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重生末世当团宠》 第一章 魂游地府 七月十五,鬼节。 “轰隆!”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惨白的月光时隐时现,阴风卷起漫天尘沙呼啸而过。 痛!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身体炸裂开来,血肉伴随着内脏迸射而出。 旋即,一股黑暗袭来。 孟长笙感觉自己的整个大脑昏沉沉的,似陷入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伴随闪电在渗人的夜空劈落而下。 耳边隐隐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 “死了?” “恩,死透了!”炸成肉酱了,还能不死? “啧啧,这人也不知上一世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年纪轻轻就……还死的如此“壮观”。” 血肉四溅、现场不忍直视。 “魂魄开始离散,收了吧。” “恩!” ** “哗啦…哗啦……” 一条幽冥小径上,淡淡的轻薄雾气环绕,两侧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林和参天老树。 偶有蓝色冥火从头顶上空“嗖”的一声闪过。 孟长笙的意识渐渐清晰。 她惊愕的发现,自己竟然手脚都拴着铁链,正在缓缓往前行走。 前方则是一条一米宽的幽深小路,迷雾笼罩,看不到尽头。 而身侧左右,则跟着两个身材高瘦的男人。 左侧男人身穿白袍,头带一顶高帽,帽子上写着“你也来了”四个繁体大字。 他面色惨白,一条长长的舌头垂直的搭在下巴上。 似乎察觉到孟长笙在偷窥,对方侧目斜倪向她。 咧嘴一笑。 虽是在笑,却显得极为阴森恐怖。 孟长笙急忙撇过头,慢悠悠看向右侧。 右侧男人则身穿黑袍,同样的一顶高帽,帽子上写的则是“正在捉你”。 这个男人面色发黑,眼瞳深邃,表情严肃,整个人都透露出“老子脾气不好”的气场。 孟长笙心头“咯噔”一声,惨白的小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下一秒,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她才刚满二十岁,被称为21世纪最杰出的天才科学家。 然而,她竟然被自己的实验炸死了? 这死的太随意了吧? 想到自己还在计划中的物理实验,对人体细胞学上的最新拓展,还有一场世界顶级的医学论讨会要参加…… 最主要的是,银行卡里的钱还没花完呢!! 呜呜呜…… 天嫉我孟长笙啊! 见孟长笙心情低落,白无常笑眯眯的开口劝慰。 “前方不远就是鬼门关了,谚语云: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人死如灯灭,早晚要走这一遭的。” 孟长笙没心情搭理他。 继续沿着幽森小径往前走了一阵儿。 薄薄迷雾尽头,隐约出现了一座牌楼的轮廓,又行了一百多米,那牌楼逐渐清晰,牌楼呈黑色,五层楼高,上方写着“鬼门关”三个繁体大字。 两旁笔直站立着十几名鬼差严阵把守。 森严壁垒、牢不可破。 “七爷、八爷回来了。” 其中一名阴差走上前来躬身作揖。 目光随意的扫了孟长笙一眼。 “又死了个年轻的?最近英年早逝之人可真不少呢。” 那人又道:“呵呵,昨个儿我听地藏王菩萨说起,人间气运逐渐衰竭,最近倒是死了不少国之栋梁,不知是否和地藏王菩萨所说的气运有关?” 白无常笑道:“这不是我们能插手之事,自有上头去操心。” “说的是,只是闲唠家常而已。”那阴差无所谓的一笑。 白无常轻摆手掌,掌心里多出一个黄色册子,转身递给孟长笙。 “拿好。” 孟长笙狐疑的伸手接过,册子上写着“路引”二字。 打开册子,里面则是“丰都天予阎罗大帝发给路引”的字样,册子一角还盖有“阴司皇城、丰都县府”的朱红印章。 双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入了鬼门关,十去九不还。 她甚至连和父母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想到此,一股伤心便涌上心头。 这时,那名与白无常说话的鬼差突然“咦”了一声。 “不对啊,这……” 他表情古怪的盯着孟长笙上下打量。 白无常和黑无常互看一眼。 “有何不对?” 那鬼差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七爷、八爷,借一步说话。” 黑白无常点了点头,随着那阴差走到一旁。 孟长笙感觉那阴差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又突然把黑白无常叫到一旁说话,心里狐疑,难道内容和自己有关? * “七爷、八爷,这女子名唤孟长笙,可对?” 二人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孟长笙是有广源福报之人,并非英年早逝之命啊。” 这人是鬼门关外十八恶鬼的头目,主管通往地府的鬼魂审察工作。 手中有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每一个通往此处的魂魄生前所作所为。 以此评估他们进入鬼门关后即将要通往六道的哪一条道上。 孟长笙的册子上写着:“福源深厚、衣食无忧、寿元八十三岁终”的字样。 可见她是一个有福报长寿的命格,怎么二十岁就意外死亡了? 这不符合本人的命数。 白无常蹙眉深思。 难道是他们哥俩搞错了? “不可能,她死透了!”黑无常言简意赅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白无常补充说:“我们赶去时,她的尸体已经炸的粉碎,魂魄早已离体,这种情况绝无生还的可能。” 阴差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一张阴青色的脸上闪过沉思。 “这就奇怪了,是哪里出了问题?” 七爷沉思片刻:“此事蹊跷,我先带她去阎王殿复命,等曹判官查阅生死簿后,再做定夺。” 阴差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 一般阴差派去人间捉人是不会出错的,何况是七爷、八爷这种身份的阴差,更不可能出错。 * 孟长笙跟随黑白无常过了鬼门关。 过了忘川河,穿过奈何桥,又走了一阵儿,前方便出现了一座鬼魅幽森、庄严气派的黑色大殿。 上写:“阎罗殿”三个大字。 整个大殿周围被一股幽绿色的阴光环绕,令人发憷。 七爷、八爷带着孟长笙进入殿内。 大殿两侧各站着一排阴差,高台之上,一名面色红黑,头戴冠旒,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目露威仪的中年男人。 他身侧则站着一名鬼判官,手捧一本册子。 孟长笙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阎王爷了? 和电视上那些比起来,要庄严肃穆许多。 白无常、黑无常向坐在高位的阎王爷作揖行礼。 “大人,此女孟长笙,乃是我与无救前往人间收回的亡魂,还请曹判官查阅生死簿确认此女的命数。” 阎王爷审视孟长笙一番,一般亡魂死后需要经过层层关卡,才能到达阎罗殿内。 黑白无常独自将其带回,必然有其缘由。 阎王爷命判官查阅生死簿,翻开孟长笙那一页后,曹判官看了孟长笙一眼,俯身在阎王爷耳边低语几句。 弄错了? 阎王爷捋了捋自己的络腮胡,沉思片刻。 “必安、无救,你二人随我到后堂。” 黑白无常互看一眼,作揖领命而去。 孟长笙心里产生的疑问越来越多。 她似乎省略了好几道流程,难道是自身出了什么问题? 后堂 白无常将收孟长笙的整个经过详细说与阎王爷听。 原本他二人在鬼门大开之夜去往人间维护秩序,无意中偶遇孟长笙被炸身亡,便顺手将其带回了地府。 “那尸体确定被炸毁了?” “大人,尸体被炸的四分五裂,内脏溅了一地,绝无生还的可能。” 阎王爷朝一旁的曹判官看去。 曹判官捧着生死簿:“从生死簿上来看,此女寿元应在八十三岁,并非短命之相。” 因在入鬼门关时已经知晓此事,黑白无常二人此刻到是没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大人,此女是否有特殊命数?” 阎王道:“观其面相是个聪明之人,却也并未见有何大气运傍身。” 这就奇怪了。 人的命数如数载入生死簿内,即便是横死,也早已是命定之劫。 这个孟长笙平平无奇,命数怎会脱离生死簿的掌控? “既然她不能还阳,是否要让她转世投胎去?”黑无常问道。 阎王爷有些犯难。 阳寿未尽之人,再去重新投胎是违反天规的,一旦被上面查出来,他这个阎王爷也要担责。 毕竟地府里除了他,还有五方鬼帝、地藏王菩萨和其他九殿阎罗,这事儿若被人翻出来,他不好交代。 曹判官灵机一动:“大人,既然她不能投胎,下官手里恰巧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 约莫三炷香的时间 黑白无常带着孟长笙来到阎王殿后的一处断崖。 悬崖深不见底,有一股黑气从崖低冒出,站在悬崖边上,感觉到阵阵阴风扑面而来。 孟长笙心里有些害怕。 她觉得这些鬼差一定有事情隐瞒自己。 “两位大人为何带我来这里?” 白无常看了孟长笙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从这鬼差眼里看到了一丝怜悯。 “送你去投胎。” 这……这么快? “我投胎的人家在哪儿?家世如何?还有啊,我要转世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了,我还没喝孟婆汤呢,没关系吗?” 带着记忆转世,如果转世成男人…… 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白无常指向黑无常:“你问他。” 明显踢皮球的意思。 黑无常脾气不好,孟长笙还未开口,他挥出一掌阴风。 “啊!” 孟长笙惊呼一声,整个人朝身后的万丈悬崖跌落而去。 靠,这黑无常也太粗暴了。 md,别让我再看到你! 白无常摇了摇头,鄙视身旁的黑脸:“真不懂怜香惜玉。” 这么漂亮的美人儿,被你一拳打飞了,粗鄙! “聒噪!” 黑脸男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黑雾崖。 白无常则站在崖边朝下面看了一眼:“小丫头,自求多福吧。” * 阎罗殿 “砰!” 地面突然爆裂。 一股清气猛然从殿内窜出,直冲漆黑穹顶而去。 阎罗王急忙伸手扶住自己的冠旒,身体来回摇晃。 “怎……怎么回事?” 一旁的曹判官扶住桌面,身体才勉强站稳。 “属……属下也从未见过此等怪事儿,难道……难道是哪位大仙降临阴司?” 上万年间也未曾出现过今天这种情形,阴司众鬼神一时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与此同时,忘川河内也出现了异像。 浑浊的血黄色河面被一团七彩霞光环绕。 那光芒格外璀璨,所到之处、洗净纤尘,使得河内恶鬼纷纷探出头来,虔诚的仰望霞光。 即便地藏王菩萨开坛讲法时,也未曾见他们露出如此表情。 五方鬼帝、十殿阎罗与地藏王菩萨纷纷赶到忘川河畔,看着眼前奇异景象,这些地府大佬们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似乎是从阎罗殿方向窜起一股清气,随后四处便出现了这七彩霞光。” 众大佬齐刷刷朝阎王爷看去。 阎王爷一脸懵逼,都看我干嘛? “菩萨,您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什么异像?” 地藏王平静的眸底闪过激动之色,双手合十、会心一笑。 “阿弥陀佛,忘川水清、霞光普照、乃是万年难遇之祥瑞。” 虽然地藏王菩萨这番话说的隐晦,各位大佬已经从中窥探到一丝天机。 ------题外话------ 各位姐妹,我开新文啦,一直想写一本既能抓鬼又能破案,还能装逼升级打怪的文,这本文的设定满足了个人爱好,希望你们也能喜欢哦。 喜欢本书的亲记得收藏,啊哈 第一章写魂游地府,其实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开篇这个设定,但后期和地府的阴差会有交集,所以就决定用这个作为开篇了。 纠结症犯了,思来想去后期如果不理想再改吧。 第二章 魂穿异世 大夏王朝 殷都城.长平县 孟长笙幽幽醒来,身体像是被碾压过一般,浑身酸疼的厉害。 她尝试睁开眼睛,眼皮却格外沉重。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絮絮叨叨的骂声。 “这个赔钱的死丫头,隔三差五就给老娘弄出点祸事儿来,害的老娘在她身上白瞎了不少银子,这丫头在家里住一日,我们这个家就别想着有熬出头的一天。”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身边跟着这么一个瘟神,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孟长笙拼尽全身力气终于睁开了自己的大眼睛。 首先入眼的是被岁月熏的乌黑了的木桩房梁和破旧的格子窗。 木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躺在下面感觉随时有被砸死的危险。 格子窗上糊的窗纸已经破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嗖嗖冷风不断从那窟窿里灌入房间里。 孟长笙一愣,这不对啊。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咱们亲爱的党知道吗? 倏然,一颗圆滚滚的黑影突然在孟长笙的上方出现,一双黑葡萄般明亮的大眼睛正忽闪忽闪的盯着自己。 孟长笙心里一咯噔,着实被这一颗突然出现的大圆脑袋吓了一跳。 大脑袋咧开不算小的嘴巴呵呵一笑。 “大姐,你醒啦?娘,大姐醒了。”稚童开心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孟长笙下意识的屏息闭眼,感觉耳边一阵嗡鸣声。 这孩子绝对是那妇人亲生的。 “她死不了。”妇人冷哼一声。 放下手里正在揉搓的油面团,两只粗糙的手在自己的布裙上蹭了蹭。 起身,走到一张破旧的小方桌前,桌上放着一个木盆子,女人洗了洗自己布满油脂的手,捞出盆子里擦脸的汗巾。 其实就是一块家里人穿剩下的衣服布料,舍不得扔掉,成了家里日常擦洗用的汗巾。 洗了手,妇人拿着拧的半干的汗巾径直朝床边走了过来。 孟长笙看着床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一股浪潮般的记忆倏然冲进了她的大脑里。 这一世,她还是叫孟长笙,出生在殷都管辖下的长平县。 十八岁,仍旧待字闺中。 家境十分贫寒。 父亲孟广鸿是一个穷酸秀才,自从十年前考中秀才之后,参加乡试三次均以落选收场,自此之后便一蹶不振起来。 虽然没到好吃懒做的地步,却也基本已经放弃自我治疗了。 母亲赵娥,和父亲是同村的邻居。 二人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赵娥性格耿直火爆,加上天生力大无穷,所以小时候在这一代也是赫赫有名的女霸王。 孟长笙怀疑,父亲当年可能是趋于淫威之下,不得不从。 二人成婚后,育有一子两女,长子孟长林和次女孟长笙是孪生兄妹。 孟长笙天生蠢笨,性格又内向,不喜和外人来往,再加上身板瘦小,虽然已经年过十八岁,看上去却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所以同村的小孩儿都喜欢欺负她。 再加上孟长笙天生就是个倒霉鬼,用“霉运当头、灾祸连连”来形容她丝毫不夸张。 这姑娘隔三差五不是摔断了骨头就是扭伤了脖子。 这次上山砍柴,又一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脑门直接磕到了一块石头上,当场晕死了过去。 庆幸的是,还好今天同村几名老妇人结伴上山挖药材,在半路上发现了昏迷中的她,便一起将她抬回了村子里,这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若不是这些妇人及时出现,她今晚就会变成山里鬼魅妖兽们的宵夜了。 比起孟长笙的臭名远播,孟长林则一直被孟家视为是光耀门楣的典范。 十三岁就以成绩第一名考进了翰墨书院,这个书院可是长平县最好的书院。 而且,翰墨书院和殷都第一学府的云麓书院颇有交情,在翰墨书院出类拔萃的学子,会被院长推举保送到云麓书院就读。 只要能踏入云麓书院,距离考取功名踏入仕途也就只差一步之遥。 即便最后没有考取功名,外人听说你是云麓书院的学子,自然也会高看你一眼。 毕竟,这是一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 文人骚客是引领潮流和掌控时局的先驱者,再加上朝中百官多是文人出身,自然地位要高于其他人群。 记忆全数融入大脑中,孟长笙不由为自己的未来堪忧。 这是投胎转世? 她绝对被地府那帮鬼差给坑了。 一股油腥味儿扑面而来。 孟长笙猛然回过劲儿来,警惕的盯着即将碰到自己脸的灰色汗巾。 “你在干嘛?”这女人拿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往她脸上招呼什么? 赵娥对上眼前这双戒备的眸子,心里一怔。 这个半天催不出一个屁的死丫头竟然主动开口说话? 真是稀奇了。 “死丫头,老娘还能闷死你不成?要能闷死你,早就在你襁褓的时候就直接把你闷死得了。” 孟长笙心里腹诽,就你手里这脏兮兮、油腻腻的破布,闷不死我也得熏死我不可。 赵娥嘴里又是一番指责,手也没停着,沿着孟长笙惨白的脸一阵猛擦。 “你快点给老娘好起来,摊子上还有一堆事儿要老娘忙活,可没时间守着你。” 孟长笙没吭声,想发火,奈何身体不给力。 脑海中又闪现出一些日常的画面。 那个穷秀才的爹每天就只知道闷在房间里看书,家里的日用开销都靠赵娥一双手操持着。 她一个女人在镇子上摆摊卖油饼,起早贪黑也赚不了几个钱。 大哥的学费也要靠她赚取。 别说是攒钱了,每个月抛去吃穿用度,连一个铜板都未必能剩下,甚至有时候,赵娥还要厚着脸皮朝附近的邻里或者是娘家大哥那边去借钱度日。 这种日子让本就性格火爆的赵娥变得更加蛮横易怒,如果不是穷秀才的夫君是她自己年幼无知时自己选的,她可能早就退货了。 了解了这一家子情况,孟长笙一颗悬着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的遭遇典型是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到了一个呆蠢的傻子身上。 心里长长叹息一声。 哎,即来之则安之,以她聪明的脑袋,想要在这个时代混口吃的还不容易? 想通了这一点,一阵困意袭来,脑袋一歪,孟长笙又昏睡了过去。 第三章 生财之道 翌日 天刚亮,外面就传来一阵稚嫩且洪亮的童音。 “大姐、大姐!” 树上的几只麻雀吓得扑腾着翅膀溜了。 房门“吭哧”一声被人猛的推开,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率先从外面冒进来。 小丫头伸着脖子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孟长笙还躺在床上,她迈开小肥腿跑进屋里。 “大姐,你快起来陪我玩吧。” “大姐你没死实在是太好了,你要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爹娘不陪我,大哥也不陪我,还是大姐好啊。” 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 孟长笙早就被这丫头洪亮的嗓门吵醒了,掀开湿冷的被子,睡眼惺忪的坐在木板床上怔怔盯着眼前这个小胖墩。 小丫头是孟长笙的小妹,名唤孟茹霜,今年刚满四岁。 长相随了赵娥,圆滚滚的脑袋,肉嘟嘟的小身板,小肚子挺的老高,一看就是那种什么都能吃的主儿。 孟长笙感叹:就这种贫困户家庭,小丫头能吃出珠圆玉润的身材,绝对有真本事。 就是整个人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肉球两只肉手里各拿着一块杂粮饼子,啃一口左边又啃一口右边,小嘴上沾满了杂粮饼的碎屑,一脸满足。 孟长笙嫌弃的盯着她手上的黄色饼子,这杂粮饼应该是用粗玉米面加了点红薯粉制作的,看上去十分粗糙辣嗓子。 “这能吃?” 小肉球连连点头:“能吃能吃,可香了。” 啊呜啊呜……小嘴吃个不停。 见孟长笙大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饼子,小肉球把小手往怀里使劲按。 像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这是我的。” 孟长笙嘴角抽了抽,这东西白给我都不会吃。 “你吃吧,我不和你抢。” 眼见大姐一脸真诚的笑意,小肉球渐渐放松了警惕。 大姐今天有些奇怪啊,之前总是抢她吃的,今天似乎温柔了许多哦。 因为有了原主的记忆,孟长笙到是很快就适应了眼前的环境。 从床脚拿起一件青蓝色的破旧棉衣,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贯入鼻腔,险些把孟长笙熏晕过去。 这个原主之前太不注意自己的卫生了。 把棉衣嫌弃的丢到一旁,起身打开床尾的一个破木箱子,翻找了一会儿,终于从里面翻出一件还算齐整的杏色棉衣穿上。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孟长笙站在屋子里,两只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茹霜啊,家里有鸡蛋吗?” 小肉球想了想,点点头:“家里的老母鸡今早下了两颗鸡蛋,我看到娘放到灶房罐子里了。” 打了个响指,孟长笙直奔灶房而去。 古代的灶房和现代的厨房不能比,尤其是这种穷人家里,灶房就是一个茅草屋,里面的锅碗瓢盆杂乱无章的堆在一张破桌子上,墙角用黄泥盘了个灶台,架上一口大铁锅,就是他们做一日三餐的地方。 环顾一眼,孟长笙很快锁定了灶房里唯一的陶罐子,打开盖子,里面果真放着两颗鸡蛋。 她伸手去拿,身后的小肉球赶了过来。 “不行的大姐,娘说这鸡蛋是给大哥留的,大哥在学堂学习要多补身体。” 给大哥的? 孟长笙把玩着手里的两颗鸡蛋,撇嘴一笑。 今天就吃它。 “茹霜,你想吃煎蛋吗?” 小肉球一脸懵懂无知的表情。 “什么是煎蛋啊?”她好像从没吃过这个东西。 “煎蛋是特别营养好吃的食物,比你手里这粗饼子好吃多了。” 小肉球眼睛发亮,脑袋像小鸡啄米,不停的点头。 嗷,她要吃要吃。 孟长笙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蹲下身平视着小肉球。 “可这鸡蛋是留给大哥吃的呀,你确定要吃?” “嗯嗯嗯,要吃要吃。” 管他大不大哥,在好吃的面前,都要靠后站。 孟长笙一幅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好吧,你这么想吃,我只好给你做了,不过等娘发现鸡蛋没了,你要说家里今天进了黄鼠狼,鸡蛋被黄鼠狼吃了知道没?” 小肉球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和小肉球达成共识,孟长笙开始生火热锅煎蛋。 本以为十分钟能高定的事情,结果半个小时才完成。 孟长笙被熏了一脸灰,站在灶台前,看着盘子里那两份煎蛋,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险些败给一个土灶台,不过最后还好成功了,煎的蛋外焦里嫩、卖相不错。 和小肉球一人一个,吃了煎蛋,小肉球连连添嘴巴,恨不得把盘子都舔一遍。 “大姐,煎蛋太好吃了。” 娘偶尔让她吃的都是水煮蛋,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呢。 “还想吃吗?” 小肉球小脑袋点的更猛了。 “想吃的话就要保守这个秘密,如果被娘知道了,你今后可就吃不着了。” 小肉球一脸认真的表情。 “放心吧大姐,我是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孟长笙满意的揉了揉孟茹霜软趴趴的杂毛乳发。 有你这句话大姐可就放心了。 “茹霜啊,还有很多比煎蛋好吃百倍的食物呢,等大姐有钱了带你去吃。” 小肉球眼睛瞬间亮的像两盏小灯泡,感觉大姐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来。 心里暗暗发誓,她绝对要保守秘密,绝对不能出卖大姐。 吃过早饭,孟长笙从孟茹霜口中得知。 赵娥天微亮就强拉硬拽的拖着宅男秀才孟广鸿去镇上卖油饼了。 夫妻二人为此吵了一架,最后孟广鸿屈于淫威之下,不得不向拳头低头。 只能双拳紧握的高喊了一句:“你这刁妇简直有辱斯文。” 孟长笙脑子里谋划着一个个生财之道,既然来到这个破地方了,先改善一下家庭条件尤为重要。 于是带着孟茹霜便去往了镇子上,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潜在的商机。 他们所在的这个村子叫孟家村,村子里大多数村民都是孟家同宗子孙,名字由此而来。 距离村子三里之外就是龙阳镇,步行半小时左右就能到。 龙阳镇是个还算热闹的大镇,早上有早市,很多从四周村子过来做小买卖的商户,会选择在临街的摊位上吃两张油饼喝一碗茶汤。 赵娥的铺子就摆在龙阳镇主街上,生意还算红火。 孟长笙拉着梦茹霜,寻着原主的记忆很快找到了早餐摊子。 “大家快来看啊,这摊主偷了我家老爷五两碎银子,现在人赃俱获还死不承认,待会儿官府的差爷来了,大家伙可要给我家老爷做个见证。” 一名身高体壮的扈佣手心举着几粒碎银,另外一只手则抓着一个身形消瘦,身穿粗布棉衫,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神里满是愤怒。 “我乃元丰四年的秀才,怎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你们休要冤枉好人,这银子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的。” 孟长笙拉着孟茹霜加快脚步挤进人群里,目光朝那秀才看了一眼。 这人就是她那宅男秀才爹孟广鸿。 ------题外话------ 喜欢本书的姐妹们求收藏啊!! 第四章 坑娃的爹 扈佣冷笑道:“那我问你,刚才这五两碎银子可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孟广鸿一张营养不良的脸上因羞愤而变得赤红。 “我并不知这银子为何在我身上,但我孟广鸿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绝不屑于偷拿别人银子度日。” 孟长笙心里暗道,秀才爹身上文人的气节到是挺足,不过眼下他说的话都是废话,没有一句能证明自身清白。 这时坐在一旁桌前一位肥胖的中年男人轻哼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在场的所有乡亲们都能为我作证,我荷包里的五两碎银丢失之时,只有你送了一份油饼和茶汤上来,你还曾故意打翻茶汤为由接近我,现在看来就是那时你趁机窃取了我的银两。” “那茶汤是我无意打翻的,并非我故意为之,张员外,你休要辱没我的清白。” 读书人的名誉比命都重要,孟广鸿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张员外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是留口气等到了县府衙门再狡辩吧。” 孟广鸿脸色瞬间惨白。 平山县太爷是个以权谋私、欺压百姓的狗官。 在他手底下,不知有多少的冤假错案。 自己除了有一个秀才的虚名,可谓是家徒四壁、穷困潦倒。 而这个冤枉自己的张员外,却是平山县有名的乡绅,就连平山县太爷都要卖他三分薄面。 一阵绝望袭来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赵娥急匆匆赶了回来。 刚刚她去粮油铺子里进点货,交代孟广鸿看着摊位。 这还没两炷香的功夫儿,附近关系不错的摊主跑去告诉她说,她家男人偷了张员外的银子,眼下张员外已经通报了官府等着抓他坐牢。 赵娥虽然是个火药桶,脾气差又霸道,但毕竟是个女人,遇到正事儿也是六神无主了。 当得知自家男人得罪的是平山县的大财主张员外,两条腿一下子软了,哆哆嗦嗦跑了回来。 “张员外,我家男人为人老实本分,绝不会偷拿你的银子,这期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既然银子找到了,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家男人吧。” 肥胖男人看了赵娥一眼:“放过他岂不是助长了贼人的气焰?既然犯了错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不然这大夏律法又有何用?” “老爷,王铺头来了。” 人群里,一行身穿黑衣裹红边的衙门捕快阔步走来。 “谁是偷窃的贼犯?” “王铺头。”张员外走向为首的中年男人。 “张员外,您家小厮说您的银子被人偷窃了,那贼人是谁?”面对张员外时,王捕头脸上原本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 张员外可是长平县首富,平日里没少在县衙内部上下打点,衙门里的官差和张员外多少都有些交情。 “正是此人。”张员外指向孟广鸿。 “不是……不是我,那银子不是我偷窃的。” 王捕头瞪向孟广鸿时,瞬间又变回了六亲不认的嘴脸。 “恩?不是你偷得那银子为何会从你身上搜出来?” 孟广鸿解释道:“我不知道为何银子在我身上,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于我。” 王捕头上下衡量了孟广鸿一阵儿,眼前这男人一身青灰色棉袍,袖口和身前四处都有大大小小的补丁。 “就你这穷酸样,谁会栽赃陷害你?来人,把这厮给我带回衙门。” “是!” 跟随的四名捕快上前,一左一右,将孟广鸿控制住。 “我是元丰四年的秀才,无凭无据你们不能抓我。” 王捕头抬脚上前,狠狠朝孟广鸿的腹部踹了一脚。 “噗!”孟广鸿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无凭无据?这银子就是你偷窃的赃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为张员外作证,哼,秀才老爷,你就等着蹲大牢去吧。” “不许欺负我爹爹。” 人群里,一个小胖墩风火轮一般冲了出来,扑向王捕头,伸开自己两只小胳膊,握紧小拳头,朝着王捕头身上就是一阵捶打。 砰砰砰一阵响。 小胖妞平日吃起来的劲头儿,现在到了用武之地。 “这是谁家的死孩子……”王捕头愣了几秒,恶狠狠揪住小胖墩的衣领,将她腾空拎了起来。 “茹霜!”孟广鸿和赵娥均是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孩子怎么跑到集市上来了? 茹霜? 糟糕! 孟长笙暗叫一声不好。 刚刚看的太投入,竟然忘记身旁还跟着一个小胖妞了。 “坏人,放开我……放开我,呸呸呸……”孟茹霜像一只被腾空拎起的乌龟,四只腿在半空中晃荡。 眼见自己不是坏人的对手,撅着小嘴不死心的连连朝王捕头脸上喷口水。 “噗,死丫头,我看你是活腻了。”说话间,王捕头就要把孟茹霜往地上摔。 “住手!你们欺人太甚,竟然连幼童都不放过。” 孟广鸿昂天悲戚:“枉我苦读数十载的圣贤书,满心壮志,一心想报效朝廷,可眼下看着你们这些恶贯满盈、仗势欺人之辈,便觉这天下难出清明之气啊。” 这边 孟茹霜哇哇大哭起来,还不忘呸呸呸的往王捕头脸上继续扫射口水枪。 原本王捕头也就是想吓唬小丫头,孟广鸿一席话彻底激怒了他。 脸色一沉,目露凶光道:“辱骂朝廷官吏罪加一等,按我大夏律例罚银十两,行仗责五十。老子看你待会儿进了衙门还敢不敢如此口出狂言。” 学武之人本就最看不惯自视甚高的文人。 孟广鸿又是个不动脑子、不分场合就瞎bb的主儿。 眼下不仅是偷拿银子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王捕头准备把锲而不舍扫射口水的孟茹霜丢在地上,人群中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她快速上前,从王捕头手里把发狂的孟茹霜夺了过去。 所有人好奇的朝突然闯进来的女孩儿看去。 她身形瘦弱,面色有些苍白,枯燥的头发凌乱的垂落在脸颊,遮挡了大半张脸。 只能隐隐看到厚重刘海下,是一双明净清澈的大眼睛。 “大姐,呜呜呜,打坏人、打坏人……” 孟长笙摸了摸孟茹霜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茹霜不哭,待会儿大姐给你买糖葫芦。” “糖葫芦?”原本嚎啕大哭的小胖妞瞬间止住哭声,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神里能射出光。 嘴角流出了可疑的不明液体。 安抚了孟茹霜的情绪,孟长笙转身看向王捕头。 “差爷,我爹爹是不是偷拿银子的小偷,只需端来一盆清水就能断明原委。” 第五章 清水断案 一盆清水就能断案?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丫头是孟广鸿的大女儿,脑子不太灵光。”有同村来赶集的村民小声对旁人介绍。 “从小就霉运不断、祸事连连,有算命的说这丫头命硬,克父母、伤兄弟、祸全族呢,现在看来,她家里这么穷和她肯定脱不了关系。” “竟然有这种事?家里有这么一个扫把星,整个家族都要遭殃,怎么不趁这丫头还小的时候就丢了她?” “哎,只能怨孟广鸿这个书呆子固执,同村的人都曾劝过他把孩子丢了吧,可他硬是不相信,现在看他混的这么凄惨,也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王捕头听了村民的议论声,目光再次打量了孟长笙一眼。 见孟长笙蓬头垢面,的确显得不太激灵。 不想竟是个傻子。 “一盆清水就能证明你父亲有没有偷银子?” “是的!” 女孩儿目光无比坚定。 “长笙,不许胡闹,快……快带你妹妹回家去。”孟广鸿开口催促。 自己出事儿不要紧,不能让孩子跟着受罪。 孟长笙看出孟广鸿眼神里对自己的担忧。 心里莫名升起一阵酸楚,也许是因为拥有了原主的记忆,所以对这个家里的亲人存着一种说不明的情愫。 赵娥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儿,冲着孟长笙就是一嗓子。 “死丫头,你胡闹什么?赶快给我滚回家去,王捕头,我这大女儿是个傻子,您别信她的话。” 眼下已经够乱了,这个死丫头偏在这时候跑出来胡闹。 真是不让人省心。 一道清脆坚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有说谎,我只需一盆清水,就能断了此案。” 好猖狂的丫头。 王捕头冷笑一声:“若你断不了此案呢?” 孟长笙毫无畏惧的对上王捕头的双眼。 “我愿随我父亲一起受罚。” “长笙……”孟广鸿一脸焦急。 孟长笙投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王捕头沉默片刻,朝身后的手下招了招手。 “把这个丫头一并给我带回衙门。” 平山县衙 “威武!” 府衙大堂,两侧衙役击打着手中的杀威棒。 一名身穿官服,威风凛凛的县官走到堂前坐了下来。 此人约莫五十多岁年纪,中等身高,体型肥胖,一张国字脸上蓄着八字胡,外加一双微挑的三角眼,给人一种精明阴险之象。 “堂下何人?” “草民张万里参见大人。” “学生孟广鸿见过县令大人。” 张员外和孟广鸿一个是平山县首富,一个是秀才出身,二人在见县太爷时,只需要拱手作揖。 赵娥、孟长笙和孟茹霜则是一介白衣,见到父母官需要下跪行礼。 “民女(民妇)参见知县大老爷。” 刘县令目无表情的扫过公堂下的几人。 案件在开堂之前,王捕头已经禀明情况。 张万里状告孟广鸿偷窃他的五两碎银,而孟广鸿却坚决矢口否认,两人至今僵持不下。 “啪” 惊堂木敲起来。 刘县令竖眉怒斥:“孟广鸿,你承蒙皇恩有幸中得秀才之名,应要懂得洁身自好,怎会有贪图他人钱财的想法?” 刘县令一开口,就指定孟广鸿偷窃。 孟长笙心想,这狗官定是收了张员外不少贿赂。 “大人,学生是冤枉的,那碎银并非学生偷拿的。” “那银子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当时围观人数众多,都能为张员外作证,孟广鸿,你作何解释?” 孟广鸿一下子被问住了,这一点,他至今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把银子塞到他身上的? “大人,民女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我爹爹究竟有没有偷拿张员外的银子。” 县太爷寻声看去,在堂下角落,跪着一个身着破旧棉服,蓬头垢面的瘦弱身影。 “大人,此女乃是孟广鸿长女,刚刚就是她说可以用一盆清水便能断了此案。”王捕头上前解释。” 刘县令满脸不屑:“荒唐,一盆清水就能断案,那本官又何须坐镇公堂?”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假公济私、贪赃枉法的狗官,百姓们才无处伸冤……孟长笙微垂着眼帘,姿态谦卑。 “大人,公堂之上,民女不敢造次,若这一盆清水断不了这个案子,民女甘愿受罚。” 堂外前来看热闹的乡民议论纷纷。 “难道清水真能断案?” “呵呵,平生第一次听说,若真能断案,岂不是神水了?” “这丫头莫不是疯子吧?不过我还是挺好奇的。” 刘县令沉吟一阵儿,这丫头夸下海口,堂外众人已经被“清水断案”勾起了兴趣。 若他不答应,便会给众人留下不通情达理的印象。 “若你敢戏弄本官,本官定不轻饶,来人,准备一盆清水。” “是!” 衙役领命而去,须臾,端着一盆子清水走上公堂。 孟长笙站起身走到清水旁边。 此刻,孟广鸿心里很是纳闷。 他这个女儿从小便内敛,从不与外人说话,即便在家里面对父母时,也鲜少开口。 怎么今日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侃侃而谈,竟还要破案? 此刻站在公堂上的少女,虽然穿着破烂,可神情镇定、从容不破,若不是容貌没有变化,他绝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呆蠢愚钝的女儿。 “麻烦将那几锭碎银子拿过来。” 衙役端着红木托盘,托盘内便是那几锭碎银子。 “差爷的手可干净?” 物证最好还是要经官方的手,这一点孟长笙很有意识。 衙役蹙眉一愣,稍纵,点了点头。 “刚刚洗过手。” 孟长笙点头一笑:“那就劳烦差爷将碎银丢入盆内。” 衙役一脸疑惑不解,把碎银子丢到盆子里有何用处? 难不成还能融化了? 此刻,在场所有人都有同样的疑惑。 衙役看了刘县令一眼,刘县令默许的点了点头。 衙役这才将几锭碎银子丢入了盆子里。 刘县令、张员外、孟广鸿等人纷纷来到木盆前观看,等了半晌,却什么也没看到。 刘县令冷哼一声,吹动嘴角的八字胡。 “这水中的银子没有丝毫变化,大胆刁民,竟敢在公堂之上戏耍本官。” “大人稍等片刻。”孟长笙没有丝毫怯意。 “差爷,劳烦您在将银子捞出来。” 衙役满腹好奇孟长笙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还是照办了。 ------题外话------ 安安静静来个求…………收藏。(我只是路过) 第六章 洗脱罪名 孟长笙转身看向孟广鸿:“爹爹,你身上应该有今儿早卖油饼的钱吧。” “有!” 孟广鸿伸手在腰带里摸索了一阵儿,须臾功夫儿,摸出了一把铜钱。 “丢进水里。”孟长笙吩咐。 孟广鸿走到水盆前,把手里那一捧铜钱丢进了清水里。 瞬间,盆内清澈的水面上漂浮起很多油渍。 看到此,有人已经明白孟长笙为什么要准备一盆清水了。 孟长笙将孟广鸿的双手举起:“大人,我爹爹在油饼摊子上忙活了半日,手上早已沾满了油渍,若真是他从张员外身上偷窃了碎银,那几锭银子上定然也沾上了同样的油渍,可刚刚大人您亲眼看到了,银子丢入水盆内,水却依旧清澈无比。” 刘县令沉默的盯着孟广鸿的手,又低头看了一眼水盆内飘起的一层油渍。 孟广鸿的双手因大量触摸油饼,双手发亮,很明显能看出是沾了大量的油渍。 张员外那五两碎银若真经过了他的手,不可能没有留下油渍的痕迹。 以此便可以断定,张员外丢失的碎银的确不是孟广鸿偷窃的。 此刻,最激动的莫过于当事者。 宅男孟广鸿激动的高举着自己的双手:“对啊,我怎么现在才想到,我的手……我的双手就是证据,我在油饼摊子忙活了半日,这双手早已沾满了油渍,若真是我偷的那几粒碎银,银子上不可能会这么干净,县令大人,学生是冤枉的啊。” 张员外露出不甘之色:“那我的银子为何会在你的身上?” 孟长笙立刻替说话总说不到重点的孟广鸿开了口。 “这还要张员外来解惑了。” “我?为什么要我解惑?我的银子丢了,我还想弄个清楚明白呢。” “银子不会自个儿飞到我爹爹身上,若真是小偷偷窃了你的银子,对方早就溜之大吉了,所以,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孟长笙一番解释合情合理。 若真是偷银子的贼,到手之后就会趁机溜走,怎么可能还把银子偷换到孟广鸿的身上? 银子出现在孟广鸿身上,定然是有人想构陷他。 “这个人会是谁呢?”孟长笙目光明澈如镜,直勾勾的盯着张员外。 张员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孟长笙心里了然,在来县衙之前,她已经断定,这场银子偷窃案,十之八九是一场贼喊捉贼的戏码。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张员外作为平山县首富,怎么会和自己这个不太聪明的秀才爹结下梁子? 张员外狡辩道:“我的银子是放在荷包里的,也许是他早有防备,偷了我的荷包之后,并未直接用自己的手触碰银子。” 孟长笙嗤笑一声:“若我爹爹有这般头脑,就不会把偷窃来的银子藏在自己身上,等着人来抓个现场了。” 张员外语塞。 孟广鸿赞许的点了点头……说得对。 咦,似乎哪里不对啊。 这丫头是在嘲笑他没脑子吗? 刘县令朝张员外递了个眼色。 “这个案子已经很明显了,张员外,偷银子的贼并非孟广鸿,那么此事就与他无关,既然银子并未丢失,本官觉得,你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张员外心领神会,眼下孟广鸿洗脱了罪名,他若再纠缠,反而对自己不利。 只是心有不甘,自己设了这么一个局,本以为会把孟广鸿送进大牢,没成想偷鸡不成啄把米。 “任凭大人做主。” 张员外瞪了孟长笙一眼,孟广鸿这孙子竟然生了这么一个聪明绝顶的女儿。 哼! 这老小子今个儿走了狗屎运,就姑且先放他一马,咱们来日方长。 刘县令判了孟广鸿无罪。 感叹一句:“孟广鸿,你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若不是这丫头聪慧激灵,孟广鸿这次必然要有一场牢狱之灾。 孟长笙垂首敛眉,一幅谦卑的姿态。 “是知县大老爷为官清明、断案如神,这才帮民女的爹爹洗清冤屈。” 彩虹屁放出,刘县令顿时喜形于色。 觉得这小丫头有眼光,对孟长笙多了几分欣赏。 “退堂!” * 孟广鸿领着妻儿离开县府衙门。 那一刻,感觉呼吸都是自由的。 “真如做梦一般,庆幸的是到最后有惊无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孟广鸿感叹一句。 赵娥气愤的怒斥道:“老娘让你看个摊子,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竟然给老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男人。” 孟广鸿小脾气顿时蹭蹭往上升:“你这泼妇,若不是你非要拉着我帮你看摊子,能出这档子事儿?平日里在我面前嚣张跋扈,那张嘴就像是刀子一样锋利,刚刚在县衙大堂,你怎么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赵娥眉毛一竖,双手叉腰,昂起头就要口吐芬芳。 孟广鸿抢占先机,讥讽一笑:“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窝里横的老母鸡!” “孟广鸿,你给老娘闭嘴,信不信老娘在县衙大门外削你?” “来啊,我要怕你,从此之后跟你姓。” 赵娥挽起袖子作势就要打,孟广鸿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孟长笙看向秒怂的父亲,摇了摇头。 “敢在县衙大门外喧闹,可是要被拉进去执苔杖之刑的。” 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爹、娘,你们的腿怎么在抖?” “死丫头,你给老娘闭嘴。” 赵娥虽然依旧骂骂咧咧,却比平日里的嗓门小了n个分呗。 孟长笙拉着梦茹霜的手:“茹霜,大姐带你去买糖葫芦。” “好啊好啊。” 幼童看不懂大人们的纷争,满脑子都是糖葫芦的影子。 而孟广鸿和赵娥,虽然刚出县衙就争吵不休,可心里着实都松了一口气。 目送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孟广鸿若有所思。 “长笙变了。” 赵娥冷着脸没搭理他,心里也满是狐疑。 今天这死丫头的一举一动,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会是昨个儿从山坡上滚下来把脑子摔坏了吧?” 孟广鸿笑道:“若真是如此,我倒要感谢昨天那一摔呢。” 把一个傻女儿变成了一个聪明的女儿,怎么想都值得。 赵娥则懒得继续深想,在她心里,孟长笙就是拖累家里的累赘,一心想早点把她嫁出去。 可这丫头名声太差,痴痴傻傻,根本没人上门求亲。 她一直为此事很是苦恼。 第七章 诡异老者 云雾盘踞在天空,一道残阳正在缓慢的落入地平线。 一家四口回到镇子上,已临近傍晚 赵娥和孟广鸿去摊子上收拾东西,孟长笙则拉着孟茹霜在镇子上溜达。 龙阳镇就坐落在平山县北侧,这边相当于县城周边的城中村,从龙阳镇步行到平山县衙门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孟长笙漫步在古色古香的城镇街道上,两侧摆摊叫卖的商品令人目不暇接。 可能是肚子太饿的缘故,看到小摊上卖吃食零嘴儿的,就忍不住多瞅两眼。 不过相对于现代城市里琳琅满目的美食行业,古代在吃的上面就要单调无味许多。 第一桶金也许能从“吃”上着手。 孟长笙心里想着,回家好生琢磨一番。 “大姐,糖葫芦糖葫芦,我要吃要吃!” 小胖墩高分贝的吼了一嗓门,一双小肥脚在地上跺出“蹬蹬蹬”的响声,把沉浸在赚大钱中的孟长笙拉回残酷的现实。 她看了孟茹霜一眼,小胖墩眼睛放光的盯着前方。 孟长笙随即看去,不远处,一个年迈的老爷子举着一个稻草编制的草靶子,上面零零散散插着几串糖葫芦。 孟长笙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蹙眉瞅了一眼。 这两枚铜钱是孟广鸿收的油饼钱,刚刚趁着赵娥不注意,偷偷塞给她的。 不知道古代的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茹霜,乖乖站在这儿等着我。” 孟茹霜此刻大眼睛里只有糖葫芦,连连点头。 交代一句,孟长笙径直朝那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走过去。 临近后发现,老爷子似乎是个瞎子。 “小姑娘,要买糖葫芦吗?” 孟长笙微微挑眉,伸手在老爷子眼前晃了晃,那双枯井般的眼睛一动不动,眼球无光,明显患有眼疾。 “您怎么知道我是个姑娘?” 老爷子呵呵一笑:“老头子我眼虽瞎了,嗅觉却灵敏异常,女子与男子的气味儿是大不相同的,姑娘走近时老夫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之气,便断定你是一位少女。” 竟然能靠鼻子嗅出男女?厉害了。 孟长笙打量了老人一眼。 他穿着灰色破旧短款棉衣,下身穿着黑色裹脚踝长裤,一头灰白长发乱糟糟的盘着一个发髻,斜插着一根雕刻着粗糙云纹的桃木簪子。 整个人给人一种沧桑落魄之感。 不知为何,孟长笙总觉得这老头有些怪异,那双眼睛虽然瞎了,可盯着她时会让人浑身不自在。 茹霜还等着她呢,买完赶紧走…… “这糖葫芦多少钱?” “两文钱一串。” 这么贵? 她听赵娥说,油饼一文钱两个,茶汤一文钱满满一大碗,这可是一个成年男子一顿饭的量啊。 糖葫芦在古代竟然是奢侈品? 想到此,孟长笙心里自嘲的笑了笑。 前世的她衣食无忧,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因为买一串糖葫芦发愁。 穷的滋味儿真不好受。 不过,既然答应了茹霜,她咬咬牙,把自己手里仅有的两文钱递出去。 老爷子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来拿。 孟长笙心里狐疑,这老爷子不会是装瞎的吧? 倏然,那只布满皱褶的手触碰到孟长笙的手心时,没有去拿两枚铜钱,反而一把握住了孟长笙的手。 粗糙的拇指在她手心里来回摸索。 孟长笙吓了一跳。 “你干嘛?放手!” 孟长笙下意识想收回自己的手,可对方的力气却大的出奇。 在旁人看来,一个老头子大庭广众之下抓着一个小姑娘的手摸来摸去,绝对老色痞一枚。 约莫几个呼吸间,老爷子松开了手。 雪白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浅色抓痕。 老爷子脸上恢复笑意,不慌不忙道:“老夫擅长摸骨算命之术,刚刚拿钱时无意中触碰了姑娘的手纹,发现有些异像,便好奇的帮姑娘摸了一把骨。” 信你个鬼,你这老头子坏的很。 “哦?你算出什么了?” 你要是能算出本姑娘是异世穿越而来的高级灵魂,那就算你赢了。 老头子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姑娘,老夫算出你最近会有一场灭顶的牢狱之灾啊!” 呸呸呸! 是不是还想说,想要消除业力,需要拿出点香火钱消灾解难? 算命骗子的计量真是恒古不变。 孟长笙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神情:“那……那怎么办啊?” 老爷子一只手装腔作势的摆弄了一阵儿。 “到是有一个破解的办法。” 他的手伸进领口摸索了一阵儿,从里面摸出一张护身符递给孟长笙。 孟长笙伸手去拿,老爷子又把手缩了回去,道:“三日之后卯时一刻,等第一声鸡鸣之时,打开这张护身符,里面自会有消除灾运的办法。” “小姑娘,不满以上条件若随意打开这护身符,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眼前这老头儿十有八九就是个江湖骗子。 不过人性就是这样,就算知道对方满嘴跑火车,可如果这个人说了一些诅咒你的话,你还是会不由自主往心里去。 孟长笙不悦的对着老爷子应了一声,接了护身符塞到袖带里。 拿着糖葫芦走回孟茹霜跟前。 小胖墩昂着圆滚滚的脑袋,一双黑葡萄般璀璨的大眼睛眨巴着,痴痴盯着孟长笙手里那串糖葫芦。 孟长笙突然想到,那老头似乎没收糖葫芦的钱。 转身朝老爷子刚刚待过的地方看去,早已不见对方的踪影。 背脊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拉着孟茹霜就朝自家摊子的方向跑去。 * 孟长笙回到油饼摊子前,打远就听到赵娥扯着嗓子的哭喊声。 她瘫坐在地上,摆摊的家当全都被砸了,歪七扭八的碎木块散落一地。 孟广鸿站在旁边,面色沉重,眼底憋着怒火。 “欺人太甚,我这就去县衙击鼓鸣冤,势必要让那姓张的给我个说法。” 临边摊主劝慰道: “广鸿啊,你听我一句劝,整个龙阳镇都是张万里的管辖势力,此人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派人前来砸了你的摊子就是要让你在这龙阳镇待不下去,而且,张万里和那刘知县关系匪浅,你就算跑去县衙击鼓鸣冤也讨不到什么说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全,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孟广鸿双拳紧握,一口怒火憋在胸口难以宣泄。 其实他也很清楚,张员外和刘县令是一丘之貉。 这件事儿,他根本无处伸冤去。 一腔愤怒最后只能化作无奈的叹息。 摊子被砸了,孟家的经济来源就断了。 得罪了张万里,龙阳镇这边是待不下去了。 孟长笙预感到,接下来的孟家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 前世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出生起,就不曾为自己的生活发愁,才得以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热爱的科研中。 来到这个破地方,孟长笙第一次因为“穷”产生了深深的焦虑。 却也激发了她内心赚钱的渴望。 第八章 谪仙哥哥 深夜* 一家四口身心俱疲的回到自家那栋破旧的宅子里。 屋子里亮着灯,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家里有人?”孟广鸿一脸纳闷。 赵娥猛的想起什么:“肯定是长林回来了,出事儿以后我托了人去找长林过来帮忙。” “这事儿你告诉长林做什么?他现在需要全身心投入读书学习中才是,真是妇人之见。”孟广鸿生气的埋怨了赵娥一番。 赵娥少见的没反驳。 在她心里,儿子的学业比什么都重要。 当时真是没了办法,想着翰墨书院人脉宽广,长林在学院里又深得老师的器重,如果孩子他爹被抓进大牢,长林这边或许能说上话。 后来长笙帮她爹证明了清白,她就忘了这茬了! “长林!” 赵娥喊了一声,便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孟广鸿一路把茹霜背回来,对于身板消瘦的他来说显得十分吃力,走路时两条腿隐隐有些颤抖。 孟长笙则最后一个走进了院子里。 灶房里走出一个模样俊俏的书生。 “爹、娘、长笙,你们回来了。” 孟长笙朝疾步走来的书生看去,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眼前的青年十七八岁年纪,身材挺拔、五官俊朗非凡,穿一身浆洗破旧的白月袍子,丝毫遮掩不住他的风华绝代。 头发一半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子,一半则披散在身后。 活脱脱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孟长笙的孪生大哥孟长林? 竟然是个极品美男子啊。 孟广鸿和赵娥的长相只能算得上是一般人。 孟长林的容貌虽然依稀能看出夫妻二人的影子,但完全都是挑选了二人身上的优点结合的。 这就是选择性遗传? 今早看了一眼自己这张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脸,再看看眼前这位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大哥……,说好的龙凤胎呢? 赵娥一把抱住自己的乖儿子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还不忘说出自己的委屈。 “长林,为娘的命好苦啊,咱们家油饼摊子被人砸了,今后可怎么办呐……呜呜呜……” 孟长林轻拍母亲的背部,温声劝导。 “娘,您别难过了,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只要有手有脚就饿不死。” “没了营生的来源,为娘怕连你的学费都凑不齐,娘真是没用啊。”赵娥满心自责。 她这么辛苦卖力的赚钱,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能有出息。 像他们这种贫贱人家,唯一的出路就是考取功名,当年她选择嫁给孟广鸿,就是觉得他是个读书的材料。 结果孟广鸿最多就是个秀才命,她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现在,油饼摊子没了,她今后拿什么来供儿子读书呢? 这才是赵娥内心最担心的事情。 孟长林心知母亲是为自己担心,其实他心里也对未来感到渺茫,可身为孟家长子,他不能把自己的焦虑表现出来。 “爹、娘,我把晚饭做好了,外面天冷,咱们进屋先吃饭吧。” 孟广鸿也跟着附和:“先吃饭吧,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听到吃饭,原本趴在孟广鸿肩头儿的小胖墩立马来了精神。 “爹爹,快放我下来,我要下来。” 孟广鸿蹲下身,小胖妞一双小肥腿落了地,撒丫子冲进了屋子里。 一家人早就见怪不怪,谁也没说什么。 * 回到那间破旧的堂屋,桌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夜晚的冷风透过破损的窗户纸吹进屋内,一蹙小火苗随着夜风忽明忽暗。 桌子上摆着五副碗筷,小竹篓里面放着刚煮熟的地瓜和杂粮饼子,连一碟像样的小菜都没有。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开始吃饭,孟广鸿和赵娥心事儿重,没什么胃口。 孟长林则慢条斯理的吃着,心里也在想着事情。 也许是肚子太饿的缘故,孟长笙吃了一块红薯,竟然觉得这块红薯格外好吃。 饭桌上,只有四岁大的孟茹霜,丝毫不受白天那件事儿的影响,一只小手举着杂粮饼,另外一只小手拿着红薯,两面开攻。 “爹,您和张员外有什么过节吗?”孟长林打破了沉默。 孟长笙掀起眼皮朝孟广鸿看去,大哥这个问题正是她准备问的。 孟广鸿愣了一下,随即嗤之以鼻道:“我怎会和这种满身铜臭味儿的奸商有过节?” 孟长林蹙眉沉思:“这就奇怪了,张员外这一出栽赃陷害的戏码,明显就是冲着您来的。爹,您再好好想一想,最近可曾见过他?” 孟广鸿仔细回想了一阵儿,想破脑袋都没想出自己在哪里见过张万里。 “我确定没见过他。” 孟广鸿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孟长林没有再询问什么,不过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 孟长笙也陷入沉思,如果秀才爹真的没有得罪过张万里,那今天这一出就有些说不通了。 一个人在陷害另外一个人时,一定存在着某种动机。 张员外一个有钱有势的乡绅,不可能吃饱了撑的跑到油饼摊子上来陷害一个穷秀才。 除非是对自己有利可图,那么,这个“利”是什么呢? 暂时想不通这一点,孟长笙挥去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张员外这件事儿先放一边去,眼下最关键的是想一出赚钱的路子才行。 孟长林暗中看了孟长笙好几眼。 他在得到消息赶去长平县衙的时候,爹娘和两个妹妹已经离开了。 门口的衙役告诉他说,是自家妹子用一盆清水断了这个案子。 孟长林满脸疑惑的询问对方:哪个妹妹? 不怪他有这种反应,自己总共两个妹子,大妹妹和自己是孪生兄妹,但性格古怪,脑子也不太好使,根本不可能想到用这么精妙的办法来破案。 二妹妹年幼,除了吃的,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 当那衙役告诉他是长笙破了这个案子时,他的心里着实被震惊到了。 以他对自家妹妹的了解,她的行为太反常了。 存着满腹疑惑,他决定回家一趟。 吃饭间,长笙一直没吭声,闷头吃饭,但他却总觉得,眼前这个妹妹似乎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砰砰砰!” 大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第九章 太子失踪 赵娥放下碗筷,疑惑的站起身。 “这么晚了会是谁敲门呢?” 孟广鸿也紧跟着起身。 “我去开门。” 孟广鸿走出屋子,赵娥不放心,披了一件衣服紧跟着走了出去。 孟长林和孟长笙兄妹二人也随后跟了出来。 “谁啊?” 孟广鸿没有立刻打开院门,而是对着门外询问了一句。 一道凶悍的声音传来:“奉命缉拿要犯,速速开门。” 缉拿要犯? 听到这四个字,家里人的神情均是一变,一颗心瞬间提溜到嗓子眼。 孟广鸿脸色很难看,转过身看向家人:“别慌,如果是来抓我的,你们别动手,躲到屋子里去就行,知道吗?” 孟长林:“爹,我们没慌,你的腿……”别抖! “咳咳……” 孟广鸿尴尬的咳嗽一声,打断了儿子要说的话。 死小子,他不要面子的吗? 挺直了背脊,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孟广鸿转身走到门口。 “来了。” 院门打开,外面几根火把格外耀眼刺目,乌泱泱站着十几名身着红色差服的官差。 为首的是一名披着黑色披风,腰间别着一把佩刀威风凛凛的中年男人。 看到门外的一群人,孟广鸿和孟长林眼神里皆是一惊。 “搜查朝廷命犯,闲杂人等一律避让。来人,进去仔仔细细的给我搜,茅厕都不能放过。” 为首的官差大手一挥,身后十几名下属鱼贯而入,将孟广鸿推搡到一旁,冲进屋子里开始搜查。” 孟广鸿趔趄了一下,险险站稳,满脸疑惑的走向为首的那名官差。拱手作揖:“差爷,不知你们找寻什么要犯?” 眼下看来,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孟广鸿心里稍安一些。 侍卫头领冷漠的瞥了孟广鸿一眼:“不该你知道的最好不要问。” 孟广鸿顿时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眼角余光时刻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 约莫一盏茶功夫,进屋搜查的侍卫走了出来。 “头儿,四周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为首的侍卫眉头紧紧拧了起来,脸色阴沉。 怎么找不到人呢? 上头儿传来的可靠消息,那人就是在这一片突然消失了踪迹。 十有八九就躲避在这个村子里,可一番搜寻下来,竟然连那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让他回去如何向上面交差? 男人冷冷朝孟广鸿看去:“我问你,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了你们村子?对方是个少年,肤色偏白,模样生的极其俊美。” 孟广鸿摇了摇头,心里暗想,有自家儿子珠玉在前,他就没遇到过比自家儿子还俊的崽。 “这个人可是朝廷捉拿的要犯,若胆敢私藏罪犯,可是砍头的大罪,你们最好老实交代。”威仪摄人的目光冷冷扫过孟家五口人。 孟长林上前一步道:“请差爷放心,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断然不敢违背朝廷之命收留罪犯,一旦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立刻向官府汇报情况。” 为首的差爷总算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算你识相。” “走吧,去下一家。” * 官差离去后,孟广鸿立刻把房门重新上了门插,面色凝重。 “今晚村子里恐怕不太平,赶快回屋子里去。” 眼见秀才爹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孟长笙隐隐感觉到,刚才那些官差来头不小。 一家人进了屋,赵娥又把堂屋的门栓插上后,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刚从县衙里死里逃生回来,板凳都没焐热呢,又有一批官差亲自找上门来搜捕罪犯,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看来改明儿我要准备点香火钱去后山的老母庙里拜一拜才行。” 孟广鸿看向自家儿子:“长林,你可知这些官差的来头?” “他们好像是六扇门的人。” 孟广鸿并未露出多么震惊的神情。 “看来我没猜错,之前我曾去殷都看望你们二叔,当时在街道上见过和他们一样穿着红色侍卫府的人在大街上视察巡街,听你们二叔说,他们就是六扇门的官差。” 六扇门所缉捕的罪犯可都是上动天庭的要犯,多是犯了危害社稷、动摇国本的大罪。 可想而知,能惊动六扇门的侍卫亲自缉捕,这个罪犯一定大有来头。 “我今日在书院无意间听到一件事儿,裴院长说殷都城内最近严查的厉害,圣上已经三日未曾早朝,太子似乎失踪了。” 太子失踪?孟长笙对此事很好奇。 “身为东宫太子,身边高手如云,怎么会突然失踪了?难道和圣上三日不早朝有关系?” “嘘!在家里勿谈国事。” 孟广鸿神色大变,紧张的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这两个死孩子,那些官差很可能就在附近,若被听了去,他们孟家可就完了。 孟长林看向孟长笙,意外她竟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无视孟广鸿的提醒,继续道:“三日前皇家狩猎结束后,圣上对外宣称身体抱恙,从此之后便未曾露过面,随即太子就离奇失踪了,巧的是,最近六扇门的侍卫倾巢出动,四处在搜捕朝廷要犯,这其中必然有所关联。” 孟长笙纤细的手指摆弄着桌上的碗筷,皇家狩猎后圣上突然身体抱恙,随即太子失踪、六扇门出动缉拿罪犯…… 这一系列的动作怎么那么熟悉呢? 像不像前世看的那些古代宫廷剧? “夺嫡之战?”孟长笙说出这四个字。 孟长林猛然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烁着一道奇异的锋芒。 他家二妹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赵娥一介村妇,并不懂这些,所以没有理会孟长笙刚刚说的那番话。 若她知道“夺嫡”的意思,绝对蹦起来狠揍她一顿。 孟广鸿吓得心脏险些骤停:“长笙,切莫胡说八道,小心隔墙有耳,今天大家都累了,赶快回去休息去吧。” 孟长笙心知自己说了敏感话题,想到当下的处境,自嘲一笑。 上面就算乱作一锅粥,和她这只小蝼蚁又有何关系? 她该关心的是明天要如何吃饱饭。 这才是大事! 第十章 金龙缠身 孟长笙躺在湿冷的床上,盖着棉被捂了半晌,双腿和脚丫子依旧冰凉。 索性也睡不着,一双黑珍珠般璀璨的大眼睛呆呆的盯着头顶那根横梁柱子,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木梁上的裂纹又加深了一些。 小身板往床边挪了挪。 寂静清冷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叹息。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冷静下来思考很多现实问题。 阎王爷为什么让她投生到一个十八岁痴傻少女身上? 难道是她带着某种天命,所以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如果是这样,她应该有某种天赋异禀的能力吧? 例如身带系统,亦或是空间、金手指之类的? 不过目前来看,除了遇到一个古怪的老头儿之外,好像一切都挺正常的。 对,那个老头儿。 孟长笙抹黑掀开被子,从床尾摸到了自己的棉衣,摸索一会儿找到了那个黄色的护身符。 那老头儿说三日之后打开护身符,她有点好奇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双手忍不住开始拆封口,突然想到老头儿说,如果不在特定的时间打开的话,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算了,再等等吧。 毕竟是阎王殿都走过一遭的人,有些迷信不得不信。 孟长笙把护身符塞到枕头下面,重新躺回床上。 脑子里闪过孟家人的身影。 这一天相处下来,她对孟家人基本已经有了了解。 秀才爹看似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其实很傲娇,嘴巴有点毒。 这一点,在和赵娥吵架的时候可见端倪。 赵娥这个人喜欢骂人,狮吼功了得,看似很强势,实则外强中干,遇到大事儿第一个没主意的人就是她。 茹霜一个小吃货,除了吃,她的脑子里应该没有别的想法。 这三个人都好说,唯一值得她花点心思去了解的,就是孟家大哥孟长林。 今天晚上,她注意到大哥几次偷偷观察她。 很显然,她今天的反常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孟长林是个聪明人,而且城府挺深的,和他接触要多留个心眼儿。 分析了孟家几口人,孟长笙开始把主要心思放在赚取第一桶金上。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不自觉就睡了过去。 “孟长笙……孟长笙……” 迷迷糊糊间,孟长笙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似远似近,却听的很清晰。 孟长笙猛然睁开双眼,她发现房门外一道金光闪现,院子里倏然间亮如白昼。 她先是心里一惊,随即掀开被子下床,匆匆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当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孟长笙彻底震惊在当场。 只见,十几条颜色各异、栩栩如生的巨龙在院子上空盘旋。 当她站在院子里时,那些龙似乎有所感应,嘴里发出牛吟般的低鸣声。 孟长笙没有感到害怕,甚至感觉到,这些龙似乎是在向她示好。 这时,东南方向一条金光环绕的金龙朝她的方向飞奔而来,刺目的金光瞬间将她环绕。 孟长笙想要退回屋子里,身体却突然动弹不得,随即,那条金龙的身影缩小数倍,直接窜到了她的右手臂上。 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栗,手臂像是被巨蟒缠住一般,越收越紧。 一阵剧痛过后,周围突然陷入了无声的寂静中。 孟长笙感觉手腕处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腕上竟然出现了一条金色龙纹的镯子。 这难道是那条金龙? “我罐子里放的两颗鸡蛋呢?哪个挨千刀的偷吃了我的鸡蛋?” 赵娥一声吼惊醒了睡梦中的孟长笙,她倏然睁开双眼。 这才发现,刚刚发生的一切竟然只是个梦境。 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又有点失望。 梦里发生的一切太真实了,到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臂还疼的厉害。 掀开被子下床,孟长笙猛然感觉手腕上一阵晃动,举起手腕一看,顿时僵在当场。 这这这…… 手腕上赫然一条龙纹的金色手镯出现在眼前,和梦境里那镯子一模一样。 难道那不是一场梦? 伸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那镯子没有消失,入手的触感真实无比。 一阵惊涛巨浪般的疑问冲击而来。 金龙为什么要幻化成手镯缠在她的手腕上?这难道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 外面 赵娥骂骂咧咧的声音让人没办法安静思考,孟长笙把金镯子用力摘了下来,环顾一周,屋子里实在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只能把金镯子暂时塞到自己的枕头下面,便急匆匆走出门去。 来到院子里,孟广鸿抱着睡眼惺忪的孟茹霜和俊俏大哥孟长林一起站在灶房门口。 赵娥双手叉腰,气哄哄道:“昨天家里的老母鸡下了两颗蛋,我今早儿想煮了给长林补身体,结果发现罐子里空了,茹霜,你来告诉为娘,那两颗鸡蛋被谁偷吃了?” 鸡蛋? 孟茹霜一下子精神了许多,小眉头一蹙,圆圆的脑袋急忙摇了摇。 “我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哼,昨天就你和你大姐在家里,鸡蛋是不是被你们吃了?” “不是我们吃的,是黄鼠狼,昨天我看到黄鼠狼从灶房里跑出来了,对,一定是黄鼠狼偷吃了鸡蛋。” 孟长笙心虚的低下头,茹霜,你撒谎能不能专业一点? 这明显就是贼喊捉贼啊。 赵娥冷笑一声,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伸出来。 掌心里赫然是两个打碎的鸡蛋壳。 “能把蛋壳打的这么齐整,看来咱们家的黄鼠狼成精了啊,死丫头,还不老实交代是吗?” “我……我没吃,是黄鼠狼吃的。” 大姐说了,要和娘说是黄鼠狼吃的,不然今后大姐就不给她做煎蛋吃了。 恩,她必须要坚强,不能怂! 赵娥已经确定鸡蛋肯定是孟茹霜偷吃的,因为孟长笙从不偷吃家里的东西。 挽起袖子作势要打,孟广鸿急忙把孟茹霜放在地上,自觉退到了安全距离。 “茹霜,好孩子要诚实一点,快给你娘认个错。” 孟长笙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秀才爹太没有当爹的自觉了。 “大哥,救我!” 孟茹霜眼看爹爹靠不住,张开双臂,蹬蹬蹬扑到孟长林跟前,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爹在娘面前太怂了,只有大哥才能震的住娘。 “死丫头,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娘,算了,我平日里也不喜欢吃鸡蛋,今后家里老母鸡下了鸡蛋就别给我留了,还是让两个妹妹吃吧,她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看了一眼自己的孪生妹妹,两个人同岁,但长笙却像是停在了十四五岁的模样。 学院里的女学生像她这个年纪,早就出落的亭亭玉立了,自家妹子的小身板却还单薄的很,孟长林心里闪过一丝歉疚。 第11章 村口乞儿 赵娥指着孟茹霜:“长林,你上次带回来那个砚台,被茹霜拿去砸核桃给砸碎了,我还没告诉你呢。” 孟长林神情猛然一变,砚台?难道是裴院长送给他的那个? 孟茹霜感觉到不妙,正想撒丫子开溜,后背一沉,整个人被孟长林提溜起来。 “娘,茹霜这么小就撒谎可不行,若长大后嫁到了夫家还是如此行事,夫家人就该说您教子无方了,玉不琢不成器,趁着她年纪还小好好纠正、该打就打。” 孟长林把孟茹霜提溜到赵娥面前,转身就走。 “大哥,我有事找你,你等等我。” 孟长笙趁机开溜。 留下一脸懵逼的小肉球瑟瑟发抖的站在原地。 