走了两步,无视了武士们瞬间绷紧的身子,继续道:“头曼能借天神的名义废了你,你就能借天神的名义杀了他。 “比起单于,大多数草原人更信天神。 “谁能操纵神意,谁就先赢了一半。 “只要大巫师的卜辞说头曼背弃天神、私通月氏,那他就是草原的罪人。 “你杀他,就是替天行道。别说各部不会反,就连头曼的亲卫,都未必会为一个背弃天神的单于拼命。” 冒顿眼里的冷意淡了几分,缓缓道:“大巫师是头曼养了二十年的狗,赵大人凭什么觉得,他会反水?” “就凭赵某这双眼睛!”赵高自信地一笑。 他见过大巫师,那人眼中闪烁着的,是贪婪。 这种人,赵高实在是见过太多了。 在他看来,匈奴人,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 赵高笑道:“头曼给他的,是一人之下的富贵,可左贤王你能给他的,是世世代代的权柄。” 冒顿也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赵高,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那私通月氏的证据,你怎么造?月氏与我匈奴仇深似海,头曼怎么可能和他们私通?没人会信。” 赵高淡然道:“左贤王忘了,我曾是大秦的中车府令,替始皇帝掌管印信符节。 “无论什么印信,我闭着眼睛都能仿得一模一样。 月氏王的印信,我三日之内就能给你造出来,再写一封头曼与月氏约定,为了废长立幼,他们要联合起来,杀光反对者的信。 “盖上印信,找一个死士假扮月氏信使,在祭天当日押上来。 “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头曼浑身是嘴,也辩不清。” “然后,左贤王你立即动手,也不给他辩白的机会。” 冒顿不说话了。 这个赵高,说的这套法子,比自己原先的计划,高明太多了。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看向赵高的眼里,终于没了试探,只剩下狠戾的狂喜: “好!这笔买卖,我做了!事成之后,我登上单于之位,便举全匈奴之力,轮番南下袭扰秦国,让嬴政不得安宁,替你报三族被灭的血仇!” “左贤王快人快语。”赵高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冒顿大手一挥,“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祭天当日的计划,全程由我来调度。” 赵高的语气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大巫师那边,我去谈。密信与印信,我来造。 祭天当日,哪一步该做什么,哪一步该抓人,都要按我的安排来。左贤王只需要带着你的人,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即可。” 这话一出,呼延屠耆瞬间变了脸色,厉声喝道:“赵高!你敢!这么大的事,岂能由你一个秦人来指挥?!” 两侧的武士再次拔刀,这一次,刀锋直接对准了赵高,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划破他的喉咙。 赵高面不改色,只看着冒顿,淡淡道:“左贤王,你要的是面子,还是万无一失。 “这套法子,华夏人玩了几千年,你和你的人,玩不转。 “到时候,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要么,全听我的,要么,你们就继续去拼命。 呼延屠耆死死盯着赵高,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向冒顿。 冒顿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鸣镝,脑子里闪过三年来的隐忍,闪过被头曼送到月氏当人质的屈辱,闪过被乱箭射死的宝马与爱妾。 良久,喝止了手下:“把刀收起来!赵大人,一切都交给你了。” 第378章 黑冰卫的遗言 当赵高、冒顿为了祭天大会绞尽脑汁之时。 千里之外,天色阴沉,云似垂幕,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横着砸在脸上,蒙得人睁不开眼。 引擎的轰鸣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震碎了天地间的死寂。 这是韩信定下“直捣龙城”战略后的第四天。 一千人的突袭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在无边无际的漠北雪原上一路向北。 沿途但凡撞见的匈奴部落,依然是遇一个灭一个。 但他们不再务求全歼,而是以重机枪撕开防线,步枪手快速清剿。 就算偶有漏网之鱼,能杀则杀,实在不行,也就由他去。 打完之后,便立刻拔营,绝不恋战。 四天里,他们又踏平了两个匈奴部落,斩首五千,依旧是摧枯拉朽之势。 锐士们连战连捷,身上的血渍冻了又化、化了又冻,眼底的战意却越燃越盛,只觉得跟着韩护军,这草原上便没有打不赢的仗、冲不破的阵。 直到一个多小时前,一场追击战里出了意外。 那时,天气还没这么恶劣,突袭军的前哨遭遇到了一支匈奴人的斥候小队。 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以前也遇到过,带队的什长陈武立即迎敌。 十支突击步枪一阵扫射下,不到两分钟,三十多人的匈奴斥候,就连人带马倒在了雪地里。 可折返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陈武胯下的战马踩进了积雪覆盖的冰裂,骤然失蹄。 将他狠狠甩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跟着的两匹战马收势不住,前蹄重重踩在了他的右大腿上。 疾驰的队伍停了下来。 陈武躺在铺在雪地上的防寒睡袋上,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他的整条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肿起,裤腿被撕开,露出的皮肤已经泛出了青紫色。 随军军医半跪在他身边,刚用夹板把断腿固定妥当,正低头收拾着器械,脸色同样难看。 景锐站在一旁,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伤口,声音压得像淬了冰:“到底怎么样?能不能走?” 军医摇了摇头。 “景统领,他大腿断了,骨茬已经刺到肉里去了。现在虽然固定好了,但绝对经不起颠簸。” “你的意思是,他没法随军走了?” 景锐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锐士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里是远离秦境几千里的大雪原,队伍要全速奔袭,不能为了一个伤员停下脚步。 而留下他,就等于把他丢给了暴风雪,丢给了有可能追上来的匈奴人。 躺在地上的陈武也听懂了。 他脸色惨白,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却被军医死死按住。 他看着景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带着军人的硬气:“统领!我能走!我不疼!真的不疼!别丢下我!” 他是咸阳本地人,从十五岁就进了黑冰卫。 他不怕死在冲锋的战场上,却怕像条野狗一样,被丢在这无人的雪原里,冻死、饿死,或是被匈奴人砍了脑袋。 他是知道景统领的,平常确实爱兵如子,对弟兄们好得没话说。 哪怕只有一口吃的,也会分给弟兄们,而绝不会独占。 但是,统领大人又很冷酷,只要影响胜利的因素,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排除。 “闭嘴!躺好!” 景锐厉声道。 他神情木然,沉默了几秒,说道:“陈兄弟,如果今天躺在这儿的是我本人,我的决定也是一样。” 景锐的话像冰,陈武的脸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再也挤不出求情的话。 他怎么会不明白,一支要奔袭王庭的奇兵,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兵力,为了一个人停留。 风雪卷着碎雪砸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像冻住了一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陈武死死咬着后槽牙,把涌到眼眶里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咬咬牙,颤声道:“景统领,我懂。 “我陈武十五岁入黑冰卫,守过咸阳宫,杀过六国余孽,如今又跟着弟兄们踏平匈奴,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落回景锐身上,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哀求,只剩下军人赴死的决绝:“我只求统领一件事——别把我丢在这,给我个痛快。” 景锐的下颌线瞬间绷得死紧,腮边的肌肉狠狠跳了两下,双手青筋暴起,却没说话。 陈武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费力地从怀里摸出那块磨得发亮的黑冰卫身份牌。 “还有些后事,托付给统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战死的抚恤,全留给我爹娘。 “我媳妇年轻,只怕守不住。她愿意改嫁,就让她改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眶又红了,却死死盯着景锐,一字一句地补充,“但是,我的儿子,绝对不能让她带走。必须留在陈家,跟着我爹娘。” 话说完,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躺回睡袋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却直直地看着景锐,等着他的答复。 周围的锐士们全都别过了头,有人死死攥着步枪,指节捏得发白,有眼泪砸在冻硬的雪地上,瞬间就凝成了冰珠。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见惯了生死,可看着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要这样了结自己的性命,没人能绷得住。 景锐盯着陈武递过来的身份牌,沉默了很久。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终于伸出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贴身的怀里,用体温焐着。 然后,他对着陈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陈兄弟,你放心。你爹娘,就是我景锐和弟兄们的爹娘,我们给他们养老送终。 “你儿子,我帮你看着,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就灭他满门。” 景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不忍已经被他完全压了下去,只剩下了冷硬。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沙鹰。 第379章 风雪不弃,军心为重 景锐抽出沙鹰,指腹已搭上扳机。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风雪传了过来。 “住手!” 景锐回头,只见不远处,韩信正翻身下马。 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睛,淡淡扫过雪地里的场景,最终落在景锐身上。 “韩护军。” 景锐把枪收了回去,朝他行了个军礼。 周围的锐士也纷纷敬礼,然后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的韩信,早已获得了所有将士的衷心拥护。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雪地里只剩下陈武压抑着的、粗重的喘息。 韩信来到睡袋旁,看了眼陈武肿得变形的右腿,又抬眼看向景锐,语气平稳:“景将军,怎么回事?” “回韩护军!” 景锐禀报道:“前哨遭遇匈奴斥候小队,什长陈武带队清缴完毕后,返程途中战马失蹄摔落,被马匹踩断大腿。 “军医诊断,他已经无法跟上队伍。”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部需全速奔袭龙城,无多余运力与时间安置伤员,陈武请求……就地处置。” 韩信没有马上说话,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突袭军战士。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此刻个个别过头,有人死死攥着步枪。 有人转过身,还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没有一个人,愿意看着同生共死的兄弟,就这样倒下的。 不能这样做,会影响士气! 只花了几秒钟,韩信就做出了结论。 他又想了一会,终于再次开口。 “现在,我需要两个人自愿留下来,陪着伤员。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留下来,就是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里是匈奴腹地,风雪连天,没有后援,随时可能遭遇匈奴游骑。 我给你们留下半年的食物,2000发子弹,你们要带着伤员在雪地里隐蔽。 “要等到章邯将军的主力扫荡草原的时候,才能与他们汇合。 “你们有可能被冻死,被匈奴人发现后围攻而死,被狼群吃掉,各种天灾人祸。 “能不能撑到主力抵达,全靠天意。 “所以,我不强求,全凭自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就炸开了锅。 “护军!我来!陈什长救过我的命,大不了再把命还给他!我留下!” “我也来!我枪法好,就算遇到匈奴游骑,也能弄死他们!韩护军选我!” “还有我!我以前在陇西守过边境哨所,最懂怎么在冰天雪地里熬日子!多我一个,就多一分把握!” 此起彼伏的应声冲破风雪,刚才还压抑着情绪的锐士们,此刻全都往涌上前来,争先恐后地举着手。 没有人对“九死一生”有什么畏惧,只有生死与共的决绝。 睡袋里的陈武却急红了眼,扯着嗓子嘶吼:“不行!谁都不能留下!护军都说明了,这是九死一生的路! 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拖累弟兄们陪我玩命!不就是死吗?我陈武死得起!” “陈武什长,这是命令!”韩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斩钉截铁道: “我的兵,没有丢下弟兄的规矩。愿不愿意留下来,是弟兄们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替他们做主。” 他对景锐说道:“景将军,你最了解他们,你来选。” “喏!” 最终,有两人被留下,一个是陈武手下的,被他救过命的。 另一个是常年在边境雪原驻防、最懂野外生存的老兵。 被点到的两名锐士立刻上前一步,胸膛挺得笔直,齐声应道:“喏!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护好陈什长,撑到主力来!” 韩信点点头,看向军医,道:“留下足够的消炎、止痛药品。” 又对军需官下令:“给他们帐篷、睡袋、食物和枪支弹药,外加备用的套件。” “喏!” 景锐站在一旁,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陈武已是涕泪交流,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哽咽的话:“谢护军……谢弟兄们……这条命,我陈武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上!” 韩信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不用下辈子。好好养伤,等我们打下龙城,归队以后,我陪你们喝庆功酒。” 说完,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整支队伍,长剑出鞘直指北方的风雪,声音斩钉截铁:“其余人,整队!继续出发!目标——龙城!” “喏!” 震天的应诺声里,马蹄声轰然炸响,黑色的洪流再次扎进漫天风雪里。 雪地上,两名锐士已经整理好了物资,抬着固定妥当的陈武,朝着背风的山坳,一步步挪去。 ...... 马蹄踏碎没膝的积雪,突袭军的队伍在风雪里拉成一条长龙。 景锐催马疾行几步,与韩信的坐骑并辔而行。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处背风山坳早已被风雪糊成模糊的影子,只余下雪地上三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正被新落的雪一点点填平。 他压低了声音,确保话语只落在两人之间:“韩护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如今又分走两人。 “再说了,就算留足了物资,留下来的人,多半也活不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白白地搭上两条人命,太不明智了。 韩信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始终钉在前方风雪弥漫的尽头。 闻言,他只微微颔首。 “我知道。” “哦?”景锐挑眉。 “但不这么做,会影响士气。” 韩信的声音依旧平稳。 “真要是按你原先的法子处置了陈武,今日这事,就会像根刺,扎在所有士卒心里。 “他们会想,今日是陈武,明日会不会是我? “一旦没了同生共死的底气,等到了龙城,要拿命拼的时候,我们损失的战斗力,绝不止这三个人。” 景锐一怔,握着马缰的手骤然收紧。 他先前只想着不能乱了奔袭的节奏,不能让重伤员拖累全队,却没往更深处想。 这支敢千人闯匈奴王庭的队伍,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手里的步枪,是弟兄们敢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由衷佩服道:“是属下思虑不周!” 第380章 赵高计定匈奴 祭天大会前三日,龙城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风雪交加,把连绵成片的毡帐群落裹在一片肃杀的寒意里。 唯有单于王庭所在的中央大帐,灯火昼夜不歇,牛油火把的烟气混着马奶酒的醇香与牛羊肉的膻气,飘出很远。 与王庭的喧嚣奢靡不同,靠近右谷蠡王营地,一座偏僻毡帐里,门窗被厚毡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牛油灯。 昏黄的火光把帐内两道人影映在毡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案上摊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青铜板,旁边摆着刻刀、细凿、还有一小盒从呼延屠耆那里讨来的、草原部落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的印泥。 赵高低着头,手持一柄刻刀,屏气凝神地在青铜板上游走。 他的手稳得惊人,每一笔都精准无误。 不过半个小时,一枚形制规整、纹路与月氏王印分毫不差的印模,便已初具雏形。 站在一旁的赵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着赵高在咸阳宫待了十几年,自然知道自家主公的本事。 大秦各处关卡的符节、郡县守令的印信,但凡主公想仿,就没有能辨出真假的。 又过了一刻钟,最后一笔落下。 赵高拿起印模,在印泥里一按,再往备好的羊皮上一盖。 一枚清晰规整、与真印几乎别无二致的朱红印记,赫然出现在羊皮上。 赵成犹豫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主公,这样就行了?” 赵高没有看他,淡淡道:“证据,只是最后一环,有多少人真的见过呢? “到了祭天那日,天神的卜辞在前,人证物证在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头曼‘通敌叛国’的罪名上,谁会揪着一枚印信辨真假?” 赵高放下刻刀,拿起那张羊皮纸,吹了吹上面的印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人一旦先入为主,就算有破绽,他们也看不见。” 赵成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又忍不住问道:“主公,那大巫师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去? “呼延屠耆那边传来话,说大巫师这几日天天往单于大帐跑,和头曼关起门来一待就是一个时辰,想来是在敲定祭天的卜辞。” “现在就去!”赵高慢悠悠地拿起案上那封伪造的密信,将印信盖在落款处。 “不能太晚,他来不及准备。也不能太早,省得他患得患失或许会反水。 “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大巫师的营地外。 这里是整个龙城除了单于王庭外,最受尊崇的地方。 匈奴人敬天信鬼神,执掌祭祀、能与天神沟通的大巫师,在草原上威望甚至比单于还高。 营地外守着数十名武士,戒备森严。 赵高翻身下马,对着守门的武士递上了一枚从呼延屠耆那里得来的令牌,平静道:“右谷蠡王有要事,托我给大巫师带一句私话,事关祭天大典,只能说给大巫师一个人听。” 武士见了令牌,又听是关乎祭天的要事,不敢耽搁,连忙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侧身让开了路:“大巫师请您进去。” 赵成被留在了帐外,赵高独自一人掀帘走进了大帐。 帐内燃着浓郁的柏香,混着牛羊油脂的气息,案上摆着烧灼过的羊胛骨,上面布满了裂纹。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绣满符文的皮袍的老者,正坐在铺着狼皮的坐榻上,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高。 他就是匈奴的大巫师,神意的代言人。 “你就是那个秦人?” 大巫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右谷蠡王有什么话,不能自己来说,要托你一个外人带?” 赵高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站在帐中央。 “我是来给大巫师送一场世代相传的富贵,顺便来救大巫师一条命。” “放肆!”大巫师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羊胛骨被震得叮当乱响,“一个丧家之犬的秦人,也敢在本巫面前口出狂言!” “狂言?”赵高低低地笑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大巫师真的以为,帮头曼卜出‘长子乱政、天神不容’的卜辞,废了冒顿,扶幼子上位,你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大巫师?” 大巫师的脸色骤变。 这个秦人,他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是他和头曼在大帐里关起门来定下的绝密,除了他们,不该有第三人知晓! “你……你偷听了单于和我的谈话?” “我何须偷听?”赵高淡淡道,“头曼要废长立幼,除了借天神的名义,还能有什么法子?整个草原,能帮他做这件事的,只有你大巫师一人。这有什么难猜的?”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转厉:“可大巫师想过没有?就算事成了,你就赢了吗? “头曼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就是现在,只怕他的命也不长了吧? “等他一归天,新单于年幼,朝政全靠新阏氏把持。 “你是头曼的心腹,是帮着废了冒顿的人,你功劳越大,新阏氏越容不下你。 “而且,等新单于掌权,能容得下一个能借天神之名废立储君的人? “到时候,你今日从头曼这里得到的一切,都会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轻则丢了大巫师的位置,重则全族抄没,死无葬身之地。” 大巫师脸色苍白。 虽说匈奴人绝大多数只懂得打打杀杀,但不包括他。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他想不到破解的法子。 又不敢违逆单于的命令,只能抱着侥幸心理,走一步看一步。 可如今被赵高一语戳破,所有的隐忧瞬间翻涌上来,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死死盯着赵高,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试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条死路,一条通天路,看你选哪条。”赵高看着他,缓缓抛出了筹码,“死路,就是继续帮头曼做事,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通天路,就是换个人效忠。” “换谁?冒顿?” 大巫师不屑道,“我凭什么选他?他就能长保我富贵?” 赵高脸色露出阴阴的笑容:“赵某既然来了,自然就有让他不得不这样做的法子!” 第381章 两道神谕,大巫师悟了 “什......什么办法?” 大巫师眼中迸发出光。 望着那双极度渴望的眼睛,赵高笑了。 他敲了敲案上的羊胛骨,慢悠悠说道:“这祭天大会,最值钱的是什么?是你嘴里天神的旨意。 “头曼要借你的嘴,定冒顿的死罪;我们便反过来,借你的嘴,定头曼的死罪,也定你世代的富贵!” “祭天当日,你当众烧灼羊胛骨,卜出的第一道神命,是头曼私通月氏、背弃天神,必遭天诛,唯有左贤王冒顿,顺天应人,可代天行罚,承单于大位。” 赵高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愈发冷冽,“而第二道神命,与第一道同出一炉,同是天神旨意。 就说天神念你心诚,特许匈奴所有王帐巫师,皆由你的弟子担任;世世代代的大巫师,永远出自你的族群,非你族血脉,不得执掌祭祀、沟通天神。” 大巫师的眼睛骤然瞪大,呼吸急促起来,两只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赵高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补刀:“这两道神命,同出一块羊骨,同是天神卜辞,一前一后,密不可分。 “他冒顿要借第一道神命,名正言顺地杀头曼、坐单于之位,就必须全盘接受第二道神命!” “他若是不认第二道,就是违逆天神,那第一道杀头曼的旨意,也就成了笑话!他弑父谋反的罪名,就会死死钉在头上,全草原的部落都能以此反他!你说,他有的选吗?” “轰!” 惊雷在大巫师脑海里炸响。 他悟了!真的悟了! 当了几十年的大巫师,他当然知道,没有神命,从来就没有收到过神命。 每一次得到的天神旨意,都是通过机关,把事先准备好的卜辞亮出来而已。 只不过,以前,他只能遵循单于的意思,从来没想过借此给自己谋福利。 不是不敢,是真的没想到,因为世世代代匈奴的大巫师都是这样的。 “赵大人……这、这真的能成?” 大巫师猛地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颤,“万一……万一单于当场发难,我的人根本挡不住他的亲卫,到时候……” “到时候,不需要你动手。” 赵高打断他的话,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羊胛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呼延屠耆的人,早就混进了各个部落的扈从里;冒顿的死士,也早就在会场外布好了口袋。” 他看向大巫师,冷笑:“你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说出天神的旨意,然后躲起来就行。 “剩下的脏活、掉脑袋的活,冒顿和呼延屠耆都会抢着干。” 大巫师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高直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封盖好月氏王印的密信,往案上一放。 羊皮纸落在羊胛骨旁,朱红的印泥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像血。 “你怕各部头领不信?”赵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那封密信, “祭天当日,卜辞一出,呼延屠耆会当场押上‘月氏信使’,人证物证俱在,头曼私通月氏、背弃天神的罪名,就算他长了一百张嘴,也辩不清。” “到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头曼通敌的罪证上,所有人的耳朵都听着天神的旨意,谁会质疑你?谁又敢质疑你?” 猛地抓住大巫师的胳膊,赵高咬牙切齿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赵某的话已经说完了。 “要不要跟着我、冒顿和呼延屠耆干,就听你的一句话!” 大巫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案上的密信,又扫过那枚清晰的月氏王印,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一边是死路,一边是通天大道,他还有的选吗? “好……” 大巫师的眼睛里,没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答应你。祭天当日,我会按你说的,卜出那两道神命。”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赵高笑道:“大巫师果然是聪明人。” ...... 离开大巫师营地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寒风如刀,割得赵高脸皮一阵阵地抽搐。 他却像毫无知觉,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 赵成牵着两匹马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压着声音问:“主公,成了?” 赵高翻身上马,声音裹在风雪里,冷得像冰:“自然成了。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世袭的权柄,更何况,他本就走投无路。” 缰绳一紧,马蹄踏碎积雪,两人没有回帐篷,径直朝着龙城西侧那处隐蔽的山洞口疾驰而去。 山洞里的牛油灯比昨夜更亮,火光把洞壁映得影影绰绰。 冒顿依旧坐在石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青铜鸣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呼延屠耆在洞内来回踱步,皮靴踩得碎石咯吱作响,听见洞口的动静,两人瞬间抬眼,齐刷刷望了过来。 “赵先生!”呼延屠耆率先迎上去,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急切,“怎么样?大巫师那边……” 赵高解下沾了雪的裘袍,随手递给身后的赵成,走到灯火中央,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大巫师已经应下了。祭天当日,他会按我们的安排,卜出那两道神命。” 这话一出,洞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 呼延屠耆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成了!真的成了!我就知道赵先生出手,一定能成!” 冒顿握着鸣镝的手骤然收紧,他缓缓站起身,一双狼眼死死盯着赵高,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他真的肯反头曼?赵先生,你用什么稳住的他?就凭一句世代富贵?” “自然不止。” 赵高笑了笑,走到石案前,拿起炭笔,在平整的石壁上寥寥几笔,便勾出了祭天大会的会场布局,一边画,一边将两道神命绑定的逻辑缓缓道来。 “你!你怎么敢啊?” 呼延屠耆几乎要跳起来。 “之前你可没说有第二道神谕!?” 第382章 点破狼主心中计 “你!你怎么敢啊?” 呼延屠耆几乎要跳起来。 “之前你可没说有第二道神谕!?你竟敢背着左贤王,给大巫师出这么个主意? “你这是埋了天大的坑!” 闻言,赵高心里冷笑。 他之前就猜到了,哪个君主会允许有个世袭罔替,操纵神权,能与自己抗衡的势力。 冒顿早就打定了事后翻脸不认账的算盘。 洞内的空气凝固了。 呼延屠耆的弯刀“唰”地出鞘半截,寒芒在牛油灯下晃得人眼晕。 匈奴武士们绷紧了身子,手按刀柄,只要冒顿一个眼神,就能当场把赵高剁成肉泥。 “右谷蠡王,稍安勿躁。” 赵高终于抬了眼,却连半个余光都没给拔刀相向的呼延屠耆,只似笑非笑地看向石凳上的冒顿。 他甚至还往前踱了两步,站到了那柄出鞘的弯刀跟前,仿佛那道寒光只是块破铜烂铁。 “我敢背着左贤王出这个主意,是因为,我懂左贤王的心思。” 冒顿握着鸣镝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捏得泛白,青铜箭身被体温焐得发烫,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狠戾。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魁梧如蓄势的狼王,周身的煞气瞬间压过了洞外的风雪。 “赵先生倒是说说,本王是什么心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狼在扑食前的低吼,没有半分暴怒,却比呼延屠耆的拔刀更有威慑力。 “左贤王的心思,再简单不过。” 赵高轻笑一声,终于迎上冒顿那双狼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等祭天事成,你坐上单于之位,头一件事,就是杀了我这个知道所有内情的秦人。 “第二件事,就是除掉大巫师,把之前对他的承诺推翻,把神权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这话一出,呼延屠耆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冒顿,握着刀柄的手都松了几分。 他是冒顿最忠心的追随者,自然清楚,自家主公心里,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可这些藏在骨子里、不能对外人道的阴私,竟被这个秦人说得一字不差。 冒顿的瞳孔缩紧,周身的煞气更重了几分,却没反驳。 赵高见状,心里的冷笑更甚。 他在咸阳宫待了二十多年,见惯了帝王心术,什么样的勾当没见过? 始皇帝那样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他都能揣摩得透透的,更何况是冒顿这个草原狼崽? “左贤王不必动怒。”赵高缓缓开口,“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一个能借天神之名废立单于的巫师家族,一个知道你王位来路所有底细的秦人,本就不该留。” “你既知道,还敢布这个局?”冒顿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赵先生,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就杀了你,省得日后麻烦?” “左贤王不会。” 赵高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抬手,轻轻推开了呼延屠耆横在他身前的弯刀,“因为杀了我,你就只剩公开弑父这一条路。 这条路胜算并不大。 当然,如果是万不得已,左贤王你也许会选它。 “但现在嘛......” 赵高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直直逼到冒顿跟前,目光锐利如刀:“我给了你一条十拿九稳的路。是让你名正言顺地坐上单于之位,让全草原的人都奉你为顺天应人的共主,连一句闲话都挑不出来。” “可你给匈奴埋了个世袭的祸根!”呼延屠耆忍不住嘶吼出声,“日后他家族世代执掌神权,单于的话,还能有天神的话管用吗?!” “蠢。” 赵高淡淡吐出一个字,终于转头看向呼延屠耆,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右谷蠡王真以为,这道神命,是捆住左贤王的枷锁?它是帮左贤王坐稳江山的刀!” “你想想,头曼一死,草原上那些手握兵权的部落王、那些忠于头曼和幼子的旧贵族,难道会乖乖认冒顿这个新单于?他们手里有兵有草场,随便找个‘弑父篡位’的由头,就能起兵造反。” “可有了大巫师的神命在,谁敢反?反冒顿,就是违逆天神,就是全草原的公敌。有大巫师和他的巫师家族帮着冒顿镇住场子,那些部落就算心里不服,也不敢动半分——这难道不是好事?” 呼延屠耆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冒顿眼底的杀意淡了几分,握着鸣镝的手也松了些。他当然懂这个道理,只是赵高的先斩后奏,还有那道神命带来的长远隐患,让他不得不怒。 赵高看在眼里,话锋一转,又看向冒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了然:“左贤王是担心,日后这个巫师家族尾大不掉,反过来制衡王权?” “难道不是?”冒顿冷冷反问。 “左贤王是草原上的枭雄,难道连这点驭人之术都不懂?” 赵高笑了,“神权再大,也要靠王权才能活下去。他的家族要世代当大巫师,就得世代靠着你冒顿的子孙。 “他敢和单于作对?只要你一句话,就能说他亵渎天神,换了他的血脉,难道全草原的人,还会帮着一个违逆单于的巫师?” “更何况,”他话锋陡然转厉,“等你坐稳了单于之位,统一了草原,手里握着几十万控弦之士,难道还怕一个只会烧羊骨、念咒语的巫师家族? “到时候是留着他当幌子,还是找个由头换了他,全凭你一句话。可现在,你连单于之位都没坐上,就想着十几年后的事,未免太早了些。”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冒顿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高的话。 是啊,他现在连能不能活过祭天大会都不知道,竟然还在担心日后神权制衡王权的事。 赵高说得没错,没有这个计划,他什么都不是。 有了这个计划,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登上单于之位,至于日后的事,等他手握整个草原的兵权,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巫师家族? 洞外的风雪还在呼啸,洞内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冒顿缓缓松开了攥着鸣镝的手,眼底的狠戾渐渐压了下去,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他抬眼看向赵高,终于松了口:“赵先生说得倒是头头是道。” “我只说实话。”赵高微微颔首。 “那好。”冒顿猛地一拍石案,“祭天大会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呼延屠耆看着冒顿已经松口,悻悻地收了弯刀,瞪了赵高一眼,别过了头。 赵高也不在意,声音沉稳下来:“现在,我们该敲定祭天当日的最后一步了。卜辞一出,什么时候动手,怎么控制会场,怎么清剿头曼的亲信......” 第383章 养鬼为刃 赵高离去了,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山洞里,只剩下冒顿、呼延屠耆。 牛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呼延屠耆看着洞口的方向,脸上的狂喜早已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戾气与忌惮。 他快步走到洞口,确认赵高二人已经走远,又挥手斥退了洞外的守卫,这才折返回来,对着冒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狠劲: “左贤王!这个赵高留不得!” 冒顿没有说话,重新坐回了石凳上,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青铜鸣镝。冰冷的箭身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烫,箭尖的三道小孔在灯火下泛着寒芒,一如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杀意。 他抬了抬眼,示意呼延屠耆继续说。 “这秦人太狂妄,太阴毒了!”呼延屠耆猛地一拳砸在石案上,震得案上的炭笔滚落在地。 “您之前谋划得好好的,偏偏被他搅局了。这是一匹养不熟的狼啊!” 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着:“更可怕的是,他还会读心! “连咱们事成之后要杀他、要除大巫师的心思,都被他看破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懂人心、懂权术的人?” “左贤王,今日他能帮着您算计头曼,明日就能帮着别人算计您! “他连嬴政都能背叛,更何况是您?” 呼延屠耆抬起头,眼里满是恳切,“祭天大会事成之后,您一坐上单于之位,立刻就杀了他!永绝后患!绝不能留着这个秦人,给草原招来祸事!” 冒顿没有吭声。 洞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洞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还有牛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冒顿垂着眼,看着掌心那枚陪了他三年的鸣镝。 三年前,他九死一生从月氏逃回头曼身边,就是靠着这枚鸣镝,一点点练出了只忠于自己的死士。 为了让这些人绝对服从,他亲手射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宝马,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妾室死在乱箭之下,忍受了无数的屈辱与算计,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赵高的阴毒、算计,还有对人心的精准拿捏,他比呼延屠耆看得更清楚。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就像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刀,今天能帮你砍杀敌人,明天就可能反手捅进你的心口。 杀了他,当然容易。 区区一个丧家犬,毫无根基。 只需要自己一句话,他和他的那个护卫,就得人头落地。 冒顿抬起头,一双狼眼在昏暗中亮得骇人。 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煞气比刚才面对赵高时,还要浓重几分。 呼延屠耆见状,心中一喜,以为他已经动了杀心,正要再添一把火,却见冒顿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不能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冬天里的石头,冰冷又坚硬。 “左贤王!”呼延屠耆猛地站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您怎么能留着他?这秦人就是个恶鬼,留着他迟早是祸患啊!” “祸患?”冒顿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狠戾,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是恶鬼,可他手里,握着能让我们踏破中原的钥匙。” 他站起身,走到石壁前,手指在一副简陋的舆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边缘的位置——那里,就是中原。 “你以为,我费尽心机杀头曼、夺单于之位,就只是为了做这草原的共主?” 冒顿的声音里,翻涌着呼延屠耆从未见过的野心,像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狼,终于等到了扑食的时刻。 “头曼那个老东西,守着这片草原就心满意足了,可我不是。” “嬴政能横扫六国、一统华夏,凭什么我们匈奴人,就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放牧?凭什么中原那沃野千里的土地,就只能是华夏人的?” 他转过身,看向呼延屠耆,一字一句道:“我要做的,是第一个入主华夏的草原霸主。我要让长城以南的所有土地,都变成我们匈奴人的草场;我要踏破咸阳城,把嬴政的宫殿,变成我的王帐;我要让秦人的皇帝,给我牵马坠蹬!” 呼延屠耆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番话沸腾起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跟着冒顿这么多年,只知道自家主公隐忍狠厉,却从不知道,他心里藏着这样惊天的野心。 “而这些,都需要赵高。” 冒顿的语气渐渐平复下来,眼底的野心被更深的城府盖住,“你以为,他那套三年拖垮大秦的疲秦之计,只是随口说说?” “长城绵延千里,秦军三十万屯兵北境,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处处是破绽。他说的小股骑队轮番袭扰,今日攻此处,明日掠彼处,让秦军疲于奔命,让秦国劳民伤财,这是唯一能破大秦北境防线的法子。” “整个草原,没有人比他更懂秦国。没有人比他更懂嬴政的心思,更懂秦人的朝堂规矩,更懂怎么才能戳中秦国的软肋。”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攥紧了那枚鸣镝,指腹被箭尖划破,血珠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杀他,宰只鸡罢了,什么时候都能杀。” “可在踏破咸阳、把秦人的天下攥在手里之前,他还有用。我要留着他,留着这个最懂秦国的秦人,帮我把嬴政和他的大秦,一点点拖垮。 “然后,我要长驱直入,让秦人永远当大匈奴的仆人!” 他狠狠一拳砸在石案上。 牛油灯的火苗突地一跳,火光映在冒顿的脸上,一半是亮的,是草原新主的意气风发;一半是暗的,是枭雄骨子里的狠戾与隐忍。 他看着赵高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底的杀意终于凝成了实质。 “等我带着匈奴的铁骑,踏破咸阳城的那一天,再杀他不迟。”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秦人,终究是留不得的。” “但不是现在。” 第384章 潜龙伏雪,静待枭首 这是龙城祭天大会的前两天。 大草原的风已经连刮了六天,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在头顶,鹅毛大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横着砸在人脸上,哪怕隔着厚厚的防寒皮帽,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冷。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白,连绵的雪山与冰封的河谷被风雪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连天地的界限都分不清。 引擎的低沉轰鸣被风雪吞掉了大半,雪地重卡碾过没膝的积雪,在雪原上留下的车辙,转瞬就被新落的雪填平大半。 重卡两侧,一千名突袭军锐士,三千匹河套骏马,铁蹄踏碎冻土,汇成一股沉默的洪流,在漫天风雪里一路向北。 六天里,他们顶着从未停歇的风雪横穿了近两千里雪原,踏碎了两个运气不好的匈奴部落,斩首近万。 每一仗,依旧是摧枯拉朽的零阵亡战绩。 但连续的奔袭与极端恶劣的天气,依旧在这支精锐身上留下了痕迹。 为了爱惜装备,锐士们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外,都套了一层匈奴人的羊皮袍,上面沾着的血渍冻了又化、化了又冻。 每个人的脸颊、眉骨上都沾着霜雪,眼尾被寒风吹得通红,可他们握着突击步枪的手稳如磐石。 战马的步伐也慢了几分,哪怕是精选的河套良驹,也已耗去了大半体力。 唯有队伍中央的三辆重卡,依旧稳稳地向前行驶着,车厢里的重机枪、弹药、药品与补给,是这支千里奔袭的孤军最硬的底气。 “韩护军!” 景锐催马疾行几步,与韩信的坐骑并辔而行。 他扯下脸上蒙着的防风面巾,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皴裂的脸,嗓门压得很低,确保声音只落在两人之间:“据向导说,再往前二百多里,就到龙城了。” 韩信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地停在了风雪里。 他掀开防风镜,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变得狂热起来。 转瞬间,这一切便被压了下去,快得景锐差点以为出现了幻觉。 “把向导叫过来。” 不久,老向导到了。 “韩护军,您唤我?” “嗯。”韩信微微颔首,马鞭朝着北方虚虚一指,“我问你,龙城的地形如何?祭天大会期间,匈奴人的布防、哨骑警戒,是怎么安排的?” 不愧是蒙恬从三十多万长城军团中精心挑选的人。 老向导虽然没有亲自参加过祭天大会,却早就通过往来商旅和匈奴俘虏摸了个门清。 “回护军,龙城背靠燕然山余脉,南面是一片开阔的河谷草场,祭天的神台就搭在这片草场最中央。 “单于的王庭大帐在神台北侧,左右贤王、各大部落的头人,营帐都围着神台扎,一圈套一圈,最核心的是单于亲卫,往外是各大部落的扈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寻常日子里,龙城的哨骑会放出去五十里,日夜巡逻,稍有风吹草动就能传回王庭。 “但祭天大会不一样——所有部落的主力兵马,都会收缩到会场周边,护卫单于和各部头领,外围的警戒只会放出去二十里。” 韩信微微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蒙将军挑的人,果然靠谱。你先归队,后续行军,还要劳烦你引路。” 老向导应声催马退下,风雪里,只剩下韩信与景锐两骑并立。 景锐扯了扯防风面巾,压着声音难掩兴奋:“韩护军,这是天赐的机会!二十里的警戒范围,再加上这风雪天,咱们夜里行军,完全能悄无声息摸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不止。”韩信的目光依旧锁着北方,声音冷静得像脚下的冻土,“祭天大会当天,所有匈奴高层、主力武士,全挤在神台那片开阔地里,正好给我们省了逐个清剿的功夫。只要重机枪架住四周,就是个瓮中捉鳖的死局。” 他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调转马头,面向整支沉默的队伍。 风雪里,一千名锐士齐齐勒住缰绳,三千匹骏马同时收住了脚步,连喷鼻息都压得极轻,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队伍中央的韩信身上,等着他的命令。 韩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穿透风雪,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军听令!” “即刻停止前进,就近寻找背风隐蔽的山坳,全员就地休整!” “从现在起,白天隐蔽休息,人马卸甲,严控烟火,严禁发出任何多余声响,所有电台保持静默,只留接收频道待命!” “入夜之后,全军分三队,借着风雪与夜色掩护,交替前进!全程灯火管制,马蹄裹布,重卡关闭远光灯,只开近光低速行驶!” 他的马鞭再次指向北方,眼底的狂热与冷静终于汇成了一道斩钉截铁的锋芒: “我们的目标,是龙城,是祭天大会的神台!我要在匈奴人最得意、最没有防备的时刻,把刀,架在他们单于的脖子上!” “喏!” 震天的应诺声冲破风雪,却又迅速收束,没有半分多余的喧嚣。一千名锐士齐齐抬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握着步枪的手,稳得像钉在了雪原上。 景锐立刻催马出列,开始分派任务:侦查小队前出,寻找合适的隐蔽休整点;军需小队清点弹药与补给,提前做好夜间行军的准备;医疗组再次检查全员冻伤情况,确保无人掉队。 不过一刻钟,原本沉默前行的黑色洪流,便悄无声息地朝着西侧一处背风的乱石坳散开。 雪地重卡缓缓驶入山坳深处,被提前扯起的白色伪装网彻底盖住,与漫天风雪融为了一体。 山坳最高处的一块巨石后,韩信迎风而立,防风镜推在额头上,目光死死盯着龙城方向。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风雪砸在他的脸上,瞬间便凝结成了一层薄霜,可他却像毫无知觉。 景锐来到他身旁,笑道:“韩护军,你也紧张了!我还以为你永远冷静呢? “放心吧!杀人的事,都交给我。事到如今,咱们没有失败的理由。” 第385章 各怀鬼胎 与两百里外正沉默潜行的秦军相反,匈奴王庭正浸在诡异的喧嚣里。 连绵的毡帐从燕然山余脉脚下一直铺到河谷尽头,牛油火把的光在风雪里连成星海。 牛羊的嘶鸣、骑手的呼喝、毡帐里的歌舞与马奶酒的醇香,顺着风足足飘出了十几里。 祭天大会是草原头等的盛事,匈奴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的头人,带着亲卫、家眷与供奉天神的贡品,从草原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没人知道,这场敬拜天神的盛会,早已成了各方势力布好的死局,更没人知道,两百里外的风雪里,一支千人奇兵已经把刀架在了整个匈奴的脖子上。 赵高毡帐里,门窗被厚毡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雪都透不进来。 案上的牛油灯烧得正旺,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赵成垂手站在案侧,大气都不敢喘。案上摊着三张羊皮密信,每一张的落款处,都盖着那枚赵高亲手伪造的月氏王印。 “主公,三封密信都已仿造完毕,连月氏文的行文习惯,都按您的吩咐,和当年头曼与月氏往来的旧文书一模一样。” 赵高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手指在案上摆放的祭天会场舆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神台东侧的预留通道上。 “冒顿那边,人都安排妥当了?” “回主公,方才呼延屠耆的人悄悄递了话,死士、替身信使全是左贤王亲自挑的心腹,早已混进了会场扈从队伍里。” 赵成躬身回话,“他们只等祭天当日大巫师卜辞一出,就立刻押着‘月氏信使’闯会场,人证物证当众亮出来,绝不会出差错。” 赵高点点头,把伪造的密信交给他。 “去拿给呼延屠耆吧!记住,必须亲手交到他手里。” “喏!属下明白!”赵成双手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裹进贴身的油布囊里,躬身退了出去。 毡帘掀开的瞬间,呼啸的风雪卷着寒气涌了进来,吹得牛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赵高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晃动,像极了蛰伏在暗处的恶鬼。 他走到毡帘边,看着赵成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唇角勾起冰冷的笑。 快了!快了!要不了多久,龙城的土地也会被鲜血浸透。 …… 龙城西侧的隐蔽山洞里,呼延屠耆攥着那三封羊皮密信,快步走到冒顿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左贤王!成了!赵高把伪造的月氏王密信送来了,和真的完全一样啊! 祭天当日,只要卜辞一出,这东西一亮出来,头曼就算浑身是嘴,也辩不清通敌叛国的罪名了!” 冒顿伸手接过密信,手掌抚过那枚足以乱真的朱红印信,眼底的狠戾里,添了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随手将密信扔在石案上,目光扫过洞内肃立的二十名死士。 这些人,是他三年来用鲜血和性命喂出来的刀,只认他的鸣镝,不认单于。 “回左贤王!全都安排妥当了!” 呼延屠耆道:“我们的八千精锐,分四队混在了会场周边的部落扈从里,神台四个方向都卡死了; 单于亲卫里,我们策反的三个百夫长,已经答应在关键时刻反水,控制住头曼的退路;大巫师那边也传了话,卜辞早已准备妥当,万无一失!” “头曼那边呢?他有什么动静?”冒顿淡淡开口。 “头曼那个老东西,还蒙在鼓里呢!”呼延屠耆嗤笑一声。 “他以为大巫师还是他的心腹,天天在王帐里和大巫师筹划。 他布置了一万两千亲卫围着神台,要在祭天当日,借着天神的旨意废了您,扶他那小崽子上位。” 与冒顿山洞里的肃杀不同,单于王庭的中央大帐里,此刻正浸在一片奢靡的喧嚣里。 牛油火把把偌大的毡帐照得亮如白昼,案上摆满了烤得焦香的全羊、盛满马奶酒的青铜酒器,十几个匈奴舞姬踩着鼓点,在帐中央翩跹起舞,裙摆扬起的风里,混着浓郁的酒气与脂粉香。 头曼单于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怀里搂着年轻貌美的阏氏,手里端着酒爵,看着帐内的歌舞,笑得满面红光。 他的身侧,毕恭毕敬站着须发皆白的大巫师,案上摊着一块早已烧灼好的羊胛骨,上面蜿蜒的裂纹,恰好对应着他早已定下的废储卜辞。 一曲舞罢,舞姬们躬身退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头曼仰头饮尽爵中的马奶酒,看向大巫师,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浑浊,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准备好了?” “回大单于,万事俱备。” 大巫师躬身行礼,眼中藏着无人察觉的算计。 “祭天当日,我必会卜出‘长子乱政、私通月氏、天神不容,当废黜赐死,以安草原’的神谕。草原各部,谁也不会有质疑。” “好!好得很!”头曼哈哈大笑起来,猛地一拍王座扶手,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冒顿这个逆子!当年从月氏逃回来,我就知道他狼子野心,迟早要反!把他留到现在,已经让他多活了好几年。” 王座下,他最信任的左大都尉乌厉屈躬身附和道:“大单于英明!冒顿这些年暗中培植死士,收拢人心,早已包藏祸心了。您借着天神的旨意废了他,再让稽粥(幼子)坐这个位子, 那就名正言顺,万无一失了。” “那是自然。” 头曼得意地捋着胡须,自得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万两千亲卫,全都布在神台四周,只要大巫师的卜辞一出,立刻就把冒顿和他的那些心腹,当场拿下! 敢反抗的,格杀勿论!连呼延屠耆那个跟着冒顿的蠢货,一起宰了,永绝后患!” 他已经想好了,等处置完冒顿,就借着祭天杀子的余威,召集草原所有部落的兵马,开春就顺势南下,去秦人的边境劫掠一番。 不是有那个什么赵高吗?据说还当过嬴政的近臣。 上次他好像说过一个计划来着,到时候再问问看吧! 头曼很快就把这个人抛到脑后去了,再一次斟满了马奶酒。 第386章 神台诡谕 祭天大会前一天的下午,老天爷像是终于闹够了脾气,肆虐了整整六天的风雪被收了起来。 铅灰色的天幕豁然散开,露出一碧如洗的晴蓝。 金红的日光穿透云层,落在茫茫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银光。 风也敛了凶性,只剩下清冽的寒意卷着雪沫子轻轻拂过,连河谷里的牛羊嘶鸣,都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 龙城沸腾了。 对信奉天神的匈奴人来说,连月的风雪在祭天前骤然停歇,这是天降吉兆,是天神认可这场祭祀的证明。 连绵的毡帐从燕然山余脉脚下一直铺到河谷尽头,牛油火把提前被点燃,星星点点的光顺着河谷蔓延。 骑手们纵马在营地间穿梭呼喝,毡帐里的歌舞声、马奶酒的醇香,顺着晴好的风,足足飘出了十几里地。 草原上百个部落的头人,早已带着亲卫、家眷与供奉天神的贡品齐聚于此。 没人知道,这场被视作天神赐福的盛会,早已成了各方势力布好的棋局。 更没人知道,一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奇兵最后一次校准了方位。 刀锋,对准了整个匈奴的心脏。 第二日,天光大亮。 晴空万里无云,朝阳从燕然山后跃出,把整片雪原河谷照得透亮。 山脚下的开阔河谷里,一座三丈高的青石神台早已搭建完毕,台面上铺着雪白的狼皮。 中央摆着铜鼎,鼎中柏香燃得正旺,青烟扶摇直上,在澄澈的天光里格外显眼。 神台四周,匈奴上百个部落的牧民、武士站满了整片河谷。 男人们挎着弯刀、背着弓箭,女人们抱着孩子,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神台,眼里满是对天神的敬畏与狂热。 各部的扈从武士按部落分列站定,刀枪林立,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突然,牛角号声轰然炸响,传遍了河谷。 “大单于到——!” 随着扈从的嘶吼声,头曼单于身着绣满狼头符文的黑色皮袍,头戴金冠,在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神台。 他身后跟着年轻的阏氏与幼子稽粥,再往后,是捧着羊胛骨与青铜灼具的大巫师,以及左大都尉乌厉屈等一众心腹。 头曼站在神台最前端,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部众。 他看着无数双敬畏的眼睛,再望了望头顶万里无云的晴空。 就连天神也站在我一边! 他胸中的得意与狂妄几乎要溢出来了。 头曼抬手压了压,河谷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的声音。 “草原的子民们!今日祭天,风雪骤停,这是天神显灵! “祈求天神庇佑我匈奴,风调雨顺,牛羊繁盛,来年踏破秦境,让世上每一处土地,都变成大匈奴的草场!” 一开始是套话。 头曼的声音借着风传出去,下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弯刀敲击盾牌的声响此起彼伏,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在发颤。 欢呼声里,头曼的目光扫过神台东侧的区域——那里站着冒顿与呼延屠耆,还有他们身后的二十名死士。 冒顿一身黑色皮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中摩挲那枚青铜鸣镝。 对上父亲的目光,他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装模作样的逆子。” 头曼在心里冷笑,收回了目光。 等会儿大巫师的卜辞一出,你就算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大巫师缓步走到青铜鼎前,接过弟子递来的新鲜羊胛骨,口中念念有词,念着晦涩难懂的祭文。 念罢,他将羊胛骨放进鼎中烧红的炭火里,整个人匍匐在地,对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 河谷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大巫师从羊胛骨的裂纹里,读出天神的旨意。 头曼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冒顿,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笑。 他已经能想象到,等卜辞一出,冒顿面如死灰的样子,还有自己借着天神之名,当场将这逆子拿下的畅快。 冒顿,稳如泰山!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神台东侧的预留通道上——那里,是赵高早已算好的,“月氏信使”闯入的位置。 呼延屠耆手按刀柄,只等卜辞一出,便立刻发难。 角落里,赵高一身普通牧民的装束,混在人群里,遥遥望着神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快了。头曼的死期,就在眼前。 等冒顿杀了头曼,坐上单于之位,这整个草原,都会变成他赵高的刀。 就在此时,鼎中忽然爆响一声。 大巫师猛地起身,探手入鼎,在通红的炭火与焦黑的羊骨中,竟直接抓出两卷卷好的羊皮卷轴。 那羊皮被火熏得微焦,边缘带着炭黑,看上去竟像是从烈火中直接显化而出。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无不视为天神亲临的神迹,全场哗然。 怎么是两道? 头曼沉声问道:“大巫师,神意如何?” 大巫师捧着两卷羊皮,双手高举过顶,对着朝阳展开,苍老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极致敬畏与惶恐,一字一顿,响彻整个河谷: “此乃……天神亲笔降世的神谕!” 他先展开第一卷,高声诵读,字字如雷: “天神谕示!单于头曼,私通月氏,背弃草原,与月氏暗盟,以废长立幼为契,联手瓜分匈奴! “此前连月风雪,已是天谴示警!若不除此叛贼,草原将遭连年雪灾、瘟疫横行,牛羊尽死,寸草不生!” 话音未落,河谷已然震动。 头曼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大巫师不理不睬,猛地展开第二卷神谕,声音更加洪亮威严: “天神再谕!左贤王冒顿,顺天应人,忠勇纯良,可代天行罚,承匈奴单于大位,救草原于灭顶之灾! 另许我王帐巫师一脉,世代执掌祭祀,非我族弟子,不得沟通天神、行祭天大事!” 两道神谕,一卷诛心,一卷定权,如同两道惊雷砸在人群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你......你......” 头曼目瞪口呆! 第387章 冒顿夺位,黄雀在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一役屠王庭,赵高末路 二十里路,对马力全开的铁骑与重卡而言,转瞬即至。 低沉的引擎轰鸣,连同骏马奔腾声,如同滚雷,贴着地面滚滚而来,起初还只是河谷边缘隐约可闻的闷响,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传入匈奴人耳中。 他们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山口,脸上还残留着狂欢的笑意,眼里却满是疑惑。 他们活了一辈子,在草原上听惯了马蹄、狼嚎、风雷,却从未听过这样沉闷又慑人的声响。 仿佛有一头来自地底的巨兽,正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神台上,冒顿的脸色骤然一沉,按住了腰间的弯刀,喝问道:“怎么回事?!是哪个部落?要造反吗?” 呼延屠耆也绷紧了身子,就要调遣亲卫上前警戒。 可他的命令还没出口。 下一秒,三辆雪地重卡,如同钢铁巨兽,撞碎了山口的阻拦,冲进了开阔的祭天河谷! 车厢挡板轰然落下,架在车顶与车厢两侧的二十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河谷里挤得密密麻麻、毫无防备的匈奴人群。 “一起开火!封锁谷口。” 景锐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密集的子弹组成了一张张钢铁弹幕,如狂风暴雨般朝着人群泼洒过去! 前排的匈奴人连反应都没有,身体就被狂暴的子弹撕成了血雾,成片成片地倒在雪地里。 弯刀、弓箭在现代火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积雪,在洁白的雪原上晕开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又在极寒的天气里迅速冻结成冰。 前一秒还人声鼎沸的祭天河谷,瞬间被更恐怖的枪声、惨叫与哭嚎撕碎。 匈奴人彻底乱了。 他们不知道这会喷火的钢铁怪物是什么,不知道那看不见却能瞬间夺人性命的东西是什么。 只知道身边的族人一片片倒下,死亡正以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蔓延。 对天神的敬畏、对新单于的拥戴,在极致的恐惧面前瞬间崩塌,人群疯了一样朝着河谷四周的山口四散奔逃。 他们互相推搡、踩踏,老弱妇孺被撞倒在地,转瞬就被狂奔的人群踩成了肉泥,哭嚎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河谷。 有人被吓破了胆,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抱着头跪倒在雪地里,用匈奴语高声哭喊着求饶,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子弹。 韩信早已在进攻前下了死令——一劳永逸,斩草除根。 降与不降,皆是死路。 “慌什么!!都给我站住!!” 冒顿目眦欲裂,拔出弯刀,一刀劈翻了两个从神台边狂奔而过的溃兵,厉声嘶吼,“是秦军!是秦人的偷袭!拿起弓箭!结阵!!” 他是草原上最狠厉的狼王,哪怕遭遇了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也没有慌乱。 三年的隐忍与磨砺,早已把他的骨头磨得比铁还硬。 呼延屠耆也反应过来,挥刀嘶吼着调集身边的精锐,试图在神台前结起防线,挡住那三辆不断推进的钢铁重卡。 可他们刚聚拢起几百名武士,重卡上的重机枪就调转了枪口,一轮集火扫过,几百人瞬间就倒在了血泊里。 呼延屠耆身中数弹,半个身子都被撕烂,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里,死不瞑目。 这时,突袭军的战马也到了。 密集的步枪点射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锐士们三人一组,对着匈奴人进行精准点射。 优先射杀反抗者。 但凡拿着武器试图组织抵抗的匈奴人,无一例外被当场打死。 他们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借着混乱四下穿插,把原本就四散奔逃的匈奴人群,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然后逐一消灭。 前有重卡的火力压制,后有锐士的四面合围,这片河谷,彻底成了匈奴人的屠宰场。 混乱的人群里,赵高死死咬着牙,用皮袍裹住头,拼了命地朝着河谷北侧挤。 他的脸白得像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必须跑出去! 他怎么也想不通,秦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杀到龙城! 他筹谋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说动冒顿,借祭天大典完成了夺权。 眼看着就能借整个匈奴的力量,拖垮大秦,报自己三族被灭的仇。 可这场美梦,莫名其妙就碎得彻彻底底了。 “主公!快!这边!” 急促的低喝从身侧炸响,赵成握着环首刀,硬生生从狂奔的人群里劈开一条路,冲到了赵高身边。 他挥刀捅翻了一个匈奴溃兵,将赵高护在身后。 “走!谷口被堵死了,咱们上山!”赵高咬牙道。 赵成闻言立刻护着赵高转身,踩着没膝的积雪,朝着北侧的山坡冲去。 身后的枪声、惨叫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追着两人的脚步。 偶尔有流弹呼啸着擦着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赵成始终将赵高护在里侧,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可能袭来的流弹。 他手里的环首刀不停挥砍,将几个慌不择路撞过来的匈奴溃兵劈翻在地,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潮里劈开了一条生路。 赵高喘着粗气。 他那常年养尊处优的身子已在恐惧与奔逃中耗去了大半力气。 脚下的积雪灌进靴子,冻得他脚趾发麻,可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逃!一定要逃出去! 他太清楚秦军的手段了,更清楚嬴政对自己的痛恨。 如果落到这些人手里? 赵高打了个寒战,不敢往下想。 “主公!快!再往上走一段,进了林子就好躲了!” 赵成朝着赵高嘶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上溅满了血污。 可就在两人即将冲进树林的前一刻。 “哒哒哒......” 几十颗步枪子弹飞来,把赵成打成了筛子。 赵高终于被发现了。 当他们“机智地”脱离混乱的人群,朝着山上逃跑的那一刻。 便成为了无人机重点关注的对象,并很快被识别出来。 他!是突袭军唯一需要活捉的人。 第389章 赵高被擒 子弹划过长空,撞进赵成的身体里。 血雾瞬间炸开,溅了赵高满脸温热的腥甜。 那个他从小培养、随他万里逃亡,拼死护卫自己的孩子,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能说出口,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哪怕冷酷如赵高,这一刻也觉得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痛彻心扉。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的积雪陷出深深的坑洼,溅起的血沫混着雪粒粘在他的皮袍上,狼狈不堪。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短刀,可指尖刚触到刀柄,就见十几名锐士呈扇形围了上来。 他们作战服上沾着血污,脸上蒙着防风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冰的眼睛,突击步枪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他的胸口。 没有人说话,只有连绵的枪声从河谷里传来,还有他们脚下积雪被踩碎的轻响。 “赵高,束手就擒吧。” 为首的军官冷冷开口,“韩护军有令,逆贼赵高,优先活捉,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赵高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渗出血来。他看着眼前这些大秦锐士,看着河谷里不断腾起的血雾,听着此起彼伏的枪响与惨叫。 自己筹谋了数年的复仇大计,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权术,算尽了匈奴王庭的每一步棋。 却唯独没算到,会有这样一支奇兵,在他最志得意满的这一刻,突然出现在龙城,出现在祭天大会的现场。 而且,还强得离谱。 这怎么可能呢? 大秦怎么会有这般喷火吞雷的钢铁巨兽?怎么会有隔了数百步就能精准取人性命的武器?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头绪,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得如同噩梦。 “我跟你们走。” 赵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尽数压了下去,只剩下阴鸷的死寂。 他这样的人,是不会自杀的。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两名锐士立刻上前,将他的双臂拧在身后,用特制的束缚带牢牢捆住手腕与手肘,又从头到脚搜了一遍,他藏在袖中的短刃、靴子里的淬毒匕首、贴身的火折子,全被搜走。 被押着转身的那一刻,赵高最后望了一眼河谷中央的神台。 那里早已没了刚才山呼海啸的狂欢,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泊。 三辆钢铁巨兽正碾过积雪与尸骸,缓缓向前推进,车厢两侧的重机枪不断喷吐火舌,将奔逃的匈奴人撕成碎片。 同样被重点关注的,还有冒顿。 数百米的高空之上,一架无人机悬在云层边缘,光学镜头死死锁定着神台上那个持刀嘶吼的身影。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挥手调兵的手势,都被清晰地捕捉下来,实时传回两公里外隐蔽山坳里的指挥终端。 “韩护军,持续锁定冒顿,目标位于神台核心区,身边聚拢亲卫死士三百多人” 通讯器里传来侦查小队的实时汇报。 紧接着是景锐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战意:“护军!末将请战!亲自带队斩了冒顿!这匈奴新单于的脑袋,正好给陛下当贺礼!” 韩信的目光牢牢钉在终端屏幕上,画面里,冒顿正挥刀劈翻一个向后溃逃的匈奴兵,狼眼猩红,焦躁地在神台上来回踱步,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他微微颔首,在电子地图上圈出三个区域——西向山坡、北向林地、南向河谷出口,每一处都被无人机标注了地形与最佳射击位。 “景锐,率两队射手,共六十人,分占西侧与北侧高地。依托无人机实时坐标,火力封锁冒顿所有逃生路径。无需近身冲锋,远程射杀冒顿,不留活口。” “第二队,随重卡守住南向河谷出口,不放一人一骑逃出。” “第三、第四队,分东西两路,沿河谷两侧穿插清剿,三人一组,自由猎杀。” 韩信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 “喏!” 通讯器里传来整齐的应答声。 景锐点齐人手,六十名射手分成两队,快速向高地奔去。 不过十分钟,两队人马便分别占据了西侧与北侧的山坡制高点,依托岩石架起枪械,打开瞄准镜,将神台区域牢牢套进了准星里,静静等待猎杀时刻。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三辆雪地重卡呈品字形,堵死了唯一出口。 二十挺重机枪,正以交叉火力持续扫射。 密集的子弹组成一道道钢铁弹幕,横着扫过奔逃的匈奴人群。 匈奴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狂暴的子弹撕成碎块,成片成片地倒在雪地里。 