她年纪小,不知道大哥说的夫家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知道,挨打是躲不过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阵幼童的哭喊声。 “啊啊……嗷嗷嗷……呜呜……” 躲到屋子里的孟长笙缩了缩脖子。 * “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想借书。” “借书?”孟长林有些意外。 孟长笙解释道:“在家闲着无聊,便想学着识几个字。” 原主不识字,她担心孟长林怀疑自己,便随口说自己想识字。 孟长林欣慰的笑了笑:“小时候大哥曾教你识字,但你这丫头只要一翻书本就犯困,没想到现在竟然主动要求看书,大哥很欣慰。” 他走到书案前:“想看什么书?” “《史记》有吗?” 之前的孟长笙因为脑子有问题,十八年里一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于外在的大环境并不了解。 想要安身立命,她现在需要认真了解一下这个时代背景才行。 “《史记》?你说的可是《陇西志》?” “《陇西志》讲述的是什么?” 她差点忘记了,眼下的夏朝并不是自己那个时代的古时候,没有司马迁,怎么会有《史记》? “《陇西志》讲述的是陇西大陆两千多年的历史以及着名战役,像四百年前的函谷之战,以及十年前的南关战役都载入了《陇西志》里,这本书出自鬼谷门下,是目前陇西大陆最具有考究价值的史书。” 鬼谷门?门主难道是鬼谷子? 难道鬼谷子老前辈也和她一样穿越了? “大哥,我就借这本书。” 想要了解这个时代,史书是必须要研读的。 拿了书,孟长笙听到外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她才慢悠悠走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四下扫了一眼,看到东墙角蹲着一个小小身影。 她背对着正屋,脸朝墙壁,肩膀一耸一耸。 正是刚被赵娥收拾了一顿的孟茹霜。 小胖妞还在哭啊,看来赵娥这次下手有点重。 “茹霜!”孟长笙走到小胖墩跟前。 关切的询问:“娘打你哪儿了?让大姐看看。” 小胖墩缓缓扭过头,一张小嘴塞的满满当当,嘴角还沾着残存的食物碎渣。 “大姐,你放心,唔没有出卖你哦。” 在孟茹霜眼里,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顿! * 孟长林过了晌午就回翰墨书院了。 赵娥回到院子里,见孟长笙正坐在屋门口的小木墩上看书,心里的怒火蹭蹭往头顶上冒。 “死丫头,你大字不识一个看什么书?灶房里没柴火了,赶紧去后山捡点干柴回来。” 赵娥眼下无事可做,心里很是焦虑。 看到孟长笙,气就不打一处来,昨晚她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觉得油饼摊子被砸一定是这死丫头带来的霉运。 在这丫头刚出生那会儿,家里来了一个云游老道人上门讨水喝,看到这丫头后,一阵摇头叹息。 老道说:念在他们是心善之家,赏了他一碗水的恩情,便告诉他们,这个孩子乃是天煞孤星之命。 因为孟广鸿是读书人,对这些江湖算命的术士一向很反感,便没把那老道说的话放在心上。 可自此之后的十八年间,他们家事事不顺、灾祸不断,到现在,她越来越相信那老道士所言非虚。 不能让这死丫头继续赖在家里白吃白喝,得尽快给她找个婆家,把这个小祸害送出去才行。 “整日在家里好吃懒做,十八岁的老姑娘了,还没有人上门来说媒的,我看你这是要老死在家里。” 听着赵娥骂骂咧咧的一席话,孟长笙心知这火药桶已经对准自己突突开火了。 “你放心,不出十日,我便不用你养了。” 十天,足够她这个新新人类赚取第一桶金了。 到时候,她要用赚来的银子当飞镖,砸赵娥的脸。 赵娥像是听了笑话,咯咯冷笑。 “就凭你的脑子?别说是十天,就是给你十个月、十年,你也赚不回一两银子。” 孟长笙眯了眯眼:“我要是十天之内赚到一两银子呢?” 赵娥一愣,没想到这个死丫头竟然还敢和她蹬鼻子上脸? “哼,你要是十天之内赚回来一两银子,老娘我就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若你赚不到,老娘三天不给你饭吃。” 三个响头啊…… 孟长笙脑补赵娥跪在自己面前的场景,不知道自个儿会不会被雷劈死? “你是我娘,磕头我怕折寿,这样吧,如果我十天之内赚了一两银子,你就答应我三件事。” “好,别说三件,就是十件也没问题。” 反正你压根也赚不到。 “一言为定!” * 孟长笙肩头扛着一把斧头,慢慢悠悠出了家门。 孟家村紧邻着一座仓鹤山,山上植皮茂盛,很多村民家里用的柴火都是从山上砍下来的。 走到村口,孟长笙发现很多人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她好奇的走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披头散发的小乞丐背靠着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低垂着头,像是熟睡一般。 周围背手站着几个大爷大妈,正面露不悦的数落着什么。 一个老大爷长叹了一口气。 “我刚才塞给小嘎子一个窝窝,他竟然直接丢给大黄吃了,小嘎子之前不这样的。” 大黄是村子里的一条野狗。 小嘎子则是附近村子讨饭吃的小乞儿,无父无母,孟大爷心眼好,时常会给他一口吃的。 第12章 路遇厮杀 村民们纷纷指着小乞儿数落起来。 “小嘎子,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要不是孟大爷好心给你一口吃的,你只怕早就饿死了。你不懂感激便罢了,竟然把窝窝丢给了大黄?你知道现在的粮食有多金贵吗?” “孟大爷给你吃的,也是从自己口粮里缩减出来的,你这么糟蹋粮食是要遭雷劈的。” 一名老妇人气愤道:“他孟大哥,要我说你就别再管他了,你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眼下北上的流民越来越多,附近村子里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就算咱们心善,也救不了这么多人啊。” 孟大爷无奈又不忍的摇了摇头:“小嘎子无父无母的,还是个哑巴,我看他实在可怜,想着我一个孤家寡人,手里有口吃的,就给他分半口,之前他还是很听话,我下地干农活,他也会下地帮我搭把手,今个儿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 孟大爷觉得小嘎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不过,想到自己那个窝窝头喂给了大黄,心里又一阵心疼。 虽说孟家村距离殷都很近,但最近几年光影不好,田地里的庄家已经连续三年产量锐减。 南边蛮夷进犯,边疆战火纷纷。 恰巧这时候,郴州、兰州、洛州三个富庶之地的官府粮仓着了一把无名大火。 三大粮仓被焚烧殆尽,惊动朝野。 朝廷为了能征集粮草,便下达了征粮令,有农田的农户一亩地除了往年缴纳的粮税之外,还要额外征收一斗新粮。 一斗粮食换算成现在单位是六十斤。 而古时候良田的耕种技术落后,一亩良田遇到丰收年也就能收四五百斤粮食。 大夏的粮食税赋一亩地是一百五十斤,加上这六十斤额外征收,农户忙活一年的收成,近半数进了朝廷手里。 这三年气候成灾,粮食减半,农户田地里收成的粮食几乎全数要充公,百姓手头儿越来越紧,大批流民纷纷北上。 普通农户能吃得上窝窝头,已经算是不错的条件了。 所以大爷大妈们才会对小乞儿把窝窝头丢给大黄吃如此不满。 孟长笙又朝那小乞儿看了一眼。 一头长发遮挡了大半张脸,再加上长期不洗澡,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他的模样。 不过看身板估摸着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应该和孟长林差不多。 这时,小乞丐搭在腿上的双手突然动了,他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冷冷的扫向众人,乌黑的眼眸里倏然笼上一层嗜血的寒意,仿如魔神降临,睥睨着众生。 孟长笙心口突然一悸,一个小乞丐竟然会有这么摄人心魄的目光? 只见,那小乞丐缓缓站起身,修长的双手挥了挥身上的尘土。 这个动作竟然莫名的优雅矜贵。 收回目光,他不理会村民的指责,傲娇的转身朝村子外面而去。 “走吧走吧,今后不要上我们孟家村来了,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名大妈愤愤不平的指着小乞儿的背影叫骂。 * 仓鹤山 正逢二月底,山上的干柴很好捡。 原主之前隔三差五就要上山捡柴,对仓鹤山的地形十分熟悉。 孟长笙借着记忆,约莫一个多时辰,一小捆干柴用麻绳捆绑的结结实实。 夕阳殷红天际,彩霞漫天。 耸入云霄的参天大树上,飞鸟在鸣声歌唱。 孟长笙扛着干柴沿着蜿蜒崎岖的山径小路,慢慢悠悠的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时,天色已临近昏沉。 “铿锵!” 一道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孟长笙寻着声音往前方看去,便见山路上有数十人正在奋力厮杀。 她急忙躲在了路旁杂草丛中,偷偷朝那帮人看去。 其中一拨人身穿藏蓝色差服,胸前用金线绣着一个“户”字,这帮人手里握着统一的佩刀,全力护着十几辆拉着货物的马车。 另外一拨人则全数黑衣,脸上蒙着面。 他们有人持长剑,有人持佩刀、长矛,攻守兼备,训练有素。 这两拨人不知打了多久,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不过大多数都是身着藏蓝色差服的那帮人。 从两方交手来看,蒙面黑衣人明显占据上方。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那帮护送货物的官差全数被灭口。 “逐一排查这些尸体,切莫留下活口。”一名黑衣人冷声吩咐。 十几名手下开始仔细检查地上的尸体。 “头儿,全都已经死了。” 确定所有押运的官差已死,为首的黑衣人走到一辆马车前,从腰间抽出贴身佩剑,朝着马车上的货物刺去。 麻袋里瞬间有黄色的粉状物喷出。 黑衣人满意的笑了一声,招呼手下:“拉上货物准备撤退。” “是!” 孟长笙蹲在杂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目送那帮黑衣人拉着十几车货物离开,她刚站起身,脚腕一阵酸麻感袭来,身体本能的向后趔趄了一下。 “咯吱!” 右边脚落地时,好巧不巧踩在了自己砍得干柴堆上,传出一声折断树枝的清脆声响。 完了,要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黑影闪现,下一秒,她的身体跌入一道结实的臂弯里。 孟长笙制造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那些黑衣人。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突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属下们停下,转身朝着身后某个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 揽着孟长笙躲在杂草丛中的那个人抬手一挥,袖中一根如发丝般纤细的银针射出。 头顶树杈上,一只猫头鹰突然发出脆鸣的叫声,扑腾着翅膀飞入夜空。 黑衣人盯着那只飞走的猫头鹰看了片刻,耳朵灵敏的听着附近的动静,确定没有察觉到其它异样之后,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继续前行。 第13章 赚死人钱 确定那些黑衣蒙面人离去后,孟长笙长出一口气。 “真是死里逃生啊。”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抱在怀里,两只小手还揪着人家的衣领。 孟长笙倏然后退了一步,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缓缓抬起头朝对方看去。 四目相对,当看清救下自己的恩人时,孟长笙惊呼一声。 “是你?” 竟然是刚刚在村口遇到的那个小乞丐?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乞丐冷漠的瞪了她一眼,径直朝那些死尸走去。 对了,他好像是个哑巴。 孟长笙见他一个人跑去死人堆里翻找什么,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 这些人好像是官府押运的官差,身上肯定带着盘缠。 小嘎子,你很聪明啊,竟然想到发死人财。 想到此,孟长笙拔腿跑了过去。 小乞丐蹲在其中一名尸体面前,用两根手指拖住对方的下巴查验脖子上一道刀疤。 死者是被一刀砍了脖子上的大动脉致死的,刀口规整,只一刀下去,这名官差的脖子几乎被切断了一半。 孟长笙则沿着尸体翻找了一遍,还真被她翻出了几粒碎银子。 用手颠了颠,粗略估算应该有三四两碎银。 想到白天刚和赵娥打的那个赌约,没想到当天晚上就赚够了一两银子。 而且,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如果用这七八粒碎银子当飞镖,能不能把赵娥的脸打出一个血窟窿? 她想试试…… 咦? 孟长笙突然被一具死尸腰间的令牌吸引。 她径直走过去伸手扯下那块令牌,举在手里翻看起来。 令牌是铜鎏金制作而成,做工精致,反面写着一个“令”字,另外一面则写着“户”字,周围则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 又是“户”这个字?这些人的衣服上也绣着这个字。 想到他们押运着十几马车的货物,一个猜测在心里产生了。 “难道是户部的人?” 如果这些人真是户部押运粮草的官差,又是谁半路截杀了他们? 显然,对方绝不是普通的山贼草寇之类。 从他们刚刚交手时的战况就不难猜测,对方应该都是高品武者。 今天她翻看孟长林给的那本《陇西志》的时候,里面开篇便讲述了这个世界是一个修行世界。 大致分为:武修、灵修、禅修、道修、魔修。 让她吃惊的是,竟然还有魔? 这是个什么混乱的世界啊。 听到孟长笙这句话,小乞丐终于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夜幕降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 在这种幽森恐怖的环境下,这个小丫头的脸上竟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 小乞丐深冷的眸子朝小丫头手心里看去,心里一沉。 她竟然还敢发死人财? 小乞丐并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前世可是搞科研的,生物医学了解一下?(生物医学:综合医学、生命科学和生物学的理论和方法而发展起来的前沿交叉学科) 孟长笙可是从小就和死尸打交道长大的主儿,在她眼里,尸体就是一具标本,你会对自己的标本感到害怕吗? 见小乞丐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孟长笙心里则是另外一个想法。 他是想分赃? 好吧,分就分吧。 刚刚如果没有他及时拉了自己一把,她现在也和身边这些大叔、大哥一样横尸荒野了。 “你放心,我不会独吞这些银子的,你刚刚救了我一命,这些银子我分你一半。” 孟长笙从手心里捡了四粒碎银子,想到一下子少了这么多,有点肉疼。 “这些给你。”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张开手心把碎银子递给小乞丐。 对方站在原地愣愣的盯着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是被她感动到了? 恩,她知道自己人美心善又大度,小乞丐应该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眼下是被吓傻了吧。 “拿着吧,这些银子应该能让你吃一阵子饱饭了。” 在大夏银子很值钱,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一两银子对于普通四五口之家来说,省吃俭用可以吃三四个月。 所以,她分给小乞丐二两银子,只要他不是黄赌徒,就算每天好吃好喝,也能让他维持半年的生活。 小乞丐心里此刻则在想,她竟然还要把死人的钱分给他? 她当他和她一样是个贪财鬼? 果断伸手接了银子。 小乞丐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块铜牌,若有所思。 孟长笙眼见小乞丐还盯着自己手里的银子,怕他存了独吞的心思,急忙把铜牌和余下的碎银子揣进自己怀里。 随后,朝眼前的尸体扫了一眼。 “赚了死人钱,就要为死人办点事,这样才互不相欠。” “我听说山上时常有野兽猛禽出没,这些尸体不能长期呆在这里,小嘎子,你陪我去一趟县衙吧。” 小乞丐神情微变,去县衙? 他可以不去吗? 孟长笙以为小乞丐害怕县衙那种地方,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对于官府衙门自带一种怯懦也是人之常情。 孟长笙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别怕,你只需陪我去,到了县衙一切交给我就是。” 第14章 衙门击鼓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县衙后堂 刘县令坐在酒桌前,身侧陪着一位紫衣华服的艳丽美人。 美人怀抱琵琶弹奏着空灵的乐曲,清亮的嗓音吟唱着小调。 烛光摇曳、曼妙的身姿越发显得玲珑有致、诱惑人心。 “美人,我真是一刻见不着你就觉得心里发痒呢。” 红娘是勾栏院里的歌姬,最擅长的就是弹奏琵琶吟唱小曲,在长平县小有名气。 一年前搭上了刘县令这个长平县的土皇帝,从此便成了刘县令的相好。 最近刘县令把她正式纳为妾室,二人正在如胶似漆的阶段。 刘县令忙完公务,就急匆匆跑来后堂会美人儿。 县令纳娶头牌儿这件事儿,曾在长平县大街小巷里被当成了百姓们的饭后谈资。 一般情况,大户人家纳妾一定要找清清白白的人家,虽说勾栏院里的女人们技术好,但这个地方太脏,私底下去放纵一把还行,真要摆在家里头,就觉得膈应了。 偏刘县令当土皇帝久了,觉得这长平县没人管得了他。 再加上他的原配是个病秧子,早已病入膏肓多年,眼下就等着断气儿了,也没精神头儿再来管这糟心事儿。 刘县令便成了这脱缰的种马,一发不可收拾。 眼下,刘县令伸手勾住美人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美人咯咯一阵笑,顺势便投入刘县令的怀里。 “老爷就会哄奴家开心,您心里不知还惦记着外面哪个女人呢。” “这话怎说的?我对你如何你难道不知?老爷我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红娘你一人。” 红娘娇媚一笑,撒娇的喊了一声“老爷……” 声音酥魅的让人一颤,顿时勾起了刘县令一把邪火。 凑过头就亲了上来,红娘假意推拒,实则欲拒还迎,把女人勾人的那一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滚到了床上。 趁刘县令意乱情迷之际,红娘娇滴滴的开口。 “老爷,你先等等,奴家还有话要说。” 眼下都火烧眉毛了,哪儿还有心情说话……“有什么话等咱们办完正事儿再说。” “不嘛,你先听奴家说嘛。”红娘撇开脸,不给刘县令亲自己。 刘县令无奈只能暂时把上头的邪火压了压。 “什么事儿?” “就是昨个儿给老爷提的那件事儿,奴家想给我表哥在县衙某个闲差。” 刘县令呵呵一笑,伸手在红娘腰上捏了一把:“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扫老爷的兴致,你放心好了,眼下衙门正缺一个典狱长,本官已经和牢狱那边打好招呼了,等明儿你就让你那表哥直接过去吧。” 红娘眼神一亮,喜上眉梢。 “真的?” 典狱长可是个肥差啊,那些被打入大牢的罪犯家属,若想要进监狱探监,都要私底下给典狱长塞银子。 刘县令一脸深意的笑道:“自然是真的,我的小美人有求与我,老爷我自然要满足你了,不仅这件事儿满足你,老爷还要在其他事儿上满足你。” 红娘自然听懂了刘县令话里的荤意,面上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一双藕白的双臂缠上了刘县令的脖子。 “老爷,在奴家心里你就是这长平县的天,只要有你在,奴家心里别提有多踏实了,能跟着老爷才是奴家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一番抹了蜜的情话,句句戳到了刘县令心坎。 红娘在勾栏院里浮沉多年,对男人的心思把握的极其精准。 她能牢牢抓住刘县令的心,除了男女那点事儿,还要靠她这张能说会道的嘴,男人都喜欢女人崇拜自己,以他为天的感觉。 刘县令的原配又是长平县出了名的母夜叉,刘县令在原配手里活的格外压抑,红娘就是借助了这一点,反其道而行,才得以成功上位。 她可不仅仅只想当刘县令的妾氏,等那母夜叉一死,正妻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想到此,红娘使出全身解数逢迎刘县令。 屋内红纱帐暖、烛光摇曳。 “咚咚咚” 一阵锣鼓击鸣声在寂静的深夜贯彻整个县衙。 刘县令浑身一哆嗦,满面绯红的红娘也是一愣。 “怎么回事儿?”刘县令怒气冲冲的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有衙役上前来报:“老爷,有人在衙门外击鼓。” 刘员外脸色更加阴沉,该死的,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这个关键点来捣乱。 这帮刁民是诚心的吗? “轰走轰走,本官忙着呢。” “大人,门外击鼓的人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要禀明大人,若是迟了,只怕大人的乌纱帽不保。” 刘县令操起床头案几上的烛台朝门口砸了过去。 “哐当!” “哪个混账东西诅咒本官?” 门外衙役吓得缩了缩脖子:“这人您才见过,就是昨日“清水断案”那个孟长笙。” 红娘道:“老爷,这刁民胆敢恐吓您,您一定要好好惩治她一番才行。” 刘县令眯着眼冷哼一声:“是她?我看这死丫头是活得不耐烦了。” ** 县衙大门外 一侧石狮旁,孟长笙坐在半人多高的石墩上,一双脚丫子悠闲的荡呀荡。 身侧,一抹身着破破烂烂的小乞丐儿双手环胸,百无聊赖的贴靠在石狮上。 孟长笙抬头看了一眼今晚的夜色,快十五了,明月高悬、月光洒向地面、洒向屋檐,仿佛镀上一层银霜。 孟长笙偏过脑袋看向身旁的小乞丐,微风迎面吹拂,借着月色,她终于看清小乞丐的脸部轮廓了。 虽然脸上乌漆嘛黑的,不过他的眼睛深邃明亮,就如这璀璨的星空一般,浩瀚无边。 他的鼻子很挺、高耸入云,眉骨生的极好,配上这个鼻眼,算的上是龙眉凤目了。 可惜,是个小乞丐。 孟长笙笑了笑:“我猜那衙役进内堂通禀之后,刘县令一定气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齿的想修理我,不过待会儿等他出来以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第15章 狗胆包天 刘县令穿上官服带上官帽,威风凛凛的杀到县衙大堂。 此时,孟长笙和小乞丐已经被衙役带到了大堂之上。 “民女参见知县大老爷。” 刘知县没好气的瞪了孟长笙一眼:“孟长笙,深更半夜你跑来县衙击鼓胡闹,还敢恐吓本官,好大的狗胆!” 死丫头,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今天非要好好惩戒你不可。 孟长笙低眉顺目,姿态谦卑。 “大人,今日民女在孟家村以北的仓鹤山脚下,遇到一批蒙面黑衣人劫持了官府的押运队伍,民女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连夜赶来县府衙门告知给大人。” 刘县令神情顿时一震。 “你确定那是官府押运的队伍?” 孟长笙将那块令牌双手递上,一旁衙役上前,接了令牌送到了刘县令面前。 刘县令混迹官场多年,看到令牌后神情大变。 他一眼便认出那令牌是户部专属的调遣令,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这下要彻底完蛋了。 户部押运的货物那必然是朝廷发放的粮草,在他的管辖范围被劫,轻则丢官弃爵,重则可是人头落地的大罪啊。 刘县令的脸色渐渐惨白,身体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老爷,这令牌是?”一旁师爷开口询问。 其实,从刘县令的神情便能猜到,这令牌的来头不小。 刘县令沉默半晌,颤颤巍巍的端起案几上的茶水,哆哆嗦嗦的掀开茶盖,昂头喝了一大口的茶水,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孟长笙:“这些押运货物的官差可有活口?” “全数被灭口了。” 刘县令深吸了一口气:“那……货物呢?” 其实这句话就是废话,那群黑衣人就是冲着粮草来的,杀了押运的官差,岂能还留下粮草? 只是眼下,刘县令已经乱了章法,脑子里一团乱麻。 孟长笙看出刘县令此刻快绷不住了,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人,眼下那二十几具尸体还在荒郊野外停放着,若今晚不及时运回县衙,恐会被猛禽野兽啃食,粮草被劫虽说是在平山县内发生的,就算朝廷怪罪下来,您最多也就是被定为失职之罪。可若这些差爷的尸身被毁……” 孟长笙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刘县令必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二十几具尸体被遗弃荒郊野外,若未及时处理善后,刘县令这脑袋可就真保不住了。 能在户部任职的,就算是一个小小的衙役,也必然在殷都城内有些后台。 押运路上被截杀,其亲人已经是悲痛万分,若连全尸都没有保全,这些死者亲属必然会把愤怒转向平山知县。 刘知县眼下虽然慌了神儿,但脑子还是够用的。 经孟长笙一提点,顿时明白了这期间的利害关系。 “王捕头,你速速带领府上所有捕快、衙役前往仓雁山下,务必将那些尸体安全运回县衙。” “是!”王捕头领命而去。 “陈师爷,随我去后台。” “是,大人!” 刘县令刚站起身,眼前一黑,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肥硕的身体向前趔趄了一下,还好陈师爷及时搀扶住他。 “大人,您小心。” 刘县令扶正自己的乌纱帽,匆匆朝后堂而去。 他要连夜修书一封送去知府衙门,这件事他一个小小的知县可兜不住啊。 * 眼下,整个县衙大堂只剩下了孟长笙和小乞丐。 孟长笙伸了个懒腰,估摸着现在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来县城的时候她从孟大爷家借了牛车。 小嘎子赶车,她坐在木板车上,虽说比11路快一点,也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才到达县衙。 等回去的时候可能就凌晨十二点左右了。 不知道秀才爹和赵娥会不会担心她,临走之前,她还是委托孟大爷给那两口子传了信。 “小嘎子,看样子咱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回去吧。” 小乞丐盯着孟长笙,眼眸里闪过一抹异色。 这个小丫头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可她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别说是乡下野丫头,即便是京城贵胄之女,若遇到今晚这种情况,只怕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了。 可这丫头不但没有丝毫的惊慌,还在死人堆里捡钱,甚至还想到跑来县衙报案。 刚刚在县衙门外,小丫头心知自己人微言轻,在通禀衙役时,还特意叮嘱对方,一定要告诉刘知县:若他不升堂便乌纱帽不保。 这句话无疑是掐中了刘县令的要害,刘县令一听有人咒他,气愤恼怒之下,他也会连夜升堂。 小乞丐心里暗自思量了一会儿,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唇角。 没想到在这种穷乡僻壤之地,竟发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小不点儿。 后堂 刘县令神色慌张的去往书房,让下人掌了灯。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开始书写起来。 红娘见刘县令迟迟没有再回她的房间里,心里纳闷,让丫鬟伺候着穿了一间薄纱长裙,端着一碗枸杞猪腰汤,扭着曼妙的水蛇腰款款步入书房。 “老爷。”令人酥到骨子里的一声喊。 此刻,刘县令已经无心在女人身上。 “我现在有重要的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他的乌纱帽可就真不保了。 “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忙公务啊,奴家吩咐厨房炖了一碗您最爱喝的猪腰汤,您快尝尝看。” 红娘不知此刻刘县令心里有多烦躁,身子凑过来,从背后故意将自己的上半身抵在刘县令的身上。 刘县令烦躁的一把推开了红娘递过来的汤膳。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啊!”汤水洒出,滚烫的汤汁溅到了红娘娇嫩的手腕处。 一个不稳,汤罐顿时砸在了地上。 红娘眼眶顿时一红,埋怨又可怜的看向眼前这个负心汉。 “老爷……” 刘县令抚了抚额,起身将红娘拉到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 “小宝贝,我不是故意的,没烫伤吧?” 红娘心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伸出自己被烫红了的手腕,撒娇道。 “老爷,您烫伤奴家了。” “是老爷我不好,刚刚一心忙公务,忽略了我的小美人。”刘知县轻拍红娘柔弱无骨的美背。 第16章 牢狱之灾 “老爷,您是不是遇到烦心事儿了?能否和奴家说道说道?” 刘知县面色凝重,长叹了一口气:“户部押运粮草的队伍在长平县内被匪寇劫持,户部数十人被杀,粮草如今已经下落不明。” “什么?刚刚在衙门外击鼓的人可是因为这件事?” 刘知县点了点头:“击鼓之人乃是附近村民。” 红娘心里一惊,她毕竟是在男人堆里混迹多年的人精儿,再加上这两年跟在刘县令身边,时常听他讲述关于官场内的事情。 心知,这粮草在长平县内丢失,可是丢官掉脑袋的大罪。 她跟着刘县令是为了享福,可不是陪他获罪被杀的啊。 这可怎么办? “老爷,你现在可有什么办法应对?” “我准备书信一封连夜送去知府衙门,等知府那边传信回来再说吧。”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人!”陈师爷走了进来。 “那孟长笙和同伴准备回家了,可要放他们走?” 刘县令摆了摆手:“让他们走吧,告知他们一声,事后若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务必随传随到。” “是!” 陈师爷作揖准备退出书房,红娘猛然想到什么。 “等等!老爷,这两个人不能放!” 刘县令蹙眉,疑惑的看向红娘。 红娘道:“老爷,眼下那帮匪寇挟持粮草下落不明,仅凭县衙里这些捕快衙役们,根本不可能破获此案,而户部这些被杀官差的家属届时就会想着法儿的刁难老爷,所以您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推出一个替罪羊才是。” 刘县令面色深沉、缄默不语,慢悠悠的坐回椅子上沉思起来。 陈师爷则蹙眉朝红娘看了一眼。 这红姨娘的意思难道是想让孟长笙做替罪羊? 果然是勾栏里混迹的女人,这心比刘县令还要黑上三分。 “老爷,孟长笙只不过是乡下一个野丫头,若把她定为匪寇同党,未免太过牵强了些吧?” 刘县令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粗短眉毛轻轻一挑:“呵呵,她上面不是还有她爹孟广鸿?” 一个秀才伙同匪寇里应外合劫持粮草,这个罪名说得过去。 红娘起身,走到刘县令身后,抬起柔软纤细的双手,轻轻放在刘县令肩头帮他按摩疏松筋骨。 娇声夸赞:“还是老爷您聪明。” 刘县令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起来。 “陈师爷,你带几个人把孟长笙和那个小乞丐一并抓入大牢,事后本官自有定夺。” 陈师爷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哎,怪只怪这丫头太单纯,不知这官场的黑暗肮脏。 今日之事,若她全然当做没看到,也就不会遭此一劫了。 “是!” * 孟长笙和小嘎子刚走出县衙大门,就被陈师爷领着几名衙役赶上了。 “拦住他们!” 孟长笙和小嘎子神情均是一怔。 小嘎子垂落身侧的手缓缓摸向袖口,清冷的眸子戒备的盯着陈师爷等人。 难道是他的身份被发现了? 陈师爷则径直走到孟长笙面前。 “孟长笙,此案还有诸多疑点,你们两个人暂时还不能离开县衙。” 孟长笙满脸狐疑的看向陈师爷。 “陈师爷,我们只是赶巧目睹一切的证人,眼下民女把所看到的一切都禀明了知县大人,为何还不让我们离开?” “此案关乎户部押运的粮草,事关重大,一切相关人员都必须严格排查,你们虽说跑来县衙通禀了情况,可暂时也不能排除自身的嫌疑,待大人秉公段明此案真相之后,若你们是清白的,自会放你们离开。” 孟长笙眉心紧了一下,心里顿时明白了。 看来狗官是想让她做替罪羊啊。 呵! 她知道刘县令是个欺压良善、卑鄙无耻的狗官,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狗。 * 县府大牢 昏暗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湿冷的风透过头顶的窗孔吹了进来。 小火苗忽明忽暗,映射的影子在残破的泥土墙上泛起了一丝涟漪。 土坯地面四处杂草,小强和杰瑞正欢快的在杂草丛里窜来窜去。 孟长笙坐在角落的杂草垛上,双手托着腮,一双大眼睛朝另外一个墙角坐着的小乞丐看去。 “小嘎子,对不起啊,是我害了你。” 这次的确是她的疏忽,没想到刘知县竟然这么卑鄙。 孟长笙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他曾说自己最近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难道老头儿说的就是眼下这场灾祸? 护身符!! 对了,那个护身符里藏着老头儿给她消灾解难的办法。 急忙在身上翻找了一遍,这才想起昨晚她把护身符塞到枕头下面了…… 怎么办?明日就是三日期限,她如今身陷大牢,要怎么才能把护身符弄进来? 小乞丐一脸嫌弃的扫了一眼漆黑潮湿的大牢。 该死,他就不该贪那二两银子,更不该脑子一热,跟着这小丫头跑来县府衙门找罪受。 “吱吱” 小乞丐感觉脚指头传来一阵疼痛感,朝脚边看去,顿时浑身一颤。 只见,一只大耗子正在啃咬他的破鞋子,本就破烂的布鞋被咬出一个洞,大耗子眼下正酣畅的啃他的脚指头…… 小乞丐回过神儿,瞳孔猛然放大,整个人像弹簧一般从地上窜了起来。 “怎么了?”孟长笙吓了一跳。 她起身跑过去,小乞丐见她走来,二话不说,一溜烟跑到了她身后。 孟长笙朝角落那只杰瑞看了一眼,狐疑的扭头看向身后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小乞丐。 “你竟然怕老鼠?”一个小乞丐竟然怕老鼠? 好像哪里不对吧? 小乞丐面色阴沉的瞪了孟长笙一眼,气冲冲的走到门口木桩前,双手环胸,胸腔里压着怒火。 他这叫怕吗?是觉得恶心懂不懂? 奈何自己不能开口说话,只能气愤的用眼神攻击孟长笙。 “小老鼠而已,瞧把你吓的。”孟长笙咯咯一笑。 蹲下身冲着小老鼠招了招手。 那小家伙似乎颇有灵性,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 像是在领悟孟长笙的意思。 “杰瑞,过来!” 孟长笙轻唤一声,小老鼠忽然直起身,两只前爪朝着孟长笙上下晃动,像是和她打招呼一般。 孟长笙眼里闪过一抹惊奇,她本是闲着无聊和小老鼠闹着玩,没想到它竟然真的回应了? 小老鼠靠两只后腿一蹦一蹦的来到了孟长笙面前。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老鼠眯着眼睛吐出舌头竟然冲着孟长笙讨好的微笑。 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小乞丐整个僵在那儿。 这丫头竟然能和老鼠交流? 第17章 夜不归宿 看到老鼠的反应,孟长笙也是一惊。 它这是在冲自己微笑示好? 这只杰瑞不会成精了吧? 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孟长笙缓缓伸出自己的食指。 “你好啊杰瑞,我叫孟长笙,今后咱俩在这牢房里就是邻居了,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啊。” 她这个行为,引的小乞丐翻了个白眼,极其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老鼠要是能回应你,本小爷我跟你姓。 就算这只老鼠真的比其它老鼠聪明一些,也不可能听得懂她再说什么。 然而…… 那只老鼠竟然有样学样,也伸出自己的一只爪子,缓缓伸向了孟长笙那根食指。 “啪啪” 小乞丐摸了一把脸,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这诡谲的场景。 耗子成精了? 孟长笙兴奋坏了。 “小嘎子,看到没有,它真的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这只杰瑞太聪明了吧。 孟长笙渐渐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成型了。 虽然觉得有些荒唐,不过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想到此,孟长笙专注的盯着小老鼠。 “杰瑞,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家在龙阳镇孟家村,我需要你帮我回去一趟,从我房间枕头下面找到一个黄色护身符,在明日天黑之前给我送回来,可以吗?” 小老鼠歪着脑袋似乎在斟酌什么,须臾,圆溜溜的脑袋点了点。 这个动作让孟长笙增加了一点信心。 小老鼠前爪落在了地上,转过圆滚滚的身子,嗖嗖几下,沿着墙壁爬上了房顶那个拳头大小的窗孔,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孟长笙盯着小老鼠离去的窗孔看了一阵,心里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小老鼠就算再聪明,从长平县到孟家村路途遥远,它未必能找到路。 或许,它压根没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孟长笙心里沉思,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何况,这护身符可是关系着她的小命。 思虑片刻,孟长笙从身上摸出两粒碎银子。 再看两眼,待会儿就不是自己的了。 * 翌日 赵娥一早醒来去灶房里做早饭,发现灶房没有干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怒冲冲的走进孟长笙房间,准备把这死丫头骂个狗血淋头。 结果发现,死丫头竟然不在房间里,木板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显然她昨晚压根没在屋里睡。 赵娥忽然想起来,昨晚儿孟大爷跑来告诉她,长笙去了县衙,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想县太爷通禀。 “竟然一晚上没有回来?” 素日里,赵娥对这个大女儿不管不问,昨晚她一早就睡下了,本以为那死丫头自己晚点就会回来。 眼下见孟长笙一夜未归,才隐约感觉事情不太妙。 “孟广鸿!” 赵娥一声吼,孟广鸿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坐起身。 赵娥冲进屋子里:“不好了,长笙那死丫头一夜未归。” “长笙没有回来?” 孟广鸿顿时困意全无。 昨日孟大爷来家里说长笙去了县衙,他当时便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不过长笙交代说,只是去县衙传个话,很快就会回来。 他便也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自家姑娘是远近闻名的克夫命,根本没有哪个男人想不开盯上她。 眼下听说大姑娘一宿没回家,这时,孟广鸿急眼了。 他急忙穿上自己的破棉袍和缝着几个补丁的棉靴子。 “我这就去县衙看看情况,兴许是县太爷觉得太晚了,就让长笙在县衙借宿了一晚。” 孟广鸿心里清楚刘县令没这么好心,这句话纯粹是在安慰自己。 虽然自家大姑娘不太聪明,但毕竟是他守了十八年的闺女,怎可能不担心? 赵娥则气的一阵骂骂咧咧。 “这个死丫头,真是让老娘操碎了心,我看她非要气死我她才舒心啊。” “行了行了,眼下还不知长笙什么情况,你还是留口气等她回来再骂吧,家里还有闲钱吗?你给我拿一点出来,也许会派上用场。” 去衙门那种地方,四处都要打点,不然想要从衙役口中探听一点消息,简直难如登天。 赵娥黑着脸道:“摊子都没了,我从哪儿弄钱出来?让那丫头直接死外面好了,这样我倒是省心了。” 孟广鸿脸色瞬间一沉:“这是人话吗?长笙可是我们的女儿,若真出了什么事情,你这个当娘的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难过?” 赵娥冷着脸不说话。 孟广鸿摇头叹了一口气:“算了,就当长笙白叫了你十八年的娘,我去了。” 眼见孟广鸿走出屋门,赵娥张了张嘴,又拉不下脸开口。 孟广鸿走到村口时,赵娥方才匆匆追了上来,手里提着一个破布包,里面沉甸甸的有几百文钱。 她把钱袋子丢给孟广鸿:“你给那死丫头带句话,等她回来了,我要打断她一条狗腿,哼!” 傲娇的冷哼一声,赵娥扭头就往回走。 感觉心在滴血。 孟广鸿把破布包揣进怀里,不由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婆娘要追出来,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心里一阵感触,这些钱可是家里唯一的积蓄,原本是留给长林的学费,眼下可能全都要打水漂了。 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 孟长笙一觉醒了,大眼睛迷蒙的环顾四周。 这才记起自己昨晚儿被刘知县抓进大牢了。 在这种潮湿泛着股股恶臭的牢房里,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自己那个破旧的小房间。 感觉左侧肩膀格外沉重,她朝身侧看去,便见一颗脑袋压在自己肩上。 原本待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小嘎子,不知何时跑到了她身边,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她的身上。 感觉半截身子都麻了。 难怪昨晚儿她在梦里一直举着一块大石头逃命,身后还有很多黑衣蒙面人在追杀,原来是这小子压着她呢。 第18章 银子被骗 孟长笙身子动了一下,小乞丐倏然醒来。 四目相对,孟长笙呵呵笑了一声。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这条手臂就要废了。你什么时候跑到我身边来的?不会是被昨晚那只老鼠吓的睡不着觉吧?” 面对孟长笙的嘲笑,小乞丐身体朝一旁挪了挪,背脊靠在土坯墙上,眼神冷冽的盯着她。 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瞪大了双眼,用眼神表达自己此刻的愤怒。 死丫头,少说两句你会死吗? * 牢门外,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 孟长笙收起了打趣小嘎子的笑意,一双清眸朝牢外看去。 只见,几名狱卒朝这边走了过来。 “杨头儿,您今日刚上任,许多事情不懂的尽管问咱哥儿几个,只要我们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 其他几名狱卒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一早就听到风声,说今个儿上任的这位新任典狱长,可是刘知县最受宠的那位红姨娘的表哥。 若论起辈分来,这杨才志还是知县大老爷的大舅子呢。 有刘知县作为靠山,杨才志这关系户自然就是衙门上下溜须拍马、逢迎讨好的对象。 孟长笙听着几名狱卒的谈话,目光朝为首的那个男人看了过去。 对方约莫三十出头年纪,小麦肤色、国字脸,五官长的属于比较粗狂的类型,身材高大健硕。 只看他手臂将衣袖撑起的弧度,就不难猜测,这是个练家子。 听那几个狱卒称呼他杨头儿,难道这个人是这里的牢头儿? 想到这个可能,孟长笙快速起身。 “各位差爷,民女有一事恳求。” 杨才志朝眼前灰头土脸的小丫头瞥了一眼。 “这里关押的是什么人?” 身后跟着的狱卒道:“昨儿被收进来的,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陈师爷说,似乎和昨晚上苍鹤山粮草被劫案有牵连。” 粮草丢失一案,他今早已经从刘知县口中得知。 眼下刘知县正在为此事发愁。 杨才志沉思了片刻,径直走到了孟长笙所在的牢房门口。 “把门打开。” “是!” 身后的狱卒立刻上前,摸出钥匙将木桩门上的铁链锁打开。 杨才志走进牢房:“你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差爷,民女昨个儿前来县衙报案至今未归,家人此刻不知我的下落肯定很着急,家兄乃是翰墨书院的学子孟长林,民女想劳烦差爷替我向家兄传个话。” 说话之际,孟长笙将提前准备下的两粒碎银子悄悄塞到了杨才志的手里。 杨才志眼眸微动,手指在手心里哗啦了两下子。 粗略估算有一两银子,嘴角不由上扬。 红娘说典狱长这个职务是个肥差,原本他觉得当个牢头不够体面,没成想,上任第一天就赚了一两银子。 要知道,他每个月的俸禄才五百文,这一两银子可是他两个月的俸禄。 “你要给你家兄带什么话?” 孟长笙把情况简单和杨才志说明了一下。 “护身符?你眼下身陷大牢,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孟长笙早就想好了说辞。 “差爷有所不知,我从小就霉运缠身,家人便从一位老道士手中帮我求了这个护身符,昨个儿出门时忘记带了,结果就进了这县衙大牢。” 杨才志上下打量了孟长笙一眼,小丫头看着十四五岁,身板瘦小、平平无奇,没想到竟是个倒霉鬼。 翰墨书院距离县衙不远,看在这一两银子的份儿上,他就让人跑腿给她带句话吧。 “好说,待会儿我就派人去帮你传话。” 孟长笙心里一喜。 “多谢差爷。” 之所以让杨才志去翰墨书院找孟长林,其实是不放心孟广鸿和赵娥的人品。 枕头下面还有一个金镯子呢。 如果被孟广鸿和赵娥看到了,保准据为己有。 家里长辈不都这个尿性吗?小时候的压岁钱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相较而言,孟长林毕竟是饱读诗书的学子,再加上他长的俊朗非凡,一看就不是那种贪财的人。 而且,论脑子和人脉关系,孟长林也远远高于孟广鸿、赵娥两口子。 说不定,他还能通过翰墨书院这边的关系,帮她一把。 * 孟长笙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点。 杨才志刚出牢房的大门,就遇到了前来探望的红娘。 “表哥今日上任,可还适应?” 二人并肩行走,红娘看向杨才志时含情脉脉。 “还是表妹心疼我,这典狱长可真是个肥差,我刚刚巡视地牢时,便从一名疑犯手中赚取了一两银子。” 红娘笑道:“一两银子算什么?只要表哥好好干,今后好处还多着呢。” 杨才志剑眉一扬,目光里含着一丝深意的朝红娘看去。 此刻,二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见四下无人,杨才志的手一把握住了红娘不盈一握的腰身。 “表妹,咱们可有一阵子没见面了,表哥真是想死你了。” 红娘伸手轻轻推他宽阔的胸膛,娇嗔一声。 “别闹,要是被人看见了,你我可都活不了了。” 杨才志冷哼一声:“怎么?你就这么害怕被那姓刘的看见?” 红娘柔声哄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我来这里是想向你打听两个人。” “什么人?” “昨晚被收押到大牢的两个年轻人,我只知那女子叫孟长笙。” 杨才志眉头一拧:“孟长笙?刚刚塞给我一两银子的那丫头就叫孟长笙。” 红娘眼皮一跳:“那丫头求你办的什么事儿?” “她让我去翰墨书院找她大哥,想让她大哥回家帮她拿样东西。” 红娘脸色阴沉,思索了片刻,心里便有了想法。 “万不可帮她这个忙,我猜她并非是拿什么东西,而是想通知她大哥前来救她。” 据她所知,翰墨书院和京城的云麓书院关系匪浅,就连刘知县见到翰墨书院的裴院长,都要以学生自居。 若翰墨书院插手此事,想要让孟长笙当这个替罪羊,就没那么容易了。 哼,还好她亲自跑来一趟,差点让那丫头找到帮手。 杨才志本就是个市井流氓出身,强取豪夺、打家劫舍的勾当都做过,骗点小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红娘既然说不让他传话,总之银子已经到手,他还能图个轻松了。 第19章 狐鼠一窝 县衙后堂 首位坐着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的品着。 刘知县则站在堂内,一颗心就像是悬在半空一般七上八下的。 一大清早,自己的顶头上司王知府亲自赶来县衙,打了刘知县一个措手不及。 “大人,昨日下官已将户部粮草被劫的详细经过赋予书信之内,怎还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王知府呷了一口茶,听了刘知县的一番话,嘴角一撇。 接到长平县送来的书信后,王知府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便急匆匆的连夜赶来长平县。 没成想,这个刘知县竟然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王知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刘知县一眼。 “这户部押运的粮草在你长平县境内被劫持,我看你到是镇定的很呐。户部那边已经得了消息,最迟今日便会派人过来处理此事,这批粮草可是要送去北疆的战需物资,此事必然会上达天庭,届时圣上怒了,摘了你的脑袋算是轻的了。” 刘知县双腿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下官冤枉啊,得知粮草被劫,下官第一时间便派人前去查明情况,不敢有丝毫怠慢,现如今,那被害的二十六名户部官差的尸首毫发无损的放在县衙内,请大人放心,此案下官定当竭尽所能查明真相,一定会给户部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知府沉声片刻:“那帮劫匪的下落可有着落了?” 刘县令眼皮微动。 “目前尚无踪迹可寻,不过下官已经加派人手封锁长平县各路出口,那帮劫匪此刻很可能就在长平县境内,而且,下官还抓了两名疑似和劫匪里应外合的村民,正在严加审问,若有了最新情况,下官定当第一时间通禀大人。” 王知府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 “本官给你七日期限,七日之后,此案若还没有一个结果,本官就只好将你交由户部去处置了。” 刘县令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 七日时间想要破了这个案子?这如何办得到啊? “大人,时间上能否再宽裕几日?” 王知府将手中半盏茶水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温瑜啊,不是本官刁难你,若圣上怪罪下来,别说是你,就连本官都要受到牵连,本官也很难办啊。” 刘县令垂下头,心里暗骂:你这老狗就是急着撇清自己才是吧。 “是!下官明白大人的苦衷。” 看来要尽快把孟长笙和她爹推出来顶罪才行,不然,他的乌纱帽可就真不保了。 * 孟广鸿到了县衙门外,拿出三十文塞给了值守的衙役。 “差爷,昨个儿小女长笙可曾来过县衙?” 拿了好处,那衙役如实相告。 “你女儿眼下被知县大人抓进大牢里去了,你若想见她,就去牢房那边找吧。” 孟广鸿神情一震,长笙被抓入大牢了? “她犯了什么罪?为何要被抓入大牢去?”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情,你去了大牢亲自问她便是,不过那地方可不好进,你怕是要割点肉才行。” 孟广鸿明白衙役的意思,想要见牢狱里的犯人,不拿出点好处上下打点,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孟广鸿心里一阵担忧,急匆匆便去了县衙大牢。 在牢房门外说明情况,同样塞给了狱卒三十文,对方在手里颠了颠,明显不太满意。 “就这点钱,你是来打发叫花子的?” 孟广鸿蹙眉,三十文可不少了。 这可是一个普通家里半个月的口粮,这牢房果然是最黑的地方。 无奈之下,孟广鸿又摸出了二十文塞给狱卒。 对方的脸上这才算是满意了。 “你等着吧,我进去通禀我们牢头儿。” 孟广鸿胸口憋着一口气,合着这五十文还见不着长笙,只是这狱卒进去通禀的跑腿钱? 可真应了那句:狐鼠擅一窟,虎蛇行九逵。 泼皮无赖、没脸没皮。 * 杨才志在专属的办公间里喝茶休息。 狱卒走了进来。 “杨头儿,那孟长笙的爹孟广鸿来了,说是想见一见他的女儿。可否放行?” 杨才志眉毛一动,呵呵,巧了,这父女俩人是要先后给自个儿送银子啊。 “让他在门外等着,待会儿我去会会他。” “是!” 孟广鸿在门外焦急的等消息,那狱卒折回道:“你在外面等着吧,待会儿我们杨头儿来见你。” 孟广鸿无奈,只能蹲在一个墙角等着。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牢房里走出一个穿着狱卒差服的男人。 那名狱卒狗腿子似的迎上前,朝孟广鸿这边伸手指了指。 那男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孟广鸿心下猜测,对方应该就是这牢房里的典狱长。 “学生孟广鸿见过典狱长大人。” “你是孟长笙的爹?”杨才志眯着眼睛打量了孟广鸿一眼。 “学生正是,敢问大人,不知长笙犯了什么错,为何会被关进大牢里去了?” 杨才志冷笑一声:“呵呵,你女儿这次可是犯了大罪了,若知县老爷查明属实,她的小命只怕不保了。” 孟广鸿身影一晃,险些吓晕过去。 他实在想不通,平日里连村子都不出的小姑娘,能犯多大的祸事? “大人,可否通行,让学生见长笙一面?” 杨才志目光若有所指的朝他的身上扫了一眼。 孟广鸿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袖带里摸出一串铜钱。 一串刚好一百文,但这点钱杨才志根本不放在眼里。 心里暗哼,这当爹的怎么比女儿还不如? 孟长笙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她爹才给十分之一? 哼,穷鬼! 孟广鸿眼见杨才志摆着脸迟迟不收,心知自己是给少了。 暗自咬紧牙关,从袖带里又摸出一串铜板。 “大人,学生家境贫寒,身上也就这些钱了,还望大人笑纳。” 杨才志眼看孟广鸿一身穷酸样儿,应该是真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了那两串铜板。 “在外面等消息吧。” 轻飘飘丢下这句话,杨才志转身便走了。 那狱卒急忙跟上。 “头儿,要属下带孟广鸿去见他女儿吗?” 杨才志把两串铜钱收入囊中,冷冷一笑。 “我何时说让他见人了?” 狱卒:…… 都拿了人家的好处,不给人家办事似乎说不过去吧? 杨才志得意一笑:“我刚刚说让他等着,他若不嫌外面天寒地冻的,继续等着就是。” 狱卒:…… 这杨头儿可真够黑的。 第20章 霉运缠身 等到傍晚,依旧没有见到孟长林过来。 孟长笙感觉到,那个牢头儿杨才志就是个骗子,收了她的银子,压根没有帮忙传信。 混蛋! 骗她的感情可以,骗她的钱就过分了。 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鬼地方,她一定要让杨才志吞的银子十倍吐出来。 可一想到眼下的窘境,孟长笙不由昂天长叹一声。 她怎么才能出去呢? 人家小说里那些穿越的女主,去的不是皇宫就是侯府,最次也要是名门之后吧? 看看自己,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原主还是一个厄运缠身的倒霉鬼。 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小乞丐此刻在想,自己的人应该正想着如何营救他。 眼下他最关心的是,如何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还能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 目光瞥向孟长笙,如果不出意外,刘知县是想让这丫头当替罪羊。 他想离开好办,但想要带走这个丫头就有些困难了。 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带走她? 如果不是自己,昨晚这丫头的小命就交代在仓鹤山下了。 他又不欠她什么,陪着她来一趟县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孟长笙朝小乞丐看来:“小嘎子,如果刘知县要定我勾结匪寇的罪名,我会帮你开脱,你只是孟家村里的小乞丐,又是个哑巴,想必刘知县不会过分刁难你。” 眼下,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自己真的躲不过去,小嘎子是无辜的,他又救了自己一命,于情于理不该拖累他。 小乞丐目光幽深的朝孟长笙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 天色已黑 孟广鸿等在牢房门外,一直不见杨才志出来,也没有人带他进去。 隐约感觉到自己被骗了,可一想到眼下长笙就在里面,又觉得就这么离开心有不甘。 虽已入春,却遇上了几十年难遇的倒春寒。 孟广鸿双手揣在棉袖里,双腿不住的原地打颤。 这时,只见牢门外一行人朝这边走来,孟广鸿一眼就注意到被簇拥着的杨才志。 “杨头儿,卑职听闻南巷那边勾栏院新进了一批姑娘,那模样身段可都是上等货色,咱们哥几个今个去那边聚一聚如何?” 杨才志新官上任,下属为了能巴结这位上司,放衙后,便一起约了杨才志,准备去勾栏院里逛逛。 主要是为了联络一下感情。 不用自己出钱,还能去勾栏院里听曲玩女人,杨才志自然欣然前往。 一行人刚走出几步,角落里,一抹黑影突然蹿了出来。 “杨头儿,我在外面一直等着您的消息,敢问我何时才能见到我的女儿长笙啊?” 杨才志眯着眼睛,神情不悦的朝孟广鸿看去。 这个穷鬼竟然还在外面等着? 他还真不怕把自己活活冻死。 “你怎么还没走?” 走? 我钱都给了,人至今没见着,凭什么走? 孟广鸿心里极其愤怒,心知眼下有求于人,只能忍着。 “杨头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是您收了我两串钱之后,让我在门外等消息的啊。” 当着下属的面被揭自己收受贿赂,杨才志脸色极其难看。 “一派胡言,我何时拿过你的银子?这里是县衙牢房,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杨头儿,做过的事可不能不认啊,我明明塞给你两窜铜板,总共二百文钱。对了,他能帮我作证。”孟广鸿指向一名狱卒。 此人正是拿了孟广鸿五十文的那名狱卒。 对方恶狠狠瞪向孟广鸿。 “哪儿来的刁民?我压根就没见过你,别在爷爷们面前找晦气,赶紧滚蛋。” 眼下杨才志不认账,他做下属的自然要和上司统一口径。 其他几名狱卒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眼下,谁也不会对此事刨根问底。 在牢房里当差,收受贿赂那是不成文的规定,这便是行规。 谁会自讨没趣的砸自己的饭碗? 一名狱卒上前猛推了孟广鸿一把:“瞧你这穷酸样,浑身上下只怕连十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竟然敢说给了我们杨头儿两百文钱?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杨才志冷笑一声,一脸小人得志的看向孟广才。 “你若识趣就立刻给爷滚开,如若不然,本大爷把你抓去大牢和你那赔钱女儿一起蹲大牢去。” 孟广鸿神情悲愤,温文尔雅的面容因愤怒变得扭曲。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尔等……吃朝廷俸禄,应为百名谋福才是,却依仗手头的权利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若老天有眼,应遭天打雷劈!” “头儿,像这种口出狂言的穷秀才,就该让他尝尝我们习武之人的拳头是什么滋味儿。”一名狱卒摩拳擦掌。 杨才志轻哼一声:“兄弟们,给我上!” * 翰墨书院 孟长林走出大门口,站在青石台阶上,远远看到阶梯下面的石墩旁卷缩着一个人影。 “爹?您怎么来了?” 刚刚门童进内通传,只说有个叫花子找他,却不想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大人。 “长林,呜呜呜……” 见到儿子,孟广鸿堂堂七尺男儿,顿时委屈的哭了起来。 孟长林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满是尘土和脚印,原本消瘦的面庞,此刻却整个肿胀了起来。 孟长林神情顿时一沉。 “这伤是怎么回事儿?” 虽说自家父亲大人嘴巴不饶人,平日在村子里也没少与人结怨。 可父亲向来是能动嘴皮子绝不动手的“文人”,这次明显是在拳头上吃了亏。 “长笙被抓进县大牢了,我去牢房里想见她一面,拿了钱打点了那个牢头儿,不曾想对方竟是个言而无信之徒,收了我的银子却不办实事,让我苦苦在牢门外等了半日,见他出来,我便上去说理,谁曾想这些卑贱的武夫二话不说就上来打我……” 孟长林眉心紧蹙:“长笙为何会被抓?” “我也不知啊,眼下人都没见着,只听那姓杨的牢头说她犯了大罪,若罪名属实是要砍头的。长笙这丫头一向老实本分,怎么会闯下这般滔天大祸?” 孟广鸿至今想不明白。 第21章 砸锅卖铁 百贤堂 一位华发半白的男人坐于书案前。 孟长林姿态谦逊的上前拱手作揖:“院长!” “长林来啦,过来看看这幅字如何?” 孟长林担忧自家妹子的情况,心思全然不在裴院长练习的书法上。 “院长的书法直画如剑、笔曲似藤,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学生才疏学浅不好贸然评价。” 裴院长呵呵笑了两声,拂袖将手中毛笔放下。 “这么晚来见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学生的确有一件事想请院长帮忙。” “哦?说来听听。” 孟长林将自家妹子被无故抓进县牢、父亲被狱卒殴打一事简单扼要的说明。 裴院长慢悠悠捋着自己的胡须:“想要打探县衙内的情况到是不难,刘县令身边的陈师爷曾是翰墨书院的学子,若论辈分,他算是你的师兄,我书信一封,你可带着书信去陈师爷府上探一探消息。” “若不是什么大事,届时我们再想办法营救令妹。” 虽说孟长林出身寒门,但才华横溢、相貌出众,裴院长认为此子今后必成大器,所以对他颇为赏识。 孟长林亲自开口来求,裴院长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院长。” 有了裴院长亲笔书信一封,孟长林带着孟广鸿直奔陈师爷府中。 见到信函,陈师爷很快便让扈佣将二人请进家中。 “陈师兄,舍妹究竟犯了何罪?” 陈师爷长叹一口气:“户部押运的一批粮草途径长平县境内时被劫持,令妹正是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证人。” 孟长林疑惑道:“既然长笙是证人,为何会被抓入大牢呢?” “那帮劫匪如今下落不明,户部押运的官差二十六人全部被杀,兹事体大,朝廷那边定会迁怒刘知县,为了自保,刘知县便听取了妾氏红姨娘的意见,想要污蔑令妹勾结匪寇。”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还有枉法可言吗?”孟广鸿气的狠拍椅子扶手。 陈师爷看了孟广鸿一眼,转眼又看了孟长林一眼。 比起父亲,孟长林这个儿子明显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 陈师爷心下便知,谁才是挑大梁的主儿。 “长林师弟,念在我们同门师兄弟的份儿上,我劝你眼下最好携带着家里老小尽快离开长平县,令妹这边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聪明如孟长林,自然从陈师爷最后这句话中听出了重要的信息。 长笙只是一个乡野丫头,仅凭她一人与匪寇勾结,很难让人信服,若是加上父亲这个秀才或是他这个翰墨书院的学子,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刘知县接下来还要对他们动手? “陈师兄,我想见一下长笙,可否行个方便?” 无论如何,眼下必须先见到长笙才能另做打算。 陈师爷犹豫片刻:“好,你们随我来吧。” * 牢房 陈师爷带着孟广鸿、孟长林父子二人前来,值夜的狱卒见到陈师爷,恭敬的起身见礼。 有了陈师爷亲自引领,二人很快来到了一间牢房门外。 孟广鸿一眼就看到窝在角落里的少女。 “长笙!” 听到有人喊自己,孟长笙猛然抬起头,看到孟广鸿和孟长林二人站在牢门外,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难道是自己冤枉了杨才志,那厮只是传信迟了一些? “爹、大哥!”孟长笙起身跑到牢门口。 “长笙,你这丫头可担心死我们了,你何时变得爱管闲事了?这下好了,把自己给管进大牢里来了,那刘知县明摆着是想让你顶包啊,这可如何是好?” 孟广鸿一见女儿的面,就忍不住满腹的唠叨,说到底还是担心女儿的处境。 孟长笙注意到孟广鸿肿成猪头的脸。 “爹,你的脸怎么回事儿?” 孟广鸿气愤道:“是被这里的牢头杨才志和他手下的狱卒打伤的。” “杨才志?他为什么要打你?” “我想来牢里看你,便塞给杨才志两百文钱,这卑鄙无耻之徒贪墨了银子却不办实事儿,我气不过找他理论,便被他的几名手下给打了。” 孟长笙神情不悦的蹙起眉头。 “大哥,杨才志今日可托人给你传过信?” 孟长林摇头:“我是见到咱爹之后,才得知你被抓进大牢里来了。” 孟长笙脸上渐渐没了表情,一口银牙暗暗打磨。 好你个姓杨的,骗了我的银子,还打伤了我爹爹。 新仇旧恨一起算,你给我等着!! 孟广鸿眼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长笙啊,你别怕,就算是砸锅卖铁,爹也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这哪里是砸锅卖铁能解决的问题……“爹,咱家的锅不值钱。” 感动了自己的孟广鸿:…… “长笙,砸锅卖铁不是重点,重点是爹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孟长笙盯着孟广鸿被打成猪头的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微一笑。 孟长林道:“长笙,时间紧迫,我简单和你说几句,眼下刘知县想推你出来做替罪羊,我猜测户部最迟明日一早就会派人前来,届时刘知县一定会押你上堂受审,你且记着,无论刘知县如何威逼利诱都不可轻易认罪。” 现在这世道,一旦被官府定了罪,便绝无翻案的可能。 孟长笙听话的点了点头,还是大哥干实事儿啊,一开口都是干货。 “还有一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刘县令之所以想让你当替死鬼,是听取了后宅一名妾氏的话,我刚刚得知,那名妾氏与牢房里的典狱长杨才志是表兄妹关系。” 孟长笙眼眸一颤,眉梢轻扬。 呵呵,这就可以理解杨才志收了她的银子,却不帮忙办事的原因。 必然是这个妾氏从中作梗。 表兄妹?看过不少古装剧的孟长笙隐隐嗅到了什么。 这时,陈师爷匆匆朝这边走来。 “长林,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儿衙役要轮班,我们必须赶在轮班之前离开。” 孟长林朝孟长笙深深看了一眼:“长笙别怕,大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对上孟长林坚毅的目光,孟长笙的心莫名踏实了不少。 第22章 祸与福临 孟长笙目送秀才爹和俊美大哥离去后,转身看了小乞丐一眼,对方似乎一直在熟睡。 她轻手轻脚坐回草垛前,双手托腮陷入沉思。 原本她想让孟长林回家拿护身符,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不能把自己的生死全都压在一个护身符上。 也许那老头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凑巧而已。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明天的提审,以刘知县的尿性,很可能会用屈打成招的办法。 心里有些惆怅,真到了挨板子、夹手指的环节,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得住? * 深夜 夜空中的一弯银钩洒下无限清辉。 孟家村外,一位骨瘦的老者坐在歪脖子老槐树下,翘着二郎腿,脚丫子颇有节奏的晃呀晃。 他手里拎着个葫芦,不时昂头喝上一口小酒,满足的砸咂嘴。 “吱吱!” 黑暗中,一只小老鼠从远处呲溜跑向老者身旁。 它竖起两只前爪,一双如黑葡萄般明亮的眼睛盯着老者,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老者眯眼一笑:“呵呵,我可等你好一会儿了,是那丫头让你来取护身符的?” 小老鼠猛点头。 老者笑而不语,从衣襟里摸出一个黄色护身符。 “拿去!” 小老鼠张开嘴巴含住护身符,两只前爪子抱成拳头的样子,朝老者拜了拜,随即转身没入夜色当中。 老者昂头望向天空,只见北方一颗无名之星散发着微弱的星光。 盯着那颗星辰看了许久,老者为莫高深的笑了笑,袖袍一挥间,整个人凭空消失不见了。 * 卯时 孟长笙熟睡中感觉有东西扯她的袖口。 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便见一只老鼠正站在她的身上,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用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盯着她。 这一刻孟长笙觉得,它虽然是一只老鼠,但在同类里应该是一只绝美的公老鼠。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是公的,嘿嘿。 见她醒了,小老鼠发出“吱吱吱”的叫声,愉悦的晃动着自己的脑袋。 它把嘴里咬着的护身符放在孟长笙的手心,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你真的拿到护身符了?”孟长笙激动万分,一下子睡意全无。 一旁的小乞丐被吵醒,目睹了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从长平县到孟家村少说有二十多里路,一只耗子是如何精准找到地方的? 见鬼,这只耗子绝对成精了。 这时,孟长笙隐约听到外面有打更人敲铜锣的声音。 “卯时一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卯时一刻? 这不正是老者所说的时间吗? 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打更人刚敲响卯时的铜锣,一声公鸡嘹亮的打鸣声随之传来。 “咯咯咯” 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然为何如此凑巧? 孟长笙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手里的护身符。 这是一张画着繁琐灵符的黄纸折叠而成的,小心翼翼的拆开黄纸,里面赫然用红色朱砂笔写了两行小字。 孟长笙拿到煤油灯下仔细端详。 上写道:“祸与福临、莫知其门、拨云见日、向死而生!” 前两句很好理解,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福祸本就相互依存。 拨云见日:难道是要打破眼下的困局,才能向死而生? 如何破局? 夜深人静,孟长笙的大脑飞速运转。 拨云见日,拨开云雾缭绕的迷障,找寻内部的真相…… 她知道了,那老头的意思是说,只有打破眼下的困局才能成功脱困,而唯一打破困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帮劫匪的下落。 想到此,孟长笙神情猛然一亮。 那个古怪老头是让她破案? 对啊,她目睹了劫匪截杀户部押运官差的整个过程,也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这帮劫匪的人。 (小嘎子是个哑巴,自动忽略不计。) 