数百名匈奴骑手举着弯刀,嘶吼着策马向重卡冲来,试图冲破这道封锁线。可他们刚冲出几十步,重机枪的火力便调转过来,子弹瞬间穿透了马匹的胸膛,连人带马翻倒在雪地里。 后面的骑手收势不住,接连撞在一起,瞬间就被后续的弹幕覆盖。 弯刀、弓箭在现代火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匈奴人的箭矢最多能射出百余步,却连重卡的钢板都碰不到,而重机枪的子弹,能在千米之外轻易撕碎他们的身体。 河谷两侧的穿插小队也已经动了起来。 三名锐士为一组,呈三角阵型,沿着河谷边缘的乱石堆快速推进。 一组锐士刚转过一处山岩,就撞见十几个匈奴武士从毡帐里冲出来,手里举着弓箭,正慌不择路地往山林方向跑。 “三点钟方向,目标十一人,持械。” 组长低声开口,话音未落,两侧的锐士已经抬起步枪,连续的点射声响起。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匈奴武士应声倒地,胸口炸开血花。剩下的人瞬间慌了神,纷纷躲到毡帐后面,拉弓朝着枪响的方向胡乱放箭。 箭矢打在岩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三名锐士没有丝毫慌乱,组长继续用瞄准镜锁定毡帐后的目标,报出坐标,另外两人交替掩护,快速向前推进了二十米,找好新的掩体。 “左前方毡帐后,两人。” “右后方石堆,三人。” 随着一声声报点,精准的点射接连响起。不过半分钟,躲在掩体后的匈奴武士便被全部清除,没有一人漏网。 锐士们上前检查了尸体,补了枪,又快速收起步枪,继续向河谷深处推进。 这样的战斗,到处都在发生。 秦军锐士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依托地形交替掩护,精准猎杀着四散奔逃的匈奴人。 匈奴人要么在开阔地里被当成活靶射杀,要么躲在毡帐、石缝里,被精准的子弹隔着掩体击毙。 偶尔有悍不畏死的匈奴人举着弯刀冲上来,还没靠近,就被步枪子弹放倒在地。 整个山谷,变成了突袭军的狩猎场。 第390章 伏尸十万,冒顿授首 神台上,冒顿身边的亲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西侧与北侧高地上的突袭军射手,如同蛰伏的猎手,每一声枪响,必有一名匈奴亲卫应声倒地。 冒顿站在神台中央,能清晰地看到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有的额头中弹,当场毙命。 有的胸口被击穿,倒在雪地里抽搐。可他甚至看不清攻击是从哪里射来的,只能听到连绵不绝的响声,看着身边的人接连倒下。 他引以为傲的骑射与弯刀,在这种看不见对手的战斗里,毫无用武之地。 他训练了三年的死士,在秦军的精准点射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举盾!都把盾举起来!” 冒顿嘶吼着下令。 剩下的亲卫立刻举起木质盾牌,背靠背围成圈,将冒顿护在中央。 可下一秒,高地上的子弹便呼啸而来,直接穿透了薄薄的木盾,击中了后面的亲卫。盾牌应声碎裂,持盾的亲卫闷哼一声,倒在了雪地里。 连续几轮点射过后,围成圈的亲卫又倒下了二十多人,盾阵瞬间瓦解。 冒顿终于慌了,他彻底认清了眼前的死局——谷口被三辆钢铁巨兽死死封死,四周高地全是秦军的射手。 无论自己转向何处,对方都能提前预判,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封住所有去路。 他不能困死在这里。 “往西!往燕然山冲!” 冒顿嘶吼一声,率先挥刀朝着西侧山坡冲去。二十名最精锐的亲卫立刻跟在他身侧,举着盾牌,用身体替他挡住子弹,妄图借着神台到山坡之间的乱石堆掩护,突围出去。 可他们刚冲下神台,踏出三步,西侧高地上的子弹便呼啸而来。 第一排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的三名亲卫,盾牌瞬间碎裂,人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 第二排子弹紧随而至,又放倒了五人。 冒顿脚下不停,踩着亲卫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可密集的子弹在他身前的雪地上打出一排坑洞,溅起的雪沫糊了他一脸,硬生生将他逼退了回去。 跟在他身后的亲卫,又倒下了十几个。 他不死心,转身又朝着北侧林地冲去。 这次他让剩下的五十名亲卫分成三队,呈散兵线向前推进,试图分散秦军的火力。 可高地上的六十名射手早已分好了目标,无人机实时传输着他们的动向,每一个冲上来的匈奴人,都被提前锁定。 密集的步枪点射瞬间织成一道火网,冲在最前面的亲卫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带队的百夫长刚冲出去十几米,一发子弹便击中了他的额头,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 不过一分钟,冲出去的五十名亲卫,便全军覆没,没有一人能冲到林地边缘。 冒顿再次被逼回了神台之上。 他又尝试着向东侧的人群里冲,想借着混乱的牧民掩护逃走。 可他刚冲进人群,高地上的子弹便精准地追了过来,他身边的两个亲卫瞬间倒地。 无论他想往哪个方向逃,无论他如何变换路线,秦军的子弹总能提前封住他的去路。 他像一只被锁在笼中的狼,任凭如何嘶吼冲撞,都逃不出那片被精准锁定的方寸之地。 身边的亲卫已经死伤殆尽,三百多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最后一名百夫长猛地扑到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侧面射来的子弹。 三发子弹接连击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在冒顿的脸上,滚烫又粘稠。 百夫长倒在他脚边,临死前还死死攥着手里的弯刀。 冒顿僵在神台中央,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四面八方不断响起的枪声,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狼嚎。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鸣镝弓,抽出一支鸣镝箭,搭在弓上,拉满了弓弦。 可他刚举起弓,瞄准西侧高地的方向,高空的无人机便将他的动作实时传输到了射手终端。 高地之上,景锐透过瞄准镜,锁定了冒顿的胸口。 他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一发步枪子弹破空而出,在晴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跨越数百米的距离,精准洞穿了冒顿的心脏。 没有刀兵相接,只有一次远程的精准猎杀。 冒顿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手中的鸣镝弓脱手飞出,落在雪地里。他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猩红的鲜血从胸口的伤口喷涌而出,顺着皮袍往下淌,在雪地上晕开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那双狼一般狠戾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咸阳的方向,可生命力正从伤口处飞速流逝,瞳孔渐渐涣散,最终彻底失去了光彩。 草原上隐忍了三年的狼王,最终还是倒在了秦军的枪口之下。 景锐收起枪,对着通讯器沉声道:“韩护军,冒顿已被击毙。” “知道了。”韩信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了结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继续肃清残余,一律射杀,不留后患。” 山坡上的枪声此起彼伏,秦军射手依旧依托高地,将神台周围残存的匈奴武士一一清除。 冒顿死后,剩下的十几个亲卫彻底乱了阵脚,四散奔逃,却被精准的子弹挨个放倒,没有一人能逃出神台范围。 昔日万众朝拜的祭天神台,转瞬便成了尸山血海。 河谷中央的三辆雪地重卡依旧缓缓向前推进,重机枪持续扫射,将试图向南突围的匈奴人成片扫倒。 有几百名匈奴人聚在一起,举着盾牌和弯刀,嘶吼着发起了集体冲锋,妄图冲破重卡的封锁。 可他们刚冲到距离重卡两百米的位置,二十挺重机枪同时调转枪口,集火扫射。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过去,最前排的匈奴人瞬间被撕成了碎片,后面的人接连倒下,尸体在雪地里堆成了小山。 不过十几秒,冲锋的队伍便彻底溃散,剩下的人转身往回跑,却被紧随而至的子弹追上,一个个倒在雪地里。 再也没有匈奴人敢尝试冲击谷口。 整个清剿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河谷里零星的枪声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补枪的枪响。 有近五千名匈奴人趁着混乱,逃进了北侧的燕然山深处。侦查小队汇报了情况,韩信没有下令追击。 这样的严寒天气,深山里没有粮草,没有避寒的营帐,这些逃进去的匈奴人,可以说九死一生,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赵高亲眼看着这场战斗。 他看着冒顿一次次突围,一次次被打回,最终被一枪毙命; 看着十几万匈奴人,在这支千人秦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看着那些钢铁巨兽喷吐火舌,看着那些看不见对手的精准猎杀。 他浑身冰冷,比漠北的风雪还要冷。 他处心积虑,挑动匈奴内乱,扶立冒顿,本想借这头草原饿狼反噬大秦,报三族覆灭之仇。 可到头来,这头饿狼,竟被秦军如杀鸡犬般,隔着老远距离就一枪毙命。 什么鸣镝,什么死士,什么草原霸主,在那些神奇的武器与钢铁巨兽面前,不堪一击。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秦军仿佛能看穿冒顿的所有心思,每一次突围都被提前堵死,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准预判。 这般手段,早已超出了他认知里行军打仗的范畴,如同妖法,如同天罚。 可秦军为何会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本事?嬴政到底得到了何等助力? 韩信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赵高,匈奴已灭,你的路也走完了。” 赵高抬眼,眼底只剩死寂与茫然:“嬴政……他到底做了什么?大秦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我三族被斩,颠沛流离,九死一生谋划复仇,凭什么就被你们这样轻易碾碎?!” “凭你站在了大秦的对立面,凭你妄图以蛮夷乱我华夏。” 韩信声音淡漠,转头对锐士下令,“押下去,严加看管,不得让他自尽。此贼需带回咸阳,由陛下亲裁,以明正典刑。” “喏!” 两名锐士应声道,架着赵高向山下走去。 赵高没有挣扎,如同行尸走肉,任由他们架着自己往前走。 他所有的算计、恨意、不甘,连同心底那团挥之不去的迷雾,尽数化为虚无。 一个多时辰后,枪声渐渐平息。 景锐带人清点战场,快步回到韩信身前,单膝跪地:“韩护军!此战全胜!歼敌超过十万,匈奴贵族头人不计其数。 “只有几千匈奴人逃入了大山,这样的严寒下,九死一生。 我军三人阵亡,六人受伤!都是因为匈奴人弓箭的偷袭。” 韩信望向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雪原,朝阳高悬,却照不散刺骨的肃杀。 “此役之后,匈奴完了。” 他轻轻地说道。 第391章 再赴纽约,李斯改籍 现代,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飞机刚停稳,专属廊桥便接了上来。舱门打开,薛昊带着李斯缓步走下飞机,一眼就看到了停机坪上,躬身等候的乔纳森。 乔纳森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在距离两人还有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近乎九十度。 “薛先生,一路辛苦了,欢迎您来到纽约。”他的声音恭敬得近乎谦卑,抬眼时目光飞快地扫过薛昊身侧的李斯,只一眼,便心头一凛。 他是见过李斯的。 印象里的李老先生,虽然明显是个久居上位的大人物,却已垂垂老矣,怎么才一两个月不见。 可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花甲之年的颓态? 眼前的李斯看着不过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两鬓只余极淡的星白,面部线条利落紧致,眼角的细纹淡得几乎看不见,眼袋、松垮的皮肤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极速地眨着眼睛,想起来了。 这本就是他托关系联系的坡县中央医院的细胞再生治疗。 可他万万没想到,效果竟然能好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常规的抗衰疗养,这分明是硬生生从时光手里,抢回了十几二十年的盛年光景! 乔纳森的心脏砰砰狂跳,震惊之余,心底又猛地窜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意。 他虽然才四十四岁了,但常年高压的律所工作、无休止的应酬,早已让他的身体落下了不少毛病。 他心里活泛开了,等自己再过些年,年纪大了,说什么也要来上一次这样的定制治疗! 至于花费?以前或许舍不得,但自从跟了薛先生以后,他也算财大气粗了。 以前舍不得花的钱,如今已经不算什么了。 压抑下激动,他躬身道:“李老先生、薛先生请。” 加长版防弹迈巴赫早已在停机坪等候,车身锃亮,前后各跟着两辆安保车,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线。 乔纳森亲自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躬身请薛昊和李斯上车,直到两人坐稳,才轻手轻脚地关上了车门,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车队平稳驶离机场,汇入纽约的早高峰车流。 很快,三人来到了黑尔律师事务所。 薛昊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乔纳森,这次找你,只有一件事——为李先生办理全球主要国家的移民与合法居留手续。” 他抬眼看向乔纳森,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李先生目前持有莫洛凯国的合法国籍。 “我的要求很简单,以这个身份为基础,为他办理美国、欧盟申根区、瑞士、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这些欧美主要国家的入籍或者永久居留权。 “最好是直接入籍,越快越好!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一个准信。 “另外,要稳。所有手续必须绝对合规,绝对保密,身份干净无瑕,经得起各国移民局、税务局、安全部门的任何形式的背景调查。” 不错,这正是薛昊此行的核心目的——为李斯构造一个无懈可击的归国侨胞大富豪的身份。 听完薛昊的要求,乔纳森笑了。 “薛先生,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不太好办,主要的障碍在于时间。但凡是主要国家,想要入籍都得经过相当长时间的考验。 “但您不一样,您可是瑞银集团的顶级VIp,更别说还是能让瓦尔特理事长单独举行家宴款待的贵宾。” “这层身份,就能让全球绝大多数国家的移民局,为您打开最高优先级的绿色通道。 “毕竟对于这些国家来说,能让瑞银拿出全量信誉背书的客户,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合规保障,根本不存在背景调查的风险。” 乔纳森胸有成竹道:“薛先生,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是难如登天的麻烦事,对您而言,不过是走个流程的小事。 “特事特办,我直接联系瓦尔特理事长,请他出具专属的资产与信誉全量背书,走各国使领馆与移民局的最高优先级VIp通道。” “只要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薛昊点点头,没有异议。 尽管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瓦尔特,但那就太跌分了。 若不是十万火急,他都不想直接联系对方。 正如同首脑会晤以前,一定会先由事务官先行筹备 是一样的道理。 见薛昊满意,乔纳森松了口气。 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讨好道:“李老先生,薛先生,为了庆祝二位莅临纽约,我在曼哈顿最顶级的法餐厅Le bernardin订了今晚的主厨定制家宴。 “还备了些私藏的年份红酒,还请二位务必赏光,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薛昊闻言,微微颔首,却没有应下这场邀约。 “乔纳森,你的心意我领了。家宴就不必了,长途飞行有些劳顿。 “而且我和李老还有些私事要商议,就不折腾了。” 他看向乔纳森,补充了一句:“你把心思全放在李先生的身份办理上,这件事办得漂亮,比什么宴席都强。后续合作的机会,多得是。” 乔纳森心领神会,刚刚产生的那点失落一扫而空。 “是是是,薛先生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您放心,李老先生的身份事宜,我一定拼尽全力,办得万无一失,绝不让您失望!” 他亲自送两人到电梯口,躬身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到电梯数字开始跳动,才直起腰。 电梯平稳下行,直达地下车库。 早已等候的迈巴赫车队缓缓驶到电梯口,安保人员提前清场,确认四周安全无虞后,才躬身请两人上车。 车队平稳驶离华尔街,沿着第五大道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曼哈顿中城的广场酒店(the plaza hotel) 门前。 来之前,两人早已预定了酒店。 以他们目前的身份,已经不需要低调,或者说越高调越好。 因此,预定的自然是总统套房。 酒店总经理早已带着全体高管在门前躬身等候。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由专属管家引路,通过私密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全程避开了所有闲杂人等。 “这事不知道会耽搁多久!小薛,你若不在,红星厂那边能按时提供足够的零件吗?” 直到门锁落下,套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全程一言不发的李斯,才终于开口。 第392章 绝育药项目启动 李斯所说的零件,自然是那十万把燧发枪的配件。 按照计划,需要在一个月后交付大秦,用来武装长城军团。 薛昊闻言笑了笑,给李斯倒了杯温水,“李老放心,这事我早有安排。” “扶苏已经在厂子里学了几个月,从原材料选型、生产线调试到零件加工的每一道工序,全跟着老师傅摸了个遍。 “论对厂子的熟悉程度,他可比我这个甩手掌柜强多了。” 薛昊打开手机,调出加密的厂区实时监控画面与生产台账,递到李斯面前。 画面里,扶苏正在车间里,核对图纸,然后招呼工人们干活。 薛昊道:“出发前我就已经跟他交接清楚了,整个生产环节他完全可以独立接手,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生产所需的钢材、配套辅料这些原材料,我早就按双倍的用量备足了。 “图纸、工艺标准也都给长公子留了全套的定稿版,工人们照着图纸标准化生产就行,绝不会出岔子。” 李斯终于放心了。 “是我多虑了。” 李斯放下手机,抿了一口温水,眼底的焦虑尽数散去。 “小薛你办事,向来稳妥,长公子能这么快挑起重担,也全靠你。” 说完了这件他最挂心的事,李斯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看透了数十年朝堂风云的眸子锐利如鹰,直直看向薛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小薛,移民这点事,我一人来纽约就足以处理妥当。 “你特意放下国内一摊子事跟过来,只怕不只是不放心我的身份办理,还有别的要事要办吧?” 薛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出来,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心服口服的佩服: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李老您。在您这双眼睛面前,我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他收了笑意,身体也跟着坐直了几分,原本轻松的语气沉了下来,道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您还记得之前跟您提过的,针对异族的绝育计划吧?这次来纽约,我想通过以法莲·科恩,来组建专属的研究团队,把这个计划彻底落地。” 李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颔首。他当然知道这人,当初就是由他出面联系的坡县医疗团队。 薛昊淡淡道:“他有医疗方面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见钱眼开。 “没什么家国立场,更没什么死守的学术底线。 “只要给的钱够多,他什么研究都敢做,什么合作都敢接,这样的人好控制。” 李斯深以为然,笑道:“这人选不错,没有底线才好。 “就算他能看出咱们研究的是什么,也会装聋作哑的。 “这次,多给他钱,让他没法子脱身。” 薛昊闻言点头,心里更是佩服。他只想到了科恩好用,李斯却瞬间就想到了风险把控、留后手,这便是数十年朝堂沉浮练出来的城府与算计,一点疏漏都不会留下。 “李老放心,就按照您说的来。把他攥在手心里,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也翻不出水花。” 李斯这才彻底放下心,笑着摆了摆手:“那就好。跨洋飞了十几个小时,又连着谈了大半天的事,你也累了吧。 “咱们先歇着,把时差倒过来再说,有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薛昊也确实觉得倦意涌了上来,哪怕是湾流G650的顶级座舱,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也难免劳顿。 两人也不再多谈,专属管家早已按吩咐准备好了两间主卧,起居用品一应俱全,各自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纽约的天刚蒙蒙亮,曼哈顿的天际线刚被朝阳镀上一层浅金。 薛昊的生物钟向来精准,早早便醒了,洗漱过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拿出手机翻出以法莲·科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秒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带着过分殷勤与讨好的男声,语速飞快: “薛先生?!天呐,真的是您!早上好早上好,没想到您会亲自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薛昊听着他这热切到近乎谄媚的语气,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他当然清楚,上次不过是牵线介绍了坡县医疗团队,他随手给的七位数美金酬劳,直接让这犹太医生还清了所有债务,从泥坑里爬了出来。 如今在科恩眼里,自己就是能给他送钱的活财神。 “科恩医生,好久不见。”薛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我现在人在纽约,有一笔新的合作,想跟你当面谈谈,看看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紧接着是椅子挪动的磕碰声。 显然科恩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语气里的狂喜都快顺着听筒溢出来了: “兴趣?!有!薛先生,我当然有!天大的兴趣!您具体在哪?我立刻就过去!” 他太清楚薛昊的大手笔了。 上次不过是举手之劳的牵线,就拿到了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酬劳。 这次薛昊特意飞到纽约找他谈的合作,那得是多大的单子? 别说只是在纽约,就算是让他立刻去南极,他都不带犹豫的。 两人很快约定,下午两点,在上次的帝国大厦观景台见面。 下午一点五十九分,帝国大厦顶层观景台。 以法莲·科恩正局促地来回踱步。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身上是连夜找裁缝改好的定制深灰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真丝领带打得规规矩矩,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得能映出人影。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烫金logo的真皮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每隔十几秒就抬眼望向专属电梯的方向。 在他望眼欲穿的眼神中,电梯停了下来,薛昊大踏步朝他走来。 “科恩医生,你有没有兴趣牵头组建一个科研小组,预算无上限。” 薛昊直接抛出了香饵。 第393章 意外的大家伙 科恩一怔,脸上的热切瞬间僵住,下意识反问: “科研小组……研究给害兽绝育的药物?” 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兽用绝育药?这东西算不上什么高精尖项目,就算研究出来了,也很难投放市场。 毕竟有些人吃饱了撑得慌,一定会主张“害兽的命也是命”。 这种研究没有商业前景。 如薛先生这样的大人物,特意把自己叫来,居然是为了搞这个? 这事想起来就不对劲啊! 可一想到上次那笔直接让他翻身的七位数酬劳,再想到“无上限预算”这几个字,科恩心里那点疑惑瞬间就被压得无影无踪。 管他研究什么,是给野兽绝育还是给人延寿,跟他没关系。 他只负责找人、搭班子、拿钱。 跟钱过不去,那才是真的蠢。 科恩立刻堆起满脸恭敬又热忱的笑,连连点头: “薛先生放心,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不就是组建一支顶尖的兽医学、药理学科研团队吗?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康奈尔、洛克菲勒、NYU的兽医学院、生殖生物学实验室,我都有熟人。只要经费到位,我能把全美最顶尖的那批专家都挖过来,保证专业、嘴严、效率高!” 薛昊淡淡颔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预先开好的银行本票,递了过去。 “这里是两千万美元,前期启动资金,专门用于挖人、搭建实验室框架、签署保密协议。” 科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串数字上,呼吸都微微一滞,双手微微发颤地接了过来,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几乎要以为是在做梦。 两千万……还是前期。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把本票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公文包内层,再次挺直腰板,语气无比郑重: “薛先生,您就等我的好消息!一周之内,我把核心团队名单、实验室选址方案一并送到您手上!所有参与人员,全部签终身保密协议,项目对外绝对只以‘野生动物种群控制研究’立项,保证滴水不漏!” 薛昊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我要的不只是快,还要稳。项目内容、参与人员、资金流向,全部干净,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尾巴。” “明白!绝对明白!”科恩连声应下,“我办事,您放心!不该问的他们不会问,不该记的不会记,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联络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学界大拿了。 有这笔钱砸下去,别说研究兽用绝育药,就算研究怎么让老鼠灭绝,有的是人愿意跟着他干。 科恩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掏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里的教授、专家、实验室负责人。 观景台上重新恢复安静。 薛昊望着脚下的曼哈顿城景,眼中毫无波澜。 所谓“害兽绝育药”,不过是给那项针对草原异族的计划,裹上一层最无害、最合理的外衣。 而科恩这样的人,就是最好的手套。 钱到位,人到位,嘴闭紧。 接下来,只需要静待成果。 傍晚的曼哈顿,夕阳把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染成熔金,落地窗外的第五大道车流如织,霓虹次第亮起,将这座不夜城的繁华尽数铺展在眼前。 薛昊推开总统套房的门时,李斯正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全英文的华尔街日报,手边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温水。听见动静,他放下了报纸。 “小薛,事情办妥了?” “妥了。”薛昊走到沙发旁坐下,将刚才和科恩会面的细节三言两语说了个清楚: “两千万美元前期启动金砸下去,他就兴奋得不行,拍着胸脯保证一周之内把核心团队、实验室方案全拿出来,对外就以野生动物种群控制研究立项。” 李斯闻言缓缓颔首,说道:“用科恩当这层白手套,确实是步好棋。 “他这人贪财、没有道德,又在医疗圈有人脉,正好替我们出面。 “不过,这件事,明面上应该和我们没有关联才行。“ 薛昊其实觉得无所谓,反正也不会用到现代世界。 但他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谈完正事,他正要研究一下今晚去哪吃饭。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黎有德”三个字。 薛昊挑眉,和李斯对视了一眼。 此次两人来花旗国,事先并没有通知他。 而且今天也不是黎有德定期汇报的日子。 突然打电话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薛昊接通手机,按下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薛先生。”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黎有德恭敬中又带着几分亢奋的声音。 “说正事。”薛昊语气平淡。 “是!是您之前特意吩咐我,让我找的‘大家伙’,有眉目了!”黎有德的声音传来,有压不住的兴奋。” 薛昊和李斯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李斯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眼底瞬间亮起一道锐光。 他们都清楚这“大家伙”意味着什么,那就是重型火力。 之前,薛昊想在花旗国购买,因为不具备资质而没有获得。 后来,他委托黎有德通过其他门道,看能不能搞到。 当时他也就是随便试一试,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黎有德虽然有些能力,却也不是什么黑道巨头,地下军火商。 没想到居然有意外的惊喜。 “都有什么货?”薛昊压抑住激动,问道,语气很平静。 黎有德道:“带轮子的,开得飞快。” 黎有德说得很含糊。 没办法,花旗国最喜欢监听民用通讯,之前就爆出过棱镜门的丑闻。 薛昊听明白了,有轮子能动的?大概是装甲运兵车。 总不能是自行火炮和主战坦克吧! 哪怕是装甲车也行啊,上边都有小口径火炮,比起重机枪,火力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阿德,干得好!”薛昊喜道。 “这都是我该做的,只不过,货主在德克萨斯,他不承担送货上门。” 德克萨斯!? 薛昊脸色严肃起来。 第394章 李斯的疯狂计划 德克萨斯,那是花旗国与仙人掌国的交界地。 考虑到黎有德与仙人掌帮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薛昊哪里还会不明白? 这次的重火力交易,货源肯定来自仙人掌国。 甚至有可能是仙人掌国的现役装备,被人搞出来换钱花。 也难怪对方无法送货上门。 但是,若要做这笔生意,那就意味着自己得去一趟德州,甚至进入仙人掌国。 仙人掌国是怎么个鬼样子,只要不是小白,谁都知道。 薛昊眉头拧了起来。 这风险是不是太高了啊! 他对着电话沉声道:“电话里说不清,明天上午十一点,到仓库去,我们当面谈。” “是!薛先生!恭候大驾!” 挂断电话,总统套房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第五大道隐约传来的车水马龙声,还有落地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薛昊靠回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喜色早已褪去,只剩下凝重:“李老,这事风险太大了。” 他抬眼看向李斯,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仙人掌国是什么地方? “您也知道,那根本就是法外之地。这笔买卖,不如放弃了。” 李斯闻言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尚有余温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被夜色吞没的曼哈顿天际线上,沉默了许久。 套房里的气氛愈发凝重,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衬得这沉默格外压人。 薛昊看着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以李斯一辈子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性子,必然会顺着自己的话,敲定放弃这笔交易的主意。 可李斯终于转过头来时,开口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说的没错,仙人掌国是法外之地,这笔交易,是刀头舔血的买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李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可这笔买卖,我们不能放弃!” 薛昊一怔,下意识道:“怎么不能?我们手里已经有了重机枪、燧发枪,武装长城军团,甚至征服世界,都已经足够了。 “更强的火力不过是锦上添花,咱们犯不上为了这点好处,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斯颔首:“你说的没错,单论大秦,已是绰绰有余。再多的重火力,于当下的战局而言,确实只是锦上添花。犯不上为这点添头去冒险。” 薛昊呆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还去什么德克萨斯、仙人掌国? 可还没等他接话,李斯话锋陡然一转,抬眼看向窗外曼哈顿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深远,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在大秦够了,在这儿呢?” 薛昊一怔,下意识地皱起眉:“李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总说,龙国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法度森严,宵小难藏,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便无人能伤我们分毫,老夫信你。” 李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可龙国之外呢?这偌大的世界,像仙人掌国这般法外之地,难道还少吗?” 他屈起手指,在茶几上叩了叩,冷冷道:“我们的钱,存在瑞士的银行里; “我们要做的药,要在国外的实验室里落地; “我们未来要采买的各种稀罕物件、精密器械,要从全球各国周转。 “小薛,你以为,光凭着钱,凭着瑞银的脸面,就能一路顺风顺水?” 薛昊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僵在沙发里,眉头越皱越紧。 他之前的思维,一直困在“现代是安全大后方,大秦是主战场”的定式里。 他所有的布局,都是围绕着“从现代采买物资,输送到大秦”展开的,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在海外的这一摊子布局,到底有多脆弱。 直到此刻,被李斯一句话点破,他才猛然惊醒——他算尽了利益,算尽了技术,却唯独漏了最根本的一条: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刀杆子,再多的钱,再精妙的布局,也不过是别人眼里待宰的肥羊。 薛昊长长吐出一口气,沉默了很久,才道:“那,李老,您的意思是?” 李斯看着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已经想通了。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夫心里,一直藏着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必须要有足够的重火力,才能落地。” 薛昊惊讶地望着李斯。 他竟从不知道,李斯还藏着一个需要重火力才能落地的计划。 李斯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侧身,朝着薛昊的方向倾了倾身,凑到薛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把那个藏了许久的计划,简单地说了出来。 李斯每说一句,薛昊的眼睛就瞪大一分,脸上的神情从诧异,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小薛,就是这样!你看如何?” 李斯坐回原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而薛昊,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水杯,温水洒了一茶几。 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斯,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李老!您……您这是疯了?!” 他是真的做梦都没想到,这位一辈子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大秦丞相,竟然藏着这么一个石破天惊、胆大包天的计划! 他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无非是在海外建个秘密安保队伍,或是搞个隐蔽的中转仓库。 最多最多,也就是在三不管地区建个基地。 可李斯的计划,何止是大胆,简直是把现代世界的基本规则,全都踩在了脚下! 薛昊大口喘了两口气,扶着沙发背缓缓坐了下来,脑子里却像是炸开了一般,李斯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 “咱们直接控制一个国家。” 这是李斯的原话! 第395章 潜龙谋国 疯了!真是疯了!! 薛昊在房间里团团乱转,脑子里如同一团烧开了的浆糊。 落地窗外是曼哈顿流光溢彩的不夜城,第五大道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进来,在他脚下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算什么啊? 他薛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诊所的老板,只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别说控制一个国家,他这辈子连交通罚单都没有吃过。 结果呢?这几个月来,他做过的事情,已经够枪毙好几回了。 那些事,他还能勉强安慰自己是不得已、是自卫,更何况现代的法度管不到大秦。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主动...... “李老,您……您知不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薛昊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带着没压下去的颤抖,他看着沙发上依旧波澜不惊的李斯,只觉得这位大秦丞相的胆子,比天还大。 “这不是在大秦,不是靠着燧发枪和重机枪就能扫平一切的世界。 也不是随便搞点武器就能征服的,哪怕再小的国家都不行。 那几个大国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它们的实力超过你的想象。 李斯点点头,无所谓道:“老夫知道,所以咱们又不会硬来。只需要把管理者换成可控的人,除此之外,一切照旧,合法又合规。” 薛昊沉默了。 刚才李斯已经向他讲解了一整套操作过程。 似乎,真的有成功的希望。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一旦失败,哪怕自己做了层层隔离,依然有可能被揪出来。 那就万劫不复了。 “不行,还是不行。”薛昊猛地停住脚,“李老,这事要从长计议,至少现在不行。” 他解释道:“您的计划虽然周全,但还是可能失败。 “一旦失败,我就脱不了身,我不是个舍己为人的英雄。 “所以,暂时搁置吧!” 李斯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任何不满。 仿佛薛昊的决定,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当然可以。”他平静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此事本就不急,何时动,怎么动,全看你。” 他太懂人心了。 薛昊嘴上说着搁浅,其实早已经意动。 若他是真的没有想法,直接拒绝即可,又何必反复纠结风险,说什么“铺好退路再动”。 薛昊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安全保障罢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薛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茶几上洒出来的那滩水渍,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把李斯的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越想,心里的烦躁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冷静。 然后,不可遏制地,他那一颗心,疯狂跳动起来。 在现代控制一个国家啊!想想就刺激。 “不过,搁置归搁置,准备工作可以先做起来。” 薛昊开口道:“李老你说得对。就算最后不执行这个计划,这些准备也不算白费。 “我们可以先借着这次去德州的机会,把墨西哥那边的军火渠道摸透,先把重火力准备好,有备无患嘛。” 李斯看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了然地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些,甚好。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先把底子打牢,把退路铺好,什么时候想动了,我们随时都能动。” 薛昊靠回沙发里,揉了揉眉心,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被说服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 见过了大海的惊涛骇浪以后,谁还甘心回到小池塘里去打水漂呢? 先准备着吧,仔细想想,只要好好计划,自己甚至都不用直接露面,就可以完成交易,也没什么风险。 第二天一早,薛昊刚洗漱完毕,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乔纳森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按下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了乔纳森难掩亢奋的声音,恭敬里带着十足的邀功意味:“薛先生!早上好!天大的好消息!” “说。” 薛昊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心里却已经有了几分预判——多半是李斯的身份办理有了眉目。 可乔纳森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觉得意外。 “薛先生,我刚接到瓦尔特理事长老管家的电话!” 乔纳森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显然他也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轻,“理事长手里,有瑞士联邦的特别入籍名额! “是联邦委员会特批的、仅限瑞银全球顶级私行客户的专属通道,由理事长个人出具全量资产与信誉担保。 “免除一切背景调查、居住要求与语言审核,半个月之内就能完成入籍,拿到瑞士护照!”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恭敬更甚:“理事长特意吩咐,这个名额,他非常荣幸地提供给薛先生,以表达友谊。 “只需要您提供一份入籍者的基础身份信息。 “剩下的流程,瑞银全球法务团队会全程代理,完全不需要您再投入任何精力。” 薛昊有些惊讶。 哪怕是瓦尔特,这样的名额只怕也没几个吧! 看来,理事长对自己这个盟友的确够重视。 只不知,他若是知道自己龙国权贵的身份是虚构的, 那会是怎样的脸色呢? 薛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知道了。乔纳森,替我向理事长传达我的谢意。就说我过几天会去苏黎世,进行下一步合作。” 挂断手机,薛昊看向沙发上的李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倒是没想到,瓦尔特会给这么大一份礼。半个月免审核入瑞士籍,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拿到的东西。” 李斯却毫无意外,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个地方没有特权?小薛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在瓦尔特眼里,似乎不只是盟友那么简单。” 李斯思忖道:“其中的缘故,老夫现在还没想明白,但反正不是坏事,小薛你只需坦然接受就可以了。 “你越是不当回事,越莫测高深,他就越重视你。” 第396章 亩产万斤,薛昊的决心 上午十点,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里,伴随着熟悉的迷雾,嬴政来了。 “陛下(政哥)!” 两人迎了上去。 薛昊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将黎有德传来的军火消息、德州与墨西哥边境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只不过,关于“控国”这件事,他没下最后的决心,因此没提。 “……情况就是这样。这批重火力,不仅能够提供给大秦。对咱们在现代的能力提升,也有很大的帮助。 “但墨西哥边境是法外之地,鱼龙混杂,交易现场变数太大,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薛昊坐直身体,语气郑重地看向嬴政:“政哥,我想请你明天穿越的时候,带最少50名全副武装的黑冰卫过来。 “有他们在,我才能稳得住。” “好!” 闻言,始皇帝毫不犹豫答应了。 “朕给你80人,都是以前来过现代的。他们知道你对大秦的意义,会拼死护卫你的安全。”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薛昊没有说客套话,只说了句:“政哥放心,我会妥善使用,尽量不让他们参加战斗。” 嬴政摆摆手,意思是随便你。 随即,三人交换起了两边的情报。 主要是始皇帝在说。 “薛先生,之前你提供的土豆、红薯、玉米种子,在大秦搞试种,已经出基本结果了!” 闻言,薛昊和李斯都紧张起来。 民以食为天,薛昊虽然也可以提供食物,但他总不能永远养活整个大秦的人吧! 就算他做得到,那随着大秦必然会进行的世界征服战。 他总不能继续养活整个世界的人口吧? 实现粮食自给自足是必不可少的。 “政哥,快说,到底怎么样?” 薛昊兴奋地问道。 李斯虽然没有催问,但脸上的神情也在说:陛下你就别卖关子了! 嬴政看着二人急切的神色,脸上也露出了自一统天下后少有的畅快笑意,声音都透着几分抑不住的昂扬: “长势极好,远超朕与农官的预料!” “上林苑的试验田,没加半点特殊照料,只按你给的法子耕种,如今薯藤铺地、玉米秆挺拔,半点水土不服的迹象都没有。”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报出数字: “负责值守的老农官反复估产,说土豆、红薯亩产,保底能有一万秦斤;玉米稍次,也能稳在一千五百秦斤往上!” 这话入耳,李斯浑身猛地一震,一双历经朝堂风雨的眸子瞬间泛红,双手都不自觉攥紧。 他执掌大秦国计民生数十载,最清楚大秦的粮困——粟麦亩产不过百余至三百秦斤,稍遇灾荒便饥馑遍地,征匈奴、戍边疆、修工程,处处都被粮草卡着脖子。 万斤亩产,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神迹! “陛下!此乃天佑大秦,万世之基啊!”李斯躬身行礼,语气难掩哽咽,“有此粮产,我大秦再无饥馑之忧,扩军拓土、安抚万民,皆可无后顾之忧!” 薛昊也长长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水土不服。 如今三大作物试种大获成功,等于直接给大秦扎下了最稳固的根,彻底摆脱了对他的粮食依赖。 “太好了!”薛昊笑道,“这三样作物不挑地,山坡、薄田都能种,后续在关中、巴蜀乃至整个大秦全面推广。 “大秦百姓从此以后,永远不会再有饥荒了。” 最要紧的事情交待清楚以后,嬴政离开了。 一切恢复了安静。 该去见黎有德了。 李斯没有参与。 他和薛昊商定分开行事,薛昊去德州办理武器交接。 李斯则留在纽约,推进自己入籍的事。 布鲁克林区的仓库。 薛昊和黎有德见面了, 黎有德一见到薛昊的身影,脸上立刻堆起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腰杆弯得恰到好处,既恭敬又不显刻意卑微。 “薛先生,您可算到了!” 走进仓库区,薛昊四下打量了一下。 和自己之前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但很整洁。 看来黎有德接手仓库以后,确实是在小心维护。 黎有德殷勤地引着薛昊走进办公楼,两人关上门。 “薛先生,您坐。”黎有德麻利地擦了擦凳面,又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电话里不敢细说,就怕被监听,这会儿终于能向您汇报情况了。” 薛昊坐下,没有客套,直接开口:“你说的带轮子的大家伙,到底是什么?” 黎有德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还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是三辆m1117守护者装甲运兵车,花旗国的外贸出口版,八成新。 “全焊接钢车体外面披挂了德国Ibd的陶瓷复合装甲,全方位能扛住12.7毫米重机枪的近距离穿甲弹直射。 “车底是专门的V型防雷设计,能把地雷、路边炸弹的冲击波往两侧导。 “搭的是康明斯6ctA8.3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260匹马力,公路上最高能跑到100公里的时速,满油续航能到700多公里。 “标准配置是3人车组——驾驶员、车长、射手,后面的载员舱能塞下8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还有火力配置,车顶有个全封闭的单人炮塔,原厂就配了40毫米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再加一挺12.7毫米m2hb重机枪.....” 黎有德拿出一本手册,介绍着各种参数。 最后他解释道:“这些,本来是花旗国对仙人掌国军援的一部分,但那个国家的情况您也知道,乱七八糟。 “后来,有人想办法把这三辆装甲车从装备清单里给‘注销’了。” 黎有德眨眨眼睛。 意思是:您懂的。 薛昊太懂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仙人掌国有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了。军援物资层层克扣,清单上的装备“意外损毁”“战场遗失”。 最后流到黑市上换真金白银,在那个毒枭和军阀横行的地方,比吃饭喝水还要寻常。 甚至,连花旗国本身都不在乎。 不是有一句俗语吗? 离花旗国太近,离上帝太远。 花旗国,需要的就是这种邻居。 “好!这批货,我要了。” 薛昊说道。 第397章 边境布网,锐士待发 黎有德大喜、狂喜。 他能不喜吗?首先这笔买卖的金额,最少是五百万美元起步,自己肯定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他对薛昊的慷慨大方是毫不怀疑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他猛地站直身子,对着薛昊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薛先生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边境地图铺开,指尖点在德州与仙人掌国交界的拉雷多区域。 “薛先生,货主那边定了交易地点,在拉雷多市郊靠近边境的一处废弃粮油仓库,离界河只有不到三公里。 如果您确定要,我现在就去确定交易时间。 薛昊点头:“确定!” 于是,当着薛昊的面,黎有德拨通了手机。 云山雾罩的一通黑话以后,他挂上了手机。 “薛先生,对方定在三天后的凌晨两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方什么情况,有什么要求?”薛昊问。 “货主叫埃雷拉,是仙人掌国新莱昂州前军方上校,现在握着边境一大半的黑市军火渠道,跟当地贩毒集团勾连极深。” 黎有德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他要求明面对接人最多带五个人进场验货,全款走匿名加密账户划转,确认到账才能放车。 薛昊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最多五人进场、先全款到账再放货,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主动递到了对方的刀下。 但凡埃雷拉有黑吃黑的心思,进场的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未必有。 房间里的气氛沉了下来,黎有德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连忙补充:“薛先生,您要是觉得风险太大,咱们现在放弃也来得及,我再想别的办法……” “放弃?”薛昊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货我要定了。他想黑吃黑,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牙口。” 当天夜里,薛昊先乘专机,再换乘直升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交易地点的附近。 他先是花大价钱,在距离交易地点八公里左右的地方租一处封闭式保税仓库。 随后,他叫来了黎有德,吩咐道:“有几件事要你做。 “第一,你按原定计划跟埃雷拉对接,告诉他,我接受他的条件。 “第二,我本人不会出面,会安排人代替我进场,全程由你牵头对接,按他的指令行事。” 薛昊在地图上那座废弃粮油仓库的位置轻轻敲了敲,语气平稳,毫无波澜。 “第三,进场之后,一切以保命为第一要务。交易顺利,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埃雷拉真动黑吃黑的心思。把钱给他,对方要什么都先应着,不要反抗,只求你们能活着。” 他抬眼看向黎有德,补充了一句,“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黎有德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原本以为,薛昊就算不放弃交易,也会逼着他硬着头皮进场,把他推到最前面当挡箭牌。 毕竟在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里,他这种渠道贩子本就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薛昊不仅没让他硬扛风险,反而把“保命”放在了第一位,甚至连“对方要什么都先应着,不要反抗”的话都提前说了。 黎有德感激不尽地走了。 第二天,拉雷多市郊的封闭式保税仓库里,又到了始皇帝穿越的时间。 迷雾翻涌,嬴政缓步走出。 他身后,80名黑冰卫如同从暗影里凝出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列队站定。 每个人都身着纯黑紧身作战服,战术背心里塞满了弹匣、闪光弹与战术装备。 肩上扛着经过改装的突击步枪,腰间别着战术手枪与淬了毒的军刺,脸上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淬了冰、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眼睛。 他们都来过现代,熟悉枪械操作与基本规则,每一个都把薛昊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 “政哥!”薛昊快步迎上去,看着眼前这支肃杀到极致的精锐,心里最后一点悬着的顾虑也彻底落了地。 嬴政微微颔首,沉声道:“80名黑冰卫,朕给你带来了。” 他扫过列队的黑冰卫,语气陡然转厉:“尔等记住,此行唯薛先生之命是从。薛先生的安危,便是你们的头等大事。但凡薛先生少了一根头发,尔等,提头来见朕!” “喏!!” 80人齐声应诺。 不久后,嬴政离开了,薛昊开始面授机宜。 其实也没有他什么事,他只是把所有情况告诉了这支黑冰卫的指挥官——赵甲。 至于如何具体行动,薛昊有自知之明,怎么比得过这些身经百战的大秦精锐呢? 所以,他索性当了甩手掌柜,只负责操纵无人机,提供情报。 赵甲听完薛昊的全盘交代,对着地图看了良久。 然后让薛昊启动无人机,提供了实时监视画面。 最终,那双淬过血的眸子锁定了仓库周边的几处关键节点。 随即,赵甲和队友们商量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只对着薛昊躬身行了一礼,沉声道:“薛先生放心,对方若守规矩,我们便按交易流程走。 “他们若敢动歪心思,属下定把他们斩尽杀绝!” 随即,他开始下达指令: 4人伪装成薛昊及其保镖,与黎有德一起参加交易。 8个狙击手,提前抢占仓库周边的制高点,配备高倍镜狙击步枪,只待指令便优先清除威胁; 24人渗透组,提前12小时潜入交易区域,隐蔽在仓库外墙的阴影、周边的灌木丛与排水渠中。 他们全程静默监视仓库内外的人员动向,做好随时破入与封控的准备。 30人突击组,分三队隐蔽在仓库外围一公里内。提前封锁所有通往界河的逃生通道,只待指令便立刻合围。 剩余的人作为预备队,贴身护卫薛昊的安全。 整套方案以“后发制人”为核心。 对方若是老老实实,那自然一切安好。否则,大秦锐士们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杀戮。 第398章 黑吃黑?都去死! 薛昊把指挥权全权交给了赵甲,他反复调试着四台挂载了红外夜视功能的行业级无人机。 确保能全程无死角覆盖交易现场,给黑冰卫提供实时情报支持。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都按计划平稳推进。 黎有德按薛昊的吩咐,全程和埃雷拉保持着对接,既表现出了对交易的急切,又恰到好处地露了几分“金主不差钱、对黑市规则不熟”的生涩。 双方很快敲定了价格,三辆车一共700万美元。 交易日前夜,拉雷多边境刮起了干冷的风,卷起戈壁上的沙砾,打在仓库的铁皮墙上噼啪作响。 黑冰卫各组按计划悄然进入预定点位,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埃雷拉布在仓库外围的六处流动暗哨,都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锁定。 凌晨一点半。 距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半小时。 黎有德与四名黑冰卫坐在越野车上。 黎有德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强作镇定,反复核对着手提电脑里的匿名加密账户。 坐在他身旁,假扮“大老板”的黑冰卫瞥了他一眼,平静道:“不用担心,只是小场面而已。” 另一名担任“保镖”的黑冰卫也安慰道:“只要对方敢动歪心思,按下信号器,支援一分钟内必到。” 黎有德狠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他信薛昊,更信那支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脊背发凉的精锐。 凌晨一点五十分,车队准时抵达废弃粮油仓库门前。 仓库的大铁门虚掩着,里面只亮了几盏昏黄的应急灯,三辆蒙着篷布的装甲车轮廓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仓库破洞的呼啸声,可黎有德清楚,这寂静的阴影里,藏着几十支上了膛的枪。 “下车。”仓库里传来一声粗粝的喝喊。 黎有德定了定神,带着四人推门下车,缓步走进仓库。 仓库正中央,一个穿着军绿色战术背心、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眼神阴鸷地扫过黎有德五人,正是埃雷拉。 他身后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壮汉,AK47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黎有德一行人。 “钱准备好了?”埃雷拉抬了抬下巴。 “埃雷拉先生,我要先验货。” “大老板”越众而出,站在他面前。 埃雷拉嗤笑一声,做了个手势,手下人猛地扯掉了三辆车上的篷布。 锃亮的钢车体、陶瓷复合装甲、车顶的自动榴弹发射器与重机枪,完好无损地呈现在眼前。 黎有德上前仔细检查了车况、装甲与火力配置,甚至发动车子试了试发动机,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 他对“大老板”点了点头:“货没问题,和约定的一致。” “大老板”点点头,打开手提电脑,调出加密转账界面:“现在,我按约定给你划转七百万美元。” 可就在他准备输入收款地址的瞬间,埃雷拉手里的枪“咔哒”一声上了膛,径直顶在了“大老板”的太阳穴上。 同一时间,从仓库的隔间里冲出十多条汉子,手里都端着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其余四人。 “大老板”的手抖了一下,忍住立即出手夺枪的条件反射。 他假装惊惧,颤抖着举起双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埃雷拉冷笑道:“七百万是昨天的价,现在行情不一样了。”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数字:“现在这批货,一口价,一千万美元。” 这话一出,黎有德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急声道:“埃雷拉先生!我们之前明明说好了的!三辆车七百万,所有条款都敲定了,你怎么能临时加价?” “敲定?”埃雷拉猛地转头,眼神瞬间狠戾下来,枪口转向黎有德, “在拉雷多,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边境最近的巡逻有多严,你知道吗?为了把这三辆车弄过来,老子折了两个兄弟,搭进去不少人情,这钱,不该你们出?” 黎有德被枪口指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埃雷拉的心里,此刻正翻涌着贪婪的算计。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这伙人活着离开。 从黎有德对接时露出来的那点“生涩”,到这伙人出手阔绰、对价格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就笃定了,这是一群不懂黑市规矩、手里又有花不完的钱的外来肥羊。 临时加价,不过是他的第一步试探。 要是这伙人连这都能忍,痛快拿出一千万,那就说明他们手里还有更多的油水。 他大可以再找借口,什么通关费、保护费、安全保障费,一步步往上加,把他们身上的钱榨得一干二净。 等钱彻底到账,这荒无人烟的废弃仓库,就是他们的埋骨地。人杀了,钱吞了,三辆装甲车还能再转手卖一次,一本万利,两头通吃。 要是他们不肯加价,那也没关系,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直接动手黑吃黑,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做什么公平交易。 “要么,现在按我说的,转一千万过来,货你们拉走。” 埃雷拉的枪口重新落回“大老板”的太阳穴上,手指搭在扳机上,语气里满是威胁, “要么,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仓库。给你们一分钟,选吧。” “大老板”的手抖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与慌乱,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黎有德,仿佛没了主意。 他这副样子,更是让埃雷拉心里的得意更盛——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软柿子,一吓唬就慌了。 “你……你这是坐地起价!不讲信用!” “大老板”的声音带着颤抖,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可垂在身侧的左手,已经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精准地按在了袖口内微型信号器的触发键上。 信号发出的同时,八公里外仓库里,薛昊面前的四块无人机屏幕上,代表黑冰卫各组的绿色光点瞬间动了起来。 赵甲握着战术对讲机,指令简洁:“各点位,按预案执行。清除外围,突击组准备突入。清除敌人,不留活口。” 第399章 一个不留,装甲归秦 ”噗!噗!噗......” 最先发动攻击的,永远是狙击手。 几乎在指令下达的瞬间,加装了消音器的高精度狙击枪发出了闷响。 埃雷拉布在外围的六处流动暗哨,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击毙。 “外围清除完毕,突击组已抵近正门与侧门,通道安全。” “后门封锁完毕,无人员逃脱迹象。”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汇报,可怜埃雷拉的手下,在黑帮中也算是一把好手。 但又如何能与黑冰卫抗衡。 赵甲继续下达指令:“三秒后突入,速战速决。” 外面的动静,并没有传进仓库。 埃雷拉看着“大老板”双手颤抖,慢慢伸向键盘。 他脸上的狞笑更盛了。 抬腕扫了眼军用手表,埃雷拉阴恻恻地补了一句:“还有三十秒,不要磨蹭,不然打死你!” 他心里的贪念已经烧到了极致,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一千万到账,立刻就以“边境出境需要打点”为由,再敲五百万。 反正这伙肥羊人傻钱多,不榨干最后一个子儿,都对不起他布下的这个局。 “快!输账号!还有十秒!”埃雷拉的枪又往前顶了半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仓库东西两侧的铁皮门,被破门锤轰然撞飞! 两道震耳的破门声过后,是快到极致的黑影突进,与连成一片的、短促的枪响。 埃雷拉带来的那些散兵游勇,甚至连调转枪口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站在明处的四个护卫,胸口瞬间炸开血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从隔间出来的那十多个枪手,刚要举枪,就被交替掩护突进的黑冰卫精准点杀,子弹精准地命中眉心与胸口,全是致命伤。 整个过程,不超过六秒。 除了埃雷拉外,仓库里再没有活人的动静,只剩下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满地的尸体与迅速蔓延开的血迹,还有风穿过破洞的呼啸声。 他之所以没立即死,只是因为有人想亲自动手。 埃雷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打过无数次仗,跟军方火拼过,跟毒贩抢过地盘。 他自认见过狠角色,可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杀人效率——二十多号荷枪实弹的手下,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被屠戮殆尽,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到冰冷的触感从他的手腕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嘶吼着就要扣动扳机。 可晚了。 假扮“大老板”的黑冰卫,早已没了之前的怯懦,眼神冷如冰。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锁住埃雷拉持枪的手腕,反向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两声脆响,埃雷拉的腕骨与肘关节瞬间被生生拧断!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仓库的寂静,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哐当落地。 黑冰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右手成刀,狠狠劈在他的喉结上。 一声脆响,埃雷拉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双目圆睁,双手捂着塌陷的喉咙,身体像一摊烂泥般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不到一分钟,便彻底没了气息。 至此,埃雷拉团伙全灭,完美执行了赵甲“不留活口”的指令。 “报告!现场敌方21人,全部清除!我方零伤亡!” “现场无目击者,无活口,装甲车完好!” 各组的汇报陆续传来,黑冰卫们把所有尸体拖走,处理。 然后悄无声息地撤退了。 接下来,黎有德的人登场了。 他打了几个电话,几名手下来到现场,把装甲车开走。 开进了八公里外的封闭式保税仓库。 这些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只当是接收货物。 他们把装甲车开进仓库,然后撤离。 又过了几分钟,薛昊才从仓库内侧的监控室里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三辆装甲车上,薛昊忍不住笑了起来。 节省了700万美元!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似乎逐渐爱上了这种操控一切的感觉。 不久,赵甲带着人回来了,向他做了汇报。 敌人的尸体被他们运到戈壁滩上埋掉了。 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想要重见天日,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第二天,嬴政如期穿越,出现在仓库里。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被那三辆装甲车吸引住了。 哪怕他对现代车辆已经不陌生,之前也见识过体积更加庞大的雪地重卡。 但还是被装甲车上的榴弹发射器和重机枪吸引住了。 这属于男人的浪漫。 走到车身侧面,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车顶的武器站。 40毫米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与12.7毫米m2hb重机枪并排架设在炮塔内,黝黑的枪管在仓库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嬴政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枪管外壁,又顺着枪身摸到了发射器的机匣处,动作沉稳,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锐光。 他很清楚这东西的威力了。 之前,薛昊曾给他看过相关视频。 一发榴弹出去,数十步内血肉横飞,非但大秦没有这样的武器。 哪怕是重机枪,威力也差了一大截。 他又登上炮塔,坐在射手的位置上,手搭在武器操控台上,脑海里已经开始推演起这东西在战场上的用法。 无论是正面冲阵、侧翼迂回、掩护步卒、边境巡防,简直就是全能的大杀器。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这三辆钢铁壁垒,我大秦锐士,便如虎添翼!无论什么敌人,在它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始皇帝表示,这玩意儿很好,朕想要。 然后,他才开口询问:“薛先生,这批东西,你打算如何安排?” 薛昊早看出来了,自己想要把三辆装甲车都扣在手里是不可能了。 肯定得大部分给政哥。 他笑着摊了摊手,随意道:“政哥,这三辆车,你带回去以后。 “一辆留在你身边封存备用,剩下的两辆,你想怎么安排都行!” 嬴政闻言朗声笑了出来,眼底满是赞许。他拍了拍薛昊的肩膀,力道沉稳:“好!薛先生有心了!朕替大秦,替万千锐士谢过你了!” 两人之间早已无需虚礼客套,他当下便不再耽搁,直接对赵甲下达了指令:“所有人集合,准备随朕返回大秦!” “喏!” 第400章 薛昊能力的提升 几分钟后,熟悉的迷雾涌起,将嬴政、80名黑冰卫,连同三辆装甲车的身影尽数吞没。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白雾散去,仓库中央空空荡荡,只剩下地面上轮胎碾过的浅痕,证明刚才这里曾停着三辆钢铁巨兽。 偌大的封闭式仓库里,只剩下薛昊一个人。 自己也该走了,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薛昊回过神,拿出手机扫了眼通讯软件里的消息——李斯已经发来两条问询,乔纳森那边关于瑞士入籍的材料也等着他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还未散尽的亢奋与紧绷,锁死了仓库的防爆门,抹去了门把手上的指纹,转身坐上了停在仓库侧门的越野车。 这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二手雪佛兰,车漆上带着几处不易察觉的划痕,混在拉雷多的车流里毫不起眼,是黎有德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脱身车。 薛昊发动车子,避开了主路上的边境巡逻临检点,按着导航绕进了老城区的背街小路,直奔拉雷多国际机场。 美墨边境的老城区本就鱼龙混杂,正午的日头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两侧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亮着灯,巷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含糊的叫骂与酒瓶碰撞的脆响。 薛昊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没有放松,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侧的街巷,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局的神经,依旧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窄巷口时,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紧接着是男人的痛呼和咒骂。 薛昊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一眼扫过,只见狭窄的巷子里,两个穿着连帽衫、露着花臂的白人混混,正把一个中年男子按在满是油污的墙上拳打脚踢。 