巧的是,前世她除了对科研有兴趣之外,还对刑侦和犯罪心理学有点研究。 也许,破案真的是她自救的突破口。 小乞丐凑过身朝那张黄纸看去。 祸与福临、莫知其门、拨云见日、向死而生? 这小丫头费尽心思拿到手的护身符,原来暗藏玄机啊。 不过,这句话难道是让她自己解开当下的谜题? 呵,拨云见日、向死而生,这句话难不成是让孟长笙去破案追查劫匪的下落? 小乞丐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孟长笙。 整个县府的捕快都束手无策,就凭这丫头能破案? 她要是能破案,小爷我跟她……,想到才经历的打脸现场,小乞丐默默收回最后一个字。 总之,让一个乡野丫头去破案,就等同于让一个小乞丐去当皇帝。 等等,似乎哪里不太对。 ……小乞丐?皇帝? 下意识瞄了自己一眼。 算了,先不管这丫头,明日户部不知会派谁前来,这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 翌日 刘知县一早便穿戴好官服官帽,带着陈师爷、王铺头等一众衙役,前往城门外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一行车队缓缓朝城门而来。 马车停在城楼门下,骑在马上的侍卫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恭敬的放下杌子。 “大人请下车!” 马车轿帘子被一只手掀开,一名身着绯袍的官员在护卫的搀扶下,缓步踩着杌子下了马车。 刘知县弓着身子,迈着小碎步来到那绯袍官员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下官长平知县刘温瑜见过韩大人。” 绯袍官员目光淡漠的瞥了刘知县一眼:“刘知县请起。” “多谢韩大人。”刘知县低眉顺目的站起身。 “韩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赶来长平县协助下官办案,下官在桂月斋略备薄酒以表谢意,还请韩大人赏脸。” 绯袍官员双手背于身后,一幅公事公办的姿态。 “刘知县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不过,本官公务在身不方便饮酒,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刘知县垂着眼帘,因为紧张,一颗心扑腾扑腾的。 一早便得了消息,户部会派人下来协助办案。 这“协助”二字只是明面上的敞亮话,实则就是监督。 眼前这位可是官居五品的户部郎中,派遣此人前来便可看出,户部对这次粮草被劫极为重视。 如果七日之内这个案子不能破获,户部便有足够的理由拿他这个长平知县开刀。 强压下心慌,刘知县侧着身摆出请的姿势:“大人请。” 韩郎中点了点头,率先朝城内走去。 刘县令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随即,紧随着韩郎中一同朝长平县衙而去。 第23章 向死而生 长平县衙 刘县令陪同韩郎中一同步入县衙大堂内。 “韩大人请上座。” “刘大人身为此案的主审官,理应坐在主位,本官只是协助刘大人办案,只需旁听便可。” 刘县令眼见韩郎中推辞,便不好再请,急忙吩咐衙役搬来一把椅子。 韩郎中坐下后,他方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刘县令在长平县内作威作福惯了,眼下旁侧坐着一位绯袍大员,他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一般。 摆正身姿,轻咳一声。 调整好情绪,刘县令拿起惊堂木敲在桌案上。 “啪!” “将疑犯孟长笙及其同伙带入大堂!” “是!” 几名衙役领命离去。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衙役带着一男一女走进大堂。 韩郎中朝二人看去,神情稍显意外。 二人年纪看着都不大。 那女孩儿也就十四五岁左右的样子,她身旁那蓬头垢面的小乞儿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这两个人若说和匪寇里应外合,着实牵强。 韩郎中沉思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端起衙役送来的茶水,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 一幅看戏的模样。 “大人,疑犯已带到。” 孟长笙进入大堂后,目光极快的环顾了一圈。 视线在那名绯袍官员身上稍作停留。 绯袍? 《陇西志》内记载,大夏朝内的官员,以官服颜色分品级。 三品以上的官员穿紫袍,四品至六品则穿绯袍,七品至九品身着蓝袍。 一品至三品文官胸前分别绣仙鹤、锦鸡、孔雀。 四品至九品则分别是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八品黄鹂,九品鹌鹑。 刘知县身为一县之长,官居七品,胸前绣的正是鸂鶒。 而这位官员身着绯袍,胸前绣着白鹇,说明对方官居五品。 户部以户部尚书为主,位居正二品,下分户部侍郎一名,户部郎中两名。 而户部郎中恰巧官居五品。 孟长笙把大夏文官的官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基本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不出差错,此人应该是正五品户部郎中。 户部五品,掌管国家财政、经济、粮仓,这可是手握实权的大官啊。 刘知县目露威光的朝孟长笙看去,拿起桌案前的惊木再次狠狠一敲。 啪! “孟长笙,你可知罪?” 孟长笙收回思绪,朝刘知县看去:“大人,民女愚钝,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罪?” 刘县令冷哼一声:“哼,你伙同匪寇劫持粮草,事后假借报案前来县府,实则是想探听官府消息,好给那帮匪寇通风报信,本官早已查明真相,你还不认罪吗?” 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孟长笙真想笑出鹅叫声。 刘县令为了栽赃污蔑她,真的是什么烂借口都能编造出来。 “大人,您一口咬定民女和匪寇勾结,请问有何证据?”无凭无证你说个毛啊。 “本官问你,事发当日你为何会跑来县衙报案?按照常理,一个乡下丫头遇到匪寇杀人劫货,早已吓得没了章法,你不仅冷静以对,还想到来官府报案,这一切行为都显露出你身上疑点重重。” 孟长笙心里道:自然是看在那些银子的面子上。 不过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 “大人,您这说辞民女并不赞同,民女来报案是不忍看那些差爷的尸体弃尸荒野被猛兽啃食,怎么心存善意在您这里就成了目的不纯呢?” 这让她想起前世某法官说的那句名言:你没有撞人为什么要去扶他?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刘县令眸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朝一旁的王铺头使了个眼色。 对方心领神会,立刻领命而去。 “你要证据,本官就给你证据!来人,把那些东西送上来。” 大堂外,几名衙役抬着几个粗布麻袋走了进来。 王捕头冷冷朝孟长笙瞪了一眼。 “孟长笙,这东西你可熟悉?” 粗布麻袋?从外观上看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孟长笙隐约感觉到,这袋子里装的东西才是重点。 果然,下一刻,王捕头打开一个麻袋,里面竟赫然是一袋子白花花的大米。 随即,其它几个麻袋也相继打开,里面分别是玉米面、白面和治疗外伤的草药膏。 赃物? 孟长笙顿时全都明白了,刘县令栽赃陷害她,仅凭嘴上污蔑是不够的,还要摆上实打实的证据。 这些东西必然是刘县令提早藏在了孟家,然后再来一个人赃并获的戏码。 虽说手段卑鄙恶劣,但这个招数对付小民还是屡试不爽的。 眼下,怕是秀才爹、赵娥和茹霜已经落入刘县令之手了。 刘县令冷笑道:“这几袋子东西是从你们家地窖里找到的,孟长笙,你们孟家家境贫寒、贫困潦倒,你大哥在翰墨书院内求学,每月需交纳两钱银子的学费,一大家子仅靠你的母亲在龙阳镇上摆油饼摊子维持生计,就你们这种家境,家里怎会存放如此多粮食?那袋治疗外伤的药膏更是价格昂贵的药材制作而成,你又作何解释?” 孟长笙心道:我若说是你这老狗栽赃陷害,你自然不会认。 刘知县的目的就是要栽赃她成为匪寇同伙。 此刻她百口莫辩,说再多在旁人眼里都是狡辩。 “其一,民女若真和匪寇里应外合,断然不会在当日跑来县衙通报,这只会给同伙撤退造成困扰,其二,劫持粮草可是大罪,若民女真的和劫匪是一伙的,民女不会要这些赃物,而是折算成银子,这岂不是更为安全?” 刘知县被孟长笙一番话问的一愣。 他知道孟长笙这丫头比其她乡下丫头要机灵不少,从她前几日“清水断案”帮其父洗清冤屈便可看出。 这丫头不好对付,而他摆在明面上的证据经不起推敲。 为了不给这丫头更多反驳的机会,要速战速决才是。 “孟长笙,本官深知你诡计多端,在押你上堂受审之前,已经审问过你的父亲,他已亲口承认,是你父女二人勾结匪寇抢劫粮草的,这些赃物也是那帮匪寇分给你们的好处,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哼,看来本官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肯老实交代了。” “来人,上刑具!” 孟长笙脑海中闪过电视剧里那些罪犯受刑后鲜血淋淋的场景,心头一颤。 目光快速朝韩郎中看去,清脆开口。 “大人,民女可以破获粮草被劫一案!” 第24章 留条贱命 县衙大堂内数十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来。 质疑、嘲讽、看戏、不怀好意,各种不善的目光接憧而至。 刘县令、王捕头、陈师爷以及一众衙役心里都闪过相同的念头。 这丫头是吓傻了还是急疯了? 如果认罪了,也许还能留条贱命。 她竟然敢说能破获此案?她是嫌自己活的久了? 韩郎中眉心一动,深沉的目光朝孟长笙看来。 “小丫头,切莫病急乱投医。” 韩郎中心里清楚,眼前这丫头十之八九是刘县令推出来的替罪羊。 不过,他的职责是寻找粮草和匪寇的下落,至于刘县令推谁出来,不再他考虑的范围内。 孟长笙神色镇定:“大人的职责是找寻粮草和匪寇的下落,民女贱命一条,多留几日对大人而言无关轻重,若侥幸能破获此案,对大人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韩郎中心下沉思起来。 目光开始仔细审视眼前这个小丫头,打眼看上去实在平平无奇。 这种人说出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正在犹豫之时,门外随行侍卫走了进来。 “大人,衙门外有人送来拜帖。” 韩郎中伸手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一眼。 神情微微一变。 “刘县令,本官有事要去处理,此案先暂停一刻钟吧。” 孟长笙自己找死,刘县令已经乐坏了。 笑呵呵起身:“大人请便!” * 县衙外 一辆马车候在不远处的街道旁。 韩郎中随着护卫走出县衙,目光朝那辆马车看去。 里面的人似有所察觉一般,掀开帘子朝外看来。 四目相对,二人脸上均是露出一抹笑意。 “韩兄!” “裴兄!” 裴院长下了马车,韩郎中径直走来。 “原本想等手头的公务处理完之后再登门拜访,没想到你竟然先我一步。” 裴院长微微一笑。 “你我二人自从殷都一别后,你便被调离殷都前往郴州任上,这一别竟已过去了五个光景。” 二人均是云麓书院的同期学子,后二人更是在同一年考取一甲进士入朝为官。 韩郎中有幸得户部侍郎曹大人的器重,一路平步青云。 而裴院长因为人太过耿直,在官场树敌无数,处处被同僚排挤打压,一气之下便辞官回乡,随后创建了翰墨书院。 二人虽然选择的道路不同,却依旧视对方为难得的同窗知己,常年有书信往来。 这次韩郎中来长平县,本想趁此机会能探望故友,没成想对方先他一步找来了,心里自是欢喜。 “五年未见,韩兄依旧风采不减当年呐。” 韩郎中朗声一笑:“裴兄,你可是华发半白,苍老了不少呢。” 裴院长笑着摇了摇头:“每日操心学子们的学业,着实难以清净,不像韩兄过的滋润。” 二人热络的攀谈一阵儿,韩郎中朝裴院长身后站立着的少年看去。 当看清少年的模样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殷都城内世家大族的公子他也见过不少,斯文俊秀、清隽矜贵者有、俊逸儒雅、剑眉星目者有。 而眼前这少年,一席朴素的半旧白衣,身上却没有半分穷人的酸土气,加上这张面如冠玉、清雅绝伦的姿容,连他身为男子见到后,也忍不住一声惊叹。 这长相,竟与太子、八贤王不遑多让。 “学生孟长林见过韩大人!”孟长林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裴院长道:“这是我的学生孟长林,令妹正是此刻县衙受审的疑犯孟长笙。” 韩郎中一听,顿时明白了裴院长赶在这时候来此的用意。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位相貌出众的后生,竟然和那个平平无奇的孟长笙是亲兄妹。 “韩兄,据我所知,孟长笙只是孟家村里的普通乡野丫头,以她的心智断然不可能和匪寇勾结,今日我前来见韩兄,是想求韩兄帮忙放了那丫头。” “裴兄,你们来晚了一步啊。” 裴院长神情疑惑道:“韩兄此话怎讲?” 韩郎中道:“就在刚刚,孟长笙因害怕用刑,情急之下竟说出要破这粮草被劫的案子。刘知县一直想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丢出去,一心想推这丫头出来顶罪,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裴院长若有所思的看了孟长林一眼。 长林这妹子……脑子似乎不太灵光啊。 孟长林心里则一阵担忧,前几日长笙虽然用一盆清水帮父亲洗清冤屈,可眼下这个案子关乎到朝廷丢失的粮草,若找不到那帮匪寇,长笙不仅会被视为同谋,很可能还会以戏弄朝廷命官为由加以重罪。 她为什么要说出这番匪夷所思的话来? 虽说是裴院长亲自前来求助,但韩郎中最终并未答应保孟长笙一命。 却也不好直接婉拒,只说是会尽力帮忙。 至于尽多少力,全凭他自己把握了。 韩郎中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此事关乎粮草被劫,侍郎大人对此事甚是关注,若七日之后刘知县依旧没有追查到匪寇的下落,那么,这两个替罪羊也是他回京交差的筹码。 告别了裴院长,韩郎中折回县衙。 刚到门口,一个年轻男人从衙门一侧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韩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韩郎中审视的看了那人一眼,对方一身粗布衣衫的打扮,看上去就是附近的普通百姓。 正要不耐烦的呵斥其退下,对方从怀中摸出一块纯金令牌。 当看清那令牌后,韩郎中神情倏然一变。 * 衙门后堂 孟长笙受审中途被衙役带进一间屋内,刚进门,就见那位绯袍大员坐在桌前,手里摆弄着青瓷茶盏。 “民女见过大人。” 韩郎中掀起眼皮朝孟长笙深深看了一眼。 怎么看都觉得这丫头没什么特别之处,怎会…… “孟长笙,你可知本官为何单独召见你?” 孟长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这一点她的确想不明白。 韩郎中道:“户部给了刘知县七日期限,若七日之后这个案子还未告破,刘知县轻则被罢官,重则将被户部上奏弹劾他失职之罪,届时牢狱之灾是在所难免的。” 孟长笙静静聆听,心里疑惑,韩郎中为何要和她说这些? 韩郎中放下手里的茶盏,沉声道:“虽说刘知县找到所谓的赃物作为你勾结匪寇的证据,但只要你拒不承认这些粮食就是户部丢失的那匹粮草,刘知县也奈何不了你,只要拖过七日后,此案将交由户部联合刑部一同处理,你也将被送去殷都,到了殷都城,本官便可保你一命。” 第25章 和光同尘 孟长笙眉梢微动。 这位韩郎中的意思是想保她? 可……为什么? 之前韩郎中一定清楚她是被刘知县推出来的替罪羊,可显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怎么中途离场一会儿,回来就突然变了? 难道……是大哥? 仔细想想,除了大哥之外,她认识的人里,似乎也没有其他人能帮得上忙了。 (总不会是秀才爹砸锅卖铁后拿银子贿赂了韩郎中吧。) “大人为何要帮民女?” 韩郎中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你只需知道本官是在救你,至于其它你不必知晓。不过,你是戴罪之身,等到了刑部,终是要受一阵子牢狱之灾,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等粮草之事被世人淡忘之后,本官再想办法将你从刑部捞出。” 这也是他觉得最折中的办法了。 然而,孟长笙心里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并没有做过的事情,凭什么去坐牢? 而且,一旦进了刑部就会留下案底,就算今后被无罪释放,也会名誉受损,何况,听韩郎中的意思,他是想等粮草被劫之事平息后,再动用关系将她从刑部捞出来,显然是没有还她清白的意思。 血赔的买卖她可不干。 韩郎中心里则认为,只要这丫头不是个蠢的,就会明白眼下他指出的这条是唯一的生路。 若不是上头那位出面,他可不会费尽心思来保一个乡下野丫头。 “考虑的如何?” 孟长笙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大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不过民女是冤枉的,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就要为自己洗清冤屈,所以民女还是想亲自调查粮草被劫一案!” 韩郎中神情一凛。 哼!不知好歹。 “孟长笙,粮草被劫一案惊动朝野,更关乎户部的颜面,若最后你一无所获,可是要掉脑袋的。” 孟长笙瞧出韩郎中不悦。 虽然摸不透他为何突然要救她,不过暂时不能得罪这位大佬。 不仅不能得罪,还要想办法抱紧大佬的腿才行。 “请大人给民女七日期限,七日之后,民女若破获此案,还请大人还民女一个清白,若民女最终一无所获,民女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这丫头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见她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到是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能耐。 路是她选的,就算最后把自己玩死了,也不关他的事。 “好,本官就给你七日期限,若你能找到那帮匪寇的下落,就是户部的功臣,事后自会受到应有的嘉奖,可若你诓骗本官,本官也决不轻饶。” 孟长笙心道:前有豺狼、后有猛虎。 眼下的境况到是印证了护身符内的那句话,她所在的位置是个死局,若听从韩郎中的话被带去殷都,终究也逃不过牢狱之灾。 向死而生,所以,眼下她选择破案,在旁人眼里看似是自寻死路,可她却觉得这很可能是一线生机。 如果到最后还是没找到那帮匪寇和粮草,大不了跑路。 今后隐姓埋名游历江湖,到是也不枉此生,总比被关在大牢里强啊。 “大人,民女还有一事请求。” 韩郎中不着急应声,故作姿态的缓缓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掀开茶盖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水。 “说来听听。” “民女想借户部的腰牌一用。” 韩郎中冷眸射来:“户部的腰牌岂能是你想借就借的?” 孟长笙解释道:“民女破案时需要人手,可民女人微言轻,所以便想向大人求一块腰牌,见腰牌如见大人,这样那群衙役捕快才不敢懈怠。” 韩郎中脸上的不悦减了几分,觉得孟长笙说的有道理,思索片刻,便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铜的令牌丢给孟长笙。 孟长笙伸手接过来。 “这是本官的专属令牌,见此令牌如本官亲临,你可凭此令牌随意调遣与本官随行而来的一行护卫,以及长平县衙内的捕快衙役,若觉得人手不够,还可从知府衙门调人过来协助与你。” 孟长笙宝贝似的把令牌塞到自己的袖带里。 够了够了!有了这块令牌,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多谢大人!” “别高兴的太早,七日时间转眼即到,若破不了这个案子,本官也保不了你。” “民女明白。” * 马车上 孟长林不时挑开车帘子朝府衙大堂的方向张望。 韩郎中离开之前说会派人出来通知情况,可眼下已经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还不见有衙役传信出来。 也不知长笙有没有被用刑,若是用刑了,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怎可能挺得住? 孟长林俊秀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长林,别对裴秉文抱太大希望,看他刚刚的样子,应该不会管这件事。” 孟长林不解的看向裴院长。 你们不是好兄弟?怎么关键时候感情就不牢靠了? 似乎看出孟长林眼神里的质问,裴院长咳嗽一声,道:“我与裴秉文虽说是同窗好友,可我们的性格却很不相同,他为人圆滑世故、处世精明,说话喜欢留三分余地,所以他离开时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客套而已。” “长林,你记住,将来要走仕途,就要做裴秉文这种人,只有他这种人才能走的长远。” “虽然这种人感情淡薄,但官场讲的是权利和利益的游戏,最不能谈的就是感情。” 当年他就是太过感情用事,受不了官场的黑暗,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朝堂风气,满腹壮志,到最后却被逼的自行辞官的下场。 说白了,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黑和白,一束微弱的白光融入黑夜里,就会被黑夜吞噬,一滴墨水滴入河流,就会被河水溶解。 孟长林能理解裴院长所说的话,虽然气愤裴秉文的虚伪,却也能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官场并非你能力出众、才高八斗就能一展宏图的地方,能爬上裴秉文这个位置必然是有自己过人之处。 看来想要救长笙,要再想其他办法了。 第26章 终是错付 一名衙役匆匆来到大堂向刘县令复命。 “大人!” 刘县令焦急询问:“如何?韩郎中和孟长笙私底下都谈了些什么内容?” 从韩郎中单独见孟长笙开始,他这颗心就七上八下的。 衙役道:“韩郎中屏退所有人,单独和孟长笙在房间里说话,属下并不知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 刘知县眉头紧紧拧起,一脸沉思的捋着自己的一撮小山羊胡。 这个韩大人中途离场,回来之后二话不说就要单独审讯孟长笙。 这让他心里很不踏实啊。 * 这时,大堂外两抹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陈师爷最先注意到。 “大人,韩大人和孟长笙来了。” 刘知县朝大堂外看去,只见韩郎中走在最前面,身侧跟着毕恭毕敬的孟长笙和两名护卫。 韩郎中不时开口,似乎对孟长笙交代什么。 “他二人是本官最得力的手下,暂时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办案,有什么需要吩咐他们去做的,尽管开口便是。” 孟长笙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个韩大人突然对她这么友善,她心里总觉得不真实。 就算是大哥找了人帮忙,应该也是借助翰墨书院的势力。 可……翰墨书院能让一个五品大员对她如此优待? 着实奇怪。 “多谢大人!” 二人步入大堂,刘县令毕恭毕敬的迎上前。 “韩大人。” “刘大人,本官已经决定将粮草被劫一案全权交由孟长笙处理,为期七天,孟长笙办案期间,县衙内所有衙役捕快都要听命于她,不得有误。” 刘知县微垂着头,原本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 孟长笙真的敢接这个案子? 看来,坊间传这丫头是个智障儿果然不虚。 呵,她一个乡野丫头怎么可能破的了这个案子? 等七日期限一到,她什么线索都没查出的时候,不用他出手,户部自会处置了她。 “韩大人放心,下官立刻交代下去,全力以赴的协助孟长笙办理此案。” 刘知县心里一阵狂喜,待会儿等送韩大人去驿站后,他要在府上好好摆一桌酒席,让红娘给他唱几首小曲,扫去这两日头顶上的阴霾之气。 韩大人点了点头,朝孟长笙看去:“你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大人,此事都是因民女而起,小嘎子只是孟家村内乞讨的乞儿,是民女央求他带民女来长平县衙的,这件事他之前毫不知情,还请大人能放他离开。” 韩大人这时才拿正眼瞧了那小乞丐一眼。 一身布满补丁的破旧衣衫,蓬头垢面,不知有多久没洗过澡了。 韩大人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既然小乞儿与本案无关,自行离开便是。” 站在一旁的小乞丐朝孟长笙深深看了一眼。 孟长笙似有察觉,也朝他看了过去。 心想:小乞丐眼下可能是感动坏了,别看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心里肯定已经感激涕零了吧。 小乞丐眉心蹙了起来,眼眸微垂,眸底闪过一道不悦。 她是猪吗? 明明有机会逃命,竟然上杆子找死,她是觉得自己活太久了? 哼,白瞎了他的一番苦心。 孟长笙看向刘县令。 “刘大人,既然民女着手调查粮草被劫一案,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民女就是无罪之身,民女的家人您可以放了吧?” 刘县令神情不悦,这丫头想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若七日后你一无所获,本官岂不是还要将他们抓回?” 孟长笙勾唇:“七日之后,若此案未曾告破,民女自会一人承担!此案与我的家人无关,刘大人乃是长平知县,秉公执法、为民请命是您的指责,无凭无据,您将他们收押起来与理与法都不妥吧?” 刘知县语塞,目光朝韩郎中看去。 韩郎中沉思,自己未曾应允裴兄救下孟长笙,若能将她的家人救出,也算是向裴兄有了交代。 何况,这个案子孟家本就是冤枉的。 还有一点,裴秉文虽在官场失意,可他看人的眼光却格外精准,他如此器重那个学子孟长林,此子今后很可能会有一番作为。 眼下卖孟长林一个人情,他日也许会有所回报也说不定。 “刘大人,眼下并无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孟家一家老小与匪寇有关,从地窖里搜出的那一批粮食也未必就是丢失的粮草,无凭无据,还是将人放了吧。” 话落,韩郎中意味深长的朝刘知县瞥了一眼。 孟家搜出的那匹粮食是怎么回事儿,你还不清楚? 刘县令暗暗磨了磨牙,韩郎中开口,他哪里有反驳的权利? “韩大人说的是。” “王捕头,去把孟家人放了。” “是!” 王捕头领命而去。 * 把小嘎子和孟家人摘出去,孟长笙终于可以安心破这个案子了。 其实她敢应下户部这个七日期限,心里还是有点底气的。 那日在仓鹤山下,临近傍晚,天还未全黑下来,她距离那帮匪寇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再加上自己超出常人的记忆力,这两日在大牢里闲来无事,她曾反复回忆那个场景,还真被她发现了不少线索。 韩郎中被刘知县派遣衙役送去了长平县驿站休息。 临走前,韩郎中把那两名护卫留下跟着孟长笙。 对此,二人心里是颇为不爽的。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们好歹是户部的人,怎么就沦落到被一个乡野丫头差遣的地步了? 其中一名面色不善的护卫不悦的看向孟长笙:“喂,接下来你要如何着手此案?” 孟长笙坐在案前,桌面上摆放着一张长平县堪舆图,看的正入神儿,没有接茬的打算。 那护卫顿时火冒三丈,用手里握着的佩剑粗鲁的敲打桌面。 “咚咚咚” “喂,你没长耳朵吗?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孟长笙缓缓抬头,眼眸沉静坚毅,隐隐还透着一股杀伐的霸者之气。 “首先,我不叫喂,虽说我身上没有官职,但这七日韩大人让你们跟在我身边令我差遣,我就是你们的上司,就算你们心里不服气,也得给我憋着!” 第27章 验尸疑云 那名护卫不屑的冷哼一声。 “哼,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一个乡野的粗鄙,真以为自己能破了粮草被劫这个案子?别痴人做梦了。” 韩大人给她七日期限,大家心知肚明是在找替罪羊。 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两名护卫神情狂傲,满眼鄙夷之色。 孟长笙到是并不觉得生气,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轻轻一眨。 从袖带里摸出了那块鎏金铜的腰牌。 “看清楚这个是什么!” 两名护卫在看到腰牌时,神情明显一震。 韩郎中竟然把自己的专属腰牌给了这丫头? 咋想的? 不会真以为这丫头能破案吧? 看到两只呆头鹅的表情,孟长笙得意的翘了翘眉梢。 接手这个案子时,她就预料到这些人不会乖乖听自己的,所以才向韩郎中求了这块腰牌。 说来也是,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没有任何身份地位,还是戴罪之身,这些平日里在户部各种大佬圈子混迹的人,怎么可能会看的起她? 所以嘛,关键时候韩郎中给的这块腰牌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块腰牌你们两个人应该都认得,你们若觉得我不配命令你们,我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你们现在就可以去驿站向韩大人复命了,我相信韩大人应该会给我派更听话的人过来。” 这令牌都指使不动你们,大不了我退货。 看你们敢不敢回去向韩郎中复命。 孟长笙不再理会他们,走到书案前,将那张堪舆图拿到手里准备离去。 那两名护卫见此,急忙上前拦住了孟长笙的去路。 “孟姑娘,刚刚是我二人不知好歹冲撞了姑娘,姑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们这一回儿吧。” 虽说二人瞧不上这丫头,可她手里有韩郎中的腰牌。 若他们二人真回了驿站,韩郎中势必会询问孟长笙情况,这丫头很可能会在韩郎中面前说他们的坏话。 能在户部当差的那都是人精儿,在孟长笙面前,他们就是高人一等的官差,可在韩郎中面前,他们不过是听话的狗而已。 他们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儿得罪自己的主人。 孟长笙挑了挑眉,讥笑的瞥了二人一眼。 “刚刚还左一句死丫头又一句乡野粗鄙,现在就称上姑娘了?我可担不起,我看你们还是回驿站吧。” 二人被孟长笙嘲讽,因羞愤脸色憋得通红。 “姑娘说笑了,我们奉命跟随姑娘办案,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我们会一直跟着姑娘。” “是啊是啊,我们哪儿都不去!” “姑娘下一步打算如何查案呢?”护卫试图转移话题。 孟长笙见好就收,毕竟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 眼下她手里有韩郎中给的“免死金牌”,这帮胥吏是拿她没办法,等七日后,保不齐他们会杀个回马枪来找她麻烦。 “去停尸间,对了,把仵作也叫上。” “是!” 二人面上看似毕恭毕敬,心里则满是鄙夷。 去停尸间?你能从尸体上查出什么? 死丫头,姑且先忍着你,等七日后,有你好看! * 阴暗潮湿的停尸房内,数十具尸体整齐的陈列在木板床上。 孟长笙仔细将所有尸体检查了一遍。 其中,剑伤致死的总共十三具,从刀伤的深浅和刀口的走势来看,应该是出自七人之手。 其中七具是被长矛贯穿心脏而死,从伤口来判断,应该是出自两人之手。 剩下的六具尸体则是刀伤,从刀口走势来应是看出自一人之手。 习武之人内力的深浅、功法以及武功招式都会影响其伤口的变化。 这和现代技术辨别伤口的知识有异曲同工之处。 当看到刀口的那一瞬,孟长笙眸底射出一道精光。 正常人惯用右手,刀口应是从左向右挥刀。 而这六具尸体身上的刀口,无一例外是从右向左的走势。 左撇子? 脑海中突然闪过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他配备的武器好像就是一把短刀。 而且,他似乎是这帮劫匪的头目,武功修为自然不低。 一个高品武者,惯用短刀,还是一个左撇子。 孟长笙心里狂喜,这些特征对删选凶手极其重要。 眼下她需要先了解武者的品级,以此来判断这个人是武者几品。 正思索间,目光无意间扫向死者的胸口。 孟长笙神情一顿,俯身凑近尸体开始仔细端详了起来。 人在死亡之后,2-4小时内开始出现尸斑,这时尸斑的颜色呈淡紫色小点,用手指按压便可消失。 12小时后,尸斑开始扩散融合成大片状,呈弥漫性紫红色。 24小时后,血红蛋白染色的液体渗入组织内,尸斑则呈暗紫红色。 万变不离其宗,这便是自然规律。 孟长笙在大脑中快速计算起来。 他们是前天傍晚,约六点左右被害,距离现在已经超过24小时,按道理,尸斑应该出现大片的暗紫红色才对。 可这些尸体身上的尸斑颜色竟然呈淡紫色,这应该是初死亡时才有的特征才对啊。 从尸斑来看,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姑娘,你从这些尸体上查到些什么?”说话之人是长平县衙的周仵作。 他在县衙做了四十多年仵作,并且祖上三辈都是做这个行业的。 在他眼里压根瞧不起孟长笙,觉得她跑来停尸房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 孟长笙看了他一眼,心里很清楚周仵作是想看她出丑。 第28章 解剖尸体 那两名护卫也朝她看来,眼底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心说,终于有人来收拾这丫头了。 孟长笙的目光扫过他们。 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呵,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到是发现一些问题。” “哦,说来听听,我们也好彼此做个参考。” 孟长笙点了点头:“从26名死者的致死伤口来看,劫匪使用的武器分别是剑、短刀和长矛,前两者是一般习武之人常用的兵器,但用长矛就比较少见了,这一点可以作为搜寻劫匪的关键点。” 周仵作怔了怔,没想到这丫头真能从伤口判断出所使用的兵器? “你可从伤口看出是多少人所为?” 若说能从伤口来判断所使用的兵器是入门知识,那么,从每具尸体的伤口来分辨不同人所为,就需要极其专业的水平了。 周仵作心里暗哼,这丫头绝对说不上来。 孟长笙淡淡瞥了周仵作一眼:“剑伤致死的十三人分别死于七名劫匪之手,另外七名死者是死于两名惯用长矛作为兵器的劫匪之手,余下六名死者是一人所为,此人惯用短刀,并且是个左撇子!” 轰隆! 周仵作满脸震惊,犹如一道惊雷当头劈下。 两名护卫看出周仵作的神情不对,猜测孟长笙很可能是答对了。 心里狐疑,难道这丫头提前看过卷宗?不然,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精准? 就算她当时在场,可临近傍晚,双方人数众多,劫匪还是统一黑衣蒙面的装束,她就算目睹了全部过程,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你看过卷宗?”周仵作和两名护卫一样的想法。 孟长笙冷笑一声:“你大可去县府卷宗库问一问,看我可曾去过那地方。”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不相信孟长笙有这个本事,一定是她从哪里听到了关于此案的卷宗内容。 孟长笙懒得解释,反问道:“周仵作,除了这些之外,你从这些尸体上可还发现其它线索?” “什么线索?”周仵作下意识问出口。 孟长笙笑了笑:“看来你并未发现啊,问题出在这些尸斑上。” 周仵作走到尸体跟前,看了一眼。 “人死之后都会出现尸斑,有什么不对吗?” “尸斑的颜色不对!” 孟长笙一句话,让周仵作的大脑犹如一道电波闪过。 他蹙眉盯着尸体上的尸斑,端详好一阵儿,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匆匆走到其他尸体旁逐一检查。 这才发现,所有尸体身上的尸斑颜色都过分鲜艳,就像是刚死亡时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孟长笙心知,以周仵作三代单传的仵作经验,从尸斑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最基本的功底,因为这次死者死亡时间提前就知晓,所以便忽略了尸斑的变化。 “周仵作,尸斑的颜色有问题吗?”一名护卫好奇的询问。 “人死之后,尸体的尸斑颜色会从浅紫色渐渐变成深紫色,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两日,如今这些死者已经死去多日,可身上的尸斑却无比鲜艳,这不符合常理。” 护卫惊奇的看了孟长笙一眼。 这丫头不会真的懂验尸吧?她一个乡野粗鄙,从哪儿学的这一套? 周仵作蹙眉朝孟长笙看了一眼,神情变得认真庄重起来。 她竟然能发现死者尸斑的变化,这一点连他都忽略掉了,卷宗内更不可能有这一点,所以,她是真的能看懂这些尸体上的特征。 “孟姑娘有什么看法?” 孟长笙心里暗嗤一声。 这改口的速度啊…… “从表象看不出什么,需要解剖尸体才能知道原因。” “解剖尸体??”三人皆是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丫头确定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 “孟姑娘,使不得啊,这些死者可都是户部的人,没有户部允许,随意解剖尸体是要担责的!”周仵作苦口婆心劝说起来。 护卫也道:“解刨死者尸体本就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我们不好向死者家属交代。” 孟长笙默然的看了三人一眼:“眼下最重要的是破案,不仅是找到劫匪和粮草的下落,更是为这二十六名亡者沉冤昭雪,孰轻孰重?” 护卫一脸为难:“可这……我们还是先向韩大人汇报情况再做定夺吧。” 孟长笙也点头赞同,虽说这七日她全权负责此案,可古人对尸体的完整性非常看重,想要解剖尸体,还是要征询韩郎中的意见。 * 牢狱里 孟长林、赵娥、孟茹霜一家三口卷缩在牢房角落里。 “娘,我饿!”小胖妞无精打采的昂着脏兮兮的小脸看向赵娥。 赵娥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吃吃吃,你整日里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的啊!我和你爹的牢饭可都被你吃了,你还嚷嚷着饿,不如把我们也吃了吧。” 孟如霜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有片刻在赵娥的身上徘徊,看的赵娥直发毛。 这丫头真的是一头猪转世来的。 真是越想越气,修的两个女儿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 大女儿霉运缠身,从小给这个家里带来无数厄运和灾难,眼下的牢狱之灾就是拜她所赐。 小女儿就是一个整日只知道吃的猪,除了和她谈吃的,其它话她一样都听不进耳里。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孟长笙那个死丫头真是要害死我们全家了,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这丫头。” “当初你就该听我的,不管她死活就好了,现在银子搭进去了,我们全家也要跟着搭进去。” “呜呜呜……” 孟广鸿听着赵娥的唠叨,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抱怨有什么用?长笙原本是好心,不忍那些被害之人死后还要被山上的猛兽啃食,谁能想到这刘知县是个如此卑鄙无耻之徒呢?” 虽然眼下他们全家被拖累入狱,可他不觉得长笙所做之事有什么错,甚至颇为欣慰。 善良勇敢,颇有乃父之风! 这时,一名狱卒朝这边走来。 孟广鸿、赵娥瞬间紧张起来,目光直直盯着牢门外。 第29章 武修品阶 “哐当”狱卒将牢门上拴着的铁链锁打开。 “你们三个跟我出来。” 夫妻二人的心瞬间提溜到嗓子眼。 孟广鸿问:“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狱卒冷冷瞥了他一眼:“废话真多,跟着我来就是。” 赵娥一把抱住前一秒还嫌弃是猪的小女儿:“不,我们不去,我们是冤枉的,我们哪里都不去。” 孟广鸿也紧蹙眉头,一脸抵抗。 “我乃元丰四年的秀才,若没有确凿证据,刘知县没资格定我的罪,我要血书一封上报知府衙门,揭露刘知县的滔天罪行!” 狱卒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你连大牢的门都出不去,还血书一封呢,谁给你送过去?” 孟广鸿:“……” 险些狂喷一口老血。 他感觉受到了智商的侮辱。 眼见一家三口磨磨唧唧,狱卒不耐烦道。 “你们可以出狱了,到底走不走?” “什么……” “出狱?” 夫妻二人一脸懵逼的被狱卒带离牢房,走到大街上,看着来往的人群,心里依旧觉得不踏实。 “为什么要放我们离开?” 不应该啊。 赵娥首先想到自己的儿子。 “难道是长林找人救我们出来的?” 孟广鸿点头:“很有可能,那长笙呢?她是不是也被放出来了?” 赵娥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我们去翰墨书院找长林,见了长林就能知道长笙那死丫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孟广鸿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没有银子休想从衙役口中打探出一点消息啊。 看来,眼下也只有先去找长林问问情况了。 * 驿站 韩郎中褪下绯袍,穿着一身锦缎长衫,正坐在书房内翻阅书籍。 侍卫来报,说明来意。 韩郎中神情微变。 “胡闹,这是孟长笙所说?” “回禀大人,的确是孟长笙提出想解剖尸体。” 这丫头想干什么? 竟敢提解剖尸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她为何要解剖尸体?” 总不会是心血来潮的想法吧? 若真如此,他要立刻收回她的权利,省的她接下来的几日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大人,孟长笙发现尸体上的尸斑颜色不对,觉得此事蹊跷,便想解剖尸体来查明真相,这一点周仵作也已经证实,尸斑的颜色的确不符合常理。” 韩郎中目光幽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属下。 “听你的意思,她还真懂得验尸了?” 护卫点了点头:“她不仅能从死者伤口来判断劫匪所使用的兵器,还能从伤口深浅变化来判断是几人所为,而且,尸斑的异样连周仵作都未曾察觉。” 韩郎中心里满是狐疑,据他了解,这丫头出生在贫寒之家,从小性格内向孤僻,不爱与生人接触,更不曾上过学堂。 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人,怎么会精通验尸呢? 沉思许久,韩郎中心里有了主意。 “解剖尸体非同小可,需经过死者家属同意方可,寒承,你速速派人回户部,让人联系那二十六名死者家属,有谁家愿意解剖尸体供以查案者,在户部发放的抚慰金之上,在加一百两作为补偿。” “是!” 韩郎中捧着一本书卷,若有所思的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 他到是很期待接下来孟长笙要如何破案了。 * 县衙 孟长笙回到自己专属的一间办公区。 她身边只跟着一名护卫,另外一名回驿站向韩郎中汇报情况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孟长笙走回座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在牢房里两日没有进水,今天受审结束后又急匆匆赶去了停尸房,眼下喉咙火辣辣的疼。 连续喝了三杯水,感觉嗓子的干涩疼痛感有所减轻。 这才掀起眼皮看向站在一旁的护卫。 “还没问阁下尊姓大名呢。” “在下江楚弘。” 孟长笙点了点头:“你的同伴呢?” “哦,他叫李寒承。” “你们都是习武之人,应该对武修很了解吧?” “那是自然,所有武修者都要从最基础的筑基开始练习,这是基本功。” 孟长笙起身,亲自为江楚弘倒了一杯水,放在一旁的空椅案几前。 “李大哥快坐,喝口水。” 这一声李大哥,顿时让江楚弘有种被尊重的感觉,看待孟长笙时也不再那么嫌弃。 见识了她在验尸方面的专业,他对眼前这丫头有了改观,也许她还真有两把刷子。 “孟姑娘有话要问?” 孟长笙坐回椅子上,单手托腮看向他。 “给我好好讲讲武修的等级。” 江楚弘不解她为何突然对武修感兴趣,不过还是如实开始讲述起来。 “武修总共分为七个等级,依次是:淬体境、开元境、气动境、离合境、真元境、神游境、太虚境,每一境分三个品阶。其实无论是武修、佛修、道修,都是从低级向高级迈进,彼此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你是什么品阶?” “气动境三阶。”江楚弘眼底略显得意。 孟长笙看出江楚弘眼底的骄傲之色。 “很厉害吗?” “你竟然对我们大夏武学如此无知?”江楚弘有些恼怒。 近百年间,因北疆和中山国的屡次进犯,原本以儒家和道家思想为主的大夏开始注重培养高品武者。 当今圣上虽然痴迷道术,却对武学也格外推崇。 在大夏,只要是品阶不低的武者,都能谋一个不错的差事。 虽说还是文官治世,武者相对职业比较底下一些,但无论是在殷都还是在整个大夏,没有人敢轻视武者,尤其是高品武者。 孟长笙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我之前连村子都很少出,哪里能接触到你们这种高手级别的人物啊。” 一句话顿时把江楚弘推到了高位,他的脸色也明显和悦了不少。 “那我就和你仔细说道说道,这武修晋级是非常难的一件事,目前整个大夏最高品阶的武者是隐居灵山的布衣长老,他是一位真元竟三阶的绝世高手,而且他还是一位修道者。” 第30章 圣人境界 大夏最强的武者才达到真元境? 这么一对比,江楚弘的气动境似乎也不算太低。 “那神游境和太虚境呢,难道就没有人能达到这两层境界?” 江楚弘轻晒一声。 “神游境需要达到离窍的境界,也就是灵识可以自由出入身体,进入虚空之中,若真达到这种境界,那就已经踏入半圣的门槛了,据说五百年前曾有一位神人达到了神游境,不过后来顿悟觉醒了大道真谛,便骑着一头老黄牛一路西行去了,自此之后世间再无此人的音信。” 孟长笙连连惊叹:“神游境已经是半圣了,那太虚境岂不是达到了圣人的境界?” 提起太虚境,江楚弘神情敬畏。 “太虚境只存在于《陇西志》的记载之内,这便是武学巅峰,若真能达到太虚境,便可不生不灭、无我无相的境界,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能达到这种境界。如今的人间灵气稀薄,早已不复从前,两千年前的祖先都未能突破神游境,现在的人就更不要想了。” 原来如此啊。 孟长笙觉得,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之前那个世界的先进科技,不过,在修行上却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从死者身上的刀伤来看,什么修为的武者才能留下这种伤痕?” 她能从刀口的切割面看出对方的速度极快,伤口切面极其平整,一般人是根本达不到这种水准的。 江楚弘道:“从伤口来看,使用短刀的那名劫匪,最低也应该是气动境一阶。” 孟长笙问出自己的疑惑。 “能达到气动境的人多吗?” 江楚弘颇为神气的瞥了孟长笙一眼。 “这么给你说吧,整个殷都城,能达到气动境的人不会超过百人,更别说一个小小的长平县了,十根手指头都掰的过来。” 孟长笙莫名的笑了笑。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 一刻钟后 县衙大堂内,所有捕快、衙役如数到场,连刘县令、陈师爷也一并赶来看热闹。 刘知县冷着脸看向站在堂下的少女。 “孟长笙,你查到线索了?” 孟长笙点点头:“对凶手的特征已经有些眉目了。” 刘知县轻蔑的冷笑一声。 “说来听听。” “凶手的年纪应在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身高七尺,身材魁梧,本地口音,他还是一个左撇子,修为应该在气动境以上。” 刘县令蹙眉:“这些你是如何判断出的?” 孟长笙不想对牛弹琴。 “大人,这些已经涉及到专业知识,民女就不赘述了,若您想了解的话,等结案了翻阅卷宗便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捉拿凶手才是。” 刘县令被孟长笙摆了一道,心里颇为气愤。 “偌大的长平县内,仅凭你所说的这些去寻找,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大人先别着急,民女的话还未说完,民女那日见他们离去的方向是朝着长平县而来,民女断定他们此刻就藏身在县城内,能携带几十车货物进入县城而不被人怀疑,他们必然有合理的身份才行,什么样的身份能携带这么多货物呢?” 这是她今天看了长平县堪舆图得出的答案。 陈师爷最先反应过来。 “镖局、商旅?” 孟长笙微微一笑,众人也瞬间反应过来。 镖局的镖头以帮雇主押运货物讨生活,时常会护送几十车货物来往长平县内。 商贾更不必说了,囤积货物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这两个身份的人是目前最可疑的。 孟长笙催促道:“事不宜迟,王捕头,你立刻带着县府一众捕快衙役,挨个搜查长平县内所有的镖局和商贾护院。切记一点,只要对方是气动境高手,无论所使用的武器是不是短刀,一律带回衙门。” 绝不能放过任何漏网之鱼的可能。 王捕头看向刘县令,等待刘县令发话。 刘县令则冷冷朝孟长笙看来。 “孟长笙,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如此大动干戈的扰民,若最后没抓住那群劫匪,本官如何向长平县的百姓交代?谁来担这个责任?” 孟长笙心里鄙夷道:你眼里何时有过百姓了? 这狗官就是故意刁难她。 孟长笙亮出韩郎中的腰牌:“刘大人,若耽误了户部办案,谁又来担这个责任?” 刘知县看到腰牌的那一刻,脸色瞬间一变。 这丫头竟然拿着韩郎中的腰牌? 该死,韩郎中这么一弄,岂不是让这丫头骑在他头顶上了? “孟长笙,你竟敢威胁本官?” 孟长笙轻哼一声:“是大人为难民女才是啊。” “你……”好一个狗仗人势的刁民! 陈师爷急忙小声在刘知县耳边低语:“大人息怒,这丫头想胡闹,您就任她去闹便是,若闯出什么乱子,总之不是您的责任,何必与她一个刁民计较。” “何况她手里有韩郎中的腰牌护身,您也答应会全权协助她破案,若眼下阻止她调遣县府的捕快,韩郎中那边您也不好交代。” 听了陈师爷一席话,刘县令觉得在理。 哼,他就看这丫头如何出丑。 等七日期限一到,她若还是一无所获,再收拾她不迟。 “王捕头,你带上县府所有捕快衙役去吧。” “是!” * 平山县 春来客栈 一名小乞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小厮正在招呼客人,瞥见小乞儿进门,顿时眉眼一横。 “哪儿来的小乞儿,我们这里不舍饭,赶紧滚出去。” 小乞丐冷冷瞥了那小厮一眼,不予理会,径直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哎,你是没长耳朵吗?我说你这小乞儿怎么回事儿?我们这里是客栈,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去去去,赶紧离开。” 小厮见小乞儿没有停下的意思,快速冲了过去,伸手想拽住对方的衣袖,可那小乞儿抬腿就是一脚。 第31章 第一美男 寂静的客栈大堂内,小厮被一脚踹出三米之外。 滚落地上后,疼的嗷嗷叫唤。 “小乞儿打人了,快……快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掌柜的和几名伙计闻讯赶来。 “怎么回事儿?” 小厮看到救兵来了,捂着被踹疼的胸口,连滚带爬的冲到掌柜身边。 “掌柜的救命啊,您要再来晚一步,小的就要被这小乞丐活活打死了。” 掌柜的目光冷然的朝小乞丐看去。 “哪儿冒出来的小乞儿,你为何要打我的伙计?” 小乞丐没开口,二楼一道阴冷的声音率先传了下来。 “因他狗眼看人低!”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两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径直走了下来。 二人目光恭敬的朝小乞丐看了一眼,随即,其中一人冷漠的瞥向掌柜。 “我朋友走进客栈,这狗东西二话不说就上前轰赶,这就是你们春来客栈的迎客之道?” 掌柜蹙眉,目光在小乞儿身上审视一番。 就这身打扮走进来,换了谁都觉得他是来乞讨的。 小厮上前轰赶,也实属正常。 不过眼下这二人住在客栈的上房,想来是不差银子,既然他们说这小乞丐是他们的朋友,他这个掌柜自然是没什么话好说。 反手朝那小厮就是一巴掌。 “狗东西,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不管尊卑贵贱,只要进了咱们春来客栈,那都是咱们的客人,你这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还不赶快向客人致歉?” 小厮捂着被打肿的脸,心里满是委屈。 掌柜的,你啥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虽然满腹委屈,小厮还是老老实实向小乞丐道了歉。 * 经过这段小插曲,小乞丐被掌柜亲自迎上二楼。 “三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行了,你去吧。”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屋内二人走到小乞丐面前,单膝跪在了地上。 “殿下,王氏一党已经全部伏诛,陛下请您速速回京复命。” 几日前,以德贵妃和三皇子为首的王氏一党,在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宴上,联合六扇门左御指挥使谭康侗里应外合意图毒害圣上,还想嫁祸太子谋逆,。 圣上中毒之后陷入昏迷、生死未卜,太子连夜从狩猎场内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王氏一党趁此时机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和以谭康侗为首的六扇门一众叛贼,借助江湖势力四处搜捕逃亡的当朝太子殷承瑾。 为求自保,殷承瑾假借小乞丐的身份躲藏在孟家村里。 这几日殷都皇城内风云变化、诡谲无常。 正当德妃和三皇子以为大业已成时,原本在灵山闭关的八贤王带领一众亲信突然回京。 其实,王氏企图谋逆早已在太子殷承瑾的预料之中。 王氏一党动手之前,殷承瑾已经得到了确凿消息。 他提前布局,将计就计,请八皇叔下山,与假装昏迷的父皇里应外合,顺利铲除了王氏一党。 “替本宫转告圣上,这次户部丢失粮草一案颇为蹊跷,本宫想暗中调查真相,等此案告破后,本宫自会亲自面见父皇。” 二人蹙眉看向殷承瑾。 “殿下,您身份特殊,不宜在外逗留太久,为了您的安全,还是随我们回去吧。” 少年脸上露出一抹孤傲:“本宫身边有赤焰跟着,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能伤到本宫。” 二人汗颜的低下头去。 赤焰年纪轻轻已经突破了离合竟二阶,号称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整个大夏掰着指头数,也的确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啊。 “是!” 二人看殷承瑾态度坚决,心知他们多说无益,何况殿下身边还有赤焰暗中保护,便只能作罢。 殷承瑾道:“谭康侗一死,六扇门左御指挥使的位置便空了下来,你们回京之后,先去周府一趟,让我外公争取安排自己的人填补上这个空缺。” 六扇门一直是派系必争的肥差,谭康侗倒台后,不知多少人暗中盯着这个位置呢。 他必须让外公先下手为强。 “是!” * 殷都城内最近颇为热闹。 酒馆茶楼、勾栏瓦舍,这些人们平日里聚集的地方,此刻无一例外热聊的都是同一个话题。 “八贤王回京了?” “是真的吗?我终于能有幸见到咱们大夏的第一美男子了?” “听说八贤王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子仙气?” “那是自然,咱们八贤王可是从五岁便开始修道了,我曾有幸见过一面,那浑身上下的脱俗气质就像是腾云而来的谪仙一般,在他面前,靡靡众生那都是俗物。” “真是个妙人儿。” 八贤王那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乃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八弟,更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神人。 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文可治国安邦、武可谋定天下。 诸子百家、兵书阵法无所不精。 十二岁时便担任主帅前往北疆平乱,以两万精锐强兵数次击败号称十万铁骑的北辽国。 硬生生将这个马上部落逐出百里之外,攻占了北辽两座重要军防城池,自此十年间,北辽国再不敢侵犯大夏领土分毫。 这些内在已经足够优秀了吧? 据说他的容貌更是惊为天人。 若说这完人一般的八贤王有什么缺点?那可能就是让京城一众贵胄之女悲叹惋惜、梦碎灵山了吧。 话说,这位谪仙人物从五岁开始痴迷上了修道,便觉这俗世间的一切不过尔尔,曾誓言此生不娶。 十二岁班师回朝后,便专心在灵山潜心修炼,已十年未曾下过灵山。 若不是此次皇城内乱,八贤王应该也不会插手俗世之事。 * 县衙 半日时间 王捕头带着几十名捕快、衙役,在长平县的镖局、商贾之家仔细排查。 最终找出七名符合孟长笙所提要求的人。 他们均是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其中四名是镖局的镖师,两名商贾之家请的护院,还有一名则是长平县第一大帮派菩提门的现任帮主酒糟僧。 菩提门,顾名思义,是由佛门延伸出的一个派系,只不过是破了五戒的边缘和尚。 现任帮主酒糟僧,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酒鬼。 据说创建菩提门的第一任帮主是净禅寺的高品武僧,因破了色戒被逐出佛门,自此之后便在长平县落了脚。 因武功高强,很快便收了一众门徒,自此,菩提门便形成了,并逐渐成为了长平县最大的帮派。 眼前这七位皆是气动境的高手,莫名被带来县衙,脸上皆是不满之色。 第32章 不打自招 “王捕头,平白无故的为何要抓我们来县衙?” 光头武僧轻蔑的哼了一声:“贫僧竟不知自己犯了何罪。” 一名络腮胡子的男人怒目瞪成了铜铃状:“倒霉催的,老子刚押了一趟镖回来,连口热乎的饭菜都还没吃上呢,就被你们抓来了。” 王捕头面带微笑,客客气气道:“各位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儿,很快就能放你们回去了。” 眼前这几位可都是气动境的高手,王捕头一个开元境,在这些高品武者面前多有忌惮。 孟长笙带着江楚弘走入大堂内,目光快速朝那群身材魁梧的壮汉看去。 王捕头走上前来。 “孟姑娘,整个长平县气动境的高手全都在这里了。” 那几位武者见王捕头朝孟长笙走来复命,好奇的朝她打量。 眼见这小姑娘十四五岁模样,一头枯燥的长发随意的编了两个麻花辫,身上穿着一件杏色打补丁的粗布棉裙,脏脏兮兮的。 再加上一张枯瘦如柴、营养不良的小脸,怎么看都像是刚从某个村角旮旯里走出来的野丫头儿。 就在这七名高品武者打量孟长笙时,她也在审视这几个人。 从外形来看,那名和尚可以排除掉了,他的身材太胖,从头到脚圆滚滚的,也不知吃了多少肉才能养出这一身肥膘。 余下六人则身高胖瘦都差不多,一时不好分辨。 孟长笙开口:“户部粮草在长平县内被劫,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吧?” 这个案子关乎朝廷押运的粮草,押运官差全部被害,在长平县一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粮草被劫持,你们不追查劫匪,抓我们来干什么?”那名络腮胡子的镖师一脸愤慨。 “你们不会觉得是我们劫持了粮草吧?有没有搞错?我们可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谁不要命去劫持粮草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想要靠这条路发家,劫持商旅的货物可比劫持粮草的风险小多了。” 那酒糟和尚朝孟长笙看来。 “我说小姑娘,你是什么人?这粮草一案和你有什么关系?” 看王捕头的态度,是听命于这小丫头的。 单单从外表来看,他实在看不出这丫头是什么来头儿。 “我负责调查粮草被劫一案,并且目前已经对劫匪的外貌特征有所了解,对方是一名气动境高手,身高七尺,年纪在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眼下此人就在你们七人之间。” 丢出一颗炸弹,孟长笙仔细观察这七个人的神情变化。 最后那句话是一场心理战术,真正的劫匪,就算心思素质再强大,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也一定会产生慌乱感。 当一个人的心不定时,就会透过眼睛表现出来。 此刻,这七人的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酒糟僧最先开口:“我可是出家人,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我可不会干的。” 那络腮胡子紧跟着道:“我们泰和镖局虽说不算多富有,吃穿用度上到是从来不愁,没必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做这种不要命的勾当。” 其他几人也纷纷开口辩解起来。 孟长笙注意到,其中一个人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而且,在提起劫匪就在他们七个人中间时,他下意识的垂下眼帘,明显是有躲避心理。 “那劫匪善用一把短刀,在场的各位谁的兵器是一把短刀的?” 其中两个人神情大变。 “我他娘的真倒霉啊,竟然和劫匪撞兵器了?”那络腮胡子晦气的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一脸无奈又哀怨的神色。 酒糟僧呵呵一笑:“还好贫僧用的兵器是菩提子串珠。” 另外一名身穿灰色短打的男人则气愤道:“短刀是习武之人惯常使用的兵器,以此来判定谁是劫匪,实在太草率了。” 因为他使用的也是短刀…… 剩下的四人则使用的是佩剑。 孟长笙赞同此人的话:“这位大叔说的在理,也许劫匪早有防备,故意在兵器上有所掩饰。” 目光朝那个从未说话的人瞥了一眼,他腰间佩戴的兵器是一把剑。 “既然从兵器上没办法断定谁是劫匪,那就换一个法子。请各位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我只要看一眼,便知你们谁是无辜的。” 几个人满腹疑惑,不知道孟长笙搞什么。 不过他们为了撇清嫌疑,还是听话的把自己的双手伸了出来。 孟长笙从最左边的络腮胡子一个个的检查。 手心、手背、手指关节处,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检查的前五个人无一例外右手比左手要厚实,并且右手的手心和手指部位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这是长年累月习武,肌肤与兵器摩擦所积累下来的见证。 到第六个人时,孟长笙抬眼瞥了对方一眼,正是她怀疑的重点对象。 先看右手时,孟长笙略显诧异。 他的右手和其他人有些不同,整个手掌比常人要厚上许多,肤色也呈现暗红色,手心手背竟然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茧子,然而,当看向左手时,孟长笙的心里一颤。 他的左手上也都布满了类似的茧子,这说明,他常年在同时使用两只手练武。 “我们永安镖局有一套祖传的铁沙拳,只要进入镖局后,就要每天在高温的铁锅里捶沙练习,所以才造成两只手上都布满了粗糙的茧子,这位姑娘,仅凭茧子可断不出什么。” 原本蹙着眉头的小姑娘瞬间舒展,眉眼一弯:“谁说我在辨认手上的茧子呢?” 不打自招,看来着实慌了。 那人神情顿时一沉。 孟长笙后退了一步,朝身后的王捕头招招手。 “来人,把此人抓了。” 那人眼见自己败露了,“铮”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直冲着孟长笙而来。 江楚弘早有防备,那人出手的同时,他也同时拔剑迎上,挡下了刺向孟长笙的那一剑。 俄顷间,二人战作一团。 其他几名气动境高手则自觉站在安全的角落,兴致高昂的开始观战。 几十回合下来,身为气动境三阶的江楚弘明显站了上风,对方吃力的节节后退。 第33章 人前显圣 那劫匪心里一惊:“真没想到,县衙里竟然有气动境三阶的高手!” 江楚弘露出得意的神情。 “知道我的厉害,还不束手就擒?” 劫匪面上不动声色,心知自己不是对手,便想着逃命之计。 江楚弘眼看对方败下阵来,便起了轻视之心。 “你一个气动境一阶的武者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只要有我江楚弘在这里,今日你休想踏出县衙大门半步。” 孟长笙瞥给江楚弘一剂眼神,这种情况还不忘人前显圣,江大哥,你有一颗想火的心啊。 “哼,阁下好大的口气,那我倒是想试一试。” 劫匪脸上闪过一道阴狠之色,大喝一声朝江楚弘再次攻击而来。 “不自量力!” 江楚弘摆出一个自认为气势满分的姿势,拔剑迎上,他决定速战速决,让在场这群武者看一看什么叫真正的高手!! 然而,对方却没有硬碰硬的打算,在距离江楚弘一米距离时,另外一只空手突然朝江楚弘脸上挥了过来。 顷刻,一把白色粉末洒在了江楚弘的脸上。 “呸呸呸……好你个奸诈之辈,竟敢暗算小爷!” 一股刺鼻的气味儿袭来,江楚弘只能闭嘴,心里愤怒不已。 人前显圣的效果不仅没达到,还被如此下三流的招数暗算,江楚弘气的面色铁青。 奈何一脸白粉遮掩,没有丝毫震慑力...... 那粉末里面似乎参了胡椒粉,江楚弘感觉鼻腔到喉咙处一阵瘙痒难耐,眼睛更是阵阵刺痛,泪水哗哗往下淌落,在白面脸上印出两道“沟壑”.... 他忍着不适,从身上摸出帕子快速擦拭眼睛。 那人趁机转身拔地而起,朝衙门外飞去。 整个过程只在几个呼吸间,以王捕头为首的衙役们都还未曾反应过来,站在角落里的几位气动境高手则不想招惹麻烦,皆是站在原地看热闹。 络腮胡子摇头嗤笑一身, “两方交战,还是要靠脑子啊。” 江楚弘“.......”靠,老子脑子绝对够用! 孟长笙见此,心觉不妙。 这时,她瞥见门外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顿时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李寒承,快抓住他!” 县衙门外一个年轻人策马而来。 刚到衙门外面,便听到县衙里传出孟长笙的一声呼喊。 他冷冷朝冲出来的劫匪看去,双脚蹬住马磴,飞身而起。 劫匪本以为自己能成功逃走,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暗骂一声,一道气波灌注在双拳之上,快速朝李寒承挥舞而去。 李寒承身影一闪,避开了对方挥舞而来的强大气波,同时挥出一道裹挟着强大内力的掌风。 二人都是气动境一阶的高品武者,武力相当,一番你来我往的交手中很难分出胜负。 这时,暴怒的江楚弘和王捕头等人冲了出来。 “都闪开,老子要亲自抓捕这孙子。”江楚红快速朝劫匪冲去。 李寒承自觉退到一旁,双手环胸看向自己的同伴。 心道:把江楚弘搞得这么狼狈,这人完了! 一套精湛绝伦的剑花被江楚弘耍到极致,不过十个呼吸间,那劫匪就被他打的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江楚弘没有给劫匪喘息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朝着县衙大堂的方向丢去。 “老子说了,今日你休想踏出县衙大门半步。” 劫匪已经力竭,吐了一口鲜血便晕了过去。 孟长笙走过去探了探呼吸,确定只是晕倒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险,煮熟的鸭子差点就飞了! * 疑犯名唤张猛,是永安镖局的镖头,事发当晚,有人曾亲眼目睹永安镖局押送一批货物回了长平县。 孟长笙命王捕头带人前去永安镖局突查,一番搜查下来,却并未见到粮草的踪迹。 这一点孟长笙到是不意外。 几十车的粮草,若藏在镖局内就太过显眼了,此事已经过了几日,他们早就把货物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张猛心知他们搜不到物证,坚称自己是被污蔑的。 “哼,我与知府大人交情匪浅,你们给我等着,若知府大人得知我含冤入狱,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到时候你们长平县衙的所有人都给老子吃不了兜着走。” 孟长笙拧眉,好大的口气。 “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王捕头小声道:“孟姑娘,这张猛的确有些来头,他的义父是长平县首善张万里,而张万里和王知府是姻亲。” 张万里?就是栽赃秀才爹那个张员外? 这事儿还真是够巧的。 孟长笙才不管这张猛有什么后台,眼下她只有七天时间破案,如今已经可以断定张猛就是那帮劫匪的头目,她岂能放过这次机会? 得罪张员外和王知府还有一线生机,可若得罪了户部,那就是死路一条,孰轻孰重孟长笙心里门清。 她冷哼一声道:“狗胆包天的东西,户部的粮草你都敢动,还盼着王知府会管你?我倒是要看看,在王知府心里,究竟是乌纱帽重要还是你的狗命重要。” 张猛眼睛死死盯着孟长笙:“你凭什么说我劫持了粮草?” 孟长笙默然转身走出牢门。 “那你就等着吧,我会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张猛盯着那抹瘦弱的身影,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户部竟然放心的把这个案子交给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难道这丫头有什么强大的后台? 王捕头跟随孟长笙离开牢房。 他偷偷看了孟长笙一眼,刚刚在张猛面前,这小姑娘一脸从容镇定,丝毫没有被张猛的气焰压制住。 这份气度,可不像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丫头该有的神态啊。 若说“清水断案”那次,这小姑娘给人留下很聪慧激灵的印象。 那么这次,他竟然忍不住对这丫头产生了一种信服感。 就好像,只要她发布的命令,他就会莫名想要照办。 这一点,在自己的上司刘知县身上都不曾有过。 “孟姑娘,张猛死不认罪,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孟长笙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不认罪,自会有人帮他认罪,王捕头,张猛的家眷和永安镖局的镖师可都带回衙门了?” “全数带回了,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张猛的妻儿请去后堂独自看管,其他镖师则分别关在牢房里。” 孟长笙点了点头。 “你帮我办一件事去。” 她对王捕头附耳低语了几句,对方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什么。 “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34章 连坐三族 王捕头离去后,孟长笙准备返回县衙,却迎面碰到了一个人。 想到自己的一两银子和秀才爹的几百文钱都是被这个家伙骗的,孟长笙一阵肉疼。。 杨才志笑呵呵走了过来:“孟长笙,呵呵,才一日不见的功夫,你不仅从大牢里出来了,竟然还破获了粮草丢失一案,真是功不可没啊。” 得知今日被抓进来的张猛是孟长笙所为,杨才志心里有些不淡定了。 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竟然是一个破案的高手? 据说韩郎中为了给她撑腰,把自己的贴身腰牌都给了她,可见其器重的程度。 眼看着一个乡下的粗鄙丫头,转瞬间就成了破案的功臣。 若这丫头记恨自己贪墨那一两银子,还有群殴她爹爹的事情,这丫头会不会寻他报仇? 孟长笙一双澄澈无波的大眼睛淡淡瞥了杨才志一眼。 “这还要多亏了杨头儿的功劳啊。” 让我学会了吃一堑长一智,在哪儿被人坑了,就要在哪儿坑死对方为止! 哼,贪墨我银子这事儿,咱们没完。 等处理了粮草一案,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这孙子。 孟长笙笑意满满、纯真无害。 杨才志神情一顿,心里莫名觉得瘆得慌。 他并未帮忙去翰墨书院传话,她这句话是几个意思? 感谢他什么? 孟长笙呵呵一笑:“杨头儿,我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奉陪了。” 杨才志怔怔站在原地,目送孟长笙得意洋洋离去的身影。 蹙起的眉心渐渐舒展,轻蔑的冷笑一声。 “不过就是个粗鄙无知的野丫头,她能奈我何?” 杨才志心里惦记着最近在勾栏院搭上的梅儿,心想今个儿又赚了不少银子,去梅儿那里快活快活,便很快把遇到孟长笙的一丝阴霾撇去了。 * 县衙 一名中年妇人在屋内来回踱步,神情焦灼,不时朝敞开的房门外面张望。 被县衙的捕快带回来后,她便知晓自家男人出事儿了。 出的什么事儿,她不能说,但心里很清楚。 眼下她一边担心待会儿要面临的审讯,另外一边则担心自家男人在大牢里的情况。 听说牢房里有一套专门审讯逼供的刑具,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她担心自家男人挺不住啊。 正在女人心力交瘁、慌乱如麻时,只见院内,一行捕快和衙役们正往后堂院子里拉送货物。 足足有十几马车的货物挨个往里送。 有衙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永安镖局可真他娘的不要命了,敢劫持户部的粮草,这些可都是前线急需的物资,眼下人赃并获,张猛这小子就等着掉脑袋吧。” “哼,何止掉脑袋这么简单?劫持粮草、诛杀朝廷官差,不仅张猛要掉脑袋,三族连坐是跑不了的,张氏一族的男人们将被发配边疆、女人们则为奴为婢,若有点姿色者,直接被卖去青楼沦为娼妓,下半辈子就要靠卖弄色相伺候形形色色的男人了。” 一名衙役色眯眯的淫笑一声。 “我听闻张猛家的千金姿容姣好,在咱们长平县可是数得上名号的,而且此女从小习武,那身段比一般女人要健美柔韧的多,我看这丫头肯定是要被卖去青楼了。” “那感情好啊,到时候打听一下是卖去哪家青楼了,咱哥几个可以一起去寻个乐子。” 门内 妇人听了这些衙役们之间的对话,整张脸惨白如纸。 她不怕自己被连累,可她的一对儿女是无辜的啊。 她难以想象,自己宠若至宝的女儿被卖入青楼后的凄惨命运。 * 孟长笙、江楚弘、李寒承和王捕头四人来到后堂院内。 见自己的手下不好好干活,王捕头呵斥道:“都簇在一起嘀咕什么呢?好好干活,县衙外面还有十几车的货物等着往里运呢,天黑之前必须全数送入仓库里,都麻利一点。” “是!”几名衙役四散开来,吃力的将车上重达百斤的货物一袋袋的往下抬。 孟长笙的目光朝半开的房屋内瞥去,便见一抹身影站在门口,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你们在这里等着。” 交代一句,孟长笙径直走进屋内。 突然有人走进来,妇人戒备的后退了一步。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着破旧、身形瘦弱的小姑娘时,心里升起疑惑。 “你是什么人?” 孟长笙脸上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意。 “夫人别害怕,我只是刘县令府上的粗实丫鬟,奉命给您送一些吃食来。” 妇人眼见孟长笙手里的确端着托盘,上面摆着饭菜,便放下了戒心。 “我不饿,你把这些拿下去吧。” 孟长笙自顾走到桌前,将饭菜摆在了桌面上。 “夫人还是多少吃一点吧,吃了今天的,未必有明天。” 妇人冷冷瞪向孟长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还不知道吗?您夫君已经认罪了,粮草都拉回县衙大堂了呢,劫持几十车的粮草,还杀了二十六名户部的押运官差,外面的衙役们都说要连坐三族呢。” “这不可能……不可能……”妇人连连摇头。 她不相信自家男人会招供,这可是诛三族的死罪啊! 孟长笙轻叹一声:“你家夫君虽然犯下了滔天大罪,不过对待自己的兄弟们倒是有情有义的很呢,他一人抗下了所有罪责,没有供出其他任何人,这罪责也就只能你们张氏一族来承担了。” “什么?” 妇人瞪大了涣散的双眼,眼前猛然一黑,直直朝身后栽了下去。 孟长笙眼疾手快的将其搀扶。 “张夫人,您没事儿吧?” 张氏缓缓朝门外看去,原来刚刚衙役们搬运的就是那批粮草? 张猛若不承认,县衙的捕快们不可能找得到那批粮草的下落。 这么说,他真的认罪了? 可他为何要独自揽下所有罪行呢? 为了保那些所谓的兄弟,就能狠心牺牲妻儿的命吗? 张猛,你可真愚蠢呐! 张氏泪眼婆娑的低声抽泣,孟长笙瞥了她一眼。 “张夫人保重身体才是,我听说您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女,他们肯定不想看到您有事的。” 孟长笙一席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捶向张氏最柔软的地方。 第35章 为母则刚 俗话说,女人本弱、为母则刚! 想到自己一双儿女的将来,张氏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不然后果只有生不如死这一条路。 她这条命舍了也便罢了,可她的一双儿女还小,她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卖去为奴为娼。 痛苦的闭上双眼,张氏渐渐平复了心情。 “小姑娘,麻烦请你们主事儿的来一趟,我有要事要说。” 孟长笙唇角微扬,鱼儿上钩了! * 今日十五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银灰色的月光倾斜在池塘里,清风拂过,水面上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孟长笙昂望天空中悬挂着的那轮明月。 回想起自己前世的种种记忆,她被炸死的那日,也正是十五月圆夜。 只是因为当时满心放在生物科研上,根本无心欣赏身处的环境。 如今沐浴月光之下,心静如水,竟然别有一番意境。 江楚弘、李寒承和王捕头三人寻了过来。 “孟姑娘!” 孟长笙抬起眼帘朝三人看去,眉眼弯弯,带着盈盈笑意。 “我正准备去找你们。” 璀璨星眸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耀眼,江楚弘心里一悸。 这双眼睛生的极美,即便眼前的小丫头面色枯瘦蜡黄,可拥有了这双眼睛,竟让人自觉忽略了她的相貌。 王捕头最先开口。 “孟姑娘,你让整个县衙的捕快衙役们搬了半日沙袋,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把张氏请来县衙,却不升堂审讯。 反而是让衙役们搬运沙袋给她看,这番操作实在让他想不通究竟有何用意。 “辛苦各位了,张氏是让张猛招供的关键因素,只要她上钩了,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江楚弘和李寒承的心里也十分好奇。 不过他们觉得,孟长笙这么做绝对不会是瞎胡闹。 只要按着她说的去做就对了。 “张氏要见县衙主事儿,李大哥,麻烦你连夜去一趟驿站,请韩大人过来一趟。” “好。” 孟长笙仔细衡量,觉得还是请韩郎中比较合适。 一来,刘县令的官职没有韩郎中大,并且他和自己有点梁子。 二来,此事毕竟是户部的案子,主事的自然应该是韩郎中。 * 舟车劳顿了一日,韩郎中刚刚躺下。 李寒承连夜前来通禀。 韩郎中面色不善的起身穿衣,在书房召见了他。 “有何事非要深夜前来通报?” “大人,张猛的妻子张氏要见此案的主审官,孟长笙让属下前来请您去县衙一趟。” 韩郎中脸上的不悦顿时消散。 张猛的妻子定是知道些什么,想来是有重要的话要说。 只是,孟长笙是如何让张氏开口的? “孟长笙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回禀大人,抓了张猛之后,孟长笙便吩咐王捕头将张猛的妻子张氏和永安镖局的一众镖师全数带回了县衙,张氏被安排在县衙后堂单独看管,而永安镖局的镖师则是被关押在县衙大牢内。对了,她还吩咐王捕头带人去沙场拉回了十几车的沙子。” “沙子?”韩郎中脸上闪过疑惑。 李寒承补充道:“是的,这些沙子装在麻袋里,是当着张氏的面运回衙门里的。” 韩郎中沉思了几秒钟,毕竟是官居高位的大员,不一会儿便看透了其中的门道儿。 呵呵低笑两声。 “孟长笙啊孟长笙,你真是让本官意外了。” 他慢悠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 “备车,待本官更衣后便启程去县衙。” “是!” * 张氏坐在桌前焦急等待着。 不久后,屋门被人推开。 一名身着绯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随着两名年轻侍卫。 张氏起身走到韩郎中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民妇张氏参见大人。” 韩郎中面容沉静,不动声色的审视了张氏一眼。 “听府衙的下人说你有话要交代?” 张氏连连点头,想到心结处,又是一阵潸然泪下。 “民妇的夫君张猛犯下了滔天大错,可张猛并非主谋,而是受人指使的,还望大人能彻查此案。” 韩郎中深沉睿智的眸内射出一道寒光。 区区一个永安镖局的镖头还不敢打粮草的主意,张猛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是有人指使。 韩郎中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这个案子若深挖下去,只怕这潭浑水深不见底啊。 “你可知张猛是受何人指使?” 张氏摇了摇头。 “镖局里的事情张猛鲜少会对民妇提起,民妇只听张猛说过对方的来头很大,能保证他们劫持粮草之后,这个案子绝对查不到他们的头上。” 一墙之隔 孟长笙坐在屋内,听着张氏谈话的内容。 如果不是她亲眼目睹了此案的整个经过,并且及时向县衙通报此事,这个案子的确很难破获。 首先,押运的官差全部被杀害,而且死在了人烟稀少的仓雁山下,又逢深夜之时,想要让人发现这些死者的尸体,最早也要等到翌日清晨。 在仓雁山那种野兽猛禽时常出没的地方,一晚上的变故太多了,很可能等不到第二日,那些尸体就会被分食殆尽,命案现场也早已被破坏。 孟长笙心里升起另外一个疑问:张猛口中所说的那个背后主谋是谁?他为何要打粮草的主意呢? 韩郎中沉声思索了片刻。 “如今张猛已经独自揽下所有罪责,他不仅没有供出背后主谋,连伙同他一起劫持粮草的手下也没有供出,若他执迷不悟,这个案子最终将由他一人承担。” 张氏苍白的脸上露出惊慌焦虑之色。 “大人,伙同我家夫君一起劫持的同伙正是永安镖局的一众镖师们,他们银子没少拿,眼下东窗事发,怎就让我家夫君一人承担了?这不公平啊。” 韩郎中煞有其事的叹息一声:“张猛到是一名有情有义之人,只要他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人所为,谁都奈何不得他,除非……。” “除非什么?大人可是有办法?”张氏一脸希冀的盯着韩郎中。 “除非他那些下属能自行认罪,这样张猛既不算无情无义之辈,又能体现出他的下属们忠心耿耿之义。” 张氏一双眼睛放着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大人,民妇愿意去游说他们。” 她是张猛的妻子,平日里对镖局里这些镖师不薄,想来他们能听进去自己说的话。 “念在你救夫心切,本官就准许你去见他们一面。” “多谢大人开恩!”张氏感恩戴德的连磕了三个响头。 第36章 同生共死 张猛和永安镖局的其他镖师特意分在了两个距离较远的区域。 王捕头亲自带张氏来到牢房内。 见到张氏,十几名镖师齐刷刷站了起来。 “夫人,你怎么来了?难道是他们抓你进来的?” 一名镖师恶狠狠朝门外的王捕头瞪了一眼。 “这帮朝廷的走狗真是卑鄙下作,竟连妇孺都不放过。” 张氏忙道:“各位误会了,我不是被关进来的,而是有要事要找你们相商。” “夫人请说。” 张氏眼眶泛红,一脸悲痛道:“张猛眼下已经认罪伏法,但他却不肯将你们供出来,劫持粮草是要连坐三族的,我们张家一家老小都要沦为阶下囚了,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你们大哥膝下还有一双儿女,珊儿正值豆蔻,很可能会被卖去青楼为妓,我实在不忍她因父亲犯下的错误而葬送自己的一生啊。” 说到痛处,张氏哭的越发难以自制。 十几名镖师着实震惊不已。 “大哥认罪了?这不可能吧?” 粮草已经送去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只要官府没有找到粮草的下落,他们死不认罪,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大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认罪了? 张氏在孟长笙和韩郎中一番成功洗脑后,坚信张猛已经认罪了。 “是真的,那粮草今日傍晚时分全都押运回了县衙,是我亲眼所见。” 张氏如此一说,本就是一众武夫的镖师们,顿时也没了怀疑。 “大哥竟然独自揽下所有罪责,我们作为同生共死的兄弟,岂能让他一人为我们顶罪呢?” “大哥平日里待我们不薄啊,如今既然事已至此,我们绝不能抛下大哥一个人面对。” “对,我们兄弟要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 韩郎中与孟长笙赶去牢房,分别审讯了十四名永安镖局的镖师。 他们对劫持粮草一案供认不讳。 孟长笙询问幕后主使者是谁,他们却并不知情。 “我们只听从我们大哥张猛的差遣,他说有一个让兄弟们发财的机会,问我们干不干,只要事成之后,每个人能得到一百两的好处。而且大哥说这件事做的很隐秘,官府的人根本查不到兄弟们头上来。” 大夏的一百两相当于现代的二三十万,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诱惑。 干一票吃十年,这句话并不夸张。 一个能达到温饱线的家庭,一年的总计开销也就不过十两银子。 韩郎中问道:“为何你们如此笃定官府的人找不到这批粮草的下落?” 被审讯的镖师神情略显得意。 “我们大哥可是张员外的义子,张员外则和王知府是姻亲关系,我们劫持了那匹粮草之后,直接送去了张家粮仓内,张家乃是长平县首善之家,坐拥千倾良田,粮仓里的粮食堆积成山,我们将劫持来的粮草藏在张家粮仓,谁又敢断定这里面的粮食是张家的还是朝廷押运的粮草呢?” 此人以为粮草已经被送去县衙,所以对于粮草藏身何处并未有所隐瞒。 然而他不知的是,粮草的下落并未找到,他这一番话着实帮孟长笙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孟长笙和韩郎中交换了一剂眼神。 二人皆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深意。 这个案子和张万里脱不了干系! 最终十四人的供词基本一致。 孟长笙将所有供词精简总结了一番。 其一、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的人,对于幕后主谋是谁并不知情。 这一点,就只能放在张猛身上了。 第二、粮草在张家粮仓内存放,这么大的事情,张猛必然和张万里提前就通过气的,以此推断,张万里也是同伙之一。 第三、背后主谋很可能身居要职,这一点孟长笙并没有和韩郎中提起。 不过她料定,韩郎中此刻心里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绕回最初的话题,什么人敢在天子脚下打粮草的主意? 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的并非求财。 仔细想不难推敲,若是求财,劫持商旅的货物是嫌罪责轻了还是嫌货物不香了? 年年都有匪寇劫持路过的商旅,但匪寇们至今逍遥法外。 比起劫持粮草,把主意打在这些没有背景的商贾身上才更稳妥。 所以,何必铤而走险呢? 既然不是求财,那目的自然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思考了。 大夏建朝已经两百八十余年,学过前世历史的孟长笙深谙此道。 一个皇朝从建立到结束,很难超过三百年这个死亡定律。 从秦朝灭六国大一统后,大汉四百多年间出了王莽这号人物篡权,生生将大汉割裂成了西汉和东汉。 随后的唐、宋、元、明、清也都没有逃过三百这个神奇的数字。 (宋朝三百一十九年分北宋和南宋,南宋只是偏安江南,算不上大一统的王朝。) 借古鉴今,从《陇西志》内两千年的皇朝更迭中,依旧是这个神奇的规律。 大夏的前朝为晋朝,与前世的汉朝有些类似,先后分前晋和后晋,总计四百八十余年。 并且后七十年间出现了诸侯割据的现象,最终大夏先祖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实现了大一统皇朝。 从当下的大环境来看,这大夏的气数早已露出衰败之象。 自古便有说法:天下大乱前,天象必与之呼应。 如今来看,******致使大批南方灾民无家可归、百姓流离失所、四处乞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这个时代屡见不鲜。 北有女真、南有中山巫神国蠢蠢欲动,西边古刹国更是要求大夏子民信奉婆罗多门佛教,并想强制让大夏立婆罗多佛门为主教神。 能用命令的口气,可见大夏在古刹国眼中,早已不是鼎盛时期的大夏王朝了。 仔细分析这些大背景,便能预知到未来的大夏注定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这和她有毛关系? 若说唯一的关系,到是激发了她要多赚点钱,搞一个狡兔三窟,等这里真的乱了,她好跑路。 思路飘远了,孟长笙拉回延伸的脑细胞,回到本来问题上。 这个案子的水很深,有极大可能涉及到了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有甚者,还和北疆叛乱有关。 自古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可见,在两兵交战时粮草补给有多么重要。 若切断敌军后方粮草供给,势必会引起敌方内部混乱。 这种下作的操作,在前世的历史舞台屡见不鲜。 孟长笙隐隐有一种预感。 如果弄清粮草被劫一案的背后真相,她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 想到此,背脊倏然一阵冷风嗖嗖刮来。 第37章 一荣俱荣 张猛正躺在杂草垛里,满脑子想一件事情。 这个调查粮草一案的死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从她身上的穿着来看,不像是哪家官员的千金小姐啊。 可她却能接管户部的这个案子,整个县衙的捕快衙役都要听命于她。 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丫头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目标锁定上他的? 张猛依旧认为,今天之所以被抓进来,是他自己太轻敌了。 不过他已经将粮草藏在了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要他不认罪,没人能拿他怎么办。 何况张家也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同属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他完蛋了,张家人一个也跑不了。 所以,张万里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的。 一番分析,张猛悬着的心平复下来。 倏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张猛警铃大作,麻溜的从稻草堆里坐了起来。 只见一行人朝他所在的牢房走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去而复返的小丫头。 张猛蹙眉,神情极其不悦的瞪向孟长笙。 她怎么又来了? “难道你们长平县衙审讯犯人不分昼夜吗?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孟长笙哂笑一声。 都沦为阶下囚了,当牢房是865工作制? 呵,大哥,您真是一点身为犯人的自觉都没有啊。 “这里不是你的永安镖局,清醒一点。” 张猛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 “哼!我只是嫌犯,你们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有罪的话,我有权拒绝你们的审讯。” 跟在孟长笙身旁的江楚弘冷笑一声。 “别着急,很快就不是了。” 张猛蹙眉,一时不懂江楚弘这句话的深意。 王捕头举起手里的一张宣纸,认罪书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当看到落款处密密麻麻签了十几个名字时,张猛险些吓晕过去。 “这不可能,你们想拿假的认罪来诓骗我?呵,别白费功夫了,我是不会中你们奸计的。” 孟长笙冷笑一声:“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上面还有你们永安镖局十四名镖师签字画押,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看到那潦草的名字,能认出的确是自己兄弟们的字迹。 张猛面如死灰。 当初可是商量好了的,无论谁被抓进来,只要抵死不认,官府找不到粮草,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怎么可能会认罪呢? 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孟长笙继续道:“张猛,眼下你的手下全部认罪画押,你背后的人真的会救你们吗?可若你供出幕后指使者是谁,最起码你就不会被认定为主谋,你的妻儿就能免受连坐之苦,” 按照大夏的律例,诛三族、诛九族这种,一般都是犯下了动摇国本、危害社稷、谋逆、巨贪等大罪。 劫持粮草看似并不在其中,可眼下北疆战事吃紧,这批粮草又是急需运往北疆的物资,耽误了行程,很可能会延误前方战略布局。 一连串的蝴蝶效应下,劫持粮草就算在了动摇国本、危害涉及的范畴。 而且,此次事件的押运官差全部被杀害,户部为了安抚部下遗孀亲属,也必然会要求重判。 张猛掉脑袋是跑不了了,不过,他若积极配合,供出主谋的话,韩郎中说可以免去他家人连坐之刑。 张猛沉默了许久,在自己心里权衡了利弊。 像是下了决定一般,他沉声道:“好,我交代。” “三日前,我义父张万里找上我,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交给我去办,他说事关重大,交给别人他不放心,我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他需要走镖。 当他说出劫持粮草的打算时,我心里很是震惊,当场便想拒绝此事,可张万里一再向我保证,这件事做得非常周密,绝对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事成之后会给我两千两作为报酬,再加上张万里对我不薄,张家的生意往来需要走镖的,都是请的我们永安镖局,所以我思考了一宿便决定接下这一票大的。” 两千两对张猛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酬劳,这几年走镖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因为大夏崇尚武学,习武的人日渐增多,而靠拳头营生的手艺也就那么几样,开镖局、武馆之类的,便成了近几年遍地开花的行业。 仅一个长平县的镖局就有十几家之多,各镖局之间时常因为抢生意而大打出手。 因为镖局太多,需要走镖的商贾奸商的本性便暴露无遗,压价是时常有的事情。 你不接,我就去其他镖局看一看。 所以,走一趟镖,近一点的路程也就是赚了跑腿费,走十天半个月的路程,则路上危险重重。 张猛心想,横竖是刀口上舔生活的营生,干这一票大的,能顶上几年的赚头儿了。 一个武夫,并不会想那么长远,眼下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肠子都悔青了,却为时已晚。 孟长笙问:“张万里背后的主使者是谁?” 张猛摇头:“我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义父口风很紧,他只无意间说过一句,对方的来头很大,一旦此事有什么变故,他会想办法从中周旋。” 孟长笙陷入沉思。 张猛不知情,但听张万里的口气,他肯定是知道此人身份的。 第38章 运气逆天 张猛认罪后,孟长笙回了县衙向韩郎中禀报详情。 听后,韩郎中沉思片刻。 睿智深沉的眸光朝外面的天色看了一眼。 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正是人们最困乏,警惕心最薄弱的时候。 “事不宜迟,王捕头,你速速带人去张府,势必要将张万里捉拿归案。” “是!” 韩郎中恐半途生变,便让江楚弘和李寒承一起跟着过去。 此刻 屋内只剩下韩郎中和孟长笙二人。 韩郎中看向孟长笙时,眼神里流露出赞赏之色。 “孟长笙,听说你从小在孟家村长大,期间并未上过学堂?” 孟长笙谦卑恭敬的低垂着眼帘。 心思却灵动异常。 这是要查我的家底啊? 也是,她这两日的种种行为,任谁都会怀疑,更何况是一位高居上位的五品大员了。 “回禀大人,民女的确未曾上过学堂,不过民女的哥哥从小读书,眼下正是翰墨书院的学子,他偶尔会教民女识些字。” 孟长林的确曾教过原主识字,只不过是对牛弹琴而已。 这样回答,应该合情合理吧? 韩郎中听后,心里便有了自己的猜测。 孟长林那名学子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他又是裴秉文亲授的学生,想必才华见识自不一般。 二人是兄妹,虽然从外貌来看相差很大,想来从小在长兄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孟长笙有这等聪慧见识,也说的过去。 不过,能破获如此大案,说明这丫头是有极高的破案天赋,算是她的造化吧。 “如今张猛认罪,劫匪全数落网,你的功劳是最大的,等回京之后,本官会如实上报,你是头等功臣,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孟长笙双眸闪着精光,猛然抬头看向韩郎中。 “银子可以吗?” 对于她这个穷鬼,没有什么比银子的诱惑力更大了呀。 韩郎中先是一愣,看到眼前小姑娘略显滑稽的神情,顿时朗声大笑了起来。 “贪财小鬼。” * 韩郎中连夜赶来县衙审案,刘知县闻讯后从红娘的温柔乡里艰难爬起来,穿上官服官帽匆匆赶来。 “大人这么晚还要亲自来审讯疑犯,下官真是惭愧啊。” “这粮草的案子一日未告破,本官就一日睡不着觉啊,与其在床上躺着辗转反侧,不如来看看案子的进展。刘知县可是好气色,想必这个案子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韩郎中心情好,故意揶揄了刘县令两句。 刘县令满脸尴尬,谦卑的弓着身子。 “大人说笑了,这案子关乎下官的身家性命,岂有不上心的道理?只是在您面前,下官不敢表现出来。” 话落,还煞有其事的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来。 韩郎中心里轻蔑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拍了拍刘县令的肩膀。 “刘大人放心,此案很快就能告破了,说起来还真多亏了孟长笙这丫头,她着实是个破案的奇才。” 韩郎中对孟长笙的赞赏溢于言表。 刘知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孟长笙若真破了这案子,之前自己栽赃陷害孟家之事,岂不是不攻自破了? 他堂堂长平县的知县,岂能落下个构陷良民、为官不仁的骂名? “孟长笙不过就是一介乡下的野丫头,她哪里真懂破案啊,我看她就是运气好而已。说起来,这次能抓住劫匪,多亏了有韩大人您亲自受理此案才是。” 韩郎中停下脚步,挥了挥宽大的绯衣袖袍,背手而立。 看似温润含笑的目光朝刘县令瞥来。 “孟长笙今早才从大牢里放出来吧?” 刘县令不知韩郎中为何提起此事,如实点头。 “是的大人。” 韩郎中微微一笑:“能在一日之内抓捕劫匪,并让其认罪,这若说是运气,怕是要逆天了。” 刘知县嘴角抽搐,一张老脸顿时感觉火辣辣的。 韩郎中这明显是打他的脸啊。 * 张府 江楚弘、李寒承和王捕头带着一众捕快赶了过来。 王捕快命人上前敲门。 须臾,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谁深更半夜在外面敲门?” 王捕头上前一步:“我乃长平县捕快,速速将门打开。” 门内的人一听说是县衙来的官差,便立刻打开了大门。 迎出来的是一名守夜的门童。 “各位差爷这么晚来府上,有何贵干?” 王捕头亮出自己的腰牌。 “奉命查案,你家老爷可在府中。” 门童满脸疑惑之色。 “老爷在府中,不过眼下已经睡下了。” 王捕头冷着脸吩咐:“带我们去找你家老爷。” 门童一脸迟疑。 “各位差爷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王捕头心里冷哼道:等你通禀,张万里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不必了,我们自己进去。” “哎,差爷,您这可是私闯民宅啊。”门童伸出双臂阻拦。 王捕头抬腿就是一脚,门童被硬生生踹倒在地。 “我乃奉户部郎中韩大人之命前来捉拿要犯,你在这里多加阻拦老子抓人,老子可以将你视作同犯论处。” 一听这话,门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王捕头吩咐自己的下属:“带上他去找张万里” “是,头儿!” 一众捕快拎着门童的衣领匆匆闯入张府。 有门童指引,一行人很快来到张万里的院子里,屋内黑着灯,没有一点声响。 江楚弘眉心微蹙,他们这一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就算张万里睡的沉,十几个人蹬蹬蹬的脚步声,他不可能听不到。 目光朝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快速上前一步,抬脚将房门踹开。 当看到屋内的情况时,江楚弘神情大变。 李寒承、王捕头等人也紧跟着走了上来,两名捕快举着火把,屋内的情形看的更加清楚。 只见,悬梁之上,一名肥硕的身影正垂直的吊在上面,脑袋低垂,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快,回去通知韩大人和孟长笙。” ------题外话------ 新书已经八万字啦,和各位朋友说一下感想吧。 这本书和我以往创作的类型有所不同,相对而言前期感情戏偏少,主要是以女主成长,改善家庭环境和破案为主,更偏向群戏。 整个剧情框架比较大,涉及的也比较多,也需要查阅很多资料(还是不够详细,有些知识面经不起较真哦。) 但本人内心觉得,这本书是我写的最爽的一本,因为个人感觉,破案灵异加一点玄幻女强是我的最爱,哈哈哈,所以创作的过程也会有一种跟随女主一起成长的赶脚。 废话不多说啦,最后来一个小小的奖励活动啦。 评论区前一百名留评的小可爱,统一奖励50阅读币。 评论相关书籍内容的,则奖励88阅读币(此活动仅在潇湘平台内,作者君暂时没有其它平台的奖励权限) 第39章 高品武者 孟长笙闻讯赶到了张府。 来到案发现场,此处已经被县衙的捕快围住。 院子外面,张万里的妻妾儿女以及下人们都围在门口。 孟长笙步入屋内,此刻屋子里已经掌了灯,张万里的尸体依旧悬挂在房梁之上。 他的身体下面则斜侧倒着一个红木杌子,应该是他自尽时所用的工具。 “把尸体放下来吧。” 王捕头招来两名捕快,将张万里的尸体抬了下来,平放在地面上。 孟长笙蹲下身开始检查尸体,江楚弘自觉的举着火把走到她的身旁,为其照明。 “孟姑娘,张万里真的是自杀吗?” “睑结膜、面部有出血现象,舌头半露、面色呈青紫色,脖颈处的索沟伴有擦伤和皮下出血……” 孟长笙转移视线,看向张万里所穿的白色里裤,上面出现一滩黄色粘稠物,伴随着熟悉的恶臭。 补充道:“大小便失禁,种种迹象来看,的确是上吊自杀死亡。” 江楚弘怔愣的盯着眼前的少女。 虽然没怎么听懂,不过听着好专业的样子啊。 孟长笙伸手拿起江楚弘举着的火把,沿着屋内四周的门窗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有可疑的痕迹留下。 来到床榻前,床上的被褥是铺开的,显然张万里已经睡下了。 孟长笙心里闪过疑虑,为何他在睡下后又突然起身上吊自杀了? “把张万里的妻儿叫进来。” “是!”王捕头领命走出去。 片刻,一名长相艳丽,身段妖娆的女子和一名年轻男子走入房间内。 “老爷!呜呜呜,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丢下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在这世上可怎么活下去啊,呜呜呜……” 女人刚走进屋内,便朝着张万里的尸体扑了过去。 两名衙役上前拦住了她,阻止她靠近尸体。 “张夫人请节哀。”孟长笙朝她走来,一双清眸快速打量了妇人一眼。 张万里看年纪应该在五十多岁左右,而眼前这个面容姣好、婀娜多姿的妇人应该还没超过三十岁。 再看向那个一脸哀伤的年轻男子,此人应该就是张万里的独子张子骞了。 打量完毕,孟长笙问道:“二位,张员外今日可曾对你们有什么交代?” 张子骞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 “今日家父一直在钱庄上查账,傍晚时分才回到府中,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书房里,我只在晚膳时见过他一面。” 孟长笙看向张万里那位美娇娘。 “夫人这边呢?” 张夫人抽抽涕涕,用锦缎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巳时左右,我曾给老爷送来一碗莲子银耳羹,当时见老爷正在忙,我便放下汤羹就离开了。” 孟长笙朝屋内一张黄花梨书案前看去,上边的确放着一盏汤罐。 “你们为何没有同床而眠?” 张夫人眼神微微一动,下意识的敛下眼帘。 “我已经怀了身孕,老爷夜里有打呼的毛病,他为了能让我休息好,便自己搬出来睡了。” 孟长笙朝张夫人的小腹看去,目前来看小腹还很平坦,应该怀孕不久。 这个理由到是说得过去。 “你今晚给张员外送羹汤时,他可曾和你说起过什么?” 张夫人仔细回想了一会儿。 “没和我说什么要紧的话,不过我感觉他今晚有些心事重重的,哦,对了,我临走之前,他到是提起明天要亲自送我去北郊的庄子上,他说那边环境好、山清水秀的,有助于我安心养胎。” 孟长笙羽扇般的睫毛轻轻一颤,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随后,孟长笙又连续审讯了今晚在这个院子守夜的两名丫鬟和两名护院。 这四人口径十分一致,事发当时,并没有听到张万里房间内传出什么异响。 孟长笙走到书案前,伸手打开汤罐的盖子,里面是空的,张夫人送的汤羹他都喝完了,说明食欲不错。 桌面上还杂乱的摆放着一些翻看的账簿。 孟长笙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簿内滑落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竹片。 竹片是大夏一些文人墨客惯用的工具,类似现代人所用的书签。 江楚弘走到孟长笙跟前,小声嘀咕。 “张夫人会不会和张万里的死有关?” 孟长笙瞥了他一眼。 “怎么说?” 江楚弘嘿嘿一笑。 “你看张万里这个老东西又矮又老又丑,张氏却生的貌美如花,二人的年纪还相差这么多,两个人实在不般配。而且刚刚我注意到,张万里的儿子和这个张氏眉来眼去的,看上去关系不一般啊。” 孟长笙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江大哥,你的观察力不错嘛。” 江楚弘脸上露出得意:“这么说你也发现了?” 孟长笙笑而不语。 呵呵,正事儿上没见你脑子多灵活,到是对八卦新闻很擅长呀。 “从尸体来看,张万里的确像是自杀,但我觉得在他自杀的过程中,这个房间里曾出现过第二个人。” 王捕头好奇道:“为何这么说?” “张万里准备明日亲自送张夫人去庄子上养胎,晚上还有心情喝羹汤看账簿,并且将还没来得及看的部分夹了竹片,种种迹象表明,他并没有自杀的打算。” “所以我猜测,在张夫人离去之后,张万里躺下准备休息,屋内却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个人张万里是认识的,所以他未曾惊动府内的护院和下人,不知对方手里握着张万里什么把柄,无奈之下,张万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李寒承道:“张府的护院武功底子都不弱,尤其今晚在院内值守的两个人都是开元境三阶的高手,若这个人想要逃过护院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这个屋子里,最起码要是气动境三阶的高手,以我的修为,自认没办法做到。” 孟长笙朝江楚弘看去。 对方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若是我的话,想潜入张万里的房间而不被人发现,也需要提前对张府的布局以及护院守夜巡逻的时间安排全部了解了,才能有把握全身而退。” 孟长笙心里了然,对方一定是一名高品武者,说不定修为还在江楚弘之上。 这个人很可能是劫持粮草的背后主谋派遣来的。 第40章 一代坑王 王捕头等人将张万里的尸体送去了停尸房。 江楚弘和李寒承则奉命前往张家粮仓,找到了那匹粮草,连夜送回县府衙门。 孟长笙则亲自向韩郎中汇报情况。 “大人,从尸体的特征来看,张万里的确是自杀的,可他死的很突然,种种迹象表明张万里并没有自杀的打算,甚至还曾准备明日亲自护送身怀六甲的妻子去北郊庄子上静养。” 韩郎中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不知在想什么。 孟长笙静悄悄朝韩郎中看了一眼。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尽快脱离此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张万里死的不明不白,让她更加确信,这个案子背后的水深不可测,若继续查下去,她这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小农女很快就会被对方盯上。 甚至,此刻已经有对方的人在暗处监视她也未可知。 既然张猛这批劫匪已经落网,粮草也全部找了回来,那么自己的嫌疑也就洗清了。 是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韩大人,张万里死了,这个案子便成了无头案,没办法继续再深查下去,民女也就这么点能耐,您看什么时候能让民女回家?” 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自己那间残破不堪的小屋,还有床顶那根布满裂痕随时有断裂危险的木梁啊…… 韩郎中停下脚步,侧过身朝孟长笙看了过来。 “孟长笙,按理说张猛被抓,粮草也已经找回来了,的确能够证明你与此案没有关联,不过……” 孟长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脱身。 韩郎中呵呵笑了两声,一双睿智的眸子里透着精明。 “你是一个破案奇才,这个案子又是你破获的,接下来可能还需要你继续配合将这个案子查下去。” “不过你放心,接下来无论这个案子调查的最终结果如何,本官都能保证你安然无恙。对了,你不是说那批押运官差的尸体有问题?本官已经派人前去京城和死者家属协商,这两日应该就会有结果,届时还要有你协助周仵作来查验才行啊。” 总结一句话就是:你就放弃挣扎吧。 她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济于事,索性也就不再提退出此案的想法。 既然眼下不能退出去,那她总要想办法再给自己捞几个护身符才行啊。 “韩大人,若继续调查此案,后续要是涉及到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员,民女人微言轻,怕是没人会听我的吧?” 韩郎中眉梢轻扬,心知这丫头的意思。 “这个好办,明日我便派人回京,请户部侍郎秦大人亲自拟一份委命书,授予你全权负责此案的权利,你便是我们户部的人了,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孟长笙想,有了这份户部的委命书,等于又给自己加了一个保命符。 看来,韩郎中这只老狐狸是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聪明激灵又廉价的脑力劳动者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在韩郎中面前,她最多算一根手指头,所以眼下能做的,就是多给自己身上贴点有用的标签,增加自身的光环才行。 “大人,我爹娘还不知道我出狱的事,明日我想回家一趟。” 主要是惦记着她那个金龙镯子,担心被赵娥发现拿去典当了。 “让江楚弘陪着你吧,也好一路保护你的安全。” 我看你是怕我跑路吧。 老狐狸!! “多谢大人。对了大人,还有一件事民女需要您的帮助。” 韩郎中慢悠悠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身旁茶几上的茶盏,呷了一口茶水。 “说来听听。” “既然粮草已经从张家粮仓全数找回,那日刘县令命人去我家地窖里找到的粮草能否退还给民女?” “噗!” 韩郎中一口茶喷了出来,仪态尽失。 他看向眼前这个笑容“纯真无害”的丫头。 谁说这丫头天生蠢笨的? 他真想揪出此人暴打一顿。 这丫头精的就像一只小狐狸,连他这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人,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未必赶得上这丫头的城府算计。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话没说完,韩郎中沉吟半晌。 “算了,明日你拿着我给的腰牌,去找刘县令要吧。” 虽然这只小狐狸想借自己的手坑刘县令一笔,不过他到是乐意顺水推舟搭这个人情。 刘县令,这就叫自食恶果吧。 小聪明并非对谁都能用的。 * 翌日 孟长笙睡了两个时辰,早早便起来了。 想到今天的正事儿,她兴奋的一晚上没睡好。 来到后堂找刘知县。 对方故意拖延了许久,才铁青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孟长笙脸上立刻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刘大人。” “孟长笙,你一大清早的来叨扰本官,所为何事?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不然本官绝不轻饶了你。” 话落,刘知县连连打着哈欠,显然没睡好的样子。 孟长笙笑道:“大人,民女是来要回自家东西的。” “什么?” 孟长笙面色谦逊:“民女家的东西眼下在大人手里,还望大人能如数归还。” 说出的话却气的刘知县当场想拍桌子。 “一派胡言,你家东西怎会在本官手里?孟长笙,你纯心来找茬是不是?别以为韩郎中眼下器重你,你就无法无天了,哼,韩郎中迟早是要回京的,你可想清楚,这长平县究竟是谁的地盘。” 孟长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意。 从你栽赃陷害我开始,这梁子已经结下了。 还怕这一回吗? “大人,民女并非来找茬,昨日户部丢失的那批粮草已经如数找回,大人前几日从我家地窖里搜来的粮食,可否归还了?” 刘知县呆头鹅似的眨了眨眼睛,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 一旁的陈师爷和王捕头一脸便秘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盯着孟长笙。 这丫头是认真的吗? “大人,前几日您派王捕头从我家地窖里带出来一批粮食,误以为是那批丢失的粮草,眼下粮草已经找到,于情于理这批粮食都该归还才是啊。哦,此事我已经提前向韩大人禀报过了,韩大人说刘大人是清正廉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好官,您是绝对不会贪墨百姓的民脂民膏的。” “砰!”刘知县气的浑身气斗灵。 “孟长笙,你……你……” “大人,您别激动。”陈师爷忙上前安抚,目光则朝孟长笙看来。 孟家这丫头可真不简单呐。 刘知县气得险些白眼一翻晕死过去,奈何韩郎中已经发话,那批粮食的确是自己提前藏在孟家地窖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派王捕头去抓的现形。 明知道孟长笙在坑他,奈何眼下百口莫辩,他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第41章 口吐芬芳 昨日,孟广鸿、赵娥夫妻二人带着孟茹霜去了翰墨书院,却并未见到孟长林。 书院里的人说,孟长林当日跟随裴院长去了殷都的云麓书院。 无奈之下,孟广鸿带着妻儿连夜先回了孟家村。 今日一早,他准备再去长平县衙打探孟长笙的消息。 刚走出村子不远,就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走来。 原本不予理会,当看到为首的人是那个王捕头时,孟广鸿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捕头来孟家村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长笙的事情来得? 王捕头打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男人,揣着袖子呆愣愣的站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正伸长了脑袋朝他们这边张望。 仔细一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咦,这不是孟秀才吗?” 确定那人就是孟广鸿后,王捕头转身走向身后的一驾马车前。 “孟姑娘,您父亲来了。” 孟长笙立刻伸手掀开车帘子,朝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真是秀才爹啊。 这时,孟广鸿也看到坐在马车上的孟长笙,神情一怔,长笙怎么回来了? “爹!”孟长笙跳下马车朝村口走来。 孟广鸿回过神儿,急匆匆走向女儿。 “长笙,你怎么回来了?” 瞧您说的,我就不能回来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咱们回去再说吧。” 一脸懵逼的孟广鸿跟着孟长笙回了家,赵娥看到孟长笙回来,也是一脸的惊诧。 “死丫头,你……你怎么从牢房里出来了?难道是你大哥去救你出来的?” 在赵娥心里,只有儿子才有办法将这丫头捞出来。 再加上昨日听说长林和裴院长一起去了殷都的云麓书院,正是为了长笙的事情。 今日孟长笙就回了家,自然便联想到了是孟长林将孟长笙救出来了。 孟长笙没回话,转身对身后的王捕头道:“王捕头,你把车上的粮食放在门口吧。” “好的!” 王捕头招呼带来的几名衙役,将那几袋子粮食抬下来,放在了屋门口。 “孟姑娘,我们先回县衙复命了。” 孟长笙点了点头,王捕头带着衙役门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孟家,看的孟广鸿和赵娥一脸吃惊的表情。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个凶神恶煞用鼻孔对人的王捕头,怎么突然对长笙唯命是从的? 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 “爹、娘,咱们回屋里说话。” 两个人愣愣的恩了一声,跟着孟长笙回了屋子里。 江楚弘则闲着无聊,出门去村子附近溜达去了。 * 屋内 孟长笙刚走到破旧的方木桌子前坐下,孟广鸿就急切的开口了。 “长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是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 “我帮户部找到了劫匪的下落,粮草也已经如数找回了。” “什么?你……你说的是真的?”孟广鸿一脸错愕。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她怎么可能找到那匹劫匪的下落? 赵娥轻蔑的冷哼一声。 “你就吹吧,我看一定是你大哥找人救了你,你这死丫头不知道感激你大哥,竟然还对着我们撒谎,你大哥就不该低声下气的跑去云麓书院找人帮忙救你,哼,没良心的东西。” 孟长林去云麓书院了? 心里有一丝感动,看来这个大哥还是很疼爱她这个妹妹的嘛。 孟长笙勾起唇角笑了笑,故意不理会赵娥。 扭头对孟广鸿道:“爹,这几日因为我的事情,您老受了不少苦头,门口那几袋子粮食是女儿孝敬您的,我估算了一下,如果拉去集市上变卖的话,应该能卖三四两银子,这笔钱您留着花吧,想买什么就去买,千万别给我省着。” 孟广鸿满脸不可置信。 “王捕头送来的那几袋子都是粮食?” 孟长笙点点头。 赵娥不相信,匆匆跑去门口查看。 拆开一袋子,里面白花花的一大袋子面粉差点闪瞎她的眼。 不可置信的眨了眨大眼睛,再拆开另外一个袋子,里面则是颗粒饱满的大米。 当赵娥把五个麻袋全部打开时,狂喜溢于言表。 真的是粮食啊。 “太好了太好了,家里正愁揭不开锅呢,这下子不愁吃的了。” 赵娥心里规划着,家里留一些,剩下的拿去镇子上的粮铺卖了,长林这个月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孟长笙站在门口,双手环胸,一脸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赵娥。 赵娥收起脸上的喜悦,尴尬的咳嗽一声。 “死丫头,这粮食打哪儿来的?” “我破案有功,户部给的奖赏。”虽然是刘知县的粮食,不过说起来,也是通过韩郎中借花献佛弄到手的。 就当是韩郎中给她的奖励了。 “你真的破了这个案子?” 孟长笙轻晒一声:“几袋子粮食总不会是假的。” 赵娥拧了拧眉心,这丫头的脑子何时变得聪明了? 不过看到眼前这几大袋子粮食,赵娥眼底顿时又露出了精光。 “这批粮食为娘就替你看管了。” 孟长笙眯眼一笑,转身朝屋里喊道:“爹,娘要看管这批粮食。” 孟广鸿一溜烟冲了出来。 “休想,这是女儿孝敬我的,赶紧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收起来。” “你平日是怎么对待长笙的?哼,若不是这次我坚持要救长笙,你只怕早就坐视不管了。” 赵娥深吸一口气,顿时火冒三丈,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要干架的姿势。 “孟广鸿,你要不要脸?如果不是老娘把家里仅剩的几百文给你,你能拿去打点那些狱卒?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银子都搭进去了,人还没救出来,你这所谓的秀才可真够本事的。 哼,这十几年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哪一样不是靠老娘维持?你一个穷酸秀才连个正经的营生都没有,吃喝拉撒都是老娘给你弄,现在还想分你我了是不是?老娘给你脸了……” “你……你这妇人真是有辱斯文,吃喝就算了,拉撒何时用过你?” 赵娥挽起袖子就朝孟广鸿冲来。 孟广鸿一溜烟缩回了房间里。 并非他骂不过赵娥,主要是心虚。 孟长笙成功引起战火后,乐呵呵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进了屋,便直奔床边走去。 掀开枕头,看到枕头下面那只金灿灿的金龙手镯,悬着的心稳稳的落了地。 拿起镯子在手上仔细观摩。 这只凭空出现的镯子究竟有什么用? 它真的是一条金龙变的? 为什么要选择她呢? 难道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运? 第42章 作诗一首 孟长笙轻轻抚摸着镯子上的龙形纹理。 “金龙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的话给个反应哈。” “既然你选择我做你的主人,就说明咱们两个人有莫大的缘分,为了建立好咱们之间的革命友谊,你出来自我介绍一下?” 等了许久,放在手掌心的金镯子纹丝未动。 “看来语言交流没用啊。” 如果不是它凭空从梦境中出现,单从外表来看,就是一只做工精美的金镯子而已。 算了,暂时研究不透先不管它了。 将镯子揣进怀里,孟长笙走到床尾,打开木箱子翻找了一会儿。 最后泄气的重新盖上箱子。 原主的冬衣总共就两三身,除了自己身上穿的这件还算齐整外,余下两件又脏又破还缝了满身补丁,实在是穿不出去了。 待会儿回县里,她需要先去定两身衣裳才行。 * 孟长笙离开家的时候,赵娥正在吃力的把几袋子粮食往屋里运,没工夫搭理她。 孟广鸿和孟茹霜到是一路跟着她走出家门口。 “长笙,这个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吗?你为何还要去县衙里?” 孟长笙解释道:“劫匪虽然已经落网,但这个案子背后涉及的人比较复杂,户部的韩郎中希望我能继续参与其中。” 孟广鸿露出担忧之色。 “你一个女孩子总是出入衙门那种地方,孔会引起非议,以爹爹看,若此案已经证明你是清白的,你尽早抽身才是。” 孟长笙心里无奈。 她何尝不想呢?但眼下,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了啊。 “知道了爹爹。” 孟长笙低头看向眼前的小胖妞,几天不见,这丫头似乎又壮实了不少。 “茹霜,乖乖在家里听爹娘的话,等大姐回来了给你买糖葫芦。” 糖葫芦? 上次吃过一串,孟茹霜现在还记得那个酸酸甜甜的味道。 她昂起脑袋,伸出两根肉嘟嘟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了孟长笙的腿。 “大姐,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乖乖听你的话。” 由于小朋友用力过猛,孟长笙瘦弱的小身板晃了晃。 小丫头,大姐可养不起你,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赵娥吧。 孟长笙伸手捏了捏孟茹霜肉嘟嘟的小脸蛋,入手的感觉很滑溜。 “茹霜,我刚刚听娘说待会儿要去镇子上买烧鸡吃,你今天先吃烧鸡,等大姐忙完了正事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一听说有烧鸡,孟茹霜两只眼睛放出精光。 顾不上孟长笙口头上答应的糖葫芦,转身拔腿就往家里跑去。 她要央求娘带她一起去买烧鸡!! 孟广鸿盯着跑走的孟茹霜,若有所思。 “长笙,你娘何时说要买烧鸡了?” “她待会儿不是要去镇子上卖粮食?” “可她没说买烧鸡啊,你这不是骗茹霜吗?”就那抠门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舍得买烧鸡? 孟长笙笑了笑,没有答话。 以茹霜对美食的执着劲儿来看,若今晚赵娥没让她吃上烧鸡,接下来的几日,赵娥身边会跟着一个念经的小肉球,让她不甚其扰。 嘿嘿,想到赵娥炸毛的样子,她心里就舒坦。 江楚弘遛弯回来,见父女二人正站在门外说话。 他站在远处等着孟长笙,目光打量起孟家这栋宅子。 从小在京城里长大的他,本以为外城那些平民所居住的环境已经很差劲了,今日见识了孟长笙的家,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茅草屋。 刚刚他沿着村子去溜达了一圈,几乎整个孟家村的院子都是土坯堆建起来的,房顶搭上木梁后,铺一层厚厚的芦苇草,便建造完成了。 难以想象,孟长笙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她竟然没长废,也是难得。 不过话说回来,就她这出身条件,是怎么懂得那么多破案的知识呢? 心里正沉思着,孟长笙朝这边走了过来。 “回去吧。” “好” * 晌午时分 孟长笙和江楚弘回到了长平县。 马车停在一家卖成衣的铺子门外,孟长笙下车步入店里。 掌柜的站在柜台前,手里正摆弄着今日刚进的布料。 见有客人上门,掀起眼皮朝走进门的小姑娘看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小姑娘穿着寒酸破旧,心里顿生鄙夷之色。 哼,又来了一个穷鬼! 断定来人买不起铺子里的衣裳,便默然的垂下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孟长笙进门后,察觉到掌柜的刚刚看她的眼神透着几分轻蔑。 低头朝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裳看了一眼,唇角轻扯了一下。 果然,衣裳就是人的门面,穿这么一身破旧的棉裙出门,走到哪儿都会被人低看一眼。 “掌柜的,有新款的衣裳吗?” 掌柜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冷声道:“都在外面挂着,自己看吧。” 孟长笙蹙了下眉,突然注意到一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张一尺长短的木牌。 上面写道:“能以“志向”题诗一首者,可在本店免费挑选三件成衣。” 孟长笙想起,眼下春闱在即,因考试的地点设在礼部贡院,所以全国各州的学子都要赶去殷都城参加考试。 而长平县是进京的必经之路,很多外地学子为了省钱,在考试之前的一段时日,会选择在长平县落脚。 商人们一个个都是贼精的主儿,这些学子里面很可能就有未来金榜题名的人,眼下用这种虚头来骗学子们作诗一首。 若将来这名题诗的学子真的高中了,曾经做过的诗词自然也就变得水涨船高。 不过,这些营销的点子也并非当下的商人们想到的。 早在几百年前的长平县,就一直有这种习俗。 别小看这种盲选,还真有不少中举的学子在这里留下了流传百世的名作。 最出名的则莫属于二十年前的殿试一甲新科状元留下的一首《春意闹》,是至今无人超越的经典。 孟长林似乎也要参加今年的会式。 她到是听赵娥说过几句,若这次孟长林能中三甲贡士的话,就能被翰墨书院保送进入云麓书院了。 第43章 兼善天下 孟长笙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木牌子。 摸了摸消瘦光洁的下颌。 三件成衣?省不少钱呢。 “掌柜的,这作诗领成衣可当真?” 掌柜的轻嗤一声:“亮出来的招牌,岂能不当真?不过小姑娘,这可是为前往京城参加会式的学子准备的,你就别在这儿胡闹了。” “这牌子上可没写一定是上京的学子才能作诗吧?”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见眼前小姑娘还较真儿了,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你读过书吗?” “闲来无事看过两本杂记。”小说算不算? “呵呵,看过两本杂记就敢来作诗?你怕不是想让人笑掉大牙了。这上京的学子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之人?可当下还没有人敢来应题呢,就凭你?” 掌柜眼珠子上下动了动,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孟长笙心里升起不悦。 狗眼看人低啊,今天不坑你一笔,我都觉得对不住自己。 “我若能作出应题的诗该当如何?” 掌柜的原本不予理会这个胡搅蛮缠的丫头,见她还来劲儿了,便想着赶快打发她离开,以免影响生意。 “看牌子,若你能作出一首像样的诗来,本店所有成衣任你挑选三件拿走。” 孟长笙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是不会作诗,但她可以当一个勤劳的搬运工啊。 前世那些流芳百世的名词佳句,随便搜出两首来,就能轻松拿下这次的奖励。 抒写志向的诗句眼下到是有几首合适的。 仔细在心里评估了一番,孟长笙眸子清亮,抬脚走向书案前。 江楚弘原本在铺子外面等着孟长笙,见她迟迟不出来,朝里面张望,便看到一抹骨瘦的小身板儿,正站在书案前提笔书写着什么。 “这丫头不是来买衣服的?怎么还写起字来了?” 他到是很好奇这丫头写的字是什么模样。 十有八九在鬼画符吧。 大夏是男权至上的国家,一直忽略对女子的教育,甚至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有机会上私塾,即便能识文断字了,也主要是以女德为主。 像孟长笙这种土生土长的乡下野丫头,连私塾的大门都没进过,写的字可想而知。 跳下马车,江楚弘好奇的走了进来。 这边,掌柜的见孟长笙走到书案前开始提笔书写,没好气的上前想要阻拦。 当看到白纸上那首字迹娟秀的诗时,整个人惊愕的呆在当场。 “这……你……” 孟长笙笑笑,前世被爹妈逼着报了书法班,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江楚弘走来,看到掌柜吃惊的神情,他凑到书案前查看。 倏然,脸上的震惊之色丝毫不亚于掌柜的。 孟长笙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手里的毛笔放在一旁。 刚想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纸就被旁边的人夺了去。 江楚弘痴痴的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好一个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啊!” 将一个文人的傲气、胸怀、坦荡、洒脱描绘到了极致。 能写出这首诗的人,必然是一个率性豁达之人。 然而,看向眼前这个小姑娘,江楚弘眼神里满是复杂之色。 她怎会有如此才能? 孟长笙感觉到二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暗暗心虚了一把。 这首诗太有名了,原本她想用其他诗词,但仔细在脑子里斟酌了一番,发现很多诗词都带着地名或是人名。 实在不好抄啊…… 只有这首诗词里有写到黄河二字,巧的是大夏横穿南北的河流也叫黄河。 所以,最终她选择了这首诗的上半阙,诗仙的名言绝句,让她换三件成衣,的确有些大材小用了。 掌柜的回过神儿,怀疑的看向孟长笙。 “小姑娘,这诗真的是你所作?” 孟长笙挑了挑眉:“难不成你在其它地方见过?”那就怪了。 掌柜尴尬一笑:“那倒没有,在下虽然是个生意人,却也算识的几个字,能写出如此旷古绝句的人,必然是一位雄才伟略、满腹经纶之辈,可你……” “小姑娘,并非我看不起你,一个女子怎可能有这般胸怀?你家里书否有人读书?这诗可是你偷偷记下来的?” 江楚弘也有同样的疑问。 “孟姑娘,不开玩笑,能写出这首诗,堪称大夏第一人了。” 孟长笙淡淡一笑,狡黠的眸子流光转动。 她伸手重新拿起笔,在白纸上又书写了起来。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善天下!”她最看不起性别歧视的人。 落笔,孟长笙朝掌柜的看去。 “谁说女子就不能有兼济天下的胸襟呢?” 这半首诗词一出,掌柜深吸一口气,瞪大了双眼!! 一个女子,竟然能写出如此鸿达的诗词来? 只怕就连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没有这般心系天下的胸怀。 掌柜的拱手作揖:“真没想到,大夏竟然出了如此奇才。姑娘,刚刚是在下失礼了。今日您所作的两首诗完全贴合本店主题,小店里的成衣您可任意挑选。” 也不知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孩子,此诗问世后,必然会名扬天下。 他这小店乃至整个长平县都要跟着沾光了。 甚至,这一首半诗将会超越二十年前那首流传甚广的《春意闹》。 掌柜此刻看待孟长笙的眼神满是崇敬之意。 大夏的风气和前世古代很是类似。 在治国方针上,一直沿袭前朝“罢黜白家、独尊儒术”的统治策略。 所以读书人为了考取功名,成日读的都是四书五经,满口的仁义孝道、忠君爱国。 因科考并不重视诗词方面,所以大部分学子都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大夏创建两百八十多年,能流传下来的旷古绝句几乎没有。 她引用名人绝句,似乎太高调了一点。 掌柜的问:“姑娘,敢问芳名?若今后有人问起这诗出自谁人之手,在下也能报出姑娘的名字。” 孟长笙眼珠子溜溜一转,计从心来。 “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此诗是孟长林所作。”大哥是读书人,就让他来接受这万众瞩目的光环吧。 第44章 借花献佛 江楚弘突然想起,孟长笙的兄长似乎是翰墨书院的学子。 听说深得裴院长的器重。 这么说,这诗是孟长林所作? 这么解释到是合情合理许多。 任谁也不会相信,这种能名扬天下、流芳百世的名作,竟会出自一个连私塾大门朝哪个方向开的小丫头之手。 掌柜的将那诗好生收起来。 “孟姑娘,此诗可有名字?” “就叫它《将敬酒》吧。” 掌柜的眸光铮亮:“将敬酒?好名字,实在是妙啊。” 孟长笙笑了笑,诗仙起的名字,能不妙吗? * 孟长笙挑选了三件衣裳,两件是给自己的,一件蓝色棉裙,一件料子稍薄一些的春款长裙。 掌柜的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孟长笙觉得从做工到款式都很一般,但比起自己身上这件,就要强太多了。 余下的一件,她挑选的是一件月牙白的长衫,这个是给孟长林的。 他身上穿的那件长衫虽然没有补丁,却也已经浆洗的陈旧发白了,给他准备一件新衣裳,等他去殷都参加会式时穿。 掌柜的殷勤的帮孟长笙将三件衣服打包好,恭恭敬敬的将其送出门。 态度和孟长笙刚进门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江大哥,先去一趟翰墨书院。” 大哥应该已经回来了,她去向大哥报个平安,顺便把衣服给他。 江楚弘注意到孟长笙挑选了一件男子的长衫,心里还在疑惑她这是给谁准备的。 听她说去翰墨书院,顿时便明白了。 孟长笙踩着杌子上马车时,迎面驶来一辆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马车,车身也比一般马车足足大了一倍之多。 在长平县,鲜少能见到如此华丽的马车,就像是在小县城里看到了一辆劳斯莱斯,人们下意识的就会多看两眼。 孟长笙掀起眼皮朝那辆马车看去。 心里赞叹道:能乘坐这种马车的人非富即贵。 * 翰墨书院 门童进门传信,很快,一抹熟悉的俊美身影匆匆沿着台阶走了下来。 孟长笙站在马车旁,看向迎面而来的少年。 第二次见自家天仙般的哥哥,依旧被他的盛世美颜所折服。 心里又忍不住一阵泛酸,好歹是龙凤胎,哥哥长得貌若谪仙,而自己这模样,眼下还真瞧不出是个什么来路。 从睁开眼开始,她也就在赵娥的房间里透过铜镜看了自己一眼,五官还算端正,但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肌肤暗黄,头发干燥杂乱,一头乱毛遮挡了大半张脸,怎么看都和美女不沾边。 再看大哥,虽然身形消瘦,可五官精致俊美,身板修长挺拔,即便穿着寒酸破旧,却依旧难掩身上的风华绝代。 也许,他们在娘胎的时候,大哥把营养都抢走了,所以她才发育迟缓的? “长笙!” 听说自家妹子来找,孟长林激动万分,放下书本便匆匆跑了出来。 “长笙,你是怎么出来的?” “是户部的人放我出来的。”孟长笙自动省略了破案的细节。 听到户部的人,孟长林则以为是韩郎中从中斡旋起了作用。 原本自责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看来韩郎中从中帮了大忙。” “大哥认识韩郎中?” “韩郎中与裴院长是同窗故友,昨日一早,我跟随裴院长曾去过县衙门外见过他一面。” 孟长笙瞬间明白了。 难怪昨日一早,刘知县审讯她时,韩郎中半途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原来是大哥这边请了翰墨书院的裴院长出面。 “大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再担心我,眼下春闱在即,你要专心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才是。” 她暂时不想告诉孟长林,自己接了户部这个粮草被劫的案子,以免他为此分心。 孟长林温润的笑了笑。 “原本昨日跟随裴院长去云麓书院想请吕大儒出面帮忙,奈何他老人家最近出门游历去了,眼下见你平安无事,大哥总算是安心了。” 为了自家妹子的事情,他昨晚一宿没睡,满脑子想着如何找关系救人。 可裴院长都没有任何办法,他只是一介书生,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呢? 眼下,孟长林虽然表现的云淡风轻,心里切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法。 这件事让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没有身份地位,在这个强权压人的社会下,一旦招惹上权贵势力根本申诉无门。 这更加坚定了他考取功名步入仕途的决心。 为了自身,更为了家人能过上好日子,他必须混出点名堂来。 “对了大哥,这个给你。” 孟长笙将手里的布包递给孟长林。 对方疑惑的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见是一件新衣,他诧异的抬起头看向自家妹子。 “长笙,这衣裳是打哪儿来的?” 孟长笙呵呵一笑:“县里有一家铺子举办了一场猜字谜的游戏,我恰巧猜中了,便免费领取了一件衣裳,也不知你的尺寸,你先回去试穿看看,若不合身,我再拿去换。” 孟长林又感动又自责。 “本应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照顾你才是,却总是让你处处为我考虑。” “咱们是一家人,大哥和我客气什么。”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站在远处的江楚弘目光灼灼的盯着孟长林。 他就是孟长笙的兄长? 真是意外啊。 平平无奇的孟长笙,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位俊美绝伦的大哥。 单单就凭借这般相貌,若走到殷都城的大街上,不知被多少女眷驻足观望呢。 难得的是,他竟然还是一位有着惊世奇才的读书人。 江楚弘虽然是习武出身,可家里长辈多是文人,自小受到家族长辈的熏陶,他遇到有真才实学的人,也会打心底佩服对方。 眼下,他看待孟长林的目光便多了一份崇拜。 孟长林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侧目朝马车旁看来。 二人目光对上时,江楚弘立刻露出一抹笑意。 孟长林也礼貌的点头示意。 “长笙,那位是?” 孟长笙朝江楚弘看了一眼,随口介绍了一句:“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从这男子的穿着便能看出,对方绝非普通百姓。 孟长林眉心微蹙,心里不免起了疑惑。 长笙是如何结识这种人的? 自家妹子之前从不与生人接触,可自那次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后,整个人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第45章 保住清白 离开了翰墨书院 江楚弘突然殷勤的主动请吃饭,临近饭点儿,孟长笙也觉得饿了,便欣然前往。 桂月斋 因菜品口味俱佳,是长平县有钱人时常光顾的酒楼,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邀朋会友时,都会选择在这里请客吃饭。 一来,味道的确是很不错。 二来,请朋友来桂月斋觉得很有面子。 眼下正值晌午,门外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江楚弘将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孟姑娘,咱们到了。” 孟长笙挑开车帘子,朝眼前这座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的二层酒楼看了一眼。 听说桂月斋随随便便一顿饭就要花去一、二两银子,这个江楚弘虽说在韩郎中身边办差,可他最多也就是户部的一个小吏。 刘知县身为长平县知县,每个月的奉钱大概是八千文,也就是八两银子。 江楚弘应该超不过刘知县这个数,最多也就五六千文左右,这随随便便请客吃一顿饭,可就花去他十天半个月的工资了。 难道他并不知道桂月斋吃一顿饭的价格? “江大哥,我听说桂月斋的饭菜很贵的。” 江楚弘将马绳捆绑在一棵树干上,抽空抬眼朝孟长笙看了一眼。 “一顿饭而已,能花几个钱?只要你喜欢吃,只要我还在长平县,天天带你来吃都没问题。” 孟长笙:…… 天天吃?怕是要把你吃破产了。 江楚弘突然的热情,让孟长笙有些不踏实。 似乎自看到她作的那两首半阙诗词后,江楚弘在态度上有了明显的转变。 鼻尖嗅到桂月斋里阵阵菜香味儿,孟长笙吞了吞口水。 自打来到这个鬼地方,她还没吃过一顿饱饭。 说实在话,在前世吃惯了大鱼大肉,猛的退回解放前,她实在有些难以适应。 