中年男子的眼镜碎在了地上,鼻子淌着血,双手抱着头蜷缩着,嘴里反复哀求着什么。 薛昊的眉头拧了起来。 和普通人一样,这样的场面让他觉得不舒服。 但他不是圣母,这里更是自由花旗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不要说刚刚才在边境犯下了血案。 薛昊松了刹车,打了把方向盘就要驶离。 就在这时,巷子里的一个混混猛地抬眼,对上了驾驶座上薛昊的视线。 “嘿!你他妈看什么?!” 一声粗粝的喝骂划破了街巷的寂静,另一个混混也转过了身。 “给老子站住!下车!” 那最早注意到薛昊的混混高声叫道。 他朝薛昊走了过来,右手伸进怀里。 一瞬间,薛昊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这里是花旗国,这里的瘾君子遍地开花,这里盛产精神病枪手。 一个当街抢劫、主动逼近、把手伸进怀里的混混,怀里掏出来的,可能是一把弹簧刀,更可能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他不能赌,更输不起。 没有犹豫,甚至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有,一切都成了刻进肌肉里的本能。 薛昊左手拉死手刹,车身停稳。 右手闪电般探向腰侧,扯开快拔枪套,那把从黎有德手里购入、办好了全美持枪许可、始终贴身携带的沙漠之鹰,已然握在手中。 推弹上膛、抬臂、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这与景锐在靶场射击了几千发的成果。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巷子里炸开。 .50口径的子弹裹挟着毁灭性的动能,撕裂了空气。 第一枪精准命中了正朝车子走来、手还插在怀里的混混胸口,巨大的停止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狠狠地撞在斑驳的砖墙上。 滑落在地时,他的胸口已经炸开了一个狰狞的血洞,当场没了气息。 第二枪紧随其后,正中那个还在叫骂的混混眉心,直接将他的天灵盖炸飞出去,显然也活不了。 前后不超过两秒,一切又恢复了沉寂。 薛昊僵住了! 不是什么杀人以后的不适应。 他虽然之前从未亲手杀戮,但也是见识过血腥与死亡的,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 很像前两次嬴政的穿越能力升级,他也同时获得提升的那种感悟。 但强度要厉害得多。 他的意识像是瞬间挣脱了肉身的桎梏,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越过了拉雷多的老城区,越过了美墨边境的界河,越过了脚下这颗行星,越过了太阳系...... 总之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空间距离。 似乎,只需要一个念头,自己就能跨越那不可想象的距离,去往某个地方。 那是大秦? 薛昊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惊涛骇浪在他心底翻涌到了极致,几乎要冲破他冷静的表象。 他握枪的右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极致震撼——他终于能去往大秦了! 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老板了,哪怕神魂都在被这股力量震荡,依旧没有忘记眼下的处境。 薛昊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巷子里那个被殴打的中年人。 那人先是被两声枪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瘫软在满是油污的墙根上,眼镜碎了一半挂在鼻梁上,满脸的血污混着冷汗,眼睛瞪得滚圆。 看着两具尸体,他似乎连魂都快飞了。足足愣了十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慢慢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跑。 也没有尖叫,崩溃。 他只是颤巍巍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毫无威胁的投降姿势。 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驾驶座的方向走了过来。 薛昊打量着他,这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憔悴不堪,身上的衣料看着颇为考究,却明显穿了多年,边角早已磨旧,不复当初的体面。 男人依旧高举着双手,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难堪:“先生,多谢您出手救我。我叫伊森·科尔。 “他们是帮人收账的打手,我欠了钱,实在还不上,他们就一路堵到这里对我动手。” 他看向巷子里的两具尸体,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看向薛昊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刚才是他们先挑衅威胁,还想对你不利,你完全是正当防卫。我愿意去安保局为您作证!” 薛昊沉默了几秒,说道:“我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第401章 嬴政的大惊喜 伊森先是一愣,脸上残存的劫后余生的惶恐,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话冲得七零八落。 他怔怔地看着驾驶座上的薛昊,足足愣了两三秒,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惨淡的笑。 他放下了高举的双手,也不再维持那副毫无威胁的姿态,只是垂着肩站在原地,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像一潭彻底冻住的死水,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那您就直接离开吧。”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既没有威胁,也没有怨怼,只剩麻木。 “您走之后,我就给安保局打电话报案,就说人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黑人杀的,我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反正大不了就是被关几天。无所谓了,多几天少几天,没区别了。” 薛昊心中一动,把枪口放低了。 他抬眼,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伊森几眼。 这男人眼底的绝望不是装出来的,那是被生活彻底碾碎了所有盼头之后,连挣扎都懒得做的麻木。 他没有借着目击者的身份拿捏威胁,也没有想借机敲一笔好处,只是真的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薛昊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枪,塞进了腰侧的快拔枪套里。 不然还能怎么办? 把这个无辜的人杀了灭口吗? 他做不出来。 更何况,就算伊森转头就反水,又能怎么样?德州的不退让法本就站在他这边。 再加上顶级的律师团队,在这个金钱万能的花旗国,最多不过是几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扯皮罢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仅仅是不想现在就去安保局罢了。 薛昊没再说话,升起车窗,松开手刹,踩下了油门。 黑色的雪佛兰轮胎碾过地面的沙砾,平稳地驶离了巷口。 不过十几秒,就汇入了老城区的车流,消失在了街巷的拐角处。 但他记住了这个人——伊森·科尔,有点意思。 半个小时后,万米高空,湾流G650的专属座舱里。 薛昊陷在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里,闭目假寐。 巷子里炸开的血花、混混倒地时的惨状,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他没有急着回复李斯和乔纳森发来的消息。 他在回味,自己突然获得的能力! 之前明明没有任何征兆,突如其来地,那种感觉就产生了。 什么原因? 还用问吗?薛昊又不傻。 只能是因为自己杀了人,第一次亲手杀了人。 两枪,两条人命。 然后,他直接觉醒了独立的穿越能力,从一个只能被动同步增益的“旁观者”,变成了能真正掌控双时空通道的“参与者”。 杀人就能提升能力? 政哥是这样,自己居然也是。 嬴政的每一次能力突破,都伴随着一场杀戮;而他自己,从之前的同步增益,到如今的独立觉醒,恰恰发生在他第一次亲手取走两条人命之后。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那这背后,到底是什么? 薛昊靠在座椅里,抬眼望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是有魔鬼在操纵吗? 一个以杀戮为筹码,以穿越能力为交换的魔鬼?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这一切,太像一场精心设计的交易了。 你付出鲜血与杀戮,我给你跨越时空的权柄。 薛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不是天生的嗜杀者,几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连交通罚单都没怎么吃过的小诊所老板。 他这辈子最大的野心,不过是多赚点钱,安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他手里沾了血,脚下踩了尸,甚至靠着杀人,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穿越大秦的能力。 但他回不去了。 从他第一次和嬴政相遇,一路走到今天,莫非还能回头,重新去当那个人畜无害的小老板。 呵呵!怎么可能? 薛昊睁开眼,眼中没有任何犹豫。 无论如何,我都要走到底! 取出手机,薛昊点开了乔纳森发来的那十几条消息,无非是瑞士入籍的全套材料清单、各国永居权的办理进度更新。 字里行间全是邀功还有对薛昊的恭维。 他飞快地敲下一行文字,让乔纳森把所有材料加密后发到专属邮箱,等他回到酒店再逐一确认,其余事项按原计划推进。 随即,他给李斯回了条消息:我两小时后到纽约,回酒店详谈,有事相告。 最后,他拨通黎有德的电话,下达了指示:查一个人,伊森·科尔,拉雷多本地,把他的底细,特别是最近的情况发给我。 随后,薛昊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股突如其来的、能穿越时空的力量。 他摒除杂念,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属于大秦的方位上。 下一秒,那种神魂挣脱肉身桎梏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的意识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越过了天空,越过了地球,越过了宇宙...... ...... 大秦位面,沙丘行宫。 在薛昊觉醒能力的同一时间,嬴政霍然举目。 就在方才,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冲击了他的脑海。 他的穿越能力提升了。 其一,是穿越后能停留的时间时长的桎梏被再次延长。由之前的两个小时,变成了四小时。 而其二,也是最让他心神震动的一点:此前他想要开启穿越,必须以这沙丘行宫为唯一锚点。 可现在,那道通道的锚点,已与他自身绑定! 他无比笃定,哪怕此刻他即刻起身离开沙丘行宫。 哪怕他日巡幸天下、身处大秦疆土的任何一处。 只要时间一到,就能开启穿越,去往薛昊所在的世界! “呼!”始皇帝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眼中惊疑不定。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但他毕竟是扫六合、平八荒,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思维何等敏锐,只消一个转念,便想明白了。 薛昊!一定是薛昊得到了提升,反过来影响了朕。 既然之前朕的能力提升能够影响薛昊,那么反过来自然也是一样的。 这一次,你会给朕带来什么惊喜呢? 第402章 最终退路 现代世界,花旗国,纽约。 湾流G650在机场跑道上停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的车队,载着薛昊朝酒店驶去。 车队驶入广场酒店的落客区,接到通知的专属管家为他打开了车门。 薛昊颔首示意,乘私密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 厚重的实木门无声滑开,最先入耳的是临窗处传来的报纸翻动声。 李斯正立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华尔街日报看得聚精会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薛昊身上的瞬间,便微微眯起了眼。 不过短短一日不见,薛昊身上的气质已然变了。 “李老。”薛昊随手将外套递给候在一旁的管家,示意他退下,然后关上了房门。 “事情办妥了?”李斯放下报纸,给薛昊倒了杯温水,语气平静地问道。 “妥了。”薛昊三言两语将交易现场的反杀、装甲车的处置说了一遍。也没有回避在巷子里开枪杀人的事。 “三辆车政哥全都带回大秦了,零伤亡。” “那就好!” 闻言,李斯自然欣慰。 至于薛昊杀了两个混混这种小事,他压根就没有在意。 但他依然紧盯着薛昊。 两人相处日久,薛昊明白对方的意思: 【还有呢?】 薛昊略一沉吟,这件事本来就没必要隐瞒李斯。 他放下水杯,压低声音道:“李老,还有一件事,比装甲车重要得多——我也觉醒了穿越能力,可以前往大秦了。” 这话一出,可谓石破天惊,就连李斯也稳不住了。 他那双历经数十年朝堂风雨、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的眸子,骤然缩成了针尖状,脸上的平静彻底被打破,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盯着薛昊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恢复了语言能力。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能……亲自去往大秦了?” “是。”薛昊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点头,将巷子里开枪后能力觉醒的全过程、意识触碰到大秦位面的细节。 还有那套“杀戮为筹码、换时空权柄”的设想,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套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薛昊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喝着。 李斯则坐在沙发里,双眼紧闭,脑子里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的规划、变数、利弊,在他脑海里飞速拆解、重组。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震惊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如同耳语,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昂:“小薛,此乃天授之机!是天助你我,天助大秦!” “此前,陛下在大秦主征伐、定朝局,你在现代备粮草、输利器,终究是隔空布局,总有鞭长莫及之处。 “可如今,你能亲入大秦,便能与陛下当面定国策、划军略。 “那些你带来的良种、器械、工艺,再也不用靠着图纸和只言片语慢慢摸索,你亲自到场,手把手教,何愁不能快速落地?” 他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车水马龙,还有小如蚂蚁的人群。 李斯道:“此外,小薛你有了一条退路。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薛昊已经明白了。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不再返回。 既然是这样,那之前李斯设想的“控国计划”似乎可以实施了...... 正思忖间,薛昊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了震,是黎有德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是:伊森·科尔背景调查。 薛昊挑眉,点开邮件,附件里是密密麻麻的资料,从伊森的出生学历、职业履历,到近几年的人生变故。 伊森·科尔,42岁,前某知名科技公司的首席运营官。 六年前,他年仅五岁的独生女儿确诊罕见遗传病,需长期在IcU接受生命维持治疗,每年开销高达数百万美元。 为了给女儿续命,他先是耗尽了打拼半生攒下的全部家产,又因频繁请假陪护、精力严重不济被公司解除了高管职务。 没了稳定的收入,女儿的治疗费却一日都不能断,走投无路之下,他到处借债,从银行直到高利贷,如今已逾期多日。 他的老婆,两年前也因不堪重负,服毒自杀了。 只剩他和病床上的女儿相依为命。 而他账户里剩余的钱,连女儿下周的IcU床位费都撑不住了。 薛昊逐行看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瞬间了然:难怪他当时表现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是个已经被生活彻底打垮的人。 但这人有底线! 在资料的最后一行,伊森·科尔因为牵涉一起枪击案,隐瞒关键信息,作伪证,目前被收押。 这说明,他知恩图报,遵守了承诺,没有出卖薛昊。 他将手机递到了李斯面前。 “李老,您看看。” 李斯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资料,很快便将整份背景调查尽收眼底。 他放下手机,看向薛昊,开门见山道:“你想用他?” “是。” 薛昊点头,“我需要一个可靠的,能够掌控的人。 “最好是花旗国的白人,有没有能力其实都不太重要,当然有能力更好。” 薛昊看向李斯,冷静地说道:“他就是合适的人选。” 李斯缓缓颔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沉默了不过几秒,他沉稳道:“人可用,是把好手。但有一条红线,必须卡死。” “李老您说。” “不能让他接触到穿越的秘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薛昊深以为然,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达成了共识。 薛昊不再耽搁,拿起手机,翻出乔纳森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只一声,就被秒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乔纳森恭敬到近乎谄媚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热络:“薛先生!您回纽约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随时效劳!” 薛昊按下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乔纳森,有件事交给你去办。德州拉雷多,有个叫伊森·科尔的人,因为一桩伪证案被收押了。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保释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带,把他身上的烂摊子,包括银行欠款、高利贷,全部处理干净。 “我要他出来之后,身上没有任何官司,没有任何债务纠纷,干干净净。” 第403章 万里秦疆候君至 乔纳森笑了。 “薛先生您放心!区区伪证罪,我保释伊森·科尔简直是易如反掌。 别说保释,就算是撤销指控、抹除案底,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生怕薛昊不信,补充道:“德州检察长的特别助理杰森·霍尔特,和我有近十年的私交。 “之前他家族的信托基金搭建、跨境资产合规化全是我一手操办的,一直欠着我人情。 “这种级别的案子,我只需要给他去一通电话,这案子就能自动撤诉,连听证会程序都不用走。” 薛昊微微颔首,应了一声:“不错。” 这声轻飘飘的认可,让电话那头的乔纳森瞬间像打了强心针一般,语气里的谄媚更甚。 他正要再表几句忠心,就听见薛昊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平稳的、不容置喙的语气: “还有一件事。伊森有个女儿,目前在拉雷多的医院IcU接受长期治疗,你顺带着把她下周的全部医疗费用结清。” 想了想,他又道:“把伊森弄出来之前,你记得提前十二小时通知我。” 乔纳森自然是满口保证,幸亏是在电话里否则他都要拍胸膛了。 薛昊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了句“费用你先垫着,事情办妥了后把账单给我。”便挂断了手机。 通话结束后,李斯问道:“提前十二小时通知,你是打算亲自去德州,把他接出来?” 薛昊平静道:“是。乔纳森很有用,但他唯利是图。这种人,只能用,不能信。更不能把什么事情都交给他。 “我们虽然还有个黎有德,但他不是白人,在花旗国,这是个硬伤,有些敏感的事情他无法出面。” 听到这里,李斯已经明白了。 “小薛,你的意思是,让伊森来创立安保公司?” “不错,之前乔纳森不是说军火交易的层级吗?以安保公司的名义,就有资格入手一些中型火力了。 “以前,我找不到合适人选,现在不就有了?” 只不过,一想到乔纳森心心念念的安保公司,最后会落到伊森名下,而此时他却正在努力捞人。 薛昊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天,时间刚到,嬴政就迫不及待穿越到了纽约。 这一次,他不待薛昊和李斯问好,就主动问道:“薛先生,昨日朕的穿越能力突然获得了提升,停留时长从两个小时增加到四个小时。 “更要紧的是,通道锚点竟与朕自身绑定,再不必受沙丘行宫一地所限。”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薛昊脸上,右手无意识地握拳又松开,那是他心绪剧烈起伏时的小动作。 “朕思来想去,此间唯一的变数,只在你身上。薛先生,你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种事情没什么可隐瞒的,薛昊坦然道:“政哥你猜的没错,确实是我这边出了变故。” 薛昊三言两语,将自己遭遇混混围堵、亲手击毙两人、随后便觉醒了独立穿越意识、能清晰触碰到大秦位面的全过程,全盘托出。 闻言,嬴政如昨天的李斯一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盯着薛昊,足足愣了近半分钟,才像是终于从震愕中回过神来。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那笑声越来越盛,最终化作震彻整个保税仓库的朗声长笑。 上一次这么欣喜,还是他灭掉齐国、一统天下的时候了。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往前疾迈两步,站在薛昊面前。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翻涌着期许,哪里还有帝王的沉敛自持。 “朕此前便想,这穿越通道本就因你我二人而生,朕的杀伐能催动通道升级,增益能惠及于你,你的突破,自然也能反哺于朕。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但朕万万没想到,薛先生,你竟然能亲自入我大秦! 话音未落,他已攥住了薛昊的小臂,追问便接踵而至。 “薛先生,你何时能动身入秦?这穿越可有什么限制?是与朕一般,每日有固定的时辰,还是随时都能开启通道?” “还有,你穿越过去,落点定在何处?” 薛昊被他这一连串的追问问得一怔,随即无奈地苦笑一声。 “政哥,你先别急。”他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我现在只是觉醒了穿越的意识,能清晰地感知到大秦的方位,神魂能越过时空触碰到那片疆土,可真要肉身穿越过去,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落点。” 停了一下,薛昊道:“至于穿越的时间,应该不受限制,随时可以发动。” 嬴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他怎么忘了,自己第一次穿越的时候,也是懵懵懂懂的。 “无妨。” 嬴政看着薛昊,语气斩钉截铁, “大秦万里疆土,皆在朕的治下。无论你落到何处,哪怕是北地长城、南越密林,朕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 “朕会传令天下,大秦之内但凡见到你,都要以王侯仪仗、最高规格护送至朕之所在。 “到那时,朕会举行国宴,召集群臣,以最隆重的礼节款待先生。 “以先生对大秦的贡献,哪怕裂土封王也不为过!” 薛昊心头一热,差点说我今天就过去看看。 但他忍住了。 “政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就跟着你走,亲眼去看看我心心念念的大秦。” “但至少这两天,真的不行。”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第一,是现代这边的一摊子事,必须先捋顺了。 “伊森·科尔的保释、后续安保公司的搭建,是咱们在花旗国合法拿火力的关键,我必须亲自去德州接他出来,把人彻底稳住; “李老的身份办理、瑞士入籍的材料审核,也需要我盯着敲定; “还有瑞银那边,需要尽快再抵押一批黄金安他的心。 “这些事情都算得上是急事,万一去了大秦以后,有冷却时间,没办法马上回来怎么办?” “嗯,是朕操切了些。” 嬴政微微颔首,急切的心情平复了几分。 薛昊又道:“第二,就是政哥你这边,也需要时间做准备。” 他看着嬴政,认真道:“我穿越落点完全不可控。 “政哥你得给边军、各郡县都传达到位,把画像、特征都发下去,确保各地见到我,第一时间是护持,不被当成奸细给抓起来。” “哈哈哈!”嬴政开怀大笑。 第404章 借势立威,恩义留人 两日后,纽约曼哈顿,广场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瑞士驻纽约总领馆的官员刚刚离开,一本崭新的瑞士联邦护照,正躺在茶几上。 薛昊走了过去,打开看了看,芯片与多重防伪标识一应俱全。 照片上的人面容利落,鬓边只余极淡的星白,正是如今李斯的模样。 寻常人要熬满十年合法居留、闯过联邦、州、社区三层审批才能拿到的身份,他们从提交材料到拿证,只用了三四天。 “瓦尔特这手,确实够漂亮。”薛昊合上护照,重新放回茶几。 看向正临窗而立的李斯,他笑着道,“有了他的背书以后,全球任何一个国家拿着这本护照去查,也挑不毛病。 “李老您这个‘全球富豪’身份,算是彻底扎下根。” “我们可以进行全球布局了,首先是龙国,那儿是世界工厂。 “以后,工业可以放在龙国,金融和其他产业放在西方。” 李斯点点头,正要和薛昊谈如何在龙国布局。 这时,薛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乔纳森”三个字。 他挑眉,随手按下了免提键,将手机推到了两人中间。 “薛先生!给您报喜了!”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炸开了乔纳森难掩亢奋的声音,谄媚里带着十足的邀功意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慢了半分就落了功劳。 “您交代的伊森·科尔的所有事情,我全办妥了!万无一失!” 薛昊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说细节。” “是!是!”乔纳森连忙应声,忙不迭地汇报起来: “德州那边,地方检察院已经正式签发了不起诉决定书,伊森的伪证案彻底销案,案底已通过杰森助理走内部流程抹除干净了,不会在任何系统里留下痕迹! “看守所那边我也提前打过招呼了,这两天没人敢为难他,吃住都是按最高规格安排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得意更甚:“还有伊森身上的所有债务,我也全部处理干净了! “本金一共20万美元,那些高利贷原本利滚利滚到了近百万,我让杰森助理给放贷的人递了话,连本带息只按联邦法定正常利率结清。 “多余的钱一分都没给!那些人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当场就签了债务结清协议!” “他女儿在拉雷多医院IcU未来一周的全部治疗费用,我也已经提前全额预缴了。 “医院那边特意安排了专属的主任医师和医护团队,给了最高级别的诊疗优先级,后续的费用随时可以续缴。” 说到这里,乔纳森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讨好的小心翼翼:“薛先生,所有花销加在一起,统共不过56万美元。 “详细的账单和所有结清凭证,我已经整理好了,稍后就发到您的专属加密邮箱里。” 56万美元,对如今的薛昊而言,不过是一笔微不足道的零头,甚至还不如他上次随手打给科恩的项目启动金的零头。 可这笔钱,却能把一个被逼到悬崖边、连生死都无所谓的男人,从地狱里拉回来。 “不错,办得很利落。”薛昊淡淡应了一声。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认可,瞬间让电话那头的乔纳森像打了强心针一般,语气里的谄媚更甚,连声道:“能为薛先生办妥事,是我的荣幸!您放心,后续所有的收尾工作,我一定办得滴水不漏,绝不让您有半点操心!” “释放时间定在什么时候?”薛昊打断了他的表忠心,直切正题。 “还有20个小时,明天凌晨六点,准时放人。” “薛先生,您看需不需要我安排人把他送来见您?” “不用。”薛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亲自过去。你只需要按之前说的,提前十二小时再跟我确认一遍最终流程,其余的事,不用你多管。” 乔纳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薛昊会为了这么一个落魄的前高管,亲自跑一趟德州。但他丝毫不敢多问,更不敢揣度上意,连忙满口应下:“是!是!我明白!一定准时跟您汇报!所有环节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 又恭恭敬敬地表了几句忠心,确认薛昊再无别的吩咐,乔纳森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套房里恢复了安静,李斯端起管家提前备好的温水抿了一口,看向薛昊,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亲自去接,小薛你想直接收服他?” “是。”薛昊点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曼哈顿早高峰车流,语气平静。 “我能把他捞出来,能帮他还清债务,能给他女儿缴治疗费,但这些在他眼里,都只是钱的力量。” 薛昊沉思道:“对乔纳森来说,钱就是一切,但对伊森这种人,还需要打感情牌。” 李斯笑了,很欣慰。 那是一个老师对得意门生满意的笑。 他当然懂,比薛昊懂得多。 伊森如今身处绝境,妻子自尽,家产耗尽,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IcU里的女儿,连自己的生死都已经无所谓了。 乔纳森的操作,只是帮他清除了眼前的麻烦,而薛昊亲自到场,在伊森走出看守所、最茫然无措、连未来在哪都不知道的那一刻出现,等于给了他一束光,给了他第二次人生。 这份知遇之恩,远比单纯的金钱收买,要牢靠得多。 李斯道:“那就去吧!尽快把安保公司的事情敲定。” “好!” ...... 第二天,德州拉雷多,凌晨六点。 县看守所厚重的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大门开启,伊森·科尔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走出铁门的那一刻,伊森的脚步是虚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从这扇门里走出来了。 一旦费用断绝,他的小莉娅,活不过两天。 而自己,也会去天堂陪她。 可是,风云突变。 他被告知,检方正式签发了不起诉决定书。 然后,一个叫乔纳森·黑尔的,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律师,出现在他面前,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摊在他眼前。 所有高利贷债务全额结清的协议,医院那边预缴治疗费的确认函。 他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接待室里,翻着那些白纸黑字,手抖得连纸页都捏不住,一遍一遍地问对方,到底是谁做的?到底想要什么? 可乔纳森律师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路边,伊森很迷惘。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在他身边停下。 第405章 伊森的救赎 “伊森,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吧?“ 后座的车窗升了起来,薛昊对他说道。 “先生......怎么......怎么是你?” 伊森·科尔眼睛瞪得溜圆。 他当然记得这个东方人。 他的记性本就不差,更何况是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 “上车再说。你应该想去见女儿吧?正好送你过去。” 薛昊说道。 “先生……是您……全都是您安排的?”伊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是傻子,乔纳森律师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在想,到底是谁会平白无故砸下几十万美金,救一个身败名裂、走投无路的失败者?直到此刻看到薛昊,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薛昊微微颔首,示意副驾驶的保镖拉开车门:“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女儿的IcU探视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们赶过去正好。” 伊森这才回过神,慌忙捡起地上的文件,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旧外套——这是他进看守所前穿的衣服,边角早已磨得起球,沾着洗不掉的污渍。 他看着车内一尘不染的真皮座椅,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生怕自己身上的尘土弄脏了这里。 “没关系,上来吧。”薛昊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 伊森咬了咬牙,坐进了后排,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凯迪拉克驶离看守所,汇入了拉雷多清晨的车流,车窗外的戈壁与街景飞速倒退。 他却像完全看不见一般,目光始终落在身侧的薛昊身上,眼底翻涌着震惊、感激,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天上不会掉馅饼!伊森也不觉得这个东方人是天使下凡。 这是一个可以毫不犹豫连杀两人的狠角色。 但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大的忙?” “我姓薛,你可以叫我薛先生。” 薛昊伸出右手,对他说道:“至于为什么救你,因为我也有件麻烦事,想请你帮忙。” 伊森看着薛昊伸过来的手,愣了一瞬才慌忙双手握住。 他的掌心粗糙、带着薄茧,还沾着看守所里蹭到的尘土,与薛昊沉稳干燥的手掌相触时,他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这才松开。 “薛先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带着难掩的沙哑,“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这条命,我剩下的所有日子,都是您救回来的。 “只要我能做到,哪怕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无怨言。” 这话不是客套,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妻子死了,家产耗尽,唯一的女儿躺在IcU里,需要大笔医疗费。 眼前这个男人,硬生生地把他从地狱里拽了出来。 清了他的债,销了他的案,给了女儿活下去的希望。 就算薛昊说马上就要他的两颗肾,他也会一口答应。 薛昊微微颔首,往座椅里靠了靠,语气平稳: “我不要你的命,也不会让你去做什么违法乱纪、铤而走险的事。 “我要你做的事,合法合规,也不怕FbI的调查。” “薛先生?什么?” 伊森呆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走私、洗钱、黑市军火交易,甚至是更见不得光的脏活。唯独没想到,薛昊反复强调的,竟然是“合规”。 “合规?”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有些不敢置信。 “对,合规。”薛昊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在美国注册一家高端安保服务公司,主营业务是私人安保护卫、安防系统搭建、合规枪械与防护装备采购、跨境安全方案定制。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懂美国商业规则、有企业运营管理经验的人,来担任这家公司的法人兼首席执行官,全权负责公司的注册、团队搭建、日常运营与合规化管理。” 伊森的嘴越张越大,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薛先生,您……您就为了这个?就为了找一个运营公司的人,您花几十万美金,把我从看守所里捞出来,帮我还清所有债务,还给我女儿续上治疗费?” 他实在想不通。美国有的是经验丰富的安保公司高管,有的是名校毕业的职业经理人,想找一个合规运营公司的人,简直易如反掌,根本犯不上为他这个身败名裂、走投无路的失败者,费这么大的功夫。 薛昊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职业经理人好找,信得过的人难找。”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我查过你的履历。 “你能为了病重的女儿,放弃一切,说明你是个重情义的人。 “还有,那天我打死了两个混混,无意中救了你。 “当时你已经穷途末路,但你宁愿放弃最后陪伴女儿的机会,也没有出卖我。 “这说明你知恩图报!” 薛昊认真道:“就凭这两点,就值得我给你一次机会。” 伊森的眼眶红了。 这几年,他见惯了人情冷暖。 世人都喜欢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的。 自从他落魄以后,从前的那些亲朋好友,人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合作过的伙伴落井下石,称兄道弟的朋友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就连妻子的娘家人,也只在葬礼上露了一面,临走前只丢下一句“你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 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的失败,他的狼狈,他一身还不清的烂账。 唯有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东方男人,在他最暗无天日的泥沼里,不仅伸手把他拉了出来,还认认真真地告诉他: 他身上有值得被看重的闪光点,他比那些光鲜亮丽的职业经理人,更值得托付。 滚烫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他布满胡茬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乱,连声音都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几乎是脱口而出:“薛先生……我干!我干!” 他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不止是需要钱给女儿续命,更需要一个能让他重新站直腰杆、找回自己人生价值的机会。 薛昊点点头: “先别急着表忠心。合作的前提,是你没有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你还在公司任职,你女儿莉娅的治疗费用,我全包了。” “往后无论是转院、请全球顶尖的专家会诊、用最新的特效药、进最顶级的私立医疗中心,所有的开销都由我负责。” “薛先生……”伊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个条件,全花旗国,没有任何一个老板开得出来。 薛昊像是没看见他的失态,继续说道:“至于你的收入,年薪税后一百万美元,按季度发放。” 这个收入,对伊森来说并不高,但他哪里还在乎这个。 他刚要点头,薛昊又道:“除此之外,只要你踏踏实实跟着我干,公司运营不出纰漏。 “干满十年,我额外再给你五千万美元的一次性激励。” 第406章 收服伊森,西都布局 五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砸下来,伊森整个人都僵在了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十年,只需要十年,到时候,哪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只要安排好,女儿也能够安稳地活下去。 这算是彻底把他解救出来了。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只有车窗外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还有伊森粗重的呼吸声。 薛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补充道: “我知道,莉娅的病,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只能靠生命维持系统稳住病情,暂时没有根治的办法。” 伊森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也是最深的绝望。 “但医学一直在发展。”薛昊的声音一个劲地往他耳朵里钻。 “十年,二十年,细胞再生技术、基因编辑疗法都在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突破。现在治不好的病,不代表未来治不好。 “花旗国、坡县、瑞士、以色列,全球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只要有一丝治愈的可能,我都会帮你搭好桥。” 他微微倾身,看着伊森的眼睛,语气笃定:“你要做的,就是管好这家公司,守好底线,安安心心地陪着莉娅,等那一天到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彻底劈开了伊森这几年暗无天日的人生。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侧过身,对着薛昊深深弯下了腰,额头几乎要贴到膝盖上,滚烫的眼泪砸在车内的地毯上,压抑了数年的委屈、绝望、感激,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薛先生……谢谢您……谢谢您……我伊森·科尔,这辈子绝不负您!但凡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薛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不用发这么重的誓。我信你,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这时,凯迪拉克开始减速,停在一家医疗中心的正门前。 薛昊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去吧,去见莉娅。明天,你就是我的cEo,伊森·科尔先生!” 第二天一早,刚结束探视的伊森便拿着薛昊提前划转的一千万美元启动资金,一头扎进了安保公司的筹备工作里。 前科技公司首席运营官的能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仅用三天,便完成了磐石国际安保服务集团(Rock Solid International Security Group) 的工商注册。 敲定了曼哈顿中城的办公场地,同步向烟酒火器管理局提交了合规枪械采购与武装安保服务的资质申请。 第四天,他便拿出了完整的公司运营方案、核心团队招募名单与三年业务规划,甚至提前对接好了三家全美顶级的安防设备供应商,连跨境安保业务的合规框架都搭得严丝合缝。 所有文件同步加密发送到薛昊的邮箱时,连素来挑剔的李斯都点头赞了句“是个能干事的好手”。 而薛昊与李斯,也在这七天里完成了所有收尾工作。 纽约这边,乔纳森如期送来了欧盟申根区、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的永久居留权批复文件,搭配着瑞士联邦护照,李斯的全球合法通行身份彻底落地。 第五天,薛昊搭乘湾流G650直飞瑞士苏黎世。 瑞银总部的顶层会客室里,瓦尔特·魏因施泰因亲自带着全球私行部与法务部的核心团队等候。 薛昊以黄金为抵押,办理了150亿美元的长期贷款。 这位执掌着全球顶级私人银行的理事长,终于彻底放心了。 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薛昊背后一定站着龙国顶级权贵,甚至更高,也许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会谈完成后,瓦尔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薛昊。 他端起年份香槟,对着薛昊举了举杯:“薛先生,您永远是瑞银最顶级的贵宾。 “无论您未来有任何需求,无论是金融服务、全球资产配置,还是任何不方便出面的事务,瑞银与我个人,永远是您最可靠的伙伴。” 瓦尔特·魏因施泰因再一次确认道。 会谈结束,瓦尔特亲自将他送到了机场停机坪,目送飞机滑入跑道,冲上云霄。 万米高空之上,湾流G650冲破云层,平稳地航行在大西洋上空,朝着纽约的方向飞去。 专属座舱里,薛昊指尖划过平板上刚刚同步过来的邮件——伊森发来的资质申请进度更新,乔纳森整理的全球各国居留权全套合规文件,还有瑞银法务部出具的150亿美元贷款的全流程合规报告,每一份都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瑕疵。 他放下平板,看向临窗而坐的李斯。 李斯正捧着一本龙国国内的产业发展白皮书看得入神,指尖在“高端精密制造”“现代农业良种培育”几个章节上轻轻划着,鬓边极淡的星白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浅光,一身定制西装衬得他气度沉凝,全然是一副久居上位的全球顶级富豪模样,再也看不出半分大秦丞相的痕迹。 “李老,都看完了?”薛昊笑着递过一杯温水。 李斯接过水杯,合上白皮书,眼底带着掩不住的赞许:“龙国果然是天选之地,工业体系之全、供应链之稳,放眼全球无出其右。 “以前只听你说,如今看了这些详实数据,才知你所言非虚。” 他顿了顿,指尖在白皮书封面上轻轻叩了叩,语气笃定:“金融放在西方,有瑞银背书,有乔纳森打理,足够稳了。 “但真正的根基,必须扎在龙国。这里的工业、土地、人才,才是能给大秦源源不断输血的根本。” 薛昊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正是他和李斯早已敲定的核心布局。 此前他们从现代采买物资,大多是零散采购、点对点输送,哪怕是红星厂的燧发枪生产线,也只是小打小闹的试点。 如今李斯有了全球通行的合法身份,手里握着瑞银提供的巨额资金,完全可以在龙国落地成体系的产业布局——高端精密加工厂。 能量产更先进的枪械零件、工业设备;现代农业产业园,能培育更适配大秦水土的高产良种。 新材料实验室,能研发适配大秦战场的特种钢材、防护装备。 一明一暗,明面是归国华侨回乡投资兴业,暗地是为大秦的崛起搭建永不枯竭的后勤基地。 第407 海外大富豪李斯的登场 “回纽约休整一天,我们就回龙国。”薛昊道,“西都是我老家,又是工业重镇,政策扶持力度也大,正好作为我们创业基地。” 李斯先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西都不错,但我们两个,最好不要一同入境。” 薛昊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 他是龙国本土身份,土生土长的西都人,而李斯是瑞士国籍的“外籍大富豪”,两人若是同机抵达,又在后续的产业布局中深度绑定。 很容易扯出不必要的关联。 “还是李老您想得周全。”薛昊笑了笑,“那我先飞西都,提前把落脚点、本地的对接渠道都铺好。 “您第二天再走,以外商投资的名义,光明正大入境。” “不错。”李斯眼底露出赞许,“你在暗,把控全局,盯着所有产业的核心脉络。 “我在明,以外籍富豪的身份出面对接官方,谈政策、拿土地、落项目。 “哪怕瞒不了太久,能瞒一时也好。” 十几个小时后,湾流G650降落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回到广场酒店的总统套房,两人连夜敲定了所有细节。 两人以李斯的名义,给国内代理机构打了电话,预定了西都高新园区旁的高端公寓。 又委托了顶尖的律所,提前对接西都商务厅与招商局,以“瑞士籍爱国富商李斯人先生拟回乡投资”的名义,做好了全套接待预案。 李斯则对着乔纳森连夜送来的全套身份、资产证明文件,做了最后的核对。 从瑞士联邦护照、无犯罪记录证明,到瑞银出具的千亿级资产背书、海外经商履历。 有了瓦尔特的背书,每一份文件都经得起最严苛的背景调查,完美塑造了一个“早年旅居海外、深耕金融与实业、功成名就后心念祖国、意欲回乡投资兴业”的爱国富豪的形象。 第二天,薛昊没有再搭乘专机,而是登上了国际航班,直飞西都。 一天后,薛昊下了飞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用自己原本的身份证走普通通道入境,就如同寻常的旅客一样。 回到那间小诊所,薛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花旗国也好,瑞士和坡县也罢,再高级的酒店,也比不上自己的“狗窝”啊!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守着小诊所、只求安稳度日的普通人了。 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李斯发了条消息:已安全落地,无异常! 随即,他便沉下心,开始梳理后续的产业落地计划。 次日上午,西都咸阳国际机场。 国际到达商务VIp通道外,西都商务厅外资处、高新区招商局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此,旁边站着薛昊委托的律所团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材料,神色郑重。 虽说这些年龙国增长速度依然算得上强劲,但比起十年、二十年前来说,终究是放缓了。 再加上西都作为西北老工业基地,已经逐步落后。 因此,他们急需业绩。 能让瑞银出具全量资产背书、手握瑞士顶级私行千亿级授信、拟在西都投资百亿级项目的海外富豪...... 或者退一步,哪怕几十亿,十几亿也好。 都是今年西都招商工作里的重量级的客户。 事关所有人的业绩乃至于前途,没有人敢大意。 上午十点二十八分,航班准时落地。 几分钟后,VIp通道的玻璃门缓缓滑开,李斯走了出来。 他一身深灰色定制手工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没有多余的配饰,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度。 身后跟着两名乔纳森提前安排好的外籍保镖,还有一名负责行程对接的助理。 李斯步伐沉稳,目光平和,扫过前来迎接的众人时,微微颔首示意,不卑不亢,气度浑然天成。 “李老先生!欢迎您回家!” 外资处的王处长急忙迎了上去,双手握住李斯的手,脸上满是热忱的笑意。 “我是西都商务厅外资处的王磊,代表商务厅欢迎您回乡考察!一路辛苦了!” 李斯握着他的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一口略微生疏、却又字正腔圆的中文,完美契合了“早年离乡、如今归国”的人设。 “王处长客气了。离家数十年,如今能回来看看,能为家乡的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一句话,说得在场众人心里都熨帖无比。 无论这位大富豪的话是真情还是客套,至少人家态度很诚恳嘛。 彼此说了几句客套话以后,一行人簇拥着李斯往外走。 接待车队早已在机场外等候,全程走绿色通道,避开了所有拥堵路段,直奔高新区管委会而去。 车上,王处长热情地介绍着西都的产业优势、招商政策,从税收减免、土地优惠,到人才扶持、产业配套,事无巨细,说得清清楚楚。 李斯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追问几句,问的全是产业落地的核心细节——高端制造园区的产业链配套情况、进出口通关的便利政策、高端技术人才的引进补贴、工业用地的审批流程。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专业,听得王处长心里愈发敬佩。 原本他们还以为,对方有可能是个手握重金的金融投资商,未必懂实业。 可如今看来,这位李老先生,分明是对高端制造、产业运营有着极深的理解,是真正来做实业、搞投资的,不是来玩资本、骗补贴的。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高新区管委会。 早已等候在此的管委会主任、招商局局长,亲自在楼下迎接。 一场规格极高的招商座谈会,在管委会的会议室里正式召开。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播放着西都高新区的产业规划宣传片。 宣传片播放完毕,李斯放下手中的茶杯,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他没有先谈投资金额,也没有先提政策要求,而是先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按照提前编好的履历,说自己在改开以后远赴欧洲,靠着实业起家,后来深耕金融行业,几十年下来,也算攒下了些许家底。 “人老了,总是要落叶归根的。”李斯的语气平和,却带着发自肺腑的赤诚。 “在海外待了一辈子,钱赚得再多,心里也总空落落的。看着祖国发展得越来越好,我心里既高兴,又着急。 “高兴的是国家强盛了,我们这些海外游子腰杆也硬了;着急的是,我一把年纪了,还没为家乡、为祖国,做过什么实实在在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掷地有声地抛出了核心内容: “这次回来,我没有别的打算。就是想在家乡落地三个核心项目,总投资规模,不低于120亿人民币。”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120亿!还是实打实的实业投资!这绝对是西都今年以来,最大的一笔单体外商投资项目! 第408章 西都落子,古今同谋 李斯仿佛没看见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 “第一个项目,是高端精密机械制造产业园。主要做高端数控机床、精密零部件加工,落地在高新区的装备制造产业园。 “我在欧洲、瑞士有成熟的技术渠道和客户资源,能把全球顶尖的精密加工技术引回来,不仅能带动本地的产业链升级,也能为本地创造上千个高端就业岗位。” 这正是他和薛昊敲定的核心——这个产业园,明面是做民用精密加工、出口外贸,暗地里,将成为比红星厂规模大十倍、精度高十倍的军工生产基地。 为大秦源源不断地生产枪械零件、火炮配件、工业设备。 “第二个项目,是现代农业良种培育与产业化基地。” 李斯继续说道,“我在海外有农业生物实验室的合作资源,想把高产耐旱的粮食作物良种、先进的种植技术引回来,在西都周边的县域落地培育基地。 “不仅要培育适合我们本土水土的高产良种,还要带动周边的农户增收,让我们自己的老百姓,能种出更高产、更优质的粮食。争取提高龙国的粮食自给率。”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都知道,搞农业的收益很低,人家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高端制造是强工业,现代农业是稳民生,李老先生的投资,全是为了报效国家啊!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良种培育基地,将成为大秦粮食安全的终极保障。 在这里培育出的、更适配大秦关中、巴蜀水土的土豆、红薯、玉米良种,将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大秦,让这片古老的土地,彻底告别饥馑。 “第三个项目,是新材料研发与应用实验室。”李斯的语气依旧沉稳。 “主要做特种钢材、轻量化防护材料的研发,对接本地的航空航天、高端装备产业链,补全我们本土的新材料技术短板。” 这一项,其实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大秦提供钢材。 龙国目前的钢铁产量过剩,若直接兴建钢厂,几乎肯定通不过严苛的审核。 那就搞一个研发的幌子,大量购买钢材进行“研究”。 三个项目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管委会刘主任激动得站起身,对着李斯深深鞠了一躬:“李老先生!我代表西都高新区,谢谢您!您这三个项目,全是我们西都最需要、最看重的核心产业! “您放心,所有的政策扶持、土地审批、配套服务,我们全部开绿灯!成立专项工作小组,一对一全程跟进,保证您的项目,以最快的速度落地投产!” “李斯笑着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微微示意:“刘主任客气了。我本就是华夏人,回乡投资,回报祖国,是我分内之事。只求能为家乡的发展,尽一点自己的心力。” 座谈会的气氛热烈到了极致。 从项目落地的政策细节,到土地选址的初步意向,再到后续的考察安排,双方相谈甚欢,几乎是一拍即合。 一直到下午六点,座谈会才圆满结束。 管委会安排了最高规格的接待晚宴,李斯却婉言谢绝了,只笑着说:“年纪大了,经不起应酬折腾。 “回乡的第一晚,我想自己走走,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找找回家的感觉。” 这话更是让众人好感倍增,连连感慨李老先生家国情怀深厚,没有半点富商的架子。 送走了管委会的一众领导,李斯坐进了等候在楼下的商务车。 车子驶离高新区,汇入西都的晚高峰车流,朝着薛昊所住的区域而去。 西都的傍晚,暑气被晚风揉碎了几分,老城区临街的自助餐厅里人声错落,暖黄的灯光裹着食物的香气,满是市井烟火气。 薛昊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的餐盘里只简单盛了些凉菜和一碗杂粮粥,目光时不时扫过餐厅门口。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后,他才笑着抬了抬手。 李斯换下了白天那身量身定制的手工西装,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休闲夹克,手里只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制手提袋。 混在往来的食客里,半点看不出上午那个让高新区管委会全员郑重以待的百亿富商模样。 他没急着过来,先顺着取餐台走了一圈,挑了两筷子家常的清炒时蔬,盛了一碗油泼面,又拿了个白面馒头。 然后,他端着餐盘走到薛昊对面坐下,将手里的袋子往桌角一放,做出了拼桌的样子。 两人边吃边谈,先聊了一会白天座谈会的细节,薛昊听着李斯轻描淡写地讲完管委会如何拍板给最优政策、专项小组三天内就要进场,心里又是一阵佩服。 他原本还想着,这么大的项目,少说也要拉扯几个回合,没想到李斯半天功夫就全敲定了。 等吃得半饱,李斯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薛昊,语气郑重了几分:“正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接下来,就要把你这个‘老朋友的孙子’引进来了。” 薛昊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李斯,脸上露出几分意料之中的疑惑:“身份对接倒是没问题,可李老,您这套履历是全新做的,早年离乡的经历全是包装出来的。 “真要是有人细查,根本查不到我爷爷这位您口中的‘至交老友’,到时候怎么办?”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两人一明一暗的分工是定好的,可他要名正言顺地进入项目核心,总得有个合理的由头。 凭空让一个本地的小诊所老板,接手百亿项目的核心执行,怎么看都透着蹊跷。可“老朋友的孙子”这个身份,最大的漏洞,就是根本经不住背景核查。 李斯闻言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还有几分历经数十年朝堂风雨练出的笃定,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专门研究过龙国刚刚改开那段时间的情况。那时候各地的户籍管理本就不完善,几十年动荡下来,户籍底册丢的丢、毁的毁,偏远些的地方,整村整户的户籍丢失都是常事。 一个几十年前远赴海外的人,查不到身份记录,又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语气里带着通透。 “最要紧的是,他们就算有疑虑,又能怀疑我什么?怀疑我是个给西都带来百亿实业投资、补全产业链短板、带着技术回乡的间谍吗?” 薛昊一怔,瞬间反应了过来。 李斯看着他恍然大悟的神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人性本就如此。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摆在面前,哪怕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合理,他们自己就会替你找补好所有的理由。用现代的术语,这叫做脑补。” 第409章 被忽略的年代盲区 座谈会结束的当晚,西都高新区管委会的办公楼里,依旧有几间办公室亮着彻夜不熄的灯。 百亿级的实业投资项目,哪怕是放在全省,都是今年顶格的招商大事,容不得马虎。 管委会主任刘斌亲自拍板,由外资处王磊牵头,联合安保、外事、招商三局的骨干,组成了专项尽调小组,连夜对“李斯年”——也就是李斯的化名,展开了全方位的背景核查。 核查工作从最核心的身份与资产信息切入,进展异常顺利。 瑞士联邦政府签发的护照真实有效,出入境记录清晰可查,无任何异常;瑞银总部出具的千亿级资产与信誉背书,经由国内合作银行核验,确认无误。 甚至瑞银亚太区总裁还专门通过私人渠道,向省商务厅打了招呼,直言李老先生是瑞银全球最顶级的私行客户,信誉卓绝。 二十年多年里,李斯年在欧洲、北美、东南亚的投资履历完整可溯,从精密机械制造到生物农业,每一笔投资都有明确的资金流水、税务记录,根本挑不出瑕疵。 偶尔有几桩不伤大雅的商业诉讼、小额的违规处罚,更是跨国投资里再寻常不过的事,小组成员扫了一眼便直接略过。 他们自然不会明白,当瑞银理事长瓦尔特那样站在全球金融金字塔尖的大佬,要全力为一个人伪造一份天衣无缝的履历时,能达到何种程度。 事实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份资料,瓦尔特已经私下运作铺垫了超过25年,每一笔记录都真实发生在现实里。 他只不过把那份履历所有者的名字换成了“李斯人”。 核查工作一路绿灯,直到卡在了最末端的国内溯源环节。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负责户籍与原籍核查的年轻选调生林墨,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档案里抬起头。 他疑惑道:“王处,刘主任,出问题了!我查不到李斯人先生在国内的原始记录。” 一句话,让原本就安静的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王磊捏着烟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叫查不到?说清楚。” “我们按照李老先生自述的履历,查了他说的原籍西都周边所有区县,1977到1987年的出境登记、户籍注销底册,甚至连档案馆封存的、动荡年间残缺的户籍台账都翻遍了。” 林墨把一叠厚厚的排查记录推到桌子中央,指着空白的汇总栏,“别说‘李斯人’这个名字,连同音不同字的、符合年龄与出境时间的人员,我们都挨个排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愈发郑重:“还有李老先生提到的,他在国内的至交老友,也就是后续要参与项目核心管理的薛昊先生的祖父。 “我也同步调查了,依然没有任何能和李斯年先生产生关联的记录。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几个年轻的科员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干招商的最怕遇到“假外商、真骗子”。 万一这个李老先生是...... 那乐子就大了,他们都会成为笑柄。 有人小声附和了一句:“王处,小林说的确实是个问题。 “哪怕是改开初期黑出去的,后来换了外籍,原籍多少也该有点底册留存,总不能凭空变出一个人来。” 可这话刚落,王磊就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扫视了众人一圈,最终落在林墨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沉敛: “小林,你刚毕业进体制,没经历过那个年代,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我不怪你。” 他指了指桌子上瑞银出具的资产背书文件,声音不高,语气却及其笃定:“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想要从咱们西北这边出境有多难? “多少人是托关系、走门路,甚至拿着别人的身份出去的?还有当年边境管控不严,很多人走陆路、走海路辗转出去,连出境登记都没有。 至于户籍底册丢了、销了,甚至整村整户的档案都在那个年代被毁了,之后重造户籍,搞得乱七八糟的。 “这些事情,在那个年代,再正常不过了。” 是这样的吗?在场的中青年成员,脑子里都出现了大大的问号。 王磊哼了一声,继续道:“再说了,你觉得一个能让瑞银拿出千亿级信誉背书、让亚太区总裁亲自打招呼的人,会是骗子?” 他嗤笑一声,反问得林墨一时语塞。 “骗子图什么?图我们高新区的几亩工业用地?他又拿不走! 图我们三免两减半的税收政策?那也得先投入以后才有政策啊! 反正咱们一分钱都不会出,人家要投的是120亿真金白银。 “三个项目里,两个是重资产的实业,一个是根本赚不到快钱的农业育种。 “哪个骗子会放着沿海的快钱不赚,跑到我们西北内陆来骗这个?”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原本迟疑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是啊,人家手里握着千亿级的资产,瑞银全球顶级VIp的身份。 就算是要骗,也犯不着跑到西都来骗! 更何况人家投的是实打实的实业,不是空手套白狼的资本游戏。 厂房都要建在这里,设备要拉进来,工人要招进来,税要交在这里,就算早年的身份记录查不到,又能有什么风险? 一个老科员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低声劝了句:“小林,别一根筋。咱们干招商的,能拉来真金白银的投资,能带动地方发展,能给老百姓创造就业,这就是硬道理。别的,都是细枝末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熬了半宿、刚在隔壁眯了两个小时的管委会主任刘斌走了进来,身上还披着外套,手里拿着保温杯。他显然已经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进门直接看向王磊,开门见山: “核查报告的结论,定了吗?” 王磊立刻起身,把整理好的全套资料递了过去,语气笃定:“刘主任,核心的身份、资产、投资履历全部核查完毕,真实有效,无任何风险隐患。唯一的小问题,是李老先生早年的国内户籍底册没有找到,不过结合年代背景,属于完全合理的情况,不影响项目推进。” 刘斌接过资料,翻都没翻前面厚厚的明细,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结论栏,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天光大亮的时候,打印机吐出了最终版的专项尽调报告: 李斯人先生身份真实有效,资产实力雄厚,投资意愿真诚,项目符合高新区产业发展方向,无任何合规风险与信用隐患,建议给予最高规格的政策扶持与全流程绿色通道。 第410章 薛昊决心穿越 三日后,这份报告正式公布,并同时送达李斯入住的公寓里。 李斯晨练刚结束。 接过助理送来的文件,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随即,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翻出瑞银亚太区总裁的号码拨了过去。 “按原定计划,通过环太平洋公司,向西都秦昊集团的资本金账户,划转20亿美元。” 李斯下达了指令。 挂了电话,李斯才给薛昊发了条加密消息:资金已划转,秦昊集团的账户注意查收,该“主角”登场了。 这个主角,既不是李斯这个明面上的投资者,也不是薛昊。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都的商界与招商圈,都被一个名字搅动起了不小的波澜——吴小莉。 谁也没想到,手握120亿投资、由瑞士顶级富豪李斯年先生与本地资本联合成立的秦昊集团,最终的总裁人选,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不到20岁的年轻女人。 更让人意外的是,作为集团的实际控股人之一,也是李斯年先生唯一指定的国内合作方,薛昊竟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除了集团成立仪式上露了一面,签了几个核心文件,薛昊几乎从不出现在秦昊集团的办公区。 日常的运营管理、项目推进、政企对接、团队搭建,大大小小的事务,全权交到了吴小莉手里。 半个月的时间,她带着团队跑完了三大项目的所有前期流程: 高端精密机械制造产业园的土地平整与施工招标全部完成,施工队已经进场,围挡上印着的“秦昊智造,实业兴邦”八个字,在高新区的主干道上格外醒目。 现代农业良种培育基地与周边三个县域签订了合作框架,两千亩试验田完成了土地流转,第一批从瑞士引进的原种已经入棚育苗。 新材料研发实验室与西都工业大学、航空航天研究所签订了产学研合作协议,首批研发团队已经到位,办公区与实验场地的改造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就连管委会的刘主任,在第二次项目推进会后,都忍不住私下跟王磊感慨: “之前还担心薛总找个年轻姑娘管这么大盘子,会镇不住场子,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吴总年纪轻轻,思路清晰,做事扎实,对项目的理解比很多干了十几年招商的老人都透,是个干实事的好手啊。” 只有吴小莉自己知道,这份旁人眼里的游刃有余,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深夜的总裁办公室,灯常常亮到凌晨。她抱着厚厚的产业政策文件、公司法、财税合规手册啃。 遇到拿不准的细节,就向薛昊求助。 薛昊手里自然有大把的专家为她提供支持。 李斯也会经常约她喝下午茶,用他几十年执掌国计民生练出的格局,点透她看不清的商业与人性的底层逻辑。 更重要的,是扶苏始终陪在她身边。 对外,扶苏的身份是秦昊集团的运营总监,也是李斯的“远房小辈”。 对内,他是吴小莉最坚实的后盾。 两个人的感情,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里,愈发笃定。 下班路上牵着手散步,周末一起去看刚育苗的试验田,连加班到深夜的外卖,都吃得格外甜。 唯一的问题是: 薛昊与李斯都认为,时机尚未成熟,还不到泄露终极秘密的时候。 穿越、双时空、大秦帝国、始皇帝嬴政……这些事太过惊世骇俗。 一旦泄露,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天大的危险里,整个秦昊集团、他们布下的所有局,都可能瞬间崩塌。 所以,扶苏依旧是那个温和内敛的“远房小辈”。 吴小莉也从不多想。 她只知道,自己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护士,一路走到今天。 执掌百亿集团,身边有全心全意待她的人,事业爱情双得意,人生像做梦一样顺遂耀眼。 她偶尔也会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薛哥的神秘、李斯先生深不可测的气场、扶苏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眼界…… 不过,无论如何,吴小莉都不可能想到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 时光荏苒,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西都的秦昊集团早已步入正轨。 吴小莉带着团队接连拿下了两笔大额外贸订单,产业园的厂房主体已经封顶,育种基地的第一批良种完成了移栽,连新材料实验室都拿出了第一份改性钢材的试验报告。 管委会几乎把秦昊集团当成了全市招商的标杆,三天两头就有考察团上门,吴小莉应对得愈发从容得体,早已没了最初的生涩。 她依旧每天和扶苏并肩上下班,周末会拉着他去周边的县城看农田,偶尔也会拉着薛昊和李斯一起吃饭。 只是她始终没发现,扶苏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愧疚。 也没察觉薛昊与李斯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关于另一个时空的密语。 而这段时间里,薛昊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翻涌了无数次的冲动了。 始皇帝在大秦那边,也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他下达了旨意,大意是: 朕有一位至交贵客,名唤薛昊,于我大秦有开天辟地之功,有再造万民之德。 即日起,将其画像传遍大秦,北至长城,南至象郡,东至东海,西至陇西,每县、每乡、每亭、每一处边关隘口,尽数张贴,无有遗漏。 凡大秦臣民,无论官吏、士卒、黔首、商贾,但凡遇到画像中之人,必须以王侯之礼、最高规格接待,奉若上宾,不得有半分怠慢。 即刻以最快的驿马、最精锐的士卒,全程护送其至沙丘行宫。 顺利护送抵达者,赏钱百万,晋爵三级,举族受荫。 若有敢怠慢、冲撞、盘问、甚至意图加害者,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腰斩,灭三族! 这道诏书的颁布,等于把薛昊的存在向大秦臣民公开了。 引发的山崩海啸,自不必说。 ...... 现代,西都。 决定穿越的前一天,嬴政来到小诊所,把一个口袋交到薛昊手中。 “薛先生,这是你要的两把沙漠之鹰,还有300发子弹。” 第411章 依依不舍,薛昊出发 看着薛昊接过手枪收好,嬴政嘴角动了几下。 以他的性子,本不喜欢婆婆妈妈,以薛昊的谨慎,也出不了大错。 但不知怎地,始皇帝总是觉得不太放心。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掌按在薛昊肩膀上。 “薛先生,朕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安危。 “若天遂人愿,你最好直接落至沙丘行宫,朕已安排黑冰卫日夜巡查,只要你现身,则万无一失。 “若是落点偏差,无论你落到大秦何处—,都需切记两件事。 “第一,万事以保命为先,若遇到危险,薛先生尽管痛下杀手,无论是谁,哪怕三公九卿,先生皆可以斩之。 “第二,第一时间寻到当地郡县官府、边关亭驿,公开你的身份。” “薛先生,你于大秦,重于九鼎。朕要的,是你毫发无损地站在朕面前,其余的,皆是次要。这些,你可明白? 闻言,薛昊心中感动,自然是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浪。 嬴政这才放心,沉声道: “好。朕在行宫,备下国宴,等你前来。” 话音未落,白雾自他脚下翻涌而起,不过瞬息,始皇帝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诊所之内,只余下一室寂静。 次日,上午八点,小诊所内门窗紧闭。 薛昊一身黑色作战服,内穿防刺背心,双枪佩于腰侧,背上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脚边立着塞满物资、图纸与药品的大号拉杆箱,一切准备就绪。 