江楚弘既然都这么说了,一顿饭他还是能消费起的,自己不吃白不吃。 想通后,孟长笙利落的下了马车,跟着江楚弘一起朝桂月斋走去。 “啪嗒” 二人刚走到门口,孟长笙突然听到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一个银色的东西滚落到她脚边。 竟然是一锭银子? 孟长笙眼睛放光,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裙摆刚好遮住了银锭子。 四下瞟了一眼,见来往的人没人注意她,蹲下身快速将银锭子捡起来揣到袖带里去。 怎么回事儿? 今天感觉运气爆棚啊? 她还是那个自带霉运的人吗? 这块银锭子少说也有二三两之多啊,一笔巨款就这么被她捡到了? “长笙,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江楚弘走到酒楼里,发现小丫头没跟着进来,他转身折返回来,就见孟长笙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一张小脸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喜笑颜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小傻子。 “哦,来了!” 孟长笙小跑着进了桂月楼。 江楚弘选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落座后,二人点了几道本店的特色菜品。 饭菜陆陆续续上了桌,四菜一汤,三荤一素,从色泽上来看很不错,不过吃起来味道真算不上多好。 古人做菜使用的调料相对较少,菜品的味道偏淡,口味也比较单一。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孟长笙毕竟是被各种烧烤、火锅、麻辣香锅荼毒过的人,嘴巴早就被养刁了。 虽然饭菜的味道不怎么样,不过对于饥肠辘辘的她来说,还是吃了不少。 “长笙,你大哥要参加今年的春闱?” 孟长笙双手捧着一个肘子,大口朵颐。 含糊的应了一声。 江楚弘似乎并不怎么饿,简单吃了几口,便坐在一旁开始喝茶。 不时朝孟长笙瞥一眼。 心里暗暗摇头,小姑娘应该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吃饭,硬生生吃出难民的架势了。 江楚弘为孟长笙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的身旁。 “你大哥能作出如此惊艳的诗作来,想必四书五经更不在话下,此次春闱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正在啃肘子的孟长笙身影一顿,掀起眼皮朝江楚弘看去。 三句话不离孟长林。 她就知道,这小子突然要请她吃饭肯定有猫腻。 原来是盯上她家貌美绝伦的谪仙大哥了。 一个男人突然对另外一个男人产生浓厚的兴趣…… 孟长笙脑补出一场爱恨纠葛,不被世俗牵绊的旷世虐恋。 “我大哥才华横溢,此次春闱肯定能中。” 江楚弘沉默了片刻,目光炙热的盯着孟长笙。 “长笙,我很钦佩你大哥的才华,有与他结交之意,此次春闱他去京城时,别的忙我帮不上,到是可以给他安排住处。” 孟长笙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 不是,你这也太快了吧? 还没认识呢,就想把人拐去家里过夜? 小子,你不厚道哦。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听大哥说,他会跟随裴院长一同前往,届时会暂住云麓书院里,住处的事情就不麻烦了。” 江楚弘明显露出一丝失望之意。 “能住在云麓书院固然是最好不过,若有什么问题,还可以趁机去请教几位大儒。” 他很看重孟长林这个人才,原本想引荐给自家老爷子。 不过想到眼下公务在身,结交孟长林的事情就暂时先放一放吧。 孟长笙这边,眼见江楚弘没有强求,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哥,妹妹我总算保住了你的清白。 第46章 地主之谊 吃了饭,江楚弘走到柜台结账。 掌柜的滑动了两下算盘。 “客官,您这顿饭总共是一两二钱银子。” 江楚弘点了点头,伸手摸向腰间拿银子。 他的表情突然一变。 银子呢? 两只手在两边腰侧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摸着自己的银子。 怎么回事儿?他带的那锭银子去哪儿了? 今早出门的时候明明还见着过,怎么突然没了? “客官,您总计消费了一两二钱银子,您看……” 掌柜的眼见江楚弘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经验告诉他,这很可能是来吃霸王餐的。 江楚弘神情尴尬,冲着掌柜的笑了笑:“掌柜的,能否……赊账?” 掌柜也咧嘴笑了笑。 * 孟长笙原本站在门口等江楚弘,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她好奇的转身朝大堂的柜台看去,就见掌柜的身后站着几名伙计,满脸怒容的指着江楚弘谩骂。 “没钱你也敢来桂月斋吃饭?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今日,你若拿不出银子,就休想踏出这桂月斋大门半步!” 江楚弘一张俊容憋的通红。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眼见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掌柜的,你先别动怒,我身上原本真的带着银子,不知怎么回事儿突然找不到了,你相信我,我真没必要为了这点银子赖账。” 若不是他理亏在先,何须如此低声下气? 掌柜的冷笑一声:“不赖账你到是拿出银子啊?” “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拿过来。” 江楚弘转身欲走,两名伙计一前一后将其拦截。 掌柜的露出一抹狠厉的冷笑:“哼!吃了我们桂月斋的霸王餐就想一走了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若今日你拿不出这顿饭钱,我就让你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 “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捆绑起来送去县衙。” “是!” 那两名伙计伸手就要去抓江楚弘,江楚弘目光顿时一冷。 正要出手反击,一抹消瘦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过来。 “等一下!” 孟长笙跑上前来,朝江楚弘看了一眼。 大哥,没钱你装什么大款啊? 江楚弘似乎看出孟长笙眼神里的深意,一阵难堪。 汗颜的垂下了头。 是他提出请孟长笙吃大餐,眼下却拿不出银子,此刻,他这张脸感觉被丢在地上摩擦。 孟长笙走到掌柜面前,从袖口里摸出一锭银子。 “掌柜的,结账!” 看到柜台上放着的一锭银子,掌柜顿时收起倨傲的神色,微笑着伸手接了银子。 “姑娘稍等,我找您银子。” 掌柜的找了一粒碎银子和一串铜板,双手递还给孟长笙。 语重心长的道:“姑娘,今后交朋友可要慎重一些,小心交了一些专门来败你财运的人。” 话落,一脸鄙夷的朝江楚弘瞪了一眼。 原本以为这男人是来吃霸王餐的,眼下来看,这明显就是想让人家小姑娘买账。 人群里有人怒斥:“哼,真是丢咱们男人的脸啊,可耻!” “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做什么不好怎就做起了骗吃骗喝的勾当?” “这小伙子看着一表人才,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卑鄙无耻之徒,小姑娘,今后可一定要远离这种人啊。” 周围的人跟着七嘴八舌的数落起来。 现场一片嘈杂。 孟长笙朝江楚弘瞄了一眼,如果眼前有地洞的话,他此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算了,帮你一把。 小姑娘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娇憨的模样:“你们休要污蔑我家公子,我家公子把银子交给我保管,只是一时忘记了而已。” 这番解释,让在场所有数落江楚弘的人瞬间闭了嘴。 原来二人是主仆关系啊。 这就说得通了。 江楚弘神情一震,眼睛里满是感激之色。 长笙妹子,你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掌柜的一脸尴尬的朝江楚弘看去。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了,刚刚没问清楚就对您一番指控,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怀。” 江楚弘冷哼一声:“你们桂月斋号称是长平县的活招牌,没想到这里的人竟是如此粗俗蛮横之辈,今日过后,我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简直晦气。” 扬眉吐气一番,江楚弘在众人歉意的目光下,雄赳赳的走出桂月斋。 二人离开桂月斋,江楚弘卸下伪装,长出了一口气。 “长笙妹子,今日多亏有你在场,不然我可真成了吃霸王餐的主儿了。说来也奇怪,我出门时明明记得带着银子的啊,怎么结账的时候突然就找不到了?” 孟长笙心口一颤。 “你丢了多少银子?” “三两多的银锭子,按理说这么大一块银锭子若掉在地上,我不应该没察觉才是。” 身为高品武者,嗅觉、听觉、视觉比常人要灵敏许多,别说是从身上掉了一块银子,就是掉一根针儿,他也应该能发现。 孟长笙脸色古怪。 自己捡来的那锭银子原来是江楚弘的啊。 “长笙妹子,等回了县衙我就还你钱。” 孟长笙呵呵笑了两声。 “这顿就当是我请你的吧,说起来我是本地人,也应该由我敬地主之谊才是。” 主要是,花的也是你的钱。 江楚弘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这顿说了我请你,哪里有让你请的道理。” “下次出门身上一定要多带点银子,丢点银子到没什么,老子再也不想遭遇今天这种尴尬的境地了。” 孟长笙坐在马车里,有些惊讶的盯着江楚弘的后脑勺。 “身上带三四两银子还嫌少?”这可是普通人家小半年的伙食费了。” 江楚弘呵呵笑了两声,扭过头朝马车内的孟长笙看了一眼。 “长笙,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长平县吧?呵呵,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去殷都城转转。在那种地方,三四两银子也只够在内城像样点的酒馆里吃一顿饭,去南巷的勾栏院里,这点银子最多让姑娘陪着喝喝酒、哼个小曲,总之,在京城里,身上不带几十两银子最好别四处瞎晃悠,可真丢不起这个人。” 第47章 勾栏常客 孟长笙心道:这么熟络,看来你是这种地方的常客啊。 不过,这一点她到是很好理解。 京城和长平县的区别,就等同于超一线城市和八线开外的小县城的区别一样。 一个月入过万的人,在小县城里小日子可以过得有滋有味儿,可在一线城市生活,这点钱也就只够一个人的基本开销。 孟长笙突然升起一股想要去殷都城看看的想法。 身为大夏的首善之城,赚钱的机会自然比长平县这种小地方要多。 “江大哥,你在户部每个月的月俸是多少啊?” “五千五百文,少得可怜,也就够去茶馆里喝几壶茶水的钱。” 怎么听着这么凡尔赛呢? 月俸五两银子,已经是很高的收入了。 不过听江楚弘的口气,五两银子可能只够他下一次馆子、喝几壶茶水的。 这小子家里难不成是开矿的? * 翰墨书院 孟长林送走了妹妹,回书院后就直接去了白贤堂。 裴院长酷爱梅花,院子里专门腾出了一片空地栽种了一片,眼下二月初,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美不胜收。 孟长林刚走进院子,就见一身青袍的裴院长正站在东墙角的几株梅花树下,左手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此情此景,到是颇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恬淡之感。 但孟长林心里清楚,裴院长看似远离了官场,内心深处却依旧怀揣着抱负。 只是机不逢时,造化弄人。 “院长。” 裴院长见孟长林走来,合上了手里的书籍。 “你妹妹的情况如何了?”没能帮上忙,他也深表歉意。 “学生来就是为了此事,刚刚长笙来书院找我了,她已经被平安放出。” 裴院长神情一愣,诧异道:“如何被放出来的?” 刘知县抓孟长笙多半是为了推她出来当替罪羊,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放她离开? 孟长林道:“这还要多亏了院长,若不是院长找了韩郎中帮忙,长笙这次怕是很难被救出来。” “韩蓄?是他把孟长笙放出来的?” 孟长林点了点头:“长笙亲口所说!” 裴院长眯了眯眼睛,暗自沉思起来。 以韩蓄当时的态度,他似乎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怎么突然就放了孟长笙呢? 不过,总归是好事。 春闱在即,他一直很担心此事会影响到长林的学业。 “既然你妹妹已经平安无事,接下来你就要把心思全都放在春闱上才是,尽快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就要进京了。” “学生明白。” 孟长林离去后,裴院长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了一阵儿。 这次既然是韩蓄帮忙放了孟长笙,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登门拜谢。 由于春闱在即,孟长林作为这一届翰墨书院重点培养的学子,不想耽误他读书的时间,裴院长决定就由他自己前去见韩蓄一面。 * 长平县 驿站 韩郎中得知裴院长到访,热情的亲自出门迎接。 “裴兄啊,我此次公务繁忙,实在没腾出空闲去贵府中拜访,你可千万莫怪才是。” “韩兄说哪里话?你我二人的交情还需如此客套?” 韩郎中将裴院长迎进了书房,吩咐下人去泡茶。 二人寒暄客套了两句,裴院长朝跟在身旁的小书童招了招手。 小书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裴院长将那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本书籍。 “之前从你的信笺中听说你一直在找寻这本书,碰巧我有幸入手了一本,你拿去看吧。” 韩郎中双手接过裴院长递过来的书籍。 “竟是《周子》?裴兄是如何寻的这本书的?” 周子是一位颇具盛名的文学家。 他撰写的《周子》将必生智慧融入其中,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圣人书籍。 五百年前,前朝晋襄王尊崇法学,在位期间一直推崇法家学术的治国策略,对儒家提出的“仁义礼智信”嗤之以鼻,甚至多方打压儒派学子,大肆焚毁儒家着作。 《周子》这本书籍作为儒家的必读经典,自然难逃厄运,在晋襄王在位期间,整个晋朝上下不得私藏儒家门派的任何书籍,违令者斩! 特殊情况下,导致《周子》这本书险些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因而,到了大夏王朝建立后,《周子》的真迹十分难寻,想要得到这本书,需要莫大的渊源才行。 所以当韩蓄看到这本书时,会露出如此惊喜的神色。 不过转念一想,无功不受禄,裴兄怎么舍得拿出这么一本好书送给自己? “裴兄,这书如此贵重,我怎好夺人所爱?” 总要告诉我收这份贵礼的原因吧? 不然我心里可不踏实。 裴院长呵呵一笑:“今日我的学生长林与我说,他的妹妹已经被平安放出来了,说是多亏有韩兄从中周旋。” 韩郎中微微蹙眉。 “裴兄,若是因为此事,那这本书我怕是不能收啊。” 裴院长一脸疑惑:“这是为何?” 韩郎中满是歉意的笑了一声:“孟长笙的确已经从大牢中放了出来,只不过并非我的功劳,而是这丫头自己有本事,凭她一己之力追查到了劫匪的下落,将其全部缉拿归案,并且还将丢失的粮草全数找回了,所以,是她自己救了她自己啊。” 裴院长一脸难以置信。 “竟有这种事?” 他听人说,长林的妹妹似乎脑子不好使,怎么外人描述的和韩蓄口中的孟长笙差距如此之大? 一个小姑娘又是如何破了这么大的案子? “韩兄,你好好与我说说,孟长笙是如何破了此案的?” 韩蓄笑道:“你我许久未见,何不去桂月斋里把酒畅谈一番呢?” 裴院长也是一笑:“深得我意啊!” 第48章 名扬天下 锦绣阁今日格外的热闹,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 许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络绎不绝的从四面八方赶来。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锦绣阁里出了一首旷古绝今的好诗啊,不知是哪位学子所作。” “整个长平县都传开了,据说此诗一出,将撼动二十年前那位状元郎所作的《春意闹》,不知真假。” “走吧,咱们快去看看。” 几位学子匆匆朝锦绣阁的方向而去,在他们交谈之际,旁边有一辆奢华的马车停靠在路边。 一名身着玄衣的年轻男子,怀抱一把宝剑站在车旁。 须臾,锦缎车帘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缓缓挑起。 “去锦绣阁看看。” “是!” * 裴院长和韩郎中在桂月斋选了一处安静的雅间,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壶烧酒。 韩郎中将孟长笙如何破获粮草一案,详细的说与裴院长听。 对方手握酒盏,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那丫头竟懂得验尸?” 韩郎中笑了笑:“她不仅懂得验尸,还能从尸体上遗留下的蛛丝马迹,来判断劫匪的大概身份以及职业,就连县衙的仵作都及不上她。而且,多亏孟长笙巧用妙计,用十几车沙子诱骗王氏误以为粮草已经被找到,这批劫匪才能乖乖认罪。” “这丫头真是一个破案奇才,只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子,我便想举荐她进六扇门去当差呢。” 话落,韩郎中一脸惋惜之色。 他是真觉得孟长笙是个可造之材。 裴院长心里的疑惑越发深了。 长林偶有提起他这个妹妹,说她沉默寡言、不喜与生人往来,甚至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龙阳镇。 这么一个乡下出身又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丫头,怎么突然就成了破案奇才? “韩兄与那丫头有过接触,你觉得她性子如何?” 韩郎中想起孟长笙耍的那些小聪明,脸上顿时扬起一抹感叹。 “这丫头像只狐狸,滑头的很呐!” 裴院长心里更加费解,韩蓄所说的怎和他所了解的孟长笙很不一样呢? 二人正闲聊着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这锦绣阁小小的一间成衣铺子,不想竟走了狗屎运,眼下全长平县的学子们都闻讯赶去看热闹,啧啧,一首《将敬酒》真是旷古烁今之作啊。”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实在是秒啊!你们看吧,此诗很快便可名扬天下。” 另外一名学子感叹的念道:“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善天下。能写出这半阙诗句的,必然是一位胸怀天下之人,若能有幸结识这位仁兄,实乃此生无憾。” 听到外面的议论,裴院长和韩郎中均是沉默不语。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裴院长朝韩郎中看去。 “看来今年参加春闱的这批学子里出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韩兄,眼下若无事的话,咱们也去锦绣阁凑凑热闹?” 韩郎中面上镇定自若,心里早就坐不住了。 裴院长一开口,他便立刻起身。 那还等什么? “裴兄请吧。” 只单单听了那几名学子的交谈,提起的两句诗词,就让二人震惊不已。 同为高门学府出身的文人,都有着怀才若渴之心。 若这长平县真出了这么一位擅长诗作的学子,必然是要认识一下的。 * 锦绣阁附近茶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 裴院长和韩郎中二人坐在此处,马路对面便是锦绣阁。 此刻,里面来来往往全都是读书人打扮的学子。 小书童拿着一张宣纸,匆匆从对面铺子里跑了出来,径直来到茶馆,上了二楼雅间。 “院长,诗抄写来了。” 小书童将手里的宣纸双手递给裴院长。 裴院长伸手接过去,目光看向纸张上那首时,神情先是一震,随即从震惊转为振奋,双手微微颤抖。 “韩兄,我大夏荒废拜年的诗坛有救了。” 韩郎中接过那张纸,当看到上面的那首《将敬酒》后,神情同样显得异常振奋。 “好,很好,没想到这届学子中竟有如此大才之人,作此诗的人叫什么?我一定要亲自见一见他。” 小书童满脸喜色的朝裴院长看去。 “此人正是院长的学生孟长林!” “长林?”裴院长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怎么可能是长林呢? 自己的学生自己了解,长林擅长策论和四书、经义,在作诗方面并不擅长。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做不出这般惊艳绝伦的佳作。 “是的院长,锦绣阁的掌柜亲口所说,作此诗的人就是孟长林,眼下整个长平县的文人都在议论此事呢,想必很快就会传到翰墨书院里去了。” 韩郎中脑海中闪过孟长林那位俊秀的书生,呵呵一笑。 “裴兄,你能培养出如此才华卓绝的学生,在下实在为你感到高兴啊。” 裴院长却心事重重的样子,总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还是等回去询问了长林在说吧。 * 马车内 此刻也拿到了那手诗的复抄。 车内的人缓缓将纸张打开,平静如水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流动的溢彩。 “此诗是何人所作?” “听掌柜的说是一位叫孟长林的人所作的。” 马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诗是好诗,只是从这首《将敬酒》中,他感觉到了一股桀骜狂放之感。 相较而言,他更欣赏那半阙诗所表达出的胸怀。 “穷着独善其身、达者兼善天下!”能有此等感悟者,必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第49章 水银中毒 孟长笙和江楚弘回了县衙,连一口茶水都顾不上喝,李寒承便找了过来。 说是户部那边已经和死者家属协商好了,其中有一名死者因父母早亡,自己又还未曾娶妻生子,身后世都是大哥大嫂在帮忙处理。 为了一百两银子的补偿,他的大哥已经同意解剖尸体。 哎,果然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啊。 来到停尸房,周仵作已经早早等候着了。 身为仵作世家出身的他,和死尸打了半辈子交道,平生还从未曾在尸体身上动过刀子。 今日孟长笙要解剖尸体,引起了周仵作浓厚的兴趣。 他很好奇,如何通过解剖尸体来判断死者的死因。 “孟姑娘,需要什么工具吗?” “给我准备一把锋利的匕首。” 周仵作立刻命人下去准备。 孟长笙走到尸体旁,掀开死者身上的白布,检查死者身体上尸斑的变化。 距离他们被害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虽说眼下天气寒冷,尸体不至于到达腐烂的程度,但异味和尸斑会很明显。 可眼下这些尸体身上的尸斑依旧还处于初期阶段,整个身体像是刚死不久的症状,这绝非偶然现象。 “刀子取来了!” 孟长笙接过刀子,目光在尸体身上扫了一眼,握着刀子的手缓缓朝胸口部位移去。 刀子很锋利,须臾,尸体的胸腔便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内脏。 周仵作一脸吃惊的盯着孟长笙的动作,如此精准的切开胸腔,内脏却没有丝毫破损,这手法显得太专业了。 开膛破肚后,孟长笙率先打开了两侧的肺部,用一双纤细的手将肺叶打开,仔细观察肺部内侧的情况。 在落后的古代,只能用肉眼来判断内脏的病灶,若在前世,拍一张ct就能搞定。 再一次怀念从前在实验室里的日子。 当孟长笙双手伸入尸体胸腔的那一刻,江楚弘整张脸瞬间变色。 一股恶心的感觉顺着胸腔汩汩上涌,视觉冲击下,感觉自己的胸口隐隐泛疼。 眼前的场景冲击了他的视觉神经,引起了胃部的不适感,更震撼了他的心灵。 他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面都难以承受,这丫头竟然一脸镇定从容的在尸体内脏里翻来翻去。 这画面着实诡异。 不仅江楚弘被震撼到,不善言辞的李寒承也是一脸震惊的盯着孟长笙。 “孟姑娘,有什么发现吗?”相对而言,见惯了死尸的周仵作就要镇定许多,带着不耻下问的好学生心态。 孟长笙检查了肺叶、胃部、肝脾以及双肾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汞中毒。” “汞中毒?” “这是什么毒药?”周仵作一脸疑惑。 孟长笙看了周仵作一眼,这才想起,在古代还没有元素周期表,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汞”的含义。 “死者的肺叶有明显中毒性泡性肺水肿的迹象,胃部有水银的味道,双肾有明显的中毒性肾衰竭,还有死者口腔内出现重度糜烂,种种迹象表明,他在死前曾服用了水银。” “这就可以理解,为何死者死去这么久,尸体却僵而不腐,因为水银有很好的防腐功效,从而导致死者尸体上的尸斑延迟了蔓延速度。” 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盯着孟长笙。 没有人插话,因为根本听不懂。 周仵作沉吟了一阵儿,最先从孟长笙这番话中找出了重点。 “为什么要给这些官差服食水银呢?” 这个问题孟长笙也在思考。 眼下,她到是有了一个猜测。 “服用过量的水银会导致内脏衰竭致死,若服用了适量的水银,则只会引起身体的一些不适症状,例如头晕目眩、身体乏力的现象,所以我猜测,这批押运粮草的官差应该是在午饭时被人伺机下毒,目的并不是要他们的命,而是让他们身体不适,这样以来,等他们遇到劫匪时,便毫无招架之力。” 孟长笙回忆起案发现场的情景,当时便觉得这些官差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一般,没两下子就被对方要了性命。 江楚弘一脸愤慨。 “这些人真是卑鄙下作,若不是他们暗中下毒,或许我的这些同僚也不至于惨死他乡。” 李寒承道:“据我所知,押运粮草的官差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不会露宿普通客栈,而是会选择住在官设的驿站。” 孟长笙一双清眸微微眯了起来。 “从殷都城出发到达长平县大概几个时辰?” 江楚弘道:“三个时辰。” “这么估算,他们从京城离开,路过长平县时应该正是晌午左右……” 一双清眸猛然一亮:“长平驿站!” 李寒承和江楚弘也转过弯来。 “速速去通知王捕头带上人,我们去长平驿站一趟。” 案子到这里又有了眉目,孟长笙不敢耽搁,离开停尸房后,便火速朝长平驿站而去。 王捕头这边也带了人快速赶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驿站门口,恰巧韩郎中和裴院长结伴从外面回来。 看到带头的孟长笙,以及她身后跟着的江楚弘、李寒承以及王捕头和县府的十几名捕快。 韩郎中一脸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 孟长笙向前走了一步。 “韩大人,您回来的正好,刚刚我已经验明尸体,发现这帮押运的官差生前曾服食了水银,而他们在出事之前曾在长平县驿站休整过。” 韩郎中神情一惊。 这么说,驿站内很可能有同谋。 “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包围驿站,决不能放走疑犯。” “是!” 韩郎中一声令下,王捕头带着一众捕快冲进了驿站里。 裴院长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眼前的少女。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孟长笙,和他预想的有些区别。 听长林说他与这个妹妹是龙凤胎,可眼下细看,二人的长相丝毫没有相似之处。 孟长林生的俊美不凡,可眼前这小姑娘相貌平平,若不是提前得知二人是兄妹的话,单从外表来看,真瞧不出二人有什么关系。 孟长笙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好奇的寻着直觉看去,这才注意到,马车旁边站立着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帅大叔。 他好像是和韩郎中一起回来的? “长笙,这位是裴院长。” 裴院长?难道是翰墨书院那位裴院长? 裴院长率先开了口:“你就是孟长笙吧,你大哥时常提起你。” “裴院长好。”孟长笙弯起眼睛笑了笑。 比起韩郎中,眼前这位裴院长的整体气质似乎更儒雅磊落。 果然,混官场和混教育界的人散发出的气质就是不同。 第50章 下毒真凶 裴院长冲着孟长笙微微一笑,随即对身旁的韩郎中道。 “韩兄,既然你有公务在身,我就不打扰了。” “裴兄慢走,改日我定当登门拜访。” 送走裴院长后,韩郎中带着孟长笙一起走进长平县驿站。 此刻,江楚弘、李寒承和王捕头已经将驿站内所有人员聚集到了院子里。 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脸上均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江楚弘走到韩郎中面前:“大人,驿站内全部人员均已到齐了。” 韩郎中威仪凌厉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孟长笙,你来审问他们。” “是!” 孟长笙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这群人面前。 “四天前,户部押运粮草的官差可曾来过驿站休整?”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态度恭敬的朝孟长笙作揖道:“孟姑娘,那批官差的确曾在驿站内休整过,但并未留宿,只是吃了一顿午饭,稍作休整后就继续上路了。” “那顿午饭是谁做的?” 这时,人群中一位满脸横肉,身材肥硕的男人站了出来。 “我是当日的主厨。” 孟长笙朝那人看去,上下打量了一眼。 “除了你能接触到那些菜之外,可还经过其他人之手?” 那厨子朝人群里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了其中二人身上。 “王达和赵坤二人那日曾帮着我在灶房里打下手。” 随着厨子的话,人群中又走出两个人。 孟长笙目光扫向在场的所有人,再次确定的问。 “除了你们三个人之外,可曾有其他人进过灶房?” 那名厨子摇了摇头。 “当时就我们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晌午,期间没有其他人进过灶房。” 问完话,孟长笙转身走到韩郎中身旁。 “大人,我问完了,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其他人暂时待在驿站等候差遣,这三个人可以带回衙门了。” 韩郎中见孟长笙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确定那个人就在他们三人之间?” 孟长笙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他们三人中间。” 水银的气味比较大,想要掩盖味道,肯定要在做菜的过程中下毒。 所以,凶手一定就在这三人之间。 韩郎中点了点头。 “将这三人带回县衙。” 肥胖厨子和那两名打下手的人均是一惊。 “大人,不知小人犯了何罪啊?”厨子一脸迷茫。 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被抓去县衙了? “去了衙门自会让你们知晓,带走。” “是!” 王捕头招呼手下捕快,三两下将这三个人捆绑了起来,直接带回县衙听候发落。 * 一行人折回县衙,刘知县也赶了过来。 “韩大人,下官听说驿站里有那群劫匪的帮凶?” 韩郎中瞥了刘知县一眼。 “刘大人来的及时,本官正要审讯这三名疑犯,你身为长平县知县,理应在场。” “是!” 刘县令朝那三名疑犯看去,目光凝重。 好端端的,怎么驿站的人就成了疑犯? 也不知孟长笙这死丫头又折腾什么呢。 眼下张万里自杀,这个案子就可以结案了,她逞什么能耐? 此刻,刘知县心里惴惴不安,若驿站里真的有帮凶,他身为长平知县,可真就说不清了。 孟长笙感觉到刘知县几次三番用他那三角绿豆眼狠狠瞪自己,心里暗笑。 刘知县此刻应该如坐针毡吧,若驿站里的人对押运官差下毒被证实,刘知县失职之罪是躲不掉了。 三名疑犯跪在堂上,脸上均是一脸疑惑与惶恐之色。 “韩大人、刘大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韩郎中朝孟长笙看去。 “孟长笙。” “是!”孟长笙从一侧人群里走了出来。 来到三人面前,视线在三个人的脸上来回审视打量。 最后,目光落在肥胖厨子身上。 “当日你在灶房做饭的过程,可曾离开过灶台?” 肥胖厨子蹙眉,似乎在仔细的回忆着当时的整个经过。 突然想起什么,他道:“做菜期间我突然感觉肚子不适,就跑去茅房一趟。” “当时谁帮你守在灶台旁边?” 肥胖厨子朝王达和赵坤二人看去。 “我离去时,他二人都在灶房里。不过,等我从茅房回来的路上,曾遇到王达从柴房的方向回来了。” 孟长笙朝那二人看去,其中一人跪直身子,道:“当时灶房里的柴火不多了,我便去柴房取了些柴火。” 孟长笙问:“也就是说,当时厨房里只有赵坤一人?” 肥胖厨子与王达同时看向赵坤,一起点了点头。 孟长笙目光如炬的看向赵坤:“赵坤,在此期间你都做了什么?” 名唤赵坤的男子微垂着头:“我当时一边守着灶台上烧制的菜品,一边把接下来准备做的菜备好。” “还做过其他事情吗?” 赵坤下意识的猛摇头:“没有了。” 孟长笙勾了勾唇:“你们可知,当日户部官差正是吃了你们三人做的饭菜,导致水银中毒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 肥胖厨子和王达明显露出非常震惊的神情。 赵坤的第一反应则喊道:“我是冤枉的啊,我当时什么都没做过。” 孟长笙观察了三个人的反应后,转身对韩郎中道。 “大人,凶手正是赵坤,也只有他有单独作案的机会。” 她刚刚曾去视察过驿站的灶房,面积也就十平方左右,想要当着其他两个人的面伺机下毒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所以,当时她脑子里便闪出一个想法。 若她是凶手的话,下毒之前,她一定会想办法支开身旁的人。 于是,刚刚她开口便询问肥胖厨师可曾在做饭期间离开过。 果然如她所料,肥胖厨子半路跑茅房去拉肚子,王达也在这时被赵坤以柴火不够为由支走。 他则趁此时机,将准备好的水银放在了烧制的菜里。 赵坤伸长了脖子喊冤:“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 韩郎中抓起惊堂木,狠狠在案子上一敲。 “啪!” “赵坤,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来人,将他即刻压入大牢。” “是!” 第51章 不耻下问 赵坤被打入地牢后,刘知县表现的气愤不已。 主动请缨要亲自审问赵坤。 “韩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让赵坤认罪画押。” 这可是他将功补过唯一的机会了。 韩郎中道:“务必让他供出背后的主谋是谁。” “下官明白。” 刘知县带着陈师爷、王捕头一众人浩浩荡荡前往牢房。 孟长笙站在一旁沉思起来。 她此刻在想一个关键的问题。 下毒的人为什么会选择水银呢? “孟长笙,让这个无头案再次找到线索,你又立了一大功啊。” 孟长笙收回游走的思绪,目光灼灼的看向韩郎中。 “这都是大人您领导有方啊。大人啊,那个……户部的奖赏啥时候能到?” 看着孟长笙布灵布灵转动的大眼睛,韩郎中呵呵一笑。 睿智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小姑娘。 “今日长平县内突然流传起一首《将敬酒》的诗,本官也有幸欣赏了,辞藻优美、意境宽广,是一首不可多得的佳作,听说是一位叫孟长林的人所作,本官记得你大哥似乎就叫孟长林吧?” 孟长笙眼皮猛地一跳。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那首诗就已经在长平县火了? 这速度都赶上现代的网络传播了。 果然是诗仙的大作啊。 “正是家兄。” 眼下大哥火了,他可能还不知道。 以自家大哥的容貌,如果在现代的话,妥妥的顶流小鲜肉。 不知道大夏风气如何,是喜欢魁梧强壮、云游四海的大侠客,还是喜欢像大哥这种清隽绝伦、仙气飘飘的美男子呢? 想到掷果盈车的潘安,如今大哥火了,拉着他上大街上溜一圈,能不能也捞到群众送的瓜果? 这倒是一个赚钱的点子。 孟长笙正在胡思乱想。 韩郎中道:“你大哥是个可造之材,加以时日必然会有所作为。本官还听说你爹孟广鸿也是读书人,还是个秀才?” 孟长笙眨了眨眼,韩大人怎么对她家的情况如此了解? 查户口呢? “大人对我家的情况了解的真透彻啊。”哈哈干笑两声。 韩郎中也笑了笑,伸手慢悠悠的捋着自己黝黑发亮的山羊胡子。 “按理说你家也算得上书香门第,怎就你这丫头如此贪财呢?” 孟长笙:“……” 合着查了半天户口,您就等着在这里挤兑我呢? * 在韩郎中这里没捞到好处,孟长笙悻悻然的带着江楚弘、李寒承和县府的几名衙役一起去了赵坤的家中。 刘知县亲自审讯赵坤,不出意外,大牢里的所有刑具都会走一遍。 但她觉得,未必能问出什么。 所以,她决定去赵坤的家里看看,也许能查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证据。 一行人出了县衙,按照提前调查的地址来到赵坤家中。 此刻,赵坤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正在家里。 赵氏似乎已经听说赵坤出事儿了,得知他们的来意后神情紧张的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赵坤在外面做了什么我们娘仨儿可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 孟长笙道:“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赵坤好几日没回家,那他都住在哪儿?” 提起这茬,赵氏脸上露出一丝愤恨。 “他在外面养了外室,是勾栏里的娼妓,那狐媚子早就把赵坤的魂儿勾走了,自从将她赎了身之后,赵坤就再也没回来看过我们娘三儿,呜呜……” 说到伤心处,赵氏用衣袖开始抹眼泪。 又是勾栏里的狐媚子。 “男人为什么都喜欢狐媚子?”来自她内心求知欲的发问。 唰唰唰 几道目光整齐划一朝她看了过来。 江楚弘捂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这要和你说起来就话长了,等改日我再仔细与你说道说道。” 孟长笙瞥了江楚弘一眼,眯眼一笑:“还是江大哥有经验。” 哼,果然是勾栏院里的常客。 “扑哧!”李寒承和几名衙役忍不住偷着乐。 江楚弘脸上露出一抹尴尬,忙解释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其实我也不懂。” “呵呵呵……”孟长笙干笑两声。 看我的笑脸,你自己品去吧。 孟长笙没有再多问赵氏什么,带着一众人来到堂屋。 走进屋里那一刻,一套做工精美的红木家具映入眼帘。 就从这椅子上雕刻的云纹以及花鸟图案,就不难看出它的价值。 左侧墙边还摆放着一个纯红木制作的镂空柜子,上面则摆满了各色收藏的古董。 江楚弘和李寒承也是一脸惊诧。 “赵坤只是一个驿站的胥吏,每个月的俸银可能还不到一千文,可这家里任何一样物品都能顶的上他一年的俸银了。” 孟长笙勾唇笑了笑:“这足以说明他还有其它来钱的渠道。” “仔细搜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物品。” “是!”几名衙役分头行动起来。 赵家宅子并不算大,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搜查了一遍。 除了瞧见赵坤家底丰厚之外,没有发现其余可疑的东西。 孟长笙走到院子里,赵氏一手拉着一个孩子,站在一旁怔怔的盯着他们。 “赵夫人,除了赵坤在驿站里任职之外,你们家可还有其他营生?或是祖上留有丰厚的家业?” 赵氏摇了摇头。 “赵坤不是本地人,当年我嫁给他时可谓是一穷二白,我爹说只图他在驿站里有个正经的营生,嫁过来日子就慢慢好了,眼下这日子到是好了,可人却变了。” 想到自己含辛茹苦的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赵坤却在外面花天酒地,眼下更是连家都不回,赵氏心里一阵委屈。 “赵坤一个月的俸银应该撑死也就一千文左右,你们家这一屋子古董摆件、红木家具是怎么来的?” 赵氏突然止住了哭声:“我……我也不清楚。” 孟长笙嘴角的笑意减了三分,眉眼间一股清冷之气。 “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赵夫人,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赵氏被孟长笙的眼神吓到,眼神慌乱躲避,不敢直视她。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赵坤在外面的事情从不与我多说,三个多月前他突然弄了一笔钱,我好奇问过他,但他只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也就不再多问了。” 第52章 达成共识 孟长笙的脸上恢复了“人畜无害”的笑意。 “赵夫人,你可知赵坤眼下为何被抓入大牢?” 赵氏摇了摇头:“我从驿站那边听说赵坤被县衙的捕快带走了,至于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 “赵坤涉嫌对户部押运粮草的官差下毒,致使二十六人惨死,这个案子赵夫人应该多少也听说过吧?我们怀疑那个暗中指使赵坤的人应该就是给了他一大笔钱的人,对方来头不小,眼下赵坤入狱,你和你的孩子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番话并非她危言耸听。 赵坤入狱,若被那个暗中收买赵坤的人得知后,为了堵住赵坤的嘴,很可能会挟持赵坤的妻儿,以此来威胁他。 赵氏瞳孔放大,面色瞬间惨白:“那……那可如何是好?” 赵坤这个负心汉的死活她已经不在意了,可关系到自身和两个孩子的性命,赵氏顿时便慌了。 孟长笙道:“只要你把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们母子三人的安全。” 赵氏咬着唇似乎在犹豫。 “娘,我们是不是被坏人盯上了?我好怕啊!”赵坤的女儿一脸童真的看着赵氏。 才三岁的小儿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两只小手紧紧的抱着赵氏的腿。 “娘,我也怕。” 看到一双儿女害怕的眼神,赵氏深吸了一口气。 “有一次,赵坤喝醉酒回家,无意间说起一位姓谭的大人允诺过他,只要他忠心耿耿效忠对方,那位谭大人就会将他提拔到驿丞的位置上。” “姓谭的大人?”江楚弘蹙紧眉头。 仔细将京城的官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谭康侗?” 孟长笙看向江楚弘:“你认识此人?” “谭康侗是六扇门左御指挥使,正三品御前侍卫,手握整个六扇门的大权,只不过如今谭康侗因谋逆罪已经被打入刑部大牢,难道他就是劫持粮草一案背后的主谋?” 孟长笙陷入沉思 根据《陇西志》内记载,大夏的六扇门和前世的六扇门有很大不同。 它不属于三法司衙门的任何一个部门,而是单独创建出来的衙门。 六扇门的主要职责是维护京城治安,破获重大案件以及实施暗杀行动。 说白了,六扇门就是为皇帝老儿一个人服务的,是他的专属护卫队。 据说,能进入六扇门的人,不管你之前有没有作奸犯科、杀人掠货,只要你有一向特殊的技能可以为六扇门所用,就能加入这个部门。 听上去简单,实则,想要进入六扇门需要非常严苛的层层筛选,里面的人鱼龙混杂、高手如云。 其他衙门平日里都是大门敞开的,可六扇门却不同,白日里都是禁闭门锁,只有到了晚上,大门才会打开。 也因此,有人称六扇门的官差为鬼差,并且他们手里也接触过不少灵异的案子,所以一直给人非常神秘的印象,普通百姓提起六扇门更是谈之色变。 “李大哥,你带两名衙役留在这里,务必确保赵氏母子三人的安全,江大哥和其余人随我回县衙。” “是!”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孟长笙在衙役心里早已落下破案小能手的印象。 一旦她吩咐的事情,大家伙儿都会积极配合。 回衙门的路上,孟长笙的大脑也没闲着。 就像是在堆积木,一个个思绪堆积起来,堆错了又重新推倒重来。 一个正三品的左御指挥使,会亲自跑来长平县见一个驿站的小小胥吏? 这显然解释不通。 若背后主谋真的是谭康侗,他大可以派自己的手下前来与赵坤接洽,按赵坤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和谭康侗直接搭上线。 想到此,孟长笙突然停下。 难道赵氏在说谎? 假设赵氏故意说谎来蒙骗他们,那又是谁在背后指使她这么说的? 显然,对方是想借赵氏之口,将主谋引到谭康侗的身上。 眼下谭康侗已经被收押刑部,犯了谋逆的大罪,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眼下即便给他再加一条罪名,也没什么大的改变,横竖都是一死。 “江大哥,水银在大夏属于违禁品吗?” “怎么说呢,大夏的律令到是没有严明禁止百姓买卖水银,只不过大夏的辰砂矿石比较稀缺,目前几家矿场都在朝廷手里,再加上辰砂炼制水银的过程比较繁琐复杂,配方也一直掌握在钦天监手里,一般人就算能弄到辰砂石,也根本炼制不出水银。” 孟长笙摸着下巴,敛眉沉思。 在大夏水银的炼制竟然是独门秘方? “这么说,想要弄到水银还需要通过钦天监的手?” 江楚弘点了点头:“按道理是这样的,水银一直是有钦天监掌管,钦天监的术士主要拿水银来炼制丹药,不过当今圣上的皇陵建造上也采用了大量水银,钦天监炼制好的水银,有一部分会被工部运走。” 孟长笙眉头紧蹙。 幕后主谋既然采用水银来下毒,必然是对水银的作用了如指掌,并且,水银对他而言是很容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能轻易得到水银的地方,目前只有钦天监和工部,主谋很可能就是这两个衙门的人。 靠,孟长笙感觉一阵头疼。 无论是钦天监还是工部,弄死她随便的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 这个案子如果再深查下去,她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 不仅是她自己,很可能还会牵连家人。 想到此,犹如一块巨石压顶,沉重的让人喘不上气。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下去。 得想个办法和韩郎中达成共识! 对,找韩郎中也许还有脱离眼下困局的可能。 虽然韩郎中在普通百姓眼里是一位朝廷五品大员,但在朝堂的衮衮诸公面前,他的官职着实算不上号的。 如果这个案子背后真的是钦天监或工部的人所为,得罪哪一方对韩郎中的官场生涯都不利。 韩郎中这只老狐狸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想通了这一点,孟长笙加快脚步赶回县衙。 第53章 吹牛破天 回县衙的路上,路过一个书摊。 老板见一行人朝这边走来,卖力的开始吆喝。 “卖书喽卖书喽,各位客官走过路过的都来瞧一瞧,我这里的书可是遍寻天下都难以寻觅的武修绝学,保准你学成之后打遍天下无敌手!” 江楚弘嗤笑一声:“这老头儿为了卖本破书,可真能吹嘘的。” 见孟长笙一行人已经走到书摊前,带着渔夫帽的摊主缓缓抬起头:“姑娘,买本书吧。” 当看清摊主那张苍老的面容时,孟长笙神情一震。 是他? “老爷子,您这是改行了?” 前几日还在龙阳镇卖糖葫芦,眼下就改行卖书了? 老爷子呵呵一笑:“也算不上改行,糖葫芦是越来越不好卖了,我这手头上有点紧,无奈之下,只能将祖传的几本武功秘笈拿出来变卖,多少换点银子维持生计。” 地上铺着一块蓝布,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几本破烂书籍。 《无敌神掌》、《霹雳神剑》、《逆天神棍》、《独孤求死》、《长生术的修炼手册》…… 书本的纸张已经泛黄,还有被老鼠啃食的痕迹,再看那歪七扭八的字迹,明显是手抄本,而且,这起名字的人有没有考虑过读者的心情? 真心看不出是武功秘笈该有的样子。 “老爷子,就这几本书一看就是骗傻子的,谁会买啊。”来自高品武者江大侠的无情嘲讽。 “呵呵,真金不怕火来炼,究竟是金子还是石头,只有与它们有缘之人才能发现其中的价值,小伙子,你与它们无缘。” 江楚弘撇了撇嘴角。 “白送给我,我都不会要。” 这种东西,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是骗人的。 “我全都要了!” 江楚弘眼睛一瞪,愕然的看向身旁的少女。 “长笙……”你脑子被驴踢了? “这几本书一共多少钱?” “不多不少,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老爷子,您这次可是狮子大开口啊。 是不是想起上次那串糖葫芦没要钱,现在想数倍讹回去? 一两银子买这几本不知道什么鬼内容的书籍,着实有些冒险。 若不是上次那个护身符的确保住了她一条小命,说什么也不会想着买这些书。 也许,那护身符只是老头儿歪打正着而已呢? 若真如此,自己买了这几本书,岂不是血亏? “我没那么多钱,您看能不能便宜点?” 老爷子呵呵一笑,一双失明的眼睛朝孟长笙袖带的方向看去。 孟长笙有些心虚,怎么感觉这老头儿知道她的银子放在哪儿了? “小姑娘,我保证只要你买了这几本书回去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一定会学有所成,一两银子保你不亏。” “长笙,这老头儿一看就是骗子,你可千万别相信他。” 一两银子买五本破破烂烂的书籍,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事儿来。 何况,孟长笙如此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上当? 江楚弘念头刚闪过,孟长笙就下了决心一般,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子。 “我买了。” 啪啪! 江楚弘: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老头儿笑呵呵的接了银子,将地摊上五本书用破布包裹起来给了孟长笙。 孟长笙接了包裹,原本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脑子里灵光乍现。 眼下她又遇到生死攸关的大问题,这老爷子就出现了。 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卖书只是一个幌子,难不成他是来给自己指点迷津的? “江大哥,你们先回衙门,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江楚弘眼见县衙就在前方二百米,肉眼可见。 便点头答应了。 “好吧,我就在衙门口等着你,你办完事情就尽快回来。” 韩郎中让他寸步不离的保护孟长笙,这丫头若有什么意外,他不好向韩郎中交差。 白浅沫应了一声。 江楚弘和衙役离开后,孟长笙又返回摊子前。 “呵呵,小姑娘怎么又回来了?” 老爷子已经把那块破布收拾了起来,并没有离开,反而是悠闲的坐在墙角,手里拿着酒壶,翘着二郎腿喝着小酒,好不惬意。 孟长笙蹙眉,她越发怀疑这老头儿是装瞎。 “老爷子,上次遇到你时,你说我会有一场牢狱之灾,结果真被你说中了,我被人陷害打入大牢,多亏有你给的那张护身符才得以还自身清白。” “所以你是来道谢的?” 孟长笙嘿嘿一笑,走到老爷子身边:“我眼下又遇到了点麻烦,想请您给指条明路。” “明路啊……”老爷子摇晃着手里的葫芦。 孟长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酒快没了吧,我去给你打一壶过来。” 虽然被老头儿接二连三的坑有点肉疼,不过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 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头儿不像是江湖骗子,也许自己眼下的困境能从他这儿得到解惑。 跑去附近的酒楼,狠心花了五十文钱,把老爷子的酒壶打满了。 “您尝尝看。” 老头儿伸手接了葫芦,拔开塞子昂头喝了一口。 扁了扁嘴,撇开头一脸嫌弃的吐了出来。 “这什么破玩意儿?勾了水的东西也敢拿出来糊弄我?” “不应该啊,我可是花了五十文才买到的。” “五十文?难怪这么难喝。”老爷子脸色很难看,直接把葫芦里的酒倒在了地上。 孟长笙…… 深吸一口气,她忍了。 “五十文买一小壶酒可真不便宜了,您老这嘴难不成是金雕玉琢的?” 老爷子轻哼一声,满脸傲慢:“小丫头啊,你可知琼浆玉酿是个滋味儿?真正的琼浆玉液乃是用绝世美玉经过仙术淬炼而成的浆液,饮者可得道成仙,此乃天界仙品,就此等仙物本道都是拿来当水喝的。” 孟长笙撇撇嘴。 这牛吹得,天都快容不下你了。 第54章 不讲武德 老头儿嘴巴太叼,点名要喝“醉金岭”家的老窖酒。 孟长笙只能拎着酒壶,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打酒。 古语云:酒香不怕巷子深。 不过,这醉金岭家的酒真的是七拐八拐,穿过好几条小巷子才终于到达。 还未进入铺子里,一股浓郁的酒香早已扑鼻而来。 虽然她不怎么懂得品酒,不过只闻这味道,就和她刚刚花五十文打的那一壶很不一样。 “掌柜的,打一壶酒来。” 孟长笙将手里的葫芦放在柜台,掌柜的看到那葫芦时,眼皮一动。 “姑娘这葫芦是从哪儿来的?” 孟长笙朝掌柜的看了一眼,听掌柜的这口气,似乎是认识这葫芦的主人? 不会是老爷子之前在这里打酒没给钱吧? 要真是这样,这老头儿可就真过分了,让她花钱打酒还要把他昔日欠下的烂账还了,简直比她还会做人。 眼下她身上也就还剩下一两多银子,不知道够不够用。 “姑娘?”见孟长笙迟迟不语,掌柜的开口提醒。 “是一位老爷子的,其实我也不认识他,说起来这老爷子也是苦命人,前两日出门时不小心摔沟里去了,双脚扭伤不能下地,眼下正在家里躺着哼哼呢,老爷子酒瘾大,躺在床上也惦记着这一口,于是就托我来给他打一壶酒回去。” 摆明来意,撇清和老爷子的关系。 孟长笙心想,即便老爷子真的欠了酒馆的钱,他们总不好让一个好心的跑腿小姑娘替老爷子还钱吧? 掌柜的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古怪的盯着孟长笙看。 看的孟长笙心里发毛。 沉默片刻,掌柜的呵呵低笑了两声。 “姑娘稍等片刻。” 说罢,掌柜的转身去了后堂。 孟长笙盯着掌柜离去的身影,怎么感觉掌柜的刚刚在嘲笑自己? 难不成,刚刚她说错什么话了? 须臾,掌柜的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破旧布兜。 “姑娘,这是酒壶的主人留下的,老爷子说今日会有一位小姑娘拿着他的酒壶来取此物。” 孟长笙心里一震。 那老头儿让她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打酒,而是让她来拿东西? 这么说,他的出现并非巧合,而是早就预谋好的? 一个个疑问接憧而来。 老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每当她遇到困难时他就会及时出现指明方向? 带着满心的疑惑,孟长笙离开酒坊后,立刻打开手里的布兜儿,里面一个墨绿色的圆形吊坠落入眼帘。 吊坠大体呈绿色,仔细观看上面的纹路,似有高山流水、有闲庭屋舍的景色,平静的湖面上隐约还能看出有小舟泛游的景象。 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东西非石非玉,打眼看还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那老爷子留给她这么一个吊坠是什么意思? 暂时还摸不透这东西的作用,可直觉提醒她,这东西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吊坠那么简单。 将吊坠带到脖子上,孟长笙又从小布兜里翻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纸。 心里一悸,伸手将黄纸拿出来。 打开后,里面只有剪短的四个字:一路向北。 一路向北? 这又是什么意思? 带着满心疑惑,孟长笙决定先回去找老爷子。 走出酒坊,是一个四岔路口,东西南北依旧是狭窄的不足一米宽的幽深小巷。 孟长笙按照来时的路,朝南侧那条巷子走去,不多时,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人,正寸步不移的跟在她的后面。 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逼近,孟长笙心里咯噔一下。 她加快了速度往前走,对方也紧跟着加快了脚步。 此刻,孟长笙可以断定这些人就是冲着她来的,于是拔腿开始往巷子口跑去。 身后的人见她跑了也紧跟不放,唰唰几个黑影腾飞而起,脚尖踩着墙壁,一路赶超到孟长笙的前面。 她被前后夹击了。 孟长笙被迫停下,喘着粗气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挡在她面前的二人手里均握着一把佩剑,其中一人冷声道。 “要你命的人。” 说罢,此人挥剑朝她刺来。 孟长笙虽然脑子好使,奈何身材瘦小,被四个大汉同时包围,没有丝毫反手之力。 一把明晃晃的剑柄朝她胸口刺来,孟长笙惊恐的瞪大双眼。 生死一线,大脑里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还以为她是带着某种天运的人,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思绪万千却只在片刻之间。 只听“呲”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贯穿胸膛,孟长笙小小身板被震的后退了两步,可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双眼朝自己的胸口看去。 心里又惊又喜,竟然是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吊坠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对方眼见一剑没有刺中,面露凶狠的再次挥剑而来。 孟长笙本能的抬起手臂去挡。 刹那间,手臂处一道青光闪现。 “哐当!” 挥来的长剑硬生生被这股青光斩成了两半。 四名杀手皆是一脸震惊的盯着孟长笙。 这丫头身上为何有如此强大的清气? 在武修范畴,只有达到了真元境的高手,才能将清气运用自如。 四人警觉,难道这丫头是一名武学高手? 孟长笙也是一脸纳闷,刚刚她似乎感觉到手臂突然不听使唤,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手臂里发出。 看到被自己震成两截的剑柄,她也是一脸懵逼。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四名杀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小丫头,只需一刀就能解决。 眼下看来,这丫头似乎有些武功底子,为了速战速决,他们四个人一起朝孟长笙攻击而来。 “你们以多欺少,太不讲武德了。”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和杀手讲什么武德?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身影飞身而来。 孟长笙还未看清楚对方是谁,便感觉一条鞭子如灵蛇一般缠绕在她的腰间,随即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腾空拉了起来。 硬生生将她拉出包围圈,旋即,黑影再一挥手臂,她便稳稳落在了三米开外。 这时,那黑影方才落在地面。 而刚刚一系列帅炸的动作,都是此人在半空中完成的。 第55章 绝世天才 此刻,那人站在她的前方,只留下一抹笔挺的背影。 “哪里来的臭小子?不想和这丫头一起死的话就立刻滚开。” “就凭你们几个废物?” 四名壮汉的脸顿时气绿了。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上!” 随着其中一人吆喝,四个人拔剑朝那男子攻击而来。 四人即将逼近男子时,只见那男子轻轻一跺脚,一股青紫罩气瞬间从他的身体四周散开,将其环绕其中。 逼近的长剑硬生生被强大的罩气顶了回去。 四名杀手被震的连退数步,脸上满是惊愕至极的表情。 “离合境?” 这小子竟然是离合境的高手? 怎么可能呢? 看他的年纪也不过刚过弱冠之年,小小年纪怎么可能破得了离合境呢? 要知道,在武修这条道上,离合境是通往巅峰最难的一道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最终都是在这道坎被卡住的。 目前整个大夏的离合境高手估算超不过百人,而且,多半都已是年过古稀的老者。 想要踏入离合境,不仅需要承受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磨砺,还要达到忘我的禅定状态。 年轻人血气方刚,若没有经过正规禅定法门,是很难没有杂念的进入忘我的状态。 而老者已经历经沧桑,积累了一定的人生阅历,到最后放下名利欲望和执念,方才能达到忘我的境界中去。 所以,当看到这年轻人周身散发出一圈青紫罩气时,他们才会如此惊愕。 “撤!” 为首的人回过神儿后,立刻招呼同伴撤退。 开玩笑,眼前这位可是离合境的高手,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四个人转身撒丫子狂奔,一眨眼的功夫便跑没了踪影儿。 那年轻人缓缓转过身,一双沉静无波的目光直视前方。 旁若无物的从孟长笙的面前经过。 就好像,他根本没看到身旁还有一个大活人矗立在那儿。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回应她的是寂静和沉默。 孟长笙一向脸皮厚,也不觉得尴尬,迈开小腿跟在他旁边,一双清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这少年看样子应该和她年纪相仿,浑身透着一股冷冽寒气。 长的到是俊秀,就是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 刚刚听那四名刺客说,此人是离合境的高手。 这几日闲来无事,她也了解了一下武修的法门,气动境三阶后下一步就是冲击离合境。 但大部分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冲击成功。 因为离合境和前面的淬体境、开元境、气动境大不相同,前三者是借用外力来突破身体的极限,而后者则需要入定修行。 让凡人脱离欲望,这是世间最难办到的事。 例如淬体境主要练习的是“凝力”,大概意思就是,将全部力量凝聚在手掌之上,从而发力。 这个就是武修的筑基,也被称为童子功,因为大部分武修者都是从孩童时开始练习的淬体境。 有天赋的孩子,可能磨练两三年就能破镜,而普通资质的孩子,大部分需要六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淬体境下一步就是开元境了,这时的武者就需要练习“脱骨”“洗髓”,将肉身的弊端打磨掉,彻底脱胎换骨,转换成铜皮铁骨。 普通人基本会卡在开元境,再往上就很难到达了。 所以,身为气动境的江楚弘才会像只花孔雀似的,恨不得尾巴翘上天。 而眼前这少年可是离合境的大佬啊,这是什么概念? 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个年纪就达到了离合境,以他的资质,很可能会成为五百年来第一位冲击神游境的人物。 孟长笙跟着小天才一路走出巷子,来到主街道。 几次和对方搭讪,但小天才却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孟长笙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位少侠,虽说做好事不留名是祖辈留下来的美好传统,但你这一句话也不说是什么意思?好歹也让我知道恩公的姓名才是啊。” “不是我。” “恩?” 终于说话了…… 如果不是刚刚听到他和那四名刺客说了一句话,她绝对会怀疑这小子是个小哑巴。 脑海中莫名闪现小嘎子的身影。 说起来,自从县衙一别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小嘎子。 不知他眼下跑哪儿去了? 毕竟同甘共苦过(一起发死人财、一起坐牢),眼下还有点想他呢。 “救你的人不是我。” 小天才,你这话是几个意思? 我又没瞎。 少年道:“是我……” “长笙!” 小天才还没把话说完,江楚弘的身影急匆匆朝他们跑了过来。 “你这丫头,说好了不离开我的视线,怎么自个儿跑这么远了?” 刚刚他站在衙门口,见孟长笙和那个卖书的老爷子蹲在墙角闲聊。 本以为聊完了这丫头就会回来。 没成想,就在一名县衙找他汇报情况的功夫,长笙和那位老爷子都不见了踪影。 庆幸旁边有摊主亲眼看到她朝这个方向走来,他便紧跟着赶了过来。 “赤焰?你怎么在这儿?” 当看到孟长笙旁边站立着的少年,江楚弘满脸惊愕。 原来小天才叫赤焰? “我随主人而来。” 江楚弘有些意外,太子几日前一直下落不明,眼下王氏一党已被伏诛,还以为太子已经回京城了,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逗留在长平县? “你家主人在哪儿?” “云流山庄!” 江楚弘原本还想询问什么,瞥了孟长笙一眼,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你们两个人怎么走在一起?” 赤焰道:“奉主人之命前来救孟长笙。” 江楚弘一双桃花眼顿时瞪大,不可思议的盯着孟长笙。 什么情况? 太子和长笙? 孟长笙也是一脸懵。 看我干嘛?我也想知道什么情况。 第56章 黑色妖风 赤焰离去后,江楚弘和孟长笙回了县衙。 路上,孟长笙的大脑一直处于思考状态。 赤焰的主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救她?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她有危险的? 刚刚想询问赤焰来着,但那小子话太少,就算问了也不见得会告诉她。 所以思考之后,她决定询问江楚弘。 看样子江楚弘和赤焰的主人应该是熟人。 “那四名刺客很可能是粮草案背后主谋派来的,接下来你切记要小心行事。”江楚弘叮嘱孟长笙。 “今日还好有赤焰及时出现救了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孟长笙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只能卷铺盖自己滚回京城当无业游民了,想想就后怕啊。 “江大哥,赤焰的主人是谁?” “你不知道?” 孟长笙摇头。 她能接触到的人除了孟家村的村民,就是县衙里的捕快衙役们。 可以确定今日之前从没见过赤焰,更不认识什么京城人士。 江楚弘也是满心疑惑,长笙若不认识太子,太子为何要派赤焰来救她? 那位可不像是会多管闲事儿的主儿。 “不认识他对你也许是一件好事。” 江楚弘心想,眼下朝堂争斗的厉害,长笙一个乡下小丫头,还是不要和漩涡中心的人有什么来往的好。 这席话让孟长笙更加好奇了。 听江楚弘的口气,对方的来头似乎不小。 其实从赤焰的身手就能猜测出,能让一个离合境的高手做贴身护卫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这个人为何会盯上她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农女? 难道是因为粮草案? 除了这个可能,似乎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 孟长笙和江楚弘刚回到县衙,王捕头匆匆走来。 “孟姑娘,大事不好了,赵坤死了!” 孟长笙心里一震。 “何时死的?” “就在刚刚,韩郎中得知情况后颇为震怒,眼下正在后堂训斥刘知县呢,你快去看看吧。” 孟长笙加快脚步往后堂走。 “刘知县不是带着你们去牢房审讯赵坤吗?怎么会让他死了?” 难道是刘知县用刑太狠,把赵坤给折磨死了? 提起这事儿,王捕头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面上竟然露出了惊恐之色。 “赵坤死的很蹊跷,他……他可能是被妖物所杀。” “妖物?” 孟长笙和江楚弘皆是一惊。 * 县衙后堂 韩郎中气的狠拍桌子。 “哐当”桌子上的茶盏随之一颤。 一向斯文的他,此刻着实怒火中烧。 “废物,一群废物!” “刘温瑜,你身为长平县令,连审讯一个犯人都能出如此大的纰漏,你还有何颜面坐在这个位置上?眼下赵坤一死,这个案子又断了,本官怀疑你是故意为之?” 连刘知县的大名都喊出来了,可见韩郎中此刻的怒火已经让他顾不上自身的修养与德行。 扑通 刘知县脸色刷白,颤颤巍巍的跪在了韩郎中面前。 “韩大人,下官冤枉啊,当时下官正在审讯那赵坤,地牢里突然出现一股黑色妖风,下官和一众衙役还未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我们十来个人全都昏厥了过去,再醒来时,赵坤已经自尽了,韩大人,赵坤之死是妖物作祟啊,和下官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刘知县心里叫苦连连,他踊跃提出亲自审讯赵坤,是本着将功补过去的。 眼下不仅自己的过错没有补救回来,反而把自己玩成了嫌疑犯。 突然觉得心好累…… 陈师爷上前一步。 “韩大人,刘大人所说句句属实,我们一行人全都亲眼所见,就在刘大人审讯赵坤时,地牢里凭空出现一股妖风直面我们而来,随后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待我们苏醒时,赵坤已经死了。” 韩郎中压下怒火,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沉思。 “孟长笙呢?孟长笙那丫头去哪儿了?” “大人,我在这儿。” 孟长笙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韩郎中呼喊自己,急忙走进屋内。 韩郎中沉着脸:“你来的正好,赵坤的事情听说了吧?” “回来的路上听王捕头说过了。” “你怎么看?” “大人,我需要先去查看赵坤的尸体,就由陈师爷带我去吧。” 韩郎中应了一声。 孟长笙带着江楚弘和陈师爷一起来了地牢。 赵坤死亡的地点在审讯室。 孟长笙走进来时,发现赵坤的尸体是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 他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根铁链,双手紧握铁链两头,双目圆等,瞳孔向外凸出,双腿则呈现一种拱起弯曲的姿势。 这个死法给人一种莫名的拉扯感。 从他的死亡特征来看,是自己用铁锁链勒住脖颈窒息而死,可这严重不符合常理。 江楚弘也看出了问题:“长笙,他死的太不正常了。” 孟长笙蹲下身,伸手扯动那根铁锁链,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没有从赵坤手里抽出来,说明他临死之前双手非常用力的拉扯铁链。 窒息性死亡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完成,例如悬梁自尽、溺水这种环境下自杀,人即便在自杀的瞬间产生后悔的想法,也已经没有了自救的可能。 仅凭自己的双手勒死自己,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因为窒息的过程中,自救是人的潜意识本能。 “陈师爷,当时那股黑色妖风是怎么出现的?” 陈师爷走到距离赵坤尸体三米之外的一处空地。 “就是在这里,莫名其妙从地上窜起来的,它的速度极快,直奔我们而来,那风力极大,这满室狼藉都是那妖风所为。” 赵坤之死绝非自杀,显然和那股突然出现的妖风有关联。 “什么东西可以化作黑风出现?” 江楚弘突然眼眸一亮:“难道是妖族?妖族的人可以千变万化,来去无踪,而且,他们还能靠妖法控制人的心智,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中山国的妖族?” 怎么又牵扯到南面的中山国了? 这次的粮草是运往北疆的,一个在大夏以北,一个在大夏以南。 妖族怎么会牵扯其中? 这个案子越来越像是一张看不到尽头的大网,背后牵扯到的人数众多,不仅牵扯到了钦天监和工部,眼下还有妖族的人插手其中。 