在他身旁,所有知道核心机密的人都在。 李斯神色沉稳,扶苏站在他身后,眉宇间全是担忧。 此外,就是嬴阴嫚,她穿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往日娇俏灵动的眉眼间,此刻全是化不开的牵挂与不舍。一双眸子自始至终黏在薛昊身上。 “薛大哥,你到了那边,可千万要记得按时吃饭,别只顾着看图纸、忙事情就忘了时辰。 “大秦的吃食不比现代精细,你别委屈了自己的胃。还有那边早晚温差大,我给你背包侧袋里塞了两件薄外套,你记得拿出来穿,别嫌麻烦……” 她越说越细,从伤口应急处理的药品放在哪个夹层,到遇到突发情况怎么用腰间的双枪,连嬴政已经反复叮嘱过的保命为先,也被她翻来覆去地说了两遍。 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盛着的全是化不开的担忧,恨不能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都提前替他堵上。 薛昊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刚要开口应声,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身侧的两人。 李斯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垂着眼睑慢悠悠地吹着茶沫,目光落在茶杯里起伏的茶叶上,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的学问。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沉稳淡然,仿佛耳边这软声软语的叮嘱,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他身后的扶苏则有些局促,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薛昊脚边的拉杆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背包的背带,耳朵却悄悄红了半片。 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只关心薛先生的装备是否妥当”的模样。 他们对薛昊与嬴阴嫚之间的关系,早已心知肚明,也乐见其成。 因此只是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装聋作哑。 薛昊心里失笑,刚要安抚嬴阴嫚两句,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绿绮捧着一个食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对着众人屈膝行了一礼,便径直走到嬴阴嫚身侧,将食盒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白瓷炖盅,盅盖掀开的瞬间,清甜的香气便漫了出来,混着莲子的软糯与银耳的温润。 “薛先生,这是公主天不亮就起来亲手炖的,守在灶边盯着火候,就怕煮过了头。”绿绮轻声说着,将炖盅与银勺递到了薛昊面前。 嬴阴嫚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伸手轻轻扯了扯绿绮的袖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慌忙看向薛昊,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没、没什么好准备的,就只有这个简单的甜汤,我也是第一次煮,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话说到一半,头都快低下去了。往日里在大秦,她是始皇帝最疼爱的公主。 哪里会做饭菜,到了这时,她能亲手为薛昊做的,也只有这一碗最简单的莲子银耳羹。 “有心了,多谢小嫚。” 薛昊笑着接过炖盅,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便送进嘴里,紧接着便端起炖盅,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连盅底的莲子都吃得一粒不剩。 甜香确实是有的,莲子也炖得软糯,可盅底带着明显的糊味,口感发苦,想来是她守着火候时,还是不小心煮糊了底。 薛昊放下炖盅,冲着嬴阴嫚挑了挑眉,笑道:“味道正好,喝下去浑身舒坦。” 嬴阴嫚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带着眼底的担忧都散了几分。可那笑意只持续了片刻,便又被临行前的不舍盖了过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敛了脸上的所有娇俏神色,提裙、屈膝、躬身,一套行云流水的大秦宫廷万福礼,做得标准又郑重,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礼仪。 素白的裙摆垂落在地面,她垂着眼帘,声音清软却字字郑重,带着最虔诚的祈愿: “薛大哥,愿君一路顺风,安康顺遂。我等你平安回来。” 薛昊看着她躬身行礼的模样,看着她抬眼时,眼眶里藏不住的水光,又扫过一旁端着茶杯、眼底藏着了然笑意的李斯,和一脸恳切、对着他轻轻点头的扶苏。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暖烘烘的,又带着点沉甸甸的牵挂。 他原本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里满怀奔赴大秦的期待,可此刻被这一碗甜汤、一句叮嘱、一个郑重的礼节裹着,那点奔赴前路的勇毅里,竟生生缠上了几分不舍。 薛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着几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哑声说了句“放心,我去去就回”,随即转过身,不再看几人。 他心里清楚,不能再等了。 再这么待下去,被这满屋子的牵挂绊住脚步,说不定,他就不想走了。 薛昊闭了闭眼,摒除了脑海里所有的杂念,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向了那个早已在神魂里刻下无数次的、属于大秦的方位。 下一秒,白雾自他脚下翻涌而起,吞没了他的身影,连同脚边的拉杆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12章 薛昊错坠北海 大秦,沙丘行宫,嬴政寝宫。 始皇帝脸色冷峻!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但没有看见薛昊。 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明黄的烛泪顺着铜灯盏蜿蜒而下,凝成一层厚厚的蜡垢。案几上整整齐齐码着两列东西,一侧是早已拟好、只待薛昊到来便昭告全秦的封赏诏书。 另一侧是国宴菜单,每一道菜的口味偏好,都是嬴政按着薛昊在现代的喜好,一一敲定的。 所用的,自然是来自现代的调料。 可案几对面的坐席空着,约定好的时辰早已过去半个时辰,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殿内静得可怕,连侍立在他身旁的夏无且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太清楚这位帝王的性子了,越是面无表情、周身寒意浸人的时候,心底的怒意与焦灼便越盛。 他完全可以理解陛下,毕竟夏无且自己也急得不行。 嬴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屁股下的沙发。 始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传赵甲。” 不过片刻,赵甲疾步踏入殿内,单膝跪地,双拳抵地。 “末将赵甲,参见陛下!” 景锐率突袭军出征后,沙丘行宫的黑冰卫便交予他统领。 从凌晨起,他便按着陛下的旨意,将整个行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处殿宇、每一条甬道、宫墙的每一个角落,连马厩、柴房、甚至宫墙外的荒林,都布下了黑冰卫的暗哨。 只等薛先生一现身,就能立即护送到陛下身边。 可是......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叫起,只缓缓开口道:“朕问你,薛先生,人在何处?” 闻言,赵甲的头埋得更低了,苦涩道: “回陛下!臣奉您的旨意,自丑时起,便调动行宫所有黑冰卫,将行宫内外,划成十二区逐一布控,暗哨遍布所有出入口与开阔地带。” “约定的时辰前后,臣亲自守在陛下寝宫之外,所有暗哨全程无死角盯守,未有半分松懈。直至此刻,行宫全域无任何异动,未见到薛先生的身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领罪的姿态:“臣已加派人手,将行宫每一间殿宇、每一处密室,连御膳房的灶台、库房的箱柜都逐一搜查完毕,依旧一无所获。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烛火被穿窗而入的夜风卷得晃了晃,将嬴政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许久,叹道:“朕知道了。” 天不遂人愿! 他给薛昊铺好了路,备好了最周全的护卫,算尽了所有能想到的风险,却终究没能算准这跨越时空的落点。 薛昊,没有落在沙丘行宫。 ...... 瞬间的神魂拉扯感过后,是天旋地转的虚浮,失重感席卷全身。 在时空通道中,时间变得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薛昊脚下便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脚踏实地。 冷!好冷啊!! 不是中原初春料峭的余寒,是那种能顺着衣料缝隙钻进去、冻透骨头缝的极寒。 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砸过来,刚从暖融融的诊所里穿过来的身子瞬间僵住。 哪怕穿着加绒的黑色作战服,也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寒意,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都打起了颤。 “操……” 薛昊低骂了一声,冻得发麻的手死死攥住了背包背带,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离谱。 不对啊。 此时已是二月中旬,哪怕料峭春寒里仍有残雪未消,也绝不可能是这种能冻死人的鬼天气。 此时顾不得多想,他赶忙卸了战术背包。 费了些劲拉开防水拉链,翻出提前备好的加厚极地防寒服,手忙脚乱地套在作战服外面。 然后又把防风护脸、防雪盲镜一股脑戴好,戴上加绒加厚的防寒手套,这才挡住了刺骨的寒风,缓过了一口气。 幸亏老子做了充分的准备,不然搞不好就落地成盒! 薛昊心想。 身体暖和起来了,他终于有余暇四下打量。 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 千里雪原铺展在天地之间,脚下是没膝的积雪,踩下去便陷出深深的坑洼。 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打在防雪盲镜上,模糊了大半视线。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丘,只有偶尔几丛被风雪压弯的枯草,孤零零地露在雪层外面。 这是大秦?怎么感觉不像啊! 嗡的一声,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不假思索地,薛昊翻出了地磁场矢量测量仪 mG-01,这玩意儿小巧方便,不需要卫星定位,就能测量纬度。 薛昊花了不到一万块钱拿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他扯掉手套,按下开关,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拖慢了仪器的反应速度,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就凝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雾。 他用掌心反复蹭了好几遍,才看清上面的数字——北纬53度07分。 薛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住,连呼吸都硬生生滞在了喉咙里。 沙丘行宫所在的巨鹿郡,纬度堪堪到北纬37度。 这意味着,时空通道的落点,硬生生往北偏了整整16个纬度,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七百多公里。 直接把他扔到了贝加尔湖东岸边缘——也就是大秦人口中,匈奴人极北疆域的北海! 这下糟了! 我不能待在这儿,得赶紧穿回去。 薛昊集中精神,去搜寻识海中的坐标。 但他很快就发现,没有现代坐标。 这一惊非同小可,薛昊瘫软在雪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携带的食物,只有三公斤压缩饼干、八盒自热食品,满打满算,最多只能维持七八天的供应。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支持自己返回大秦的! 老天爷,不带这么玩我的吧? 难道,我会饿死在这儿? 第413章 雪原惊魂 老子会死在这儿? 呸呸呸!童言无忌。 薛昊颓废了不到十秒,又燃起了斗志。 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会选择放弃的小医生了。 死,老子也得死在拼命的路上! 他啐掉沾在嘴角的雪沫,手掌在雪地里一撑,整个人利落翻身站起,方才瘫软在地的颓丧荡然无存,只剩下眼底淬出来的、被逼到绝境也不肯低头的狠劲。 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他却没再急着缩脖子,反而抬手扯掉了起雾的防雪盲镜,一双眼睛在漫天风雪里亮得惊人。 他先是抬手拍了拍腰侧双枪的位置,冰冷的枪身隔着防寒服传来沉甸甸的触感,三百发子弹分仓码在战术背包里,是他在这片陌生雪原里的底气。 紧接着,他蹲下身,将战术背包和随身的物资一股脑倒在平整的雪地上,一样样清点: 三公斤压缩饼干、八盒自热食品,按最低消耗标准,省着吃能撑十天; 密封急救包、净水片、高倍防风打火机、两卷防风防水的急救保温毯; 战术匕首,高浓度烈酒,和一小盒能快速补充体能的军用能量胶。 还有那块测完纬度就被他塞回包里的地磁场矢量测量仪,以及永远指不偏的指南针。 “老天爷,你还是没把路给我堵死。” 薛昊低笑一声,心里的底气又多了两分。 只要自己能在10天内遇到人,或者打到猎物,就能活下来。 当然,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人和猎物是一回事。 必要的时候,抢他娘的!反正这里是匈奴地界。 薛昊把清点好的物资分门别类重新塞回战术背包,最核心的弹药、药品和图纸牢牢贴在贴身夹层,用防水袋裹了三层。 又把空了的拉杆箱踹进旁边的雪坑。 轻装上阵,才是雪原求生的第一准则。 他蹲在雪地里,把指南针平放在掌心,找准了南方。 “再远的路,老子一步一步走,也总能走到头。” 薛昊低骂一声,扣紧了防寒服的领口,把防风护脸拉到鼻梁处,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回头望了一眼茫茫无际的雪原,随即转身,踩着没膝的积雪,朝着正南方向,一步一步踏了出去。 雪原里行走,远比平地要难得多。脚下的雪层看着平整,底下却藏着深浅不一的雪坑,稍不注意就会陷到大腿根,每一次拔腿,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脸上刮,像小刀子一样割着露在外面的皮肤,天地间除了呼啸的风雪,就只剩下他踩碎积雪的沉闷声响,单调得能磨掉人的意志。 可薛昊走得异常稳,脚步始终没有半分凌乱,连呼吸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一口气走了三个多小时,他才靠着一处背风的雪丘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喘了几口粗气。 浑身上下却没有脱力的迹象。 薛昊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眼底漫上感激。 真得好好谢谢老夏。 若不是当初他提供的健体药,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小超人。 换做以前的自己,在这种鬼地方走一个小时,绝对就会累成死狗。 那就真的是十死无生了。 等活着回去,高低得给老夏搞点好东西不可! 他好像喜欢喝可乐,给他整两箱?不不不!太小气了,给他整一车?但大秦又没有冷库,怕是放不了这么久? 薛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日头已经挪到了正南偏西的位置,刚好是下午一点出头。 他摸了摸肚子,决定休整进食,补足体能再继续赶路。 薛昊找了处背风的岩壁凹坑,确认四周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卸下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一盒自热米饭。 薛昊撕开包装,倒进去提前用净水片融好的清水,滋滋的加热声很快在空旷的雪地里响了起来,白汽顺着包装缝隙冒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凝成白雾。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马蹄声,顺着风穿过雪原,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薛昊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加热米饭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矮身翻进了岩壁凹坑的阴影里,后背贴住岩石,右手探向腰侧,沙漠之鹰瞬间握在掌心。 接下来,子弹上膛、保险打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秒钟就已经完成了。 这种鬼天气,哪来这么多的骑士?薛昊心想。 如果对方人少,薛昊也许会上前打交道,尝试能不能以自己的口(武)才(力),“说服”对方交出食物。 但既然人这么多,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他屏住呼吸,准备等人走近了就开枪。 怕只怕对方里边有神射手。 唉!若是当初让政哥给自己带一把m4A1就好了。 薛昊后知后觉地想着。 薛昊屏住呼吸,眯起眼睛透过岩壁的缝隙,死死盯住风雪里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指尖稳稳扣在沙漠之鹰的扳机护圈外,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风雪里的来人。 他微微侧身贴紧冰冷的岩壁,让枪口顺着缝隙稳稳探出,准星牢牢锁向风雪中不断逼近的黑影,视线里只剩起伏的马队轮廓,心里默默测算着双方的距离。 150米,风雪模糊了视线,他指尖微微收紧,跟着马队的移动微调着瞄准角度。 120米,马蹄踏碎积雪的闷响愈发清晰,连马匹焦躁甩动的轮廓都看得真切。 60米,行进的马队突然齐齐勒住缰绳,骏马发出几声高亢的嘶鸣,齐刷刷停在了原地。 薛昊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麻烦。沙漠之鹰的有效射程虽足,可在这裹挟着雪沫的寒风里,100米的距离想保证首发精准命中实在太难,更何况对方人数不少,一旦没能一击制敌,自己立刻就会陷入被动。 就在他咬牙稳住呼吸,准备等待目标继续靠近的时候,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在雪原之上! 薛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尼玛!哪来的枪声啊! 第414章 竟然是薛先生! 薛昊毕竟不是傻子,只一瞬,他就想明白了。 突袭军!除非还有另外一个穿越者,那就只可能是突袭军! 与此同时。 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突袭军战士,下了马,身体半蹲。 枪口稳稳指向岩壁方向,战术耳机里传来小队长的声音。 “目标停在凹坑内,未持弓箭,无明显攻击性,但衣着怪异,从未见过。身份无法判断。” 一名战士放下望远镜,低声汇报道,“距离六十米,风沙较大,看不清楚,而且他肯定也发现我们了。” 队长盯着风雪中那道模糊的人影,眉头紧锁。 此地已是匈奴极北之地,龙城一战后,他们继续扫荡,不知不觉就到了这。 他们是巡逻小队,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照理说,敌后遇到的人员,就该直接消灭,可对方的装扮未免太奇怪了。 犹豫了一会,小队长下令道:“先鸣枪警示,压制其行动,不许随意露头,待我们靠近确认。若有异动,即刻开枪射杀。” “明白!” 又是两声短促的枪响,子弹打在薛昊藏身位置的正前方雪地上,激起两道雪柱。 这不是攻击,是标准的警告射击。 三名战士呈战术队形向前推进,步枪始终指向目标区域,脚步沉稳,配合默契。 剩下的人则在后方架枪掩护,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风雪之中,脚步声渐渐逼近。 薛昊趴在坑内,听得清清楚楚,心脏狂跳不止。 是自己人。 真的是自己人。 薛昊几乎是本能般做出了反应——右手猛地离开沙漠之鹰的握把,五指张开高高举过头顶。 “我投降!别开枪!是自己人!不要走火了!” 那三名突袭军战士愣了一下,但枪口的指向却没有任何偏移。 两支枪口指向薛昊,另一人则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句。 随即两名战士呈左右包抄的战术姿态,逼近过来。 冰冷的枪身先抵住了他的后背,又绕到身前,一只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在他身上搜检,取走了腰侧的双枪与弹匣。 “老实点!走!” 两名战士架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小队长的方向押去。 风雪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生疼。 不久,薛昊看清了小队长的脸。 就这一眼,薛昊心里猛地一跳,眼熟!他肯定自己以前见过! 虽说不能肯定是在什么时候,哪种情况下见过,但绝对错不了。 但有一点他绝不会错:能获准进入现代世界的,必然是黑冰卫中的精锐。 而且,一定认得自己。 这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匈奴极北之地?这身怪异装扮,从何而来?” 伍敢(小队长)的声音传来。 薛昊苦笑道:“我是薛昊,薛先生,你以前和政哥来过我这里,应该认得我。” 霎时,伍敢像是被惊雷劈中般,僵住了。 他听见了什么? 薛昊!薛先生!? 怎么可能啊! 但这声音,说话的腔调,还有那句“独一无二”的“政哥”! 世上还有谁敢这样称呼陛下? “你……你说什么?!” 伍敢失声开口,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冷硬沉稳,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挥手厉声喝止了身边的战士:“松手!都给我松手!” 两名战士一愣,立刻松开了扣着薛昊手腕的手,却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只是枪口微微垂了下去。 伍敢凑到了薛昊面前,风雪太大,防寒帽、防风护脸和防雪盲镜把薛昊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清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你真的是薛先生?” 薛昊没再多说,抬起被冻得发麻的手,先摘掉了架在鼻梁上的防雪盲镜,又拉下了拉到鼻梁处的防风护脸,最后指尖勾住防寒帽的系带,一把将帽子摘了下来。 果然是薛先生! 额滴个娘啊! 伍敢被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冰冷刺骨的天,他浑身上下都惊出了冷汗。 之前,他差一点点,就命令直接射杀了。 伍敢屁股刚沾到积雪,整个人就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连身上沾的雪沫子都顾不上拍。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地单膝跪在了雪地里,右拳死死抵着冻硬的雪地,额头几乎要埋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牙关都在打颤: “薛先生,属下伍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很清楚薛先生的分量,他是当年跟着景统领到薛先生那儿,接受驾驶摩托车培训的成员之一。 后来又参加过突击妙瓦底电诈园区的行动。 景统领私下里跟他们说过,薛先生就是大秦的天,是始皇帝放在心尖上的人,别说伤了碰了,就是让薛先生皱一下眉,他们所有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就在刚才,他差一点,就下令把薛先生当成敌人直接射杀了。 所以说这件事情并没有真的发生。 但单单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就已经让他魂飞天外了。 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 自己,甚至自己的族人都因此被处死,又算得了什么? 但薛先生若出了事,陛下怎么办?大秦怎么办? 自己就成了大秦的千古罪人。死了也没脸去见祖宗啊! 他身后的那些突袭军战士也反应过来,齐刷刷单膝跪倒在雪地里,步枪横放在身侧,齐声高呼:“属下等有眼无珠,冲撞薛先生,罪该万死!” 他们其实也是懵的。 薛先生?传说中神仙一样的人物,居住在仙境里的。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极北苦寒之地? 但队长是他们之中唯一去过仙境,见过薛先生的。 他都下跪请罪了,遑论自己? 薛昊又好笑又无奈,托住伍敢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人扶了起来:“行了,都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你们哪有什么错?反而是救了我,有功劳。” 伍敢被扶着起身,依旧垂着头满脸通红,不敢直视薛昊。 薛昊顺势拍了拍他胳膊上的雪,开口问道:“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速度很快啊!都杀到贝加尔湖附近了。 “对了,韩信和景锐在哪?带我去见他们。” 第415章 雪原脱险,会面景锐 闻言伍敢脸上的愧色稍减,恭敬道:“回薛先生!突袭军于龙城一战全歼匈奴王庭主力。 “之后,韩护军便下令大军兵分三路,向北清剿匈奴残余部族,每一路都配备一辆雪地重卡、呈品字形推进,力求歼灭更多的匈奴人。”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继续道:“属下所在的,是景锐统领亲率的左路军,景统领就在西南方向四十里处的河谷里。 “韩护军亲率中路坐镇中枢,在正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处; “另有右路向东扫荡,距离我们这大约有300里远。” 景锐距离这儿只有40里? 薛昊心中一喜,毫不犹豫道:“带路,我要马上见景锐。” 伍敢自然没有意见,领命道:“喏!” 他当即下令,命两名战士立刻出发,先行一步往景锐大营方向通报发现薛昊的事。 剩下的人迅速调整阵型,将薛昊牢牢护在中央,又牵来队伍里脚力最健、性子最稳的骏马。 伍敢将马鞍再紧了紧,铺上双层防寒毡垫,这才躬身退到一旁,垂首道: “薛先生,马匹已备好,眼下风雪不大,咱们立即出发,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景统领的大营!” 薛昊也不拖沓,翻身上马,裹紧了防寒服的领口,目光望向伍敢所指的西南方向。 风雪依旧卷着雪沫子刮过雪原,可他心里那点因落点偏差而起的焦灼与不安,已经散去无踪。 三四十里路,对全速疾驰的河套骏马而言,用不了半个时辰。 队伍一路疾行,不过刚走出二十多里地,距离景锐的大营还有十余里的路程时,就已经看到一队人马,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一身黑色作战服在白雪里格外扎眼,哪怕隔着老远,薛昊也一眼认了出来,正是景锐。 伍敢自然也认出了来人,喜道:“薛先生,是景统领!景统领带人迎过来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马队已经冲到了近前。 景锐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稳稳停在了薛昊的马前。 薛昊只觉得眼前一花,景锐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并站在了他的身边。 “薛先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陛下知道吗?......” 因为过于震惊,这个一贯惜字如金的钢铁汉子,竟然像个长舌妇一样,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薛昊笑了笑,说道:“这事一言难尽,景将军,等咱们空下来再慢慢聊。” 景锐心思极其精细,闻言立即知道薛昊不愿在众人面前谈这件事。 于是他不再追问,当即直起身,对身后亲卫下令,命队伍分作前后两翼,牢牢护着薛昊的马身,一行人折返大营。 十余里的路程,对疾驰的河套骏马而言不过转瞬,河谷营地的轮廓,很快就出现在了薛昊面前。 营地依着河谷的天然地势扎建,两侧的山壁挡去了大半的北风,外围是用雪块与冻土层层夯筑的环形防御工事,隘口要害处架着数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雪原深处。 巡逻的锐士身披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裘,脚步轻捷如豹,见了景锐的马队,纷纷肃立行礼。 见到薛昊时,几乎人人眼中都露出狂热的神色。 估计关于“薛先生”神兵天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一行人下了马,景锐引着薛昊走进大帐,然后对亲卫下令道:“所有人退至帐外三十步值守,无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军法从事。” 直到亲卫队展开了警戒圈,景锐给薛昊倒了杯姜汤。 然后问道:“薛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有理由出现在这儿的。” “唉!景大哥,别提了。” 薛昊一边喝着姜汤暖和身体,一边把自己因为屠戮获得了穿越大秦的能力, 然后自己和始皇帝约定好时间进行穿越...... 最后,薛昊沮丧道:“政哥和我都以为最大的可能性是穿越到他身旁,就像他的穿越是以我为锚点一样。 “最不济,也会落在大秦疆域内,政哥也为此做好了准备。 “可谁知道,却穿到这么个鬼地方来!而且我没有办法穿回现代去。 “若不是遇到了突袭军,单靠我自己,冰天雪地,只怕是九死一生。” 说完,他把碗里的姜汤一饮而尽,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打得挺远,比政哥和我的预计要快得多,之前我听弟兄们说龙城战役消灭了匈奴人主力,斩首冒顿,真有你们的!” 闻言,景锐不禁有些得意。 他笑道:“薛先生,能如此顺利,一半是天时,一半是韩护军的神算。” 他三言两语便将龙城之战的始末说得清清楚楚。 “按我和韩护军最初的谋划,草原广袤、部落星罗棋布,本打算逐个拔除匈奴部族,尽可能消灭他们的人丁。” “可就在入草原第九天,我们全灭休屠部后。 “韩护军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判断出匈奴人要开祭天大会。 “草原上所有的部落头领、王族贵胄,全会聚到龙城。” “韩护军立即决定,放弃原定计划,隐匿行迹昼夜奔袭,直扑龙城。” 他顿了顿,又道:“也是我们运气好,等我们摸到龙城外围,正好撞上匈奴人内讧。 “头曼单于和左贤王冒顿发生了火并,头曼当场被杀, “匈奴各部人心惶惶,咱们摸到了眼皮底下都没能察觉。 “韩护军就卡着这个节骨眼下令总攻,三辆重卡封死谷口,重机枪交叉火力压制,两翼锐士穿插分割,杀得匈奴人血流成河,从头到尾没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 说起龙城一役,景锐眼底亮得惊人,“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匈奴王庭主力尽数被歼。 “冒顿被我亲手狙杀,右谷蠡王呼延屠耆以下的高层被全歼,连叛逃到匈奴的赵高,都被我们生擒了。” 话说到这儿,景锐由衷赞道:“不瞒薛先生,我从军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良将,但从没见过韩护军这般用兵如神的人物。 “奔袭路线算得丝毫不差,战场时机拿捏得精准到分毫。 “就连匈奴人内讧后的每一步反应,都像是提前刻在他脑子里一样。龙城一战,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错漏。 “硬是带着一千人,把十几万匈奴人困在河谷里成了待宰的羔羊。” 闻言,薛昊毫不意外。 开玩笑,那可是韩信,华夏几千年战争史,稳居前三的“兵仙”。 有这样的天才,外加超越这个时代两千多年的科技。 拿捏区区匈奴人,不要太简单。 “景大哥,我得尽快回大秦,到沙丘行宫去!” 薛昊正色道。 第416章 与韩信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自然!您的事比扫荡匈奴重要百倍。” 景锐一口应下。 “只是薛先生,韩护军乃突袭军统帅,全军调度、行军路线皆由他定夺。 “您南下返程之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先与韩护军商议,由他定夺。” 薛昊点了点头,毫无异议。 “理应如此。”薛昊道,“你先和韩信通消息,把我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咱们一切听他的安排。” “喏!” 景锐走出大帐,命亲卫召来了传令兵。 “你们即刻出发!找到在外清剿的各小队,我的名义下达军令:停止扫荡,放弃当前所有任务,立即向河谷大营收拢!” “喏!”传令兵齐声应下,扑向了一旁早已备好的快马。 几秒钟后,八匹战马冲进了雪原,踏碎积雪,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打发走传令兵,景锐继续下令:“后勤队听令!即刻清点所有弹药、粮草、防寒物资,优先备足三日行程的机动补给。 “雪地重卡即刻完成油料补给与车况检修,半个时辰内必须进入待命状态!” 当夜,河谷大营灯火通明,巡逻的锐士脚步轻捷,篝火在风雪里燃得正旺,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薛昊躺在铺着厚厚狼皮的床榻上,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风雪声与巡逻的脚步声,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从穿越到极北雪原的惶恐,到偶遇伍敢的意外,再到如今被层层护卫的安稳,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却让他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雪原上还泛着凌晨的寒气,大营里已然全员整装待发。三辆雪地重卡引擎预热完毕,发出低沉的轰鸣;两百多名锐士翻身上马,身姿挺拔,枪戟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薛昊的坐骑被牵到了帐前,马鞍上依旧铺着双层防寒毡垫,连马镫都被提前用炭火烘得温热。 景锐亲自扶着薛昊翻身上马,见他裹紧了防寒服、护脸也拉好了,这才翻身上自己的战马,猛地一挥手,沉声下令:“出发!” 队伍应声而动,雪地重卡在前开路,马蹄声紧随其后,黑色的洪流迎着清晨的风雪,朝着正南方向疾驰而去。 景锐始终策马护在薛昊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雪原,亲卫营的锐士则牢牢拱卫在四周,阵型严整,虽然是全速疾驰,却并不见散乱。 这一路行来,并非全无波澜。偶尔有零星从龙城之战里逃出来的匈奴散骑,远远看到队伍的影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前哨的锐士射杀,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两日的行程转瞬即过。 通过无人机的侦查,已经确定了韩信的中军所在,距离已不到三十里。 而就在队伍行至距离大营二十里的一处平缓雪坡时,薛昊远远便看到,一队人马早已在此等候。 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明明年纪也不怎么大,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场。 景锐一眼便认出了韩信,勒住缰绳,对着薛昊低声道:“薛先生,前面就是韩护军!” 薛昊也勒住了马,目光落在前方那人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兵仙,华夏历史上稳居前三的顶级名将。 史书上的文字终究是冰冷的,唯有亲眼见到,才能感受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名将气度。 而另一边,韩信的目光,也早已牢牢锁在了队伍中央那道身影上。 这就是那位神通广大的“薛先生”? 他没去过现代,自然没见过薛昊本人,但“薛先生”的大名,韩信早就是如雷贯耳了。 先不说对方为大秦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自己,之所以能被陛下看重,站在这个地方,也全都是因为这个“薛先生”的举荐。 因此,当他从通讯频道里知道了薛昊的消息后,哪能坐得住,赶紧带人迎了出来。 两伙人迅速靠近,距离还有两三步的时候,韩信站定,对薛昊深施一礼,真诚道:“末将韩信,参见薛先生!先生远临漠北苦寒之地,末将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亲卫们,也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雪地里,齐声高呼:“参见薛先生!” 薛昊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了韩信的胳膊,指尖触到他玄色劲装下绷得紧实的臂膀,心里那点面对历史名将的局促,反倒被这实打实的恭敬与赤诚冲散了大半。他笑着用了些力将人扶起,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 “韩护军不必多礼,快请起。久仰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龙城一战,将军以千人之众破匈奴十几万主力,斩首冒顿,生擒赵高,这份战绩,足以名垂青史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一起来到韩信中军所在。 中军大帐的毡帘被亲卫躬身掀开,裹挟着雪沫的寒风刚钻进来,就被帐内烧得正旺的炭火烘得无影无踪。 帐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肃杀的军旅气息。整面北墙挂着铺开的漠北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匈奴各部的位置、行军路线与清剿节点,舆图前的沙盘上,黑红两色的小旗错落排布,清晰还原着当前三路大军的布防态势。角落的桌案上,无人机操控终端、加密通讯电台静静摆放,屏幕还亮着实时侦查的画面,与这大秦军营的粗粝感形成了奇妙的融合。 很快亲卫奉命退出,厚重的毡帘落下,隔绝了帐外的风雪与马蹄声,帐内只剩下薛昊、韩信、景锐三人。 薛昊直奔主题:“韩护军,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这次穿越出了意外,落点偏到了北海雪原,政哥在沙丘行宫定是早已焦灼万分,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忧心。 “我不能在这儿耽搁,必须立即拔营,返回沙丘。” 景锐也道:“韩护军,我也是这么想的。薛先生的安危重于泰山,区区匈奴人,根本不能相比。突袭军应该立即回师,护送薛先生面见陛下。” 他停了一下,又道:“再说了,龙城一战,我军已斩首冒顿、呼延屠耆等匈奴核心高层,生擒叛贼赵高,匈奴王庭主力尽数被歼,群龙无首,早已成了一盘散沙。突袭军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景锐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在他心里,别说什么清剿残余,就算是拿下整个漠北草原,也比不上薛昊的一根头发丝重要。 韩信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应声。 第417章 兵分两路 韩信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薛先生,末将绝无耽搁您返程之意。您要即刻南归面见陛下,这是眼下大秦第一等的要务。”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燕然山以西、北海以南的大片雪原,声音沉了几分:“只是景将军所言,末将有一言补充。 “龙城一战,我们斩了冒顿、诛了匈奴核心贵胄,可漠北东西绵延数千里,大大小小的部族星罗棋布,逃入深山、散在雪原的残部加起来,仍有数万之众。” “这些人如今群龙无首,是一盘散沙,可若我们全军回撤。 “我担心,会有部族头领站出来,收拢残部,再立新单于。” 韩信刚说到这,景锐打断了他。 “韩护军,你多虑了,不可能这么快。 “现在的情况下,匈奴人想要重新选出单于,非得经历殊死搏杀不可!三年、五年都做不到。大秦也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韩信点点头,“我也觉得不会。但是,万一呢?万一匈奴人中就出现了某个雄主,几个月内就重新整合起来了。 “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呢?” 景锐呆了呆,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这种事情谁都不能打包票。 半晌,他才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耽搁薛先生回沙丘。” 韩信笑了,胸有成竹道:“自然不会耽搁。” 他看向薛昊,认真道:“末将以为,不必全军回师,兵分两路,方为万全之策。 “第一路,由景锐将军统领,带五百精锐,两辆雪地重卡,足够的补给,组成护卫队。护送薛先生,顺便押送赵高这逆贼回沙丘。 “有500突袭军的战力,外加无人机的侦查,薛先生的安全无忧。 “第二路,由末将亲率剩余五百锐士、一辆雪地重卡,沿燕然山、北海、焉支山三线穿插清剿。 “扫灭沿途残余的匈奴部族,绝其死灰复燃的可能。 “等到开春后,末将与章邯将军的主力形成南北合围,将残余匈奴人尽数屠灭,永绝后患。” 景锐听得眼睛一亮,双手紧握又展开,展开又握紧。 他心动了,但刚有动摇,又被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压了下去。 他在黑冰卫里滚了半辈子,刻进骨髓里的信条从来只有一条:陛下的安危,重于泰山,高于一切。 如今,这条铁律,自然被套在了薛昊身上。 他犹豫道:“韩护军,这计划是周全,可……可就算匈奴人真能选出新单于,难道还能是我突袭军的对手? “更何况开春之后,章邯将军手里还有十万新军,就算他们真敢冒头,也不过是再送一场战功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说到底,这些都是旁枝末节,唯有薛先生的安危,才是顶破天的大事。分兵之后,护卫队只剩五百人,万一……” 话没说完,就被韩信平静的反问打断了:“景将军,那如果新单于带着残余族人,不顾一切往西逃亡呢?” 韩信抬手指向舆图最西侧,指尖划过那片标注着“西域”的茫茫戈壁,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戳中了要害: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漠北往西,是千里戈壁、万里荒原,不是我大秦的疆域,更没有长城烽燧、郡县亭驿。 “若是他们趁着我军回撤,带着残部往西远遁,逃到月氏、康居地界,我们该如何?” “就算日后我们能追过去,可草原茫茫,他们化整为零,藏进戈壁深山,我们要耗费多少兵力、多少粮草、多少年月,才能把他们彻底找出来?” 最后,韩信低声道:“再说了,万一薛先生再不能返回现代,突袭军的补给消耗殆尽后,还能再有现在这样的战斗力吗?” 一句话落下,帐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密闭的毡帐里格外清晰。 景锐脸上的最后一丝犹疑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浑身猛地一震,握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黑冰卫待了半辈子,冲锋陷阵、护卫核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么深、这么远的事。 突袭军如今能以千人破十万,能在漠北草原横冲直撞,靠的是什么? 不是锐士们比匈奴人多能打,是车顶的重机枪、手里的连发步枪、天上飞的无人机,是烧不完的油料、打不尽的弹药、用不完的特种装备。 而这一切,全都系于薛昊一身,全靠薛昊从那方无人能及的“仙境”里带过来。 大秦的工匠再巧,也造不出能连发射击的步枪,炼不出能扛住子弹的重卡钢板,更做不出能千里眼顺风耳的无人机。 这些东西,用一件,就少一件。打光了弹药,烧完了油料,耗光了配件,突袭军就算再精锐,也只是比寻常边军强上几分的锐士,再也没有这般横扫草原、降维打击的底气。 他之前只想着,就算匈奴人再整合起来,也挡不住如今的突袭军,可他压根没敢想——若是没了源源不断的补给,这份碾压性的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的是这一趟往返的安危,而韩信想的,是未来十年、百年,北境再无烽火,薛先生哪怕再也无法往返现代,也能安安稳稳待在咸阳,再不受边患惊扰。 半晌,他才颓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紧绷的肩背垮了半截,对着韩信躬身行了个半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愧色:“是末将思虑不周,只看得到眼前,没顾得上长远。韩护军所言,句句在理,末将……没异议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转过身,郑重地朝着薛昊单膝跪地,双拳抵在冻硬的毛毡上,抬眼看向端坐的薛昊,声音铿锵,带着不容半分动摇的笃定: “只是陛下曾有口谕,薛先生等同于他本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何事,一切决断,皆要听薛先生的吩咐。末将此行,唯薛先生之命是从。” 这句口谕,是嬴政当初在现代那间小诊所里,当着一众黑冰卫的面亲口说下的。彼时的前提,是在那方不受大秦法度约束的“仙境”之中。 可始皇帝也从未说过,回了大秦,这句话便不作数。 既然如此,景锐就认了死理。 闻言,韩信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薛昊在陛下心中,竟然有这样的地位。 他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末将韩信,一切唯薛先生是从!” 从始至终,薛昊一言未发。 直到两人,将决断权交到自己手上,薛昊缓缓站了起来。 “韩护军的安排,思虑周全,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就按你说的办!” “但是,之前的方针要改!” 第418章 赵高的惊惧 “但是,之前的方针要改!” 薛昊平静地说道。 帐内的炭火噼啪炸响了一声,火星溅在铜炉边缘,又瞬间熄灭。 韩信与景锐愕然地望着他。 改?改什么? 薛昊迎着两人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政哥已经决定,对匈奴人斩尽杀绝的指令,立即作废。” “往后清剿,只诛三类人——持械反抗的匈奴武士、收拢残部的部族头人、私藏兵器意图作乱者。除此之外,放下武器归降的部众、老弱妇孺,一律停杀,不许再无差别屠戮。” “薛先生?!” 景锐惊呼。 他太清楚始皇帝的性子了——陛下金口玉言,从无朝令夕改,定下的屠灭匈奴的国策,怎么会突然变了? 这话若出自于其他任何人之口,景锐都会当成是矫诏。 唯独薛昊不同,景锐和他相处日久,当然知道他绝对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 纵是满腹疑云,眉头拧成一团,他依旧挺直身躯,沉声应道: “末将遵命!” 韩信在一旁沉默片刻,悬在心头的一块重石,竟悄然落了地,无声松了口气。 他虽然杀伐果断,却也不爱屠戮手无寸铁、已然归降的老弱妇孺。 薛昊这一改,既合他本心,也让后续清剿少了许多无谓血战。 薛昊看在眼里,只淡淡补充了两句明面缘由:“把人逼至绝境,必成困兽死斗,我军伤亡只会更重;且残部四散逃入深山戈壁,反倒难以清剿。收拢归降者集中看管,才更易掌控,不留隐患。” 至于更深一层的盘算,那阴毒至极、从根上断绝族群的计划,他一字未提。 一则此事过于阴狠,不宜宣之于口;二则他自己尚且不知能否再返回现代,若是最后回不去,到那时,该挥刀时,依旧要挥刀。 议定诸事,薛昊忽然想起一事。 他急切道:“对了,听说你们生擒了赵高,带我去见见他。” 这也不怪薛昊,赵高啊!这个时代最出名的几人之一。 身为穿越者,既然有机会,又怎么能忍得住好奇心呢。 韩信与景锐自然无有不从,当即引路,带着薛昊走向营地后侧一处单独看管的小毡帐。 此处守卫森严,八名突袭军锐士持枪守在帐外,见薛昊一行人到来,齐齐躬身行礼。 帐帘掀开,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与淡淡血污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光线昏暗,赵高被粗绳五花大绑在一根木柱上,发髻散乱,衣衫沾满雪泥与点点血渍,往日里在咸阳宫养出的阴鸷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憔悴与疲惫,眼窝深陷,神色颓败到了极点。 自龙城被擒之后,他便一直被严加看管,一路押解至此,既无人审问,也无人处置,心中本就惶惶不安,满是死寂。 听到帐帘响动,他艰难地抬起头,朝着来人望去。 首先入目的,是玄甲在身、气度肃杀的景锐,还有那位年纪轻轻、却凭千人之众踏平匈奴王庭的韩信。 这两人,一个是大秦皇帝身边最心腹的黑冰卫统领,一个是横扫漠北的军中新贵。 可让赵高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的,却是两人中间的那个年轻人。 身着一身贴身紧致的黑色劲装,样式古怪,从未见过,料子更是光滑紧致,不似大秦任何一种布帛。 身形挺拔,面容年轻,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完全不像寻常的秦军将校。 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韩信与景锐这两个身居高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竟都落后这年轻人半个身位,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与顺从,仿佛眼前这个穿着怪异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赵高活了大半辈子,在咸阳宫的权力旋涡里摸爬滚打数十年,察言观色、辨人识势的本事早已刻进骨髓。 他一眼便看出来,这份恭敬绝非作伪,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一个陌生的、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竟能让景锐、韩信这般人物如此毕恭毕敬? 此人到底是谁? 赵高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惊疑,死死盯着薛昊,心中翻江倒海,无数个念头疯狂涌出,却始终猜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来历。 不等赵高再细想,薛昊已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漠然:“我叫薛昊。你不必揣测我的来历,更不必打什么求生的算盘。” “你叛秦投敌,勾结匈奴祸乱北疆,构陷忠良、罪无可赦,在我眼里,你早就是个死人了。今日见你,不过是顺道一看,满足几分好奇心罢了。” 他说得直白又冷酷,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与态度,横竖赵高注定要被押回沙丘交由嬴政亲裁,横竖都是一死,根本没必要虚与委蛇。 赵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眼前这人不仅身份尊崇到让景锐、韩信俯首,更是一眼就戳破了他所有的侥幸,那股居高临下的漠然,比任何呵斥都让他恐惧——他清楚,自己真的再无半分生机。 薛昊懒得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对着帐外守卫淡淡吩咐:“看好他,不许自尽,也不许任何人与之私语,返程时一并押回沙丘,交由政哥处置。” “喏!”守卫齐声领命。 薛昊一行人转身离去,厚重的毡帘重重落下,将帐内的昏暗与绝望彻底封死。 赵高浑身脱力,重重靠在冰冷的木柱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薛昊那句“早就是个死人了”如同冰锥,死死扎进他的心口,可比死亡更让他惊惧的,是方才那惊鸿一瞥间的种种反常,此刻正疯狂在他脑海里翻涌。 他闭着眼,冥思苦想,将这些日子所有匪夷所思的怪事,一点点串联起来。 最先浮现在眼前的,是始皇帝嬴政。 昔日在沙丘行宫,他亲眼看着嬴政病入膏肓,气若游丝,药石无医,明明已是一只脚踩进鬼门关的垂死之人。 可就在他布下大局、准备夺权的时候,嬴政竟凭空消失,再出现时,身体竟然大好了。 接着便是他发动的政变。 明明自己已经掌握了先机,结果却一头撞入了罗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害得自己只能逃亡。 还有之前在龙城,祭天大会上,十多万匈奴精锐,面对秦军,却如同孩童面对猛虎。 那些喷火的钢铁巨兽、能在天上视物的神物、隔数百步便能取人性命的凶器,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韩信千人破十万,如割草般屠灭王庭,这等战力,早已超出了凡俗兵马的范畴。 而今日,这个叫薛先生的陌生年轻人出现了。 怪异的服饰,年轻得过分的面容,还有景锐、韩信这等重臣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俯首…… 所有的不解、所有的诡异、所有他想不通的奇迹与碾压,在这一刻骤然有了清晰的指向。 赵高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盛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恍然,浑身冰凉刺骨。 是他……都是因为他! 第419章 可利用的穿越机制 当晚。 帐外风雪渐歇,只余下零星几声哨兵踏雪的轻响。炭火在炉中明明灭灭,将薛昊的影子投在毡布上,拉得很长。 他躺在睡袋里,双目圆睁,久久没有睡意。 直到此刻惊魂落定,他才真正腾出心神,去琢磨那件最让他费解的事: 为什么穿越落点会偏出这么多? 明明嬴政每次过来,都是精准落在他的诊所里。 明明他和嬴政约定的锚点是沙丘行宫。 明明他已经按照嬴政往返的方式,凝神锁定了大秦的方位。 可最终,还是被硬生生扔到了北海雪原,北纬五十三度,偏离了一千七百多里。 是时空坐标不稳? 是他第一次主动穿越,操作生疏? 还是这双向穿梭,本就藏着他至今未知的规则? 薛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纬度仪上冰冷的数字、漫天风雪、以及那差点让他死在雪原的绝望。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 即便睡着了,梦境也不得安宁。 梦里全是旋转的坐标、乱飞的白雾、茫茫雪原和怎么也对不准的沙丘行宫,他在梦里不停地算、不停地想,却始终抓不住那关键的一点。 直到凌晨。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 那是雪地重卡正在进行每天的预热启动,引擎声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老远。 “嗡——嗡——” 那声音钻入耳中的刹那,薛昊猛地从浅眠中惊醒,豁然坐起。 一瞬间,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所有混乱的线索骤然归位,所有想不通的关节,在这一刻全部打通。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到北海雪原了。 不是坐标,不是操作,问题或许出在他亲手输送到大秦的物件上。 尤其是雪地重卡。 那是他迄今为止,送过来体量最大、重量最沉的单一物件,三台重卡分属三路突袭军,散在漠北千里雪原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再也躺不住,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穿上外衣,就往外走。 他知道景锐生性勤勉,素来天不亮便起身锻炼,这个时辰必定起来了。 果不其然,问过值夜的锐士,对方躬身回道:“薛先生,景统领正在那边练拳。” 随着他指点的方向,薛昊快步走过去,晨风寒气扑面,远远便见一道矫健身影在雪地上腾挪出拳,拳风沉劲,带起细碎雪沫。 “景大哥!” 景锐收拳回身,见是薛昊,立刻快步上前:“薛先生,可是有急事?” “跟我回中军大帐,”薛昊语速极快。 “把三天前,也就是我穿越降临那一天,突袭军左、中、右三路部队的具体位置图找出来给我。” 景锐满心疑惑,压根想不通薛昊要这过时的资料有什么用。 但他没有追问,只沉声道:“喏!” 两人快步进入中军大帐,景锐径直走到舆图架旁,翻出每日军情记录簿,很快定格在三天前的那一页,将上面标注的三路坐标指给薛昊。 薛昊拿起笔,按照景锐报出的方位,在舆图上落下三个红点。 左路景锐部、中路韩信部、右路清剿分队,彼此相隔数十上百里,在茫茫雪原上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 他笔尖一顿,在三角正中央一点。 那个位置,赫然就是他三天前凭空降临的北海雪原。 笔杆悬在舆图上方,薛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所有困惑尽数散去,只剩豁然开朗。 他全明白了。 自己的初次穿越,是以输送到大秦的物品为锚点。 而雪地重卡,是此世绝无仅有的沉重异物,自带极强的时空引力,三台重卡分居三地,形成了三个巨大的引力锚点。 他的穿越落点,被这三处强大“重卡引力锚点”拉扯,最终坠在了引力三角的中心。 一旁的景锐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问道:“薛先生,这……这三个红点,还有您点的这个位置,到底是何意?末将愚钝,实在没看明白。” 薛昊放下笔,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景锐,失笑一声,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通俗解释道:“简单来说,我从现代穿过来,就像一根铁针,而我送过来的这些雪地重卡,就是三块巨大的磁石。” 他指了指舆图上的三个红点,继续道:“这三块磁石散在三处,同时吸我这根铁针。 三股力量的拉扯下,我就被扯到了它们中间的位置,也就是我落下来的地方。 之前我以为锚点是沙丘行宫,谁知道这些现代带过来的东西,对我有更强的吸引力。” 顿时,景锐浑身一震,听懂了。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薛昊的深层意思。 真正可怕的,是未知。 只要能够确定穿越机制,那以后就有的是办法精准控制了。 他激动道:“薛先生,您是说……只要我们提前把这些‘磁石’放到想去的地方,就能把您,精准地‘吸’过去?” “没错。”薛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而且质量越大、越集中,引力就越强,落点就越精准。” “那……那不止是重卡对吧?”景锐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追问道,“发电机、柴油桶、那些成箱的炮弹,只要是您从那边带过来的重物,都能当‘磁石’用?” “对。”薛昊重重点头,笔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语气陡然拔高。 “但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我刚才突然想到,既然现代物体的质量决定引力强度,那我们以后,根本不用再依赖这些临时凑数的运输工具和物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景锐,一字一句道:“我可以专门从现代,往大秦输送超重型移动工程机械,专门用来当移动锚点。” 薛昊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彻底打开:“雪地重卡才三十多吨,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 “我能弄来百吨级的履带式重型起重机、两百吨的大型矿用挖掘机,甚至是模块化的移动工程平台。这些东西的重量是重卡的好几倍。 “若是在水上,比如需要远征东瀛的时候,我直接从现代送艘船过来,那更是成千上万吨的重量......” 薛昊把笔一丢,说道:“全世界绝大部分都是海洋,这样一来,哪里都能去!” 至于说会不会无法回到现代,其实薛昊并没有过于担心。 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只要见到始皇帝,那么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第420章 薛昊返秦,始皇帝的决断 接下来的两日,漠北的风雪彻底停了,久违的日头破开云层,洒在茫茫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右路清剿的突袭军分队,接到韩信的军令后昼夜兼程赶回,三百锐士全员归建。 原本略显空旷的营地里人马攒动,肃杀之气更盛。 薛昊这两日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探明的“时空引力锚点”规则,在心里反复推演了无数遍,从落点偏差的根源,到后续如何靠超重型重物锁定精准落点,每一个关节都捋得清清楚楚。 只是如今他人在大秦,与现代彻底断了联系,纵有全盘规划,也只能等回到沙丘、找到返程的法子,才能落地。 除此之外,他日日跟着韩信、景锐,把三路大军的清剿路线、沿途匈奴部族的分布、下一步的奔袭方案一一过了一遍。 韩信的部署依旧狠辣精准: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拖累,以雪地重卡为核心,分小队昼夜奔袭,对散在雪原各处的匈奴残余部族实施点对点清剿。 核心目的只有一个,绝不允许匈奴人有大规模聚集起来的机会。 唯一的不同在于,突袭军将不再对匈奴部落实行斩尽杀绝的政策。 翌日清晨,中军大帐内,韩信正式完成了兵力与物资的划分。 突袭军一分为二。 景锐统领的南下护卫队,负责薛昊的安全与赵高的押送; 剩余的一半兵力,由韩信亲自统领,继续留在草原执行清剿计划。 三辆雪地重卡里,性能最好、车况最稳的两辆划归护卫队,车厢里装载着所需的油料、弹药、防寒物资,剩下一辆留给韩信,作为清剿奔袭的核心火力支点。 对此,薛昊本是有意见的。 他觉得自己回返大秦,无论是所花的时间和危险程度,都比不上韩信,应该把最好的装备留下来。 奈何无论韩信还是景锐,在这一点上都要死不松口。 韩信更是表示,主要的仗已经打完,突袭军的火力已经过剩,留多了也是浪费。 两人态度非常坚决 ,无奈之下,薛昊只能服从安排。 他翻身上马,裹紧了身上的防寒服,回头看向站在最前面,送行的韩信。 景锐一挥手,五百锐士分成前后两翼,将薛昊牢牢护在中央。 和薛昊一起的,就是囚车。 赵高被塞在加固的铁笼里,被两名锐士寸步不离地看管着,他一脸的绝望,连抬头的精神都没有。 “薛先生,一路保重!” 韩信上前一步,对薛昊深深躬身,身后的数百名锐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齐呼,“恭送薛先生!祝薛先生一路顺遂!” 薛昊勒住缰绳,对着韩信抬手抱拳,朗声笑道:“韩将军,保重!等你凯旋日,我必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语毕,他将手一挥。 “出发!” 黑色的队伍如同洪流,迎着朝阳,朝着正南方向滚滚而去。 两辆雪地重卡开路,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雾,渐渐消失在雪原的尽头。 韩信伫立良久,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 直到身边的亲卫低声提醒,他才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战场的冷冽。 “传令下去,”他走向中军大帐,“半个时辰后,拔营出发!按原定路线,清剿匈奴!” “喏!” ...... 与此同时,沙丘行宫,嬴政寝宫。 殿内烛火已连燃七日,未曾熄灭一刻。 嬴政端坐沙发上,心神不宁。 与薛昊约定的穿越时辰,已过去整整七天。 那日他从清晨等到深夜,寝宫之内始终未见白雾翻涌,薛昊的身影未曾出现。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惊觉自己再也无法穿越至现代。 这只有一种可能,薛昊已经发动了穿越能力。 想通此节,他心中的担忧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焦灼。 人是来了,可落在了何处?安危如何? 半月之前,他便已将薛昊画像以八百里加急传遍天下,北至长城、南至象郡,诏令全境:凡遇薛先生,以王侯之礼护送,即刻快马传信沙丘。 可如今七天过去,全国各地驿马络绎不绝回报,均未见薛昊踪迹。 “陛下。” 夏无且端着汤药轻步入内,看着嬴政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声音放得极轻。 这七日里,陛下几乎未曾安睡,日日守在殿内等候驿马,身形肉眼可见地憔悴。 嬴政抬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可有新的驿马抵达?” 夏无且躬身回道:“回陛下,除了岭南路途遥远,道路崎岖,驿马至今未到以外。 “其余各郡,都没有新的消息,只说是继续寻找。” 殿内一片死寂,嬴政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他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执掌万里疆土,此刻却连心上至重之人的下落都无从知晓,这份无力感,前所未有。 夏无且捧着药碗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陛下,龙体为重,您已两日未正经进膳,再这般熬下去……” “不必多言。” 嬴政抬手打断,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急促,暴露了他心底的焦躁。 他在寝宫里转了好几圈,突然站定。 大秦境内没有?那境外呢? 除了自己与沙丘行宫以外,和薛昊关系最密切的,也就只有突袭军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赵甲。”嬴政沉声唤道。 守在殿外的赵甲立刻躬身入内,单膝跪地:“末将在。” “传朕诏令:北境五郡边军,即刻动员,派出精锐轻骑,北上草原。 “不惜一切代价搜寻薛先生。” 嬴政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声音冷厉如刀: “但凡有薛先生半点踪迹,不必等候批复,八百里加急,昼夜驰传沙丘。有敢懈怠、延误者,以贻误军机、欺君罔上论罪,斩。” “喏!” 赵甲领命起身,快步退出寝宫,片刻之后,行宫内外马蹄声骤起,数匹快马顶着北风,直奔北境而去。 夏无且轻叹一声,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陛下,药快凉了。薛先生吉人天相,又有陛下诏令天下护持,必定平安无事。” 嬴政沉默片刻,终是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第421章 拯救兄弟,最后一次努力 千里雪原,白茫茫的一片,却有两道长长的车辙,由北向南无限延伸。 这是护卫队出发的第十一天。 景锐早就将谨慎刻进了骨子里,从离开龙城大营的那一刻起,整支队伍就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两辆雪地重卡永远行驶在队伍最前端,车顶的重机枪始终处于待击发状态,操控射手寸步不离。 五百锐士分成前、中、后三队,前哨斥候最远撒出去十里地,两翼的游骑时刻扫视着雪原两侧的山坳与林地,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就能在第一时间形成合围之势。 此外,每日天不亮,队伍拔营之前,无人机必定先行升空,将前方五十里内的风吹草动探查得一清二楚。 不过,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龙城一战后,匈奴主力尽丧,残余部族要么四散躲进深山,要么忙着争抢地盘,根本没人敢招惹这支带着钢铁巨兽、杀人如割草的秦军队伍。 偶有零星从战场逃出来的匈奴散骑,远远望见重卡的影子,唯一的反应也是望风而逃,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 若是以前,任何被发现的匈奴人都难逃一死。 但此时的突袭军已不再执行赶尽杀绝的命令,他们才能逃出生天。 十一天下来,队伍畅行无阻,连一场遭遇战都没遇上。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河谷,远处是延绵起伏的小山坳。 走在队伍中列的几名锐士忽然放慢了马速,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其中一个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汉子,勒住缰绳。 他叫张伍,是黑冰卫的老人,也是当初那个被战马踩断腿的什长陈武,手下的兵。 那天,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差点咬碎了牙齿。 此番南下,张伍日日都计算着路程,算着离当初留下陈武的那片山坳还有多远。 如今真的到了地方,那股压了一个月的愧疚,再也压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翻身下马,跪在了景锐的马前。 “景统领!”张伍的声音颤抖个不停,“属下张伍有一事,恳请统领应允!” 景锐勒住缰绳,扫了他一眼。 其实,不用对方开口,景锐就明白了。 那日丢下陈武的场景,他又如何忘得掉呢? 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护送薛先生返程是最高优先级,任何节外生枝的行为都不能允许。 硬起心肠,不等对方开口,景锐便冷冷道:“所求不允!张伍,立即归队!” 大秦锐士,军令如山。 照理,张伍已不能再开口,否则就是违抗军命,按律当斩。 但这一次,张伍却不肯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景锐,直直看向不远处的薛昊。 “薛先生!属下张伍,有话要说!” 薛昊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小插曲,心里正在奇怪。 只不过,他虽然理论上拥有最终决策权。 但自己有几斤几两,薛昊还是清楚的。 因此,自从出发以来,护卫队的一切事宜都由景锐处置。 薛昊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这一次,他原本也不会插手,谁知对方居然直接找上了自己! 但他没有管张伍,而是看向景锐。 这下,薛昊心中不由一动。 他看到了什么? 景锐这样的铁血男儿,眼中居然有着黯然之色。 这里边有故事啊!薛昊心道。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了马,一步步朝张伍走了过去。 终于,在他面前停下。 周遭的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五百锐士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有紧张,有期盼,也有对张伍违令的担忧。 景锐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薛昊俯身,把张伍托了起来:“起来说话。有什么事,只管说。” 张伍浑身一震,被他扶着站起身,眼眶瞬间红透。 他颤抖道:“薛先生!一个月多前,什长陈武为清剿匈奴斥候,战马失蹄摔断了腿,没法随军奔袭……” 一五一十,张伍把那天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属下知道,护送薛先生返程是头等大事,不该拿这种事扰了行程,可属下……属下实在没法眼睁睁路过,连找都不找一眼啊!” 话说到最后,这个脸上带疤、见惯了生死的铁血汉子,双肩颤抖,眼泪滑落,砸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坑洼。 周遭的锐士们越聚越多,无人喧哗,却人人脸色黯淡。 当初陈武断腿的事,全军上下无人不知。 谁能忘了那个硬扛着断骨之痛、不求饶不拖累队伍的什长? 更没人忘了那两个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自愿留下看护同袍的兄弟。 薛昊只花了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他一字一句道:“那就停下来,找人!” 闻言,死寂的雪原上骤然炸开一声震天的应诺! “喏!!” 五百锐士齐齐高呼。 景锐苦笑一声,终究没有再阻拦。 他靠近薛昊,压低了声音道:“薛先生,这儿毕竟还是匈奴腹地,我军补给有限,不能耽搁太久。” 薛昊也知道他说得在理,总不能为了三个人,就让五百锐士一直停留。 再说了,几个小时若找不到,那就极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景将军,我知道分寸。那就四个小时,无论找不找得到,我们必须出发。” “喏!”景锐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当即勒转马头,扬声下达了军令: “全军听令!就地收拢阵型,以河谷为核心构建防御阵地!” “第一、第二屯,共两百人,留守阵地!两辆雪地重卡分别驻守河谷东西两侧高地,车顶重机枪覆盖全部视野,构筑火力支点!其余人沿河谷布防,封锁所有进出要道,护卫薛先生安全,严防匈奴游骑突袭!” “剩余三百人,以什为单位,分成六支搜寻队!按划定的区域分片搜寻,重点排查背风山坳、岩洞、乱石堆所有能藏身的地方!但凡有人迹痕迹,立刻鸣枪示警!” 军令如山,原本喧闹的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两百名锐士迅速散开,依托河谷地形构建防线,雪地重卡轰鸣着驶上两侧高地,车顶重机枪缓缓转动,黑洞洞的枪口扫过雪原的每一个角落。 剩下的三百名锐士早已翻身上马,按照划定的区域,六支队伍如同离弦的箭,朝着四面八方的雪原与山坳疾驰而去,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雾。 “无人机升空!” 随着景锐一声令下,操控终端前的士兵立刻按下了启动键。 两架折叠无人机瞬间展开旋翼,嗡鸣着直冲云霄,很快便攀升至数百米高空,热成像镜头全开,将方圆二十里内的雪原、山林、山坳全部纳入扫描范围,实时画面同步传输到终端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雪原上的日头渐渐向西偏斜,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风渐渐大了起来,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每隔一刻钟,就有一支搜寻小队折返回来,带队的什长翻身下马,对着景锐和薛昊躬身摇头,脸上满是愧疚与失落。 “报告统领!东区山坳全部排查完毕,所有岩洞、乱石堆都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人迹痕迹!” “报告!西区河谷排查完毕,只发现几处狼群活动的脚印,没有人生存的迹象!” “北区密林排查完毕,没有任何发现!” 一波波人回来,一波波的坏消息,原本振奋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去,河谷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朔风飞扬,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落日熔金,雪光反射着余晖,晃得人眼睛发酸。 四个小时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后一刻钟。 气氛越来越沉闷。 操控终端前的士兵指尖死死攥着摇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无人机的热成像镜头已经把方圆二十里扫了好几遍。 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热源信号出现。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那是最后一支在外搜寻的队伍。 河谷里垂着头的锐士抬起头,齐刷刷望了过去。 带队的什长翻身下马,脸上只有掩不住的愧疚。 他对着景锐和薛昊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薛先生、景统领,属下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句话落下,河谷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碎了。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陈武他们,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就算当初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弹药,可这里是漠北雪原的深处,是哪怕晴空万里,夜间也能降到零下几十度、把人冻成冰雕的极寒之地。 这一个月里,连绵的狂风暴雪,昼夜极致的温差、无孔不入的朔风,足以磨掉人的生机。 雪地里有成群结队的饿狼,还有可能存在的匈奴人。 说到底,他们也只有三人,其中一个还是重伤员。 张伍站在人群最前面,魁梧的身子晃了晃,手里攥着的步枪枪身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嘴唇被他咬出了一道血口子,血珠滴在雪地上,溅出朵朵红色的小花。 这个在战场上挨了一刀都没皱过眉的汉子,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肩膀止不住地发颤,却硬是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憋了回去。 “滴——滴——” 终端屏幕上的续航红灯亮起,伴随着尖锐的提示音,操控手按下了返航键,两个小黑点开始返回。 四个小时,到了。 所有在外搜寻的队伍,已经全部归建。三百名锐士,一人不少,可没有一个人,带回他们想要的消息。 景锐站在薛昊身侧,看着河谷里垂着头的一众弟兄,看着远处被落日余晖铺满、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茫茫雪原,下颌线绷得死紧,腮边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沉默了许久,终是侧过身,对着薛昊微微躬身,无力道:“薛先生,时限已到,我们......已经尽力了。” 所有人都看向薛昊,等着他的定夺。 五百双眼睛齐齐落在薛昊身上,有不甘,有绝望,有藏不住的期盼,也有对既定结局的无力。 所有人都清楚,时限已到,漠北雪原的一个月,足以把最硬的汉子磨成冰雕,再等下去,不过是徒劳。 可薛昊没有开口说“出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张伍咬得渗血的嘴唇、红得要滴血的眼眶。 到景锐绷得死紧的下颌线、眼底藏不住的黯然。 再到五百名垂着头、指尖攥着步枪的锐士,最后落向远处被落日余晖染成金红色的茫茫雪原,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天际线。 薛昊终于动了。他转过身,看向终端前的操控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河谷里的死寂: “给无人机换上备用电池,快。” 操控手猛地一愣,随即立刻挺直了腰,高声应道:“喏!” 薛昊没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坐骑旁,翻身掀开了马鞍上捆着的防水背包。 这是他穿越时带来的,里面除了急救药品、压缩干粮,还有一台大功率便携蓝牙音放。 峰值音量能盖过工地的轰鸣,本是为了穿越遇险时求救用的,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音放,快步走回终端旁,对着正在调试无人机的操控手道:“来,搭把手,把这个绑在无人机机架上,绑牢了。” 操控手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音放,又看了眼薛昊,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立刻动了起来。 两人用扎带把音放牢牢固定在无人机的底部机架,避开了旋翼与传感器,又接好了外接供电线,确保飞行途中不会脱落、不会断联。 薛昊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无人机升空后,保持五十米以下高度低空飞行,侦查范围扩大至方圆四十里,航线覆盖所有山坳、岩洞与密林死角。飞行全程,循环播放音频,音量拉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其余所有人,即刻整理行装、收拢阵型,做好拔营出发的全部准备。这是最后一次尝试,无论结果如何,半个小时后,准时启程南下。” 话音落下,操控手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瞬间露出了难色。他快步上前,对着薛昊躬身急声道:“薛先生,万万不可!” 他指着终端屏幕上的参数,声音里满是焦灼:“五十米以下低空飞行,雪原两侧山坳、密林里枯树乱石密布,极易撞机坠毁;扩大到四十里航程,已经触到了无人机续航的极限,稍有偏差就会彻底失去动力,连返航的机会都没有!万一损毁……”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薛昊打断了。 “如果要坠机,那就坠机好了!这是命令!执行吧!” 第422章 军歌破寒荒 坠机,那就坠机好了! 这倒不是说薛昊突然变成了圣母。 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这几架无人机,在零下三十度的极端气候下被频繁使用,又无法得到完善的保养。 之前薛昊就发现,它们都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估计也就三五个月就得报废。 若自己能返回现代,那区区一架无人机,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哪怕自己的直觉是错的,再也回不去了。 那么要不了多久,这些无人机就会成为一堆废物。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可珍惜的?怎么能和三条人命相比? 更不用说还能凝聚军心了。 怎么想,都是值的。 他正要去按播放键,让机器循环播放音乐。 突然,他一拍脑袋。 自己傻了不是?大秦的人怎可能听得懂现代歌曲? 万一陈武他们明明听见了,反而被吓住了怎么办? 不过,这件事解决起来不难。 薛昊招了招手,让大家围拢过来,问道:“有什么声音,能让陈武他们隔着一听就知道,是自己人来寻他们了?”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锐士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一时竟难以决断。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景锐忽然开口了:“那就唱军歌,唱《无衣》。” 一句话,锐士们的眼睛都亮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是刻在每一个大秦锐士骨血里的歌,是他们奔赴沙场时的誓言,是同生共死时的承诺。 这歌声里独属于秦军的、同袍一心的底气。 只要是大秦锐士,听见这歌声,就知道是弟兄们来了。 “对!唱《无衣》!就唱这个!”张伍第一个嘶吼着应声。 手里的步枪攥得咯吱作响,眼眶红得发烫,“什长他们一听就懂!一定能!” 薛昊点点头,让大家做好准备,再围拢一些。 然后他,按下了录音键,对着众人挥了一下手。 下一秒,雄浑悲壮的歌声响起,打破了雪原的沉寂。 景锐率先起调,锐士们齐声相和,歌声顺着凛冽的朔风,朝着茫茫雪原的深处铺散开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遍唱罢,余音还在河谷里回荡。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唱着这首刻在骨血里的军歌,个个眼眶泛红。 录完歌,薛昊按下循环播放键,再把音量调到最大。 令人震耳欲聋的歌声立刻在音放里回荡起来。 “可以了,起飞吧!”薛昊说道。 操控手早已将无人机的各项参数调试完毕,见他点头,躬身应诺,按下了升空键。 嗡—— 旋翼划破寒风的尖鸣骤然响起,绑着音放的无人机拔地而起,在五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贴着雪原,以不到五十米的高度,疾飞而去。 终端屏幕上,实时画面飞速刷新,热成像镜头扫过一片又一片雪原、山坳、密林,循环播放的《无衣》,顺着凛冽的北风,铺天盖地地洒向雪原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碾过雪原的死寂,每一秒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十分钟了。 终端屏幕上,无人机已经飞出了十余里地,热成像镜头扫过了六片背风山坳、三处乱石岩洞。 可屏幕上跳动的,只有零星的野兔、黄羊热源,偶尔闪过几群结伴的饿狼,自始至终,没有属于人类的稳定信号。 河谷里的空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本踮着脚、抻着脖子往天边望的锐士们,慢慢放下了脚跟,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张伍站在终端旁,魁梧的身子像钉在了雪地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刀疤往下滑,砸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坑洼,他却浑然不觉。 景锐站在薛昊身侧,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下颌线绷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画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薛昊靠着重卡车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防寒手套里的手指,其实也已经绷直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无人机按照既定航线,已经飞出了二十多里地,已经超出了之前搜索的范围。 军歌嘹亮,响彻天地,雪地里,不时有被惊动的野兽茫然四顾。 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到处乱窜。 但终端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符合人体体征的热源信号。 突袭军的锐士们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雪花飘落,漫天遍野。 这样的天气,要操控无人机低空飞行,难度更大了。 操控手的额头上沁满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咬着牙,瞪大眼睛,攥着摇杆,小心翼翼地微调着无人机的航线。 让它贴着山坳的死角飞,不放过任何一处能藏身的雪窝、岩洞,可屏幕上,依旧空空如也。 “西边第三片山坳,再绕一圈。”景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沙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喏。”操控手应道。 他手指飞快运动着,无人机绕着山坳飞了一整圈,屏幕上依旧没有人体热源。 张伍的肩膀狠狠晃了一下,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硬生生憋了回去,可通红的眼眶里,还是有眼泪没忍住,砸在了冻硬的雪地上。 周围的锐士们也纷纷垂下了头,原本亮起来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那股刚刚燃起来的希冀,被雪原的寒风一点点吹灭了。 景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掩不住的黯然。他侧过头,看向薛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距离河谷二十七八里外,一处山坳拐角的背风处。 厚厚的积雪下,藏着一个仅能容下三人的雪洞。 洞壁被冻得硬实,隔绝了洞外呼啸的狂风,只留了一道小小的通气口,勉强能透进一丝天光。 这是半个月前那场连刮了三天三夜的暴风雪后,三人新挖的藏身之处。 原先的岩洞被风雪塌了半边,实在没法再住,他们只能拖着伤腿,在这处背风的山坳里,硬生生挖出了这个雪洞。 比起开阔的岩洞,这里更隐蔽,也更保暖,唯一的坏处,就是几乎与世隔绝,连洞外有没有人路过,都很难察觉。 雪洞里,三人都裹在防寒睡袋里,并排躺着,连说话都极少,只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体力。 陈武躺在最里面,右腿依旧用夹板固定着,比起一个月前刚受伤时的惨状,已经好了太多。 当初留下的抗生素起了大用,发炎溃烂的伤口早已收口,高烧也彻底退了下去,如今虽然还不能用力行走,却已经能勉强翻身坐起,不用再整日昏昏沉沉地躺着。 “妈的,又下雪了,这鬼天气。什长,这些匈奴鞑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说话的是丁石头,就是当初哭着喊着要留下陪陈武的年轻兵卒。 他是陈武手下的兵,当年他们在陇西进行秘密活动,行动小队遭遇了反秦分子的伏击,他差点被杀,是陈武救了他的命。 他侧了侧身子,往通气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能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忍不住啐了一口。 躺在最外侧的冯屯没应声。 他是黑冰卫的老兵,经验丰富,尤其善于预判天气变化。 如不是有他,三人早就被大雪掩埋,变成英灵了。 此刻他睁着眼,望着冻得硬邦邦的雪洞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也不知道韩护军和景统领他们,打到哪里了?有没有杀掉那狗娘养的头曼单于,踏平了龙城?” 这话一出,雪洞里又静了几分。 这是他们三个躺在这暗无天日的雪洞里,最常念叨的事。 他们被留在这片雪原里一个多月了,与世隔绝。 不知道大军的动向,不知道龙城之战的结果,甚至不知道,那些同生共死的弟兄们,是不是还活着。 陈武躺在最里面,闻言轻轻动了动身子,牵动了伤腿,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什长!你怎么了?哪点不舒服?” 丁石头刚要起身顾看 陈武摆了摆手,说道:“石头,我不碍事,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制止了丁石头后,他思忖道:“一定行的。韩护军是什么人?景统领是什么人?还有咱们手里的家伙事,别说一个头曼,就算是整个匈奴,也挡不住突袭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弟兄,语气沉了几分:“咱们要做的,就是咬着牙活下来。等韩护军扫平了匈奴,总会回来找咱们的。 “就算……就算他们暂时来不了,咱们也得熬到开春。 “那时候,章邯将军大举进攻,草原会变成咱们自己的疆域。到时候,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是啊,活下去!只需要活下去! 丁石头和冯屯都没应声,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雪洞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三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武觉得一阵困乏涌了上来。 伤腿虽然好了大半,可身体的亏空不是一时半会能补回来的。 他最近总是容易犯困。 陈武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模糊的歌声,顺着那道小小的通气口,飘进了雪洞里。 那歌声雄浑、悲壮,隔着风雪与厚雪,听不真切,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陈武的心上。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怎么会有人唱歌?是错觉吧! 可那歌声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顺着风儿,一遍遍撞进他的耳朵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是《无衣》! 是刻在他骨血里、跟着弟兄们唱了无数遍的秦军军歌! 陈武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撑起上半身,不顾伤腿传来的剧痛,侧着耳朵死死贴在雪壁上,颤抖着声音:“石头!老冯!你们听见了吗?!你们听见没有?!” 丁石头和冯屯本来也都快睡着了,被他这一声嘶吼惊得瞬间弹坐起来。 “什长?怎么了?是不是伤腿又疼了?”丁石头慌忙凑过来,手刚碰到陈武的夹板,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陈武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歌!军歌!《无衣》!你们听见没有?!是弟兄们!是弟兄们来了!” 两人瞬间僵住了,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雪洞里静得落针可闻,洞外的风雪声里,那雄浑的歌声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听见了!我听见了!”丁石头猛地蹦了起来,脑袋狠狠撞在雪洞顶上,震得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他却浑然不觉,红着眼眶嘶吼出声,“是《无衣》!是咱们的歌!是弟兄们找过来了!” 冯屯也激动得浑身都在抖,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抓起靠在洞边的步枪,声音都劈了叉:“走!出去看看!快!” 两人根本顾不上外面的风雪与严寒,一把掀开挡在洞口的雪块,猫着腰就冲了出去。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砸过来,瞬间就灌满了他们的领口,可两人像是毫无察觉,瞪大眼睛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低空,一个四四方方、带着旋翼的铁家伙正悬在五十米不到的高度,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飞来。 那震耳欲聋的军歌,正是从那铁家伙身上传出来的,顺着北风,响彻了整个山坳。 是无人机! 是他们跟着韩护军、景统领出征时,天天见的、能千里眼顺风耳的“神物”!是自己人的东西! “是咱们的!真的是咱们的人!”丁石头疯了一样跳着脚大喊,挥着胳膊朝着无人机的方向拼命挥舞,眼泪混着雪沫子糊了满脸,“我们在这!弟兄们!我们在这啊!” 冯屯也红着眼,一把拽住他:“回洞!拿枪!鸣枪!让他们发现我们!” 两人转身又冲回雪洞里,抓起靠在洞壁上的突击步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打破了雪原的寂寥。 两人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挥舞着双臂,朝着无人机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们在这!大秦锐士在此!” “什长陈武在此!弟兄们!我们在这啊!” 第423章 获救与分兵 枪声传不了那么远,但热成像可以。 “滴——!!!” 尖锐的提示音骤然炸响,操控手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出的两个稳定高亮的人体热源。 他声音抖得几乎破音:“薛先生!景统领!有了!找到了!西南方向二十八里!稳定人体热源!刚刚捕捉到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原本垂着头的锐士们抬起了头,原本死寂的雪原瞬间炸开了锅!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是什长他们!一定是他们!!” 张伍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扑到终端前,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清晰的热源标记,魁梧的身子晃了晃。 积攒了几个小时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刀疤滚滚而下。 噗通一声,张伍跪倒在雪地里,对着薛昊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嘶吼的声音带着哭腔:“谢薛先生!谢薛先生!!属下替什长他们,给您磕头了!!” “起来!”薛昊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眼底的紧绷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狂喜。 他看向景锐道:“景将军,安排人接应吧!” 这时,景锐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舒展开来,眼中也全是惊喜。 但他比薛昊沉得住气,平静地下令道: “第一屯!出动三十人,携带担架,即刻出发,全速前往目标区域,把他们带回来。” “无人机保持悬停!锁定热源位置,实时传输画面!” “喏!” 军令如山,队伍立即动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三十骑已然列好阵型,眼看就要出发。 张伍急道:“景统领!属下请命,随接应队一同前往!” “准了!快去快回!”景锐同意了。 “谢统领!” 张伍狂喜抱拳,翻身跳上自己的战马,扬鞭冲到队伍最前方,嘶吼道:“弟兄们,走!接咱们的人回家!” 骑队如同离弦的箭,破开漫天风雪,渐渐消失在雪原的尽头。 二十多里地,对河套骏马而言不过转瞬,半个时辰不到,远处山坳的轮廓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远远地,就看见两个裹着防寒服的身影站在雪坡上,正拼了命地朝着他们挥手。 是丁石头和冯屯! “弟兄们!我们在这!!”丁石头看见疾驰而来的骑队,看清了最前面那匹战马上熟悉的身影,瞬间红了眼,疯了一样挥着胳膊大喊,眼泪糊了满脸。 去得很快,但返程却快不起来。 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张伍,紧接着是两列护卫的骑队,队伍正中央,四名锐士抬着副加固的担架,一步步地走得很稳。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陈武。 他身上裹了两层厚厚的防寒毡垫,脸色依旧带着久病的苍白,嘴唇干裂,却硬是撑着半坐起身子,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薛昊身上。 队伍刚停稳,抬担架的锐士便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 陈武不顾身旁丁石头的阻拦,挣扎着就要做坐起来行礼,却被快步上前的薛昊一把按住了肩膀。 “躺着别动,你的腿伤要紧。”薛昊的声音带着暖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腿上固定的夹板,“能活着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陈武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在雪原绝境里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喉咙哽得发紧,他攥紧了薛昊的袖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薛先生……属下……属下这条命,是您给的。大恩大德,属下这辈子,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不完!” “说什么傻话。”薛昊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们是大秦的锐士,是我的同袍,我不可能丢下自己人不管。” 一旁的景锐走上前,目光扫过担架上的陈武,又看了看身旁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风雪痕迹的冯屯和丁石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几分,只沉声道:“活着回来就好。你们三个,没有丢大秦锐士的脸。” 三人闻言,齐齐挺直了腰杆,对着景锐重重抱拳,眼底满是归队的滚烫热意。 夕阳彻底沉入了山坳,暮色迅速笼罩了雪原,寒风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景锐扫了一眼天色,扬声下令:“全军听令!就地扎营!搭建防寒帐篷,生起篝火,后勤队备好热汤热饭,优先给陈武三人安排医疗帐篷,随行军医即刻检查伤势!” “喏!” 军令一下,原本喧闹的队伍立刻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锐士们动作麻利地清理积雪、搭建帐篷,两辆雪地重卡依旧驻守在河谷两侧高地,守住进出要道,篝火很快在营地中央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破开暮色,把漫天风雪都烘得暖了几分。 等篝火渐渐弱了下去,锐士们大多回帐篷休整,营地只剩下巡逻的哨兵脚步轻响,薛昊才和景锐走到了营地边缘的背风处,身后是重卡引擎微弱的怠速声。 “薛先生,有件事,得和您商议。”景锐先开了口,目光望向医疗帐篷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陈武的腿伤看着恢复得不错,但骨头还没长好,经不起咱们每日百里的急行军。强行赶路,很容易落下残疾,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薛昊点了点头,他方才已经看过军医的诊断,心里早有思量:“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事。 “沙丘行宫那边,政哥肯定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我们不能耽搁。 “但陈武刚从鬼门关回来,也不能再让他拿命去冒险,否则今天的行动毫无意义。。” “是这个道理。”景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已盘算好的方案,“我想了个两全的法子,分兵。” “我们分出两百名精锐,留一辆雪地重卡,配足弹药、油料、防寒物资和医疗用品,带着陈武,每日只走三四十里。 “就算遇到意外,有重卡和两百锐士在,也足以应对。 “我和你带着剩余的人,配备另一辆重卡,继续赶路。你看如何?” 薛昊望向医疗帐篷的方向,不过几秒便下定了决心:“景大哥,就按你说的办!” 第424章 巡边偶遇,薛昊回归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雪原上还泛着凌晨的寒气,营地就已经动了起来。 按照命令,护卫队再次分兵。 两百名锐士早已整装列队,雪地重卡的引擎完成了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 担架上的陈武被人抬着,准备出发。 丁石头和张伍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 薛昊和景锐走到队伍前,看着列队的两百名锐士,沉声道:“诸位弟兄,此行南归,路途遥远,风雪难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陈武什长安全带回大秦。 记住,安全重于一切,我和景统领在沙丘行宫,等着你们回来。 “切记!只要安全,就是胜利!” “喏!请薛先生、景统领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两百名锐士齐声高呼,声浪震落了枝头的积雪。 景锐上前一步,对着带队的军官交代了路线、汇合地点和应急方案,又反复叮嘱了各类注意事项。 交代完毕,他转过身,对着担架上的陈武点了点头:“好好养伤,我们在沙丘等你归队。” 说完,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对着留下的队伍抬手抱拳。 “出发!” 三百名锐士齐齐翻身上马,跟在薛昊和景锐身后,雪地重卡在前开路,马蹄踏碎积雪,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 八天后,漠南雪原。 风里的刺骨寒意已经散了大半。 根据薛昊携带的温度计统计,夜晚的最低温度,也从之前的零下三十度以下,逐渐回升到了零下十二度。 虽说依旧白雪茫茫,但寒风袭来,再也没有那种冻透骨缝的凛冽力道。 薛昊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防寒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沙漠之鹰冰凉的枪身,目光望向南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 景锐的马靠了过来,低声道:“薛先生,前哨刚传回来消息,再往前四五里,就是当初白羊部的过冬驻地,大秦疆域近在眼前。” 薛昊心中一动。 他早已知晓,这里是突袭军出塞之后,第一个被彻底剿灭的匈奴大型部落。 那一战,两万余部落族人尽数伏诛,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大军撤离前,又一把大火将整片营地焚烧殆尽。 “知道了。”薛昊点了点头,夹了下马腹,“走,带我去看看。” 四五里路程,转瞬即至。 当薛昊勒住缰绳,抬眼望向眼前这片河谷时,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心头还是狠狠一沉。 大雪铺天盖地,将整座河谷裹成一片素白,却终究盖不住那场屠戮与烈火留下的狰狞痕迹。 目之所及,遍地皆是碳化发黑的帐篷桩与烧断的木栅栏残段。 原本沿着河谷以原木围栏圈起的连绵营地,数千座毡房如今只剩一个个焦黑的土台。 烧得焦脆的木栅残骸从雪层下裸露出来,如同累累枯骨,在夕阳下泛着死寂的墨黑。 河谷中央地势最高处,曾是白羊部首领的王帐所在,如今只剩一圈烧断半截的原木围栏桩。 合围营地的粗壮木栅大多在大火中碳化崩裂,破损的豁口被风雪压塌大半。冷风穿过断木缝隙,发出呜呜的凄响,裹挟着雪沫席卷而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历经两月仍未消散的焦糊与血腥气。 队伍缓缓驶入遗址,马蹄踏过厚雪,雪层下不断传来细碎脆响——那是炸裂的陶片、冻硬的枯骨、嵌在冻土中的步枪弹壳,还有折断锈蚀的匈奴骨箭。 整片河谷死寂荒芜,杳无人迹,就连雪原上常见的黄羊、野兔都绝迹无踪。 唯有寒风卷着雪沫穿梭在断木残垣之间,成为这片死地唯一的动静。 两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两万余人繁衍生息的家园,如今,已然化作一片连鸟兽都不愿踏足的炼狱。 薛昊翻身下马,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弯腰拾起一枚裸露在外的变形弹壳。 铜制外壳早已被严寒冻得刺骨冰凉,边缘清晰留着击发撞痕,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5.56毫米步枪子弹。 他是这些新式武器的提供者,也是这场降维式征伐的源头。 往日在中军大帐,听韩信、景锐呈报战报,看着“斩首两万”“全灭敌部”这类冰冷文字,他心中只有肃清边患的笃定,以及兑现对嬴政承诺的坦然。 可直到亲身站在这片焚烧殆尽、血染冻土的遗址之上,那些抽象冰冷的数字,才化作眼前触目惊心的荒芜与悲凉。 纵使对方是世代劫掠中原的匈奴仇敌,薛昊也难有半分轻松。 沉默良久,他低声喃喃:“这就是必要的恶吗?” 声音极轻,身侧的景锐根本没能听清。 “薛先生,您方才说什么?” 景锐开口问道。 “没什么。景大哥,走吧,继续赶路。” 队伍再度启程,越往南行,雪原生机愈发浓郁,沿途时常能看见野兔穿梭奔逃。 风中的寒意一日淡过一日,地表积雪渐渐稀薄,露出下方冻硬的荒草与深褐冻土。 如此又行三日。 这日正午,队伍途经一处两山夹峙的河谷。 前哨斥候忽然调转马头,疾驰折返,远远高声禀报: “薛先生、景统领!前方发现一队骑兵,约五十人,打着长城军团的旗号,正朝我方赶来!” 景锐立刻绷紧心神,抬手示意队伍放缓行进速度。 身后亲卫高高举起统领大旗,醒目的景字徽记,在茫茫雪原上格外醒目。 对面的骑兵一眼认出这面专属黑冰卫统领、帝王近臣的旗帜,又望见前方形制怪异、通体钢铁的雪地重卡。 整个大秦,唯有韩信与景锐麾下的突袭军,配备此种独一份的神异军械。 长城军团队伍缓缓驻足,众人纷纷下马,整齐单膝跪地。 为首校尉高声禀道:“末将长城军团校尉赵耒!奉蒙恬上将军将令,率队深入草原巡边搜寻,拜见景统领!” 景锐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跪地众人,沉声道:“都起身吧。” 赵耒顺势站起,目光无意间掠过景锐身侧,落在了那名身着黑色防寒劲装、被精锐锐士层层护卫的年轻人身上。 他心头骤然一震。 陛下的寻访诏令早已传遍北境全军,蒙恬更是将薛昊画像下发至每一支巡边搜寻小队,全军将士皆熟记这位地位重于九鼎的薛先生的样貌。 赵耒浑身僵硬,愣在原地,下一刻猛地再度跪地,身形比先前更为恭敬,额头几乎贴紧冻土。 他声音颤抖,难掩狂喜,语调几度沙哑:“末……末将参见薛先生! 陛下诏令全军遍寻先生踪迹,我等在雪原搜寻半月有余,万万没想到能在此处偶遇先生!先生平安无恙,实乃大秦万世之幸!” 他身后五十名长城锐士瞬间醒悟,齐齐伏地跪拜,齐声高呼:“参见薛先生!恭迎薛先生平安归来!” 第425章 千甲簇拥,北境归途 赵耒当即选了两名斥候,命他们快马加鞭,奔赴肤施城的长城军团大营,向上将军蒙恬禀报寻获薛昊的重大喜讯。 斥候离去后,赵耒想都不想,带着麾下的五十名长城锐士,并入薛昊的队伍。 目的不言自明,当然是因为始皇帝的诏命:只要发现薛昊,必须护送,保证他的安全。 越往南行,临近大秦长城防线,沿途撞见的巡边兵马愈发密集。 北境各处隘口、河谷、烽燧的巡逻队伍,接连与护送队相遇。 先是蒙恬麾下分散驻守边防的长城军团各部。 每一支人马望见景锐帅旗与专属突袭军的雪地重卡,确认薛昊身在队中后,都会第一时间遣人快马回营通报主将,随后全员整队,主动汇入护卫行列。 紧随其后,章邯驻守上郡的新军各部也陆续闻讯赶来。 新军斥候沿北境驰道层层探查,也早已截获薛昊南归的动向,每一支偶遇的巡逻营、驻防队,皆遵循军令,先遣信使奔赴阳周城新军大营向章邯呈报军情,再整肃甲械、列队并入护卫集群,层层加固前后防线与两翼戒备。 大秦精锐兵马沿途不断汇合,源源不断的将士主动靠拢集结。 原有护卫队伍井然收纳新增人手,合理划分警戒区域,调度有序、军容不乱。 短短三日路途,队伍如同滚雪之势不断壮大,从最初三百余人的核心护卫,一路叠加长城边军、新军精锐、沿途巡防锐士,人数成倍暴涨。 一路南下,旌旗连绵数里,甲戈映着残雪,行伍浩荡整齐。 待到三日之后,大军行至上郡治所阳周城外,抵达章邯新军主营驻地时,整合各路赶来驰援、护卫的所有兵力,整支随行队伍规模已然突破一千五百人。 章邯闻讯,早已带着新军将领们,迎了出来。 章邯身着玄色镶边的将军甲胄,身姿挺拔如松,身后数十名新军将领齐齐按剑肃立,甲叶在残雪映着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见大队人马行至近前,章邯快步上前,对着马背上的薛昊深深躬身,双手抱拳行以军礼,声音洪亮沉稳,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与狂喜: “末将章邯,率新军诸将,恭迎薛先生平安归来!先生身陷漠北数十日,末将奉陛下诏令,日夜遣人巡边搜寻,却未能迎护先生周全,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数十名新军将领,连同城门前列队相迎的数百锐士,齐齐单膝跪倒在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声浪顺着旷野传出去老远: “恭迎薛先生平安归来!我等罪该万死!” 薛昊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托住章邯的胳膊,将章邯扶了起来。 “章将军言重了,是我自己穿越的落点出了偏差。你何罪之有? “倒是你们,巡边搜寻,风餐露宿,辛苦了。” 章邯被他扶着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被陛下视作重于九鼎的薛先生,心头的敬畏更甚。 他太清楚陛下为了寻这位薛先生,下了怎样严苛的诏令——北境五郡边军全员动员,长城防线每一处烽燧、每一支巡队,都把寻找薛先生当成了顶破天的头等大事。 这段时间以来,他麾下的新军几乎把上郡以北的草原翻了个底朝天,如今人平安归来,他悬了快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先生平安,便是大秦之幸,末将等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章邯让开道路,伸手做出恭请的手势,“末将已在城中备好了行营、热汤与膳食,先生与景统领一路鞍马劳顿,还请入城休整。” 景锐也翻身下马,与章邯打了个招呼。 “章将军,薛先生的安危是第一要务。入城之后,内卫由我带来的黑冰卫亲卫负责,城防、外围警戒,便要劳烦将军麾下了。” “景统领放心。”章邯沉声应道,“阳周城内外,早已布下三层警戒,新军锐士把守城内外所有要道隘口。别说人,就算是蚊子也休想进来。” 说话间,章邯引着薛昊与景锐,朝着城门走去。 阳周城的城门早已大开,沿街两侧站满了持戟肃立的新军锐士,从城门一直排到了城中心的行营之外。 分宾主落座后,章邯才禀报起新军的状况: “回薛先生,自先生此前送来燧发枪全套图纸、样枪与首批零件,少府日夜赶工铸制枪身、装配成品,截至上个月,新军已陆续列装六万三千支燧发枪。” 他看向薛昊,眼底亮得惊人,显然对这新式武器的威力心悦诚服:“末将按着先生给的操典,将列装士卒分编为二十个营,专练三排轮射战术,从装弹、据枪、击发到阵型变换,日日操练不辍。 “如今成建制的队伍,已能做到一百五十步外破甲,射速、威力皆是传统弓弩的数倍不止,实弹演练时,匈奴人的皮盾、轻甲,根本挡不住。” “如今新军上下,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就盼着开春后扫平匈奴。” 说到这,脸上露出了几分遗憾,又道:“只是,若想要齐装满员,新军还需至少四万支才行。 “薛先生,您看......” 薛昊暗自失笑。 方才章邯从燧发枪列装、士卒操练、实弹威力,一路娓娓道来,桩桩件件条理分明,看似全是常规军情禀报,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真正的重头戏,全在这核心零件的缺口上。 只不过,这事自己还真的有责任。 他本来可以等最后一批零件全部打造完成以后再穿越的。 可那样一来,需要再多等十天左右。 薛昊只想着穿越在即,便把这事暂且压了下来,只打算等从沙丘行宫见过嬴政,返回现代后,再一并运送物资过来。 谁曾想穿越落点出现巨大偏差,在漠北雪原辗转滞留近一个月,不仅没能按时抵达沙丘,连往返现代的能力也暂时丧失,这批零件补给的事,自然也就彻底耽搁了下来。 “章将军,这事是我的问题,是我考虑不周。” “你放心,只要我能回到现代,第一时间就把这批零件运送过来。” 他思忖片刻,又道:“不止是补足零件,我还要着手帮大秦搭建属于自己的军工生产线。这件事,很快便会提上日程。” 薛昊没有明说,即便彻底失去重返现代的机会,仅凭自己掌握的知识,就算土法打造、亲手研制,他也有十足把握,在大秦本土量产燧发枪。 第426章 漠北安归,驿传帝阙 当夜,阳周城行营的灯火亮至深夜。 章邯备下的接风宴极尽周全,热汤暖食流水般送上来,连随行锐士的膳食都安排得妥帖周到,可薛昊终究是心不在焉。 满桌菜肴他没动几筷,席间只草草应着章邯与诸将的敬酒,心思早已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沙丘行宫。 他太清楚嬴政的性子了。那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看似冷硬如铁,实则把他放在了最要紧的位置。 约定的时辰失约,近一个月杳无音信,那人定是在沙丘寝宫里,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宴席散后,景锐已按着他的吩咐,敲定了次日凌晨拔营的行程。 章邯闻讯连夜赶来,恳请薛昊多留一日休整,也好让新军将士得见先生真容。 薛昊婉拒道:“章将军的心意我领了,只是陛下在沙丘等了我太久,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焦灼。待我见过陛下,日后有的是时间,来新军大营看弟兄们操练。” 话说到这份上,章邯再不好强留,只能连夜调拨了三百名最精锐的燧发枪营锐士,配齐了车马补给,尽数编入护卫队伍。 又提前以快马通传沿途郡县,命各驿道、关隘提前清道接应,务必确保薛昊一行沿途万无一失。 第二日天还未亮,残雪覆盖的驰道上还凝着凌晨的寒霜,薛昊便已翻身上马。 景锐率领的黑冰卫亲卫在前开路,章邯调拨的新军锐士分守两翼,雪地重卡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一千八百人的浩荡队伍,迎着熹微的晨光,朝着正南方向疾驰而去。 章邯带着新军诸将,一直送出城外十里,直到队伍的旌旗消失在驰道尽头,才勒住缰绳驻足良久。 一路南下,薛昊几乎没做多余的休整。除了每日必要的宿营歇息,其余时间全在驰道上疾驰。 沿途郡县的官员早已接到章邯的通传,无不如临大敌,早早带着属吏在城外躬身迎候,备好热汤膳食与更换的车马,可薛昊大多只是颔首示意,连城门都不入,稍作停顿便继续赶路。 一天后,队伍行至肤施城外——这里是长城军团的核心大营,也是上将军蒙恬坐镇的北境中枢。 远远地,便见驰道尽头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马。 为首那人一身银甲红披风,身形魁梧挺拔,面容刚毅,正是北境数十万边军的统帅,大秦上将军蒙恬。 他身后跟着长城军团的数十名核心将官,人人甲胄齐整,按剑肃立,从城门一直排到了十里亭外。 见薛昊的队伍行至近前,蒙恬快步上前,对着马背上的薛昊深深躬身,行以最郑重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与欣喜: “末将蒙恬,率长城军团诸将,恭迎薛先生平安归来!先生身陷漠北,末将奉陛下诏令,动员北境全军搜寻,却未能早日迎护先生,罪该万死!” 话音落,他身后数十名将领连同数百名亲卫锐士,齐齐单膝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声浪震得道旁残雪簌簌落下:“恭迎薛先生平安归来!我等罪该万死!” 薛昊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托住蒙恬的胳膊,将人稳稳扶了起来:“蒙上将军言重了。是我自己行程出了意外,与诸位将军无关。北境天寒地冻,诸位将军日夜巡边搜寻,辛苦了。” 蒙恬被他扶着起身,看向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眼底的敬畏更甚。 他不仅清楚陛下对薛昊的极致看重,更清楚这位薛先生到底给大秦带来了什么——能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燧发枪、能千里眼顺风耳的无人机、能在雪原上横冲直撞的钢铁重卡,桩桩件件,都是足以颠覆天下的神异之物。 入城之后,蒙恬引着薛昊入了行营,也简略禀报了北境边防的布防、匈奴残余部族的动向,末了也忍不住提及,想请薛昊日后能为长城军团也列装一批燧发枪。 薛昊笑着应下,只说一切等他见过陛下后再定夺,全程没有多做停留,只用了不到半日,便再次起身告辞。 蒙恬自然不能挽留,调拨了两百名最精锐的边军轻骑,随队护卫薛昊南下。 临行前,他对着薛昊躬身道:“先生放心,末将第一时间便让人驾驶先生送来的越野摩托,往沙丘行宫禀报喜讯。 以那摩托车的速度,算时日,此刻早已将先生平安归来的消息,送到陛下手中了。” 薛昊心头猛地一松,悬了近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大半。 他最怕的,就是嬴政还在沙丘寝宫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坐席,日复一日地等。如今消息送到,那人至少能安下心来,不必再日夜煎熬了。 他对着蒙恬郑重抱拳致谢,随即翻身上马,扬声下令:“出发!” 浩荡的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宽阔平整的秦直道,朝着沙丘行宫,日夜兼程疾驰而去。 三天前,沙丘行宫。 殿内依旧是薛昊约定抵达那日的模样。 案几左侧,那卷早已用印、只待薛昊到来便昭告天下的封赏诏书,被摩挲得边角微微起了毛。 右侧的国宴菜单,依旧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案几对面的坐席,依旧空着。 嬴政端坐于沙发之上,龙袍的下摆垂落地面,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红血丝一层叠着一层。 他原本就深邃的轮廓,因着近一个月的寝食难安,愈发显得冷硬凌厉。 这些时日里,嬴政几乎未曾踏出过这座寝宫。 每日天不亮便端坐于此,一直等到深夜烛火燃尽,才会靠着沙发闭目歇息片刻,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惊醒。 北境、关中、乃至天下各郡的驿马,络绎不绝地驰入沙丘行宫,可带回来的,永远都是“未寻到薛先生踪迹”的消息。 他曾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掌万里疆土,驭百万雄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这些时间里,他却尝到了无力感。 他能号令天下郡县遍寻薛昊的踪迹,能让北境边军深入草原搜寻。 可就是找不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甚至连穿越去现代的能力,也消失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陛下。” 夏无且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看着嬴政眼底愈发浓重的红血丝,声音放得轻之又轻。 这些时间,陛下身形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 嬴政抬眼,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可有新的驿马到了?” “回陛下,关中各郡的驿马刚到,依旧是……没有薛先生的消息。”夏无且躬身回话,头垂得更低了,“只是北境方向,今日还未有驿马抵达,许是路途遥远……” 话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极致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惊惶又狂喜的高喊,穿透重重殿门,炸响在寝宫之内:“陛下!大喜!大喜啊!!北境急报!!寻到薛先生了!!薛先生平安无恙!!” 第427章 殊恩覆九州 夏无且的手一抖,汤药洒出了大半,溅在他的手上,烫得他“哎呦!”了一声。 但这时谁还顾得这些啊! 他又惊又喜地望向始皇帝。 什么?薛先生找到了! 闻言,嬴政瞳孔骤然缩小,随即是巨大的喜悦。 他稳了稳心神,没有看跪地的信使,也没有理会一旁手足无措的夏无且。 他接过急报,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 良久,嬴政放下急报,看向跪地的信使,问道:“蒙恬的急报里说,薛先生是与景锐一同出现的?如今预计该到了何处?” 这时,他的声音已完全恢复了正常,就好像这个月以来的焦虑完全不存在一样。 “回禀陛下,发现薛先生的地方,距离长城不到400里。他当时身边有300突袭军,由景统领亲自护送,安全无忧。 “蒙上将军接到消息后,马上命令卑职驾驶“铁马”来向陛下报喜。 “算算时日,薛先生他们应该已经到肤施城了。” 信使毕恭毕敬地答道。 嬴政点了点头,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稳。 “你报信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下去领赏歇息。” 信使闻言,忙重重叩首,高声谢恩,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余下嬴政与夏无且。 夏无且手里还攥着空了大半的药碗,手背被汤药烫出了一片红痕。 可他此刻满心都是压不住的欣喜,哪里还顾得上这点皮肉伤。 他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对着嬴政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与宽慰:“陛下!大喜啊!薛先生平安无事,不日便要抵达行宫了!您总算能放心了! “臣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好好好!” 在夏无且面前,嬴政不再控制情绪,脸上浮现出了惊喜。 至此,他悬了快一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夏无且,拟旨!” 嬴政霍然起身,沉声道:“第一,传朕诏令,自肤施至沙丘,沿途上郡、北地、河西、巨鹿四郡。 “所有郡县、关隘、驰道即刻进入最高警备。秦直道专供薛先生车驾通行。 “沿途郡县守令需亲率属吏,于城外十里亭躬身迎候,烽燧每十里一报,实时传报薛先生行止。 他顿了顿,在殿内踱了半圈,想起了自己的承诺。 “第二,北境全军,凡奉朕诏令参与搜寻薛先生的将士,无论长城军团、章邯新军、郡兵县丁,全员晋爵一级,赐钱五千,酒肉十斤。 “蒙恬、章邯调度有功,各赐食邑五百户,锦缎千匹,黄金百镒。 “韩信统军有方,封大良造,赏黄金千镒,良田万亩。 “景锐居功至伟,晋爵关内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至于战功,等突袭军凯旋之日,朕再行封赏。” “第三,所有突袭军锐士,都晋爵两级,赐钱三万,战功另算。” “第四,此前朕下旨,凡搜寻懈怠者以贻误军机论罪,今薛先生平安归来,所有郡县、边军此前搜寻不力者,既往不咎,不予追责。” “第五,诏令各郡,昭告万民,薛先生平安归来,朕心甚慰。 “即日起,大赦天下,除死罪不赦外,其余囚徒皆减刑一等,赐黔首爵一级、大酺五日,以示普天同庆!” 夏无且懵了,他跟着嬴政二十余年,亲眼见证了大秦踏平六国、一统天下的全过程。 当年陛下扫灭六国,定帝号、称始皇帝,开天辟地一般定了华夏大一统的根基,那般不世之功,也不过是大赦天下罪囚、赐黔首爵一级、大酺三日。 秦直道专供车驾通行、沿途四郡最高警备、守令十里迎候、烽燧十里一报。 这些,这是陛下封禅泰山、帝王出巡才配得上的顶级规制,如今竟全数用在了薛先生一人身上。 还有大赦天下、黔首大酺五日。 秦律严苛,素来禁止三人以上无故群饮。 唯有国家级的盛典,才会特批大酺,允许天下黔首聚众宴饮。 就连陛下登基那日,也只批了三日大酺,如今为了薛先生平安归来,竟直接翻了近一倍。 可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翻涌,最终尽数归为一片了然与心悦诚服。 他忽然就懂了。 统一天下,定的是大秦的疆域,是百年的基业。 可薛先生带来的,是逆天改命的生机,是跨越千年的文明,是万世永安的根基。 更别说,还带来了大秦统一世界的前景。 好吧,这样一想,薛先生的功绩,还就真的比华夏统一来得更大。 想通了这一层,夏无且心悦诚服。 “臣,遵旨!臣即刻拟诏,用印之后,即命八百里加急,传遍天下各郡!” 诏书拟好、用印完毕,不过一个小时,数十匹快马便驮着加盖了皇帝玉玺的诏令,冲出了沙丘行宫,分赴南北四方,以八百里加急之势,火速传往朝野上下、天下郡县。 诏令最先送至沙丘行宫文武百官手中。 一众老臣、宗室勋贵,逐字细读,霎时间满堂死寂,继而掀起滔天哗然。 这般举国同庆的无上典仪,竟只为庆贺一人平安归来。 一统六合、登临帝位的旷世伟业,尚且不及这位薛先生的平安归来? 古今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人,能得帝王这般的尊崇吧! 最先劝谏的是治粟内史(财政大臣)公孙稷。 他执掌大秦国库钱粮,总揽天下赋税开支,最先察觉到这道诏令背后巨大的损耗。 职责所在,哪怕他并不是个铮臣,如今也顾不得了。 在第二天始皇帝举行的朝会上,公孙稷越众而出,上奏道: “陛下,臣有本启奏。此番举措,太过劳民伤财,此事万万不可啊!。” 大殿内安静下来,一众大臣纷纷低头,看陛下如何应对。 嬴政根本不搭理,只冷声道:“朕意已决,此事不容任何人置喙,无需再议。” 公孙稷咬牙强谏:“陛下!君王当以江山为重、府库为基,岂可凭一己之私坏国法、耗国库?这般逾制尊崇,本末倒置,长此以往,必引朝野非议,动摇大秦根基!” 嬴政勃然大怒,一拍案几:“公孙稷,大胆!天下之事,朕一人可决。你再三阻挠,言语僭越,目无君上,实属狂悖无礼!” 他下令道:“治粟内史公孙稷,忤逆圣意,犯上强谏,罚于行宫宫门外长跪两个时辰,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两侧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猝不及防的公孙稷,径直押往宫门之外。公孙稷满心不甘,却无力反抗,只能被迫领罚。 在场文武百官亲眼目睹此情此景,尽数噤若寒蝉。 公孙稷位列九卿,为国直言尚且落得这般下场,足见陛下心意决绝。 没人愿意再去自讨没趣,只能闭嘴。 诏令继续一路飞驰,传遍上郡、北地、河西、巨鹿四郡,继而蔓延至大秦每一处州县城池。 各地郡守、县令、郡尉、县丞,逐级接旨,无一例外,全都在看到诏令的瞬间呆立当场。 郡县官吏久习秦法,深谙等级尊卑,平生所见最高礼遇,莫过于帝王巡狩、大军凯旋。可如今,一名无爵无秩的白衣先生,却独享帝王规格的扈从仪仗、举国庆典,层层官吏无不心神巨震。 各级衙署之内,皆是一片压抑的哗然,官吏们两两相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不解。朝野上下,所有人都清楚,自今日起,这位神秘莫测的薛先生,便是大秦名副其实的第二人。 庙堂与官场震动纷乱,天下黔首却全不在意。 对他们而言,律法森严的大秦难得降下浩荡恩典:重罪之外一律减刑,家家户户普赐爵位,连续五日准许民间聚众宴饮,无需忌惮秦律禁酒之规。 苦寒求生的黔首只知日子有了盼头,囚徒得以减刑活命,乡野村落、城池街巷,处处皆是欢声笑语。 没人深究这份恩典因何而来,没人在意朝堂的非议与规矩的破格,只知普天同庆,休养生息,烟火气息铺满千里秦土,万民欢腾,举国喜乐。 第428章 帝驾郊迎 山河辽阔,长道漫漫。 五日光阴转瞬而过。 秦直道之上,薛昊的浩荡护卫队伍日夜兼程,旌旗猎猎。 沿途郡县官吏谨遵诏令,十里长亭跪迎相送,补给车马、热食温水尽数备好,关卡隘口尽数敞开,一路畅通无阻。 跨越山川河谷,辞别北境寒土,沙丘行宫所在的广袤平原,已然遥遥在望。 沙丘城外,旷野平川。 早在三日之前,嬴政便已下旨,命人于城南五十里处搭建临时行帐,清扫道路,整肃仪仗。 满朝文武屡次觐见劝谏,言帝王至尊,不可轻离行宫,更不可出城五十里亲迎,于礼不合,于制不符。 可嬴政心意已决,根本不容置喙。 这一个月日夜煎熬的等待,无数个彻夜难眠的长夜,所有的焦虑、牵挂与惶恐,都只盼着这一场重逢。 区区礼制规矩,在薛昊面前,从来不值一提。 当日晨光澄澈,风息云静。 嬴政一身常服,未着繁复龙袍,却自有九五之尊的磅礴气度,孤身立在仪仗最前方。 三公九卿、文武百官、随行将校、宗室勋贵,整整齐齐列队立于身后,甲胄森森,冠服俨然,数千人肃立旷野,鸦雀无声。 文武群臣俯首垂立,伴着帝王静静等候,自大秦开国以来,帝王出城五十里亲迎一人,前所未有,空前绝后。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缕黑色旌旗缓缓浮现,马蹄轰鸣,车驾行进的沉闷声响,顺着长风,缓缓传入众人耳中。 薛昊,终于抵达沙丘。 地平线上的旌旗与车驾越行越近,玄色旗面之上苍劲的秦字被长风猎猎吹展,最前方是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雪地重卡。 紧随其后的,是三百突袭军锐士组成的前导队列。 行至百步之外,卡车熄火,马队也骤然停步,队列纹丝不动。 景锐翻身下马,玄甲之上还凝着北境的风霜,大步上前至御驾仪仗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景锐,护送薛先生平安归来,参见陛下!” 嬴政的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队伍正中那辆稳重大气的厢车之上,心神微凝,喉结微动,只沉声吐出两个字:“免礼。” 话音未落,厢车的车门被从内推开。薛昊缓步走下车来,一身素色常服,身形挺拔,眉眼间虽带着连日赶路的倦意,却依旧清明沉稳。他抬眼望向旷野前方立着的嬴政,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两人目光遥遥相触,万千心绪无声交汇。 周遭数千人肃立无声,连风都似放缓了脚步。 满朝文武屏息垂首,眼角的余光却都落在这二人身上,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震撼。 自周室东迁,礼乐崩坏数百年,列国征伐不休,直至大秦一统天下,定尊卑,明礼法。 从未有过帝王离宫五十里,亲迎一位布衣之士的先例。 嬴政率先迈步,朝着薛昊的方向走去。玄色常服的衣摆扫过旷野上的浅草,步伐沉稳从容,内里却藏着压抑许久的迫切。 身后的三公九卿齐齐变了脸色,心绪纷乱,却无人敢再出言劝谏。前几日公孙稷因强谏触怒龙颜,被罚宫门长跪、罚俸一年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薛昊早已是帝王不可触碰的底线,任何阻挠与非议,都会换来严苛惩戒。 薛昊站在车旁,目光先落定在迎面走来的嬴政身上,随即缓缓扫视整片旷野。 数千朝臣甲士肃穆林立,官阶高低排布有序,铁甲寒芒与官袍纹路交织,构筑起独属于大秦王朝的森严秩序。 无边无际的皇家仪制铺展在天地之间,森严尊卑枷锁扑面而来,宏大肃穆的万众场面,令他骤然心生局促与不适。 他早已习惯另一个时代的相处模式,早已习惯和嬴政平等相待。 在现代那方不受封建礼法束缚的天地里,二人抛开身份隔阂,围坐闲谈,共论时局,谋划未来。 日常相处随性自在,他随口唤着亲近的称呼,彼此坦诚相待,没有君臣隔阂,没有等级束缚,只有并肩同行的默契与信赖。 可那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脚下是一统六合的大秦,是礼法森严、君权至上的古老时代。 这里讲究君为臣纲,贵贱有别,帝王至高无上,万民皆需俯首臣服。 此刻万人迎候,百官观瞻,是嬴政倾尽帝王体面为他铺就的归途,也是这片土地刻入血脉的规则桎梏。 时代造就的落差扑面而来,根深蒂固的封建礼制潜移默化影响心神,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周身。 身处万众瞩目之下,被无数道视线默默注视,古老岁月沉淀的本能悄然苏醒,双腿不受控制地泛起酸软,心底骤然生出一丝俯首屈膝的冲动。 生于后世,长于平等秩序的薛昊,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古代皇权的绝对威压,体会到礼法制度刻在骨子里的束缚,本能驱使着他,想要遵循这片天地的规则,俯身跪拜君王。 恍惚片刻,薛昊迅速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 他清楚自己与嬴政的羁绊,从来不是世俗定义的君臣。 二人跨越千年相逢,以知己相称,以同道并肩,一同抚平北境战乱,一同谋划大秦新生,是彼此唯一的知己与依托。 嬴政破格相迎,不惜违背礼制、抗衡朝野,为的从来不是一个俯首称臣的臣子,而是那个能与他共筑盛世、逆天改命的同行之人。 若是在此刻屈身跪拜,反倒辜负这份特殊的情谊,消解二人之间独有的平等羁绊。 分寸需要拿捏,本心更不能舍弃。 纵然不愿屈从于刻板礼法,可嬴政身为大秦帝王,执掌万里河山,统御亿万黔首,朝堂威仪与皇家颜面,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慢。 私下相处如何亲近随意都无妨碍,但在满朝文武、宗室勋贵面前,该有的敬重,该守的分寸,必须周全。 眼看着嬴政缓步行至三步之内,薛昊收敛所有纷乱心绪,稳住身形,压下心底那股屈膝的本能。 他腰身微微下沉,双臂抬起交叠于胸前,依循古礼规制,认真行出一道拱手礼。 他未曾深耕先秦礼仪,不曾研习朝堂揖礼章法,动作略显生涩,姿态算不上标准规整,却神色端正,态度郑重,用尽心意去表达恰当的敬重。 简单一礼落下,他缓缓抬首,目光坦然沉静,正视眼前的帝王。 往日私下亲密的称呼尽数收于心底,不再随性妄言,褪去熟稔,恪守分寸,一字一句,音色沉稳清晰: “布衣之士薛昊,见过陛下。” 第429章 御驾殊礼,时空续连 嬴政看着他生涩的拱手礼,听着那声规规矩矩的“陛下”,先是一愣。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朕好生不习惯啊! 但他随即了然,眼角不禁浮现出了笑意。 不等薛昊礼毕,嬴政快步上前,稳稳托住了薛昊。 薛先生这一礼,朕受了,却仅此一次。往后你我相见,无需行任何君臣之礼,平礼相见即可。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得很远。 霎时,大秦群臣都呆住了。 自周礼定下尊卑秩序以来,君与臣,天与地,从来都是泾渭分明。 在大秦,就算是当年的武安君白起,后来王翦,李斯这样开国功臣,见了君主也需恪守臣子本分。 从没听说能和君主平礼相见的。 可如今,他们的始皇帝,竟亲口允诺一位布衣之士,无需行君臣礼。 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破格恩宠。 他们在羡慕嫉妒恨! 但薛昊,根本顾不上这些。 就在始皇帝扶住他手臂的瞬间,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震颤骤然炸开! 一个崭新的坐标在薛昊识海中生成。 出于本能,他立即意识到,那就是现代世界。 只要他凝神一动,便能随时循着坐标,回到那间熟悉的小诊所。 狂喜,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薛昊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任何事物。 薛昊身体一颤,瞳孔微缩,整个人有瞬间的失神,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可他只恍惚了一瞬,便回过神来,强行将激动压在了心底。 这里人太多,他需要维持自己宠辱不惊的形象,怎么能一惊一乍的像个乡巴佬? 他神情自若,与始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 随即,两人登上了那辆六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金根车。 那是大秦帝王专属的御驾,雕梁画栋,帷幔厚重,是天子威仪的象征。 自大秦开国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位臣子,能与帝王同乘此车。 百官再次哗然,却只敢相互交换着震撼的眼神,无人敢再上前劝谏。 前几日治粟内史公孙稷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谁都清楚,薛昊是陛下不可触碰的逆鳞,任何非议,都是自讨苦吃。 帷幔垂落,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起驾,回宫。” 车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六匹骏马迈动步伐,金根车平稳地驶上早已清扫干净的驰道。 浩荡的仪仗与百官队伍紧随其后,朝着沙丘行宫的方向,缓缓而去。 直到这时,薛昊终于松了口气。 他往后一靠,吐槽道:“政哥,怎么还用这种落后的玩意儿,我之前给你买的红旗S9呢?” 闻言,嬴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说,那车子中看不中用。大秦的道路根本开不起来,朕没开几次就坏掉了!” 薛昊扶额,讪然道:“我的错我的错,政哥,是我考虑不周了。 “当初只顾着给你整台最拉风的国产超跑撑场面,满脑子都是零百加速和颜值,却忘了大秦这驰道看着平整,实则根本扛不住超跑的低底盘。 “更别说那些乡间土路、山地险道了,是我想当然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这次我回去,直接给你安排一整支硬派越野车队,全是带三把锁、非承载式车身的狠角色,烂路、泥地、雪地全给你趟平。 “到时候,保证让政哥你想去哪就去哪。” 嬴政闻言,方才还绷着的脸瞬间松了几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了扬,却还是故作威严地轻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罢了,朕就信你这一回。若是这次再敢糊弄朕,当心朕治你个欺君之罪。” 这些,自然都是些玩笑话,调节气氛用的。 接下来,才是要事。 车内的气氛骤然严肃起来。 嬴政皱眉道:“薛先生,你怎么会穿越到草原上去?到底出了什么事?” 薛昊也收起了笑意,把这近一个月的经历, 从穿越落点偏航到北海雪原,到偶遇伍敢、被景锐接应找到河谷大营,再到与韩信商议兵分两路、修改屠匈国策,最后一路南下的种种波折, 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讲给了嬴政。 末了,他讲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总结出的穿越规则:“政哥,我之前一直以为,咱们穿越的锚点就是我们两人本身。现在才发现这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主要的锚点。 “次级锚点,是我从现代带过来的重物,质量越大,时空引力越强。 “这次我穿越的时候,三台三十吨的雪地重卡散在漠北千里雪原上,形成了三个强引力点,直接把我的落点扯到了它们的三角中心,也就是北海雪原,硬生生偏了一千七百多里。” 听他说到这,嬴政略一沉思,不解道:“那为何朕每次穿越,都是直接来到你的附近,并没有受到其他影响?” 薛昊早就想过这些了,他笑了笑,胸有成竹道:“当然是因为政哥你从来没有往现代带过大质量的物品。” 嬴政反对道:“怎么没有?那些金饼,难道不是?” 薛昊道:“我说的 不是总重量,而是单一物品的重量。 “否则我送到大秦的六万多把燧发枪,还有上千辆越野摩托车,总重量早就超过雪地重卡了。 “政哥你运来的金饼虽然有几百吨,但每一块的重量只有250克。 “这么点重量,在我这个核心锚点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薛昊继续解释,将穿越最核心的隐秘规则彻底道破。 “但重物终究只是次级锚点,只能拉扯方位、干扰落点,算不得根本。真正决定两界穿梭、掌控往返权限的,是你我二人。” 他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 “你与我,互为彼此的神魂核心锚,这才是双向穿越的本源。 “之前我贸然穿越,被漠北三处重卡的引力扯偏,落在北海雪原,与你相隔千里万里,没有了神魂相连、近身羁绊。 “那时候,我们之间横跨两界的时空纽带,直接断了。” 薛昊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臂膀,正是方才嬴政伸手扶住他的位置: “也正因纽带断裂,你这边彻底失去了穿行去往现代的能力,被困在大秦; 而我,同样被锁死在这片天地,完全感应不到现代的半点气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直到方才,政哥你伸手托住我,你我肢体相触,断掉的时空纽带重新连接上了。 “现在,我已经可以随时返回西都的诊所了。”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驰道的轻微响动,和车外仪仗整齐的脚步声,隔着厚重的帷幔传进来。 第430章 三策安秦 嬴政心中如有惊涛骇浪,他感到后怕。 难以想象,在北海雪原的酷寒下,千里冰封,常年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天气,足以冻裂金石。 倘若那日穿越,薛昊没有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没有备好御寒物资,没有遇到驻军接应,甚至直接遭遇狼群、匈奴骑兵…… 总之任何一种意外发生,薛昊都绝无生机,早已埋骨荒原。 若是薛昊没了…… 嬴政心口骤然一紧,一股无边的空落与惶恐席卷而来。 他失去的绝不只是一位知己,一位能携来异世奇术、助大秦脱胎换骨的旷世之才,更是大秦挣脱旧制、强兵富国、横扫八方的所有希望。 不止于此,两界相连的纽带会彻底断绝,留在现代时空的扶苏与阴嫚,再无人照拂;还有李斯,也会就此隔绝,再无相见之日。 两界牵绊,千秋宏图,一切筹谋,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这般沉重打击,嬴政并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 万幸,当真万幸。 万幸薛昊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早有万全准备;万幸韩信驻军漠北,布防广阔;万幸景锐接应及时,寻得安稳落脚之地。 层层机缘叠加,才堪堪避开了这场灭顶之灾。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眉眼间覆上一层沉沉的冷冽与坚定,将那番后怕悄然敛于帝王城府之中。 沉寂被薛昊缓缓打破,他侧过身,目光从容看向身旁的帝王,语气平淡却一语戳破要害: “政哥,你今日出城五十里亲迎,当众许我平礼相见,还破例让我同乘天子金根御驾,这般亘古未有的破格恩宠,想来,绝不只是单纯为了彰显我的重要性,震慑群臣这么简单吧?” 嬴政抬眸,深邃的龙目定定望着他,没有半分遮掩,坦然颔首。 “你心思通透,瞒不住你。” 他放缓语调,字字沉缓,皆是帝王深谋:“借天下人之目,拔高你的身份,让朝野上下无人敢轻辱于你,稳固你在大秦的超然分量,这,的确是最主要的缘由。” 话音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锐利的杀伐与革新之志: “但除此之外,另有盘算。朕要借着这份独一份的礼遇,一步步抬升你的朝堂地位,以你为锋刃,破开大秦根深蒂固的枷锁。” “大秦立国六百余载,老世族盘踞朝野,守旧儒生墨守成规,还有那些靠着军功世袭繁衍数代的世家勋贵,牢牢攥着田地、兵权与地方权柄,皆是固守旧制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忌惮新法,排斥异术,抗拒所有动摇自身利益的变革。朕想要革新吏治、改制强军、拓土安邦,每一步前路,都挡着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有你站在台前,手握异世之力,得朕无条件偏袒,方能撕开一道口子,一步步清扫障碍,推行新政,彻底打碎大秦沿袭数百年的陈旧格局。” 薛昊静静听完全部话语,眸中杂念尽数沉淀,瞬间便洞悉了嬴政藏在恩宠之下的深层用意。 帝王要他立于风口浪尖,做那把劈开旧朝壁垒的利刃,也要他包揽朝野非议,承受世族勋贵的嫉恨与唾骂。 说白了,便是要他来当这个搅动朝局、变法改制的恶人。 可薛昊脸上没有半分抵触,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神色坦荡无拘。 他本就早有此意,何来畏惧推脱。 “我懂了。” 薛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犹疑,“陛下要我站在明处,对抗旧族,扛下所有骂名,做大秦革新路上的挡箭牌与开路刀俎。” “无妨。” 他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天际,语气冷定通透,“这本就是我心甘情愿要做的事。大秦如今甲兵强盛,疆域辽阔,看似万邦来朝、鼎盛无双,可内里早已积弊缠身。老世族盘根错节,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世袭勋贵垄断权柄,旧制枷锁死死捆住国祚命脉。” “若只重军武、不革内弊,纵使铁骑踏遍四海,江山基业迟早也会被内部积弊蚕食崩塌。变革,势在必行,这脏活、恶名,我接下便是。” 嬴政闻言,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深邃龙目里掠过一丝动容,沉沉望着眼前之人。 薛昊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直视嬴政,条理清晰,从容道出早已筹谋已久的破局之策: “对付这些根深蒂固的旧势力,不可蛮力强拆,硬碰硬只会激起举国世族抱团反叛,反而坏了大局。我有三策,三管齐下,温水煮蛙,循序渐进,方可平稳破局。” “第一步,先分蛋糕,以利笼络。” “先前工坊试点已放开造纸术,收效甚好。接下来即刻铺开新业,广开财源:海盐精制、甘蔗制糖、高炉炼钢、蒸馏烈酒,几门暴利产业一并落地。主动敞开门户,允许各地世族、勋贵入股参与,让他们放下偏见,从新政之中攫取实打实的金银红利。” “当旧势力的利益和新法、新产业牢牢捆绑,他们便不会再一味排斥变革,人心自会慢慢分化瓦解。” “第二步,推行分家之策,行分化之术。效仿后世推恩之法,强令世家大族拆分宗族、分户而立,禁止大宗聚居、豢养私兵、兼并良田。拆分大族根基,削弱地方宗族势力,断其抱团作乱的根基。” “第三步,削爵降等,世代递减。” “凡世袭爵位,后代承袭之时,每一代自动降一等。无功不赏,无勋不升,唯有从军立功、入仕奉法、投身新政实业者,方可另行晋爵加赏。久而久之,老旧世袭勋贵自然逐步没落,朝堂权柄便能收归中枢,尽掌于皇权之下。” 字字句句,环环相扣,怀柔笼络与强硬制衡并行,既避了一时之乱,又断了旧族万世之根基。 嬴政听罢,周身气势陡然一振,眉眼间冷冽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满心赞许与万丈雄心。 “三策并举,软硬相济,分化、笼络、削权步步为营。” 他抬手,重重落定,“便依你之计,自此,朝堂改制、新业推行,皆由你全权统筹。朕为你坐镇中枢,压下所有非议,无论何人敢妄加阻挠,朕,替你扫清。” 第431章 一桌家常菜,惊煞大秦公卿 金根车的车轮碾过驰道,发出平稳而沉闷的声响,车窗外的景致缓缓后退,朝着沙丘行宫的方向不断靠近。 “好!好一个三管齐下,好一个温水煮蛙!朕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朕失望!” 金根车里,嬴政满口称赞。 以始皇帝对薛昊的了解,当然知道他只是中人之资。 只凭薛昊自己,是决想不出这样精妙对策的。 但这小子身后站着的,是华夏两千余年的岁月长河,是无数英才圣贤穷尽一生沉淀下来的智慧与谋略。 这些治国之道、驭世之术,是大秦满朝文武穷尽一生也无法窥见的天机。 但薛昊却可以信手拈来,化解难题。 这份眼界,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帷幔之内,两人就着新政的话题,又细细商议了许久。 从海盐精制工坊的选址,到高炉炼钢的试点安排; 从少府对新产业的配合调度,到北境韩信清剿匈奴的后续补给; 从开春后河套平原的屯田规划,到燧发枪生产线的全面铺开,桩桩件件,皆聊得通透详尽。 但自始至终,嬴政都未曾提及赵高一句。 不是嬴政不痛恨这个叛臣。 恰恰相反,赵高矫诏谋逆、私通匈奴,在始皇帝心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既然是个死人,那还有什么可谈论的? 不知不觉间,车外传来了内侍尖细的唱喏声,金根车开始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了沙丘行宫的宫门前。 “陛下,薛先生,行宫已至。” 车外传来内侍尖着嗓子的声音。 嬴政率先掀帘下车,回身便伸手托住了薛昊的胳膊,全然不顾身后百官震惊的目光,牵着他并肩拾级而上,径直朝着前殿走去。 殿内已肃立着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分列两侧,人人冠服齐整,屏息垂首。 见嬴政与薛昊并肩入殿,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万岁,声浪震天,连殿宇梁柱似乎都发颤。 嬴政抬手免了众臣的礼,牵着薛昊走到御座旁,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今日召众卿前来,不为朝议,只为设宴。 薛先生涉险北境,平安归来,乃大秦之幸,万民之幸。朕特设国宴,与诸卿同贺,为薛先生接风洗尘。”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高声道:“传膳,开宴!” 殿外内侍们应声而动,一队队身着青衣的内侍手捧食盒,鱼贯而入,流水般将一道道菜肴摆上各案。 大臣本以为既是国宴,无非是鼎食钟鸣、珍馐罗列,皆是些鹿唇、熊掌、鱼脍这类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可待看清案上的菜肴,却都愣住了。 案上并无奢华奇巧的山珍海味,但都是些闻所未闻的菜式。 这些也就罢了,可这些奇怪的菜香气醇厚绵长,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腹中空空,口舌生津。 此次国宴拟定的,皆是嬴政根据薛昊的口味爱好,和他共同商议定下的现代关中家常菜式。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无人下筷。 嬴政淡淡道:“诸卿为何不吃,可是朕准备的菜肴无法入口?” 这话说得,众大臣哪里受得起。 前两天刚从咸阳赶来右丞相冯去疾坐不住了。 他连忙站了起来,对着始皇帝躬身道:“陛下美意,臣等岂有不领受的道理。只是这些佳肴过于新奇,我等一时失态罢了。请陛下恕罪。” 嬴政早有准备,道:“这些,都是薛先生所提供的美味,你们没有见过,有些疑虑很正常。何罪之有?” 说完,他拍了拍手。 