今天她遭遇暗杀,说明对方已经盯上她了。 若不是自己命大逃过一劫,眼下可能又去阴曹地府里报道了。 “陈师爷,你吩咐狱卒将赵坤的尸体先送去停尸房,后续如何处理等韩大人吩咐。” “好的!” 第57章 万古长青 孟长笙回县衙向韩郎中汇报情况。 “大人,赵坤死的很蹊跷,他是自己用一根铁链勒住脖颈窒息性死亡,这很不符合常理,所以我怀疑,在刘知县他们昏迷期间,有某种东西控制了赵坤的心智,操控他自尽身亡。” 之所以没有用“人”,主要是在场的目击证人都没有看到有人进来,昏迷之前只看到了一股黑风出现。 “东西?” 孟长笙点头:“在赵坤自杀之前,牢房里莫名出现一股黑色妖风,随后刘知县等人陷入昏迷,赵坤也就是在此期间自尽而亡,种种迹象表明,那股黑色妖风应该就是害死赵坤的凶手。” 韩郎中蹙眉沉思。 “竟然能操控人的心智引其自杀,这究竟是何妖物?” 孟长笙道:“能幻化无形、来去无踪,还可以操控人的心智,整个陇西大陆也只有妖族、魔族的人能办得到,魔族已经隐退太阴山两百多年,这两百年间魔族的人从未再出现过,所以妖族的可能性更大。” 韩郎中眉心拧成了川字:“妖族在大夏以南,怎么会和北疆牵扯上关系?究竟是谁在幕后布局的这一切?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大人,我还调查到另外一条线索。” “哦?什么线索?” “水银的炼制方法掌握在钦天监手中,外人想要得到水银,就必须经过钦天监的同意方可,若是其他人下毒,就不会选择用水银这个难以实行的办法。 反推回来,能用水银下毒的,水银对他而言定然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而且,此人还要对水银的计量和作用有很详细的了解,这也唯有钦天监和工部的人能做到,前者是炼制水银之人,而工部建造皇陵期间需要大量水银,自然也能很轻易的得到此物。” “还有一事,今日我出门时遭遇刺客暗杀,侥幸逃过一劫。” 韩郎中眼眸深沉的看向孟长笙。 “可知是何人所为?那四名刺客抓住了吗?” 孟长笙摇头:“被他们跑了,不出意外,是因为我在调查粮草一案引来的杀身之祸。” 韩郎中长叹一声:“孟长笙,真是辛苦你了,你放心,等此案了结本官定不会亏待你。” 孟长笙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狐狸嘴上功夫溜得很,各种体恤心疼下属,好听的话随手拈来,就是不给办实事儿。 是不是所有上司都有这个通病? “韩大人,您身为朝廷命官,深知官场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如今查到这里,案子频频受阻,说明对方已经盯上我们了,无论是钦天监还是工部的人,我们都得罪不起,这个案子若再查下去,恐对您和您的家人不利。” 你不担心我,总要担心你家妻儿老小吧? 果然,此话一出,韩郎中神情一凛。 “哼!本官正气凛然,何惧之有?” 呵呵……死鸭子嘴硬,你正气凛然,身体晃什么呀? 孟长笙竖起大拇指:“好!韩大人不愧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既然您如此有牺牲精神,那咱们就不计生死,和这个粮草案的主谋斗到底!人嘛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韩大人您放心,就算最后您因为此案遭遇什么不测,也一定会名垂青史、万古长青……” 韩郎中越听脸色越难看,忍不住咳嗽一声。 “好了,这些后话就不必说了,虽然本官大义凛然,但也不能逞匹夫之勇,你既然开了口,应该是想出什么办法来了吧?不妨说说看。” 孟长笙偷着在心里嘲笑一声。 不装了? 对付韩郎中这种又当又立的老狐狸,果然捧杀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大人,我今日去了赵坤家里,从赵坤妻子口中得到一个消息,赵氏说,赵坤有一次喝醉酒之后,曾亲口对她说过,有一位京城里来的谭大人曾允诺他,只要他肯效忠对方,就提拔他为长平县驿丞。” 韩郎中背手而立,仔细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 “朝廷里姓谭的官员并不多,在京城任职的就更少了。” 孟长笙道:“六扇门左御指挥使谭康侗,大人觉得如何?” “你的意思是?” “我听江楚弘说,谭康侗因犯谋逆之罪已被收押刑部,不出意外秋后就会被问斩,若赵氏口中所说的人就是谭康侗,无论真假,这个案子到此便能了结。” 她是真的心累了。 赶紧和这个案子撇清关系,保住小命要紧啊。 韩郎中陷入沉默。 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说的太直白。 他心里思索了一会儿,便明白孟长笙这番话的深意。 她是想推出一个合适的主谋,这样以来,案子就可以向户部和朝廷有个交代,而他们也能脱离被追杀的危险。 若此案的主谋真的是钦天监或是工部的人,他只是区区一个五品户部郎中,即便上面有侍郎大人撑腰,只怕也很难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何况,孟长笙所说不假,对方势力强大的话,不仅是他们本身,还会威胁到家中亲人。 这么想下来,韩郎中心里渐渐有些想法。 “你先退下吧,此事容本官在想想。” 孟长笙领命退了出去。 虽然韩郎中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此时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第58章 狗仗人势 孟长笙刚走出来,打远就听到有人争吵,声音似乎是从灶房那边传来的。 好奇之下,她朝灶房走了过去。 这时,陈师爷办完公务来到后堂,也被那争吵声吸引了过来。 “陈师爷。” “孟姑娘,刚刚我已经吩咐狱卒将赵坤的尸体妥善安置了。” 孟长笙点了点头。 “那边发生什么事儿了?” 陈师爷跟在身旁,朝灶房的方向看去。 “应该是后院里这些下人发生口角。” 二人走到灶房门口,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两名身穿绿色棉裙的丫鬟正互相撕扯着头发,谁也不让谁的扭打在一起。 她二人旁边有一罐汤羹撒了一地。 “你们闹什么?”陈师爷斥责一声。 看热闹的下人见陈师爷来了,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两名扭打在一起的丫鬟似乎对陈师爷多有忌惮,也同时停了手。 另外几名丫鬟上前,把二人分开。 其中一名脸上被挠了几道血痕的丫鬟,哭的眼睛红肿。 “陈师爷,你来给奴婢评评理,夫人一早吩咐熬的人参鸡汤竟被春杏这贱丫头生生抢了去,她说红姨娘要喝这汤,呜呜呜……凭什么红姨娘要喝汤就抢走我家夫人的汤啊?” 另一边那个小丫头骄横的昂起下巴。 “我家姨娘想喝什么,就算是老爷也要让着,有本事你去老爷那边说理去啊?呵呵,再说了,你家夫人病成那样儿,这汤送过去未必能喝得下吧?我听说人参喝多了不一定能吊着性命,若不对病症,很可能会早早的去见阎王爷呢。” “春杏,你这个贱人,我……我撕烂你的嘴!”这边丫鬟拼命想冲上去打春杏。 对方一脸不屑的冷笑一声。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家夫人那病是好不了了,就看什么时候断气吧。眼下这县衙后堂可是我们红姨娘说了算,我家姨娘要喝这人参鸡汤,你家夫人就要绕边等着去。” 红桃张口朝春杏啐了一口唾沫星子。 “我呸,你家红姨娘一个勾栏里的娼妇,也配和我家夫人论高下?贱人就是贱人,从骨子里就带着卑贱的娼妓命呢。” 红桃摸了一把脸,忍着翻江倒海的怒火,冷冷一笑。 “哼!红桃,你还是好好想一想,等你家夫人断气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啊。” 敢这么诋毁红姨娘,只要你家主子一死,你这条狗就等着被红姨娘整治吧。 眼下后宅的人谁不是以红姨娘马首是瞻? 正室又如何?就剩下一口气看她还能喘多久。 等那老女人一死,刘大人就会抬红姨娘为正室,到时候,她春杏就是这后宅里的第一大丫鬟。 春杏越想越得意。 陈师爷蹙眉,心里鄙视这个春杏狗仗人势。 但他毕竟是衙门里的人,刘知县后院里这些事情也轮不着他插手。 眼下,既然自己见着了,也只能象征性的打个圆场。 “既然这灌人参汤已经被打翻在地,你们也别争吵了,重新让厨房再准备两份便是。” 红桃气愤的小胸脯一颤一颤。 “奴婢咽不下这口气,这汤明明是我家夫人吩咐要喝的,红姨娘凭什么抢我家夫人的?” 春杏讥笑一声:“先到先得,是我先来厨房的,这灌汤又没标着你家夫人的名字,凭什么别人不能拿走?在这县衙后院里,连老爷都要听我家姨娘的,你家夫人又凭什么和我家姨娘抢?” 陈师爷咳嗽两声,走到二人中间。 “今日大人心情不好,若你们还在这里争吵不休,等传到大人耳里,保不齐都要挨一顿板子吃。” 一席话,顿时让盛气凌人的春杏闭了嘴。 红桃也绷着唇一言不发了。 “杜娘,去吩咐厨房重新做两份人参鸡汤,待会儿给夫人和红姨娘送过去。” 厨娘点头应下:“好的,我这就去吩咐。” “你们都散了吧,今个儿别惹大人晦气,要是谁触了大人的眉头,有你们好果子吃。” 一番警告,让周围看热闹的以及春杏、红桃全都作鸟兽散。 孟长笙在旁边看了一场热闹。 目送红桃和春杏离去的背影,缠绕心头多日的一件事情,突然有了一丝突破口。 “陈师爷,听说刘夫人身子孱弱,她得的是什么病?” 陈师爷叹息一声:“刘夫人得的是肺痨,眼下病情加重,怕是……”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陈师爷摇了摇头。 肺痨?不就是肺结核吗? 古代因为没有抗生素药物,所以肺痨就成了绝症。 不知道刘夫人眼下的病情到达什么程度了? “陈师爷,能否带我去见一见刘夫人?” 陈师爷疑惑的盯着孟长笙:“孟姑娘为何要去见刘夫人?” 孟长笙笑了笑:“肺痨也并非不治之症,我想看看刘夫人如今的病情如何了,兴许还有救。” 陈师爷心里着实被孟长笙这番话惊到了。 世人谁不知得了肺痨,那结果必然是死路一条?只是死的早与晚而已。 这丫头竟然说得了肺痨还有救? 未免也太狂妄了些吧? 陈师爷压下心里的一丝轻视。 “孟姑娘精通医术?” “略懂一二。” 陈师爷沉思一阵儿,也罢,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倒也无妨。 “好,我这就带孟姑娘前去。” * 县衙后堂一处僻静的独立小院,这里便是刘氏长期居住的地方。 一路上,陈师爷和她简单说了些刘知县的家事。 刘夫人在得病之前,一直对刘知县看管的很严,坚决不允许他纳妾。 刘知县因为忌惮刘夫人家族势力,也不敢表现出反抗的意思。 直到三年前,夫人突然出现咳嗽不止的现象,后来严重到卡血的地步,被大夫证实是肺痨之后,刘夫人一蹶不振,身体日渐衰弱。 这时,刘知县像是被放出铁笼子里的老公鸡,时常流连烟花柳巷之地。 自认识了那里的头牌红娘后,刘知县彻底被娇艳无比的红娘迷住了,早就把自己的原配妻子抛诸脑后。 说到这里,陈师爷摇头叹息。 “刘夫人是个可怜人,遇人不淑啊。” 孟长笙没有过多发表意见。 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刘氏之前百般阻挠刘知县纳妾,只怕早就在刘知县心里埋下了祸根。 虽说不否认哪个时代都有人渣,也有好男人,但后者真的是小概率的存在。 尤其是这种腐朽封建的大环境,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男人都会有纳妾的想法,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 这让孟长笙不由的想到自己的未来,想想还是算了,单身生活不香吗?何必找一个男人给自己添堵? 第59章 神医再世 孟长笙和陈师爷走到一栋独门小院门口。 便见红桃那丫头面对着墙壁,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偷着哭泣。 “红桃!” 听到有人叫她,红桃赶忙抽出帕子擦拭了脸上的泪痕。 “陈师爷?” 见到陈师爷,红桃略显纳闷。 “我来看看夫人,她今日的身体情况如何?” 红桃手里端着药罐子:“刚刚喝了药,今早儿又卡血了,一直没什么食欲,也就今个儿突然说想喝点人参鸡汤,没成想竟遇到刚刚那糟心的事情。” 红桃是刘氏的陪嫁丫头,从小跟在刘氏身边,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 眼看着这些年夫人病重,刘知县另寻新欢后来夫人院里头的次数越来越少,红桃打心里替夫人觉得难过。 “我带孟姑娘前来看望夫人,你进屋去通禀一声吧。” 红桃朝孟长笙看了一眼。 衙门后院的人都认识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竟是个破案的奇才,连京城里来的韩大人都对她另眼相待。 红桃心里疑惑,孟长笙为何突然要见夫人? “陈师爷、孟姑娘,我家夫人身体不适,久卧床榻,已经谢绝见客了。” 陈师爷朝孟长笙看去。 孟长笙开口道:“我想看看夫人的病情如何,若确定夫人所患之病是肺痨的话,我祖上有一个古方剂,对治疗肺痨有奇效,或许能对夫人有所帮助。” “此话当真?”红桃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这些年为了给夫人治病,城内、城外有名的大夫都请过了,吃了不少药方,病情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倒是每况愈下。 她对这种所谓的古方已经不敢抱太大希望了。 孟长笙微笑点头:“我需先为夫人看诊后才能定夺,所以就劳驾红桃姐姐进屋去和夫人说一声吧。” 关乎到夫人的病情,红桃不敢耽搁。 “二位稍等,我这就进去通禀夫人。” * 正屋里 一抹身材消瘦的中年女子侧卧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领,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面色十分蜡黄,眼睛如枯井一般没有生机。 “夫人!”红桃跑进屋子里。 见夫人张着嘴呼吸困难,她放下罐子匆匆跑到床边,伸手从背后帮夫人拍背顺气。 “夫人,陈师爷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人,说是能治疗您这个病症,眼下人就在屋外面候着呢。” 妇人摆摆手:“咳咳……让他们去吧,我……我额咳咳,我这个病没得救了。” 红桃红了眼:“夫人切莫说这种丧气话,来人是那个孟长笙,就是破获了粮草被劫一案的那个小姑娘,她得知夫人这病情后,说祖上留下一剂古方,想先看看夫人眼下的病况,夫人,这姑娘破案那么厉害,应该不会随便乱说话吧?” “是她?”刘氏显得有些意外。 虽然她久卧病榻足不出门,不过,红桃这丫头会经常把有趣的事情带回来说给她听。 这几日衙门里最热闹的就是粮草被劫一案。 本来她还等着刘温瑜那负心汉革职罢官,没成想半路出来这么一个丫头,硬生生把这么大的案子给破了。 眼下,刘氏到不期待孟长笙能治好自己的病,反而对这姑娘本人有些好奇。 “让孟长笙自己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叫她。” 红桃跑出门来。 “孟姑娘,我家夫人请你自己进来。” 陈师爷对孟长笙道:“孟姑娘,刚巧在下还要去刘大人书房一趟,就先告辞了。” “陈师爷去忙吧。” 陈师爷走后,孟长笙跟着红桃进了院子。 县衙后院是一套标准三进三出的院子。 一进院是知县和来客会面的地方,也是孟长笙、韩郎中这几日商议案情的地方。 二进院则是刘知县和红姨娘的住处,三进院是刘氏的独门独户小院,余下一些则是下人们的房间。 刘氏的独门小院坐落在最后排东面,这里显得格外清静,很适合养病。 走进刘氏居住的正屋,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儿扑鼻而来。 “夫人,孟姑娘来了。”红桃应声,打开厚重的棉布帘子。 孟长笙跟随在红桃身后进了屋。 刘氏所住的主屋分了两间房,外面一间摆着几张黄花梨木的椅子,是平日休息或是会客所用。 隔开里外屋的是一排纯红木做的隔断,圆拱形的门,门上垂落着一窜窜水晶制作而成的帘子,有阳光照进屋内时,水晶反射出阵阵璀璨的光芒,整个房间显得很有格调。 听陈师爷说刘氏出身京城大户人家,虽然是商贾出身,但财富在京城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都能排的上号。 也不知身为豪门千金的刘氏,当年怎么就看上肥头大耳的刘温瑜了呢? 来到卧房,孟长笙的目光朝床上的女子看去。 她半靠在床头枕上,身上披着一件酱红色兔毛领披风,那张枯槁凹陷的脸上满是久病之态,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风采,看不出真实年纪。 “孟姑娘坐吧。” “多谢夫人!” 孟长笙走到床边,红桃搬来一张椅子。 刘氏虚弱道:“听红桃说孟姑娘懂得医术?咳咳……我已是病入膏肓,怕是再世神医来了,也未必能救得了。” “我先帮夫人号脉吧。” 刘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捂着嘴唇,孟长笙注意到,帕子上已经染了血迹。 从卡血的颜色和量度来看,刘氏这个病已经累积支气管黏膜层,算是比较严重的症状。 刘氏叹息一声,收了帕子,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来。 孟长笙伸出手放在她的手腕处。 “从脉象来看,夫人气血两虚,身体亏损的厉害。” 刘氏呵呵笑了两声,笑容显得很无奈。 “这几年陆陆续续看过不下百位大夫,大致……大致说的都一个样,总归这病……咳咳……这病是没得治了,就看我这破败的身子什么时候耗尽了……,也就罢了。” 第60章 发扬西医 “夫人,您别这么说。”红桃哭声劝阻。 “夫人放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不出半年,夫人的身体就会恢复到常人的状态。” 刘氏蹙起眉心,一脸怀疑之色的看向孟长笙。 得了肺痨这个病,就等于是阎王爷宣判了死刑,怎么可能还治的好? 孟长笙也不解释:“眼下我需要一些物品,等将这些物品准备齐全后,我便能帮夫人医治。” “孟姑娘,你……你确定能治好我的……我的病?” “有七成把握吧。” 余下三成,主要看她需要的东西,这个时代能否找到。 若刘氏的肺结核处于中早期阶段,或许只需要三个月的抗组治疗就能有奇效。 但刚刚号脉后发现,刘氏的身体已经严重亏损,眼下要腾出一部分时间先将刘氏的身体调理过来,时间上就要加长了。 七成?能说出这句话可见她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 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尚显稚嫩的小姑娘,从她口中说的话实在没有太大的信服度。 那么多所谓的名医前来为她看诊,最后都是束手无策,刘氏心里依旧持着深深的怀疑态度。 孟长笙看出刘氏的心思,懒得去过多解释。 她很清楚,以她这个年纪,说再多也没人会相信她。 “夫人,说句实话,你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若继续这么耗下去,怕是过不了明年开春,既然已经如此,何不尝试一下呢?” 刘氏垂眸缄默下来。 面的死亡,她何尝不感到害怕? 这几年想尽办法来治病,却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她的内心已经被一次次失望打击怕了。 所以,绝望之后,她不敢再有任何奢望。 红桃出声劝慰:“夫人,孟姑娘既然这么说,肯定心里是有把握的,只要是个办法我们都应该试一试。” 沉思了一阵儿,刘氏缓缓抬起头。 “孟姑娘,你需要准备什么?” “我列一张清单给你。” 孟长笙走出卧室,来到厅房里的书案前。 红桃搀扶着病弱的刘氏也跟着走了出来。 孟长笙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好一阵儿,终于把所需要的东西列举清楚了。 她拿起清单检查了一遍,确定所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在清单内,便走到刘氏面前将清单给她。 刘氏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她见过,有些听说过,有一些却连闻所未闻。 这些东西足足整理出五张纸,最后则是一张绘制的图稿,上面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红桃好奇的指着图纸问:“孟姑娘,这图上所画的是瓶子做什么用?” “哦,实验工具。” 孟长笙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糕点。 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实验工具?那是什么?”红桃歪着脑袋,一脸疑问。 孟长笙勾了勾唇:“那是十万个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知道。 “恩?” 刘氏是上过私塾的,脑子反应自然比红桃快多了。 “好了红桃,你……咳咳咳……你按着孟姑娘纸上这些东西,尽快……尽快准备好吧。” “哦!”红桃点点头,收了那摞纸。 心里还在想,孟姑娘说的“十万个为什么”是啥意思啊? “夫人,这上面有一部分去药铺可以找到,有些东西则比较难找,还是吩咐陈师爷去准备比较稳妥,最好明日就把这些东西准备齐全了,我好为夫人备药。” “还有这张图稿,我需要找这帘子上的材质制作,大小尺寸已经在纸张上标注过,制作师傅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画的那张是实验室常用的玻璃容器。 因为这里没有玻璃材质,看到刘氏屋子里的水晶帘子,便想到用水晶代替玻璃。 “这水晶……咳咳……水晶到是不难弄,我……我恰巧认识一位制作水晶的工匠,这个就交给红桃去……去吧。红桃,你去找陈师爷,让他尽快将清单上的东西备齐。” “是,夫人!” 刘氏仔细翻看上面记载所需的东西:“这纸上所写的,是为我准备的药?孟姑娘,这……咳咳咳……这如何能当药来吃?” 这单子上的东西实在和药物扯不上关系,怎么能治病呢? 不说别的,上面写着需要大量硫磺这一点,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虽然不懂医术,却也是久病成医,对很多药材的功效多少有些了解,像硫磺这种是含有毒素的,根本不能内服。 孟长笙笑了一声:“夫人只管按着这几张清单上所需之物准备,余下的事情交给我。” “那这上面……咳咳……上面需要大量硫磺,也是……也是用来给我吃的?” 怕是吃了这丫头准备的药,会让她死的更快些吧…… 孟长笙点头:“恩,你所服用的药物需要大量硫磺提取物。” 肺结核抗组药物最有效的就是异烟肼,它的主要成分是异烟酸,而异烟酸则是从硝酸氧化而来,这个硝酸则需要从硫磺上提起。 整个实验过程比较复杂,没办法和刘氏详细的解释。 其实,这列清单里,不仅有异烟肼的配置方子,还有另外两种肺结核抗组药物。 若是轻度症状患者,只需要异烟肼就能根治。 但刘氏的病情已经属于重症,就需要三种抗组药物同时治疗。 另外,还要出另外一个中医方子,主要的作用是保护刘氏的肝肾功能,因为那三种抗组药物的副作用不小,在服用期间一定要配合保肝肾的药物同时治疗。 像这些西医理论,古人是根本听不懂的。 索性刘氏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横竖她是个将死之人,这丫头没理由用这种办法要她的性命。 孟长笙离开刘氏的住处,红桃匆匆跟了出来。 “孟姑娘等一下!” 孟长笙转身,见红桃抱着一个红木食盒子跑向她。 “这是夫人平日里喜欢吃的点心,夫人说她最近也没什么口味,别浪费了这些好吃的,便想着让您尝尝鲜。” 孟长笙略显惊讶。 莫非刘氏瞧见她刚刚偷瞟桌子上的点心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替我谢谢夫人。” 红桃笑道:“孟姑娘,若你能把夫人的病治好,你可就是夫人的救命恩人,我家夫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孟长笙笑了笑,没有搭话。 第61章 俊美少年 坐落在长平县北城的一栋占地及其广阔的庄园。 这里依山傍水、景色秀丽。 正红朱漆大门处处透露出巍峨磅礴,顶端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龙飞凤舞的提着“云流山庄”四个大字。 一辆并不显眼的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口。 车夫跳下马车,放下杌子:“大人,已经到了。” 韩郎中从车内走了下来,朱漆红木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护卫。 “韩大人,请吧。” “有劳阁下带路。” 韩郎中看似镇定的面容下,实则内心翻江倒海、忐忑不已。 原因是,召见他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当今东宫太子殷承瑾。 来云流山庄的路上,他一直在揣测,太子亲自见他究竟是什么原因? 眼下,值得太子殿下重视的,似乎也只有户部粮草被劫这个案子。 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更紧张了。 * 傍晚时分 天空突然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俄顷,稀稀疏疏的细雨缓缓从天空落下。 窗外细雨横斜,青石地面晕开层层波纹。 滴滴答答的雨滴声清脆悦耳,听后让人有一种混沌困倦感。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红木书案,案几旁边,一抹清隽的身影斜靠在一张躺椅上,手肘撑着头,另外一只手则握着书卷,一双清眸微阖着,似乎已经熟睡多时。 他穿着一件月牙白的锦缎长袍,衣衫上绣着墨竹,腰间系着玉带,他的袍服如雪一般,一尘不染。 这是一名翩翩美少年,他低垂着眼帘,姿态沉静安然,如一幅静谧的墨卷。 一身玄衣的赤焰径直走了进来:“殿下,韩郎中到了。” 一双清冷的眸子倏然睁开,眸低散发着摄人的寒气,这一双锋利的眼眸和这张沉静淡雅的面容以及身处的意境有些突兀。 “让他进来。” “是!” 门外 韩郎中低眉顺目的站在外面,赤焰从屋内缓缓走出。 “韩大人里面请。” 韩郎中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速将衣袍整理了一番,便恭敬的跟随赤焰步入书房里。 屋内燃着炭火,刚从寒风细雨中而来的韩郎中,率先感觉到屋内一股暖意袭来。 目光一眼便注意到坐在书案前的少年。 他立刻迈着小碎步向前走去,恭敬的跪了下来:“微臣韩绪参见殿下。” “韩郎中起身吧。” “谢殿下。” 少年放下手里的书卷,慵懒的清眸朝韩郎中扫了一眼。 “此次户部被劫的粮草能够如数找回,劫匪全数落网,韩郎中功不可没。” “殿下,这是微臣分内之事,微臣不敢居功。” “今日本宫听说收押在牢房里的疑犯莫名自杀了?” 韩郎中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主动提起赵坤之死,可见他时刻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若自己如实相告,说出这个案子背后牵扯了钦天监和工部,那他接下来就要硬着头皮继续追查下去。 届时,不仅自己会有生命危险,自己的家人很可能也会牵连其中。 若按照孟长笙所说,推出谭康侗作为挡箭牌,又摸不准太子手里掌握了多少证据。 而且,在这位小爷面前撒谎,真不是一件明智之举。 别看太子只有十七岁,论心机城府、谋略算计,比起当今圣上还要更胜一筹。 韩郎中心里感叹,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像是人精似的,不好糊弄啊。 韩郎中正在天人交战,犹豫着要怎么回答。 少年深沉的眸子淡淡扫了韩郎中一眼。 表现出一副温润和悦之色。 “韩大人若没想好如何回复本宫,不如先坐下吃杯茶吧。”他亲自端起茶壶,为韩郎中斟了一杯茶水。 韩郎中一幅受宠若惊的神态,弓着背,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杯子。 “多谢殿下。” ------题外话------ 今天在外面,码字不太方便,只能传一小章节了呃。 喜欢本书的亲们请收藏哈。 第62章 骑虎难下 韩郎中手里捧着热茶,心里七上八下。 “殿下,那名疑犯赵坤的确死在了牢里,但微臣认为此人之死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殷承瑾道:“据说是用铁链勾住脖颈窒息而死?” 这都清楚? 韩郎中捏了一把冷汗,也不知是衣袍被雨水淋湿的缘故,背部一阵冷风嗖嗖往上冒。 还好……还好没一上来就撒谎啊。 看来,想撒谎蒙骗这位爷风险着实有点高。 思索片刻,韩郎中点头:“赵坤的确是用铁链自行勒住脖颈窒息死亡,但这反而成为了最大的疑点,正常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想要自行勒死自己,就需要借助外力,而赵坤是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尽的。 而且,当时刘知县和一众衙役正在审问他,据刘知县等人说,事发之前他们看到一股黑色妖风突然凭空出现,随后十几人同时陷入昏迷,等他们醒来时,赵坤已经死亡。” 言罢,韩郎中悄悄观察殷承瑾的神情,发现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说明,自己刚刚所说的内容,太子早就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韩郎中,你对黑色妖风的出现有什么看法?” “能凭空出现、来去无踪,目前来看也只有妖族和魔族的人有这种能力,魔族已经隐匿两百多年,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妖族最近倒是在青州、臧州那边蠢蠢欲动,嫌疑比较大。” 殷承瑾陷入沉思。 若是中山国的妖族,他们为什么要协助劫持粮草的背后主谋? “无论这个背后主谋是谁,都有通敌卖国的嫌疑,此人若不揪出,终将酿成大患。” 韩郎中道:“殿下,今日微臣的一名属下从赵坤妻子口中得知,赵坤曾在一次醉酒后说过,他攀上了京城一位谭大人的高枝儿,只要他肯效忠这位谭大人,对方曾允诺他能坐上驿丞这个位子。” 京城里的谭大人? 殷承瑾瞬间便联想到六扇门左御指挥使谭康侗。 粮草被劫一案的背后主谋是他? 转念一想,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谭康侗如今已经收押刑部,他和王氏一党的背后势力也已经全部拔除。 就算留有余孽,王氏一党眼下已是元气大伤,不可能如此及时的干扰案情进展。 从张万里到赵坤之死,显然藏在背后的人时刻盯着此案的进展。 想到此,殷承瑾不露声色的瞥了韩郎中一眼。 “韩大人认为赵坤口中这位谭大人指的是谁?” 韩郎中摇了摇头:“仅凭赵氏一句话,难以辨别此话的真假,尚不好下定论。” 殷承瑾勾了勾唇角。 老狐狸! 这个节骨眼突然提起赵氏这席话,显然是有推卸责任的想法。 眼下赵坤已死,案子又断了线。 今日孟长笙又遭遇了暗杀,怕是这丫头回了县衙给韩郎中敲响了警钟。 为求明哲保身,韩郎中接下来应该想草草了结这个案子。 这也是自己为何选择在这个关键点请韩郎中来云流山庄。 书房内陷入一阵沉寂。 韩郎中僵直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他眼下有点庆幸自己刚刚如实回答了所有问题,显然太子提前就知道了一切,询问他也许只是一场试探。 这时,他已经大概摸清了太子召见他的用意。 太子应该一直在暗处关注这个案子,今日赵坤一死,案子的线索就断了,不出意外,太子很可能已经猜到自己要卷铺盖跑人。 今日这番试探性的问话,询问案情是假,暗中敲打是真啊。 眼下这情况犹如骑虎难下,撤退也不是,毕竟当今太子紧盯此案,若继续查下去,又恐引来杀身之获。 韩郎中心里哀叹了一声。 想想自己的处境,可真难啊! 让他一个管国家农业和粮食的官员来做刑部和大理寺的差事,想尥蹶子不干了都不行…… 殷承瑾缓缓道:“本宫听闻,此次粮草被劫一案是被一个小丫头破获的?” 韩郎中耳廓一颤,忽然记起第一日审讯孟长笙时的情况。 那日,正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拿着太子的贴身腰牌在县衙门外拦截了他,让他保下孟长笙。 震惊之余,他最疑惑不解的是,太子为何要保一个乡下的野丫头? 按道理,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显然,太子的一番行为证实,他们很可能是认识的。 摸不清太子和孟长笙究竟有什么关系,不过眼下既然太子提起了孟长笙,保守起见,他自然满是夸赞。 “回禀殿下,那丫头正是殿下您当日要保的孟长笙,也是当日在仓鹤山下的目击证人,此案的确是她破获的。殿下真是慧眼识珠,当时就发现了此女的过人之处。” 夸赞孟长笙之余,不忘吹捧殷承瑾。 少年沉静的眸子轻眨了一下。 他真没发现…… 只是歪打正着发掘了这块被尘土封存的璞玉。 提起孟长笙,韩郎中到是发自内心的夸赞:“孟长笙对侦查案情颇有天赋,为人机灵聪慧、见识过人,多亏了这丫头巧用妙计才让那帮劫匪如数落网,粮草得以全部找回。” “你倒是不居功。” 韩郎中呵呵一笑:“微臣身为户部官员,自知破案并非微臣的长处,也不敢将这份功劳据为己有。” 殷承瑾缓缓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 韩郎中看向手里捧着的茶杯,这可是上等的碧螺春啊,号称百金一两,只可惜,坐在对面的是当朝太子,自己不敢喝…… “韩大人,其实本宫一直在关注此案的进展,想必你也清楚,眼下王氏一党被清除,却也将朝廷内部结党营私、派系纷杂的丑陋形态撕掉了一道口子,户部粮草刚出京城就被劫持,此案若往小了说便是你们户部办事不利,若往大了说,这关乎到朝廷的稳定,更关系到边疆的战局,所以就算掘地三尺,本宫也要将背后主谋揪出。” 韩郎中手一抖,茶杯险些掉在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下了重要的决定。 放下茶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微臣本应为了朝廷鞠躬尽瘁,可这几日微臣发现,自己一个区区五品的郎中,还是出身户部,在查询案情上着实有些吃力……” 少年一双凤眸微眯:“韩蓄,本宫明白你的难处,此案本宫已经上奏圣上,将其交由六扇门来彻查了。” 韩郎中眼底露出一抹喜色,怕自己太喜形于色,急忙低下头去。 “多谢殿下体恤微臣的难处。” “只不过,本宫要从你手里要一个人。” 韩郎中忙道:“是何人?” 少年郎唇畔微微上扬:“孟长笙!” 第63章 怼人高手 翌日 殷都城 皇宫御花园 一座三面环水的凉亭内,一身明黄的宣武帝殷祯此刻眉心蹙成了个川字。 手心里捻着一粒黑色棋子,手停在半空,思绪良久也不知该放在何处。 最后,只能化作无奈的叹息。 “啪嗒” 手里的棋子被宣武帝投掷到棋盘上,略显当今天子的不悦之色。 坐在宣武帝对面的是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件烟青色长袍,头戴一顶精致的白玉发冠,将一头漆黑墨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冠中。 阳光甚好,斑驳的光阴透过珠帘映射在男子的脸上,将本就白皙的玉容衬托的越发通透无暇。 男子微垂着眼帘,一双浓密的睫毛如羽扇,在眼帘下投射出优美的弧度,一身青衣与眼前这一池碧水交相呼应,仿若天神下凡一般。 狭长的凤眸如潺潺溪水,轻轻颤动间神韵超然,仔细看那双眼眸,竟如深海一般广阔无垠。 宣武帝轻哼一声:“朕怎么又输了!老八,也只有你这小子敢赢朕啊,虽说和你下棋朕心里有些不爽,却也觉得十分过瘾。” 年轻男子神情淡然:“皇兄今日已连输十局,心中不爽也是情理之中。” 宣武帝:…… 本来黑沉的脸更黑了。 这个老八,说话还是那么不通人性。 “老八,在灵山修行多年,道行有没有精进朕没瞧出来,不过这怼人的腔调可是更胜从前了。” 听着让人想打他。 如果这小子不是自个儿最宠爱的八弟,不知早就被发配到边塞哪个墙角旮旯里去搬石头了。 “臣弟只是不想欺瞒皇兄!” 宣武帝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如鲠在喉。 想发火,却又觉得自个儿身为兄长,未免有些太过小气。 之前和那些大臣下棋,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也许有些是自个儿凭借真本事赢得,也有很多次,是对方故意让他赢的。 索性转移了话题。 “眼下左御指挥使的位置还空着,周徵和赫连孑前两日都曾上了推荐的折子,对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臣弟一心修道多年,对于朝堂之事不甚了解,不过周首辅和永定侯一文一武,推荐上来的人应该也大相径庭,想必皇兄心里已经有数了。” 宣武帝缄默的盯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朕心里的确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个人就是你殷扶苏。八弟,你的能力天下人皆知,若这一生蹉跎在灵山之上,着实有愧苍生和我殷家列祖列宗,回来吧,帮着朕一起治理天下,六扇门也只有交到你手上,朕才能安心。” 这次王氏一党与谭康侗勾结,给宣武帝敲响了警钟。 六扇门眼下的权利已经能和朝堂三公抗衡,是派系的必争之地,交给朝堂上任何人他都会寝食难安。 殷扶苏缓缓起身:“皇兄,臣弟无心政事您是知道的,此次京城叛变已被平息,臣弟原本想等天气暖和了就南下云游去了,朝堂人才济济,必然会有比臣弟更合适的人选。” 宣武帝沉默的盯着殷扶苏看了好一阵儿。 似乎想要透过这双沉静的眸子,看到他内心狂狷的野心。 奈何,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太澄澈,竟然看不出一丝的杂念。 看来,老八这些年是真的一心扑在了修道上。 殷扶苏表现的越抗拒,宣武帝反而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宣武帝摆摆手:“你就别推辞了,朕心意已决,过几日任职文书就会下达八王府,你就等着领旨谢恩吧。” “圣上请三思!”殷扶苏也像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当众跪了下来。 宣武帝蹙眉不悦:“你这小子,眼下又没有外人,连皇兄都不叫了是吧?朕让你接手六扇门不是让你去北疆扛沙袋,你这一脸丧气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殷扶苏抬起头,神情无奈中透着哀怨之色。 “困与京城,对臣弟而言犹如困与牢笼一般不得自由,皇兄,人各有志,还请皇兄放臣弟一马。” “臭小子,你别胡邹邹,我大夏皇朝历代皇子皇孙就没有哪个像你一样不务正业,好了,朕还要去御书房处理奏折,你就自便吧。” 抛下这句话,宣武帝甩了甩袖袍,轻哼一声便扬长而去。 跪在凉亭内的殷扶苏沉默的跪了片刻,须臾,站在凉亭外几米之远的护卫走进凉亭里。 “王爷,圣上已经走了。” “恩,我们也回吧。” 第64章 户部奖赏 昨个儿,红桃拿着孟长笙列出的单子去找陈师爷。 陈师爷看了单子,一脸疑惑。 “这是孟长笙给夫人开的方子?” 红桃点头:“是的,孟姑娘说她有七成把握能治好夫人的病呢,陈师爷,麻烦你按着这份清单把所需的东西准备齐全。” 陈师爷额前一排黑线唰唰落下。 当时他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是不是犯了蠢?竟然真的带孟长笙那丫头去见刘夫人。 这清单上的东西哪里是治病的?更像是要人命的才对。 “红桃,夫人看过这清单没有?” 红桃点头:“看过了。” “难道夫人没有异议?” 红桃怔怔的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夫人曾问过孟姑娘,说孟姑娘开的方子不像是治病的,可孟姑娘说了,这些就是给夫人服用的方子,而且信誓旦旦的说夫人只要按照她的法子治病,不出半年就能和正常人无异。” 陈师爷眉头越蹙越紧,心道:孟长笙这丫头莫不是疯了? 瞎胡闹呢。 于是,陈师爷拿了清单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准备。 今日清早 他来到衙门,碰巧在衙门外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孟长笙。 “孟姑娘,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孟长笙刚和江楚弘、李寒承两个人出门吃早点,江楚弘请客吃饭,而且,把昨个儿欠的一两二钱银子还给了她。 “你们先去衙门吧,我随后就到。” 江楚弘、李寒承点了点头,二人结伴进了衙门。 “陈师爷,你找我有什么要问的?” 陈师爷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 “孟姑娘,你看一下这几张清单,可是你为刘夫人准备的方子?” 孟长笙伸手接过来翻看了一遍。 “没错,是我写的。” 陈师爷脸色一沉,将孟长笙拉到墙角去。 “孟姑娘,我与你兄长孟长林同为裴院长的学生,若按辈分来排,长林是我的师弟,他托我在衙门里暗中照顾你,这刘夫人得了肺痨,恐怕时日已经不多了,这几年前前后后找过上百名大夫都对她的病症束手无策,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治得了这种恶疾?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插手这件事。” 虽然陈师爷对孟长笙破案的能力给予肯定,但这丫头竟然想越界当郎中,病人还是刘知县的原配夫人,若真治出个三长两短,刘氏一命呜呼了,她可就惹下大麻烦了。 刘知县本就对这丫头颇有微词,数次提起,等韩郎中回京之后,他会找个借口好好的惩治这丫头一番。 孟长笙眼下这番操作,岂不是给刘知县递刀子吗? 听了陈师爷一席话,孟长笙略显惊讶,难怪感觉有几次,她在刘知县胡须上拔毛的时候,陈师爷总能及时开口压下刘知县的怒火。 当时她还曾想过,这个陈师爷看着不像刘知县那么讨厌。 原来,他竟然是受兄长之托在暗中帮助自己? 孟长笙顿时觉得陈师爷有了几分可亲之感。 “陈师爷放心,我还没傻到自动把脑袋送到刘知县刀口上让他砍,这清单上的东西你只管尽快为我准备齐全,很快你就会明白我的用意。” 陈师爷盯着孟长笙的清眸,不知说什么才是。 根据这段时日的接触,他发现这丫头不仅没有传言的那么痴傻,反而性格圆滑、头脑清晰,是个绝顶聪明之人。 刘知县身为一县之长,在这丫头面前屡次遭到戏耍,韩郎中更是对她十分器重,处处维护。 可见,这丫头绝非一般人,她既然如此信心十足的模样,说不定真的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清单上的东西想要准备齐全并不难,天黑之前我就能把所有东西弄回来。孟姑娘,你可想好了。” 孟长笙眯眼一笑:“相信我!” * 和陈师爷分开后,孟长笙刚回衙门,韩郎中就派人来叫她过去一趟。 孟长笙走到韩郎中办公的房间门外。 “韩大人!” “进来!” 孟长笙推门走了进来,只见一身绯袍的韩郎中正悠闲的站在窗边,幽深的眸子看向院子外面的几株腊梅。 昨日一场新雨,院子里原本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一夜之间全都盛开了,为这庄严肃穆的县衙平增了几分色彩。 “大人,您找我?” 韩郎中缓缓转过身,背手而立。 “长笙啊,本官今日为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孟长笙眼睛一亮。 “可是户部的奖赏下来了?”这笔奖赏她可惦记好久了。 韩郎中没有像往常一样瞪她,反而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显然今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他指了指书案:“去打开那个箱子。” 孟长笙朝案几前走去,上面放着一个木箱子,箱子并未上锁。 她伸手将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险些闪瞎她的眼睛。 箱子里整齐的排列着两排白花花的银锭子,足足有十个之多。 一个银锭子估摸有十两,十个银锭子就是一百两。 天,她这么快就成了有钱人? 一百两能买多少东西? 长平县一套四合小院来一套应该没问题。 即便每天大鱼大肉,一家五口吃个四五年还会有剩余。 原本想着户部会奖赏银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不过一想到这些银子是拿自己小命换来的,孟长笙瞬间人间清醒。 长笙啊长笙,我看你是被贫穷蒙蔽了双眼呀,怎么着你也是一名拥有双博士学位的生物学家,怎么能因为区区一百两银子就这么没有节操呢? 趁着韩郎中没注意,快把哈喇子收起来。 “韩大人,这银子是?”孟长笙恢复镇定从容,转身看向韩郎中。 韩郎中缓步走了过来。 “这是户部对你破获粮草一案的奖赏,一百两银子虽然不算多,不过对你家里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能改善一下生活。” 孟长笙喜道:“所以这个案子已经可以结案了?” 这么说韩郎中最终还是听取了自己的建议。 韩郎中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也可以这么理解,本官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大人,这么说我也可以回家啦?” 第65章 一夜暴富 孟长笙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想了。 手里眼下有一百多两银子,一定要拿出十两砸赵娥的脸。 她们的七日期限马上就要到了,赵娥肯定做梦也想不到,她这个最瞧不起的女儿会拿回来十倍的赌约金砸她。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余下的九十多两先留着,等过几日好好研究一下商机,这笔钱就当做自己的启动资金了。 “那个长笙啊,这个案子还不能结案。” 孟长笙:…… 话能一次性说完吗? “大人不是明日要回京城了?您是主审官,既然您要回京复命,说明这个案子已经要定案才对吧?” “本官是要回京,但这个案子却并没有结束,此案已经交由六扇门接管了。” 孟长笙略显意外,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韩郎中毕竟不是专业破案的官员,粮草被劫一案背后的水深不见底,必然有大鱼隐匿暗处,从专业角度来看,由六扇门接管才最为合适。 不过,这和她已经没关系了。 她当时只承诺找到劫匪和粮草的下落,眼下都已经完成任务。 韩郎中要撤离此案,自己一个乡下农女,也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孟长笙笑道:“这是好消息啊,恭喜大人圆满完成任务。” 韩郎中一脸深意的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 “长笙,六扇门那边向本官要一个人。” 孟长笙嘴角的笑意顿时一僵。 不会吧,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啊。 只听韩郎中道:“那边衙门的人指明要你继续协助调查此案。” 轰隆! 孟长笙感觉眼前有无数道惊雷当头劈下来。 捡银子的时候以为自己身上的霉运已经被清除了。 现在看来,是她太年轻…… 韩郎中拍了拍孟长笙瘦弱的小肩膀:“别想得太复杂,认认真真的破案就好,你昨个儿说的那句话本官很是赞同,人嘛,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能为朝廷鞠躬尽瘁,那是我们身为人臣的荣幸啊!” 孟长笙感觉胸口堵得慌,险些喷韩郎中一脸血。 老狐狸,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既然这么想为朝廷效劳,你跑什么? 走出屋门 孟长笙眯着眼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眼下韩郎中把自己摘出去了,却把她推给了六扇门。 六扇门那是什么地方?普通人进去都要退一层皮的。 最终她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被六扇门内部秘密处决掉? 长叹一声,目光落在手里捧着的箱子上,有了钱没命花,这些钱对她而言又有何用? 要不跑路算了? 大夏这么大,总有自己安身之所。 若不是卷入粮草案中,她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乡下小农女。 就算自个儿跑路,朝廷应该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去抓她吧。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法子眼下还是行不通。 春闱在即,孟长林苦读十年圣贤书,能否鱼跃龙门就在眼前了。 若她跑路了,很可能会影响到孟家人。 怎么说自个儿眼下也是孟家的一份子,这么做未免太自私了。 韩郎中回京之后,户部和六扇门需要对此案进行一个官方的交接。 这中间还有一段时间,她还来得及为自己好好谋划一下。 手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银子,孟长笙决定还是先回家一趟。 去找江楚弘,打算让他驾车送自己回去,结果江楚弘一早来衙门点卯后就不见了踪影。 孟长笙严重怀疑他消极怠工,不知道跑到哪儿去快活了。 随后又去找李寒承,结果很不巧,李寒承奉了韩郎中之命提前回京城了。 心里莫名有些感叹,好歹也是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同事,临走之前怎么也应该打个招呼才对啊。 无奈,她只能去找王捕头。 王捕头这边到是爽快:“这个好办,我差两名捕快驾着马车亲自护送你回去,一个小姑娘家身上带着这么多银子,的确是不太安全。” 孟长笙很感动,王捕头在她心里的形象正面不少。 第一次见面时,她还觉得这个王捕头就是一个趋炎附势、攀高结贵的小人,现在看来,虽然他依旧是趋炎附势、攀高结贵,但不影响他是个好人。 回家之前,孟长笙先在长平县里逛了一遭。 第一站去的烧鸡店,去给孟家那个小胖妞买烧鸡。 赵娥肯定不舍得给孟茹霜买烧鸡,如果她把茹霜心心念念的烧鸡送回家,那么,自己这个大姐在茹霜心里的地位就会直线飙升。 花了五十文买了两只烧鸡,说实话有点贵,不过这家店号称长平县百年老字号,咬咬牙买了。 路过一家“墨轩斋”,孟长笙想到自家那位没啥节操的秀才爹,毕竟是读书人,如果送他一套文房四宝的话,秀才爹肯定会高兴坏了。 于是走入铺子里,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只砚台。 一两银子的砚台,对寒贫的读书人来说绝对是奢侈品了。 给秀才爹挑选礼物的同时,在墨轩斋又给孟长林挑选了一支狼毫笔,这支笔花了二两银子。 这次她蹲牢房,虽说一家齐上阵来帮忙,最终能帮上忙的也只有孟家大哥,所以给他挑选了最贵重的礼物。 挑选好二人的礼物后,孟长笙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站在摊位前,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首饰。 “姑娘,要买首饰吗?我这里的首饰可都是最新流行的款式。” 孟长笙拿起一只手镯在手里把玩了起来。 这只镯子算是整个摊位上最值钱的东西,虽然略有杂色,不过所用的玉石毛料算是中等的了。 “姑娘好眼光啊,这只镯子可是纯正的南阳玉,戴在身上很养人的。” “这只镯子多少钱?” “不多,只需二两银子。” 孟长笙听了价格,直接把镯子撂下就走。 “姑娘……姑娘您别走啊,价格好商量,您眼光这么好,俗话说好玉配良人,姑娘与这镯子有缘,我这边咬咬牙,一千五百文我就买了。” 孟长笙顿住脚步,扭头看向摊主。 “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这玉质就算是在长平县最大的玉石铺子里都不敢要这个价格,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她脸上难不成写着“今天暴富”这几个字吗? 随随便便在一个路边摊上,都敢给她要出天价来,她浑身上下哪里透露出自己有钱了? 她改还不成吗? 第66章 砸赵娥脸 摊主眼见这小姑娘不好糊弄,蹙了蹙眉头:“一千文,不能再少了,这个价格我可是血亏呢。” 商人的本性便是趋名逐利,亏本的买卖他肯干? 孟长笙撇撇嘴:“三百文,不能再多了。” 因为赵娥也就值这点钱的首饰,多了她不想出。 摊主一双眼睛瞪成了圆的,提着嗓子斥道:“小姑娘,三百文想买一只南阳玉的镯子?这岂不是让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人亏死?” “既然你觉得亏本,我也不勉强,我再去其它摊位前看看。” 孟长笙转身要走,摊主急忙叫住了她。 “三百二十文,不能再少了,多出的二十文就当我的跑腿钱了。” 孟长笙眯眼一笑,从袖带里摸出一粒碎银子。 “呐,我买了。” 摊主绷着个脸,伸手接了银子,嘴里还在囔囔着赔钱买卖。 找了零钱,孟长笙又拐去醉金岭酒坊打了两壶好酒,回了衙门直接送去给了王捕头。 看到是醉金岭家的酒,王捕头高兴坏了,殷勤备至的将孟长笙送出县衙,还嘱咐那两名捕快好生照看着。 回到孟家村已经临近晌午。 捕快将马车停在孟家大门口。 “孟姑娘,已经到家了。” 孟长笙抱着小木箱子跳下马车,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赵娥的声音。 院门被打开。 赵娥看到孟长笙站在外面,先是一愣,随即冷着脸道:“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 孟长笙没理会赵娥,转身对那两名捕快道:“麻烦两位大哥把马车上的东西拿进来。” “好的孟姑娘!” 孟长笙抱着沉甸甸的小木箱,挺着小胸脯走进家里。 赵娥被女儿忽视,一脸不爽的瞪着她。 “死丫头,我和你说话呢,你是耳朵聋了?” 孟长笙故意放慢脚步,等赵娥迈着蹬蹬蹬的步子跟上她时,孟长笙眉眼一挑。 “吆,您刚刚是和我说话呀?” “不是和你说话,难不成我和鬼说话吗?”赵娥气愤的双手叉腰。 孟长笙呵呵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刚刚我听着隔壁孟大爷家的八只鸭子呱呱乱叫,没听到你说话。” 赵娥:…… 八只鸭子? 孟大爷家何时养过鸭子? 不对啊,这丫头难不成是拐着弯骂她是鸭子?? “孟长笙,你个死丫头……” 等赵娥回过神儿,孟长笙早就进屋里去了。 孟广鸿和孟茹霜见孟长笙回来,父女二人高兴坏了。 自打孟长笙进屋开始,小肉墩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便直勾勾盯着她手里拎着的黄纸包。 “大姐,这里面是啥呀?”好香啊。 “大姐专门给你买的。”孟长笙打开黄纸包,里面赫然是一只滋滋冒油的烧鸡。 “烧鸡?” 孟茹霜的眼睛圆圆的睁着,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孟广鸿看到一心盯着烧鸡的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快去洗手,把你这两只手洗干净了才能吃。” 听父亲说洗手了之后就能吃烧鸡,孟茹霜嗖的一下跑没影了。 小胖墩洗好回来,趴着桌角伸出自己还沾着水珠的小抓抓给孟长笙瞧:“大姐大姐,我好啦!” 孟长笙把烧鸡推到她面前:“茹霜,你这两天在家里吃过烧鸡吗?” 小肉墩摇摇头。 一双肉嘟嘟的小抓抓迫不及待的抓住两只烧鸡腿,撕拉一下,两只鸡腿全都被她撕扯了下来。 嗷呜…… 小肉墩张着小嘴开始大吃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只烧鸡不见了,地上留下一些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残渣。 孟长笙看的叹为观止。 孟广鸿摇了摇头:“茹霜啊,为父有点担心你未来的夫婿了。” “夫婿是啥?”小肉墩昂起圆滚滚的脑袋,不耻下问的眨巴着大眼睛,嘴角的油汁往下流。 “额,这要如何跟你说呢?” 孟长笙道:“茹霜啊,夫婿就是今后要和你携手下半生的男人。” 小肉墩稍稍停下吧唧的小嘴,歪着脑袋似乎在想事情。 不一会儿小眉毛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爹爹,那夫婿会和我抢好吃的吗?” 孟广鸿:…… 孟长笙:…… 见父亲和大姐都不说话了,小肉墩气愤的跺了跺脚。 “我才不要夫婿呢。”此刻,茹霜心里产生了一个很重要的想法。 夫婿不是好东西,他是来和自己抢食物的坏人! 父女二人自动屏蔽了身边这个聒噪的小吃货。 “爹,这是给您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孟长笙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子递给孟广鸿。 “还给我买东西了?” 表面客气一句,其实他早就盯着桌面上那两个木盒子了。 孟广鸿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只质地很好的砚台。 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只砚台不便宜。 “长笙,你从哪儿弄的钱?” 孟长笙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拎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呷了一口茶后,她慢悠悠道:“粮草被劫这个案子已经尘埃落定了,户部给了我一百两作为奖励。” “一百两?” “什么,一百两?”赵娥一个箭步从门外冲了进来。 刚才她一直躲在门外暗中观察。 “死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孟长笙瞥了赵娥一眼,将自己抱回来的小箱子打开。 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险些闪瞎赵娥和孟广鸿的眼睛。 赵娥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银锭子,一百两啊,她活了半辈子还从未见过一百两银子摆在面前是个什么样子。 孟广鸿由最初的震惊转为惊喜。 一脸欣慰的拍了拍孟长笙瘦弱的小肩膀。 “好,不愧是我孟广鸿的女儿,聪明伶俐、足智多谋,像我像我……” 孟长笙眼睛眯了眯:爹,您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等她开口,赵娥率先不屑的冷哼一声。 “孟广鸿,什么光你都要往自己脸上贴,别的本事我真没瞧出来,这脸皮到是真厚实。” 孟长笙表示,赵娥其实说的是实话。 赵娥话锋一转,笑眯眯的对孟长笙道:“长笙啊,你呢年纪还小,这些银子……” “这些银子就不劳娘亲操心了,我自会看管。” 话落,孟长笙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笑呵呵的看向赵娥。 “娘,十日前我们打的那个赌约你可还记得?” ------题外话------ 啊啊啊,没人看吗?真的是没人看吗? 评论就能领取50xx币,快来个活人冒泡吧。 第67章 修仙手册 赵娥脸色顿时一变。 “死丫头,有钱就了不起了啊,老娘还告诉你了,就算你哪天走了狗屎运飞升成仙了,那也是我赵娥的闺女。” “接着!” 孟长笙抬手抛出手里的银子,径直朝着赵娥脸上飞去。 “哎吆!” 赵娥痛呼一声,双手同时向上一伸,险险接住了那沉甸甸的银锭子。 脸颊火辣辣的,不过脸皮够厚,也没觉得怎么疼。 看着手里的银锭子,赵娥窜到头顶上的怒火瞬间熄灭。 用牙齿咬了一下,确定是真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 “这是给我的?” “当时我们打赌约定十日内给你一两银子,现在我给你十倍,你答应我的三件事也该兑现了吧?” 赵娥用袖子擦了擦银锭子,随后揣到袖子里。 心里一顿,她差点就忘记这茬了。 不过,看在这十两银子的份儿上,答应这丫头三件事又如何? 她还不信了,死丫头能把她这个当娘的怎么样。 “算你这丫头有点能耐,说吧,要我做哪三件事?” 孟长笙双手托腮,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故作沉思的模样。 “第一嘛,今后在我们孟家人面前要温柔一点,哦对了,不能在我们面前自称“老娘”。” 孟广鸿一听,双眼顿时像高瓦电灯泡一般,忍住想要拍手叫好的冲动。 点头如捣蒜:“长笙说的对!你这妇人成日里言行粗鲁、出口成脏,着实不成体统啊。” 赵娥嘴角抽了抽,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孟家?”合着她是外人? 孟长笙眨眨眼:“对啊,这个家里除了你都姓孟。” 孟广鸿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都说女儿是爹爹的小棉袄,孟广鸿此刻着实深深的体会到了。 感觉今后自己在这个家里就要翻身把歌唱了。 赵娥从嘴角抽搐到整张脸都扭曲了。 “死丫头,你别太过分。” 孟长笙耸了耸肩:“不行啊,那这十两银子就不能给你了……” 赵娥:…… 不行,她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哼,死丫头,你以为我没办法整治你是不是? 那就趁早给这丫头找个婆家,把她尽快嫁出去了,等她出了门,就不信她还能把手伸到娘家来? “好,这条我答应了。” 孟长笙想了想。 “第二件嘛,你脾气太粗暴了,先读女德修修品性吧。” 赵娥默默挽起了袖子,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了。 “死丫头,皮痒了是不是?竟敢让你老娘我去学女德?我看你这死丫头有了钱尾巴要翘上天了。” 眼看身材结实的赵娥已经朝自己奔来,孟长笙的神情突然变得格外真诚。 “娘,我也是为你好啊,你想想,以大哥的才华,此次春闱必会高中,今后若考取了功名有了自己的府邸,你可就是孟府的当家主母了,到时候手里要管着几十上百个佣人,就你现在这般举止粗俗的样子,恐怕要给大哥丢脸了哦。” 赵娥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虽然这丫头说的话让她很气愤,不过好像有点道理。 若长林今后入朝为官了,她这个当娘的也要跟着去享福,身边仆人环绕伺候着,若她的言行举止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势必会被外人看了笑话。 算了,一切为了儿子。 “孟广鸿,从今日起由你教我女德,死丫头,说吧,第三件是什么?” “先欠着吧,暂时还没想好。”留个后手。 孟长笙把给孟长林准备的礼物交给孟广鸿:“爹,这两日大哥应该会回来一趟,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长笙,你眼下虽然有钱了,也别都乱花了,留着以后当你的嫁妆也好,别再给我们买东西了。” 孟广鸿虽然性子固执又懦弱,但为人不贪心,也不会有重男轻女的想法。 他的心里一直觉得亏欠这个女儿,眼下女儿有了改变,还赚了钱,他首先想到的是,等女儿今后嫁出去了,这笔钱作为她的嫁妆也能为女儿撑场面,更能让婆家瞧得起她。 “爹放心吧,我今后还会赚很多钱。”孟长笙满脸自信。 孟广鸿很满意,觉得自己的女儿越来越有出息了。 赵娥站在一旁,一脸阴阳怪气。 碎碎念道:“小没良心的,老娘当年真应该把你丢到外面去。” 给家里其他人都买了贵重的礼物,却单单没有她的,明显就是故意针对她。 孟长笙摆着小脸提醒:“孟夫人,注意自己的言辞!” 赵娥心里窝火,冷哼了一声转身去了里屋。 虽然没拿到礼物,这丫头给了她十两银锭子,再加上前两日拉去镇子上把粮食卖了换取了三两多银子,眼下她手里这笔钱够全家人一年的开销了。 而且,长笙那死丫头手里还有九十多两,等哪天想个办法,把那批银子也弄到自己手里看管。 赵娥忍不住笑出鹅叫,感觉好日子在向她招手呢。 * 孟长笙给了两名捕快一两碎银子,让他们去镇子上找个地方吃饭,等傍晚的时候再来接她。 两名捕快高高兴兴的走了。 孟长笙回到自己那间小破屋,把银子放在小木桌上,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几本破旧的书籍和老道给她的那个吊坠。 这个吊坠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不过那日多亏了这个吊坠,才让她逃过一命。 而且,那老道士神神道道的,不像是普通人,他给的东西肯定有用,还是随身留着比较好。 想到此,孟长笙又把吊坠挂在脖子上。 前两日一直在忙,还没功夫翻看这几本买来的书籍。 眼下终于有点闲工夫,她把五本书放在桌面上。 说实在的,这五本书的书名真的很容易把人劝退。 孟长笙最先翻看了《长生术的修炼手册》,里面的字迹狂放潦草,看的出和书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天应星兮地应潮,运转天罡斡斗杓,步云霄、任逍遥,罪垢凡尘一笔消,入仙曹、胆气豪,盗的瑶池王母桃,上天堂、极乐方、免得轮回见阎王……这仙方、返魂浆、起死回生是药王。” 书籍内总共约莫五千字,不知为何,当打开书籍的那一瞬间,书籍的内容就像是富有灵魂,瞬间就印刻在大脑中,甚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脑里一阵嗡鸣声,像是有一个封尘的原子核,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释放出无限的能量。 翻看到最后一页的同时,孟长笙莫名感觉一阵困倦。 眼皮格外沉重,整个灵魂像是被抽离了身体,感觉屋内的一切都在快速的旋转。 俄顷,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题外话------ 有小可爱说男主出场比较少,这本书开篇主要是女主成长史,很快两个人就要有交集了哦,他们的主场在京城,哈哈哈,大家放心,后期很多感情戏哒! 第68章 混沌神珠 当孟长笙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晕倒在一处清澈的湖边。 四周是连绵不断的山峰,群山连亘、苍翠峭拔。 湖水如镜、清澈见底,可以清晰的看到很多鱼儿在水底游来游去。草坪上花草茂盛、芳香四溢,天空湛蓝、白云朵朵。 孟长笙忍不住赞叹,这里可真是一片人间仙境啊。 不过转念一想,她不是应该在自己那间小破屋里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从草地上爬起来,挥去身上的杂草。 孟长笙沿着湖边四处走了一阵儿。 渐渐地,她感觉到这里很奇怪。 四周非常安静,竟然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走了约莫一刻钟后,孟长笙注意到,前方隐约有一座拱桥,心里顿时激动。 有石桥,说明这里应该有人。 她匆匆跑了过去,迈着石阶上了桥顶。 拱桥约莫距离水面有七八米的高度,横跨整个湖面,站在这里能很好的俯视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孟长笙突然看到湖面上有一艘小船,正缓缓的朝岸边移动。 盯着眼前的场景,孟长笙浑身一震。 这个画面……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似乎她曾在哪里见过。 在哪儿见过呢?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个画面,孟长笙再次环顾四周的山水。 连绵的山峰,碧绿的湖水,以及湖面上那一只孤独漂泊的小船。 眼前的场景竟然和老道士送给她的那个吊坠里的景色一模一样。 瞬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闪现。 难道……她此刻身在吊坠里? 想到这个可能,孟长笙惊愕的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虽然眼前的遭遇很诡异,不过前世闲来无事她也看过不少类似的小说。 这只吊坠应该是一个小世界,里面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只要开启某种特定的开关就能进来。 可她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接下来又要怎么出去? 想到此就有点生气。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个臭老头就是个十足的坑货,送给了我这只吊坠,却不告诉我它的作用,害的本姑娘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哼!等下次见面我要拔了他的胡子。” “咳咳……背后说人坏话小心隔墙有耳。” 孟长笙浑身一抖,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忐忑的四下张望了一眼,四周除了自己没有再发现其他什么人。 难道是幻听? 不应该啊,刚刚那声音很洪亮,她确定一定有人在说话。 “老爷子,是你吗?” 那声音裹夹着怒意:“是我!” 确定不是幻听,这老爷子真的来了。 “你……在哪儿?” “在你头顶上。” 孟长笙:…… 头顶? 昂头朝天空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之后小心脏着实被惊的不轻。 只见她的正上方,有一朵雪白的云朵正在盯着她看。 没错,是雪白的云朵,诡异的是云朵上面竟然出现了一个老人的五官。 “你……你是那位老爷子?” 云朵煞有其事的道:“我的声音你还听不出来?哼,刚刚你说要拔我胡子的话,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确定是那老道士,孟长笙反而就不觉得害怕了。 尴尬的笑了一声。 “我这不是着急嘛,老爷子,你怎么变成一朵云了?” 难道老道士和齐天大圣一样,也有七十二般变化? 老道士咧嘴自信一笑。 “在这一方天地,我可幻万物,万物皆是我。” 孟长笙眨了眨眼,好深奥的样子,这b装的我给你十分。 “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雪白的云骨朵道:“你可是看了我给你的武功秘籍?” “是呀。” “那就不奇怪了,因为你触动了身体内的修炼机制,这只吊坠已经认你做了主人,就会自动开启修炼模式,所以才会把你带到吊坠世界里来。” “等等,我没太听明白,我触动了修炼机制是什么意思?” “这只吊坠名唤混沌珠,出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乃是上一个会元神物,它吸收了天地灵气,本身就有自我意识,当你起心动念思考书籍里的内容时,混沌珠便自动将你带来了这里,因为此处的时间是静止的,而且这里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都带有充足的灵力,在此修炼可让你进步神速。” 经过老道士一番解释,孟长笙总算是听懂了。 从一个理科生的角度,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这里是一方小世界,存在于虚幻与真实之间,若用科学一点的话来解释,这里高于三维世界,时间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即便在这里生活许久,可能在外面只是一瞬间而已。 想到此,孟长笙心里很激动。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她原本对大夏的武学就很敢兴趣,但那日听江楚弘提起,想要学有所成必须从娃娃抓起。 显然她是不合格的。 但如果自己有这么一方小天地的话,加上自己聪明绝顶的脑袋瓜,想要学成绝世神功只是时间问题,而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老爷子,你为何要把这么宝贝的东西给我?” 这让她再次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是带着某种任务来到这个世界的。 难道是……天选之子? 回答她的是个寂寞。 “老爷子……”孟长笙昂头看向天空。 白云里已经没有那张大脸的踪迹了。 “搞什么,神出鬼没的,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老道士走的匆忙,孟长笙也没能从他口中打探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不过得知真相后,她反倒不怎么着急了。 就算自己在这里住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可能回到现实里,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既然来了,还是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比较好。 沿着湖水转了一圈,随后来到了三面环山的一处山谷,山谷里竟然坐落着一间小竹屋。 这里距离那片小湖不过两百多米的距离,四周被群山环绕,竹屋前面则是一片花海,房屋后面则是一汪山泉倾斜而下。 整个环境美如仙境。 孟长笙走到小竹屋门口,伸手轻轻推开竹门。 里面的内设简单整洁,一张竹床,上面竟然还有干净的被褥。 靠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四角木桌。 