立时,有内侍将菜单递到了众人手里: 【冷碟六款】 1. 椒麻手撕鸡 2. 姜汁皮冻 3. 五香卤猪肝 4. 炝拌莲菜 5. 蒜香卤口条 6. 凉拌水芹 【热菜八款】 1. 关中香酥鸡 2. 红焖羊肉 3. 糖醋黄河鲤鱼 4. 青蒜小炒黑猪肉 5. 陕西蒸碗小酥肉 6. 奶汤葵菜 7. 红烧丸子 8. 蜜枣蒸糯米藕 【汤品两款】 1. 酸辣肚丝汤 2. 菌菇土鸡汤 【主食四款】 1. 油泼宽面 2. 腊汁肉白吉馍 3. 秦镇米皮 4. 红枣甑糕 若在现代,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但在大秦,却把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生于大秦,长于大秦,这辈子吃过的烹饪手法,除了蒸煮,便是炙烤,顶多用鼎煨煮些肉羹。 调味也不过是苦涩的粗盐、去腥的花椒生姜,再用梅子与醋调出些酸味,口感单调寡淡,即便是宫廷御膳,也跳不出这几样技法 。 可眼前这些菜,那皮冻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姜汁的鲜辣与醋的酸香裹着肉香,在舌尖层层化开; 炝拌莲菜脆嫩爽口,热油激出的花椒香混着精盐的纯粹咸鲜,完全没有粗盐的苦涩感; 香酥鸡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内里的鸡肉却嫩得流汁,香料的醇厚渗进了肉的每一丝肌理里,绝非炙烤能比。 更别说那小炒黑猪肉,旺火快炒锁住了肉汁,搭配青蒜的清香,一口下去,肉香满溢; 红焖羊肉炖得酥烂脱骨,萝卜吸饱了肉汁,入口绵密,丝毫没有羊肉的腥膻味; 就连最寻常的葵菜,用奶白的骨汤慢煨过后,鲜醇软嫩,再也不是往日水煮后寡淡发涩的口感。 还有那碗油泼宽面。精细磨制的面粉擀成宽韧的面片,煮好后铺上蒜末、花椒面,烧得滚烫的热油一泼,“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再调入精盐与陈醋,拌匀后嗦上一口,面的筋道、油的醇香、醋的酸爽交织在一起,吃得人浑身发热,酣畅淋漓。 一众大臣拿着食匕,小心翼翼地尝了第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席间渐渐没了声响,只剩下餐具相碰的细碎声响。 至少在这一刻,没人愿意去想其他事情。 御座之上,嬴政看着满殿文武的模样,眼底满是得意,转头对着身侧的薛昊低声笑道:“你看,不过是几道家常小菜,便让这些自诩见多识广的公卿大臣,失了仪态。” 薛昊端起面前的陶杯,抿了一口米酒,笑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政哥,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顿国宴,可不仅仅是请人吃饭这么简单。 第432章 一席佳肴,撬动满朝权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案上的碟碗早已见了底,可满殿文武依旧恋恋不舍地握着食匕。 有人反复刮着陶碗底残留的酱汁,有人对着手里的菜单翻来覆去地细看,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些闻所未闻的菜名,交头接耳间,皆是压不住的惊叹与意犹未尽。 就连素来端方持重的右丞相冯去疾,也将碗中最后一口酸辣肚丝汤饮得干净,放下陶碗时,仍忍不住回味咂舌。 他身居三公,半生阅尽宫廷御膳、世家珍馐,却从未料到,寻常鸡羊鱼肉、田园菜蔬、五谷米面,竟能烹制出这般层次纷呈、回味悠长的极致滋味。 这时,嬴政轻轻拍了拍手。 喧闹渐歇,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于御座之上,静静等候帝王发话。 望着满朝公卿意犹未尽的模样,嬴政缓缓开口:“诸卿方才皆已品尝完毕,这一席佳肴,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冯去疾率先起身,朝着御座深深躬身,言语间满是发自肺腑的由衷赞叹:“回陛下!臣此生未尝品过如此精妙之食!鲜香醇厚,滋味万千,堪称绝世珍味。承蒙陛下隆恩,我等方能得此口腹之幸,臣等感念于心!” 有他率先开口,满殿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尽数起身,齐齐躬身附和,洪亮的声浪席卷整座大殿。 “丞相所言不虚!此等佳肴绝非凡俗可比,臣今日大开眼界,三生有幸!” “单论这精制精盐,毫无粗盐涩苦之味,纯粹鲜醇,便远超大秦旧盐百倍,薛先生实乃天纵奇才!” “若此等烹饪之法、调味之术推行天下,必是惠及万民的无上功德,可令天下黔首皆远离粗茶寡淡之苦!” 往日朝堂议事,政见分歧、派系争执乃是常事。 但今日,三公九卿、文武群臣、宗室勋贵,上下一心,无一人反驳,无一丝异议,句句皆是真心实意的称颂与折服。 他们实实在在被一席家常百味颠覆认知,更清楚这背后,蕴藏着足以改写大秦民生、垄断天下商利的无穷价值。 嬴政望着众人神色,眼底笑意渐浓,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从容开口:“诸位已然看清,席上膳食,所用皆是大秦本土寻常食材,并无奇珍异宝。 之所以滋味卓绝,缘由不在食材,而在薛先生所献的精制精盐、天然复合香料,以及煎、炒、烹、炸、卤、炝、拌等全新烹制技法。” 他侧过身,目光落向身侧的薛昊,语气郑重而骄傲:“此等术法、配方,尽出薛先生之手。往后大秦盐务、民生百业、农商革新,皆需依仗薛先生之深谋远虑。” 满殿文武闻言,再度齐齐拱手,向薛昊躬身行礼。 昔日的疑虑、轻视、隔阂尽数消散,余下的,唯有发自心底的敬畏与心悦诚服。 就在此刻,薛昊缓缓起身。一身素色常服立于御座之侧,面对大秦朝堂一众顶级权贵,神色从容,气度淡然,不见半分局促。 他先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清朗沉稳的嗓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 “诸位大人太过抬举。些许烹饪技法、制盐调味之方,不过微末小道,不足挂齿,万万承受不起诸位盛赞。” 话锋一转,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热切的神情,缓缓抛出重磅消息: “不过,既然诸位皆认可此法价值,我已与陛下商议定夺。精制盐、秘制香料、复合调味品,以及全套食品加工技法,朝廷不会私藏,愿与天下世家携手共营。合作规制,效仿昔日造纸工坊旧例。”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满朝文武骤然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灼光芒。 众人皆知,当初造纸工坊仅放出寥寥数个入股名额,短短两三月,那些有幸入局的世家大族,早已日进斗金,获利无数。 造纸之利尚且如此,更何况精制盐、日用香料、全民饮食刚需的产业,其中蕴藏的财富,难以估量,无可想象。 薛昊眼底淡然,看着众人躁动的神色,继续沉声详述: “以郡划界,每郡设立一处独家专卖权,统管本郡精制精盐、各类香料、调味制品的生产、炼制与全域售卖。 朝廷统一供给全套配方、生产技法与品控规制;中标世家负责出资、建厂、募工、运营,双方按约定比例分红互利。” 他抬手轻压,稳住殿内渐起的喧哗,补充道: “各郡专卖权,以公开竞价形式出让,价高者得,公允公正。 今日天色已晚,时辰仓促,诸位可先行返乡斟酌商议。明日辰时,于行宫偏殿举办竞价大会,有意参与的官员、世家、宗室,届时准时到场即可。” 一语落地,整座大殿彻底沸腾。 往日端肃自持的公卿朝臣,再也难掩心中急切,纷纷与身旁同僚、同族之人低声商议,人人面色火热,势在必得。 宗室勋贵呼吸急促,坐拥万亩封地、万金家财的他们,最不差财力,唯独缺少这般背靠朝堂、稳赚不赔的新兴产业机缘。 当初造纸工坊的名额众人遗憾错失,如今这覆盖全国郡县的民生专卖权,他们绝不会再度错过。 就连此前因直言强谏、被罚闭门思过、一直沉默寡言的治粟内史公孙稷,此刻也紧紧攥紧手中笏板,眼底满是炽热。 他执掌大秦国库,总管天下赋税钱粮,比任何人都清楚盐利乃是王朝根基。精制精盐一旦全面推行,既能改善万民生计,更能充盈国库、固本强基,乃是实打实的利国利民之举。 昔日是他眼界狭隘,只看见陛下逾制恩宠的表象,却未曾看透薛昊手中,能够强秦固本、绵延国祚的无上大道。 “薛先生!敢问竞价可有门槛?我宗室子弟,能否参与角逐?”一名宗室侯爷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发问,急切不已。 “薛先生!上郡愿出重金,求取本郡专卖之位!”地方郡守紧随其后,唯恐落于人后。 “我边关武将世家,亦可出资入局,共兴大秦百业否?” 人声鼎沸,群情激昂,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薛昊身上。 曾经的轻视、非议、隔阂荡然无存,此刻在一众权贵眼中,薛昊便是执掌财富机缘、引领大秦革新的引路人。 薛昊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早已预料到这般景象,朝堂大义难以束缚人心,唯有切身实利,才是瓦解守旧世族壁垒、收拢人心最锋利的手段。 当世家勋贵的切身利益,与新政牢牢捆绑,他们便会自然而然,从新政的抵触者,化作革新最坚实的拥护者。 御座之上,嬴政望着下方喧而不乱、满心渴求的群臣,转头看向身侧从容自若的薛昊,二人目光交汇,默契相通,皆是会心一笑。 以利拢心,温水化局,分化世族,稳固新政。 这一步棋,已然稳稳落下。 嬴政轻咳一声,低沉的声响瞬间压下满堂嘈杂,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即刻收敛神色,肃立躬身,恢复朝臣仪态,唯有眼底深藏的热切,难以掩藏。 “今日国宴到此作罢。”嬴政沉声道,“郡级专卖权竞价,明日辰时准时开启。凡有意参与者,备好文书、足额保证金,按时赴会。退朝。” “喏!臣等恭送陛下!恭送薛先生!” 山呼行礼之声震彻殿宇,久久不散。 待嬴政与薛昊并肩步出大殿,满殿朝臣才直起身形,再度议论纷纷。 官员、勋贵、宗室分头行动,或是遣人快马奔赴封地调集钱粮,或是聚众估算各郡产业价值,或是连夜拟定竞价文书,人人摩拳擦掌,只为明日一举夺魁。 夕阳西垂,余晖洒落沙丘行宫的青石长街,将嬴政与薛昊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拉得悠长。 “你看。”嬴政侧首而笑,语气满是赞许,“不过些许机缘、几分实利,便能令这群素来高傲迂腐的世族公卿,心生动容,甘愿俯首。” 薛昊淡淡一笑,从容回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待他们依托新业获利丰厚,切身尝到新政的甜头,往后再推行改制、强军、富民之策,朝堂之上,便再无层层阻碍。” “此言深得朕心。”嬴政朗声大笑,紧握薛昊的臂膀,步履沉稳坚定,“明日竞价大会,朕亲自坐镇。朕倒要好好看一看,大秦这些藏富百年的世家大族,究竟能拿出多少家底。” 第433章 赵高?不值得朕再看一眼! 两人正闲聊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原来是景锐。 行至二人面前,景锐单膝跪地道:“臣景锐,参见陛下,参见薛先生。” “起来吧。”嬴政抬了抬手,语气平和,“随行队伍都安置妥当了?” “回陛下,护卫队已回归黑冰卫,并接替了行宫宿卫。” 景锐应声起身,话锋一转,“臣此来,另有要事请示陛下定夺——叛贼赵高已随队押入行宫地牢,臣已命人封死囚室,隔绝内外往来,连水食递送都由亲卫专人经手。 “此贼矫诏谋逆、私通匈奴、祸乱北疆,罪证确凿,不知陛下欲如何处置?要不要见他?” 提起赵高,嬴政脸上的笑意敛去,龙目里掠过寒芒,却无半暴怒,唯有漠然。 他抚摸着剑柄,声音平稳,却带着决绝道:“赵高谋逆叛国,罪证昭然,无需廷尉府再行推鞫。 “三日后,于行宫校场行刑,施以俱五刑,命在沙丘的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悉数到场观刑,让他们都看一看,背主叛国、祸乱朝纲者,是何下场。” 他顿了顿,眉峰微挑,补了最后一句:“朕就不见他了。” 这话一出,景锐一愣,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跟着嬴政一路走来,没人比他更清楚赵高在陛下身边的分量——整整二十六年,从秦王亲掌大权起,赵高便随侍左右,陛下的饮食起居、笔墨诏令,大半都经赵高之手,是陛下身边侍奉最久的近侍,说是心腹近臣也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赵高的背叛,才更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了陛下的逆鳞。 景锐原本笃定,陛下就算不亲自提审、百般折辱,也定会见赵高最后一面,亲口定他的死罪,泄这心头之恨。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不仅直接定下了酷烈的俱五刑,竟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陛下?”景锐下意识地开口,“您......不见他最后一面?” 嬴政闻言,嗤笑一声:“一个背主求荣的蝼蚁,朕见他做什么?脏了朕的眼,也污了朕的地。” 他目光越过宫墙,往向遥远的远方,似乎看见了那些大秦之外的广袤土地。 百倍于大秦的土地正等着他去征服,谁还顾得上区区一个赵高? 嬴政冷冷道:“让群臣观刑,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叛秦者,必遭极刑,绝无侥幸。 “至于朕,他不配让朕再看一眼。从前朕留他在身边,是看中他的谨小慎微、笔墨工整。 “如今他背主叛国,便只剩一具待戮的尸身,多看一眼,都是抬举了他。” “景卿,去安排吧!”最后,嬴政说道。 “臣遵旨!”景锐回过神来,躬身道:“臣即刻去办,不会让他有机会自尽。” 说罢,他再度行礼后,快步退下。 嬴政转头看向薛昊,脸上的冷冽瞬间散去,重新染上笑意,仿佛方才定下极刑的帝王,与眼前这人判若两人: “好了,一个将死的贼子,不必再费心神。走,陪朕回寝殿,再细细敲定明日竞价大会的章程,莫要让这群藏富百年的世家,钻了空子。” 二人并肩而行,言谈间皆是盐务规制、新政布局,再也没有提及赵高。 ...... 与此同时,沙丘行宫的地牢。 与前殿的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截然不同,这里是全然的阴冷与死寂。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地上的所有喧嚣,唯有石壁渗下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又刺耳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铁锈味与血腥气,火把插在石壁凹槽里,跳跃的火光将囚室里的影子拉得扭曲狰狞。 最深处的囚室里,赵高被牢牢锁在石柱上。 沉重的铁镣铐住了他的手脚,镣圈边缘磨破了他的手腕脚踝,暗红的血渍凝固在冰冷的铁面上,稍一动作,便是钻心的疼。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在押解途中磨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渍,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开来,花白的头发黏在凹陷的脸颊上,哪里还有当年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的体面。 可即便身陷囹圄,他依旧强撑着骨子里的倨傲。 听见牢门外巡逻狱卒的脚步声,他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绷紧下颌,仿佛依旧站在咸阳宫的殿陛之上,站在始皇帝的身侧。 只有在四下无人时,他眼底的镇定才会裂开缝隙,泄出藏在深处的惶恐、不甘还有绝望。 他太清楚大秦的律条了。 谋逆叛国,当夷三族,绝无活路。 从他被韩信生擒在龙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可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也存着一丝执念。 他侍奉了嬴政整整二十六年,从秦王亲政、扫灭六国,到一统天下、登临帝位,他始终随侍在侧,陪他走过了扫六合、定天下的峥嵘岁月。 他懂他的喜怒,知他的习惯,满朝文武摸不透的帝王心术,他能猜中七八分。 就算他最后叛了,反了,勾结匈奴毁了他的北境大计,可这份二十六年的朝夕相伴,总该在帝王心里留下点什么。 就算是恨,就算是要将他挫骨扬灰,嬴政也该亲自来见他最后一面。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反,亲口骂他一句背主忘恩,亲口定下他的死罪。 他一遍遍在心里盘算着,见了嬴政,该说什么话。 是跪地求饶,还是梗着脖子痛陈不甘,亦或是把所有算计都摊开,问问这位始皇帝,这二十六年的相伴,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哐当——” 沉重的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两名手持长戟的狱卒大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手里捧着一卷诏书,脸上毫无表情。 赵高的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抬眼看向来人。 狱卒在他面前站定,展开诏书,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叛贼赵高,矫诏谋逆,私通匈奴,祸乱北疆,罪证确凿,天地不容。 “陛下有旨,三日后于咸阳闹市行刑,施以俱五刑,满朝文武、宗室勋贵悉数到场观刑,以儆效尤!钦此!” 俱五刑。 这三个字像惊雷,狠狠劈在赵高的心上。 这是大秦最酷烈的刑罚,先黥面、劓鼻、斩左右趾,再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 可他脸上的惨白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意料之中的结局,他早该料到的。 他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却依旧抓着最后一丝期盼追问:“陛下……陛下可有话带给我?他何时来见我最后一面?” 狱卒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耐与鄙夷几乎要溢出来:“见你?陛下才不会来见你这背主的贼子!”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骤然僵住的赵高,一字一句,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陛下亲口吩咐了,让满朝文武都去观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叛贼的下场。 陛下也说了,你不配脏了他的眼,连提都懒得再多提一句,更别说见你最后一面了。” “不配……” 赵高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顺着石柱滑坐下去,铁镣铐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哐当声响。 他脸上的惨笑彻底僵住,眼底的最后一点光,瞬间熄灭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赌上了所有,只为了能站在权力的顶峰,只为了能在嬴政心里,留下一个无人能及的位置。 他以为,就算是死,他也该是嬴政心头最恨的那个人,最记挂的那个人。 可到头来,他连让这位帝王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甚至不屑于亲自骂他一句,不屑于看他受刑的惨状,只把他当成了震慑群臣的工具,用完即弃,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不肯给。 他汲汲营营二十多年,最后在这位帝王的心里,竟然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地牢里的火把依旧跳跃着,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彻底陷入死寂的眼。 水珠依旧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支撑着他,强装那副早已碎得一干二净的体面了。 第434章 赵高伏法,薛昊回归 三天后,赵高被处死了。 整场刑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大秦重臣们,无论是否愿意,全都在场观看了这场“盛宴”,见证了这个权臣的落幕。 正如始皇帝宣称的那样,嬴政没有露面。 当然,薛昊也没有,他没有看人被虐杀的爱好。 这时候,他正在向嬴政辞行:“政哥,我得回去一趟了,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最后一批燧发枪的零件要赶紧运过来,章邯还等着呢! “而且,这次我离开得太久,恐怕李老和扶苏,阴嫚他们会担心。” 闻言,嬴政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了薛昊的肩膀上。 “朕知道,那些事都急。”嬴政的声音低沉,带着关切。 “可朕只问你一句,这次回去,能保证落点万无一失吗?” 薛昊语气笃定道:“政哥放心,这次应该没有问题。” 他把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方案娓娓道来。 “上次落点偏航,根源是三台三十吨的雪地重卡分散在漠北,形成了三个分散的次级引力锚点,才把我的落点扯偏了一千七百多里。 “这次我回去,不着急穿过来,第一步先把超大型工程车辆运过来,以单一重物做绝对强锚点。” “百吨级的矿用自卸车、履带式起重机,单台自重就超过百吨,是雪地重卡的三倍还多。 你直接把这些装备放在沙丘行宫,形成最强的次级锚点,再加上你本人这个核心锚点。 下次再穿越,我的落点只会锁定在行宫之内,绝不会再出现偏差。 嬴政垂着眼,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这套方案的逻辑。 他感觉的确无懈可击,随即缓缓点头,紧锁的眉峰终于舒展了。 两人又最后交待了几句,薛昊向嬴政挥了挥手。 “政哥,下次西都见。” 说完,他触动了意识中的那个现代坐标。 下一秒,熟悉的白雾自他脚下翻涌而起,带着神魂拉扯的微麻触感,不过瞬息之间,他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寝宫之内。 只余下嬴政独自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白雾消散的地方,久久未曾移开。 ...... 西都,临街的小诊所。 门窗紧闭,室内暖融融的,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客厅的沙发上,李斯正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关于现代工业体系的资料上,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他身侧,扶苏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焦灼。 沙发另一侧,嬴阴嫚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桶里是她天不亮就起来炖的莲子银耳羹,和薛昊走前那碗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她守在灶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再煮糊了。 绿绮垂手立在公主身侧,素色的裙摆安安静静垂落,手里捧着备用的干净巾帕与温水,同样陪着守了近一个月。她眉眼间藏着与公主同频的担忧,却始终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敢惊扰了满室的沉寂。 保温桶换了一次又一次,羹汤热了一遍又一遍,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始终没有回来。 这近一个月里,他们四人几乎是以诊所为家,每日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从最初的笃定,到后来的焦灼,再到深夜里压不住的惶恐,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薛昊在大秦的分量,也比任何人都怕那句“万一”。 李斯早已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可跨越两界的失联,纵有泼天的财富与手段,也无计可施,只能日复一日地守着,等着。 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划过下午两点,分针轻轻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里间的诊疗室里,忽然翻涌起一阵浓郁的白雾,顺着门缝漫了出来,带着熟悉的、跨越时空的微凉气息。 沙发上的三人瞬间僵住,齐齐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立在一旁的绿绮也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巾帕,屏息抬眼,目光牢牢锁在那扇门上,指尖微微发颤。 “哐当”一声轻响,是嬴阴嫚怀里的保温桶没拿稳,磕在了茶几上,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一双杏眼死死盯着房门,眼眶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薛昊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骤然僵住的几人,笑着扬了扬手,语气轻松,带着久别重逢的释然:“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嬴阴嫚已经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裙摆带倒了身侧的椅子也浑然不觉。 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在离薛昊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感受到真实的温度,积攒了近一个月的委屈、担忧、惶恐瞬间决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只哽咽着唤了一声:“薛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发现这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幻觉。 薛昊看着她哭红的眼,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温声安抚:“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你看,我毫发无损,一点事都没有。” 这时,李斯与扶苏也快步走了过来。 李斯已敛去了脸上的失态,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只是眼中带着难掩的欣喜。 他在距离薛昊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声音里带着微颤:“小薛,你总算回来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扶苏紧随其后,躬身向薛昊行礼,恭敬道:“薛先生,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们……我们都快急疯了。到底出了什么事?父皇他……父皇还好吗?” 不远处的绿绮始终没有上前,依旧立在原地,遥遥望着门口安然无恙的薛昊。紧绷了近一个月的肩背缓缓放松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定,眼底漫开浓浓的欣慰与释然,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将满室的欢喜与释然都收在眼里。 “起来吧,别多礼了。”薛昊托住扶苏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这事啊!说来话长。也怪我没有弄明白穿越的核心机制。不过,幸亏我做足了准备,否则你们恐怕见不到我了。告诉你们......” 接下来,薛昊便把这近一个月的经历,捡着重点娓娓道来。 从穿越落点偏航一千七百多里,直接落到了匈奴极北的北海雪原, 到极寒绝境里的求生,偶遇突袭军巡逻队,与景锐、韩信汇合, 再到一路南下,蒙恬、章邯接连派兵护卫,嬴政出城五十里亲迎,国宴上抛出盐务专卖权、撬动世族格局, 最后是赵高谋逆定罪、三日后俱五刑伏法,桩桩件件,都告诉了三人。 第435章 两月布局,大秦蜕变 薛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零下三十度的极寒雪原、无人地带的绝境求生、擦肩而过的枪林弹雨,不过是出门走了一趟寻常远路。 但听众,特别是嬴阴嫚和绿绮,却听得胆战心惊。 嬴阴嫚死死咬着下唇,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又蓄满了泪,方才强压下去的哽咽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她之前只敢在心里一遍遍想最坏的可能,只敢对着冷掉的羹汤偷偷掉眼泪,却从没想过,薛昊这一趟,竟是从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 北海雪原、一千七百多里的偏差、七八天的口粮、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差一点就被当成敌人射杀的险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扎在她心上。 嬴阴嫚的泪水忍不住了。 站在一旁的绿绮,则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始终垂手立在原地,没敢上前惊扰,可薛昊说的每一个字,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耳朵里。 从听到穿越到北海雪原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后背竟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陪着公主守了近一个月,看着公主热了一遍又一遍的羹汤,看着丞相大人翻来覆去却一页没动的资料,看着长公子坐立难安的焦灼,心里何尝不是日夜提着心。 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薛先生这一路,竟是闯过了这样九死一生的险境。 但无论如何,安全回来了就好。 “薛先生,您能平安无事,便是万幸。”扶苏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俊朗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苍白。 他对着薛昊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恳切,“方才听您说,父皇为了寻您,诏令北境全军深入草原,又不眠不休等了您近一个月,不知父皇龙体如今可还安好?” 这个大秦长公子,心中最在乎的始终还是父皇。 “放心,政哥身子好得很,就是熬了几夜,没什么大碍。”薛昊把他扶起来,笑着安慰道。 一旁的李斯,脸上虽还维持着往日的沉稳,可眼底的后怕却藏不住。 他太清楚那片漠北雪原是什么地方了。当年大秦一统天下,蒙恬将军北击匈奴,也只将匈奴赶至阴山以北。 至于北海极寒之地,那乃是中原人迹罕至的绝域,就算是常年游牧的匈奴人,也鲜少在那片苦寒之地久居。 薛昊孤身一人落在那里,身边只有有限的物资,能够安然回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只有薛昊,时过境迁,根本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见众人还在唏嘘不已,他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都过去了就别再揪着不放了。我这人命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定然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说着他岔开话题,笑道:“别一个个都愁眉苦脸了,我好不容易平安回来,总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走,咱们出去大吃一顿,火锅烤肉随便挑,我做东。”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神色还带着几分拘谨的扶苏,故意挤了挤眼,打趣道:“对了,顺便把吴小莉也叫上,人多热闹,正好一起聚聚。” 这话一出,扶苏耳根瞬间爆红,脸颊也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手足都有些无措,连忙低头轻咳一声,局促得不敢抬头看人。 嬴阴嫚当即捂嘴轻笑,眼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忍不住拿扶苏打趣。 李斯无奈摇了摇头,看着扶苏窘迫的模样,眼底也泛起一丝温和笑意。 绿绮立在一旁,唇角微弯,安静看着这一幕,眉眼间尽是柔和。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两个半月过去。 这两个多月里,薛昊两头奔波,往返现代与大秦之间,一件件大事有条不紊落地,桩桩件件都办得稳妥牢靠。 最引人瞩目的一件,便是嬴政已悄然动身前往坡县,在当地顶尖私立医疗中心,完成了全套细胞再生逆龄疗程。 整套治疗全程隐秘进行,不走公开渠道,不惊动百官,也避开天下世人目光。 疗程结束休养完毕后,嬴政整个人脱胎换骨,褪去了常年操劳、熬夜忧思带来的苍老疲惫,精气神重回盛年巅峰。 容貌体态直接往年轻里回溯了整整二十年,肤色紧致,鬓边白发尽数褪去,眼眸深邃有神,身形挺拔硬朗,全然是正值春秋鼎盛的壮年帝王模样。 除此以外,薛昊兑现承诺,大批量运送现代物资、工业设备至大秦。 先是补齐章邯新军急需的燧发枪全套零件,足额补足四万支缺口,让六万三千列装新军得以全员配齐制式火器; 同时带去全套军工器械、模具图纸,正式在少府工坊落地大秦本土燧发枪生产线,从零件锻铸、膛线打磨到整枪装配,实现本土化量产,不再依赖现代跨境输送。 为彻底解决穿越落点偏移隐患,薛昊特意调度多台百吨级矿用自卸车、履带式重型起重机,作为单一超大质量强锚点,定点安置在沙丘行宫禁地深处。 以嬴政神魂为核心主锚、超重型机械为次级固定锚,双重锁定时空坐标,自此两界穿梭精准可控,落点永久固定在沙丘行宫内部,再也不会出现千里偏航、误入绝境的意外。 民生产业与朝堂新政也同步全速铺开。 各郡精制精盐、复合香料、调味制品专卖权竞价大会顺利落幕,大秦各地世家、宗室、地方豪强争相入局,按郡划界、建厂炼盐、垄断本郡产销,朝廷与世家按股分红,既充盈国库,又以实利牢牢笼络旧世族人心,彻底践行“以利拢心、温水煮蛙”之策。 薛昊传授的煎炒烹炸卤炝拌全套烹饪技法、制盐提纯工艺,由少府整理成册,颁行各郡工坊,民间饮食水准、日用盐料品质大幅提升。 高炉炼钢工坊在北地、上郡、河东三地试点落成,采用现代高炉冶炼工艺,出铁出钢效率、材质硬度远超大秦传统冶铁,为军械打造、农具铸造、基建工程提供充足精钢原料。 海盐精制产业全面铺开,沿海郡县开辟专属晒盐场、精制工坊,彻底取代苦涩粗盐,精盐通行天下,既惠民生,又成朝廷稳定税源。 河套平原屯田规划如期启动,从中原迁徙流民、戍边军卒前往河套开荒垦田,兴修水利、开垦良田,依托现代农耕良种与简易耕作器具,稳固北境粮储,实现军粮自给。 朝堂之上,赵高伏法之后,朝野震慑,再无人敢心怀异心、背主谋逆;治粟内史公孙稷等一众守旧大臣,亲眼目睹新产业富民强秦、充盈国库,已然放下固有偏见,转而全力配合新政推行。 薛昊超然于朝堂之上,却手握产业、军工、改制全局,成了朝野上下无人敢轻视、无人不敬畏的超然存在。 大秦诸事俱备,在现代,薛昊与李斯筹划已久的控国计划,也进入了实施阶段。 所控的国家,自然是那个太平洋上的岛国:莫洛凯! 第436章 控国计划,迭戈的脑补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上京城里暖意融融。 文华酒店的庭院客房清雅幽静,院中花木抽芽吐绿,微风拂过,落英轻扬,室内熏香袅袅,冲淡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一派闲适从容。 这里,正进行着一场谈话。 薛昊姿态松弛地坐在茶案一侧,指尖轻捏茶盏,神色淡然从容。 李斯端坐一旁,神情沉稳内敛,目光平和,不抢话、不张扬,只默默把控着分寸与节奏。 对面的莫洛凯国驻龙国新任大使迭戈,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神情格外放松,完全没有一名高级外交官该有的矜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坐上驻龙国大使这个肥缺,全靠眼前这位年轻的薛先生一力重金运作。 为了帮他打通上下关节、铺路升官,薛昊前前后后砸出去的运作资金就不下数千万美元,硬是把他从普通外事官员一路推上大使高位。 更关键的是,借着迭戈的渠道与权限,薛昊这边早已悄然拿下了莫洛凯国超过一千人的永久入籍名额。 这批名额不对外公示、不录入常规公开档案,走的是内部特批通道,名义上是投资移民、技术人才引进,实则完全由薛昊自主支配。 这笔庞大的名额交易背后,迭戈个人拿到的隐秘回扣,早已突破了八千万美元。 巨额真金白银落袋,再加仕途前程被一手托举,迭戈早已和薛昊、李斯牢牢捆在同一条利益船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现在只想着把关系维系好,往后还能源源不断从薛昊这里拿到好处、稳固权位。 “薛先生,李先生。”迭戈端起面前的果汁,姿态亲和,主动微微欠身示意,语气十分热络。 “还是和往常一样,跟二位坐在一起谈话,总是让人格外舒心,没有任何拘束。” 薛昊浅浅一笑,抬手虚按了一下:“迭戈大使客气了,我们本就是老朋友,不必拘于那些繁文缛节。” “说得是这个理。”迭戈哈哈一笑,放下杯子。 下一刻,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再怎么说,迭戈也是接受过真正西方精英教育的“英才”,贪婪归贪婪,却不是傻子。 他心里透亮,薛昊出手阔绰,不惜重金为自己铺路升官,又大手笔拿下上千入籍名额,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结交人情、随手施舍。 天底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般不计成本的投入,背后必然藏着极大的图谋。 迭戈斟酌着字句,目光带着几分隐晦的试探,缓缓开口:“薛先生,李先生,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憋了许久,今日便冒昧直言了。”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二位不惜耗费巨资帮我仕途进阶,又大手笔吸纳我方入籍名额,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只是我很好奇,莫洛凯只是太平洋上一个不起眼的岛国,经济体量有限,资源平平,究竟是什么,能让薛先生愿意下这么大的本钱?” 话已点到,他便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薛昊身上,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薛昊闻言,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瓷质茶盏,眼含深意,却笑而不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空气中泛起几分微妙的沉寂。 场面安静了片刻,一旁的李斯适时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厚重,不带半分波澜: “迭戈大使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点得太透。秦昊集团布局全球,眼光从来不在一时一地的短期收益。” 他抬眼看向迭戈,淡淡道:“我们看中的,是莫洛凯得天独厚的海洋地理位置。集团计划独资入局,在莫洛凯兴建一座大型深水贸易中转港口,整体投资规模,不会低于一百亿美元。” “一百亿美元?!”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迭戈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的从容闲适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心神剧烈震荡,脑子飞速运转,一时间有些失神。 百亿级别的巨额投资,只为在莫洛凯建一座大型港口? 他下意识蹙眉,心底满是不解与困惑,摇头思忖:莫洛凯孤悬太平洋腹地,既不靠国际主流远洋航线,也不是商贸必经要道,周边无繁华经济圈,航运中转价值微乎其微。 论区位、论货运、论商贸潜力,放眼太平洋,比莫洛凯合适的岛屿与海岸比比皆是。 放着众多优势选址不选,偏偏砸上百亿美元,执意要在不起眼的莫洛凯大兴土木建港口,实在不合商业逻辑,完全没有说得通的理由。 迭戈怔了好半晌,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困惑,不解道: “李先生,恕我直言,以专业的海洋航运格局来看,莫洛凯的地理位置其实很尴尬。” 他稍稍前倾身子,认真分析道:“我们既不处在太平洋主流远洋航线上,也没有周边繁华商圈的货运支撑,过往商船极少停靠。 “放眼整个中太平洋,比我们更适合兴建深水中转港的岛屿、海岸比比皆是,无论是基建成本还是航运价值,都远胜莫洛凯。 “一百亿美元砸在这里建港口,从商业投资的角度看,完全得不偿失,根本算不回来成本。我实在想不通,秦昊集团为何偏偏选定我们莫洛凯?” 这话问得直白又恳切,也是他心底最真实的疑惑。 李斯面色依旧沉稳如水,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解释选址的缘由,也没有辩驳商业价值的问题,只淡淡道: “商业盈亏,集团自有全盘考量,不必劳烦大使费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有一点,大使应该看得清楚。太平洋海域,一直被花旗国牢牢掌控,他们绝不允许有外来势力,在这片海域投入百亿级别的大型基建项目。” “可以预见,一旦我们正式动工,花旗国必然会暗中使绊子,外交施压、资本围堵、扶持莫洛凯本土反对势力,各种手段都会用上。” 李斯抬眼看向迭戈,目光深邃:“所以,我们提前布局,重金扶持你坐稳大使之位,拿下上千个内部入籍名额,不断深耕莫洛凯的人脉与圈层,目的只有一个,我们需要在莫洛凯拥有足够深厚的影响力,牢牢稳住内部局面,顶住外部压力,确保这个百亿项目顺利推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解释了布局的用意,却依旧避开了为何非要选莫洛凯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薛昊始终坐在一旁,端着茶盏静静抿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一言不发,只默默看着迭戈沉思。 迭戈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思绪,开始飞速脑补串联。 是啊,单纯建一座商业港口,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用不着斥资数千万美元帮自己升官,用不着悄无声息囤积上千个特批入籍名额,更用不着提前铺垫这么深厚的本土影响力,去硬抗花旗国的施压。 一百亿美元的投入,不计商业回报;提前安插大量可自由支配的入籍人口;刻意深耕政坛人脉,把控岛国话语权;还要硬扛花旗国的忌惮与阻挠……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不是普通企业的商业布局能解释的。 再联想到莫洛凯孤悬中太平洋的关键区位,卡在远洋航道的隐秘节点,易守难攻,远离大陆纷争,却又能辐射整片太平洋海域。 一个大胆又惊悚的念头,猛地在迭戈脑海中浮现。 他后背悄然泛起一层冷汗,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什么贸易中转港口?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秦昊集团背后,根本就是龙国官方在布局。 耗费百亿建深水港是假,借着港口基建的名义,在莫洛凯悄悄打造一处隐秘的海外战略基地才是真! 港口可以当作军用码头,上千名隐秘入籍的人口,是提前安置的人员储备;深耕政坛人脉、把控岛国话语权,是为了稳住基地的存续;不惜硬扛花旗国的压力,更是因为这座基地,关乎整片太平洋的战略格局。 想通了这一层,迭戈瞬间浑身通透,所有的疑惑尽数解开。 第437章 孤岛棋局,摊牌夺权 想通了这一层,迭戈瞬间浑身通透,所有关于商业逻辑的疑惑尽数解开,可后背渗出的冷汗还没干透,刚被巨额利益点燃的贪念,就被一盆刺骨的冷水浇得凉了半截。 他脸上的恍然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面前的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热络与恭谨,只剩下实打实的顾虑,语气也沉了几分。 “薛先生,李先生,恕我直言,就算我愿意拼尽全力配合,这件事恐怕也难成。” 他前倾身子,语气里满是清醒的无力,一字一句说得恳切:“莫洛凯国小力弱,孤悬太平洋腹地,自二战后就一直唯花旗国马首是瞻。 “外交立场、防务安全,甚至是内阁高层的任免,大半都受花旗国暗中操控。议会、内阁、军方,核心位置上的人,全都是根深蒂固的亲花旗派,和华府、中情局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绑定。” “二位这个百亿项目,明面上是贸易中转港,可内里的门道,花旗国的情报网不可能看不破。别说落地动工,只要项目一提上议会日程,华府的外交施压、经济制裁就会立刻砸过来,现政府绝不敢顶着花旗国的压力点头同意。”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驻龙国的大使,在国内根基不够,就算拼尽所有人脉与话语权,也根本推不动这个项目。 一直端着茶盏静静旁听、全程一言不发的薛昊,终于有了动作。 他风清云淡道:“迭戈,你说的这些,我当然也考虑过了。” 他接下来的话,对迭戈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既然现政府不肯点头,那就推翻它。否则我让你办了那么多人入籍,是为了什么?” 薛昊的话音落下,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庭院里的微风还在卷着落英,熏香还在袅袅飘散,可方才闲适从容的氛围,瞬间被这句话里的狠戾碾得粉碎。 迭戈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磕在茶案上,半杯果汁晃出来,溅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年轻人,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薛昊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失态,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字一句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莫洛凯全国的正规军,拢共就一个营的编制,满打满算四百人。”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迭戈煞白的脸,继续道:“这支部队,自组建起就没上过战场,没打过一仗,平日里连常规训练都寥寥无几,枪栓都未必能拉利索,说是仪仗队都抬举了。” “我手里那一千个入籍名额,不是给普通移民准备的,是清一色的退役精锐,个个都是摸过枪、见过血、能打硬仗的好手。” 薛昊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配上轮式装甲车、大口径重机枪、单兵火箭炮,还有全套的单兵作战装备,解决掉这一个营的花架子,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易如反掌。” “疯了……你们疯了!” 迭戈终于从极度的震惊里回过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褪,连声音都在发颤。 他死死盯着薛昊和李斯,像是在看两个疯子,之前的恭谨、热络、圆滑尽数消失,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这是政变!是武装颠覆一个主权国家!”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歇斯底里,“薛先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算你们一夜之间拿下总统府、控制议会,国际社会决不会承认这个结果!花旗国更不会坐视不管!” 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手指死死攥着桌沿,字字句句都带着绝望的清醒:“莫洛凯再小,也是主权国家!你们敢在这里动武,联合国几天内就会通过武装干涉的决策。 “花旗国的航母半个月之内就能开到莫洛凯!到时候别说掌控政权,你们连活着离开那片岛都难!这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他太清楚了,贪钱是一回事,叛国政变、和花旗国对着干是另一回事。前者能让他家族暴富、平步青云,后者只会让他落得个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 一直端坐一旁的李斯,终于缓缓抬眼。那双历经两千年朝堂风雨、看透人心权谋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不带半分温度,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迭戈所有的挣扎都堵了回去。 “所以,才需要你。” 李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砸在迭戈心上。 他语气冰冷却又带着诱惑:“我们动手,一夜之间肃清中枢、控制全境,造成既定事实。而你,迭戈大使,要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拨乱反正。” “叛军?”迭戈一愣,脑子瞬间宕机。 “没错。”李斯淡淡颔首,语气里的权谋算计滴水不漏,“我们的人,是发动政变、袭击总统府、屠戮内阁的叛军。 而你,是莫洛凯驻龙国大使,你冒死赶回莫洛凯,号召忠于国家的军民反抗叛军,再以雷霆之势,‘联合’忠于你的本土力量,快速平定政变,肃清乱党。”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补了最致命的一句:“届时,前总统、内阁高层尽数死于叛军之手。 “你是平定叛乱、挽国家于倾覆的英雄,由你出面组阁,接任总统之位,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迭戈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这盘棋。 扶持他当大使,是为了给他攒够名正言顺的政治资历;拿下上千入籍名额,是为了悄无声地藏进武装精锐;砸给他八千万美元回扣,是为了喂饱他的贪念,也把他彻底拖下水,断了所有退路。 从始至终,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大使,而是一个能坐在莫洛凯总统之位上,名正言顺掌控整个国家的代理人。 李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依旧冰冷,却又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花旗国要干涉,要的是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 “可届时你是平定叛乱的合法总统,是莫洛凯合宪的国家元首,他们凭什么干涉?凭什么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内政动武?” “至于国际社会,”薛昊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只要你上台之后,照常和各国建交、履行国际公约、开放商贸往来,一切如常。 “你选择要和我们的秦昊集团合作,一个正常的商业决策而已,有什么可奇怪的?” 他看向浑身颤抖的迭戈,淡淡道:“现在,两条路给你选。 “要么,配合我们,三个月之内,你就是莫洛凯的总统,整个国家的权柄、数不尽的财富,全在你手里。 “要么,你现在就可以走,出去把我们的计划公之于众。” 薛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你要想清楚,第一,你没有任何证据。 “第二,你收了八千万美元的回扣,证据确凿,一旦公开,你就要身败名裂。 “第三,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第438章 万事俱备,血洗在即 迭戈僵在原地,指尖的冰凉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又像是被架在了烧红的烙铁上,进退维谷。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薛昊那两句轻飘飘的话——要么当总统,要么身败名裂、悄无声息地消失。 迭戈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理智拽住了他。 八千万美元的黑金流水全在对方手里,只要薛昊愿意,明天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莫洛凯司法部、出现在华府的办公桌上,他就算能揭发,也只会先落得个贪腐叛国的罪名,牢底坐穿都是轻的。 更别说,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年轻人,连颠覆一个国家的话都能说得云淡风轻,真要让他起了杀心,自己恐怕连这个酒店大门都走不出去。 贪念还在心底隐隐作祟,总统之位,那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权力顶峰。 莫洛凯再小,也是个主权国家,只要坐上那个位置,整个国家的财富、权柄,就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恐惧与贪婪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顾虑。 他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端起杯子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发颤,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带着妥协的话:“我……我配合。” 室内凝滞的空气终于松动了。 薛昊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既然找上迭戈合作,他自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朝着迭戈伸出手:“明智的选择。迭戈总统,合作愉快。” 那声“迭戈总统”,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熨平了迭戈心底大半的惶恐。 他连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薛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合作愉快,薛先生。我一定按您的吩咐,把所有事情办妥。” 一旁的李斯也随之起身,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与迭戈交握,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里没了之前的冷冽,只余下几分恰到好处的平和: “往后,你我便是同路人。具体的行动时间、节点细节,后续会有专人与你对接,你只需按剧本行事即可,其余的,不必操心。” 三双手在茶案之上交握,一场足以颠覆太平洋岛国格局的密谋,就此尘埃落定。 寒暄敲定了后续的联络方式与筹备细节,迭戈便率先告辞离开。 他走出文华酒店的时候,春日的暖阳落在身上,他却依旧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 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清雅的庭院,他只觉得里面坐着的哪里是两个生意人,分明是两个执掌生死的棋手。 而他,不过是棋盘上最关键的那枚棋子,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送走迭戈,庭院里只剩下薛昊与李斯二人。 李斯重新落座,给薛昊续上了温热的茶汤,淡淡开口:“此人贪生怕死,又恋权贪财,倒是个好用的棋子,只是心性不稳,后续还需盯着些,别出了岔子。” “放心。”薛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带着了然,“他的把柄全在我们手里,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反水。 接下来的事,就按计划来。我去一趟花旗国,把装备的事敲定,你留在上京,盯着迭戈这边的动静,顺便把后续的舆论、商贸预案都准备好。” “好。”李斯颔首应下,“一路小心。” 次日,薛昊便登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平稳降落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舷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曼哈顿的繁华盛景铺展在眼前,薛昊走出VIp专属通道,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防弹商务车即刻启动,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曼哈顿下城的新世贸大厦。 磐石安保公司的总部,便设在这座纽约地标建筑的36层。 办公区被改造得气派森严,既有顶级安保企业的专业格调,又有隔绝外界窥探的隐秘性。 短短数月,伊森·科尔便将这家新生的安保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从合规资质、团队搭建到渠道拓展,无一不做得滴水不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生活逼入绝境的落魄模样。 听闻薛昊抵达,伊森早已在顶层私人会客厅肃立等候。见薛昊推门而入,他立刻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感激涕零,语气恭敬又赤诚:“薛先生,您终于来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了他第二次人生。不仅帮他销案清债、保住了IcU里女儿的性命,更给了他重拾尊严、施展能力的平台,这份恩情,他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薛昊抬手示意他免礼,从容落座在真皮沙发上,开门见山:“公司运营情况如何?我要的装备,都备齐了?” “全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伊森立刻挺直脊背,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目前通过合规的安保装备采购渠道,我们已经储备了五十六辆重装载具,包含轮式装甲车、重型武装越野车,每一辆都加装了车载火箭炮、速射机关炮与大口径重机枪,配套的弹药、配件全部足额配齐。” “除此之外,单兵制式枪械、防弹护甲、单兵火箭筒、夜视作战装备也全部储备到位,所有采购流程、账目手续完全合规,就算是联邦执法部门上门核查,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重装车辆与武器装备,我都按您的指令,统一封存到了布鲁克林区近郊的专属私人仓库里。 “仓库做了最高级别的安防加固,二十四小时由我们自己的安保队员轮守,全程无死角监控,除了我和您指定的两名负责人,无人能靠近半步。” 薛昊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做得很好。后续总部的日常运营依旧由你全权负责,仓库那边的事不用你再插手,我自有安排。” 伊森连忙应声应下,又汇报了公司的人员管理、业务拓展情况,全程恭敬严谨,直到薛昊示意他可以退下,才躬身退出了会客厅。 接下来的两天,薛昊一边敲定仓库的清场方案,一边与嬴政敲定了装备转运的具体细节。 转运当日,上午十点,纽约的日光正好,澄澈的阳光透过仓库的高窗洒落,将整座空旷的库房照得通亮。 仓库内,五十六辆装甲车、武装越野车整齐列阵,钢铁车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载炮管森然挺立,成箱的弹药与单兵装备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薛昊早已清退了所有值守人员,整座仓库内外,只剩他一人等候。 熟悉的白雾出现,始皇帝来了。 扫过满场的钢铁巨兽与现代军械,嬴政走到一辆装甲车旁,抚摸着冰冷的车身,沉声道:“万事俱备,接下来要看你的了。” 薛昊点点头, “所有装备都在这里了,仓库我已彻底清场,四周无任何窥探,政哥你将这批装备运回大秦吧。” 嬴政微微颔首,下一秒,他带着整个仓库的装备消失了。 五日时光转瞬即逝。 深夜的太平洋腹地,莫洛凯国被浓稠的夜色彻底笼罩,咸腥的海风呼啸着掠过海岸线,卷起层层白浪。 位于首都唐香山城郊的军营里一片死寂,四百名所谓的正规军早已陷入沉睡,岗哨上的守军昏昏欲睡,连最基础的巡逻都敷衍了事,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悄然降临。 军营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平坦的滩涂地,荒无人烟,唯有海风呼啸。 子夜时分,薛昊的身影出现了。 为了让自己与这次政变撇清关系,他并没有以合法手段入境,而是通过偷渡来到了这里。 在世人眼中,此时他正在花旗国悠闲度日。 时间到了,迷雾中,始皇帝的身影出现。 紧随其后的,是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大秦黑冰卫精锐,领队之人,自然是景锐。 和他们同时现身的,是此前被运回大秦的装甲车、武装越野车。 钢铁车身碾过滩涂沙地,列阵于开阔地上,车载炮管齐齐锁定不远处的军营与城市核心区。 千人列阵,铁甲森然,滔天煞气压过了呼啸的海风。 “政哥,你来了。”薛昊迎了上去。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薛先生,人马军械尽数就位,今夜,便掀了这弹丸小国的天。” 他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零星的总统府、议会大厦,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声道:“今夜行动,凡内阁与军方高层、议员,尽数屠灭,一个不留。” 第439章 行动完成,大秦控国 薛昊微微颔首,指着加密战术终端的屏幕,上面早已标注好了全城所有目标的精准坐标、人员配置与行动预案。 并不需要他亲自下场指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家。 他看向整装待发的黑冰卫,目光落在景锐身上,语气平稳道:“景锐,今夜行动全权交由你指挥,我与陛下只看结果,不干预具体部署。” 这话一出,景锐猛地躬身。 “喏!属下定不辱使命,今夜平全境,名单上之人,一个不留!” 薛昊“嗯”了一声,与嬴政登上了一辆防弹越野车。 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密林,直奔十余公里外临海的隐秘独栋别墅。 那里是提前布置好的指挥中枢。 厚重的混凝土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全套加密通讯系统直通各行动分队,能全程掌控局势,又不会让薛昊暴露人前。 地下指挥室内,八块加密屏幕的冷光映在两人脸上,海风卷着浪涛声隔着墙体隐隐传来,室内却安静得只剩设备的低鸣。 薛昊端着一杯温水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屏幕上各分队的潜伏点位。 其实,早在行动前,景锐就已经将整场行动打磨得无懈可击了: 全军分作三大集群,第一集群四百人,配二十辆重装装甲车,主攻城郊军营,首要任务是解除武装、封锁全城所有陆路、机场、港口出入口,绝不给任何人逃窜、求援的机会; 第二集群三百人,拆分三支突击小队,同步突袭总统府、国家电视台、三大通讯基站,第一时间瘫痪指挥体系、切断全城对外通讯,锁死所有消息传递渠道; 第三集群三百人,拆分十二支精准斩首小队,提前潜伏至各目标人物宅邸周边,待中枢与通讯被彻底掌控的瞬间,同步发起突袭,名单上所有内阁成员、议会议员、军方高层,全部清除,不留活口。 行动时间敲定在凌晨三点半。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陷入深度睡眠,是警惕性降至最低的时刻。 届时,所有分队会同步发难,误差不会超过一秒。 “陛下,薛先生,各分队已全部进入预定潜伏位置,无一人暴露。”加密通讯器里传来景锐压低的声音。 嬴政淡淡应了一声:“按计划行事。” 薛昊则笑着补充了一句:“景将军,放手去做,专业的事交给你们专业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角落的计时器数字跳到了凌晨三点半。 几乎在同一秒,蓄势待发的火力,撕破了莫洛凯深夜的死寂。 城郊军营方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率先响起。 景锐坐镇移动指挥车,一声令下,二十辆装甲车组成的突击集群如同钢铁猛兽,径直撞开了军营脆弱的铁艺大门,车载火箭炮首轮齐射,精准覆盖了军械库与集中营房,冲天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 睡梦中的莫洛凯士兵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爆炸冲击波掀翻在地。 绝大多数人抱头鼠窜,或者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少数意志坚决,企图反抗的合格军人只会更惨。 他们全都被黑冰卫毫不留情地击毙。 速射机关炮扫过营房,砖墙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单兵火箭弹轰塌岗哨,连带着昏昏欲睡的守军一同炸成了齑粉。 指挥室的屏幕上,实时传回前线画面,薛昊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依然不太习惯目睹杀戮。 从第一声爆炸响起,到整个军营彻底被掌控,全程只用了十二分钟。 四百名莫洛凯正规军,半数死于首轮火力覆盖,剩余半数缴械投降,被集中关押在营房内。 全城所有对外出入口被同步封锁,连一艘渔船都驶不出港口。景锐只向指挥室回传了一句“军营已掌控,出入口已封锁”,便立刻转向了下一个指令。 与此同时,总统府、国家电视台、通讯基站的突击行动同步打响。 负责中枢突袭的小队,按照提前摸透的建筑图纸,兵分三路直扑核心点位。装甲车撞开总统府大门的瞬间,车载重机枪瞬间扫平了门前的安保岗亭,睡梦中的安保人员连举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精准火力清除。 三人一组的战术小队冲入总统府主楼,直扑总统私人卧室。 彼时总统刚被爆炸声惊醒,手忙脚乱去摸床头的保密电话,可听筒里只有一片忙音。 各大通讯基站早已被同步占领,全城对外信号彻底切断。 下一刻,卧室实木门被爆破炸开,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铺满房间,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密集的子弹便精准命中目标。 这位执掌岛国数年的总统,连衣服都没穿整齐,便倒在了卧室地毯上,当场毙命。 前后不过八分钟,总统府彻底被掌控。国家电视台、通讯基站也在同一时间被尽数拿下,整座首都的对外联络通道,被彻底锁死。 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中枢掌控完毕”的确认信号,薛昊只是微微颔首,依旧没有开口。 就在中枢彻底掌控的瞬间,早已潜伏在各高官宅邸周边的十二支小队,瞬间发难。 凌晨三点半,正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刻,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内阁高官、国会议员、军方高层,无一例外都在家中安睡。 黑冰卫小队按照提前拿到的户型图、安保布防图,要么无声爆破破门,要么悄无声息翻窗潜入,没有给任何目标留下报警、逃窜的机会。 没有谈判,没有劝降,严格执行着嬴政“一个不留”的死命令。 财政部长在主卧的床上被当场击毙,国防部长刚从客房惊醒,还没摸到床头的配枪就被击穿了胸膛,议会多数党领袖躲进别墅地下室,最终被破门而入的黑冰卫搜出,当场处决。 十二支小队,三十四个核心目标,全部在家中被精准清除,前后耗时不超过二十分钟。 无一人漏网,也没有任何一条消息能传递出去。 通讯全断,就算有人被枪声惊醒,也根本想不到整座岛国的权力顶层,已经在这个深夜被连根拔起。 从凌晨三点半行动打响,到彻底控制全城核心、清剿完所有目标人物,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夜色依旧浓稠,可这座岛国的天,已经换了。 第440章 精心做局扶傀儡 指挥室里,听着景锐最终传来的“全境已掌控,目标全部清除,无一人漏网”的汇报,嬴政脸上露出了赞许:“大秦锐士果然没让朕失望。” 薛昊笑了笑:“我说过,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们定好方向,剩下的交给能办事的人就够了。接下来,该让我们的主角登场了。” 嬴政点点头,说道:“大秦那边,该做的准备,也差不多了。” 凌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莫洛凯首都,唐香山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所有的居民都从震耳欲聋的高音喇叭里得知,全国戒严。 偶尔有不怕死的愣头青企图出门,刚露头,也立即被遍布街头的黑冰卫用电棍打晕,丢进了临时管控监狱。 地下指挥室里,薛昊与嬴政对着满墙的监控画面,敲定了后续剧本最关键的一环。 “歼灭叛军,总得留下点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然迭戈空口白牙说平叛,民众不信,国际社会也挑得出错处。” 嬴政淡淡道,“要让人信服,必须有一批实打实的‘叛军尸体’,把这场戏做圆。 “章邯北击匈奴,送回来上千名匈奴上层和死硬分子。 “这些人,朕本就打算明正典刑,以宣扬大秦国威。 “现在正好物尽其用,朕回一趟大秦,带几百人过来,给这场戏配足道具。” 第二天嬴政回到了大秦。 下一次穿越时,始皇帝带来了数百名戴着手铐脚镣、被封住口舌的匈奴战俘。 他们被带到一个废弃营地关押。 这些人反正就是待斩的阶下囚,如今成了这场跨国权谋戏里,最完美的“叛军”替身。 接下来的两天,莫洛凯全境始终维持着戒严状态。 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总统与内阁遇袭身亡的讣告,夹杂着“叛军主力仍在流窜、局部交火仍在持续”的通告。 街头的管控丝毫没有放松,却又刻意留出了零星的“叛军活动痕迹”——城郊偶尔传来的枪响、被焚毁的废弃车辆、网络上匿名放出的“叛军宣言”,一步步将民众的恐慌与焦虑拉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能站出来,挽国家于倾覆的人。 与此同时,景锐早已带着黑冰卫,将城郊的废弃营地改造成了“叛军总部”。 营地内堆满了匹配的制式枪械、弹药箱,甚至伪造了作战地图、通讯设备,数百名匈奴战俘也被换上了统一的作战服,关押在营地深处,只待最终的剧本上演。 远在上京的李斯,也同步启动了舆论铺垫。 各大媒体接连放出消息:驻龙国大使迭戈得知国内剧变后悲痛欲绝,正多方奔走筹措归国,誓要与祖国共存亡。 短短两天,迭戈“忠勇爱国”的形象,已经传遍了莫洛凯,也传遍了国际舆论场。 政变发生后的第三天清晨,莫洛凯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早已清空,荷枪实弹的黑冰卫分列两侧,将停机坪围得密不透风。 一架喷涂着莫洛凯外交标识的专机,划破晨雾,降落在跑道上,停在停机坪中央。舱门打开,身着笔挺西装、胸前别着国旗徽章的迭戈,出现在了舱门口。 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早已让他褪去了当初的惶恐与踟蹰。 迭戈双目泛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凛然,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缓步走下舷梯。 在他面前,是第一次被召集起来的本地媒体。 他攥紧话筒,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第一句话就掷地有声: “同胞们,莫洛凯遭遇了建国以来最黑暗的时刻!叛国者发动武装政变,屠戮了我们敬爱的总统、内阁成员与议会同僚,无数同胞陷入恐慌!我,迭戈,就算豁出性命,也要肃清叛乱,还国家安宁,告慰遇难者英灵!” 这番讲话通过直播传遍全国的瞬间,早已待命的景锐,立刻启动了预设的“平叛行动”。 城郊方向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与爆炸声,装甲车辆引擎轰鸣,国家电视台的直播车立刻奔赴现场,镜头里,是“平叛部队”与“叛军”激烈交火的画面。 迭戈坐镇临时指挥中心,对着镜头全程同步战况,眉宇间满是果决,将“临危受命的统帅”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这场精心编排的“围剿战”,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当黄昏的残阳将城郊废弃营地染成一片血色,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震散去,密集的枪声终于彻底平息。 景锐的加密通讯实时接入地下指挥室:“陛下,薛先生,‘叛军总部’已彻底捣毁,负隅顽抗的目标全数清缴,作战地图、通讯设备、境外勾连物证全部就位,本地媒体已进入现场拍摄。” 监控画面里,国家电视台的直播镜头正扫过满目疮痍的营地。 满地身着作战服的“叛军”尸体横七竖八,一旁是整齐码放的制式枪械、封条完好的弹药箱。 被炮火轰塌的掩体里,还散落着伪造的与境外反政府武装的往来密函、标满了莫洛凯全境要害点位的作战地图。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待所有媒体完成全流程现场拍摄、物证全部固定存档后,景锐立刻按照提前敲定的预案,启动了后续流程。 身着防疫制服的队员迅速入场,在营地周边拉起警戒线,对外公布的处置通告同步通过官方渠道传遍全国: 莫洛凯地处热带,连日高温潮湿,大量尸体若不尽快处置,极易腐败滋生病菌,引发大规模疫病,为保障民众生命健康,将对所有“叛军”尸体进行集中无害化焚化处理。 整个焚化过程全程对媒体开放,防疫流程规范严谨,从消毒、转运到入炉焚化,每一步都有镜头全程记录,公开透明。 数百名匈奴战俘的尸身,连同这场跨国权谋戏里最核心的“道具”,一同化为了灰烬,连半分可溯源的生物痕迹都没有留下。 地下指挥室里,嬴政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看着监控里火光冲天的焚化现场。 他点了点头:“不错。这些匈奴死硬分子,死前还能为大秦的海外布局出最后一份力,也算物尽其用,死得其所。 “一场焚化,既占了防疫的大义,又彻底抹掉了所有痕迹,任谁来了,也查不出破绽。” “毕竟是政哥你亲自选的‘道具’,自然万无一失。” 薛昊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另一块屏幕里,正对着镜头声情并茂播报防疫处置通告的官方主持人,笑着补充道: “热带防疫病,这个理由放到哪里都站得住脚。就算华府的中情局想查,也连一点可用的dNA检材都拿不到,戏已经唱到这份上,接下来,就该让我们的主角,正式登顶,当大秦的傀儡了。” 直播信号里,迭戈已换上了一身防弹衣,在安保队伍的簇拥下,踩着满地弹壳与碎石,走进了硝烟尚未散尽的营地。 他先是对着焚化现场的方向,面色沉痛地驻足默哀,随即俯身查看了残留的作战工事,再转过身面对镜头时,双目通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坚毅,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透过屏幕传遍了莫洛凯的每一个角落: “同胞们,我们赢了!发动政变、屠戮同胞的叛军主力,已被全数歼灭! “我们告慰了总统与内阁同僚的在天之灵,守住了莫洛凯的国土与尊严! 他往前一步,直面直播镜头,振臂高呼:“但叛乱的余孽尚未肃清,国家的创伤仍需抚平!在此,我向所有同胞郑重承诺,我将倾尽毕生之力,重建国家秩序,提振民生经济,让莫洛凯的每一个人,都能摆脱恐慌,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不久后,原本因三天戒严而死寂的城市,渐渐有了动静。