当看到桌子上的物品时,孟长笙再次被震住了。 第69章 先天一炁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箱子,竟然和她抱回来的箱子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桌面上还摆放着五本书,这五本书正是从老道士手里买的那五本。 孟长笙震惊的走到桌前,伸手打开箱子。 果不其然,里面有九个银锭子整齐的排列成两排。 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东西是怎么进入混沌珠里来的? 正当孟长笙满腹疑惑时,桌上那本《长生术修炼手册》书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张人脸。 “呀!” 吓得孟长笙惊呼一声。 “是我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孟长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老爷子,您下次能不能变一个稍微美观一点的形象?” 突然从破书上钻出一张脸,这场景着实诡异。 那人脸咧嘴嘿嘿一笑。 “这项技能最近才掌握的,老夫目前还不好控制它。” 孟长笙:…… 原来是个菜鸟玩家啊。 “老爷子,难道你什么都能附身?” 老道士一脸得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只要你能说得出来的,我都可以。” “狗屎行吗?”孟长笙突发奇想。 老爷子这附身的技能掌控的不太熟悉,如果某天一不小心附身到一坨狗屎上面…… 想想那画面,她不厚道的笑了。 好吧,她承认自己很腹黑。 那张脸顿时一沉,一双疏松的眉毛拧巴起来。 “呸呸呸,你少乌鸦嘴。” “被你气的老夫差点忘记正事了,刚刚走得急忘记给你说,这混沌珠还拥有储物功能,你只需要和它用灵识沟通,就能随意把任何东西放进来,若想从里面拿东西出去就用同样的办法。” “好了,老夫还有些急事要去处理,下次京城见啦!” 一张大嘴开开合合,显得格外滑稽。 交代完这番话后,书面上的人脸瞬间就消失了。 “又跑了?我还没问正事呢。”这老爷子绝对是个急性子。 不过,他刚刚好像说京城见? 难道他已经知道她要去协助六扇门破案了? 盯着桌面上的银锭子,孟长笙陷入沉思。 灵识是什么鬼? 难道是和混沌珠用意识沟通的意思? 想到这个可能,孟长笙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 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感觉眉心一股热胀的感觉袭来。 “把这本书送回我的房间。” 倏然,她感觉到手里突然一空。 睁开眼,那本书果然不见了。 孟长笙扬眉一笑。 有了混沌珠这个全能的储物箱,今后她赚了银子,都可以放到里面来。 再也不用担心妈妈惦记我的银子了! 搞懂了混沌珠的使用方法,孟长笙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安下心,按照《长生术的修炼手册》开始入定修行。 这本书的内容她已经基本了解了,概括起来就只有一个字“炁”(qi) 它是人体生命的来源,是肉眼看不到却又真实存在的一种宇宙能量。 《长生术》这本书的内容概括的大意是,孕育生命的这个过程,是从“无”转化成“炁”的过程。 若延伸的更为广阔来说,这也是宇宙万物形成的规律。 此书的作者说,若想要修炼长生之术,就要打破从生到死的必然规律,“炁”在这里就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找到“炁”并且能控制它、运用它,从而改变身体的机能,就能达到长生的目的。 当然,这个过程必然是十分漫长而艰辛的。 孟长笙按照书内的记载,先从入定开始。 闭上双眼,伴随着呼吸感受着丹田缓缓上涌的热流。 最初脑海中有些杂念,一时难以进入状态,但渐渐的,她感受到一股能量从小腹处源源不断的往上冒。 时间再久一点,眉心开始发胀,原本一片漆黑的世界突然出现一簇光亮…… * 当孟长笙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来了。 伸手触碰茶壶,里面的水竟然还是温热的。 这说明她进入混沌珠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因此改变。 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格外轻松。 这时孟长笙注意到,那本从混沌珠里送出来的书,此刻就放在桌子上。 她将书拿起来,一只手捧着混沌珠。 心里默念:“收!” 下一秒,书本凭空从手心里消失不见了。 孟长笙如获至宝一般把玩着混沌珠,珠子里的山水栩栩如生,仔细观察竟然还隐约可以看到被群山环绕的小竹屋。 嘿嘿,今后白天在外面忙生活琐事,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去混沌珠里修炼。 她想,眼下除了修炼长生术之外,也需要加强武修的进程才行。 在小竹屋时,她还看了其它几本书的内容。 每本书的第一页友情提示:气动境以上武者方可修炼此书。 江楚弘从五岁习武到如今二十岁,十五年时间才到达气动境三阶。 而且,他还是比较有天赋的武者。 就算自己开了挂,有混沌珠加持,想要从一个小白冲破气动境,想必也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大姐大姐,吃饭喽!”小肉墩洪亮的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孟长笙揉了揉耳朵。 “这就来!” 打开门,小肉墩正啃着一个白面馒头,对着孟长笙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话。 孟长笙没太听懂,大概听出小丫头提到了赵娥、烤鸡、小气鬼之类的话。 带着茹霜来到堂屋,桌子上已经摆了饭菜。 熟悉的竹筐里有三个白面馒头,还有几个煮熟的红薯,菜盘子里则是一盘子水煮大白菜。 “剩下的那只烧鸡呢?”她可一口还没吃呢。 孟广鸿瞥了赵娥一眼,对方稳如泰山的吃着自个儿的饭。 “你娘说,明天长林要回来,剩下的那只烧鸡留给他补身体。” 她终于知道茹霜刚刚在抱怨什么了。 孟长笙放下筷子:“合着咱们家只有大哥需要补身体?” 赵娥瞥了孟长笙一眼:“你大哥整日辛苦读书,是个脑力活,你的脑子又不需要补。” 孟长笙:…… “烧鸡可是我排长队买的,你凭什么留给大哥吃?” 要留也是我来留,钱是我出的,好名声却要留给你,凭什么? “因为我是你娘!”赵娥挺起胸脯,摆足了一家之主的架势。 孟长笙撇了撇嘴:“没看出来。” 赵娥被顶撞,一口气卡在胸腔。 眼看母女二人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 孟广鸿默默从竹筐里摸了一个馒头,端着自己的一碗白粥。 “屋子里怎么这么热啊,那个,我去外面凉快凉快。” 没节操的秀才爹就这么跑了…… 茹霜这丫头到是没太在意娘和大姐之间的暗火,专注的啃着手里的大白馒头。 第70章 奸计破灭 傍晚时分 孟长笙回了衙门,不久,陈师爷和红桃一起来找。 “孟姑娘,你交代准备的所有物品都备齐了。” 红桃则打开一个木盒子,里面赫然摆列着大大小小十几只水晶制成的容器。 容器的厚度和她标注的尺寸基本一致,做工非常精细,孟长笙被工匠的制作技术惊艳到。 随后她又检查了陈师爷带回来的所有东西,对照清单后,确定都已经备齐了。 “把这些东西都送去我的房间吧。” “好的。” 陈师爷吩咐两名衙役,把所准备的东西送去了孟长笙暂时居住的房间里。 红桃则没有立刻离开。 “孟姑娘,我家夫人的药大概什么时候能备好。” 孟长笙想了想。 正常情况下,以她的专业来讲,从药物提取到药物合成这个过程只需要一天。 但这是在那个设备齐全的年代。 在当下的情况,可能需要三四天时间。 不过,她有外挂混沌珠在手,时间就不是问题了。 “明日一早我就给夫人送过去。” 红桃一双杏眼顿时瞪大了,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 “这……这么快?” * 春杏匆匆跑回红娘的院子。 “姨娘,不好了,东边院里那病秧子正在找人给她瞧病呢。” 红娘坐在梳妆台前,桌面上摆满了珠光宝气的首饰,她慢悠悠拿起一支簪子插入发髻。 略带轻蔑的语气:“随她去吧,一个将死之人,她还能折腾多久?” “姨娘,这次给她瞧病的人不是外面请来的大夫,而是那个破获了粮草案的孟长笙。” 红娘神情一顿,柳叶眉微微蹙了起来。 “那个小丫头还会瞧病?” 她虽然在衙门后院,最近却没少听到关于这丫头的事迹。 一个乡下丫头,原本是被刘知县推出来的替罪羊,没成想这丫头命大,凭借一己之力竟然破获了粮草一案。 春杏道:“能不能瞧病奴婢不知,不过今日陈师爷和红桃忙进忙出的,好像是去给东院那病秧子准备药方去了,奴婢听说那方子正是孟长笙给出的。” 红娘沉思片刻,冷冷翘起红唇。 “不知天高地,这几年外来的名医都快把府上的门槛踏烂了,又如何呢?那老女人不仅没有好转,身体反而每况愈下,呵,她那病根本无药可救,这孟长笙也是个蠢货,明智眼下老爷对她颇有微词,她还敢瞎参合老爷后院之事,等着被老爷记恨吧。” 这几日老爷只要提起衙门里的事情,就必然要把孟长笙这个名字提出来遛一遍。 可见老爷对这丫头的憎恨程度。 “姨娘,咱们需不需要做点准备?” 红娘透过铜镜冷笑一声。 “明日韩郎中就要回京,孟长笙没了韩郎中这个靠山,今后有她苦果子吃的,我们只需要看戏便是。” * 孟长笙回来之后,去见了韩郎中。 进了屋,发现刘知县正站在屋内,一脸谦卑的接受着韩郎中的教诲。 “大人!” “长笙来了,刚好本官有些事情要同时交代给你们。” 韩郎中招了招手,孟长笙走到刘知县身旁停下。 “大人有何吩咐?” 压在身上的担子平稳落地,韩郎中今日显得格外春风得意。 看在孟长笙眼里有些刺眼。 “明日本官回京复命,户部和六扇门交接上还需几日,长笙你暂时就待在县衙,等京城那边处理好之后,会有人来接你入京。” “大人,这几日我还是回家住吧。”抱大腿的大佬走了,她留在这里无疑是羊入虎口。 刘胖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韩郎中苦口婆心道:“长笙啊,为了安全起见,本官建议你就暂时住在县衙,这里有刘知县坐镇,衙门里还有一众捕快,他们能确保你的人生安全。” 孟长笙心里呐喊: 不不不,大人,正是有他们在,我的小命才岌岌可危啊。 刘知县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笑呵呵道:“韩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一定会“好好”照顾孟姑娘的。” 话落,刘知县朝孟长笙看了一眼,那眼神满是不怀好意。 哼,死丫头,没了韩蓄为你撑腰,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感受到刘知县阴冷的目光,孟长笙扯了扯唇角。 看来这刘胖子苦她久矣。 他心里一定在想,等韩郎中明日一走,他就会好好收拾她。 呵,想得美。 “韩大人,民女有一事请求。” 韩郎中道:“何事?” “明日大人回京,民女担心这几日会图生变故,毕竟此时很多人都想要民女的性命……” 说到此处,孟长笙故意停顿片刻,还若有似无的朝刘知县瞟了一眼。 刘知县心里咯噔一下,骂道:这死丫头什么意思? 韩郎中顿时明白了孟长笙的意思,也朝刘知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这段时日,孟长笙和刘知县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有他坐镇县衙,刘知县不敢放肆。 可若自己走了,孟长笙接下来的日子只怕不太好过。 “所以你想让本官如何帮你?” 孟长笙抬起一双璀璨星眸,眯眼一笑。 “民女想让江大哥暂时留在长平县,不知可否?” 只要有江楚弘在身边,刘知县就不敢做的太过分。 而且,那些暗中盯着她的人,或许也会在这几日伺机来杀她。 所以留下江楚弘很有必要。 韩郎中点了点头:“好,本官应准了。” 对于自己跑路,把孟长笙推给六扇门的事,韩郎中心里多少有一丝愧疚之意。 再加上他的确很欣赏这丫头的能力,也不想看到这个小机灵鬼丢了小命。 “谢大人。”孟长笙暗暗松了一口气。 韩狐狸还算有点良知。 计划破灭,刘知县恶狠狠的瞪了孟长笙一眼,孟长笙则回了他一抹笑意。 在刘知县看来,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第71章 一箭双雕 云流山庄 碧青池畔凉亭里,此刻有两抹年轻的身影。 其中一名身着素锦白衣的少年,身上披着一件貂绒的大氅,正闲散的坐在池水边垂钓。 江楚弘坐在椅子上盯着平静的池水发呆。 他单手托腮,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眸。 “承瑾啊,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钓鱼,每次到我家说是来找我玩的,结果每次都跟着我家老爷子跑去南湖那边垂钓去了。” 当时他八岁,这小子五岁。 那会儿他就在想,一个小不点竟然迷上了钓鱼,这不都是老头子们喜欢干的事儿吗? “你有意见?”少年冷冷回。 江楚弘呵呵干笑了两声。 “您可是当朝太子爷,我哪儿敢对您有意见啊,只是好奇而已,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有点什么兴趣不好,怎么就痴迷钓鱼呢?” 少年薄唇轻蔑的扬起:“不钓鱼,难道像你一样经常混迹于花街柳巷之地?” 江楚弘一听,顿时不干了。 “俗气了啊,我去的可是教坊司,会的可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花魁,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干,只是单纯的以诗会友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教坊司的花魁诗诗姑娘可真是一位奇女子,她不仅样貌出众,还颇具才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便与京城那些名门才女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提起教坊司,江楚弘有些怀念之前挥金如土、一掷千金的逍遥日子了。 仔细算算,他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去过了。 少年轻嗤一声,你倒是想干点什么,只可惜家里禁了你的花销。 “我听皇姑姑说江阁老定了规矩,让账房每月只给你十两银子?” 这点银子在教坊司也只配那位诗诗姑娘陪他喝一杯茶的。 江楚弘大囧:“你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八卦?竟然连我家内宅的事情都知道……” 殷承瑾缓缓转身,一脸人畜无害的朝江楚弘看去。 “这事儿难道不是人尽皆知?” ko! 江楚弘:“……” 奶奶的,是谁把他在家里的地位传出去的? 今后让他还如何在京城里混下去? 眼见脸上最后一丝尊严都快挂不住了,江楚弘急忙转移了话题。 “明日韩郎中就要回京了,我会跟着韩郎中一起回去,你还要在长平县待多久?” “粮草被劫一案已经转交六扇门审察,过两日就回去。” 湖面上忽然一阵波动,鱼竿开始猛烈的上下晃动。 “有鱼儿上钩啦!”江楚弘兴冲冲跑到少年身旁。 少年冷冷斜倪了他一眼:“我钓的鱼,你兴奋什么劲儿?” 搞得和你钓上来的一样。 “嘿嘿,我今个儿留下来陪你用晚膳,这条鱼就拿去厨房让他们清蒸了吧,你不知道,衙门那边的伙食真不是一般的差劲儿,来到长平县这几日我都是在外面吃的。” 少年冷眸瞥了江楚弘一眼。 “我不需要陪!” 江楚弘厚着脸皮笑眯眯道:“那就你陪我吧。咱哥俩晚上一定要好好喝两杯。” 殷承瑾:“……你的脸?” 江楚弘一愣,急忙伸手摸自己的脸颊。 “我的脸怎么了?有脏东西吗?在哪儿在哪儿?” 殷承瑾默默摇了摇头:“你何时变得如此不要脸了?” 江楚弘:“……” 感觉自己脆弱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殷承瑾将鱼竿拉起,一条大鱼扑腾着身体跃出水面,看个头儿估摸着足足有三四斤。 将大鱼放进备好的木桶里,殷承瑾吩咐赤焰送去厨房。 他将鱼竿收起,回到凉亭里休息。 “若不出意外,明日你走不了!” “为何?”江楚弘一脸纳闷。 少年拂袖拎起炭炉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冷白皮的修长手指缓缓将茶杯递到唇边,优雅的呷了一口茶。 “有人不会让你离开。” 韩郎中一走,刘知县势必会找她的麻烦。 以那丫头的心机,她自然想到了这些。 韩郎中要走她拦不住,那就退而求其次留江楚弘在身边,不仅能贴身保护她,还能起到威慑刘知县的作用。 一箭双雕,她岂会放过? 江楚弘一脸不相信的模样:“除了韩郎中之外,谁敢不让我离开?” 殷承瑾没有就此事再多说什么。 等他回了衙门自然就会明白。 盯着氤氲的水雾陷入一阵沉思,须臾,他看向江楚弘道:“你如何评价孟长笙这个人?” 江楚弘神情微顿,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提起那丫头,他脸上一阵神采奕奕:“那就是个小机灵鬼儿,看着瘦瘦小小、人畜无害的,其实心眼比谁都多。她和我以为的乡下小姑娘有所不同,尤其是在破案的过程中,她有时候说的话我压根听不懂,不过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出很厉害。” 殷承瑾眼帘微垂,缓缓转动着手里的茶盏。 “她从小生长在乡下,为何会对破案如此精通?” 江楚弘从盘子里捏起一块蜜饯丢进嘴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懂得真的很多,现在连县衙的仵作都时不时会找她请教问题呢。” 突然想起什么,江楚弘朝少年看去。 “阿瑾,你和孟长笙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殷承瑾手指微顿,不过面色依旧淡然:“不认识。” “不认识?那为何你会派赤焰去救她?” “她是破获粮草一案的关键,自然不能有事。” “是这样?”江楚弘又抹了一块绿豆糕丢到嘴里。 怎么就那么不相信他说的话呢? 殷承瑾轻哼一声,眉眼间略显露一丝少年的傲娇之气。 “我怎么可能认识一个乡下的野丫头?” 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他和那丫头曾被一起关在牢房里的经历。 绝不! 第72章 专业权威 江楚弘厚着脸皮在云流山庄用了晚膳。 应了那句话,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酒足饭饱之后他就拍拍屁股离开了云流山庄。 随后,他没有回暂住的县衙,而是去了驿站。 明日韩郎中一早就要回京复命了,他保护孟长笙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所以今晚他无需再去衙门那边。 回到驿站,一名同僚立刻走了过来。 “江主事,韩大人等您多时了。” “韩大人找我?” “是啊,回驿站后就吩咐下来,说您回来了务必去见他。” 江楚弘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过去。” 来到韩郎中的房间门外,江楚弘抬手敲门。 叩叩叩 “韩大人。” 须臾,里面传出韩郎中的声音。 “进来。” 江楚弘推门而入,韩郎中穿着白色里衣,身上披着一件长袍,正坐在书桌前书写着什么。 “你今日跑去哪儿了?”韩郎中略显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江楚弘把提前编好的借口说出:“今日我在京城的一位朋友突然到访,他对这边不熟悉,我便陪同他四处逛了逛。” 韩郎中没有在深究。 “孟长笙过几日也要去京城,本官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想让你暂时留下继续保护她,等六扇门的人下来接她入京时,你再一同回来。” 江楚弘心里一震。 竟然被阿瑾那小子说中了,明天他还真走不了。 那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江楚弘的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一点雀跃。 还别说,和那小丫头这么快分别还真有点不舍呢。 多留几日似乎也不错。 * 混沌珠世界 小竹屋 孟长笙把陈师爷准备的调制药物的材料和那套水晶容器一起带了进来。 随后,就开始了严谨而繁琐的提炼工作。 在专业领域,孟长笙绝对是权威的。 别看她年纪小,却已经有了很丰富的实验经验。 配置药物的过程很顺利,因为这里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所以她也不知道在混沌珠里究竟待了多久。 最终,需要的三种抗组药物全都提取成功了。 翌日 孟长笙早早起床。 她将三种抗组药物分别装在三个小布包里,正准备给刘氏送过去。 这时,失踪了一天的江楚弘来找她。 “长笙,一起去吃早饭吧,我今天想吃衙门东口那家油条豆花儿了。”江楚弘迈着一双笔直的长腿推门走了进来。 孟长笙蹙眉:“你怎么不敲门?” 好歹她也是个姑娘家,虽然这身板看着还是未成年,但她的实际年龄已经成年了好吧。 江楚弘满脸歉意的咧嘴哈哈几声:“抱歉啊,咱们整日在衙门里混一起,我差点都把你是女孩子这事儿给忘记了,下次、下次一定敲门。” 孟长笙:“……” 她的性别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江楚弘注意到孟长笙手里捧着的布包。 “你这是准备去干嘛?” “送药。” 江楚弘一脸疑惑:“送药?给谁送药啊。” “刘知县的夫人。” 江楚弘愕然:“你说的是刘知县那位病入膏肓的夫人?听说她好像时日不多了吧。” 孟长笙将三个小布包装进自己的斜挎包里:“是肺痨,不过还有的救。我不去吃早饭了,你自个儿去吧。” 她去刘氏那里蹭糕点吃。 上次红桃拿给她的那两包白米糕和透花糍味道很不错,不知道这次去能不能再捞两包来吃吃。 见孟长笙要走,江楚弘回过神儿也急忙跟了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去吃饭?” “我也不怎么饿,待会儿再说吧。” 孟长笙点了点头:“那走吧。” 半路上,江楚弘满脸疑惑的看向孟长笙。 “长笙,你真的会治病?肺痨可是不治之症,吃了你的药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刘夫人本就是病入膏肓的人,稍有差错就可能一命呜呼。 若这丫头病没给人瞧好,反倒把人给治死了,那她可真就惹下大麻烦了。 江楚弘的反应在孟长笙的意料之中。 她停下脚步,一双璀璨星眸认真的盯着江楚弘的眼睛。 “你看我像是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人?” 江楚弘摇头:你比猴子都精。 孟长笙扬眉,娇俏一笑。 “给你科普一下,查案呢只是我的兴趣,悬壶济世才是我的专业。” 江楚弘:“……” 小心把牛皮吹破了,待会儿没办法补救啊。 二人到了东院。 红桃兴冲冲跑出来。 “孟姑娘,你可算来了。” “夫人可醒了?” “醒着呢,一宿都没睡好,一直断断续续的咳嗽,昨晚又咯血了。”红桃眼眶泛着红血丝,精神很憔悴。 想必昨晚她也跟着折腾了一宿。 “带我去见夫人吧。” “好,请跟奴婢来吧。” 因为江楚弘是男子,所以红桃这次将二人请去了堂屋,她则进了卧房请刘氏出来。 孟长笙和江楚弘围着一方圆桌坐下,目光朝桌面上看去。 嗨,这次又换了两盘新款点心和一盘时令鲜果。 听陈师爷说刘氏在未出阁前,可是出身名门望族的大小姐,想必出嫁时嫁妆肯定很丰厚吧。 这时,刘氏被红桃搀扶着走进屋内。 她的面容比起前两日更显憔悴,眼眶周围泛着青紫之色,那双深陷的瞳孔如枯井一般,没有一丝精气神儿。 “孟姑娘。” 孟长笙急忙起身:“刘夫人,药我已经带来了。” 言罢,她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三个小布袋。 “夫人,您先坐下,我给您详细说一下服用的计量。” 刘氏点了点头,一步三咳的被红桃搀扶着坐下。 孟长笙将三个小布袋分别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三中大小不一的白色小药丸。 刘氏有些迷茫的看向孟长笙:“孟姑娘,这……咳咳,这就是你配制出的药吗?” 她从未见过这种白色小药丸,真的能吃? 刘氏还是有些怀疑。 不仅刘氏怀疑,红桃和江楚弘也是一脸疑惑。 这真的是药? 第73章 恬不知耻 孟长笙眯眼笑了笑。 “没错,这就是治你病症的药物,这袋大一点的药丸一顿吃一粒,一日两次方可,剩下两种小一点的药丸则一次吃一粒,一日吃三次。这药丸非常苦涩,夫人最好就着温水吞服。 还有,找一位靠谱的大夫给你配一道滋补肝肾的中药方子,配合我所开的药物一起服用,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左右夫人的咳嗽就会有所缓解,呼吸会变得顺畅,七日之后咳嗽就会有明显的减轻,半个月左右咯血的现象会消失,到一个月后,夫人的病症就会基本消除,不过想要彻底根治此病,需要服用半年时间的药物。” 刘氏听的一愣一愣的。 她难以置信道:“真的……真的三天就能缓解?” 江楚弘默默用手肘碰触了孟长笙一下。 眼神提醒她话别说的太满,如果刘氏三天后病症没有减轻,她岂不是就被当成骗子了? 届时,刘知县更有借口针对她了。 眼下他真替这丫头捏一把冷汗。 好歹把时间拉长一点啊,到时就算这药丸没什么作用,她也已经去京城了。 孟长笙清眸坚毅,没有改口的意思。 “只需三天!” 西药比中药见效快,何况三种抗组药物一起服用,杀毒的作用更强,三天时间足够了。 这时,门外一名小丫鬟匆匆跑来。 “夫人,老爷和红姨娘来了。” 刘氏枯槁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红桃也是一脸的担忧之色。 刘知县已经几个月没来过东院了,今日突然跑来,一准没什么好事儿。 “夫人,您若不想见他们,奴婢这就出去赶人。” 刘氏喘着呼噜呼噜的粗气,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红桃赶忙帮她顺气:“夫人,您没事儿吧?” “没……没事。” 孟长笙眼见刘氏病情突然加重,应该是和刘知县带着那个小妖精找上门有关系。 “夫人,先把药吃了吧。” 孟长笙帮忙倒了一杯水,将三粒小白药丸儿递到刘氏面前。 刘氏忍着咳嗽,目光落在了孟长笙手心里的小小药丸儿。 刚刚还很犹豫,可此时,她一想到有人正盼着她早点死,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伸手捏起药丸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吞服了下去。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要活下去。 决不能让那两个人得逞。 平稳了心绪,刘氏道:“红桃,让他们进来吧。” “是!” 红桃出了门,刘氏朝孟长笙和江楚弘看来。 “孟姑娘,委屈你们先去我的卧房待一会儿。” 眼下刘知县和红姨娘就在门口,他们现在如果出去,必然要和那二人碰面。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孟长笙和江楚弘起身去了刘氏卧房。 须臾 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后是刘知县的声音。 “你身子最近可好些?” 沉寂了片刻,刘氏冷淡的开口。 “老样子。” 红娘阴阳怪气道:“听闻姐姐最近请了不少大夫,开的方子可有效果?” 刘氏默然的瞥了红娘一眼。 没有理会她,转而将目光投向刘知县。 “老爷许……许久未过我这院子里来了,今日……怎突然到访?” 刘氏这番话直奔主题,摆明了不想与他们废话的意思。 刘知县也懒得继续伪装关心的样子。 “你身子孱弱,不易太过操劳,这后宅里每日有一大堆费心之事,虽说红娘进门后一直帮忙操持,可始终没有一个合理的名头儿。她想替你分忧一些,所以我便想着,你不如把后宅库房的钥匙交给红娘,今后这掌管中馈的事情就由她去操心,你也好安心的调养身体。” 里屋的孟长笙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道:这是来抢掌家大权了啊。 刘氏薄唇冷抿,她还没死呢,这贱人就急不可耐了。 “姐姐,这后宅当家主母是你,我只是担心姐姐的身体,所以便想着替姐姐分忧解劳,你放心,等你身子好了,若想亲自接手中馈,妾身再还给姐姐便是。” 红娘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却想着,就算这病秧子不甘心,她也没命来折腾,拿什么和自己争? 一旁的红桃急红了眼。 “可是库房里多半都是夫人的嫁妆,这是夫人的私产啊。” 这个狐狸精摆明了就是来抢夫人嫁妆的。 霸占了老爷的独宠,现在还想贪墨夫人的嫁妆,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 红娘冷冷瞥了红桃一眼:“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一个丫鬟在这里瞎插什么嘴?” 刘氏迟迟沉默不语。 刘知县轻咳一声,故作从容道:“红娘没有别的心思,她多次在我面前说起担心你的病情,我倒是想让你来管这后宅,可你这身子骨……哎,后宅里不能没有管事儿的人,我这也是眼下的权宜之计,蓉儿,你就把钥匙拿出来吧。” 一声“蓉儿”勾起了刘氏许多回忆。 当初她身为苏家长房的千金小姐,虽是庶出,爹娘却对她疼爱有加。 当时年幼无知,遇到了上京赶考的刘温瑜,被他虚假的面孔蒙蔽,非要下嫁与他。 家中长辈多次阻拦,她却一意孤行,最终父亲拗不过她只能勉强答应。 刘温瑜能有今天的地位,那都是苏家拿银子铺出来的前程。 没想到她病倒后,这个男人便露出了丑恶嘴脸。 而今看来当年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眼下这一声“蓉儿”着实让她作呕。 “老爷,我还没死呢,这……后宅怎就没了管事儿的?” 刘知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眉心紧蹙。 “你的身体都这样了,非要攥着那钥匙做什么?” 刘氏冷笑一声:“做什么?呵呵……库房里那些金银首饰、瓷器古董是……咳咳……是谁的东西,你难道不清楚?” ------题外话------ 各位亲爱的小可爱们,本书这个月15号要正式上架啦。 希望各位喜欢本书的小可爱能继续追读,支持正版订阅哦。 上架当天首发一万字,首订对作者很重要,希望各位朋友能够多多支持。 上架以后的更新量会加大的,只要我有空余时间,尽量会多更新哒。 第74章 长的太高 刘知县顿时像被打了七寸的蛇,气焰消了一半儿。 “我承认那些都是你的嫁妆,可你现在身体不好,府中的大小事情总是要有人照看,与其说交给下人,不如交给自家人打理更为妥帖。” 红娘也摆出委屈绿茶的姿态:“夫人,老爷这是心疼你啊,其实老爷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你别误会老爷了。” 刘氏呵呵一笑:“我们十年夫妻,他是个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若他为我好,就不会恬不知耻惦记着我娘家陪送的那点嫁妆,更不会带着你这狐媚子跑来给我添堵。” 刘知县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苏容,你这妒妇不可理喻。” 刘氏满脸鄙夷:“不装了?那就滚吧,今后……别来东院恶心我。” 盯着眼前这个肥腻臃肿、身材走样的老男人,当年他若是这般猪头模样,她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他。 只怪当年自己猪油蒙了心,只看脸了。 刘知县紧握成拳,气的鼓囊囊的肚皮呼哧呼哧。 哼,若不是忌惮京城苏家,他早就一巴掌落在这妒妇脸上了。 “哼!不知好歹。” 冷哼一声,刘知县气愤的拂袖离去。 “老爷……” 红娘娇滴滴喊了一声,起身追了上去。 临跨出门槛前,还不忘得意洋洋的回头瞥了刘氏一眼。 看的红桃火冒三丈。 “狐狸精,不要脸的贱人!” 刘氏出声阻止:“好了,还有客人在。” 红桃抿着嘴不再说话。 孟长笙和江楚弘一起从卧房走了出来。 刘氏满脸歉意:“让二位见笑了。” 孟长笙道:“见笑的是别人,与夫人无关。” 知道刘胖子是渣男,但没想到他可以这么不要脸。 帮着小三来抢夺结发妻子的掌家大权,他可真干的出来。 * 离开刘氏的住处时,刘氏询问孟长笙上次送的糕点她可吃了。 一早没吃饭,就等着刘氏说这事儿呢。 孟长笙大力夸赞那点心格外好吃,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红桃笑说:“那是自然,这点心可是一两银子一小包呢。”。 真贵啊,吃的都是银子。 不过从刘氏吃穿用度来看,她的家底的确很丰厚。 临走前,刘氏让红桃又准备了点心,果不其然,就是早上桌子上摆的那两款。 孟长笙开开心心的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 孟长笙一路在想着事情。 “长笙,你给刘夫人配的那小白药丸真的能治肺痨?” 孟长笙径直往前走,压根没听到他说话。 “长笙!”江楚弘加大嗓门。 “什么?”孟长笙拉回思绪。 “你在想什么?” 孟长笙伸手摸向自己光洁的下颌,一幅老练深沉的模样。 “我在想啊,男人是不是有钱就变坏?” 江楚弘眼珠子转了转。 “话也不能这么说,其实男人没钱也很坏,只是没那个资本而已。” 孟长笙默默竖起大拇指。 “果然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啊。” 江楚弘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 “不过还是要因人而异,比如我这种有担当的男人,是绝对做不出刘知县这般下作的事情。” 孟长笙:“……” 呵呵,你开心就好。 “这两天帮我盯一个人。” “谁?” 孟长笙冲江楚弘勾了勾手指。 江楚弘走到孟长笙面前。 孟长笙原本想说句悄悄话,结果发现江楚弘比她高出一个头。 “你低一点,长这么高干嘛呀。” 江楚弘翻了个白眼,自己个子矮,还怪我喽? 虽然心里抱怨,身体却很诚实的双膝弯曲,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压低。 孟长笙凑到他耳边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为何要盯着他?” 孟长笙一双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眼底透着狡黠算计:“暂时不好说,不过等过几天你就会明白的。” 虽然不知道这丫头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江楚弘还是爽快答应了下来。 * 傍晚 孟长笙吃了晚饭,独自一人去了翰墨书院。 明日大哥就要进京了,今个儿于情于理她这个妹妹都应该来为他送行。 她把刘氏送的两包点心也拿来,想着送给大哥路上吃。 来到翰墨书院大门口。 一侧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醒目的纯黑楠木制作而成的马车,通体黑木油光铮亮,搭配金线包边,整个马车显得贵气逼人。 八角聚顶的车顶用黄色锦缎包裹,嵌着珠宝的窗牖被一席蓝色绉纱遮挡,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孟长笙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这辆“劳斯莱斯”她前几日似乎见过。 主要是这么豪华的马车,整个长平县应该也找不到第二辆了吧。 门童见孟长笙走来,一眼便认出了她。 “找你哥哥?” “是呀!” 第75章 长笙长相 (万更求首订) 孟长笙眯眼一笑,嘴角两个小梨涡显得格外纯真,给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门童心想,几日不见,感觉这小丫头变好看了不少呢。 “巧了,你哥哥刚回来不久,你等一下,我去帮你叫他出来。” * 百贤堂 裴院长坐在首位,审视的目光看向坐在一侧的少年。 虽然有自家学生那位天生丽质的美人在前,但他还是忍不住惊叹这少年的姿容。 论外形,二人不相伯仲,都属于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若非要衡量一二,长林身上有青竹的韧劲儿,而眼前这位少年身上则有一种雪莲的傲气。 裴院长心里暗暗赞叹:都是难得的人中龙凤啊。 “你是冯大儒的学生?” 少年点头:“正是。” “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仲青。” 仲青? 裴院长仔细回忆了一番,没记得有叫这个名字的学子。 这少年生的如此俊美,又是冯大儒的学生,他应该听说过才是。 不过,看这少年的一身行头,想必也是有身份的人。 到不必跑来这里撒谎诓骗他。 兴许是冯大儒这两年新收入的学生,自己不知晓也不奇怪。 “按照辈分,冯大儒是我的师叔,你既然是冯大儒的学生,论起来我们是同辈,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自称学生了。” “仲青啊,今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少年道:“前几日长平县一首《将敬酒》广为流传,听闻作此诗之人正是裴师兄的弟子,我很欣赏此人的才华,便起了与之结交之意。” 裴院长眉头微蹙,竟然是为了长林而来。 还是为了那首诗而来。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少年是京城来的,看他的言谈举止,想必家中有人在朝为官,高门贵子若能与长林结交,兴许对长林也能有所帮助。 于是,裴院长吩咐小书童去喊孟长林过来。 而这边 孟长林刚从孟家村回来不久,正准备去学堂里温习功课,门童急匆匆跑了过来。 “长林,你妹妹来了。” 长笙来了? 孟长林温雅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喜色。 “我妹妹人在哪儿?” “在学堂门外呢。” 门童刚回了话,孟长林顾不得放下手里刚从书馆里借的几本书,便匆匆朝大门口的方向跑去了。 门童挠了挠鬓角,揶揄道:“瞧把你急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这是去会情妹妹呢。” 孟长林早就一溜烟跑没影儿了,自是没听到门童的话。 当他来到大门外时,便见一抹瘦小的背影坐在台阶上。 “长笙!” 孟长笙听到声音,急忙起身看向大门口。 孟长林快步走下台阶。 “今日我回家,爹说你昨日也回家去了,还给家里贴补了十两银子,我这才知道你竟然接手了粮草被劫一案的调查,你当初为何不把实情告诉我?” 得知真相后,他着实替这丫头后怕了一番。 若她没有抓到劫匪,粮草至今未找到的话,她那同谋的罪名就彻底被坐实了。 还好这丫头机灵,真的破获了此案,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听大哥这口气,略有责备之意啊。 “你这不是即将去京城参加会试了嘛,大哥成日忙于学业又是春闱在即,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让你分心。” 孟长林道:“我们是兄妹,我身为兄长更是应该照顾妹妹,你今后若再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孟长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前世她是独生女,再加上父母都是搞科研的,一个比一个工作狂,记忆中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玩。 小时候,她尝尝幻想自己能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陪着自己玩耍,还能照顾疼爱她。 这个幻想成为了前世的遗憾,没成想在这里圆梦了。 “好啦,我记住了,呐,我是来给你送好吃的。” 孟长林看向孟长笙递过来的两个黄纸包。 “这是?” “这是花生酥和栗粉糕,我尝过了,特别好吃。” 看到小丫头一脸娇俏的模样,孟长林嘴角挂着忍俊不住的笑意。 “好吃你就都留着吧,大哥不吃。” 孟长笙硬把点心塞到了孟长林的手里。 “我不管,拿都拿来了,我是不会拿回去的。” 孟长林拗不过这丫头,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时,大门口一抹身影匆匆跑来。 “长林,裴院长叫你去百贤堂一趟。” 孟长林看向跑来的小书童。 “裴院长找我何事?” 小书童气喘吁吁道:“有人来书院找你,听他说好像是冯大儒的学生。” 孟长林心里更是疑惑。 冯大儒的学生为何跑来见他? 孟长林对小书童道:“童吉,你先带我妹妹去辰星堂待一会儿,我这就去见裴院长。” “好的!” “大哥,你去忙吧,我就不进去了。” “先不急着走,大哥待会儿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先等我一会儿,忙完了我就去找你。” 听说有东西要给她,孟长笙点头应下。 孟长林去见裴院长,她则被小书童带去了辰星堂。 这里是学子们平日里晨读的地方,眼下学堂里还有很多学子在读书。 学堂里都是和孟长林年纪相仿的少年,见突然跑进来一个小丫头,少年们都好奇的朝她打量。 “吆,谁家的小姑娘啊。” 孟长笙跟着童吉走到一处座位。 童吉介绍道:“是长林的妹子,长林去见裴院长,让我把人送到这里待一会儿,你们可别欺负人家。” 一听说是孟长林的妹子,堂里所有学子齐刷刷簇拥了上来。 数双眼睛盯着她上下左右的打量。 其中一位胖乎乎的少年道:“怎么看着和长林长的不像呢。” 孟长笙: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意思是说我长得丑吗? 一旁有眼力劲儿的少年道。 “长林那妖孽般的长相不适合咱们凡人,还是咱们孟妹妹这种长相可人儿啊。” 孟长笙眯眼一笑,不错,有眼光。 其实孟长笙是好看的,五官精致,鼻子挺立,再加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以及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梨涡,都符合美女的标准。 只是原主之前严重的营养不良,造成身体发育迟缓,头发枯燥,再加上留着厚重的刘海遮挡了大半张脸,所以看上去显得很普通。 不过这几日跟着江楚弘好吃好喝,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了许多。 所以在这帮少年眼里,也是一位灵秀可人的小妹妹。 第76章 装逼时刻 童吉眼见一群学子围着孟长笙叽叽喳喳。 他撇嘴笑道:“你们见到可人的妹妹就走不动路了,莫不是忘记了院长的交代?明日就要前往京城,我们学院的“立学志”还没想出来,若就这么眼巴巴的去京城,岂不是被其它学院的学子取笑死?” 提起此事,众人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每三年一次的会试,全天下的有志学子都要赴京参加考试,这不仅是学子之间的较量,也关系着学子们所在学院的名声和前途。 学府的名气大了,就能吸引来更多有才华的学子,考取功名后的学子普遍都和所在学府有着良好的关系,这无疑形成了一个循环的因果。 在这种大背景下,学府与学府之间都在暗中较劲儿。 就拿云麓书院和国子监来说,身为大夏两家顶级学府,汇聚天下英才之地,彼此之间唇枪舌战那是常事。 云麓书院的学子嘲国子监都是“裙带子弟”。 因为云麓书院是不在意学子的出身,更注重学子的才华,所以这里的学子有出自侯门、也有来自商贾,更有出身贫寒之家的。 而国子监就不同了,身为皇家正统学府,十足十的贵族学校,能进入国子监的,那必须是有身份背景的官宦之子。 所以云麓书院向来瞧不上国子监自诩的高逼格。 而国子监这边也不甘示弱,讽云麓书院“村野匹夫”,因为云麓书院的学子大多都是苦寒出身,这些人在皇亲贵胄的眼里就如蝼蚁一般。 别说学子之间对比,连学院里的大儒之间见了面也能唇枪舌战几个来回。 但读书人气节高于天,就算我看你不顺眼,想骂你喷你恶心你,但说出的话就是不带一个脏字。 毕竟是斯文人。 两家学府的教学风格不同,立场不同,致使两方学子也是水火不容。 不过朝廷在这件事上倒是没有偏颇哪一方,任其互相嘲讽,自行处置。 话扯远了 说起这“立学志”,其实就是为了宣传学府的名声喊的口号。 进入考场之前,汇聚在京城里的各家学子们已经开始文斗了。 谁家的口号很low,谁家的口号没有新意,谁家的口号很响亮,那都是被茶余饭后谈论的谈资。 不仅学子之间讨论,连京城的百姓们也会跟着讨论。 所以,这“立学志”的口号就等同于学府的脸面,口号如果立得好了,学府和学子们脸上都有光,若立的口号被群嘲了,可想而知他们脸上的颜色。 “往年会试,立学志都是由书院里的几位大儒提笔,哪里轮到过我们?” “而且我们都是不善诗词的人,写书来的东西都不好拿出手去。” 童吉道:“今年裴院长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们,自是对你们的信任,都好好想想吧,不是还有长林吗?他那首《将敬酒》一举成名,那么惊艳绝伦的诗句都能写的出来,立学志这种就更不在话下了。” 有学子道:“不提长林还好,提起他就来气,我们都知道《将敬酒》是他所作,可这小子平日里隐藏的深的很,死不承认那首诗是他的,还说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学生所作。” “我看啊,学院里今年把“立学志”交给学生们来写,肯定是想让长林出手呢。” “可这倔驴就是不肯承认啊。” 一名模样清秀的学子道:“最近很多外院的学子们都慕名来见他,害的他不甚其扰,最近连我们都很少能见他,他都是自个儿一个人跑去书馆里去了,大家也别太逼他了。” 众人无话。 孟长笙双手托腮,睁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看着愁眉紧锁的众人。 原来诗仙的那首诗已经这么出名了啊,果然是千古名句,就算换一个时空依旧能轻而易举的名扬天下。 只不过,她当初以大哥的名字写这首诗,现在看来给大哥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呢。 得想个办法才行。 “各位哥哥,立学志是什么?” 孟长笙长的小,这一声“哥哥”顿时把在场的十几名学子叫的热血沸腾。 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给她详细介绍了起来。 ““立学志”是每三年学子参加会试的时候,学院里为了勉励学子而创作的激励语,明日就要赴京了,我们正发愁此事呢。” 孟长笙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我这里倒是有一句。” “你?” 数根手指嗖嗖嗖指向她。 孟长笙点头:“没错,我!” “有纸笔吗?借我一用。” 那名清秀的少年回过神儿,怔怔举起手:“我去给你拿。” 他转身跑去自己的桌前,须臾,拿着纸笔就跑了回来。 孟长笙将白纸铺在桌面,伸手接过少年递来的笔。 “孟妹妹,你真的有合适的立志语?”不会是哄他们开心的吧? 其实在场的人都没报什么希望。 那名小胖子忍不住笑出声。 “孟妹妹,不是哥哥笑话你,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懂这些?就别跟着瞎起哄了。” 另一名学子也道:“女孩子还是学学针织女德、相夫教子就好,这读书终究是我们男人的事情。” 孟长笙随性的咬着笔杆,目光淡淡的扫向那几个说大话的学子。 毛都没长齐呢,就自称男人? 呸 “谁规定读书一定是男人的事儿?”她还就不服气了。 那小胖子呵呵一笑:“自古以来建功立业、定国安邦都是男人的事,你可曾见过女子去考取功名?” “哈哈,别和她争论了,我听说长林的妹妹似乎没读过书,咱们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童吉看不下去,出声道:“你们一个个自诩顶天立地的男子,竟好意思在这里嘲笑一个女孩子,要不要脸?” “童吉,你可别冤枉好人,我们只是在劝孟妹妹,省的待会儿她写出什么幼稚可笑的词汇,岂不是更难堪?” 孟长笙突然轻笑出声,没有说话反驳。 提着笔缓缓落于纸上。 ------题外话------ 啊啊啊,二更了,还有三更 第77章 天降大任 百贤堂 孟长林走进门,恭敬的朝裴院长作揖。 “院长。” 裴院长笑道:“长林,为你引荐一位我的同门师弟仲青,他是冯大儒的学生,论辈分的话你要尊称他一声师叔。” 冯大儒是他的师叔,这位少年虽然年纪轻,但是辈分高啊。 孟长林朝左侧首位看去,原本想喊一声师叔,当看到坐在位置上的是一位白衣少年,卷起的舌头打了结。 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吞了回去。 这位小师叔怎么看上去比他还小? 犹豫再三,孟长林硬着头皮规规矩矩喊了一声:“见过师叔。” 少年手中捧着一盏茶,一只手轻轻摆弄着茶盖。 “我只是冯大儒的外门弟子,就不必按照辈分来了。” 裴院长笑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便自己做主吧。长林啊,仲青第一次到访翰墨书院,就由你陪着他去学院里四处转一转吧。” “是!” 孟长林心里满是疑惑,这位冯大儒的学生为何要来见他? 但稍一思索,心里便有了想法。 前几日长平县莫名冒出一首诗,这首诗他看过之后也是啧啧称奇,的确堪称千古佳句。 令人诡异的是,创作这首诗的人竟然与他同名同姓,眼下此人却下落不明,所有人都误以为这首诗是他创作的。 这几日不断有外来的学子慕名而来,害的他不能专心学习。 眼前这位小师叔想必和那些人是一样的目的。 二人结伴走出百贤堂,边走边闲聊着。 少年清冷的眸淡淡朝四周扫了一眼。 “明日孟兄就要进京了吧?” “正是,仲青兄可是也要参加这次的春闱?” 少年勾唇笑了一声:“我不参加科举。” 孟长林露出一丝好奇。 读书人都是奔着考取功名而去,仲青又是天下皆知的大文豪冯大儒的学生,岂有不入仕的道理? 倏然,一个惊人的想法顿时涌入心头。 除非……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参加科举。 孟长林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眼观少年的谈吐举止,处处显露出矜贵之气,想来身份应该十分显赫。 什么显贵的身份不需要科举? 似乎也只有王侯将相之后了吧。 想到此处,孟长林垂落身侧的指尖默默揪住了袖口。 “仲青兄,你今日来见我可是为了《将敬酒》那首诗?” 眼见孟长林如此直白的询问,少年也不做掩饰。 “孟兄有如此大才,在下很是钦佩,又听闻你是翰墨书院的学子,而云麓书院与翰墨书院又属于一脉相承,于是我便想一睹孟兄的真容,也能借此机会与孟兄探讨一些诗文策论,想必定然会受益匪浅。” 孟长林摇头道:“怕是要让仲青兄失望了,那首《将敬酒》并非出自我手。” “恩?”仲青露出惊愕之色。 “这首诗不是孟兄所作?那为何成衣铺子的掌柜却斩钉截铁的说,是一位叫孟长林的人创作的这首诗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当我看到这首诗的时候,此诗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仲青眼眸微垂,一抹暗光拂过瞳孔。 到是奇怪。 有人创作出一首可以名垂千古的诗,却没有留下自己的真名,反而留下的是别人的名字。 这个人为何要这么做? 不过很显然,对方留下孟长林的名字绝非随口编造而出,必然是和孟长林相熟之人所为。 会是谁呢? 二人不知不觉来到了辰星堂外。 “这里是学子每日晨读的地方,仲青兄可要进去转一转?” “去看看吧。”原本他来书院,是为了结实孟长林的。 一路和他闲聊了一些话题,从兵法策略到治国方针,他都有很独到的见解。 虽然那首名噪天下的《将敬酒》并非他创作的,但在其他学问上都算得上是拔尖儿的人才,也不往他此行的目的。 其实孟长林是故意带仲青来辰星堂的。 他担心自家妹妹在这里被人欺负,所以趁着陪仲青逛书院的功夫,来看一眼自家妹子的情况。 而当他二人步入学堂时,发现二十几名学子正围站在一起。 众人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似乎在围观什么。 被众人包围的孟长笙,此时缓缓落笔。 熏了墨汁的毛笔随着她的手腕缓缓移动。 片刻,一段娟秀的字迹出现在白纸之上。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落下最后一笔,周围陷入一阵死寂当中。 孟长笙抬头朝众人看去,一个个瞪大双眼,目光惊愕的盯着纸上那一句话。 他们的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孟子的千古名句,正是教诲学子要忍辱负重的道理。 做大事的人必然要经历大的挫折和苦难,才能淬炼出一颗坚毅勇敢的心智。 她非常喜欢这句话,又刚好贴合“立学志”劝慰学子们用工读书的主题。 于是就摘抄了这一句话。 想必过不了多久,又有一句至理名言要名扬天下了。 嘿嘿,她可真是搬抄小天才啊。 有人低声呢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们寒窗苦读十余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这十余年我们所经历的磨练、怀疑、痛苦、绝望竟然就被这简短的一句话概述了。” “绝,太绝了!这句话若拿来做咱们翰墨书院的立学志,绝对会名震京城的。” “哈哈,今年这头筹绝对是我们翰墨书院的了,连云麓书院和国子监都没资格和我们争。” “孟妹妹,你怎么能写出如此有深度的词来?我听闻你好像没读过书吧?”一名学子疑惑不解的询问。 孟长笙将手里的毛笔放下:“能帮得上忙就好,其它的就无可奉告了。” 刚刚几名倡导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学子,此刻都自动闭紧了嘴巴。 那名俊秀的学子将纸张拿起来:“那我们将这句话拿去给裴院长和几位大儒过目的时候,要如何介绍你?” 孟长笙想了想。 这么多人盯着,不能再拿大哥的名字当挡箭牌。 那就用一个笔名吧。 “就说写这句话的人叫清酒,至于清酒是什么身份,要如何向外人解释,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第78章 唇枪舌战 “长笙?” 从人群中传来自家大哥的声音,孟长笙神情一怔。 寻着声音看去,就见自家美人大哥朝她走来。 “大哥,你来啦。” 孟长林走到孟长笙面前,伸手从清秀学子手中接过那张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秀巧的字迹。 当看到内容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震惊的看向自家妹子:“长笙,这是你写的?” 不等孟长笙开口,旁边的几名学子争先开了口。 “是孟妹妹亲笔所写,我们大家伙儿可是亲眼所见。” “长林,你有一位如此才华横溢的妹妹,竟然之前从不听你提起。” 孟长林:…… 我也是刚发现,你们信么? 孟长林神情复杂的朝孟长笙看去,他家妹子大字不识,怎么可能写出如此有深度的词汇? 最近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家这个妹妹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之前的她沉默内敛,从不和人亲近,即便是家人也一样不会多说一句话。 那时,她唯一的朋友可能就是还不到五岁的茹霜。 所以村子里的人都说她是个傻子。 可现在的长笙不仅精通破案,还能写出如此惊艳的词句来。 难道是……鬼附身? 想到这个可能,孟长林打了个激灵。 孟长笙突然感觉到人群里有一道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寻着那目光看去,便对上了一双清冷深谙的眸子。 顿时,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这男子长的可真干净啊。 少年一身出尘素雅的白色锦袍,肌肤似雪、面容如画,身处众人之中,似珠玉落与瓦石之间,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和大哥都好看,只是气质有所不同。 在孟长笙盯着仲青看时,他也正在盯着她。 没想到,竟敢会在这里遇上她。 * 裴院长和翰墨书院的张大儒、王大儒一同商讨明日学子进京一事。 “明日一早学子们便步行前往京城,云麓书院那边的住处已经安顿好了,此次就有劳裴院长亲自带着这帮学子前去了。” 裴院长轻笑:“今年这批学子里,有几位是我非常看好的,但愿这次春闱他们都能入榜,届时便能一同进入云麓书院去读书了。” 张默张大儒捋着自己的山羊胡。 “要说起来,我名下的杨生不错,此学子四书五经、兵法策论都拿得出手,而且在诗词方面也颇具造诣,此次会试应该能中榜。” 王培之轻呵一声:“杨生四书五经还说得过去,兵法策论就及不上我名下的许子萧了。” 张大儒顿时铁青了脸:“许子萧号称兵法疯子,兵法这一块的确是钻进去了,四书五经却一塌糊涂,呵呵,要说起来还是他的老师自己就偏向兵法策论这一块,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张默,你瞧不起谁呢?” “啪!” 张大儒把茶杯狠狠一撂:“瞧不起你咋地?” 王培之气呼呼的指着张大儒:“你这白毛老怪和外面的天气一般阴晴不定,逞了口舌之快又能如何?你的学生杨生这次春闱还能中了首榜会元不成?” 老东西,整日吹牛给谁看呢。 张默刚年过五十岁,就已经满头银发。 王培之背地里素来喜欢称呼他为白毛老怪。 不过张默也不知吃素的。 “你这没毛的铁公鸡,还是先担心你家许子萧吧,这次会试可别连榜单都没上去,那你这当老师的脸面可就挂不住喽。” 王培之冷哼一声,周身一股青紫之气环绕而起,径直冲着张默轰去。 张默见此,顿时屏吸凝气,喝了一声,一股同样绚丽的紫红之气从他周身射出。 一紫一红两道罡气在空中碰撞,屋内一股强大的气流震得家具摆件剧烈摇晃。 二人使用的是儒家的天罡术,张默和王培之皆是天罡术高品儒师,此刻,为了一较高下,两名大儒都已经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 裴院长悠哉的喝了一盏茶水,戏也看的差不多了,方才缓缓开口劝阻。 “两位别争了!” 张默和王培之同时收起了儒家的强大罡气。 不过二人还是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退让分毫。 裴院长又道:“杨生和许子萧都是资质不错的学子,只不过……和长林比起来,他二人就不够看了。” 唰唰 两道冷光同时朝裴院长射去。 本以为裴院长是劝和的,没成想他是来瞎参合的。 眼见三人又要来一场比拼时,童吉和两名学生匆匆跑来。 “院长!” 三名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大儒,此刻背脊挺的笔直,一幅儒雅之态,尽显淡然恬静之气。 儒术讲究的是“静气”,所以儒术高手周身会萦绕一种恬淡祥和之气。 这和读书人身上的斯文之气类似,但比起本体自然散发出的气场,儒术的气场就要高深莫测的多了。 儒家修炼者可以将静气转化成锋利无比的刀刃,杀人于无形。 裴院长看向走进来的三人。 “何事?” 童吉道:“今年的立学志已经写好了,请院长和两位大儒过目。” 第79章 如此大才 “哦?是谁想出来的?” 裴院长和两位大儒都有些意外。 把今年翰墨书院的立志文交给学子们去想,不过是想考一考这些学生的诗才,其实他们并没打算真的用这些学子写的那些东西。 自家的学生几斤几两他们做老师的心里很清楚,写的那些东西都搬不到台面上去。 其实三位大儒私底下早就已经商量出一段不错的激励语。 历年来,翰墨书院的立志文算是中规中矩,不惊艳但也不庸俗,而常年拔得头筹的一直是云麓书院和国子监那两家顶尖学府。 两家学子在历届春闱时都要为此争个高下长短。 说白了其他学府的立志文都是陪衬,走个过场罢了。 童吉将手中的纸张恭敬的递到裴院长面前。 裴院长伸手接过来。 原本只想随意扫一眼便放下,可当看到纸张上的内容后,他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处。 “这……这是哪位学子写的?” “怎么了?” “这么大的反应,可是写的差强人意?” 就算再差强人意,也在他们几人的预料之中吧? 张默和王培之好奇的凑到了裴院长的身旁。 当他二人看到纸张上的内容时,顿时和裴院长一样,直愣愣的僵在那儿。 “这……这是谁写的?” 一名学子道:“是孟长林……” 三个字刚出口,裴院长眼眸猛然一亮,其他两位大儒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裴院长朗声一笑:“是长林?哈哈哈,看来之前这小子是故意藏拙啊,我就说他四书五经和兵法策论都那么出色,为何单单诗词差一些?现在看来他是故意为之,可能是不想让其他学子觉得难堪吧,真是为难他一番苦心了。” 能写出如此富有深意的词汇,看来那首《将敬酒》真的是出自他手。 张默和王培之则悻悻然的撇了撇嘴。 高兴个什么劲儿? 如此自夸,哪里有身为院长的觉悟? “院长,学生的话还没说完呢……”那名学生怯怯的开口。 怎么办?裴院长似乎误会了什么。 “哦?你还要说什么?”裴院长此刻心情格外愉悦。 尤其是看到张、王二人羡慕嫉妒恨的模样,他就觉得爽快无比。 学生默默擦了一把虚汗。 “不是……不是孟长林,是孟长林的妹妹孟长笙所写。” 裴院长嘴角的笑容僵住。 书房里陷入一阵怪异的沉默当中。 “扑哧” 张默和王培之不厚道了笑出声来。 裴院长则脸色极差的瞪了他二人一眼。 随即扭过头训斥那名学子道: “为何不把话一次性说完?” 学子一脸委屈:“学生想说来着,是您中途打断了……” “哼,还有理了。”裴院长拉着脸冷哼一声。 “学生不敢。”您是院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裴院长从尴尬中缓过劲儿后,他又捧起手里的那张纸欣赏起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这句话像是一记惊雷,轰然在他的心尖炸裂开来。 一段段尘封在岁月里的记忆,如蜂拥而至的潮水一般灌入脑海之中。 想他自小聪颖,异于常人,周围邻里都说这孩子今后必会有一番作为。 全家对他寄予厚望,四岁启蒙,十数年寒窗苦读,终于在弱冠之年金榜题名。 本是满腹雄心壮志登云梯,哪想刹那繁华梦一场。 自此又是十数载,郁郁不得志、整日忧心忡忡、怀才不遇。 本以为蹉跎余生,可今日看到这番话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他的前半生所遭遇的劫难,也许是上天对他的淬炼呢? 他不该放弃啊。 “孟长林的妹妹竟然能写出如此有深度的话来?她是什么来头?”张默一脸吃惊。 王培之摇头:“难以置信,这竟然是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 裴院长眼眶湿润,情绪稍作调整:“孟长笙眼下在何处?快快将其请来。” 他一定要亲口问问她,为何能写出如此富有哲理的一番劝谏之言? 童吉道:“孟长笙已经走了,长林亲自送她离开的。” “竟然走了?” 裴院长和张默、王培之皆是一脸失落的神情。 那名学生突然想起了孟长笙的交代。 “院长,孟妹妹说,这一段劝谏学子的话就送给咱们翰墨书院了,只是若今后有人问起此事,切不可道出她的名字,只说是一位叫清酒的学子所着。” 裴院长沉吟片刻,心里能理解孟长笙为何要这么做。 她毕竟是女子,这个世道很多事情对女子是不公平的。 若这番话出自一名男子之手,势必会引来天下人的赞誉,若出自女子之手,只怕诽谤嘲讽的杂音也会伴随她左右。 回想起上次匆匆与孟长笙见的那一面,没想到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姑娘,竟是个如此慧智如兰的女子。 “就按她说的做吧。” * 两名学子结伴离开了百贤堂 须臾,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们。 “你们两个等一下。” 二人转身,见到来人后,忙上前作揖。 “张大儒。” 张默点了点头:“恩,你们可知晓那孟长笙住在何处?” 其中一名学子道:“刚刚听孟妹妹说,她现在似乎住在县衙里。” 县衙? 怎么住在那种地方? “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是,学生告退。” 二人正准备离开,张默突然又想起什么。 “等一下。” “张大儒还有什么吩咐?” 张默捋了捋花白胡须。 “待会儿若王大儒来问你们和我同样的问题,你们只需告诉他你们并不知情,可记住了?” 二人眉头微蹙,心里疑惑张大儒为何要让他们这么说。 不过眼下张大儒既然已经交代了,他们又是长大儒门下的学生,自然是要乖乖听话的。 “记住了!” “乖,你们去吧。” 张默心情颇佳,笑眯眯的背着手转身离去。 ------题外话------ 万更结束,感谢能追订阅的朋友。 感谢在这个盗版猖獗的网络环境下,还能有坚持阅读正版的你们。 好啦,我要准备洗漱睡觉啦。 今后好好更新,争取写出更好的故事给你们看。 (我是个不太习惯在章节下面留言的懒虫,所以平时很少会说话,但我会时刻关注评论区哦,希望看到你们的评论留言) 晚安啦 第80章 因缘际会 话说这边 孟长林、孟长笙、仲青三人结伴出了翰墨书院。 “孟兄,天色尚早,明日你便要前往京城了,我在桂月斋略备了薄酒为你送行,可否赏脸一聚?” 孟长林客客气气道:“怎劳烦仲青兄呢?我是当地人,理应由我敬地主之谊宴请仲青兄才是。” 孟长笙瞄了孟长林一眼。 大哥好样的,全身上下可能连一钱银子都没有,说大话时脸不红气不喘,竟能如此坦然自若,有我孟家长辈之风。 虽然人穷但志气却绝对不能输,场面要撑住了!(这一点绝对遗传了秀才爹的好基因呐!) 仲青一双略显清冽的凤眸流转间,若有似无的朝那个发呆的小丫头扫去。 “你我今日结识便是缘分,今日我请你,等下次我们在京城相见时,你再请我不迟。” 孟长林表面很镇定,但这一刻精神倒了。 咳咳,这顿饭好贵。 孟长笙眼见孟长林身子抖了一下,她看戏不嫌事大。 “大哥,我听说桂月斋的饭菜可好吃了,妹妹我老早就想去尝尝了。” “长笙……,仲青兄,让你见笑了。” 少年唇畔微扬,似笑非笑的朝孟长笙看去。 “既然孟小姐想吃,孟兄就别推辞了,请吧!” 孟长林很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孟长笙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心想:放心吧,一看你小子就是有钱人,我对有钱人向来是不会客气哒。 这时,马车缓缓停在了学院大门外。 车夫恭敬的站在车旁。 孟长笙朝那辆豪华的“劳斯莱斯”看去,原来这个叫仲青的少年就是马车的主人啊。 也不奇怪,他身上那一身看似素雅的衣服,不说别的,只看那暗纹刺绣的云纹图案,可都是拿纯银线绣制而成的。 不仅耗时耗力还耗钱,一般人家哪里穿得起? 孟长笙心里越发好奇,这个仲青到底什么来头? 三人结伴上了马车。 看着宽敞的马车内部,孟长笙像是乞丐进了皇宫,满脸惊奇。 马车内的坐凳上整齐的铺着上等的暗紫色绸缎垫子,四方小桌是黄花梨木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套紫泥小壶和煎茶器具。 马车顶部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此刻闪着明亮的光芒。 已临近傍晚,外面的天色昏沉,马车内却亮如白昼。 一辆马车,处处彰显着奢华和身份。 再次好奇这个仲青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他与大哥的谈话,似乎是京城人士。 即便不是王宫贵胄,也应该是某位朝堂大员的子孙吧。 此刻,不仅孟长笙被一辆马车震惊到,孟长林坐进来后,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番。 “我看仲青兄家境殷实,不知家中长辈是做什么营生的?” 仲青坐在桌前,拎起茶壶为兄妹二人斟了一杯茶水。 “家中有长辈入朝为官,也有一些薄产铺子打理,生活嘛,还过得去。” 当今圣上也算是入朝为官的一类吧? 皇家私底下有很多私产,这也是实话。 孟长笙扁扁嘴,你这派头也好意思说家里过得去? 你让一万万劳苦大众说什么? * 到了桂月斋 仲青出手很阔绰,将外来富二代的派头摆得很足,三个人点了十道菜,多半还都是桂月斋最贵最出名的招牌菜。 席间,两个少年聊起往年会试的考题情况,越来越投机,真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鲜少见他们动筷子。 孟长笙则从坐下后,嘴巴就没停过。 她的身体真的太瘦小了,需要抓住一切机会补身体。 孟长笙专注满桌子的美食,腮帮子圆鼓鼓的,像一条吹泡泡的金鱼。 仲青和孟长林谈话间,不时朝孟长笙瞥一眼。 这丫头虽然长得丑,不过有时露出的憨态神韵到是挺可爱的。 把食物吞下去后,孟长笙端起身旁的茶杯呷了一口茶水。 “长笙妹妹写的一手好文章,不知师出何门?” 孟长笙一怔,把嘴里的肉吞咽了下去。 师出何门? 我没有师父,自学成才行不行? 但显然不能这么回答。 灵机一动,一个好故事就应运而生了。 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水。 孟长笙徐徐道来:“我家附近有一座仓鹤山,两年前我无意中误入深山,险些葬送在猛兽之口,危急时刻,还好有一位隐居深山的仙人及时出现救了我,这位仙人不仅救了我,还教我读书识字。” 哈哈,这个故事不错吧。 不仅把她会作诗蒙混过去了,还顺带着解除了孟长林的疑心。 哄骗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仲青简单,但想要骗过和原主一起长大的兄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之前的孟长笙大字不识,现在不仅会写字还会作诗,以孟长林的聪慧机敏,他早就开始怀疑自己了。 眼下编造一个老仙人,暂时能让他放下疑心。 仲青挑了挑眉:“那老仙人叫什么名字?” 你问的可真多。 再问就露馅了。 “仙人隐世多年,不便透露身份,我曾向仙人保证过不说出去的。” 仲青沉思,点了点头:“想必此人是真的隐士高人,而非沽名钓誉之辈。” 孟长林疑惑道:“长笙,之前为何从没听你提起过?” “人家低调嘛。” 小姑娘撒了个娇,孟长林柔声笑了起来,便也不再多问。 还以为这丫头是被鬼附身了,没想到是遇到了高人。 也算是因缘际会吧。 第81章 长笙妹妹 从桂月斋出来时,天色依然彻底黑了下来。 长平县率属于殷都城下区管辖的县城,这里的治安相对还算不错。 最近又逢春闱在即,全国各地的学子都要从此处经过,所以即便是晚上,长平县的几条主干街道还是热闹非凡。 孟长笙刚走出门不远 “啪嗒” 熟悉的声音顿时引起了孟长笙的注意。 果然,一抹银光闪到了她的脚边,孟长笙心里一颤,又来了? 四下飘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没人注意到地上的银子,她照常往前走了一步,用宽大的裙摆作掩护,正准备蹲下身去捡起时。 那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仲青和孟长林二人这时也走到了她的身旁。 “孟兄,我送你们回去吧。” 孟长林婉拒道:“不必劳烦仲青兄了,书院和衙门距离这边不远,我和长笙步行回去就好。” 仲青朝站在马车旁的孟长笙看去。 “翰墨书院和衙门不在同一个方向,孟兄明日一早就要赶赴京城,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恰巧我的住处和县衙在同一个方向,不如就让我送长笙妹妹吧。” 孟长林有些顾虑。 仲青和长笙都是年轻男女,二人还是今日刚认识的,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让仲青送长笙回去。 “孟兄可是有什么顾虑?”见孟长林迟迟不开口,仲青疑惑的询问。 孟长林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孟长笙。 “长笙,你觉得呢?” 他到是不担心仲青会对自己的妹子做什么。 虽说自家妹妹也是清秀佳人,但以仲青的相貌和身份,着实看不上自家妹子。 这一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孟长笙原本想说: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但她若真自己回去,大哥指定不放心。 仲青提醒的对,明日一早大哥就要进京了,天色都这么晚了,若他送她回衙门再步行回书院,只怕都要过子时了。 “大哥,你回书院吧,衙门离这边很近,我就劳烦仲青哥哥送一程了。” 孟长林沉吟片刻:“好吧,那就劳烦仲青兄了。” 说罢,他从袖口中拿出一个东西,被手帕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个是给你的。” 孟长笙开心的伸手接了过来。 “大哥,你送给我的是什么?” 孟长林宠溺的揉了揉孟长笙毛躁的长发。 “等回去了再看。” “恩,大哥你快回去吧,我等着大哥中榜的好消息。” 孟长林和仲青告别后,便朝着书院的方向而去。 仲青率先上了马车,趁没人发现,孟长笙以极快的速度把银子捡起来,揣到了口袋里。 心想,两次捡到银子都是在桂月斋门口,这里难道是她的福地? 这次捡到的银子估摸着也有一两左右。 按照这个捡钱的速度,很快她就能发家致富了啊。 收回思绪 孟长笙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他自从上了马车就一直微闭着眼帘。 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孟长笙仔细端详起他的容貌,冷白皮的面容尚显稚嫩,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介于男人和男孩儿之间。 