紧闭门窗的居民楼里,一盏接一盏的灯光亮起,有人推开窗户,对着空荡的街道鼓起了掌,零星的欢呼渐渐汇聚,从街头巷尾传来,最终汇成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呐喊。 三天的恐慌、焦虑与无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而迭戈,就是他们眼中那个临危受命、挽国家于倾覆,甚至连战后防疫都思虑周全的英雄。 当晚十一点点,莫洛凯议会的紧急会议召开。 原本77人的议会,半数以上的成员都在政变之夜被清除。 剩下的二十余人,要么是提前被筛选安插的“自己人”,要么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没有半分意外,会议全票通过了三项核心议案: 第一,追认政变中遇难的总统、内阁成员为国家烈士,三日后举行国葬; 第二,授予迭戈莫洛凯国临时总统职务,全权接管国家军政要务,直至新一届全国大选举行; 第三,授予迭戈紧急状态下的最高行政权,可直接颁布总统令,无需议会复核。 第441章 木偶登台 议会大厅的水晶灯映着迭戈微微颤抖的手,当议长敲下议事锤,高声宣布三项议案全票通过的瞬间,全场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 迭戈站起身,对着台下残存的二十余名议员躬身行礼。 他脸上带着谦逊得体的微笑。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从一个上任不久的驻外大使,到一个主权国家的临时总统,手握不受议会制约的最高行政权,不过短短三天。 这场权力的跃迁,快得像一场幻梦。 直到走出议会大厦,坐进早已等候在外的防弹专车,隔绝了外界所有镜头与目光,迭戈才猛地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前排副驾驶座上,身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黑冰卫队员转过身,递过来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声音冷硬无波。 “迭戈总统,薛先生请您接电话。” 迭戈浑身一凛,瞬间收起了失态,双手接过电话,恭恭敬敬地贴在耳边,语气里带着谄媚与敬畏: “薛先生,议会全票通过了议案,我……我没辜负您的期望。” 电话那头传来薛昊淡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迭戈瞬间绷紧了神经:“做得不错,迭戈总统。恭喜你得偿所愿,接下来,该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剧本,一步步走了。” “是是是!我明白!”迭戈连忙应声,“国葬、民生安抚、还有和秦昊集团的港口合作项目,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很好。”薛昊的语气依旧平稳,“记住,你现在是莫洛凯的合法总统,该有的威仪要有,该做的事要做。 “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你的总统卫队,后续会有专人完成交接,所有安保事宜,全部听从卫队安排即可。 “你的家人在瑞士过得很好,你的账户里也会源源不断有新的进项,只要你安分守己,富贵权位,没人能拿走。” 这话里的安抚与警告,迭戈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这个总统,不过是坐在台前的提线木偶。真正掌控这个国家的,是电话那头那个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年轻人。 但凡他有一丝反水的心思,等待他的,只会比前总统和那些内阁成员更惨。 “我明白!薛先生放心,我这条命、这个位置,全是您给的,我绝不敢有二心!”迭戈的语气愈发恭敬,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电话那头没再多说,只淡淡嘱咐了一句“按计划行事”,便挂断了通话。 放下电话,迭戈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回头路了。 ..... 地下指挥室里,薛昊放下卫星电话,转头看向身侧的嬴政,笑着耸了耸肩:“棋子已经就位,还算安分。” 嬴政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安分最好。若是他敢生出异心,下一个躺在焚化炉里的,就是他。” 对于始皇帝而言,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棋子。 迭戈好用,便用着。 若是不好用,随时可以换一个更听话的人上来。 反正莫洛凯的权力顶层已经被连根拔起,想找个愿意当傀儡的人,易如反掌。 薛昊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点开了另一块屏幕,上面是李斯从上京发来的最新消息: “全球主流媒体已同步跟进莫洛凯局势,舆论导向全部按预案推进,均将迭戈定性为‘平叛救国的民主领袖’。 “联合国及周边各国均已发布声明,承认莫洛凯当前临时政府的合法性,仅花旗国国务院发布了一则不痛不痒的‘关切声明’,暂无实质动作。” “李老果然办事稳妥。” 薛昊眼底露出赞许,“舆论阵地守住了,合法性就站住了,花旗国就算想插手,也找不到师出有名的借口。”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屏幕上花旗国的声明上,嗤笑道:“不过是色厉内荏。他们就算察觉到不对劲,没有证据,也只能干看着。等我们把这里的根基扎稳,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也晚了。” 薛昊同意道:“港口建设挥立刻启动,明面上是贸易中转港,内里要按军用深水港的标准修建,航道、船坞、防御工事,一步到位。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在太平洋上的桥头堡。” “秦昊集团的工程队已经集结完成,设备、物料、施工人员全部就位。 “迭戈这边签完合作协议,三天之内就能进场动工。明面上是商业港口建设,内里的军工标准工事,由景锐带着黑冰卫全程监工,绝不会走漏风声。” “还有最关键的防务。” 薛昊道:“重组的莫洛凯国防军,会全部从那一千多入籍的黑冰卫成员中挑选。 他顿了顿,眸子里闪过锐利。 “包括迭戈的总统卫队,也全部由黑冰卫担任,全天24小时监控,如果迭戈敢有异心......” 接下去的话,不用再说。 至此,莫洛凯的一切实权,完全归属大秦,或者说“秦昊集团”。 两人正商议着,加密通讯器里传来景锐的声音:“陛下,薛先生,全岛戒严已按计划逐步解除,各要害点位已由黑冰卫完成布防,议会、电视台、政府大楼、机场港口,全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另外,按薛先生的吩咐,所有遇难官员的家属,都已被妥善‘安置’,不会出任何乱子。” “做得好。”嬴政沉声应道,“国防军组建方案即刻落地,裁撤旧部、完成换防,三天之内,全岛所有防务、武装力量,必须全部由黑冰卫接管。 “但凡有不配合、敢生事的,不用请示,直接处理。” “喏!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 通讯挂断,指挥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第442章 大戏落幕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莫洛凯的街头渐渐恢复了烟火气,酒吧重新开门,便利店也亮起了灯。 经历了三天恐慌的民众,正用一场彻夜的狂欢,庆祝叛乱被平定,庆祝国家重归安宁。 没人知道,这个国家的天,早已彻底换了。 更没人知道,他们眼中救国救民的英雄总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自始至终,真正操盘这一切的两个人,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就连迭戈,都未曾见过他们的真容。 三日后,莫洛凯为遇难的总统与内阁成员举行了国葬。 国葬仪式全程全国直播,迭戈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全程面色沉痛,数次在镜头前哽咽落泪,对着遇难者灵柩深深鞠躬,誓言必将继承遗志,带领莫洛凯走向复兴。 这场戏,他演得炉火纯青。 而这场举国瞩目的仪式背后,景锐已按着嬴政的指令,完成了莫洛凯全部武装力量的洗牌。 旧正规军全员裁撤,新的莫洛凯国防军正式挂牌成立,一千余名黑冰卫全员完成身份转换,成了这个国家唯一的合法武装力量,牢牢掌控了全岛所有军事要地与军械库。 迭戈的总统卫队也同步完成交接,二十四小时守在总统府内外,名为护卫,实为监守。 国葬结束的第二天,迭戈便以临时总统的名义,签署了上任后的第一份总统令: 正式与秦昊集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授予秦昊集团莫洛凯东海岸深水港独家建设权、五十年运营权,同时开放全岛矿产资源开发、基础设施建设、新能源项目的独家合作权限,项目总投资规模,超过两百亿美元。 协议一经公布,全球哗然。 没人想到,迭戈刚一上台,就抛出了这么大一个蛋糕,而且全数给了名不见经传的秦昊集团。 华尔街的资本巨鳄们闻风而动,纷纷派人接触莫洛凯临时政府,想要分一杯羹,却无一例外,全被迭戈以“协议已签、无可更改”为由,拒之门外。 花旗国国务院再次发布声明,言辞间充满了对这份协议的“担忧”,暗指秦昊集团的投资“背后有国家力量推动”,存在“地缘安全风险”。 可声明刚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李斯便操控着全球各大媒体,放出了秦昊集团与莫洛凯政府的合作细节: 项目将为莫洛凯创造超过两万个就业岗位,带动当地Gdp翻倍增长,配套的民生工程、医院、学校建设同步落地,完全是利国利民的普惠项目。 同时,迭戈也召开了全国直播的新闻发布会,言辞恳切地表示,秦昊集团是唯一愿意在莫洛凯经历政变动荡后,依旧坚定投资、不计风险帮助莫洛凯重建的企业,这份合作,是莫洛凯复兴的唯一希望。 一番操作下来,花旗国的指责瞬间站不住脚,反倒落了个“阻碍小国发展、干涉他国内政”的骂名,只能悻悻作罢。 华府,中情局总部。 局长看着面前厚厚的调查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里,从莫洛凯政变发生的全过程,到秦昊集团的背景,再到迭戈的履历,事无巨细,可偏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政变当夜,所有核心目标被精准清除,效率高得不像本地武装能做到的,可事后所有“叛军”尸体都被焚化,没有任何dNA痕迹; 迭戈的履历也很干净,除了一些心照不宣的小问题以外,也查不出他和境外势力(龙国)勾结的实据。 “废物!你们全踏马的是废物!”局长猛地把报告摔在桌子上,对着下属怒吼,“一个弹丸小国,一夜之间变了天,我们连背后是谁在搞鬼都查不出来!你们告诉我,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下属们垂着头,没人敢应声。 他们查了整整一周,把所有能挖的线索都挖遍了,可对方就像一个幽灵,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秦昊集团,什么都没留下。 而这个秦昊集团,也看不出对莫洛凯的这一次闪电般的“政变”有牵扯。 那个名义上的董事长薛昊,也一直待在花旗国。 局长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屏幕上莫洛凯的卫星地图,看着东海岸那片即将动工的深水港,眼底满是阴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太平洋上不起眼的小岛,迟早会变成一根扎进华府心脏里的尖刺。 而此时,莫洛凯临海的山顶私密别墅里,所有事宜已然尘埃落定。 别墅内外,全由黑冰卫层层布防,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嬴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波光粼粼的太平洋。 “一个莫洛凯,只是个开始。”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这片太平洋上,像这样的岛屿还有很多。我们有了第一个桥头堡,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这里,就是大秦踏向海外的第一块疆土。” 薛昊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闻言朗声笑了起来:“政哥放心,港口、防务、傀儡政权都已经落定,这里往后,就是我们钉在太平洋上的钉子,进可攻退可守,谁也拔不掉。” 嬴政转过身,看向薛昊,眼底翻涌着足以席卷天下的豪情,却也带着几分郑重:“这里的事已毕,朕该回大秦了。” “好。”薛昊点头应下,“大秦那边的事要紧,这里有景锐盯着,迭戈翻不起风浪,不会出问题。” 话音落,嬴政不再多言,熟悉的白雾自他脚下翻涌而起,不过瞬息之间,这位始皇帝的身影便彻底消散。 别墅里只剩下薛昊一人。 他放下酒杯,凝神一动,锁定了太平洋另一端的坐标,发动了之前暹罗之行,始皇帝升级后,他获得的瞬间移动功能。 下一秒,薛昊也消失了。 第443章 灯下隐身,绝药出世 纽约,布鲁克林区,薛昊的身影在仓库深处出现。 早在离开纽约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整座仓库的安防系统、监控录像,都被提前做了手脚。 无论他离开多久,画面里永远都是空无一人的仓库,不会留下任何瞬移进出的痕迹。 明面上,从莫洛凯政变爆发到如今尘埃落定,他薛昊,秦昊集团的董事长,一直都待在纽约,从未离开过半步。 他抬手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慢走了出去。 纽约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 “伊森,备车,去皇后区的Le pavillon。”薛昊拨通了伊森的电话,语气从容平淡。 听不出丝毫刚操盘完一场跨国政变、掌控了一个主权国家的波澜,“订个靠窗的位置,我半小时后到。” “好的薛先生,我立刻安排!”电话那头的伊森没有迟疑,应声的同时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车辆与安保。 半小时后,黑色防弹商务车平稳地停在了Le pavillon餐厅门口。 这家坐落于皇后区核心地段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是纽约上流圈层、华尔街资本大佬们最常光顾的场所之一,往来非富即贵,从不缺扛着长焦镜头的狗仔与财经记者。薛昊选在这里亮相,要的就是这份公开。 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在随行安保的簇拥下缓步走入餐厅,立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餐厅老板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他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熟稔地与他握手寒暄,引着他走向视野最好的靠窗主位。 这顿饭,他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夕阳西下吃到华灯初上,期间有不下十波人过来打招呼、递名片。 甚至有两家财经媒体的记者借着敬酒的由头,简单采访了他几句关于秦昊集团海外投资的布局,薛昊都滴水不漏地应对了过去,全程都有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镜头记录下了他的身影。 至此,他“全程身处纽约,与莫洛凯事变毫无关联”的不在场证明,被焊得严严实实。 而餐厅斜对面的黑色商务车里,两名中情局探员看着相机里拍下的一张张薛昊的照片,又对比着手里的出入境记录,眉头皱得死紧。 “确认了,他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纽约,没有任何出境记录,酒店、餐厅、公司,到处都有他的行踪轨迹。” 其中一名探员放下相机,语气里满是困惑,“总部那边还在怀疑他是莫洛凯政变的幕后操盘手,可他连纽约都没离开过,怎么可能远程操控一场万里之外的武装政变?” “谁知道呢。”另一名探员叹了口气,“局长那边催得紧,可我们查了这么久,除了秦昊集团拿到了莫洛凯的投资项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和政变有牵扯。 “总不能因为他运气好,刚扶持了个大使上台,就赶上了政变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力,只能继续守在餐厅外,做着毫无意义的监控。 接下来的两三天,薛昊彻底进入了“闲散模式”。 他没有回磐石安保总部,也没有过问秦昊集团的具体业务,每天要么在曼哈顿的顶层公寓里看看书、处理些无关紧要的邮件。 要么就去长岛的私人酒庄品酒,偶尔去华尔街的金融峰会露个面,全程都活在无数人的视线里,活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手握巨额资本的富豪投资人。 只有在夜深人静、关上所有门窗、启动最高级别加密通讯的时候,他才会切换回那个幕后操盘手的身份。 加密线路里,李斯的声音沉稳依旧,逐一向他汇报着莫洛凯的最新进展: 港口项目的工程队已经正式进场动工,明面的商业基建与暗线的军用工事同步推进; 全岛的防务已经彻底稳固,黑冰卫完成了全岛所有关键点位的布防,没有任何本土反对势力抬头的迹象; 迭戈安分守己,每天按部就班地出席公开活动、签署民生文件,没有逾矩的举动。 大秦那边的消息,也一切顺利:北击匈奴的战事稳步推进。 章邯的十万新军,在无人机的配合下,对整个大草原进行了拉网式的排查。 所有试图抵抗的匈奴部落,无论大小,都已被彻底灭杀。 部落头人和顽抗分子几乎被杀绝,大量的俘虏被关押。 只等针剂到位,便可执行“绝户计”。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薛昊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医学期刊,面前的加密平板突然亮起,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讯息,发件人备注是:“抑制害兽研究项目组”。 他放下期刊,解锁,讯息的内容映入眼帘: “薛先生,项目研发已完成最终测试。目标针剂已成功制备,经多轮动物实验验证,针剂可通过肌注、水源投喂两种方式起效。 “仅靶向抑制哺乳动物雄性生殖系统生精功能,无其他毒副作用,无传染性,起效周期可控,单次给药可实现6-8个月的持续不育效果。 “若半年内连续进行三次给药,则不育效果将进入不可逆的状态。 “该药剂理论上对所有哺乳动物均有效,无物种特异性差异。相关技术资料已同步加密上传至专属服务器,请您查阅。” 薛昊的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眼底终于泛起了波澜。 从和嬴政、李斯定下这条绝户计,到重金挖来以法莲·科恩,组建团队、重启世界大战时期的生化研究资料、投入不计成本的研发资金,前前后后不过数月时间,这支团队,终于交出了他想要的结果。 这不是什么抑制害兽的兽药,这是能无声无息间灭绝一个种族的、最阴毒也最完美的武器。 大秦的锐士,能灭匈奴的身;而这支小小的针剂,能灭匈奴的魂,断了他们整个种族的未来,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项目负责人以法莲·科恩的专线。 电话瞬间被接通,那头传来以法莲·科恩邀功的语气:“薛先生,您看到讯息了?我们成功了!所有测试数据都完美达标,完全符合您的要求!” “看到了。”薛昊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很满意。现在,我下令,立刻启动量产。” “您需要多少剂量?”以法莲·科恩立刻问道。 “先生产300万剂。”薛昊早有预案,一字一句道,“全部采用无标识无菌封装,不标注任何成分、任何生产信息,分批次生产,每一批次完成后,立刻通过专属冷链渠道转运至我指定的仓库,全程最高级别保密。” 300万剂,足够覆盖整个匈奴部族的所有成年男性,甚至连东胡、月氏这些周边部族,都绰绰有余。 “明白!我立刻安排生产线启动,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以法莲·科恩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声领命。 这个项目背后是薛昊无上限的资金投入,只要把这件事办漂亮,他能拿到的财富和科研资源,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挂断电话,薛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曼哈顿灯火璀璨的繁华夜景,沉默不语。 第444章 绝药断匈,始皇谋霸 六日时光转瞬即逝。 东非内陆,桑加罗共和国首都近郊的秦昊生物医药产业园,全线无菌制药车间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 这个由秦昊集团全资控股、提前布局落地的产业园,早已通过重金笼络拿到了当地政府的最高级别监管豁免权。 园区内外由黑冰卫队员全程布防,连当地海关、药监部门都无权踏入半步,完美避开了欧美情报体系的所有窥探视线。 无菌封装车间内,一支支无任何标识的透明针剂顺着全自动流水线整齐码放,再被密封进定制的恒温冷链箱中。 项目负责人以法莲·科恩全程守在中控室内,每一批次产品下线都亲自核验参数,连冷链箱的一次性铅封都逐一核对。 待到第六日深夜,三百支冷链箱全数封装完毕,三百万剂的量产任务分毫不差地完成。 以法莲·科恩第一时间拨通了薛昊的加密专线。 除了汇报量产任务圆满收官,还特意补充了药剂的核心储存特性: “薛先生,还有个超出预期的好消息!经过我们多轮极限稳定性测试验证,这批药剂完全可以常温保存,无需依赖全程冷链恒温环境,科研组建议有效期为10个月。 “但在常规避光常温条件下,实际有效时长可以达到14个月,靶向药效不会有任何衰减!” 薛昊闻言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常温储存的特性能大幅降低后续跨时空转运、草原分散投放的操作难度,也彻底规避了冷链中断导致药剂失效的潜在风险。 他依旧叮嘱以法莲·科恩,所有成品仍按原计划用恒温冷链箱封装转运,全程严守最高级别保密规程。 挂断电话后,所有生产记录、原料台账被尽数销毁,生产线连夜完成全流程无菌消杀,仿佛这场绝密的量产从未发生过。 次日天刚破晓,两架涂着瑞士航空货运标识的专机,从桑加罗首都国际机场起飞。 全程直飞无经停,直奔瑞士苏黎世国际机场。 机上装载的冷链货物,早已提前拿到了瑞银理事会出具的专属背书文件——标注为瑞银私人银行顶级客户专属的生物科研样本,享受瑞士联邦海关最高级别的免检权限。 飞机落地后,海关关口连开箱查验的流程都未启动,便直接放行,整批货物由黑冰卫驾驶的防弹冷链车全程护送,悄无声息地运入了苏黎世近郊、隶属于秦昊集团的保密仓库。 薛昊早已在仓库内等候。 仓库内外被黑冰卫层层布防,所有监控系统全部切换为内部闭环,隔绝了任何外部窥探的可能。 冷链车驶入仓库后,厚重的合金仓门即刻封闭,恒温系统同步启动,确保箱内药剂始终处于规定的储存温度。 薛昊逐一核对了冷链箱的数量与铅封,又随机抽检了几箱内的针剂,确认封装完好、剂量无误。 他示意值守的队员退下。整座仓库内,只余下他一人,静候着约定的时刻。 不多时,熟悉的白雾自仓库中央翻涌而起,带着跨越两界的微凉气息。 白雾散去间,嬴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仓库之中。 “政哥。” 薛昊迎了上去,语气平稳道:“三百万剂全数生产完毕,封装、储存全程无任何纰漏,也没留下丝毫可溯源的痕迹。 “这批药剂还可常温保存,即便在大秦的环境里,也能保证十四个月内药效稳定,后续投放、转运都无需顾虑环境限制。” 嬴政颔首,伸手抚过冰冷的冷链箱外壁,声音低沉而有力:“好。有了这批东西,匈奴之患,便算是从根上绝了。” 他不再多言,周身白雾再次翻涌而起。这一次,连同他的身影,还有仓库内整整齐齐码放的三百只冷链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唯有恒温系统依旧在低鸣,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薛昊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地面,凝神一动,意识中早已锁定的巨鹿郡信都县坐标骤然亮起。 以三辆百吨级重型工程车为核心的强锚点信号稳定清晰,没有丝毫偏移。 下一秒,白雾自他脚下升腾而起,神魂拉扯的微麻触感转瞬即逝。 再睁眼时,扑面而来的已是北方深夜的凛冽夜风,脚下是坚实平整的夯土地。 不远处,三辆庞然大物般的矿用自卸车静静停在空地上,钢铁车身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泽,正是他与嬴政约定的锚点。 这里是巨鹿郡信都县的城郊,距离那座关押着三十万匈奴俘虏的大营,不过三里地。 夜色浓稠如墨,四野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军营的岗哨上,火把的光芒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带着大秦军营特有的肃杀之气。旷野里只有夜风掠过荒草的声响,连虫鸣都被这肃杀的气氛压得无声无息。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薛昊回头,便见嬴政立在不远处的军帐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肃立的黑冰卫亲卫。军帐内透出暖黄的灯火,将两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悠长。 薛昊快步走了过去,与嬴政一同掀帘走入帐内。 帐内陈设简洁,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正中的案几上,信都县周边的地形、俘虏营的布防、各营区的分布,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案角燃着炭火,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映亮了嬴政眼底的沉凝。 “锚点很稳,没有丝毫偏差。”薛昊落座在案几一侧,目光扫过舆图上的俘虏营标识,“药剂都顺利运到了?” “已安置妥当,专人看管。” 嬴政指向俘虏营位置,声音冷冽, “自章邯率军北进以来,与韩信合围,大秦锐士累计斩杀匈奴四十二万人,上至部落头人、下至参战兵卒,顽抗者尽数伏诛。 “此战前后俘获匈奴部众近八十万人,眼前这座信都大营,便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处,关押着三十万人。 “他们全是草原各部的青壮男丁,也是匈奴剩下的最核心的战力根基。 “除此之外,关中、上郡两地,我们还分设了四座规模稍小的俘虏营,余下的部众尽数分押其中。 “只要这批人废了,就算草原上还有零星漏网的残部,也所剩无几,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相撞的脆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转瞬又远去。 薛昊要来俘虏营的结构图,思忖良久,缓缓开口道:“可以修改一下,把大营分成多个营区,互不连通,水源单独供给,方便我们分批投放。 “其余四座分营,以后也按这个规制,同步推进给药。” 他顿了顿,将早已盘算好的方案娓娓道来:“药剂常温即可保存,有效期足够覆盖全程给药周期,操作起来没有难度。 “单次给药,能维持六到八个月的不育效果。 “一个月以内,先在饮用水里分批投放。然后观察效果。 “若确实有效,那三个月后,借着让俘虏劳作的由头,分批肌注第二针。 “半年后再补第三针,就能让所有的俘虏彻底失去生育能力,效果不可逆。” 嬴政微微颔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始皇帝而言,能一劳永逸解决困扰中原数百年的游牧边患,这点手段,根本算不上什么。 嬴政沉声道,“营内的匈奴战俘,只当自己是战败被囚,每日等着朝廷的发落,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入口的饮水里,已经藏了断他们种族未来的东西。” 帐外的夜风卷着寒意,吹得帐帘微微晃动。远处的俘虏营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模糊的喧哗,转瞬又被巡营士兵的呵斥声压了下去。 薛昊抬眼看向帐外浓稠的夜色,缓缓道:“物理杀伐,只能灭其一时之勇。只有断了他们的传承,才能让匈奴这个名字,彻底从这片草原上消失,往后千年,中原再也不会受游牧南下的劫掠之苦。” 嬴政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深夜的军帐里回荡,带着席卷天下的豪情。他抬手按在薛昊的肩头,笃定道: “说得好!有了这样的神药,再加上大秦锐士的刀锋,别说一个匈奴,便是整个世界,也终将落入大秦的掌控之中! “只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三百万剂远远不够。还得麻烦你加大产量才行。” 薛昊默然,他听懂政哥的言外之意。 “好!” 他回答道。 第445章 成功投药,天价封口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 嘹亮的号角声划破了大营的寂静,八个营区的栅栏门依次打开,手持长戟的黑冰卫列阵在前,将营区内的匈奴战俘尽数驱赶出来。 三十万青壮男丁按营区分批,被押往营区外的渠坝、荒田劳作,从清晨到日暮,中途不得返回大营。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人声嘈杂的信都大营,便彻底清空。偌大的营区内,除了值守的黑冰卫,再无匈奴人的影子。 “各营区注意,按预定剂量,开始投放!” 随着景锐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黑冰卫小队,立刻分头奔赴八个营区的管控蓄水点。 队员们打开铁锁,按着提前核算好的精准剂量,将无色无味的药剂溶液倒入蓄水缸与水井中,再用长杆充分搅拌均匀,确保药剂完全溶于水中,浓度均匀达标。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八个营区的首轮药剂投放便全部完成。 黑冰卫重新锁好蓄水设施的铁锁,逐一核验完毕,向景锐复命时,日头才刚刚爬上东边的天际。 待到日暮西垂,匈奴战俘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劳作地返回营区,早已口干舌燥的他们,蜂拥至蓄水点,接过戍卒递来的清水大口吞咽。 丝毫没有察觉入口的清水中,藏着足以断他们种族未来的秘密。 当晚,薛昊发动了穿越能力,再睁眼时,已是苏黎世的灿烂阳光。 薛昊登上了早已备好的私人飞机,直飞东非桑加罗共和国。 三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桑加罗首都,秦昊集团的专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一路畅通无阻,直奔近郊的生物医药产业园。 园区中控室内,以法莲·科恩正盯着新增生产线的调试进度,见薛昊推门而入,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薛先生!您来了!粉剂配方优化已经完成,常温水溶、无色无味,药效与针剂完全一致,首批五十万份粉剂已经封装完毕,随时可以交付!新增生产线也调试完成,随时可以启动满负荷生产!” 薛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中控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生产线参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生产线立刻停机。这个项目,到此为止了。” 以法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薛先生?您……您说什么?项目终止? “可是我们刚完成粉剂优化,扩产的生产线也刚调试好,一千万剂的产能随时可以拉满……” “我再说一遍,项目终止。”薛昊抬眼看向他,眸子里毫无波澜, “今天之内,研发团队全员解散,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全部结清薪酬,就此离职。 “所有生产记录、研发数据、原料台账,纸质版尽数焚毁,电子版底层数据彻底清除,不可恢复。 “无菌生产车间、制药生产线,全部拆除,厂房做全流程消杀,恢复原貌。” 以法莲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薛昊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和团队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不会让你们白忙一场。”薛昊指尖敲了敲控制台,语气平稳,“以法莲,我会给你设五千万美元的匿名离岸信托,终身免税,随时可以支取。其余参与核心研发的研究员,每人五百万美元的离职补偿金,普通实验员每人一百万美元,十二个小时之内到账。” 五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像惊雷一样炸在以法莲的脑子里。 他屏住了呼吸,眼底的错愕尽数变成了狂喜与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项目终止,自己会丢掉这份年薪几百万美元的工作。 甚至...... 他还有隐约的担心。 自己说不定会因为知晓太多秘密而被灭口,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笔远超他想象的财富。 薛昊只淡淡一笑。 杀人灭口?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若真的要灭口,只能把所有的团队成员都消灭。 开什么玩笑? 这里可不是大秦,如果一下子死了这么多研究员,那简直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薛先生……我……”以法莲的声音都在发颤,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您放心!我明白!所有团队成员,我会亲自挨个叮嘱,终身保密!关于这个项目的任何内容,半个字都不会对外泄露!若是有差池,您随时可以取我的性命!” 他很清楚这笔钱的分量,也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 这笔钱是封口费,也是买命钱。拿了这笔钱,这辈子都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但凡有泄露,等待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很好。”薛昊微微颔首,“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人员解散、薪酬结清、资料销毁、车间拆除,全部完成。 “拆除过程需要全程监督,不允许任何一片核心设备零件、任何一份实验资料流出园区。” “是!我保证!三天之内,全部办妥!绝无半分纰漏!” 以法莲挺直脊背,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笃定。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桑加罗产业园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清零”。 核心研发团队全员拿到了远超预期的补偿金,签了终身保密协议,带着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桑加罗,散往全球各地。 以法莲拿到了五千万美元的信托,在结清所有事宜后,也带着家人离开了东非,远赴南美隐居,彻底从生物医药圈销声匿迹。 所有研发资料,纸质版在黑冰卫的监督下尽数焚毁,灰烬被冲入污水处理系统;电子版数据,从服务器底层到备份硬盘,全部做了不可逆的彻底清除。 无菌制药车间内,非核心的生产设备、管道、罐体,尽数拆解报废,当做废铁处理。 而核心的无菌灌装线、精密温控设备、粉剂制备机组,则被黑冰卫小心翼翼地拆解、封装,标注好零件编号,悄无声息地运出了园区。 整个拆除过程全程封闭,园区内外黑冰卫层层布防,连当地政府都只接到了“项目终止、园区关停”的通知,无权踏入。 待到第三日深夜,整个产业园已经恢复了最初的空旷模样,再也找不到半分生物制药生产的痕迹,连污水处理系统都做了全流程消杀,再也检测不到任何特殊的生物活性成分。 而就在桑加罗产业园拆除的同时,这批被拆解封装的核心生产设备,已经通过瑞士航空货运的免检渠道,分批转运到了太平洋深处的莫洛凯共和国。 莫洛凯东海岸的深山里,一座比桑加罗产业园规模更大、安防更严密的生物医药基地,早已悄然落成。 这里是秦昊集团的独资项目,有着莫洛凯临时政府出具的最高级别国家保密资质,不接受任何监管。 园区内外,全由黑冰卫精锐层层布防,比桑加罗的安保等级高出数倍。 迭戈早已按薛昊的指令,扫清了所有障碍,给了这座基地“国家战略级科研项目”的名头,全程开绿灯,不允许任何部门、任何媒体窥探。 设备运抵后,专业的技术团队早已等候在此,按着零件编号,日夜赶工组装调试。 短短一周内,全套无菌制药生产线便在莫洛凯的深山里重新落地,调试完成。 随时可以启动满负荷生产。比桑加罗的产能更高,保密等级更严,也更安全。 而在外界,这件事自始至终无声无息,没有掀起任何浪花。 第446章 无声灭胡,盛世肇始 大秦,七天以后。 此时,所有匈奴俘虏都已经饮用过了药水。 按照计划,大秦开始对他们进行“优待”。 信都大营的晨雾还未散尽,营区的栅栏门便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打开。 与此前动辄呵斥驱赶的严苛不同,今日值守的黑冰卫脸上竟难得有了几分缓和。景锐立于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列队的匈奴战俘,声音透过铜喇叭传遍整个营区: “陛下有旨,念尔等劳作勤勉,特开恩旨。自今日起,取消男女分营之制,各营区可自行婚配,愿成家者,朝廷赐粮一石、布一匹。” 话音落下,原本死寂的战俘营骤然炸开了锅。 三十万匈奴青壮男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自战败被俘以来,他们早已做好了终身为奴、客死他乡的准备,从未奢望过还能娶妻生子、延续血脉。 “真……真的允许我们婚配?”一个年轻的匈奴战俘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君无戏言。”景锐淡淡道,“不仅如此,往后每日劳作时长减半,饭食加量。只要安分守己、卖力劳作,朝廷不会亏待你们。” 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营。被压抑了数月的绝望与麻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燃的希望。没人知道,这份迟来的“恩典”,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不远处,嬴政与薛昊并肩而立,看着这些欢腾的人群,神色平静无波。 “政哥这招怀柔,果然高明。”薛昊端起陶杯抿了一口热茶,“给他们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们就会乖乖听话,连反抗的心思都不会有。” 嬴政嗤笑一声,目光冷冽:“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给他们一点甜头,总比天天防着他们哗变省事。等他们发现永远怀不上孩子的时候,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期盼中缓缓流逝。 各营区陆续有战俘成家,黑冰卫果然如约赐下粮布,甚至还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作为“家属房”。整个战俘营的氛围空前平和,劳作效率也比之前提高了数倍。 负责统计的军吏每日都会详细记录各营区的情况,尤其是女性战俘的身体状况。 两个月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景锐捧着厚厚的统计册走进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启禀陛下,薛先生!统计结果出来了!两个月来,至今无一例怀孕报告!所有参与统计的女性战俘,身体均无异常,就是无法受孕!”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好!好一个神药!果然不负朕之所望!” 薛昊也松了口气,悬了两个月的心终于落定。他接过统计册快速翻阅,每一页的数据都清晰地印证着药剂的完美效果——精准靶向,无副作用,绝育彻底。 “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薛昊合上册子,笑道,“动物实验的数据完全可靠,人体效果甚至更好。接下来,就可以按计划推进第二针、第三针了。” 嬴政颔首,淡淡道:“不用动刀兵,百年之后,世上再无匈奴血脉。”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眸子里闪过寒芒: “草原上还有东胡、月氏、丁零这些部族。既然匈奴的路走通了,那他们,也该尝尝同样的滋味。” ...... 与此同时,现代世界的秦昊集团,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依托大秦源源不断输送的黄金、玉石、珍稀药材等硬通货,再加上瑞银集团提供的全球金融渠道与莫洛凯的离岸避风港。 秦昊集团的资产规模在短短半年内翻了好几倍,从名不见经传,一跃成为横跨金融、基建、制造、生物医药多个领域的跨国巨头。 西都南郊,原本荒芜的土地上,一座占地万亩的现代化工业园区拔地而起。 李斯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戴着安全帽,正陪着西都市政府的官员视察园区建设。 曾经的大秦丞相,如今早已适应了现代社会的节奏,谈起工业规划、招商引资、税收政策头头是道,连专业的经济官员都自愧不如。 “李总,您这园区建设速度也太快了!”西都市长感慨道,“从拿地到第一批厂房投产,只用了四个月,简直是奇迹!” 李斯微微一笑,语气谦逊:“都是政府支持到位,再加上工人们给力。我们秦昊集团向来注重效率,早一天投产,就能早一天解决就业,为地方经济做贡献。” 这并非客套话。这座工业园区吸纳了近十万名本地劳动力,从电子装配、精密机械到日用化工,几乎涵盖了所有民生与工业品类。 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一箱箱标注着“made in china”的产品源源不断地从车间运出,发往全球各地。 没人知道,这些产品的大多数“海外买家”,都是秦昊集团在莫洛凯、欧美、非洲各国注册的空壳公司。 货物运抵目的港后,会立刻被转运至偏僻的私人仓库,然后由薛昊或嬴政通过跨时空转运,直接送往大秦。 小到铁钉、螺丝、棉布、玻璃,大到机床、发电机、工程机械零件,凡是大秦建设需要的物资,都通过这条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现代的工业产能,与大秦的无限需求完美对接。秦昊集团的账面永远是巨额盈利,却又将所有利润都投入到了新的生产线建设与物资采购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小薛,西都工业园第三期工程已经获批,我们计划再引进二十条高端装备生产线。” 李斯的声音从加密电话那头传来,沉稳有力,“另外,我已经和江南的几家纺织厂谈好了收购,准备引入现代纺织技术,在大秦大规模推广棉花种植与纺织业。” “做得好。”薛昊站在纽约曼哈顿的顶层公寓里,看着脚下的繁华都市,“粮食加工设备和制糖设备也尽快安排,大秦南方的甘蔗今年就能丰收,正好赶上投产。” “明白。还有,莫洛凯的生物医药基地已经完成了第一批一千万剂粉剂的生产,随时可以转运。” “很好。”薛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先运五百万剂到大秦,剩下的储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 半年时光,在历史长河中不过弹指一瞬,却在大秦的土地上,刻下了翻天覆地的印记。 咸阳城的城门之外,一条平整宽阔的水泥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路面光洁如镜,马车行驶在上面平稳无声,再也没有了往日土路的颠簸与泥泞。 公路两侧,每隔百步便立着一根木质电线杆,黑色的电线在空中交织,将电力输送到沿途的村镇与作坊。 每当夜幕降临,路灯亮起,整条公路便如同一条发光的巨龙,在黑暗中延伸。这在半年前,是连始皇帝都不敢想象的景象。 各郡县的“大秦学社”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学社里,由李斯和薛昊编写的简化字课本与算术教材被大量印刷,免费发放给所有适龄儿童与青年。 曾经只有贵族与官吏才能接触的文字,如今走进了寻常百姓家。 “人之初,性本善。” “一加一等于二。” 朗朗的读书声从各地的学社里传出,成为了大秦土地上最动听的声音。第一批完成扫盲的学员,已经被各郡县官府录用,成为了基层小吏,为新政的推行注入了新鲜血液。 全国各地的作坊遍地开花。 改良后的高炉日夜轰鸣,产出的精钢不仅满足了军械制造的需求,还大量用于农具、工具与建筑材料。 蒸馏酒作坊产出的高度白酒,不仅风靡大秦,还通过丝绸之路远销西域,换回了大量的马匹与珍宝。 棉花种植在关中与中原地区大面积推广,柔软保暖的棉布取代了粗糙的麻布,成为了百姓的主要衣料。 南方的岭南地区,引入的现代甘蔗良种获得了大丰收。 一座座制糖坊拔地而起,洁白的砂糖源源不断地产出,彻底改变了大秦只有蜂蜜与麦芽糖的历史。 农业方面,土豆、玉米、红薯这些高产作物的种植面积已经扩大到了全国。 今年风调雨顺,各地粮食产量普遍翻了三倍以上,府库充盈,百姓家中再也没有了断粮之忧。 大秦国力的空前强盛,让嬴政有了足够的底气推行仁政。 朝廷下诏,全国赋税降低三成,徭役大幅减少。 以往需要百姓无偿承担的大型工程,如今大多由匈奴与其他部族的战俘负责。百姓们终于摆脱了沉重的负担,安居乐业,民心空前凝聚。 “陛下,这是今年各郡县的粮食产量统计与赋税收入报表。” 公孙稷捧着奏折,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今年全国粮食总产量突破了八千万石,府库结余的粮食,足够大秦军民吃三年。 “赋税虽然降低了三成,但得益于盐、铁、酒、糖的官营收入,国库总收入反而比去年增加了一倍多。” 嬴政看着奏折上的数字,龙颜大悦:“好!好啊!短短半年,我大秦竟有如此巨变!薛先生当居首功!” 一旁的薛昊笑了笑,谦虚道:“都是政哥英明,群臣用命,百姓勤劳。我不过是做了些小事。” 两人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景锐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陛下!韩信将军传来捷报!我军北击东胡,大获全胜,斩杀东胡王以下三万余人,俘获部众五十万!现已全部押解南下,分往各俘虏营安置!” 嬴政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好!传朕旨意,所有东胡俘虏,一律按匈奴旧例处置!” “喏!陛下英明!” 是时,阳光灿烂,洒在始皇帝的身上,光芒万丈。 第447章 筑路通岭南,任嚣落幕 不久后,始皇帝启动了彻底掌控大秦的最后攻略。 一道道加急诏令,沿着新修的水泥公路传向了帝国的四面八方。 最先动起来的,是遍布全国的工程营。 沙丘通往函谷关的主干道通车不过三月,帝国的筑路大军便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开向了南方。 一路出武关,直抵长沙郡; 一路溯长江而上,入黔中郡; 最庞大的一支,则由萧何与夏侯婴督率,带着二十万名匈奴战俘与全套现代工程器械,翻越五岭,向着桂林、南海、象郡三郡挺进。 五岭以南,自古便是中原王朝的化外之地。 山高林密,瘴气弥漫,道路崎岖难行,以往从中原运送一封书信到南海郡,最快也要三个月。 大军出征更是难如登天,粮草损耗十之七八,当年始皇帝一统天下,派五十万大军南征,足足打了五年才勉强平定,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薛昊从现代运来的开山机、破碎机、压路机,在五岭的崇山峻岭间轰鸣作响。 坚硬的岩石在钢铁巨兽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碾碎,原本需要数万民夫耗时数年才能凿通的山道,如今不过月余便初具雏形。 匈奴战俘们扛着水泥、砂石,在监工下日夜劳作,平整路基、浇筑路面。 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瘴气,也不再是无解的难题。 薛昊带来的青蒿素、抗生素,再加上提前分发的防蚊面罩与消毒药剂,让工程营的患病率降到了不足百分之一。 沿途的村镇里,大秦学社的先生们带着学生,挨家挨户宣讲卫生知识,教当地人挖水井、建厕所,彻底改变了岭南延续千年的陋习。 “照这个进度,最多一年,沙丘到南海郡的水泥主干道就能全线贯通。” 夏侯婴站在长沙郡的筑路工地上,指着远处延伸向群山深处的灰色路面,对身旁的萧何笑道: “到时候,从沙丘出发,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抵达南海之滨。政令朝发夕至,粮草兵马源源不断,岭南三郡,才算真正并入了大秦的版图。” 望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萧何微微颔首:“路通了,人才能通,货才能通。 “等公路修通,中原的铁器、棉布、砂糖运过去,再把岭南的香料、珍珠、热带作物运回来,不出十年,岭南就能和关中一样富庶。”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眼底闪过憧憬:“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条公路,大秦的大军就能随时南下。 “南海郡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我们。” ...... 就在筑路大军的铁蹄踏破五岭天险的同时。 南海郡番禺城,南海郡尉府的内室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任嚣斜倚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 曾经统领五十万南征大军的悍将,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病入膏肓。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份急报,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病榻两侧,站着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从弟、闽中郡郡守任韶,以及心腹爱将、龙川县令赵佗。 “郡尉,朝廷的筑路大军已经过了骑田岭,开山机日夜轰鸣,最多半年,就能打到番禺城下了。” 赵佗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五岭天险,再也挡不住朝廷的兵锋了。” 他俯身靠近病榻,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郡尉!一旦大道修通,兵锋之下,岭南就再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了! “不如趁现在大道未通,朝廷主力还在北方,我们立刻封锁五岭,斩杀朝廷派来的官吏,割据岭南自立! “凭借五岭天险和数十万大军,足以偏安一隅,自成一国!” 他也好,任嚣也罢,连同一众当初的南征军高层。 早已暗存割据岭南的心思,只待天下有变就要动手。 如今眼看二十载谋划就要落空,他如何不急。 任韶闻言,却摇头反对:“赵县令,不可!现在叛乱,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如今匈奴已灭,东胡已平,北方再无战事,陛下能抽调出大军南下! “章邯的燧发枪新军,打得草原骑兵望风而逃,我们手里的刀弩,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朝廷现在推行新政,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连匈奴战俘都能吃饱穿暖,岭南的百姓早就心向中原了。我们若起兵割据,只会失了民心,不出三月,便会土崩瓦解!” 任韶叹了口气,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任嚣,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兄长,大势已去。 “如今朝廷国力鼎盛,四海归心,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与其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不如安分守己,至少还能保全家族性命。” 赵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任嚣抬手制止了。 任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任韶连忙上前替他擦拭。 他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目光落在窗外南方的天空上,眼神里满是不甘。 他何尝不想割据岭南,成就一番霸业?当年他带着五十万大军平定百越,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十几年,早已把岭南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但......任韶是对的。 如今的大秦,兵威太盛,国势太强,已经不是仅仅依靠地势,就能够对抗的了。 那个叫薛昊的人带来的东西,彻底改变了天下的格局。 五岭天险不再是屏障,割据自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罢了……罢了……”任嚣闭上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必再争了。割据之事,休要再提。 “传我命令,各郡县不得阻拦朝廷筑路,不得与朝廷派来的官吏发生冲突。好好……守着这片土地,等着朝廷接收吧。”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病榻上,再也没有开口。 赵佗看着任嚣苍老绝望的脸,眼底的野心渐渐褪去。 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颓然道:“喏。” 三天后,任嚣病逝于番禺城。 两天后,任嚣的死讯,被送到了沙丘行宫。 放下奏报,嬴政叹了口气。 “任嚣死了。”他将奏报递给身旁的薛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薛昊接过奏报扫了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嬴政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漳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任嚣也算是一代名将,当年南征百越,立下了汗马功劳。 “若他没有割据之心,凭他的本事,足以封妻荫子,名垂青史。” 薛昊淡淡道:“其实,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如果提前施救,我本可以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嬴政冷冷道:“一个心怀异心的人,再有才能,也不如一个安分守己的庸才。他死了,岭南才能真正太平。 “幸好,他最终没有走出那一步,朕还可以保存他的亲族。也算对得起他了。” 薛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如此。功过是非,在江山社稷面前,都不值一提。 “任嚣一死,岭南群龙无首,赵佗虽然有野心,但独木难支。” 薛昊道:“韩信的南方军团南下,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南方,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火焰:“韩信那边,也该准备就绪了。” 第448章 下一站——东瀛! 就在南方筑路工程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大草原战场的指挥权,也完成了交接。 韩信带着亲卫,返回了沙丘。他将所有军务,都移交给了章邯。 此时的章邯,一手打造的十万燧发枪新军,已成为了大秦最精锐的野战军团。 在北击匈奴、平定东胡的战役中,新军的火器战术大放异彩,打得草原骑兵闻风丧胆。 “章将军,此地就拜托你了。” 韩信与章邯告别。 在他身后,是500全副武装的突袭军将士,他们将作为亲卫随行。 章邯吞了口唾沫,艳羡地看着那些突击步枪,轻重机枪,还有那辆威风凛凛的雪地重卡。 虽说自己的新军已经全部装备了燧发枪,还有野战炮,但和突袭军的现代化武器一比。 章邯还是觉得自己就像乞丐一样。 看出了他的想法,韩信忍不住笑了。 “章将军,这你就别惦记。就算我留给你,没有弹药和油料,你也用不了。” 章邯默然。 两人依依惜别。 韩信不再耽搁,下令出发,一行人疾驰而去。 五日后,沙丘行宫。 嬴政端坐于御座之上,薛昊陪坐一侧,满朝文武肃立殿下。 韩信身着戎装,大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韩信,参见陛下!北境战事已毕,匈奴主力尽灭,东胡部众或歼或俘。臣回京复命!” 嬴政龙颜大悦,抬手示意免礼:“韩卿用兵如神,半年荡平匈奴、平定东胡,解我大秦百年边患,居功至伟! 朕之前已封你为大良造,今日再晋爵安北侯,食邑三千户,赐黄金千镒,锦缎万匹!” “谢陛下!”韩信叩首谢恩,起身时目光与薛昊交汇,彼此微微颔首。 嬴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北境已定,中原富庶,唯有岭南三郡,虽名义上归属大秦,实则政令不通,形同割据。 “五岭天险阻隔,朝廷威权难以抵达,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看向韩信,掷地有声:“朕决定,组建大秦南方军团,以韩信为统帅,全部列装最新式燧发枪与野战炮,配属全套工程机械与医疗队伍。 “待五岭公路贯通之日,即刻南下进驻番禺,彻底将岭南纳入大秦直辖版图!”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将岭南万里疆土,牢牢握在大秦手中!”韩信再次躬身领命,眼底燃起战意。 群臣无人反对。如今大秦兵威鼎盛,国库充盈,又有薛昊带来的神异器械加持,平定岭南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就连素来谨慎的右丞相冯去疾,也出列附和:“陛下圣明!岭南归心,则大秦南疆永固,日后便可扬帆南海,开拓更广阔的疆土!” 七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五岭的崇山峻岭间,开山机的轰鸣从未停歇。 二十万匈奴战俘日夜劳作,在现代工程机械的助力下,坚硬的花岗岩被成片炸碎,崎岖的山道被推平拓宽,一层又一层的水泥浇筑下去,化作一条平整宽阔的灰色巨龙,自 长沙郡一路向南,翻越骑田岭、大庾岭,直抵南海之滨。 沿途的瘴气早已不复存在。大秦学社的医者带着青蒿素与消毒药剂,走遍了岭南的村村寨寨,教当地人挖水井、建厕所、灭蚊虫,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瘴疠之地”,如今患病率已与中原无异。 公路两侧,每隔十里便建起一座驿站与兵站,黑色的电线杆顺着公路延伸,将电力与通讯带到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番禺城北的山口处,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与官吏。任韶身着郡守官服,站在人群最前方,神色复杂地望着北方的山道。 突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自远处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一辆钢铁巨兽(装甲车),稳稳地驶出山口。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满载士兵与物资的军用卡车,以及拖着野战炮的牵引车。 钢铁车身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车上的士兵身着统一的黑色军装,手持燧发枪,身姿挺拔,军容严整。 “通了!公路真的通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抹着眼泪,喃喃自语:“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平的路,这么快的车……大秦真的不一样了。” 任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七个月的心终于落定。他转身对身后的属吏道:“快告诉赵县令,朝廷大军已至,望他早日决断。” 番禺城南,赵佗站在庭院的榕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急报。 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五岭公路全线贯通,韩信亲率十五万南方军团,已抵达番禺城北三十里处,先锋部队已接管了城北的所有隘口。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将领,个个面色凝重,有人忍不住开口:“将军!我们手里还有八万兵马,番禺城高墙厚,不如闭城死守!就算他们有火器,也未必能轻易攻破!” “死守?”赵佗苦笑一声,将急报揉成一团,“你见过能开山裂石的钢铁巨兽吗?你见过能在百步外洞穿重甲的火枪吗? “章邯的十万新军,只用了三个月就灭了东胡五十万骑兵,我们这些兵,拿什么去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落寞:“任将军死前就说过,大势已去。 “当时我还不服,可如今公路已通,朝廷的大军已至。 “岭南的百姓也心向中原,没人愿意跟着我们打仗。就算我们能守住一时,又能守多久?到头来,不过是落得个身死族灭、连累全城百姓的下场。” 一名将领不甘心道:“难道就这么把经营了十几年的岭南,拱手让人?” 赵佗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当年随任嚣南征百越的峥嵘岁月,想起了割据岭南自立为王的雄心壮志,想起了这些年在这片土地上的点点滴滴。 可再抬头时,赵佗眼底的所有不甘与野心,都化作尘埃。 “传我命令。”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打开番禺城门,撤去所有城防。将南海郡的兵符、户籍、府库账册,全部整理好,随我去城北迎接韩将军入城。” “将军!” “不必多言。”赵佗摆了摆手,“我意已决。至少这样,能保全麾下将士与全城百姓的性命,也能保全任氏与赵氏的宗族。” 当日午后,番禺城门大开。 赵佗身着素色常服,双手捧着南海郡的兵符与账册,带着任韶及一众岭南官吏,跪在城北的官道旁,等候朝廷大军的到来。 韩信乘坐的军用越野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他推开车门走下车,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过跪地的众人,最后落在赵佗身上。 “赵县令,不必多礼。”韩信上前一步,伸手将赵佗扶了起来,语气平和,“陛下有旨,只要你归顺朝廷,安分守己,过往之事,一概不究。你的才能,朝廷自有任用。” 赵佗躬身道:“罪臣赵佗,愿归降大秦。从此唯朝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韩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示意身后的大军入城。 大秦龙旗,缓缓升上了番禺城的城头,在南海的海风里猎猎作响。 随着韩信率领南方军团正式进驻番禺,大秦的政令第一次完全覆盖了岭南各郡的每一寸土地。 沙丘行宫,当岭南平定的消息传来时,嬴政正与薛昊站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嬴政手指落在南海之滨,又缓缓向南移动,指向那片广袤的南洋群岛,眼底燃起了征服天下的火焰: “岭南已定,南海的大门已经打开。薛先生,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舰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薛昊微微一笑,目光也望向地图:“政哥放心,我已经有了准备,用不了多久,大秦舰队,就会扬帆起航。” 他默了默,低声道:“第一个目标,就是东边那群小矮子。” 第449章 横渡东海,兵临九州 不久后,朝廷诏令到达: 赵佗封关内侯,食邑五百户,即刻卸任所有军政职务。三日内,率全族迁往咸阳定居,由黑冰卫全程护送。 任韶识大体、顾大局,调任北郡郡守,即刻赴任,辅佐章邯统筹草原军团粮草军械与后勤补给。 赵佗叩首领旨,脸上看不出喜怒,默默收拾行装准备北上。 任韶则喜出望外,对着咸阳方向深深叩拜,谢过朝廷不罪与重用之恩。 一个月后,大秦琅琊郡,始皇帝行营。 嬴政与薛昊站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嬴政手指落在南海之滨,又缓缓向南移动,指向那片广袤的南洋群岛,眼底燃起征服天下的火焰: “岭南已定,南海的大门已经打开。薛先生,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舰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薛昊微微一笑,目光也望向地图:“政哥放心,我已经有了准备,用不了多久,大秦舰队,就会扬帆起航。” 薛昊手指落在世界地图的朝鲜半岛南端,轻轻一划,指向隔海相望的九州岛: “政哥,这个时候的倭国,还处在绳文时代向弥生时代过渡的阶段,全境分裂成上百个零散部落。 “最大的部落也不过七八千人,刚学会冶炼粗糙的青铜农具,兵器大多还是石斧骨矛,连像样的城寨都没有。” 他点了点九州北部的博多湾:“我们第一站就选这里。海岸线平缓,没有暗礁险滩,适合登陆。 “它背后就是整片九州平原,土地肥沃,能屯兵能垦荒。拿下九州,就能以此为跳板,逐步蚕食本州、四国,最后吞掉整个倭岛。” 嬴政俯身看着地图上那片狭长的岛屿,眸子里寒光闪烁:“弹丸之地,也敢称国?朕要让他们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放心,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对付这群原始部落,用不着兴师动众。” 薛昊笑了笑,语气笃定,“三个月前,莫洛凯以军购的名义,买了四艘退役中型登陆舰、八艘三千吨级散装货轮,还有十五艘高速巡逻艇。 “这些船都加装了舰炮和重机枪,足够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人员方面,我从黑冰卫中抽调一千名精锐,作为海军陆战队核心; “再从章邯的燧发枪新军中挑选四千名熟悉水性的士兵,组成大秦第一支海军。所有登舰训练,已经在胶东郡琅琊港秘密进行了一个月。” “粮草和装备呢?”嬴政问道。 “足够支撑一万人两年的作战需求。”薛昊道,“还有足够打二十场大战的弹药。另外,我准备了五百万剂绝育药,这时候的东瀛,总人口不会超过四百万,绰绰有余了。”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人叫来韩信和景锐。 不久,两人联袂而来。 嬴政道:“韩卿,你平定岭南有功,又熟悉大兵团作战,东征倭国的统帅,就由你担任。 “景卿,你为先锋,率领黑冰卫陆战队先行登陆,扫清滩头阵地,摸清部落分布。” “臣遵旨!” 韩信与景锐单膝跪地,眼底燃烧着熊熊战意。 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太久。 薛昊看着韩信,补充道:“韩将军,这次东征,我给你配二十架无人侦察机,足够的后勤补给。 “你只管放开手脚打,剩下的交给政哥和我。” “谢薛先生!”韩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他亲眼见过无人机的厉害,北击匈奴时,就是靠着这东西,把匈奴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打得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嬴政抬手示意他起身,沉声道:“韩卿,朕给你一万人马,两个月之内,拿下整个九州岛。 “记住,降者不杀,编入劳作队开垦荒地; “另外,实施全族绝育,朕要的是这片土地,不是一群蛮夷。” “喏!臣定不辱使命!”韩信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三日后,琅琊港。 二十七艘钢铁船只一字排开,黑色的舰身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舰炮炮管森然挺立,猎猎作响的大秦龙旗在桅杆顶端迎风飘扬。 一万名身着黑色军装的大秦海军士兵,手持燧发枪,身姿挺拔地列队在码头上,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码头上人头攒动,闻讯赶来的百姓们围在远处,指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钢铁船只,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敬畏与自豪。 韩信一身银甲,立于旗舰“始皇号”的舰桥之上,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东海,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起航!” “起航!” “起航!” 号令层层传递,汽笛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排成整齐的编队,劈波斩浪,向着东方的倭岛驶去。 嬴政与薛昊目送舰队消失在海天尽头。 海风吹起嬴政的衣袍,他负手而立,声音沉稳而有力:“从此以后,这片海,将是大秦的内海。” 薛昊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憧憬:“不止是这片海。政哥,总有一天,大秦的龙旗,会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七日后,九州岛,博多湾。 凌晨时分,夜色如墨,海面上雾气弥漫。 十五艘高速巡逻艇悄无声息地划破海面,率先抵近滩头。 景锐身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突击步枪,第一个跳入冰冷的海水中,向着岸边摸去。 一千名黑冰卫陆战队士兵紧随其后,如同鬼魅般登上滩涂,迅速清除了岸边三个零星的部落哨卡。 那些拿着石矛的倭人哨兵,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消音手枪精准击毙。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博多湾滩头就被彻底控制。 景锐立刻发出信号,等候在外海的四艘登陆舰随即全速驶来,打开舱门,一辆辆装甲车、军用卡车和野战炮源源不断地冲上滩头。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时,五千大秦士兵已经全部登陆完毕,在博多湾建立起了坚固的滩头阵地。 “将军,前方十里处,发现当地最大的部落,约有六千余人,正在敲着木鼓集结,看样子是准备进攻我们。” 侦察兵骑着快马,疾驰到韩信面前,大声汇报道。 韩信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不知死活的蛮夷。传我命令,第一营左翼包抄,第二营右翼迂回,炮兵营阵地前移,给我轰碎他们的部落营地!” “喏!” 命令下达,早已待命的炮兵营立刻行动起来,二十门野战炮迅速架设完毕,炮口对准了远处的倭人部落。 “放!” 随着一声令下,炮火轰鸣,大地颤抖。 一发发炮弹呼啸着飞出,精准地落在倭人部落之中,瞬间炸开一团团火光。 茅草搭建的房屋在炮火中化为灰烬,手持石斧骨矛的倭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把“外来者”撕碎的倭人战士,哪里见过这般恐怖的武器,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冲锋!” 随着冲锋号吹响,两千名大秦士兵端着燧发枪,发起了冲锋。 密集的枪声响起,逃跑的倭人成片倒下。 不到四十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六千余人的部落,被斩杀一千五百余人,剩余四千五百余人全部被俘。 韩信站在部落的废墟之上,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倭人俘虏,冷冷道:“愿意归顺者,编入劳作队,每日管两顿饭;顽抗不降者,一律处决。” 第450章 徐福噩梦降临 九州岛西北部,筑紫平原深处。 夕阳金辉漫洒在夯土矮墙之上,将墙头木矛拉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周遭倭人部落尽是散乱茅草屋,唯独此地屋舍齐整、稻田阡陌分明,一座青石垒筑的高台矗立正中,既是徐福居所,也是周边各部朝拜的神坛。 两年半以前,徐福假借入海求仙之名,携三千童男童女、一众百工匠人,满载谷种、桑苗与中原先进技艺扬帆东渡,历经沧海风浪,最终登陆九州筑紫平原。 他带来的青铜冶炼、牛耕垦殖、织布制陶、水井开凿诸般技艺,对尚处在石斧骨矛、茹毛饮血阶段的东瀛部落而言,无异于神迹降世。 短短两年半光阴,周边十余大小部落尽数归附,奉徐福为天降神人,尊号“徐君”。 徐福邑日渐兴盛,聚居人口逾万,麾下收拢青壮两千余人,坐拥整片筑紫平原最富庶的土地,俨然成了九州岛上一股无人敢招惹的势力。 此刻高台竹席之上,徐福身披素色锦袍,头戴玉冠,气质清逸出尘,一派方士仙风道骨之态。几名侍女垂首侍立,小心翼翼为他斟满米酒。 晚风卷着稻香掠过田畴,稻浪起伏,一派安宁繁盛之景。可徐福端着酒盏,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全无半分安居海外的闲适。 他本是借求仙说辞,逃离大秦苛政与始皇帝的威压,只想远遁东海孤岛,从此割据一方,自建世外桃源,让三千童男童女安稳繁衍,终老海外。 两年来偏安一隅,受蛮夷朝拜,享一方尊崇,可他心底从未真正安稳。 始皇帝雄才独断、威临天下,大秦兵锋所向无坚不摧,他欺君入海、一去不返,此事终究是心底最大的隐患。 他只盼隔着茫茫沧海,大秦永远不会寻到这化外荒岛,自己便能就此安稳度日。 “君上,暮色已沉,该进晚膳了。” 一道沉稳声音自身后响起,徐福回头,见是随行出海、最是心腹可靠的族人徐安。 如今徐安统管邑中防卫兵马,是他唯一能全然信任的左膀右臂。 徐福微微颔首,正要起身,远处乡间土道上忽然冲来一道狼狈身影。 那是归附部落的倭人斥候,衣衫撕裂、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奔至高台之下,神色惊恐,语无伦次地嘶吼: “徐君!大事不好!大祸临头了!” 徐福面色一凝,缓步走下高台,沉声问道:“何事惊慌,慢慢道来。” 那倭人伏地叩首,浑身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 “东北方博多湾……海上来了神兵!驾着通体漆黑的巨舰,浮于海面如山岳一般,从未见过那般造物! “那些神兵身着黑衣,手持能喷火焰、百步外夺人性命的长管器物,还有落地便轰鸣炸裂、火光冲天的奇石! “邪马台六千部落族人持石矛木刃上前抵挡,片刻间便死伤遍野,营寨茅草屋尽数焚毁,剩余族人全被生擒俘获! “那伙神兵军容整肃,已然在博多湾扎下大营,隐隐有向这边开来之势!” “通体漆黑的钢铁巨舰?喷火长管?炸裂奇石?” 徐安脸色骤变,按剑厉喝:“一派胡言!世间何来钢铁巨船?又哪有这般通天异术?” “是真的!千真万确!”倭人拼命磕头,额头渗出血迹,“那伙神兵旗帜之上,绣着一条黑龙,威风凛凛,绝非我东瀛所有!部落无数人亲眼所见,绝不敢欺瞒徐君!” “黑龙旗……” 这三个字入耳的刹那,徐福浑身骤然一僵,手中酒盏脱手坠落,“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被徐安连忙伸手扶住。 徐福脸色惨白,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惶恐,嘴唇微微颤抖:“黑龙……那是大秦龙旗……是大秦的军队……竟然真的渡海来了……” 他从未见过薛昊,自然无法想象大秦锐士如今强大到何等程度。 但哪怕是他所了解的大秦,那也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 他更清楚,以始皇帝心性,绝不会容忍背叛。 自己欺君远遁东海,本以为沧海阻隔,永无被寻到之日。 万万没想到,短短两年半,大秦的兵马竟能跨越重洋,径直打到倭国。 徐安也惊住了,满眼难以置信:“君上,沧海茫茫,风涛险恶,大秦怎敢远航至此?又怎会有钢铁巨舰、喷火杀敌的异术?” “我怎知晓缘由?” 徐福心绪大乱,声音发颤,“但那黑龙旗绝不会错,能有这般军容、这般杀伐手段,除了大秦锐士,世间再无第二股势力! “始皇帝定然记恨我欺君出逃,不惜耗费国力跨海寻来,分明是要将我擒回咸阳,清算罪责!” 恐惧如寒潮般席卷全身,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他太清楚大秦军威之盛,当年横扫六国,战无不胜。如今跨海而来的兵马,又身怀种种匪夷所思的杀伐利器,绝非周边蛮夷部落可比。 自己麾下两千青壮,不过手持青铜刀矛,依着聚居地势自保尚可,在大秦正规军面前,如同蝼蚁撼树,根本不堪一击。 “君上,事已至此,不如我们即刻收拢族人,舍弃此处,登舟向南逃亡!去往更南边的荒岛避祸!”徐安急声献策。 徐福摇头苦笑,眼底满是绝望:“茫茫大海,无有定向。对方既有跨海巨舰,航速定然远胜我们的木船。一旦被盯上,天涯海角都无处可逃。 “更何况三千童男童女、归附族人老弱众多,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尽数带走。”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慌乱,深吸一口气,很快稳住心神。越是危局,越不能自乱阵脚。 片刻沉吟后,徐福看向身侧的徐安,语气凝重至极: “你即刻挑选两名心思缜密、善于伪装的心腹,换上东瀛蛮夷装束,装作流离逃难的族人,连夜赶赴一百二十里外的博多湾。” 徐安肃然领命:“属下遵命!要查探什么?” “摸清三件事。”徐福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 “其一,查清大秦来了多少兵马、多少巨舰,军械战力究竟强横到何等地步; “其二,打探领军主将是谁,驻军布防如何,有无继续向南推进的动向;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暗中查探,他们此番跨海而来,是单纯拓土开疆,还是特意为寻我徐福而来。” 他盯着徐安,语气带着恳切与告诫:“切记隐去中原口音,藏好身形,只远观不靠近,绝不与秦军任何人接触。一旦露出半点破绽,便是杀身之祸。 “若察觉形势凶险,不必返程报信,直接南下前往种子岛潜伏,留一线余地。” “君上放心,属下省得!定谨慎行事,不漏半点痕迹!”徐安郑重拱手。 “去吧,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徐福抬手示意。 徐安不再耽搁,转身立刻去挑选人手、准备行装。 暮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筑紫平原。徐福邑点点灯火次第亮起,唯有高台之上一盏孤灯迎风摇曳,光影斑驳,一如徐福此刻飘摇不定的心境。 他独自立在高台之巅,望向东北博多湾的方向,晚风猎猎吹动衣袍,满心茫然与惶然。 两年半前扬帆东渡,他以为挣脱了大秦的桎梏,寻到了一方世外安土。 如今才知,四海之内,莫非王土。 只要始皇帝君临咸阳,只要大秦兵锋不息,这片沧海孤岛,从来都不是他的避难之所。 秦军已登陆九州,龙旗插上东瀛土地。 他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第451章 顽强意志抵抗不了吐真剂 始皇帝当然没有忘记徐福。 自从他在薛昊那里得知徐福有很大可能逃往东瀛九州岛以后,就一直在做准备。 此番出兵之前,嬴政已经给韩信、景锐下达了密令:务必查明逆贼徐福的下落。 ...... 夜色如墨,徐安带着两名精心挑选的心腹,换上粗麻布衣,脸上抹了污泥,背着破旧的藤筐,装作被战火惊扰、向南逃难的倭人难民,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林间小道上。 为了避开可能的巡逻,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荒无人烟的密林穿行。徐安经验老道,每走一段便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行。 他自认行事足够谨慎,昼伏夜出,行踪隐秘,绝不可能被秦军发现。 他却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三百米的高空,一架翼展不足两米的黑色无人侦察机,正悄无声息地盘旋着。 机载高清摄像头将地面的一切尽收眼底,热成像仪穿透夜色与林木的遮挡,清晰地勾勒出三个正在移动的人形轮廓。 无人机将实时画面同步传回博多湾秦军大营的指挥帐篷,屏幕上,三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沿着预设路线,缓缓向徐福邑的方向移动。 “报告赵百将,发现三名可疑人员,从筑紫平原方向而来,正伪装成难民向我军防区靠近。行为异常,刻意避开所有大路和村落。” 无人机操作员指着屏幕,汇报道。 值班军官赵武俯身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挑。 大军登陆不过三日,周边部落要么被灭要么投降,敢在这个时候靠近防区的,绝不是普通难民。 “盯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进入我军防区腹地,再一网打尽。我倒要看看,这群蛮夷还想搞什么鬼。” 赵武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下令。 早在大军登陆之初,薛昊便给韩信配备了二十架无人侦察机,将博多湾周边三百里的范围,全部纳入了全天候监控。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无人机的眼睛。徐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行,在现代侦察技术面前,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次日拂晓,当徐安三人终于摸进博多湾外围的一处丘陵,准备潜伏下来观察秦军大营时,早已等候多时的黑冰卫小队,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灌木丛中扑出。 徐安脸色骤变,下意识便要拔刀反抗,可手腕刚动,一名黑冰卫便如猎豹般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 徐安眼前一黑,当场失去了意识。 另外两名心腹也毫无反抗之力,转瞬便被制服,嘴里被塞上破布,双手反绑,押往了秦军大营的临时审讯点。 审讯帐篷内,光线昏暗。 徐安被冷水泼醒,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木桩上。 对面的长桌后,坐着身着黑色军装的赵武,两名黑冰卫分立两侧,目光如刀。 赵武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俘虏。 这一看,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人虽然脸上抹着污泥,衣衫破旧,但皮肤白皙细腻,绝非常年风吹日晒的倭人可比。 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与身材矮小、肤色黝黑、面部扁平的倭人截然不同。更关键的是,他被打晕时散乱的发髻,是典型的中原秦人样式,即便刻意弄乱,也掩盖不住痕迹。 “你不是倭人。”赵武的声音冷硬,笃定道:“你是华夏人。” 徐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用生硬拗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倭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装作听不懂中原话的样子,眼神里还刻意挤出几分惶恐。 旁边的翻译低声将他的话转述过来,无非是说自己是附近部落的难民,被战火惊扰,只想逃条活路。 赵武嗤笑一声,指了指徐安的发髻和手腕:“倭人断发纹身,从不梳这种发髻;倭人常年捕鱼劳作,手掌满是老茧和裂口,你的手却比我们军中的文书还要干净。再装下去,没有意义。” 徐安脸色微变,却依旧咬紧牙关,死死闭着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只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赵武。 赵武又问了几句,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难民。 普通难民见到秦军,要么恐惧要么顺从,绝不会有这般宁死不屈的硬气。 更何况,他刻意伪装成倭人,深夜潜入防区窥探,目的绝不简单。 九州岛上,唯一有中原人聚居的地方,只有那个传说中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的徐福。 赵武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他示意黑冰卫将徐安严加看管,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帐篷,直奔主将大营。 “景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景锐正俯身看着九州岛的地形图,标注各部落的分布位置,闻言抬头:“何事?” “方才我们抓获了三名伪装成难民的可疑人员,其中为首之人,绝非倭人,而是地道的华夏人! “他刻意潜入我军防区窥探,被抓后不吐一字,形迹十分可疑。属下怀疑,他与传闻中逃到这里的徐福有关。”赵武沉声汇报道。 “徐福?” 景锐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出征之前,陛下曾亲自下达密令,此番东征,除了平定九州岛,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查明逆贼徐福的下落,将其生擒问罪。 大军登陆这几日,他正派人四处打探徐福的踪迹,没想到对方竟然先送上门来了。 “带我去看看。”景锐放下手中的炭笔,站起身。 两人来到审讯帐篷。 景锐走到徐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他那标志性的秦人发髻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你这样的,还想冒充倭国人?大秦与倭国素无往来,唯一可能的,就是逆贼徐福带领的队伍。本将说得对否?” 瞬间,徐安的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紧紧闭上嘴,无论景锐再问什么,都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决绝。 接下来的一天,无论黑冰卫如何审讯,徐安都咬紧牙关,宁死不屈。 他甚至开始绝食,宁愿饿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关于徐福的消息。 审讯的士兵束手无策,只能再次向景锐汇报。 “骨头倒是挺硬。”景锐听完汇报,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对这种硬骨头,他也不是没有法子。 他从随身的军用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注射器,里面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 这是薛昊在大军出征前,特意交给他的吐真剂。 薛昊当时说过,对付这种死硬分子,严刑拷打远不如现代生物科技管用。只要注射一针,再坚定的意志,也会土崩瓦解。 “带他过来。”景锐拿着注射器,站起身。 徐安再次被带到审讯室,看到景锐手里的注射器,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不屑。 在他看来,大秦的刑罚无非是鞭笞、烙印、砍手砍脚,他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酷刑的准备。 两名黑冰卫上前,按住徐安的胳膊,将他的衣袖撸起。景锐走上前,将注射器里的液体,缓缓推入了徐安的静脉。 徐安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他恶狠狠地瞪着景锐,咬牙道:“有种就杀了我!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消息!” 景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到三分钟,药效开始发作。 徐安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瞳孔放大,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大脑失去了对语言和行为的控制,所有的防备和抵抗,在现代生物科技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景锐看着他的状态,知道时机已到,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徐福现在在哪里?” 徐安的嘴唇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回答:“在……在筑紫平原的徐福邑,高台之上。” “徐福邑有多少人口?多少青壮士兵?布防如何?” “聚居人口一万两千余人,青壮士兵两千三百人,都装备了青铜刀矛。夯土矮墙环绕整个邑落,四个城门各有五十人把守,高台周围有一百名精锐护卫。” “徐福派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查探秦军的兵力、战力、主将是谁,还有……还有秦军是不是专门为了抓捕徐福而来。” 景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问道:“徐福有没有想过反抗?他有什么计划?” “他知道打不过秦军,没想过反抗。他本来想向南逃,但是怕木船跑不过秦军的钢铁巨舰,也带不走所有族人。 所以先派我来打探消息,如果秦军只是拓土,他就……他就准备献上所有土地和人口,投降秦军,只求保全性命。 如果是专门来抓他,他就……就带着心腹亲信,连夜逃往种子岛。” 所有的秘密,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徐安的嘴里倾泻而出。 他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徐福邑的所有部署、徐福的所有顾虑和计划,甚至连徐福吩咐他,一旦出事就去种子岛潜伏的后路,也一并说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药效渐渐退去。 徐安缓缓恢复了意识,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当看到景锐脸上那了然的冷笑时,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不……不可能……我什么都没说……”徐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宁愿被砍断手脚,宁愿被千刀万剐,也绝不会背叛主人。可他刚才,竟然把所有的一切,都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 景锐站起身,将空了的注射器扔在桌上,淡淡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黑冰卫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徐安拖了下去。 帐篷内只剩下景锐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筑紫平原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拨通了韩信的专线,声音沉稳有力: “韩将军,徐福的心腹已经落网,所有情报全部到手。徐福的位置、兵力、布防,一清二楚。 “徐福本人并无反抗之心,已做好投降准备,只等我们的消息。” 通讯器那头,韩信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好!既然他识时务,那就省得我们动刀兵了。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取徐福邑。 “我倒要看看,这个敢欺瞒始皇帝、远遁东海的方士,到底长什么样子。” 景锐领命,挂断了通讯。 明日,徐福的世外桃源,就将终结。 第452章 徐福归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博多湾秦军大营便已拔营起寨。 三辆悍马h1装甲越野车在前开路,厚重的防弹钢板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车顶加装的m2hb重机枪枪套敞开,露出乌黑的枪管。 紧随其后的是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大秦燧发枪兵,身着黑色军装,头戴铁盔,手中清一色的褐贝斯燧发枪,排成整齐的方阵,步伐铿锵,军容严整。十二门野战炮被骡马拖拽着,炮管直指天空。 而在队伍最核心,簇拥着韩信帅旗的,是三百名身着美式战术装备的亲兵。 他们头戴Ach战术头盔,身着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涂着丛林迷彩油彩,手中清一色m4A1突击步枪枪,枪身上加装了AcoG瞄准镜、战术手电和激光指示器。 腰间别着格洛克17手枪和m67破片手雷,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和战术附件。 这三百人,是薛昊从黑冰卫中精挑细选的绝对精锐,也是大秦目前仅有的一千名现代化武装士兵中的一部分。 剩下的七百人,全部作为始皇帝的贴身护卫,守护着嬴政的安全。 没有旌旗蔽日,没有鼓角齐鸣,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柴油引擎的低沉轰鸣。 这支融合了古代铁血军纪与现代顶级火力的军队,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过之处,连林间的飞鸟都不敢停留。 一百二十里路程,秦军只用了三个时辰便抵达了筑紫平原。 当徐福邑那道低矮的夯土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韩信抬手示意大军停下。 他推开车门,站在悍马车的车顶,举着军用望远镜望向远处的邑落。 城墙之上,原本应该站岗放哨的士兵早已不见踪影。 四个城门大开,没有一兵一卒把守。整个徐福邑静得出奇,连一声鸡鸣犬吠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韩信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景将军,带上亲卫营随我入城。其余人等在外围布防,无人机升空警戒,防止有人趁乱逃窜。 燧发枪营封锁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喏!” 景锐领命,点齐300亲兵。这些人个个眼神锐利如鹰,动作迅捷无声,呈战术队形散开,将韩信护在中央,缓步走向徐福邑的正门。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 徐福一身素色长袍,静立在风中。他身后站着两百余名心腹族人,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紧握着青铜刀矛,却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从清晨开始,他们就站在这里等候。当远处地平线上出现那支黑色的军队,当钢铁巨兽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当那些身着奇装异服、手持乌黑短管的士兵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都彻底化为了泡影。 徐福浑身颤抖着,他亲眼看到了那些能在陆地上疾驰如飞的钢铁战车,看到了那些士兵手中从未见过的精致火器,更感受到了那三百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他带来的一切,在眼前这支军队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别说三千,哪怕对方只有三百人,也足以将他苦心经营两年半的徐福邑,夷为平地。 就在这时,高台之下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韩信一身黑色战术作训服,腰间悬着佩剑,在十二名亲兵的簇拥下,走上高台。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福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就是徐福?” 徐福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 他从未见过韩信,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大秦军人的铁血杀气。那是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大秦锐士,独有的气息。 他撩起衣袍,缓缓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石地面,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罪臣徐福,参见将军。” 这一跪,宣告了他两年半世外桃源梦的彻底终结。 身后的两百余名心腹族人见状,也纷纷丢下手中的青铜兵器,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韩信看着伏在地上的徐福,没有丝毫怜悯。 他冷冷道:“陛下有旨,徐福辜负天恩,罪在不赦。 “但念你识时务,不敢抗拒天兵,本将会向陛下求情,只诛首恶,余者不论。来人,拿下!”话音未落,两名亲兵已如猎豹般扑出。 没有多余的呵斥,没有粗暴的拖拽。一人反手扣住徐福的肩胛,另一人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冰冷的尼龙扎带“咔哒”一声锁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秒,这位曾经受万人朝拜的“徐君”,便成了阶下囚。 徐福身后的族人瞬间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刚丢下的青铜刀,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可不等他们有任何动作,环绕整座高台、层层列阵的三百名精锐亲兵齐齐抬枪,密密麻麻的乌黑枪口齐刷刷对准下方人群,气势铺天盖地,慑人心魄。 所有人手持m4A1突击步枪,枪身之上AcoG瞄准镜的冷光在朝阳下成片闪烁,如同漫天死神凝视,仅仅一股肃杀威压,便让在场众人浑身僵硬,不敢再有异动。 没人知道那些乌黑的短管是什么,但他们都已听说过,邪马台部落的勇士就是被这种东西在百步外一枪放倒,连甲胄都能轻易洞穿。 “谁敢妄动,格杀勿论。” 景锐的声音冷硬如铁,右手按在腰间沙漠之鹰套上,眼神扫过人群。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浑身颤抖。 韩信走到徐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欺君罔上,携三千童男童女私逃海外,按大秦律,当夷三族。陛下仁慈,给了你一条活路。只要你安分领罪,你的族人,或许能保全性命。” 徐福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想抬头争辩,想质问始皇帝为何连这方寸孤岛都不肯放过他,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 他有什么资格争辩? 当年是他主动上书,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有仙人居住,能求得长生不老药。始皇帝信了他,拨给他巨额钱财,给他三千童男童女,给他百工匠人,给他五谷种子,让他入海求仙。 可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撒谎。 他不过是想借着求仙的名义,逃离大秦的苛政,寻找一片世外桃源,自己当土皇帝罢了。 “罪臣……领旨。” 徐福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再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扑到韩信脚下,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渗出血迹:“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夫君徐安对君上忠心耿耿,他只是奉命行事!求将军开恩,放了他吧!” 正是徐安的妻子。 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愿意替他去死!求将军饶他一命!他还有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要养啊!” 韩信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徐安窥探军情,抗拒审讯,按律当斩。”他淡淡道,“不过,念他对你忠心,本将可以留他一个全尸。至于你的家人,朝廷会妥善安置,不会让他们饿死街头。” 妇人闻言,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韩信不再看她,转头对景锐道:“景将军,带人接管整个徐福邑。所有青铜兵器全部收缴,集中销毁。中原籍族人全部登记造册,分开看管,不得私自串联。归附的倭人,全部集中到邑外的临时营地,按匈奴旧例处置。” “喏!” 景锐领命,打了个手势。早已等候在城外的部队迅速入城,分成数队,直奔粮仓、武库、户籍房而去。 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破门、清场、贴封条,一气呵成。不到半个时辰,徐福邑的所有要害位置,便全部落入了秦军的掌控之中。 那些归附的倭人,被亲兵们用枪托驱赶着,哭哭啼啼地走出茅草屋,排成整齐的队伍,向邑外的临时营地走去。他们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任何抵抗都只是徒劳。 韩信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稻田随风起伏,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弯下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丰收。田埂上,水车缓缓转动,将清澈的河水引入沟渠,灌溉着整片平原。 不得不承认,徐福确实是个治政人才。 短短两年半时间,他不仅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在这片蛮荒之地站稳了脚跟,还教会了当地倭人耕种、纺织、冶炼,将中原的先进文明传播到了这里。 若是留在大秦,凭他的本事,至少也能当个县令,造福黔首。 可惜,他走错了路。 第453章 薛昊来到东瀛,二将愁困徐福事 徐福被严加关押在临时军营的木屋之内,重兵层层看守,饮食起居皆有人紧盯。 但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两人却有些为难。 “徐福已然擒获,依朝廷法度,理当即刻押送回咸阳,交由陛下亲自定罪发落。” 韩信道:“只是眼下难处重重,实在无从着手。” 景锐连连点头,眉头紧锁:“韩将军说得没错。如今我军远驻东瀛九州,跨海征战本就艰难,最棘手的便是现代油料补给。” 他压低声音,道出军中最大困境:“咱们军中装甲战车、运输卡车所用的柴油,皆是唯有陛下能从现代世界转运而来。” “东征大军此番随军带来的油料本就有限,一路行军、巡逻、物资转运早已消耗大半,如今库存日渐吃紧,每一滴油料都要精打细算,不能挥霍。” 韩信长叹一声,接着说道:“陛下先前动过亲自前来东瀛坐镇的念头,可陛下身为大秦天子,坐镇咸阳统筹举国朝政、把控天下大局,万万不能渡海远行、远离中原腹地。” 景锐沉声道:“正因陛下无法跨海亲至,东瀛这边便再也没有新增油料来源,补给完全断绝,只能坐吃存量。” “如今舰队战船既要运送粮草军械,还要安置数万俘虏与归附族人,船只运力本就饱和。若专门调拨军舰,再加上护卫兵力,专程跨海押送徐福一人西行返程,一路航行损耗大量柴油,实在太过浪费。” 二人心中皆明,眼下东征大业才刚刚铺开,后续还要横扫九州残余部落,继续向东、向南推进战线,各处行军转运处处都要耗费油料。 为单独押送一名罪臣,耗掉大批紧缺柴油,打乱全军补给规划,实在得不偿失。 可就地处置徐福,二人又不敢擅作主张。 徐福是当年奉旨出海、欺君叛逃的重犯,其罪名大小、生死裁决、最终下场,全凭始皇帝圣心独断,在外领兵将领没有决断之权。 杀不得,放不得,送不回去,留着又徒增看管负担。 一时间,两位驰骋沙场、所向披靡的大将,竟被一个徐福弄得左右掣肘,百般为难。 几番仔细商议后,二人只能暂且搁置,静待合适时机再做打算。 日子一晃,数日悄然过去。 ...... 现代。 自从得知大秦东征军团登陆九州岛后,薛昊便按捺不住了。 那可是东瀛啊!当代华夏人恨不得抽筋拔骨,鸡犬不留的东瀛啊! 哪怕他们在两千多年前还在刀耕火种,对华夏似乎没有任何威胁。 但在薛昊心里,也早对他们宣判了死刑。 后世,不会有倭国存在。 因此,他坐不住了。 选定停靠在博多湾海面的旗舰始皇号作为时空引力锚点,周身时空之力悄然流转,无形波纹微微荡漾。 薛昊离开了现代。 大秦,博多港。 东海之上,波涛翻涌,晨光洒落在巨大的钢铁舰身之上,甲板之上秦军士兵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原本平稳安静的旗舰甲板上,骤然泛起一圈淡淡的空间涟漪,薛昊的身影凭空显现。 骤然出现的异象瞬间惊动了甲板上值守的亲兵与巡逻士兵,众人皆是心头一凛,下意识握紧手中枪械,待看清来人模样,连忙收起兵器,神色恭敬无比。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伴随陛下左右、手握无穷奇术与无尽物资的薛先生,身份尊贵至极。 “属下参见薛先生!” 一众士兵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肃穆。 薛昊抬手示意免礼,目光扫过辽阔的博多湾海岸,望着岸边已经建成规模的秦军大营,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不必多礼,带我前往岸上大营。” “喏!” 士兵不敢怠慢,连忙备好登陆快艇,小心翼翼护送薛昊离舰登岸。 消息飞速传入中军主营之内,正在营中商议后续清剿部落事宜的韩信与景锐听闻薛昊亲自抵达东瀛,皆是又惊又喜。 他们当即停下手中事务,双双出营,亲自到大营门口迎候。 远远望见走来的薛昊,二人立刻上前,郑重行礼。 “末将韩信,见过薛先生!” “末将景锐,见过薛先生!” 薛昊忙让他们起身,说道:“不必多礼,我听得你们已经登陆了,一时心痒,过来瞧瞧前线局势。” 一行人走入中军大帐,帐内九州全境地形图铺展在桌案之上,各处驻军点位、部落分布标注得清清楚楚。 落座之后,薛昊开门见山:“如今东瀛这边战况如何?九州境内的抵抗势力,都平定得差不多了吧?” 韩信率先开口,条理清晰地将近来所有战事一一禀报。 “回先生,自大军登陆博多湾以来,沿途大小蛮夷部落尽数望风而降,敢于负隅顽抗者,皆被我军火器大军迅速击溃,短短数日,九州北部已然尽数平定,再无大规模战乱。” “筑紫平原徐福势力也已尽数收编,徐福本人已然被我军生擒拿下,中原聚居族人,还有依附于他的东瀛土着,也已经安置妥当。” 景锐在一旁适时补充道:“如今我军防线稳固,粮草军械补给充足。 “依托先生送来的工程机械与药物,营中将士无人染病,士气高涨,随时可以继续向南推进,横扫整个九州岛。” 薛昊闻言满意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之上,淡淡笑道:“进度比我预想之中还要快,你们二人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他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徐福被擒之后,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对这个超级骗术大师,薛昊可是好奇得很。 提及此事,韩信与景锐皆面露难色。 韩信长叹一口气,苦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徐福身份特殊,如何处置他,我二人如今左右为难。 “按大秦律法,以及陛下御令,末将理应即刻调拨战船,将其押送回大秦,交由陛下亲自审判定罪。 “可如今最大的难题,便是油料补给。” 景锐接过话头:“军中所有装甲战车、运输卡车、海上远航军舰所使用的柴油,唯有陛下能够从现代转运而来。 “如今陛下不在东瀛,无法补给。咱们的油料用一分少一分。” “东征大军随军携带的油料本就有限,连日行军、巡逻、物资转运、舰队日常航行,早已消耗大半。 “如今库存已十分紧张,每一滴都要省着用,全部要预留出来,支撑后续向南征战、地盘开拓之用。” “若是抽调军舰,专程押送徐福一人返回中原,往返海路路途遥远,途中耗费的油料数额极大,实在太过浪费。” “东征大业刚刚起步,后续各处战线推进、领地建设处处都要用到油料,为了单独押送一名罪臣,打乱全军整体补给规划,实在得不偿失。” 薛昊静静听着他们诉说难处,神色平静。 良久,他站起身来,说道:“这事不急,二位,先带我去看看他吧!” 第454章 徐福吐真言 一行人来至看管徐福的木屋之外,屋外层层布防,黑冰卫持枪肃立,气氛森严。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陋,徐福身着粗布囚衣,正坐在窗前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身陷囹圄,但他并不显得狼狈,依旧身姿挺拔,眉目清逸。 周身依旧带着几分方士独有的出尘气韵,果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绝佳样貌,仅凭外形,便足以让人信服他是求仙问道之人。 听见脚步声,徐福缓缓抬眸。 入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衣着样式奇异,气度淡然。 徐福眼皮跳了一下。 这人年轻得过分,而且是个生面孔。 可让他心头巨震的是,无论是威名赫赫、横扫匈奴的安北侯韩信, 还是执掌黑冰卫多年、深得帝心的景锐,竟都落后半步跟在此人身后。 而且两人神态恭谨,那是发自内心的敬重,绝无敷衍。 顿时,徐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惊疑不定。 大秦朝堂之中,何时冒出这样一位年纪轻轻,地位却凌驾于诸多大将之上的人物? 此人究竟是何等来历?莫不是皇室隐脉,亦或是陛下暗中扶持的朝中重臣?无数疑惑在他心底盘旋,目光紧紧锁在薛昊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薛昊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徐福,心中也不由暗自感慨,这般容貌气质,也难怪当年能哄得始皇帝深信不疑,甘愿倾尽国力助他入海求仙。 “你就是徐福。”薛昊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不带威压,如同普通人聊天。 徐福收敛心神,压下满心诧异,微微垂首,姿态谦卑又带着几分落魄:“罪臣正是徐福。不知阁下是?” 韩信在一旁介绍:“此乃薛先生,陛下身边第一近臣,朝中大小国策,海外开拓大计,皆由先生谋划决断。” 短短一句话,让徐福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眼前青年的分量,连忙敛尽心神,恭敬行礼:“罪臣徐福,见过薛先生。” 薛昊示意他免礼,目光直视对方,开门见山,问道:“当年,你谎称东海有仙山,身怀长生仙药,哄骗陛下拨付重金,调集三千童男童女、百工匠人入海远航,此事,可是实情?” 他确实有些好奇,他这些时日,各种人都见过了。 唯独没有接触过徐福这样的千古“名骗”。 徐福身躯一僵,沉默了许久。 作为骗子行当的顶级大师,照理说,无论什么时候,架子都不能倒。 但如今,他自觉时日无多,却破天荒有了倾诉的欲望。 再说,事到如今,大势已去,被擒被俘,所有谎言都再无遮掩的必要。 他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颓然与无奈,缓缓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薛先生所言句句属实,此事从头至尾,皆是我一手谋划的骗局。” 徐福声音低沉,褪去了往日所有的仙者风骨,只剩下了唏嘘。 “最初之时,我入宫面圣,初衷不过是贪图荣华富贵,借着方士之名博取陛下信任,借此身居高位,享尽世间富贵荣华。” “彼时陛下一统六国,意气风发,一心渴求长生不老,永掌大秦万里江山。 “我抓住陛下这份心思,随口编造蓬莱仙山、长生灵药的说辞,本只想蒙骗一时,捞取功名利禄便抽身离去。” 说到此处,徐福满脸苦涩,自嘲地摇了摇头。 “可万万没想到,陛下对此深信不疑,非但不疑有他,反倒倾力相助,金银粮秣、人畜工匠源源不断送至我手中,给予的恩宠与权势,远超我最初的预想。 “谎言一旦开口,便再也无法收回。” 徐福闭上双眼,语气满是无奈。 “到了后来,早已骑虎难下。我若是直言没有仙山灵药,便是欺君大罪,依照大秦律法,满门抄斩都不足以抵罪。” “前路无退路,身后是死路,我走投无路,为保全自身性命,只能顺着这条谎言一路走到黑。 “入海远航,远离大秦疆域,一路漂泊东海,最终抵达这片蛮荒孤岛。 “我本想着远离中原,远离陛下视线,就此隐姓埋名,带着随行众人在此安家落户,安稳度过余生,从此再不踏足大秦半步。” 他抬眼望向窗外,眼中满是唏嘘:“我从未想过反叛大秦,亦无称霸一方的野心。 “从头到尾,不过是贪慕富贵而起,被逼无奈出逃,只求苟全性命罢了。” 他不再掩饰,将自己从贪图富贵,到编造谎言,再到骑虎难下被迫远逃东瀛的全过程,坦然道出。 徐福语毕,没人说话,一时寂然。 过了好几十秒,薛昊点了点头。 “多谢解惑。”他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薛先生,等一等!” 徐福叫住了他。 薛昊站住,没有回头。 “薛先生,我有事不明,希望先生告知。” 徐福不等薛昊回答,径直开口道:“先生年纪轻轻,也不是大秦贵胄,何以有如此威势?我实在不解。” 如今,这件事早已算不上什么秘密,薛昊也无意再对他有所隐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神色满是疑惑的徐福,声音不急不缓,清晰传入对方耳中:“我并非大秦世人,更非朝中勋贵宗亲,我乃是两千两百余年之后,跨越岁月长河而来之人。” 一语落下,木屋之内瞬间死寂。 徐福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错愕之色几乎快要溢出来,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薛昊无视他震惊的模样,继续淡淡开口: “我自后世而来,与始皇帝携手共谋大业。 “你这些时日所见一切违背当世常理、超出世间认知的事物,上至强军利器,下至海外布局。 “但凡看似不合理的种种,追根溯源,皆是直接或是间接出自于我之手。” 真相如惊雷劈落头顶,徐福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心神巨震,双腿微微发颤,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他苦心谋划半生,看透朝堂人心,走遍东海四海,却万万不曾料到世间竟有这般逆乱时序、跨越古今的离奇之事。 他这几天所有的不解、惊疑、揣测尽数化作滔天震撼,怔怔地看着薛昊,口中喃喃自语,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言语。 薛昊淡淡道:“没有问题了吧?后会有期。 “不,应该是后会无期。” 说完,薛昊转身离去。 他没有观摩杀人的爱好,连赵高行刑的那天都没有去,更别说徐福。 “不!薛先生!救命!求你救我一命啊!” 徐福如抓住了生机,凄声叫道。 第455章 徐福求饶,千年大患 以徐福的精明,又如何会想不到,若说世上还有人能让始皇帝饶自己不死。 那也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双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往日里被他精心维持的方士清高飘逸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头颅死死贴在地面,连抬头看薛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脊背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弓起,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困兽。 “薛先生!薛先生饶命!”徐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自知罪孽滔天,欺君叛逃,万死难辞其咎!可这一切皆是万般无奈之举啊! “我此生从无半分反叛大秦、觊觎天下的野心,从始至终,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他抬起头,脸上早已涕泪横流,往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神秘与超然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泪水与绝望的祈求。 徐福死死盯着薛昊的背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薛先生,我在此孤岛定居两年有余,为了活下去,走遍了东瀛大小山川部落。 九州岛哪里有淡水河流,哪里有肥沃平原,哪里有天然良港,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徐福急切地说道,语速快得几乎要连成一片, “还有那些散落各处的部落,哪个部落强悍好斗,哪个部落温顺易服,哪个部落藏有多少粮食,哪个部落与其他部落有仇怨,我全都了如指掌! “甚至连周边海域的暗礁分布、洋流走向、季风时节,我也都亲自探查过,绘制了详细的海图!”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这些情报,我愿意尽数献给大秦。 “我愿意亲自为大军带路,为陛下平定整片东瀛扫清所有阻碍! “只要能保住性命,我发誓,从此死心塌地追随先生左右,做牛做马,任凭先生差遣,绝无二心!” 说到这里,徐福顿了顿,他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大让步:“若是陛下依旧难消怒火,不愿见我这张脸,我不求重回大秦。 “只求先生垂怜,带我离开这片乱世,远赴先生所处的后世天地!” “到了后世,晚辈一定隐姓埋名,找一个无人认识的角落,安安静静度过余生! “此生绝不露面,绝不招惹任何是非,绝不向任何人提起大秦与先生的秘密!只求先生赐我一条活路!”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木板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不过片刻,他的额头便已经红肿一片,渗出血迹。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不停地磕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将自己所有的价值、所有的退路尽数摊开在薛昊面前。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将自己彻底剖开,任由对方宰割,只为博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可面对他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薛昊自始至终神色平淡。 自始至终,薛昊没有吐出一个字,没有应允,亦没有回绝,平静得令徐福心底发寒。 徐福的哀求声渐渐低了下去,他看着薛昊冷漠的背影,心中的希望一点点被冰冷的绝望吞噬。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所有能说的,所有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片刻后,薛昊终于动了。 没有说一句话,他径直走出了囚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将徐福的期盼与哀求尽数关在了里面。 “薛先生!薛先生!”徐福猛地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木门,声音凄厉,“求你再考虑考虑!我真的有用!我能帮到大秦!求先生给我一次机会!” 可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徐福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眼神空洞。 ..... 走出看管营地,薛昊顺着军营步道缓步前行。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和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囚室里沉闷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东瀛俘虏集中安置的营地之外。 高大的木栅栏将整片营地围得严严实实,黑冰卫士兵手持枪械,在栅栏外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营内的动静。 围栏之内,密密麻麻皆是被收拢的倭地男女老少。 此地之人大多身形矮小瘦弱,成年男子的身高也不过一米三四,女子更是显得娇小。 常年的蛮荒苦日子磨得他们面色蜡黄,衣衫褴褛,身上的粗麻布衣满是补丁,脚上大多赤着,沾满了泥土。 他们的眉眼间也不见什么凶悍戾气,唯有底层小民的怯懦与淳朴。 孩子们光着脚在营地里追逐打闹;妇女们坐在地上,一边缝补着破旧的衣服,一边低声交谈;男人们则蹲在一旁,眼神茫然地望着远方。 他们看到栅栏外的薛昊,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畏惧和好奇。 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孩子,甚至凑到栅栏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衣着奇异的陌生人。 望着眼前这群与世无争、安分畏缩的普通土着,薛昊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感慨。 眼前这些倭国先民,不过是困于蛮荒之地、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 他们从未踏出过岛屿,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华夏人,甚至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世事轮转,沧海桑田,谁又能预料得到,这般温顺淳朴的族群,历经两千多年的繁衍生息,其后世子孙竟会彻底扭曲心性,化作穷凶极恶、嗜血残暴之徒。 过往千年的血泪史实历历在目,民族刻骨的伤痛刻骨铭心。 这些伤痛,早已融入了每一个华夏儿女的血脉之中,永世难忘。 是的,眼前这些人是无辜的,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为后世子孙的罪行买单。 但是,为了华夏,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薛昊也不会去冒。 为护华夏血脉永续,为保后世苍生永离战乱苦难,为了千年大局,他别无选择。 心中念头既定,薛昊不再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无忧无虑的孩子,转身离去。 第456章 其情可悯,其心当诛 薛昊返回了西都,彼时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 坐在小诊所里,他给李斯打去了电话。 “李老,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二十分钟后,李斯身着一身藏青色唐装,推开了玻璃门。 他之前正在巡查第三期工程的建设事宜。 此刻,李斯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 二人寒暄几句,闲话几句凡间诸事与产业营建进度,不多时便话入正题。 薛昊收敛笑意,神色渐沉,缓缓将东瀛之行的见闻尽数道出,从生擒徐福,到此人跪地痛哭忏悔,甘愿献上全境山川海况情报,甚至只求远赴后世苟全余生一事,一字不差讲与李斯听。 末了,他轻声问道:“李老,依你之见,徐福此人,该如何处置为妥?” 李斯闻言,久久不语。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晚风轻拂枝叶之声。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沉静锐利,语气不带半分情面:“老夫以为,徐福此人,其情可悯,其心当诛。断不可留!” 薛昊微微颔首,静静听着。 “他当初借求仙之名,欺瞒陛下,耗尽国库财帛,携三千童男童女远遁海外,早已犯下滔天大罪。如今穷途末路走投无路,方才低头求饶,献出东瀛情报以求活命,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哪里是真心悔过?” 李斯语气笃定,字字铿锵:“至于他口中引路献策、助大秦平定东瀛,在老夫眼中,尽数皆是鸡肋罢了。 “如今大秦强军已成,火器装备三军,更有小薛你源源不断送来的现代军械与物资。 “凭我大秦如今的实力,横扫东瀛诸岛,平定蛮荒部落,不过举手之劳,何须依靠一个逃犯指路献图? “万里江山,铁骑可踏;四海疆域,兵锋可平。有没有徐福相助,根本不影响大局。” 说到此处,李斯神色愈发肃穆,正色进言:“哪怕就算他真心悔过,也不能饶! “如今,大秦正在启动征服天下的攻略。眼下最要紧之事,乃是严明大秦律法,稳固朝堂纲纪。” “若今日因他些许微薄用处,便饶恕欺君叛逃的重罪,他日朝野之中,必会有人效仿,心生侥幸,视王法如无物,视君恩如草芥。 “律法一旦松动,如何约束百姓、官吏,乃至于将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种先例断然不能开! “私情怜悯,不可凌驾于国法朝纲之上;一时用处,亦不能抵消昔日弥天大祸。此人留着,百害而无一利。”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情理兼备,句句直击要害。 薛昊默然静坐,心中思绪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李斯所言句句在理,一针见血。 徐福纵然有万般无奈,纵然在孤岛安分度日不曾作乱,可欺君叛国乃是铁板钉钉的重罪,法理之上绝无宽恕余地。 一时的心软恻隐,确实会动摇大秦根基与律法威严。 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所有纠结消散,薛昊终于下定决断。 “李老说得对,是我思虑偏软了。”他轻轻叹了一声,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国法在前,大局为重,此人绝不能留。” 二人又商议片刻东瀛属地治理、土着安置诸事,敲定诸多细则,夜色也渐渐深沉。 夜里11点,白雾弥漫,嬴政出现了。 “政哥,你来了!” 薛昊起身迎上,待嬴政落座,便将此番亲赴东瀛九州岛的经历徐徐道来。 从黑冰卫借无人机锁定暗探徐安,以吐真剂撬开所有机密,再到大秦雄师兵临城下,徐福不战而降尽数被俘,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晰明白。 随后他又将徐福狱中忏悔求饶、坦言当年欺君真相,甘愿献上东瀛全境山川海图、部落情报,甚至苦苦哀求只求遁入后世苟活余生的模样,如实说与嬴政知晓。 屋内静悄悄的,嬴政始终闭目凝神静静听着,神情平静无澜,不见怒意,亦不见恨色。 待薛昊话音落下,殿内沉寂片刻。薛昊斟酌着措辞,缓缓说出早已敲定的决断与提议: “政哥,依我之见,徐福此人罪孽既定,国法难容,没必要耗费珍贵油料,专门调拨大军战船千里迢迢把他押送回咸阳受审。” “不如就地处置,就在九州岛徐福昔日所居之地,当众公开行刑,让东瀛地界所有归附土着、随行中原族人尽数目睹,以正大秦律法威严。” “念他当年行骗虽罪无可赦,却也并无拥兵作乱、侵占疆土之举,远遁孤岛两年有余安分守己,情尚有几分可原,不必施以酷刑折磨,仅以斩首正刑了结性命便可。” “至于跟随他一同东渡的一众帮凶,昔日参与欺君谋划的追随者,依律论罪斩杀; “其余一众随行工匠、平民、随行眷属,未曾犯下重罪者,免去死罪,发配东瀛各处要塞、工坊与开垦荒地之地,服苦役赎罪,从此就在东营扎根。” 一番条理分明的提议说完,薛昊看着嬴政,等着他的答复。 嬴政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里波澜不惊,昔日满心期盼长生仙药、得知被骗后的滔天怒火,此时早已散尽。 时至今日,他坐拥大秦盛世,手握强军利器,版图不断向外扩张,早已看淡虚无缥缈的长生虚妄,心中再无半分针对徐福的私人仇怨。 于他而言,徐福早已不是那个哄骗自己入海求仙的方士,仅仅只是一个触犯大秦国法、犯下欺君叛逃重罪的罪臣罢了。 无需思索权衡,嬴政淡淡颔首,语气沉稳干脆,当即应允下来: “行。” “便依你所言,无需押回中原,就地于九州公开处斩,以儆效尤。量刑轻重全凭你与韩信、景锐二人定夺,重罪者诛,轻罪者罚作苦役,安稳管束便可。” “此人之事,自此尘埃落定,不必再过多费心。” 短短数语,敲定了徐福的结局。 第457章 行刑,区别对待 第二天,薛昊再次穿越到博多港的战船上 。 当他见到韩信与景锐后,不等两人追问,直接了当地宣布了最终决定: “关于徐福及其同党,政哥已经有了决定,韩信、景锐接旨。” 说着,薛昊掏出了一张A4纸。 韩信与景锐闻言,当即敛容正身,单膝跪地。 薛昊展开A4纸,开始念了起来: “始皇帝诏曰:罪臣徐福欺君罔上,耗竭国帑,私携子民远遁海外,罪不容诛。 “然其远遁之后未敢僭号称王、拥兵作乱,故朕恕其极刑,赐其斩首,全其体面。 “其余人等,由韩信、景锐按照其罪状自行处置。 “有同谋欺君,助纣为虐者,一并处死,赐枪决,保留全尸,准其家人收葬。 “其余随行中原族人,皆为胁从,从轻发落。 “十四岁以上者,服五年苦役赎罪,劳作期间管饱穿暖,伤病医治。 “五年期满,尽数恢复大秦黔首身份,与本土百姓毫无二致。 “可分田产、可入工坊、可参军入伍、可举荐为官,亦可申请举家迁回中原故土,朝廷一路发放路引与安家粮。 未满十四岁者,免其刑罚,与家人同住,按月发放粮食、生活物资。 “年满七岁者,统一送入大秦学社读书,学业优异者,与中原孩童一同举荐入官府任职。 “徐福之妻妾子女,同此例处置,任何人不得因徐福之罪欺凌,违者以枉法论处。” 念到这里,薛昊停了一下。 以上都是对华夏子民的优待,对倭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东瀛蛮夷,顽劣难驯,凡敢持械抗天兵者,尽数诛之。 “余者编入终身苦役营,至死方休!行刑之后,即刻整军备战,择日进军四国。钦此。” “臣(韩信、景锐)遵旨!” 韩信与景锐叩首起身,眼中皆是凛然之色。 始皇帝的旨意不仅敲定了徐福一党的最终结局, 更明确了大秦治理海外属地的根本准则:华夷分治,恩威并施。 薛昊补充道:“这些流落海外的华夏人,终究是我们的同胞。罚他们服苦役,是为了让他们记住欺君叛国的教训,不是要抛弃他们。 “五年之后,他们就是大秦的普通百姓,该有的权利一样都不能少。 “尤其是那些孩子,他们没什么错。要让他们好好读书,知道自己是华夏子民。” “末将明白!”韩信应道,“华夏苦役营会和倭人苦役营隔开,每日劳作时长比倭人少两个时辰,每月还有两天休沐。” 薛昊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翌日,徐福邑的中央高台。 这座曾是徐福接受万民朝拜的神坛,如今青石地面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四周架起了临时的木栏。 黑冰卫手持枪械肃立四周,面容冷峻。 高台之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前排是跟随徐福东渡的中原人,男女老幼皆有,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惶恐。 后排则是归附的倭人土着们,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向高台的眼神里满是畏惧。 高台之上,徐福与十名心腹被反绑着跪在地上,徐安也在其中。 他挺直脊背,眼中并无哀求之色。 薛昊在韩信、景锐的簇拥下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的声音通过事先布置好的几个高音喇叭,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奉始皇帝陛下旨意,宣判欺君叛逃罪臣徐福及其党羽一案! “罪臣徐福,假借求仙之名,欺瞒陛下,耗费国库巨资,私携三千童男童女、百工匠人远遁海外,罪当极刑。 “但陛下仁慈,免其受苦,判处斩首之刑,即刻执行!” 话音落下,徐福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薛昊,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徐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点了点头。 薛昊的目光转向跪在徐福身旁的十人,继续宣判: “徐安等十人,为徐福心腹,同谋欺君,助纣为虐,判处枪决,保留全尸,准其家人收葬。” 徐安闻言,猛地抬头,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薛昊,又转头望向人群中自己妻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不舍,随即闭上双眼。 “其余随行中原族人,”薛昊的语气明显放缓, “陛下有旨,你们皆是大秦子民,虽受徐福蒙蔽而叛逃,但罪不至死。 “除参与欺君谋划者外,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十四岁以上男女,编入劳作队,服五年苦役赎罪。 “五年期满,恢复大秦黔首身份,与中原百姓同权同利。 “可分田、可经商、可参军、可入仕,想回中原的,朝廷一路护送,发放安家粮。 “十四岁以下孩童,朝廷按月发粮。年满七岁者,统一入学读书,等同于中原孩童。 “哪怕是徐福的子女,也一视同仁,不得欺凌歧视。” 此言一出,台下的华夏族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 他们原本以为会世代为奴、永无出头之日的绝望,骤然变成了劫后余生、重获新生的狂喜。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大陆的方向连连叩首,额头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有人抱着孩子失声痛哭,嘴里反复念着“陛下圣明”“我们还是大秦的百姓”; 徐福的妻妾抱着年幼的子女,瘫坐在地上,更是喜极而泣。 薛昊静静看着这一切,待哭声渐渐平息,脸色骤然转冷,目光如刀般投向后方的倭人人群,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至倭人!与徐福同流合污者,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全部枪决,即刻执行! “其余所有倭人,十二岁以上者,一律编入终身苦役营,为大秦劳作,致死方休。 “凡有怠工、逃跑、作乱者,格杀勿论! “未满十二岁的倭人,由其家人自行抚养,等年满十二岁后,编入劳作队。” 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丝毫余地。 判决落下,倭人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绝望的哀嚎。 有人试图冲上前去,却被黑冰卫的枪托狠狠砸倒在地,枪声响起,几个带头闹事者当场毙命,剩下的人立刻吓得缩了回去,只能蜷缩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 薛昊收回目光,对身旁的景锐淡淡道:“行刑事宜交给你主持,一刻钟后执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身后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说他伪善也好,薛昊就是不想亲眼看这种处决的场面。 韩信与景锐对视一眼,躬身目送薛昊离开。 他走出约莫一里地,脚下是连片稻田,金黄的稻穗在风中起伏。 “砰砰砰......” 传来一阵短促的枪声。 那是徐安等十人的枪决。 在此之前,徐福的人头已滚落尘埃。 片刻之后,一连串密集的排枪声响起,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渐渐归于沉寂。 那是一百二十七名倭人的最终结局。 薛昊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 第458章 薛昊的终极命令 半个时辰后,薛昊回到了博多湾秦军大营。 此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喧嚣渐渐平息。 参与行刑的黑冰卫收兵归营,那些痛哭流涕的中原族人被有序安置至临时聚居营地。 惶恐不安的东瀛土着则被尽数押往划定的苦役区域严加看管。 风波散尽,薛昊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案几之上摊放着东瀛全境山川舆图、部落分布名册,韩信一身戎装面色沉稳,景锐亦是一身利落劲装,二人早已在此等候。 薛昊淡淡道:“让其他人都出去,我有要紧话对你们说。” 韩信与景锐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即让所有属下离开,亲兵在20步外步下了封锁线。 待帐帘落下,隔绝外界一切声响,大帐之内再无旁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薛昊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只有冷冽。 “徐福一党已然伏法,中原流落子民安置之事,你们二人依旨照办即可,无需多费心。” 他话音一转,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目光直视身前二人,缓缓道出藏于心底未曾对外表露的绝密计划。 “对于东瀛本土蛮夷,管束处置之法,要远比昔日匈奴、东胡一众草原部族,更为严苛。” 韩信闻言心头一凛,当即拱手躬身:“请薛先生示下!” 景锐亦是凝神静听,知晓此番乃是私下密令,非同寻常。 薛昊淡淡开口,条理清晰。 “我命令,所有归降、赎罪的中原华夏族人,每日劳作不超过八个小时。 “一日三餐足量供给,衣被保暖,伤病及时医治,休沐之日照常歇息。五年之期一到,即刻恢复自由身,一切依此前圣旨行事,不得苛待。” 说到此处,他话锋陡然凌厉,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至于东瀛倭人苦役,用另一套规矩。 “他们每日劳作时长,定在十二个小时往上,劳作强度、工作量,不低于华夏族人的两倍。 “膳食只勉强糊口果腹,饿不死即可。 “衣物简陋遮体足矣,除却生死急症,其余小病小痛一概不予医治。” 闻言,韩信眉头微蹙,虽知晓大秦对外族向来强硬,却未曾料到对待东瀛蛮夷会严苛至此,却依旧不敢多言,静静聆听。 景锐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去过现代多次,早知道薛昊对东瀛的心结,也知道始皇帝对倭国的厌恶。 薛昊目光望向舆图之上标注的两处重地,语气愈发冷酷: “此番平定九州只是开端,待大军整训完毕,顺势挥师东进,彻底拿下四国、横扫本州全境,一统东瀛诸岛之后。 即刻抽调大批量青壮倭人苦役,发配至佐渡金山、石见银矿两处重地。” “矿山之内,严禁动用任何工程机械、开采器械,连最基础的铁镐都要限量发放。 “全程勒令倭人徒手凿山、肩扛背驮,纯靠人力开采金银矿藏。 “矿洞不许加固,通风设备一概不设,塌方、透水、瓦斯爆炸,死了就直接埋在矿洞里,连收尸都省了。” 薛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身经百战的韩信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定下期限,三年为期。” 薛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决然: “定下期限,三年为期。” 他继续说道:“不计损耗,不计死伤,借深山矿场的繁重苦役、阴冷潮湿的恶劣环境与粗陋不堪的吃食,争取三年内,就将这批首批抽调的东瀛青壮尽数消耗殆尽。 “死一个,就从各地苦役营补一个,源源不断,永不停歇。 “我要让佐渡与石见这两个地方,变成吞噬倭人生命的磨肉机。 “此前给所有倭人饮用的绝育药剂,已经断绝了他们繁衍后代的可能。 “如今再以重役磨其筋骨,以苦困断其生机,双管齐下。” 薛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我希望,十年之内,让东瀛所有青壮年彻底凋零。 “十五年之内,倭人这个族群,从地球上彻底消失!” 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韩信都觉得心头发寒。 薛昊自顾自继续道:“此事为最高机密。全套计划仅限你我三人知晓。 “各级官吏只需要知道自己那部分职责即可。 “大秦的官员与百姓,也不需要知道这套计划。对他们,只需要宣称调派蛮夷开采矿藏,充实国库即可。” 韩信闻言心头一震。 这般手段无声无息,远比刀兵杀伐更为彻底狠厉。 没想到啊!薛先生看上去文质彬彬,心肠比自己还硬。 但他从来不是个菩萨心肠的人。 作为军人,领命即可。 深吸一口气,韩信单膝跪地,沉声道: “末将谨遵命!定严格划分劳作规制,严加管束倭人苦役,严守秘密,待拿下本州全境,即刻抽调人手奔赴金银矿山,依令行事,绝不有误!” 景锐亦紧随其后躬身领命: “末将遵命!定约束麾下黑冰卫严守分寸,区分对待华夏子民与东瀛蛮夷,严控劳作强度与膳食供给,绝不会走漏风声!” 薛昊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此事稳妥办妥,东瀛之地方能真正稳稳攥在大秦手中,取其无尽金银矿藏充盈国库,以蛮夷之人力,养大秦万里疆土,一举两得。”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挥师东进,兵锋直指四国岛!” “喏!” 烛火跳动,大帐内的肃杀之气却愈发浓烈。 军营外,东海的波涛拍打着海岸,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征战奏响序曲。薛昊望着舆图上那片狭长的岛屿,眼神漠然。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后世多半会被冠以“屠夫”、“灭绝者”的骂名。 但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第459章 定策输粮,跨海筹储 薛昊站起身来。 “二位,我要回去了,后续的柴油、弹药还有各种修理配件,我会尽快送过来,你们只管放开手脚推进。” “先生慢走。” 韩信与景锐躬身施礼。 薛昊走出中军大帐。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泛着月光,舰队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伫立。 他没有再停留,身影淡去,消失在时空的涟漪中。 西都的小诊所还亮着灯。 薛昊推开门时,李斯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份工业园区的生产报表。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好没多久。 “回来了。”李斯放下报表,给薛昊倒了一杯茶。 薛昊坐下,把东瀛的处置安排一五一十说了,包括佐渡金山和石见银矿的用工计划,还有十五年内清空倭人族群的打算。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李斯端起茶杯,手指在青瓷杯壁上慢慢摩挲。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东瀛的金银矿藏确实丰厚,能解不少燃眉之急。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薛昊,“既然已经断了他们的后嗣,让他们在劳作中自然老去便是。 “多用二三十年的时间,足够把这片土地上的人力价值榨干。何必赶得这么急?” 薛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 “政哥这边,我不担心。他看得比谁都清楚,知道什么对大秦最重要。”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夜色里,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悠。“我担心的是扶苏。” 李斯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扶苏虽然在现代接受了教育,但他的底子却没变。 我担心,万一他即位以后,看到矿场里的情形,说不定会觉得太过严苛。 “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把这些人都放了,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事,就都白费了。” 薛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所以我必须趁现在,把事情做完。等扶苏接手的时候,整个东瀛,就已经没有倭人。” 李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晚风穿过纱窗,吹得桌上的报表轻轻翻动。 他点了点头,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你说得对。扶苏的性子,终究柔弱了一些。 “面对外族,他容易心软,这件事,确实不能等。” 夜色渐深。 十一点整,熟悉的白雾在诊所的角落里弥漫开来。嬴政的身影从白雾中走出。 薛昊起身迎上去。“政哥。” 嬴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报表。“东瀛的事,处理完了?” “嗯。徐福已经伏法,九州的局势也稳住了。三日后大军就会进军四国岛。” 薛昊站在他对面,微微垂着头。“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对倭人的特别处置,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没有事先和你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 嬴政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这种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朕信你。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大秦。” 嬴政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天下打下来,就是要留给子孙后代的。那些不该留的,早点清理干净,省得以后给他们添麻烦。” 薛昊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屋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薛昊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政哥,还有件事。五岭那边的筑路工程已经到了最吃紧的阶段,萧何来信说,开山机的易损件消耗得比预想快,柴油库存也快见底了。 “韩信的南方军团马上要全面进驻岭南,后续还要向交趾、中南半岛推进。 “他的油料、粮草军械和工程机械的补给也得跟上。” “你准备了多少?”嬴政直截了当问道。 “一艘万吨级散装货轮的量。”薛昊早有准备,“主要是柴油、工程机械配件和野战炮弹药,再带一批青蒿素和广谱抗生素,岭南的雨季快到了,瘴气会比之前更重。 另外还有一批橡胶树苗和甘蔗良种,适合在岭南和南洋种植,先运过去试种。” “好。”嬴政没有多问,“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嗯。我明天一早就飞莫洛凯,那边的物资已经全部装船待命了。政哥你直接找我就行。” 一旁的李斯补充道:“西都工业园这边,我已经让生产线三班倒赶工,第二批燧发枪下周就能下线。 到时候也走莫洛凯的航线转运过去。南征军的冬装也在赶制,入冬前一定能送到军中。” 薛昊看向李斯,笑了笑:“辛苦李老了。有你在后方坐镇,我和政哥才能放心在外面折腾。” 李斯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分内之事罢了。你们在外注意安全,莫洛凯那边虽然是我们的地盘,但还是要小心西方那些情报机构的眼线。” “放心,黑冰卫把安保做得滴水不漏。”薛昊道。 夜色更深,三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南洋舰队的筹建事宜,嬴政便化作白雾消失在诊所里。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西都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湾流G650专机早已做好了起飞准备。薛昊身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背着简单的双肩包,快步登上飞机。 引擎轰鸣,专机划破晨雾,直冲云霄。 舷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 一艘悬挂着莫洛凯国旗的货轮静静停泊在泊位上,巨大的龙门吊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码头上,集装箱堆积如山,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和黑冰卫士兵来回穿梭,秩序井然。 这些时日以来,莫洛凯已经彻底变成了大秦的海外后勤大本营。 秦昊集团在这里修建了深水港、大型仓库和简易机场,囤积了足够支撑十万大军作战三年的物资。 五个小时后,专机平稳降落在莫洛凯国际机场。 舷梯放下,热带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椰林香气。 一众黑冰卫已在停机坪等候,见到薛昊下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先生。” “都准备好了吗?”薛昊边走边问。 “全部准备就绪。” “货轮昨晚就完成了装船和封舱,柴油一共一万两千吨,工程机械配件三百二十箱,各类弹药一千五百吨。医疗物资八十吨。 “还有您要的橡胶树苗和甘蔗良种,都已经装进去了。” “很好。”薛昊满意地点头,“安保呢?” “港口周围五公里全部戒严,空中有两架直升机巡逻,任何无关船只和人员都不得靠近。 “黑冰卫的三百名兄弟全程驻守码头,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薛昊不再多言,坐上等候在一旁的越野车,直奔港口。 站在码头的观景台上,望着眼前的万吨货轮,薛昊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前,他还在为怎么把一辆皮卡运到大秦而发愁。 如今,他已经能调动几万吨的物资,为一个横跨欧亚的帝国输送战争机器。 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 两天后的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莫洛凯港的核心泊位早已清空,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撤离,只有薛昊和几名黑冰卫士兵站在码头上。 远处的海平面上,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 熟悉的白雾悄然弥漫开来,嬴政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之上。 他抬头望向货轮,目光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一丝震撼。 即便已经见过无数次现代造物,每次看到这种能承载几万吨货物的钢铁巨轮,他依然会心生感慨。 当年他一统六国,为了向岭南运送五十万大军的粮草,动用了上百万民夫开凿灵渠,耗时三年才勉强打通漕运。 而现在,仅仅一艘船,就能轻松运走足够十万人用一年的物资。 “都在这里了。”薛昊走到嬴政身边,递给他一份清单。 嬴政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他不需要细看,薛昊安排的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南洋那边的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嬴政问道,目光望向南方的大海。 “最多三个月。”薛昊道,“我已经通过欧洲的影子公司,订购了六艘龙国的二手货轮。 “等这边的物资运完,我就去一趟,把那几艘船开回来。到时候,我们的舰队就能直接从琅琊港或者东瀛出发,横扫南洋。”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登上了那艘满载货轮。 “薛先生,朕回去了。” 迷雾涌起,万吨巨轮连同船上的所有物资,开始变得透明,轮廓渐渐模糊。 海风依旧吹拂,海浪依旧拍打着码头,可原本停泊着货轮的泊位,已经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东西存在过。 薛昊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海面,久久没有动。 夜色彻底笼罩了莫洛凯港,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 第460章 大秦占领四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本州攻略,邪马台的覆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