他的年纪应该还不大,说不定比她还小呢。 “长笙妹妹……” 少年缓缓睁开眼眸,含着笑意的眸子深邃悠远。 “你一直盯着我,会让我想入非非。” “咳咳!” 孟长笙下意识的撇开了视线。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窜起,直奔着脸颊而来。 即便不照镜子,她都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红着脸的狼狈模样。 “那个,马车里有点热哈。” 转念一想,不对啊。 他刚刚明明闭着眼睛,怎会知道她盯着他看?除非,他刚刚也在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顿时那一丝被抓包的尴尬消失了。 少年捂着拳放在嘴边也低咳了一声。 “虽然入春了,北方的天气还是如此干燥闷热,要不要喝杯茶?” 仲青端起小炉子上温着的茶壶,到了两杯茶水,伸手递给了孟长笙一杯。 显然是想把刚刚互相抓包现场翻篇。 孟长笙也不是计较的人,大大方方的接了茶盏。 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避免了尴尬。 呷了一口茶水,舌尖一股淡淡的茶香环绕。 孟长笙朝茶水看去。 这茶比韩郎中屋里头的茶水还要淳厚清香,想必应该很贵吧。 孟长笙不知的是,韩郎中曾经也捧过这么一盏茶,想喝又不敢喝,至今还留有遗憾呢。 毕竟贡品不是有钱就能喝到的。 孟长笙突然问:“你多大了?” 仲青捧着茶杯,狭长的凤眸慢悠悠的瞥了孟长笙一眼。 反问:“你呢?” 看她的模样应该十四五岁上下。 “十八。” 仲青:“……咳咳。” 他再次咳嗽两声。 十八? 你这干煸菜的小身板,哪里像十八岁姑娘该有的样子? 孟长笙喝完一盏茶,感觉口里还是有些干涩,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不是看着不像?我家里条件不好,时常吃不饱饭,长此以往就导致身体发育迟缓,所以我若不说,别人都以为我十四五岁的样子。” “你几月生辰?” “腊月初八。” 仲青沉声道:“我九月。” “你和我同岁?这么算下来,你倒是比我大几个月呢。”本想着他若比自己小,就让他喊她姐姐。 没成想又一个比自己大的人。 看来,她也只能在茹霜那胖丫头面前充当姐姐的角色了。 仲青默默喝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马车徐徐停在了县衙门外 一抹颀长的身影斜靠在石狮旁,盯着车上走下来的小姑娘。 正准备上前喊人,车帘被人挑开,露出一张熟悉的清隽容颜。 江楚弘迈出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长笙怎么和阿瑾在一起? 瞧他二人说话,似乎很数落的样子。 江楚弘轻哼一声。 你这个狡猾的骗子,口口声声说不认识这个乡下小丫头,现在怎么会亲自送人家回来? 看我怎么揭穿你。 “长笙!” 江楚弘喊了一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孟长笙看向江楚弘:“江大哥,你是在等我吗?” 江楚弘朝车内的人瞥了一眼。 “不然呢?一个小姑娘家独自一人跑出去,在外面遇到坏人了可怎么办?” 孟长笙眯眼一笑:“我是去书院找我大哥了,没有乱跑。” 见江楚弘盯着马车里的仲青,孟长笙正准备开口介绍。 不想,江楚弘先开了口。 “阿瑾,你怎么和长笙在一块?” 阿瑾?他不是叫仲青吗? “你们认识?” 江楚弘挑起眉梢:“何止认识,他是我的表弟殷……” “仲青!”少年冷声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名字。 江楚弘盯着殷承瑾,眨了眨狡黠的眸子。 “对,殷仲青,我表弟。” 第82章 命运爸爸 仲青离开后,孟长笙和江楚弘一起进了衙门。 “今天你跟着杨才志,可有什么发现?” 江楚弘轻哼一声:“这小子可是个大忙人。” “哦?” 孟长笙驻足,好奇的朝江楚弘看去。 “他都在忙什么?” “早上点卯之后,杨才志去牢房里溜达了一圈,殴打了两名被抓的扒手,把那两名扒手偷来的银子据为己有之后,又去了西城的勾栏院里听曲,一直在里面和唱曲的歌姬眉来眼去了半晌,直到傍晚才意犹未尽的从里面出来,随后他回牢房里溜达了一遭,又马不停蹄赶去了南柳巷的一处宅子里,里面住的是他的相好李寡妇。” “别的没看出来,这小子的精力到是很足。” 白天和歌姬厮混,晚上又去会老相好,杨才志可真够忙的,他的身体吃得消吗? 孟长笙捏了捏眉心。 果然,男人真的没什么好东西。 “明日继续盯着他,切记,一刻也不能放过。” “长笙,这个杨才志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嘛要盯着这种人?” 孟长笙四下扫了一眼,确定四周无人,她凑到江楚弘耳边低语了一句。 江楚弘神情大变:“你可有依据?这若是真的,刘知县岂不是要被活活气死。” “哼,气死他才好。这件事我也只是猜测,不过电视剧里都是这个套路,错不了的,你只管帮我盯紧这个家伙,一旦发现他和红姨娘碰面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楚弘也来了兴致。 抓奸啊,这个他到是头一回干呢。 “对了,电视剧是什么?” 孟长笙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乏的眯了眯眼。 “就是把人装在一个铁匣子里,让他们演各种伤春悲秋、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故事给客人看。” 她只能这么解释了。 江楚弘一脸惊愕的神情。 “这是什么地方的恶习?把人装进铁匣子里供人观赏,这也未免太残忍了些吧。” 孟长笙翻了个白眼。 果然和古人讨论电视剧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我回房睡觉了。” 挥了挥手,孟长笙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江楚弘目送孟长笙进了门,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沉思。 随即转身出了衙门。 云流山庄 江楚弘策马而来,到了门口,将马缰丢给守夜的护卫后径直进了大门。 书房 殷承瑾盘坐在软塌上,正在专注的研究着面前棋盘上的棋局走势。 赤焰恭敬的走了进来。 “殿下,小侯爷来了。” “恩,让他进来。”比他预期的来早了。 “是!” 赤焰离去片刻,江楚弘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阿瑾,什么情况?”一进门,江楚弘便开口质问。 殷承瑾捻起一粒白子落入棋盘之中。 “什么?” 江楚弘走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今晚怎么和孟长笙在一起?”说好的不认识呢? 骗子! “我去了翰墨书院,她恰巧也在那里。” “你去翰墨书院做什么?为什么会亲自送孟长笙回衙门?” 就算恰巧二人都去了翰墨书院,以这小子的脾性,他是绝对没那么好心送小妹妹一程的。 殷承瑾把玩着手里的棋子,清冷的眸子默然的瞥向江楚弘。 “你似乎很关心那丫头。” 江楚弘神情一怔,后知后觉,他从什么时候把长笙当自己人了? “说实话,我是挺喜欢那丫头的,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而是把她当一个小妹妹看待。有时我会想啊,她出身普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整日里看她开开心心的,似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着实让我羡慕,所以我并不希望她卷进这个充斥着争斗的圈子里来。” 这也是他为何连夜赶来云流山庄找阿瑾的原因。 如果可以,他想保护她的这份自由。 “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什么意思?” 殷承瑾淡然道:“粮草被劫一案涉及颇深,她搅乱了那些人的计划,对方岂会轻易放过她?” 江楚弘面色一沉:“所以他们还会再次暗杀她?” “这是必然。所以把她推给六扇门,反而能救下她一条小命。” 江楚弘在脑海中分析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之前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本以为这个案子破了之后,孟长笙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 可显然阿瑾分析的对,孟长笙一旦脱离了这个案子,很可能会被暗杀,那时候没有户部和衙门的人保护,她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 孟长笙回到房间后,直接进入了混沌珠里开始修炼。 按照《长生术的修炼手册》上的内容练下来,她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比之前轻盈舒爽了不少。 当她盘膝打坐时,甚至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像河流一般,缓缓在身体的血管里流淌。 腹部有一股罡气源源不断的上涌,直冲着头顶的百会穴而去。 这次的盘膝打坐时间很久,虽然混沌珠里没有时间概念,但是她的双腿麻木的没了知觉。 小腿肚抽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感觉又找到自己的两条腿。 颤颤巍巍下了床,孟长笙走到桌子前,从袖子里摸出今天捡到的那粒碎银子。 心里纳闷,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她就捡了两回银子了? 这频率未免也太高了些吧? 还有那个奇怪的老爷子,他为何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她面前? 孟长笙心里越发疑惑,她来到这个世界究竟带着什么目的呢? 对了,老爷子上次给她留下的那张纸条写道:一路向北。 长平县的北边不就是殷都城吗? 难道老爷子是想告诉她,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去京城? 恰巧这时候六扇门接手了粮草一案,又让她协助此案的侦破。 一切窜连起来都像是提前安排好似的。 命运爸爸,你这是给我安排的什么任务啊。 第83章 宠妾灭妻 翌日 一大清早 红桃端着洗漱用具缓缓走进刘氏的房间。 “夫人,昨晚您的咳嗽声似乎少了呢。” 红桃平日里就睡在刘氏卧房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刘氏因为半夜咳嗽的更厉害,时常一宿要起来多次。 她做丫鬟的自然也要跟着起来,帮着端茶递水、拍背顺气。 这四年时间一贯如此。 “昨个儿您总共起夜两次,还真是四年间头一回呢,以奴婢看肯定是孟姑娘给的药起了疗效。” 刘氏轻咳了两声,红桃端来脸盆,她将双手伸入水盆里洗手。 “你这么一说,到是真觉得身体好了一些,咳嗽时喘息也不再那么急促,这孟姑娘的药丸难不成是什么神丹妙药?” 红桃笑道:“这是好事儿啊,只要夫人按时吃药,相信很快就能痊愈,孟姑娘不是说了吗,三日之内便会有所减轻。” 刘氏一脸动容,实在不敢想她一个将死之人,有朝一日还能恢复正常。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红桃道:“兴许是孟姑娘来了。” 刘氏催促:“快去开门。” “是!” 红桃放下水盆便匆匆出了屋去。 来到门口,打开门。 当看到外面的人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只狐狸精怎么又找来了? 一旁的春杏眼见红桃挡在门口,上前猛地一把推开她。 “你瞎了啊,没看到我家姨娘站在门口吗?” 红桃趔趄的向后退了两步,一张俏脸露出气愤的神色。 “红姨娘又来我们东院做什么?” 红姨娘冷笑:“我来这里自然是看望你家夫人的。” 说着话,她径直朝院子里走来。 红桃伸开双臂挡在了红姨娘面前,昂着下巴毫无畏惧的模样。 “红姨娘的好意奴婢替我家夫人心领了,不过我家夫人身子孱弱,不方便见客,你还是请回吧。” 红姨娘的脸色顿时阴郁下来。 “本姨娘想要见谁,哪里轮得着你一个贱婢阻拦?给我闪开!” 红桃身子微颤,但却没有移动半步。 “还请姨娘回吧,我家夫人需要好好静养。” 红姨娘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红桃一巴掌。 “啪!” “你个贱婢眼里除了你家夫人,就没有别的主子了是吗?” 红桃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愤慨的瞪着红姨娘,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她真是恨死了这个狐狸精。 “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我的主子自然只有夫人一人。红姨娘,你仗着老爷的宠爱多次找我家夫人的麻烦,我家夫人大度向来不与你计较,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妾,而且还是从勾栏里被赎来的贱妾。” 出身勾栏一直是红姨娘极尽想要掩盖的过往。 红桃一席话彻底触了她的逆鳞,红姨娘心口升起一团怒火,艳丽的面容露出了狰狞狠厉之色。 “好,很好,今个儿本姨娘就好好让你看清楚,眼下究竟谁才是这个府里真正的主子。” “春杏,给我掌嘴!” “是!”春杏挽起衣袖,一脸小人得志的笑意。 抬起手狠狠朝红桃脸上招呼。 就在这时,一抹身影快速冲了过来。 在春杏的巴掌即将落在红桃脸上时,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一把抓住了春杏的手腕。 孟长笙下意识加重了力道,春杏疼的哇哇大叫了起来。 “啊,疼……疼死我了。姨娘,救我啊。” 红姨娘见此越发气愤。 “孟长笙,这是我刘府后宅的私事,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儿。” 孟长笙甩开春杏,春杏捂着自己淤青了一大片的手腕,委屈巴巴的跑回红姨娘身旁,愤恨的挖了孟长笙一眼。 “姨娘,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孟长笙拍了拍手,勾唇浅笑。 “红姨娘,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你身为一个妾氏,在刘知县正室的院子里掌掴她的丫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红姨娘尖利着嗓门斥道:“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孟长笙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气恼。 依旧笑眯眯的模样。 “红姨娘莫不是忘了刘夫人的身份?她除了是刘知县的正妻,还是京城苏家老爷子的掌上明珠,若苏家人知道刘知县宠妾灭妻,你认为苏家人能放过你们吗?” 孟长笙此话一出,红姨娘半晌没有开口。 只要刘氏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是苏家的大小姐。 哼,她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得罪苏家。 想到此,红姨娘心里的愤恨也便释怀了。 “算了,本姨娘懒得和她一个贱婢计较。” 刘氏听到外面的吵闹,披了一件貂绒大氅缓步走了出来。 “是我吩咐红桃拦住不让你进来的,红姨娘,你出身青楼,以我的身份本不想与你这般人计较,你却……你却接二连三的来找我的晦气,哼,你真当我苏荣是好欺负的不成?” “若不是我对刘温瑜心灰意冷,何至于你一个青楼女子能进刘家大门?若我有心阻拦,别说是你一个出身卑微的贱妾,就算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姑娘,我一样有办法让她进不了刘家大门半步。” 刘温瑜这个负心汉她现在不稀罕了。 原本心想她也活不了多久,就随他去折腾吧。 眼下,吃了孟长笙给的药,只一日她便觉得有所好转。 若今后真的有幸痊愈,她也为自己想好了后路。 总之,她苏大小姐的眼里绝对容不得一粒沙子。 第84章 无福消受 红姨娘悻悻然离开。 孟长笙跟随刘氏进了屋。 红桃煮了茶,刘氏又吩咐她上了点心。 “昨个儿晚上夫人可睡得还好?” “比之前好了很多,平日里晚上要起四五回夜,昨个儿才起了两回。孟姑娘,你这祖传的药方可真是神奇。” “只要夫人坚持服用,三日后咳嗽的症状会明显减轻。” 刘氏笑着点头:“若真能治好我这病,孟姑娘就是我苏蓉的救命恩人,我一定要以重礼答谢。” “夫人不必客气,我也是凑巧家中有祖传良方。” 虽然孟长笙嘴上客气,心里却在盘算着。 刘氏这么有钱,如果自己真的给她治好了病,应该会给不少谢礼吧? 这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昨个儿夜里辗转反侧想了半宿,她打消了跑路的计划,决定要去京城了。 一来,是因为老道士留给她的那张纸条:一路向北。 这句话很可能就是告诉她,想要保命就去京城。 她反复思考后,也觉得京城是最好的地方。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涉入粮草被劫一案,眼下韩郎中自己跑路了,留下她不得不继续协助六扇门调查此案。 那些暗中盯着她的人,势必还会对她动杀心。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赫的聚集之地,成内治安要比长平县这个小地方好很多。 所以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攒银子。 京城不比小小的长平县,花销上面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她的目标是早日在京城买一处小院,也能把秀才爹、赵娥和茹霜他们接过来一起住。 大哥春闱之后应该就要去云麓书院读书了,届时一家四口都能在京城团聚,也是一件美事。 从刘氏这里又拎了两盒小点心,孟长笙开开心心的往前堂走去。 没成想,刚来到前院,迎面遇上了刘知县和陈师爷。 二人已经看到她,孟长笙只能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 “民女见过刘大人。” 刘知县面露不悦的瞪着她:“孟长笙,你是不是很闲?” “大人何出此言?我很忙的。”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哼,我看你是忙着在我后宅里瞎搅合,非要搅的我不得安宁才肯罢休。” 这几日前堂公务繁忙,他也懒得去理会这死丫头。 今日一早红娘一脸委屈的跑来他面前哭诉,说是原本好心去看望刘氏,却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刘氏的丫鬟红桃和孟长笙撵出来了。 听到此话,他顿时就怒了。 也顾不得手里的公务,便急匆匆来逮这丫头。 红桃护住便罢了,她一个外人来瞎掺和什么? 今个儿他说什么也要给这丫头点教训。 不然她真要踩在他头顶上撒野了。 “大人此话怎讲?”孟长笙一脸无辜。 “你……你别瞪着一双大眼睛装无辜,今早你在刘氏院里拦着红娘不让她进门,可有此事?” 孟长笙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做思考状。 “到是有。” “红娘去看刘氏,你拦着她不让进门,可有此事?” 孟长笙点点头。 刘知县冷笑:“孟长笙,我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儿?你一个外人天天跑去我后宅里折腾什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刘知县一连三问。 孟长笙心想,看来这个红娘跑去刘胖子跟前没少颠倒黑白啊。 她朝陈师爷看去,陈师爷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说,让她主动道了歉,这件事儿就翻篇了。 白浅沫扯了扯唇角。 她天生就是一把硬骨头,没做错的事儿让她道歉? 想得美! “刘大人,您单听红姨娘的话就跑来质问我,是否有失偏颇?不如也听听我的版本?” 刘知县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看,若敢说谎,本官决不轻饶。” “红姨娘一早去东院打了红桃,还吩咐身边的春杏继续掌掴红桃,我看不下去便上前阻止了春杏,至于赶她走这事儿,我可没这个能耐,她是被夫人赶走的,而且她去东院也并非去探望夫人,究竟是何用意,这一点大人您应该心知肚明吧?” 刘胖子是坏,但他不蠢。 从草芥出身坐到如今县令的位置,他不仅不蠢,还颇有心机、攻于算计。 不然,刘氏一个名门之后的大小姐,怎么会看上他? 所以,红娘那点心思,刘胖子心知肚明,他故意视而不见是因为他也和红娘一样的心思,想让刘氏早点死。 所以,他纵容红娘隔三差五去东院闹一回,就是嫌刘氏活的太久了。 刘知县神情一凛,目光阴冷的朝孟长笙瞪了一眼。 “你想说什么?” 孟长笙笑了一声:“夫人身子孱弱,不想见一些碍眼的人,所以红桃遵循夫人之命拦住了红姨娘,这本是奉命行事,红桃并没有做错什么。红姨娘气愤难当掌掴了红桃一巴掌,还吩咐春杏继续掌掴红桃,且还是在夫人的院子里打她的下人,这份气焰可不像是心地善良的人所为吧?所以我就想问问刘大人,您说红姨娘究竟是“好心”去探望夫人呢,还是去给夫人添堵呢?” 一席话怼的刘知县哑口无言,气的他面色铁青。 陈师爷在旁看的是心惊胆战,暗暗替这丫头捏了一把冷汗。 她说的都是实话,却也是刘知县最不爱听的话。 孟长笙这席话着实把刘知县脸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扯下来了。 “孟长笙,你好大的胆子!” 孟长笙垂下头,作出一幅谦卑的样子,闭口不言。 因为她想说的都说了。 陈师爷急忙开口:“大人息怒。” 刘知县气得面色铁青,伸手恶狠狠的指着孟长笙的脸。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大言不惭,孟长笙,本官想要定你的罪易如反掌。” “大人息怒,孟长笙一介草民不懂规矩,您高风亮节别和她这种人一般见识。” 陈师爷凑到刘知县身旁,低声道:“大人,就算您想动这丫头,也要先忍一忍,毕竟韩郎中临走之前有所交代,过几日六扇门来接人的时候,总不好让她缺胳膊少腿的出去见人。” 提起韩郎中和六扇门,刘知县纵使此刻怒火攻心,恨不得把这死丫头千刀万剐,也只能生生忍了下来。 “孟长笙,从今往后你不得再踏入后院半步,若有违令,本官定要卸你一条狗腿。” 这时,红桃匆匆赶了上来。 “孟姑娘,老爷和陈师爷也在啊。”红桃装出一幅才看到刘知县的惊讶模样。 刘知县冷冷瞥了红桃一眼:“红桃,你来的正好,你也给本官听清楚,从今日起,不许你家夫人和这个丫头再有来往,看好你家夫人,别整日把后宅搞得乌烟瘴气。” “老爷,您说不让夫人和孟姑娘来往,只怕夫人做不到啊。” “什么叫做不到?孟长笙一个外人,我说不让她来后宅,你家夫人有何意义?” 红桃笑了一声。 “若是外人,老爷您想轰人,夫人自然是没有意义,可孟小姐眼下是夫人的义妹,那就是自家人了,所以要不要见孟姑娘,这还要我家夫人说了算。” 孟长笙清眸一闪。 刘氏竟然要认她为义妹? 哈哈,又抱了一条大腿啊。 刘知县也是一脸吃惊:“你家夫人竟要认她一个卑贱的丫头做义妹?她是怎么想的?” 红桃眼底露出鄙夷之色。 “我家夫人交友向来不看重对方是何身份,不然当初夫人也不会选老爷作为夫婿了,您说是吗?” 红桃这一句反讽,顿时让刘知县满脸窘迫。 当年他一介穷酸书城,能娶到苏家大小姐,别人都说他是走了狗屎运。 也因此,在外人眼中,他们这对夫妻一直是女强男弱,刘氏为人霸道,不允许他纳妾,甚至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能有。 若不是她出身苏家,他在金榜题名后,就想休了这悍妇。 成亲十年一直没有怀上刘家子嗣,还不让他纳妾,这种想要断他刘家香火的毒妇就该被万人唾弃。 哼,不过眼下她命不久矣,他也无需和她一般计较。 被红桃怼的心虚了,刘知县找了个借口带着陈师爷溜了。 目送刘知县离开的背影,红桃小声碎骂一句。 “没种的软饭男。孟姑娘,还好夫人想到刘知县可能会刁难你,就让我急忙跟上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被夫人猜中了,那个狐狸精果然跑去刘知县那里吹了耳边风,哼,那贱人最是会颠倒黑白了。” 孟长笙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回去替我谢谢你家夫人。” 红桃也憨笑一声。 “我刚刚所说都是实话,夫人觉得与姑娘十分投缘,本就想认姑娘做义妹,而且有了这层身份,您来后院的时候刘知县也不敢再拿身份说事儿了。” 孟长笙点了点头,之前便看出刘氏是个聪明人,只是意外她的心思如此缜密。 若刘胖子是个明眼人,就不会放着如此璞玉在身旁不好好疼惜,反而转身去宠爱一个勾栏里的娼妓。 说起来还是老话有道理。 一个萝卜一个坑,什么样的人吸引什么样的人。 只能说刘氏的好,刘胖子那种渣男无福消受。 第85章 偷腥的猫 红姨娘院内 春杏刚刚打探了消息回来。 “姨娘。” 红姨娘穿着一身颜色艳丽的长裙,斜侧在美人榻上,她的怀里窝着一只雪白的猫。 一只葱翠玉手抚摸着怀里的白猫。 “怎么样?老爷可是去找孟长笙了?” “去倒是去了,不过老爷还没说什么呢,红桃那贱婢就跟着去了,还说东院里那病秧子要认孟长笙为义妹,所以这关系一下子从外人变成了自家人,就连老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气冲冲就拂袖而去了。” 红姨娘微垂的一双桃花眼猛然一冷,手指狠狠揪住了怀里的白猫。 “喵!” 白猫尖叫了一声,爪子下意识朝红娘的雪腕抓去。 “该死的畜生!”红娘吃疼,狠狠把怀里的白猫摔在地上。 白猫吓得弹跳而起,屁滚尿流的冲出了门外。 “这个病秧子想和我斗,哼,我看她还能折腾几天。” 春杏忙上前检查红姨娘的手腕。 “这不长眼的畜生,都给您挠出血痕了,奴婢这就给您拿药膏去。” 红姨娘盯着手背上的伤痕,潋滟的桃花眼轻轻一动。 “不必了,我要出去瞧病。” 春杏有些纳闷,白猫虽然挠伤了红姨娘,也不过只是一条细微的红痕,擦了药膏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之前姨娘也不是没被这调皮的畜生抓伤过,却也不见她出门去看大夫。 自己一个奴婢,也不敢多嘴。 * 牢房 杨才志点卯后,在牢房里喝了两杯茶水,和几名狱卒侃了会儿大山,就晃晃悠悠出了牢房。 他离去不久,一抹身影紧跟他身后而去。 杨才志走到距离县衙不远的一条巷子口,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定四周没人后,他得意洋洋的转进了巷子里。 走到第三户人家,他上前敲了敲门。 须臾,里面有人前来开门。 “表妹到了吗?” “已经来了。”出门迎接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妈子。 杨才志从袖兜里摸出一粒碎银子,丢到老妈子手心。 “你先回你儿子家,晚上再过来。” “是,杨少爷。” 老妈子开开心心收了银子便离开了,杨才志进了门顺手把院门关上。 急匆匆穿过回廊,来到一间房屋外头。 他一脸淫笑的上前敲门。 “表妹?我来啦。” 不等里面的人应声,他便猴急的推开了屋门。 屋门是虚掩着的,像是专门给他留了门似的。 杨才志进了屋,便见红娘坐在桌前,屋内燃着碳火,红娘只穿着一件玫红色的薄纱长裙,将丰盈的身段一览无余。 看到红娘那一刻,杨才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贪婪的上下打量一番,便迫不及待的走到她的身旁,一把将其揽在怀里。 “哎呀,大白天的,你这是干嘛?”红娘欲拒还迎的推搡着。 杨才志早已浴火攻心,对着红娘娇软的身子一阵上下其手。 “表妹表妹,你这可人儿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我从大老远投奔你来,你都没好好的陪陪我。” 说着话,他便把头埋在了红娘颈肩。 红娘咯咯笑了起来。 “你这个臭男人,不知道平日里在哪儿逍遥快活呢,哪里还记得我?” “天可怜见的,我要是不想你,就让那雷公一道雷劈死我,好妹妹,快,咱们去床上说会儿话去。” 须臾 房间内便传来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房顶上,黑影眼看屋内二人干柴烈火的纠缠在一起,扬唇一笑。 还真被那小丫头猜中了啊。 * “长笙!长笙!” 江楚弘火速回到衙门,直奔孟长笙的房间而来。 到了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突然想到什么。 抬起的腿收了回来,换成了用手敲门。 他差点又忘记她是个丫头了。 须臾,房门打开。 孟长笙从屋内走了出来。 “可是那边有消息了?” 江楚弘怀抱着佩剑,昂起精致的下颌线,挑眉冲着孟长笙笑道:“大鱼上钩了。” 孟长笙眯了眯眼。 “比我预期的快了点。” 说明我运气好啊。 江楚弘催促道:“别耽搁时间了,那两个人都滚到床上去了,还是赶快去通知刘知县,让他去抓奸啊。” 抓奸在床,想想那场面,绝对是一场伦理大戏。 不过…… 孟长笙挑眉。 “我们如此堂而皇之的找他,岂不是让他知道我们一直在盯着红姨娘和杨才志?” 江楚弘一时摸不清楚孟长笙的意思。 “你想如何?” “跟我来!” 孟长笙招招手,江楚弘一脸呆头鹅似的跟着她出了衙门。 两个人站在街边,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对面走了过来。 孟长笙眼睛一亮。 “身上带银子了吗?” 江楚弘爽快的从胸口掏出一个荷包丢给孟长笙。 孟长笙颠了颠,足足有五十多两。 朝身旁的男人瞥了一眼,她猜测的没错,这小子家里绝对有矿。 打开荷包,从里面翻出一钱银子,随即把荷包又还给了江楚弘。 “这位小弟弟等一下。”孟长笙露出纯真无害的微笑,走向了那个男孩儿跟前。 她在男孩儿面前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儿,随后把银子递到他手中,那男孩便高高兴兴的朝着衙门的方向跑去。 不一会儿,王捕头带着几名捕快匆匆跑了出来。 “人在哪儿?” “就在对面的帽儿胡同里,快跟我来。”男孩儿领着王捕头等人朝对面那条胡同拐去。 这边 孟长笙和江楚弘从墙角暗处走了出来。 “长笙,你让那小孩儿去通知王捕头抓奸去了?为何不直接告诉刘知县?” 他有点搞不懂这丫头的套路。 孟长笙脸上带着浅笑,侧目朝江楚弘看了一眼。 “你知道如何让男人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第86章 一雪前耻 江楚弘摇了摇头,随即又想起什么。 “妻子红杏出墙吧,要换做是我,反正从此以后这张脸是洗不干净了。” “呵呵,让一个男人抬不起头,还有更绝的招数。” 江楚弘一脸好奇。 “什么呀?你快说。” 孟长笙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朝衙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是,他周围的人都知道他家娘子红杏出墙了,还帮他抓奸在床,他却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人。” 江楚弘:…… 后背莫名一凉。 他总算知道这丫头再搞什么鬼了。 让王捕头带着一众捕快去捉奸红姨娘和杨才志,王捕头势必要通知刘知县。 想想那场面…… 江楚弘默默朝孟长笙看去,她这些点子都是从哪儿想出来的? 感觉连他一个大男人都没她了解男人啊。 想到待会儿刘知县得知情况后的心情,孟长笙心里那叫一个爽快啊。 大型社死现场,是她送给这三人的一份大礼。 * 话说这边 那少年听从孟长笙的话,把王捕头等人带到了指定的那户人家门外。 王捕头准备上前敲门。 少年忙阻止道:“我瞧那坏人是强行将夫人拉进去的,眼下若敲门恐怕会打草惊蛇。” 王捕头一听,很有道理。 吩咐手下:“爬墙进去开门。” “是!”几名捕快都有武功底子,三两下翻越了围墙。 打开院门,一行人便冲了进去。 那少年则悄悄的离开了。 王捕头带着一众人走到回廊下,便听到一阵难以启齿的声音从房间里断断续续传出。 一帮大老爷们儿顿时双腿一紧,彼此看了一眼。 这…… “头儿,红姨娘既然是被人胁迫,咱们还是先救人吧。” “对,先救人要紧。” 其实几个大老爷们心知肚明,这爽朗的叫声,哪里像是被强的? 不过,他们早就看红姨娘不顺眼了,平日里仗着老爷对她的宠爱,整日在县衙里颐指气使、仗势欺人。 所以,今个儿他们哥几个算是有仇报仇了。 王捕头冷笑一声,冲到屋门口走去,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的两个人正痴缠在一起,房门被踹,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二人大喊了一声。 王捕头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红姨娘?杨才志?你们……你们二人竟然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快,快去通知大人。” 看到闯入的是王捕头等人,红姨娘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扯过棉被盖在了身上。 这边,王捕头和几名捕快守在屋子里,预防他们逃跑。 一名捕快则快速去对面的县衙找刘知县。 很快,刘知县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不必多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那张脸别提多难看了。 “啪!”上前一巴掌扇在红娘俏丽的脸蛋上。 “你个荡妇!本官平日那么宠你,你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来,本官……本官要杀了你这荡妇。” 刘知县失去理智一般,狠狠掐住了红姨娘的脖子。 红姨娘哭着求饶,但刘知县此刻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男人的颜面被红姨娘彻底搞臭了,刘知县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这贱人一样袒露着身子被人看笑话。 王捕头眼看红姨娘已经翻白眼了,他这才上前阻止。 “大人,不必为了这种人脏了您的手,还是将这对奸夫**先带回衙门吧。” 刘知县虽然气愤难平,却也还未完全失去理智。 一个从勾栏里赎回来的贱人,弄死她有多种办法,不必自己亲自动手。 想通了,刘知县一脸嫌弃的甩开了红姨娘。 她身子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刘知县恶狠狠朝杨才志看去,这一眼瞪的杨才志险些魂飞魄散。 “把这对奸夫**给本官带回衙门。” “是!” 一众捕快压着杨才志和红娘回了衙门。 按照大夏律法,私通并不定型为犯罪。 但从伦理道德上来说,这就是有悖常伦的行为,一般官府都会让家人带回去自行处置。 杨才志和红娘的性质就不同了,他们要面对的可是长平县的父母官。 给刘知县带了这么一顶大绿帽子,还被闹得人尽皆知,二人这两条贱命怕是要不保了。 果然,回了县衙,刘知县便将二人关在了柴房,杨才志浑身被打的遍体鳞伤,只留下奄奄一口气。 红娘窝在墙角眼睁睁看着杨才志被打,却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临了,为了保自己的小命,还反咬了杨才志一口。 坚称是杨才志强迫的她。 杨才志一听,顿时也不干了。 吐了一口血,把二人之前就是老相好的事情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刘知县那是越听越气,自己不仅带了一顶绿帽子,还当了冤大头,把杨才志弄到衙门当差,让这一对狗男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情。 是可忍孰不可忍。 “把杨才志的老二给本官阉了,至于这个娼妇,直接给她一条七尺白布自行解决了吧。” 话落,刘知县起身就要走。 红姨娘哭喊着上前抱住了他的大腿,苦苦哀求。 刘知县毫不留情的一脚将她踹出数米之外。 “贱人,你还有脸求情?这两年把本官当傻子耍着玩儿,呵呵,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瞪了红娘一眼,刘知县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杨才志凄厉的惨叫声。 孟长笙和江楚弘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目送刘知县铁青着脸离开柴房。 孟长笙心里冷笑一声。 刘知县眼下肯定恨透了自己这个爱妾,是她让他这个长平县的知县一夜之间变成了长平县的笑话。 很快,这件事就该在整个长平县内传开了。 这件事怕是要给刘胖子留下一辈子的心里阴影。 心情大好,孟长笙伸了个懒腰。 “我肚子饿了,咱们去桂月斋吃饭吧。” 江楚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走吧,今个儿小爷可带足了银子。” 一定要去桂月斋一雪前耻。 第87章 吸血妖物 二人结伴离开县衙 刚走出不远,一辆熟悉的奢华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在他二人面前停了下来。 “表哥,长笙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少年撩起车帘,露出一张清隽绝伦的面容。 孟长笙露出甜甜一笑。 “我们正准备去桂月斋吃饭。” 江楚弘朝孟长笙看了一眼,看来这丫头被阿瑾这小子诓骗的不轻啊。 长笙妹妹?呵呵呵…… 殷承瑾朝江楚弘瞥了一眼,似在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多嘴。 “上车吧,我也正准备去桂月斋。” 江楚弘干笑一声:“那真是好巧呢。” 我信你个鬼,你小子绝对是故意制造的这场偶遇。 孟长笙朝江楚弘看去,毕竟请客吃饭的是江楚弘,她要问问金主粑粑才行。 江楚弘道:“那就一起吧。”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这顿饭得想办法让阿瑾那小子出钱。 * 桂月斋 孟长笙、江楚弘、殷承瑾三人相继下了马车。 三人正准备朝桂月斋走去时,街道的东侧突然冲出一个人来。 “有妖怪啊,妖怪吃人了,救命、救命啊!” “妖怪……妖怪,真的是妖怪啊。大家快跑吧。” 跑来的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看那模样像是在路边乞讨的小乞丐。 他的年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 这让孟长笙想起了自己的狱友小嘎子。 孟长笙走上前拦住了发疯的小乞丐:“哪里有妖怪?” “在城东……城东的城隍庙,有妖怪……妖怪吃人了……吃人了。” 城东的城隍庙? 孟长笙蹙起秀眉,妖族长期居住在中山国,而魔族久居太阴山,这两个地方距离长平县都有几千里之遥。 长平县出现妖怪,还真是少见呢…… 突然,孟长笙眼眸倏然一变。 赵坤之死不就是妖物所为吗? 会不会和城隍庙那一只是同一个妖物? 江楚弘、殷承瑾走到孟长笙身旁。 江楚弘沉声质问那小乞丐道:“那妖物长的什么模样?” 小乞丐瞳孔里满是惊恐。 “它……我没看清它的模样,就是一团黑烟,它突然缠住了贵子,不一会儿贵子就被吸干了,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殷承瑾道:“看他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想必是真的见到什么可怕的妖物了。” 孟长笙点头:“我们过去瞧瞧吧。” “我也正有此意。” 江楚弘眼见他二人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索性也跟着附和。 “长这么大我还从没亲眼见过妖物长的什么模样呢,还等什么,走吧。” 孟长笙从自己的斜跨小绣包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那小乞丐。 “你去县衙找王捕头,告诉他城东的城隍庙里有妖物,你就说:孟长笙他们已经过去了,让他速速带人前去帮忙。” 小乞丐伸出手麻利的接了铜板,便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话传到了。” 小乞丐离去后,孟长笙、殷承瑾、江楚弘三人乘坐马车,一路快马加鞭的朝着城隍庙而去。 约莫两刻钟时间,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少爷,已经到城隍庙了。”车夫放下杌子,恭敬的站在马车旁边。 殷承瑾、孟长笙、江楚弘三人先后下了车。 孟长笙抬头朝眼前的庙宇看去,这是一处残垣断壁的小庙,四处杂草丛生,连入门的门框都已经腐朽不堪。 四下寂静无声。 三个人并肩走进庙里,入门后是一处四方小院,院子里堆满了一些杂物。 穿过院子就到了供奉城隍老爷的堂屋,一尊怒目威严的彩绘石像供奉在正中央,前面还摆着供台。 只是供台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多年没有香火了。 正在三个人警惕的四处打量时,头顶上一股温热的液体倏然滴落在了江楚弘的脸上。 他伸手摸了一把,低头一看。 “唉呀妈呀,这……这是血?” 孟长笙顺势抬起头看向房顶,这一看心里也着实惊了一下。 只间,房梁上一条手臂垂落下来,手上还在向下滴着血,显然是刚死不久。 孟长笙朝江楚弘展颜一笑:“江大哥……” 江楚弘撇撇嘴,朝殷承瑾看去。 “仲青的轻功可比我厉害,仲青,要不你来吧。” 孟长笙有些意外,仲青竟然还会武功? 还以为他和大哥一样,都是文弱书生呢。 看走眼了。 “我晕血。” 江楚弘眉头蹙成了小山丘:纳尼?你小子什么时候晕血了? 算了,他当大哥的,不和他这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江楚弘后退了两步,飞身上了木梁。 看到尸体的全貌后,他忍着干恶,一把揪住尸体的后衣领,纵身一跃,刚落到地面,就急匆匆的将尸体丢在了地上。 孟长笙走到尸体旁,看到尸体的惨状时,眉心紧蹙了起来。 尸体的血液几乎已经被吸干了,面部只剩下一张布满褶皱的人皮,眼珠子深深凹陷到眼眶里,五官严重扭曲,几乎看不到生前的模样。 他的几根手指竟然被切了下来,身体里残存着一些血液,正不断顺着切断的手指往外冒。 从死者的穿着来看,应该就是居住在城隍庙里的小乞丐。 “能把一个大活人的鲜血吸干,肯定是妖物所为。”江楚弘认真分析。 孟长笙和殷承瑾都没回话。 二人此刻正蹲在尸体旁边,仔细用手翻动尸皮,试图寻找什么有用的证据。 江楚弘一脸嫌恶的向后退了两步。 “你们两个……”怪胎。 “阿笙,看这里。” 孟长笙眼眸一颤,朝眼前的少年看去。 咱俩就这么熟了? 好像还没有人叫过她阿笙呢,连爹娘都没有。 不过,你帅你喊什么都是对的。 于是,小姑娘屁颠颠的挪到了殷承瑾的身边。 第88章 惊险一刻 殷承瑾翻开了褶皱的尸皮,在尸体的脖子上发现一道明显的齿痕。 孟长笙仔细端详片刻。 “齿洞呈圆形,这不是人的牙齿能咬出的痕迹,似乎更接近狼的牙齿。” “难道是一只狼妖?” “中山国有狼妖吗?” 殷承瑾摇了摇头。 “中山国又称青丘国,那里是狐妖的聚集地,之前也有狼妖族生活在那里,不过狼妖生性好斗、野心勃勃,一直想除掉妖王自立为王,最终在一场恶战中惨败,被妖王赶出了青丘,自此之后狼族便散落在四处,至今也没人知道它们的下落。” 孟长笙陷入沉思。 从齿痕来判断的确很像是狼的牙齿,但狼族已经脱离了妖族独立存在,至今又不知去向。 这可就难办了啊。 “孟姑娘!” 门外,王捕头带着一众捕快闯了进来。 “哎吆!” 看到地上的尸体,王捕头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是被妖物吸干了?” 孟长笙点了点头:“王捕头,先把尸体带回衙门吧。” 王捕头道:“是!” 王捕头和几名捕快用带来的支架抬上尸体,一行人离开了城隍庙。 孟长笙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长笙!” 孟长笙回头,就见江楚弘站在城隍爷的石像前。 他昂着头,一只手指着石像,似乎发现了什么。 “长笙,你快过来看。” 孟长笙抬脚走了过去。 “发现了什么?” 这时,站在身旁的江楚弘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他缓缓转身,一双幽森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红光。 孟长笙猛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动弹不得。 而眼前的江楚弘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他的嘴随着笑意向着耳根后面撕裂开,一张血盆大口里冒着刺鼻的黑气,两侧露出森森獠牙。 我艹! 孟长笙瞳孔放大,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这……这不是江楚弘,是那吸血的妖物! 完了完了,她上当了。 这妖物肯定要吸干她的血了。 不知道仲青和江楚弘有没有发现她没跟上啊。 妖物的身体凑到孟长笙面前,张开那恶心的血盆大口恶狠狠的朝她细嫩的脖子咬去。 孟长笙想要逃命,但身体始终动弹不了。 这时她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是被这妖物的妖术控制住了。 就在妖物的獠牙即将刺穿她细嫩的皮肤时,一道青光从孟长笙的身体内迸射来出。 “轰!” 伴随着一股强大罡气,青光在空中化作一把透明的利剑,从上而下,径直朝那妖物刺了过去。 妖物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快速闪身退到了供台前,恶狠狠朝孟长笙瞪了过来。 那眼神有惊恐、诧异,更多的似乎是探究。 “砰!” 青光毫不留情刺入了妖物的腹部,那妖物被强大的罡气震飞出去,狠狠的砸在了石像上。 “哐当!” 石像被青光当场击碎。 妖物眼见自己处于下风,不敢在对孟长笙有什么想法。 吐出一口黑血,捂着受伤的部位,一个闪身便化作一缕黑烟飞走了。 须臾,孟长笙感觉自己渐渐有了一丝知觉,但身体却像是被掏空了,软绵无力。 眼皮一番,整个人栽倒在地。 第89章 主角光环 “长笙?长笙?” 孟长笙听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她强撑着疲倦感,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江楚弘那张赫然放大的脸。 “长笙,你醒啦?你可吓死我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晕过去了?” 江楚弘看到孟长笙苏醒,咧开嘴开心的笑了起来。 刚刚出了城隍庙,上马车的时候才发现长笙竟然没跟着出来。 于是,他又折返回来找她。 没成想,刚走进庙里,就看到长笙倒在石像前面。 孟长笙眼睛顿时一冷,挥舞起拳头狠狠朝江楚弘的脸上招呼。 “妖孽,还想骗人!” “砰!” “嗷!” 江楚弘错不急防,被孟长笙一拳头重重的砸在英俊的脸颊上,嗷叫了一声。 “长笙,你疯了?” 江楚弘捂着被打肿的脸颊,满脸愕然的盯着她。 这时,殷承瑾也走了过来。 “阿笙,你刚刚为何没跟着大伙儿一起出来?” 孟长笙看了江楚弘一眼,目光又转到了殷承瑾的身上。 难道这次是真的? “你们不是妖物幻化的?” 殷承瑾一怔。 “难道你刚刚遇到妖物了?” 孟长笙不语,目光里依旧满是戒备。 那妖物是个cosplay的高手,不能轻易相信眼前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表兄弟!” 殷承瑾和江楚弘异口同声。 孟长笙的视线转向江楚弘。 “江大哥,你和桂月斋有什么渊源?” 吃饭没钱付账,这段经历可是江楚弘的黑历史。 如果是本人,他肯定会当场翻脸。 “长笙,你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咱换一个问题行不行?”江楚弘阴青着一张俊脸,表示出自己此刻的不满。 殷承瑾朝江楚弘看去。 “我竟不知你和桂月斋还有渊源?” 江楚弘摆摆手,显露出一脸的抗拒:“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咱还是换个话题吧。” 殷承瑾薄唇微勾,看样子是有段不堪回首的渊源吧。 看到江楚弘的反应,孟长笙这时才断定他们不是妖物幻化的。 “江大哥,打你那一拳实在对不住了,我以为你又是那妖物幻化的。” 江楚弘惊愕道:“长笙,你刚刚真的遇到妖物了?” 孟长笙点了点头,对二人道:“刚刚那妖物幻化成江大哥的模样,诱我来石像前想要取我的性命,所以我刚刚醒来时看到江大哥,以为是那妖物幻化的。” 江楚弘一脸愤慨。 “该死的妖物,竟然敢幻化成我的样子来害你,若让我遇到这妖物,非要将它千刀万剐不可。” 殷承瑾沉思了片刻。 “阿笙,那妖物长的什么样子?” 孟长笙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他身上长着一身棕毛,眼睛是幽绿色的,嘴巴很大,裂到了耳根后面,一口黑色獠牙,嘴巴里还会喷出阵阵黑气,那味道格外刺鼻。” 殷承瑾道:“听你的描述,似乎和狼妖很相似。” “你见过狼妖?” 殷承瑾摇了摇头:“我在一本古书上见到过狼妖的画像,它们普遍身材魁梧,一身棕毛、眼睛是幽森恐怖的绿色,而且修为高的狼妖故意幻化成女人的模样,专门诱骗男人与他们苟合,从而吸食男人的精魄助自己修炼。” 说到此处,殷承瑾目光幽深的盯着孟长笙。 “阿笙,以那妖物的修为,他既然幻化成江楚弘引你进来,显然是准备对你下杀手,为何你会毫发无损?” 这丫头没有任何武修的基础,身上也看不到其它修行的痕迹,怎能从妖物手中脱困?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孟长笙眼眸微转,当时她身上迸出青光这件事,还是不要轻易泄露为好。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何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的身体内会突然迸出一股强大的青光。 上次那青光振飞了几名刺客,今天又幻化成一把青光宝剑,一剑重伤了那妖物。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哦,说起来还要多亏我那位隐居仓鹤山的高人师父,他曾送给我一件法器,就在刚刚,那妖物准备吸我的血时,法器内突然射出一道青光,硬生生把那妖物给振飞出去了,呐,你们瞧那石像,就是被那妖物撞坏的。” 殷承瑾随着孟长笙所指的方向,看向那尊已经碎裂的石像。 她的回答听上去到是没什么问题。 可他隐隐觉得,这丫头似乎在说谎。 奈何他没有证据。 “先离开这里吧。” * 回到县衙 孟长笙和江楚弘下了马车,殷承瑾则直接回了云流山庄。 “殿下。” 一抹鬼影嗖的一下,闪身来到殷承瑾的面前。 殷承瑾下了马车,径直朝山庄内走去。 “刚刚城隍庙里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恩,那妖物在你们离开时变幻成小侯爷的样子。” “是狼族?” “是。” 殷承瑾脚步微顿,眉心轻蹙,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如果这只狼妖就是杀害赵坤的那只妖物,说明粮草被劫一案的主谋和狼族有密切来往。 可以指使隐世百年的狼族,这个人究竟是何身份? “孟长笙呢?” 赤焰道:“当时孟长笙被狼妖控制,不过,在狼妖动手时,孟长笙的身上突然迸射出一道青光,那青光在空中变幻成一把青剑,带着巨大的威力从天而降,刺伤了狼妖。” “青光?你确定那青光是从孟长笙身上出现的?” 据孟长笙所说,那青光是她的师父送给她的一件法器。 当时他就有所怀疑,因为他没有从孟长笙身上感应到有法器的存在。 这么看来,青光是真实存在的,但并非如孟长笙所说是什么法器。 而是从她本身出现的。 “属下确定,在青光闪现时,她的身体周围有一股强大的清气环绕。” 从武修来说,只有踏入真元境的高手,才有资格运化清气。 孟长笙并非武者,她的身上为何会有清气环绕? 第90章 前往京城 长平县出了妖物的消息很快被传的沸沸扬扬。 刘知县因为红姨娘和杨才志的奸情一事耿耿于怀,也没心情管百姓的死活。 百姓们人心惶惶,天还未黑,家家户户就紧闭房门,几条之前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此时也是格外冷清。 偶尔能遇到一两个过路人,也是神色匆匆的赶路。 王捕头带着几名亲信出门寻街,到了天黑才回了衙门。 红桃等在衙门后堂,看到王捕头等人过来,便小跑着走上前来。 “王捕头,我家夫人请您到东院一趟。” 王捕头蹙眉,夫人为何突然要见他? “红桃,你可知夫人为何要见我?” “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夫人说了,您去了便会知晓。” 王捕头沉思片刻,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些苗头。 或许和红姨娘杨才志的事情有关。 自打红姨娘进门后,这刘宅后院便没有一刻安宁日子。 刘氏病重早已不管后院之事,但红姨娘心胸狭隘又觊觎正室的位置,仗着刘知县的宠爱,几次三番的找刘氏麻烦。 现在红姨娘被刘知县处死,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刘氏了。 想到此,王捕头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说不定夫人这是要赏赐他呢。 “好,我跟你去。” 来到东院 刘氏在堂屋首位坐着。 王捕头微垂着头,毕恭毕敬的跟随红桃走进屋子里。 朝刘氏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不是说刘氏病入膏肓了?可眼前的刘氏虽然身形瘦弱,起色却还算红润,怎么看都不像是快油尽灯枯的样子。 “卑职见过夫人!” 刘氏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王捕头快请坐,红桃看茶!” “是!” 王捕头走到左侧空位正襟危坐。 “不知夫人找卑职所为何事?” 红桃将茶水摆在王捕头身前的四方茶几上。 刘氏则面带笑意的看向他。 “前两日红姨娘和杨才志被抓奸的事情,听说是王捕头的功劳。” “卑职不敢邀功,这件事纯属偶然。” “哦?王捕头是如何知晓红姨娘和杨才志私下里行那苟且之事的?” 刘氏今天召见王捕头,就是想解开心里的疑团。 红姨娘自己作死,把相好的弄到身边,还敢在刘温瑜眼皮子底下和杨才志行苟且之事。 她被撞破奸情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当得知是王捕头带着一众捕快闯进杨才志家中,当场把那奸夫**堵在床上,整件事窜连起来,刘氏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王捕头怎么会知道红姨娘和杨才志在那宅子里? 还那么赶巧的撞上他们两个人的行奸? 王捕头心知刘氏和红姨娘是死对头,所以说起这件事,便也没什么忌讳。 “说起这件事还挺凑巧,那日我们在衙门当差,有一个小少年突然跑来,说是亲眼见到红姨娘被一个壮汉挟持了,于是那少年就带我们去了杨才志的宅子,本想是去救人的,没想到撞见了这档子丑事儿。” 刘氏心里隐隐感觉到,这件事表面上来看是一场巧合,但仔细推敲不难发现,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在出谋划策。 首先,那少年怎会知道红姨娘是刘知县的妾氏? 这个疑问很难解释的清楚。 而且,他还故意对王捕头撒谎,说是红姨娘被坏人挟持,随后亲自带王捕头等人去当众捉奸。 这个人会是谁? 无论是谁,对她而言这个人都是朋友。 帮她彻底铲除了一根眼中钉,若能找到此人,她必要好好谢谢她。 喝了半盏茶,刘氏没有再询问什么。 朝身旁的红桃使了个眼色,红桃心领神会,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王捕头,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王捕头快速朝那鼓鼓的荷包扫了一眼。 急忙起身朝刘氏作揖,一脸受宠若惊的神情。 “夫人,这如何使得?” “王捕头就收下吧,本夫人听闻近段时间长平县境内出现了妖物,县衙里的捕快、衙役们不分昼夜的加大了巡逻力度,护佑咱们长平县的一方百姓安危,这点银子就当是拿去给兄弟们喝酒了。” “那卑职就替兄弟们谢谢夫人了。” 王捕头开开心心的收了银子。 * 孟长笙在混沌珠世界修炼了十几个小周天,初级的练精化气已经基本掌握了。 这便是长生术的内丹术。 其实原理非常简单。 想要修炼长生术,需要分三个步骤。 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 如果突破了练神还虚的境界,内丹就可以炼制成功,到那时,身体将脱胎换骨练就不死地上仙。 虽然看似简单的理论,想要付诸行动,那就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阶段了。 不过,随着不断深入的修炼和盘膝入定法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蜕变。 翌日 孟长笙的灵识从混沌珠中回来。 简单梳洗过后,江楚弘便找了过来。 “长笙,京城里来人了。” 孟长笙心头微颤,京城来人?难道是六扇门的人来了? 来到前堂 几名身着红色锦衣的男子坐在堂侧的几把椅子上。 刘知县正低头哈腰的站在一旁伺候。 “几位大人,这丫头就是孟长笙。”刘知县指着孟长笙向那几人介绍。 第91章 神人下凡 一位年轻男人面色冷漠的朝孟长笙看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就是孟长笙?” 竟然这般普通?和他想象中的模样着实有些出入。 从韩郎中口中听到关于这丫头的事迹,本以为会是一位一眼看上去就气质出众的女子。 没想到会是一个身材瘦小,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刘知县点头:“回大人,她就是破获了粮草被劫一案的孟长笙。孟长笙,快来见过几位大人。” 孟长笙向前走了几步,朝那为首的年轻男子看了一眼。 眼前的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年纪,五官俊朗、身姿挺拔,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锦衣,披着一件暗红色披风,腰间竖着黑色绣着金色图文的束腰,腰间别着一把佩剑。 孟长笙注意到那柄剑时,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竟然从那柄剑的周身看到了环绕的蓝色光晕。 那本长生术的书籍中有所记载。 当修炼到一定程度时,双目便能分辨普通兵器和法器的区别。 书内记载,普通兵器周身环绕着一层白色雾气,而法器则根据法力强度而区分出不同的光晕。 低等法器呈现出绿光、中等法器则呈现出蓝光、上等法器则呈现红光,如果是极品法器,周身则会萦绕着金光。 这男子的佩剑周围有阵阵蓝光环绕,说明这柄佩剑是一件中等法器。 如今的大夏炼金术师已经逐渐没落,钦天监虽然有专门的法器库,但这些年几乎没有练就出像样点的法器。 所以,法器在大夏便成了千金难求的宝物。 能随身佩戴一件中等法器,可见此人的出身定然不低。 有了判断,孟长笙走上前,毕恭毕敬的屈膝行礼。 “民女见过几位大人。” 为首的锦衣男子沉声道:“孟长笙,我们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接你入京。明日一早便启程上路,你尽快准备一下吧。” 明天就要入京了? 看来户部和六扇门对于此案已经交接完毕了。 “有劳几位大人了。” 孟长笙心里疑惑,六扇门的一把手不是已经去刑部蹲大牢了吗?此人口中的指挥使大人指的是谁? 几人传完话后没有多做停留,孟长笙和刘知县、陈师爷等人将他们送出县衙。 送走六扇门的人后,刘知县面向孟长笙。 一张阴霾多日的脸上,此刻竟然破天荒的展露笑颜。 “孟长笙,看来六扇门的人很器重你,去了京城之后可别给我们长平县丢脸,好好协助左御指挥使大人,若能有幸博得指挥使大人的青睐,你这只小麻雀可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借大人吉言。” 孟长笙心里犯嘀咕,刘知县不会是被小妾带了一顶绿帽子受刺激了吧? 怎么感觉他今天怪怪的? 刘知县笑眯眯的审视了孟长笙一番。 最近这丫头的气色似乎越来越好了,之前在他的印象里孟长笙一直是个瘦瘦小小、面色蜡黄的形象。 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比之前白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假以时日应该会出落成一位灵气逼人的美人儿。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须臾,一名衙役端着个红木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孟长笙好奇的打量了一眼。 衙役捧着托盘来到刘知县面前,刘知县伸手将上面的红布掀开。 五个银锭子赫然在列。 孟长笙更加疑惑,刘知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京城那地方处处都要花销,本官念你办案有功,这五十两银子就当做你去往京城的盘缠了。” 刘知县竟然给她银子??? 看来他真的是精神受到严重的刺激了。 刘知县颇有深意的看着她:“等他日若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咱们一起共事的日子才是。” 孟长笙脸上的假笑快僵住了。 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 孟长笙出了刘知县书房,陈师爷随后也跟着走了出来。 “长笙。” “陈师爷!” 陈师爷笑了笑:“借一步说话。” 孟长笙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县衙附近的一处茶楼。 孟长笙点了一壶好茶和点心招待陈师爷。 “陈师爷,刘知县这两日可是受了刺激?” 陈师爷呷了一口茶,先是眼含笑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刘知县虽然平日里宠爱红姨娘,但红姨娘和杨才志苟且之事还不足以让刘知县失去理智,他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又岂会是一个为了女人而颓废的男人?” “说的也是!” 陈师爷笑道:“你可是觉得今日刘知县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 孟长笙点头:“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刘知县见了她总是一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的模样,恨不得能一棒子把她拍飞才解气。 今天不仅对她笑脸相迎,竟然还主动给了她五十两作为盘缠。 拿了那五十两银子,她至今心里还有些不踏实。 总怕刘知县这是耍的什么阴谋诡计。 陈师爷道:“不必担心,刘知县对你突然转变了态度,实则和六扇门新上任的左御指挥使有关系。” 孟长笙好奇问道:“新上任的左御指挥使是何人?” 竟然能让刘知县对她的态度发生如此大转变,此人想必身份很不一般。 陈师爷声音压低了几分。 “新任左御指挥使乃是人人称颂的八贤王。” 八贤王? 孟长笙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那位传说中的大夏第一美男?拥有经天纬地之才却痴迷修道,浪费了绝美容貌,让大夏的万千少女梦碎灵山的那位神人? 他竟然要下凡了? 第92章 她想多了 离开茶楼 陈师爷回了衙门,孟长笙则准备回孟家村。 明天就要去京城了,临走之前再回家一趟。 主要是想交代一些事情。 原本她是打算带秀才爹和赵娥、茹霜一起去京城的,但眼下还摸不准那边的情况。 思索之后,她决定自己先去,等京城那边安顿好了,再回来接他们。 在长平县给茹霜买了糖葫芦和几样糕点,还买了她最爱吃的烧鸡。 雇佣了一辆马车,在晌午时分终于赶回了孟家村。 这一路上,车夫不时唠叨两句。 若不是孟长笙给的钱多,这趟活他是说什么都不敢接的。 自从长平县出现妖物后,像他们这种四处跑营生的人也都不敢出城了。 车夫对她道:“就算赚再多银子,没了小命也是无福享受啊。” 然而,当孟长笙拿出一两银子时,车夫就间接性失忆了。 到家后,孟长笙让车夫等在外面,她自己一个人下了马车。 来到门口,院门紧闭。 她推了一下,门从里面上了门插。 她抬手拍打了几下。 不一会儿,有人便匆匆走了过来。 “谁啊?” 来人是孟广鸿。 孟长笙喊了一声爹,那边迟疑了片刻,走到门口。 “真的是长笙?” 孟长笙翻了个白眼:“上次回来送您的砚台可好用?” 一听这话,院门顿时被打开,孟广鸿笑呵呵的迎了出来。 “听说咱们长平县里出了妖物,现在家家户户都不敢随意出门呢,爹这也是谨慎行事,长笙,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孟长笙把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纸包丢给孟广鸿。 “咱们进门再说吧。” 回到家,赵娥冷着脸从里屋走了出来。 “现在外头那么乱,你胆子可真肥,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要撞上这时候。” 孟广鸿把一摞纸包放在四方桌上。 “长笙,你娘这是担心你,她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孟长笙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的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呷了一口茶后,方才抬眼朝赵娥看了一眼。 随即转过头对孟广鸿道。 “爹,明日我就去京城了。” 孟广鸿吃惊:“京城?怎么好端端的要去京城那地方?” “还是户部粮草那个案子,如今交由六扇门接管了,我被六扇门招去协助调查此案。” 一听“六扇门”三个字,孟广鸿的神情顿时一沉。 “长笙,那六扇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进了那地方听说鲜少有人能活着出来,不行,爹不能让你去冒险。” “爹,我又不是罪犯,就算六扇门里面都是凶神恶煞之辈,我好歹是奉命协助调查粮草一案的人,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孟广鸿依旧还是满心的担忧。 “你有所不知,六扇门这个衙门和三法司不同,它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就因为没有和三省六部有所牵连,所以他们办起事情来才可以毫无顾忌、为非作歹,听说里面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坏人,他们杀人如麻、心狠手辣,这些年死在六扇门手底下的冤魂多不胜数,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绝非好事。” 一旁的赵娥此刻也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 “那可咋办啊?要不……要不咱们逃吧。” 孟广鸿瞪了赵娥一眼。 “往哪儿逃?六扇门的暗势力遍寻天下,想要逃过他们的手掌心简直难如登天,而且,还有长林在京城呢。” 赵娥瞬间脸色惨白。 她毕竟是个女人,平日里看着彪悍,实则就是绣花枕头。 一个张万里都能吓得她双腿发软,更别说六扇门这种权倾朝野的暴力机构了。 “死丫头,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安生几日?本以为好日子快来了,没成想你这死丫头招惹上六扇门的人,这下子我们全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你怎么能怪长笙?若不是长笙的话,咱们一家连饭都吃不上了,眼下女儿遇到麻烦,你不想办法就罢了,还要在这里说一些刺耳的话伤孩子的心,哪有你这种当娘的人?”孟广鸿此刻因为气愤,面对气焰嚣张的赵娥,也抛去了平日里的唯唯诺诺。 赵娥怒瞪着孟广鸿,却也没在说什么重话。 她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长笙拿银子贴补家里,他们夫妻二人没有任何营生,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更别提能让长林去京城参加会试了。 虽说平日里嘴上数落这丫头,但她心里多半也没什么恶意。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 孟长笙看向孟广鸿。 “爹,现在的六扇门已经易主了,这位新上任的左御指挥使应该能改变六扇门固有的印象,您就别替我担心了。” 八贤王声名远播,又专注修道。 这种人最讲究因果报应,就算他心里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就算维系他的身份和名誉,想必也不会像之前的谭康侗一般,甘心做人鹰犬和杀人机器。 对于六扇门的事情,孟长笙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没有过多讨论。 赵娥因为刚刚说了些难听话,此刻也觉得尴尬,便寻了个由头,自己去灶房里忙活去了。 孟长笙回了自己房间溜达一早,发现今天家里有些安静。 对了,那个小肉墩呢? “爹,茹霜呢?” “茹霜去冯先生家里。” “冯先生是谁?” 孟广鸿解释道:“最近村子里来了一位云游的老先生,他饱读诗书、见识渊博,村子里很多人家都喜欢把孩子送去那边,老先生也是来者不拒,每日和孩子们讲述一些游历的趣事儿,还能教孩子识几个字。” 孟长笙欣慰的点了点头。 “看来咱们家茹霜还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孟广鸿瞪了孟长笙一眼:“长笙,你想什么呢?” 你是不是对茹霜有什么误解? “茹霜去那边,纯粹是老先生身边的仆人会做糕点,时常发放给孩子们吃。” 孟长笙:…… 她果然是想多了。 ------题外话------ 今天码旧文大结局,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弄好,这本今晚只有一更了! 第93章 遇到高人 出于好奇,孟长笙去了那位冯老先生的住处。 冯老先生距离他们家只隔了两户人家。 走到门口时,就听到从院子传来小孩子稚嫩的朗朗读书声。 特殊时期,不同于其它门户,冯老先生家里的院门是大敞着的。 这意思难道是来者不拒? 倒是真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感觉了。 孟长笙踏入院子里,只见院内有七八个小孩儿整齐的坐在小板凳上,昂着头正在聚精会神的念《千字歌》。 这是大夏启蒙儿歌,朗朗上口,小孩子们清脆的声音如琴弦妙音,随着千字歌起伏的音调缓缓吟诵。 一抹身着青袍的白发老者坐在堂屋门口,他正襟危坐,双眼紧闭,整个人有一种超然世外之感。 “小姑娘,你也是来上课的?” 老者话音落下后,方才缓缓睁开眼眸,面带笑意的朝孟长笙看来。 孟长笙心里一惊,刚刚这位冯老先生明明紧闭双眼,竟然知道有人来了? 看来他真是一位得道高人。 只是,像他这样的人,为何突然落脚在孟家村? 大脑中快速闪过所有的疑问,孟长笙停下脚步,朝冯老爷子露出一抹浅笑。 “见过老先生。” “坐吧。” “是!” 冯老缓缓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孟长笙道了谢,便走到孟茹霜身旁坐下。 朝孟茹霜看去,发现小肉墩竟然在睡觉…… 一群小孩情绪激昂饱满的吟诵下,自家这位妹妹竟然还能坐在小板凳上打盹儿。 不得不佩服她在吃和睡上的能力啊。 孟长笙抬手在小丫头肉嘟嘟的脸上掐了一下。 “啊,好疼!” 孟茹霜顿时清醒,整个小身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四周的小孩子纷纷停下吟诵,扭过头视线唰唰朝她看了过来。 孟茹霜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气恼的朝身旁的孟长笙看去。 一双迷糊的大眼睛瞬间像是打开了灯泡的开关,“啪”的一下就亮了。 “大姐?大姐你回来啦!” 看到孟长笙来了,孟茹霜顿时欢呼雀跃了起来。 今天她是第一个来上课的孩子,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冯夫子发放点心。 她现在正饿的厉害,刚刚睡着后还梦到自己在啃鸡腿儿吃呢。 现在好了,大姐回家肯定给她带了好吃的。 站在冯老先生身旁的小书童冷冷朝孟茹霜瞪来。 “课堂上不得喧哗!” 少年有六七岁模样,面容清秀,目光清冷。 小小年纪竟然有一种少年老成之感,眉眼之间透着几分倨傲之色。 他身上穿着一件青蓝色的锦缎长袍,脚上蹬着一双鹿皮小短靴,腰间还别着一只通体亮白的圆形玉坠子。 他的穿着和村里打滚儿的小孩子有着天壤之别,站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孟茹霜腮帮子顿时鼓囊起来。 “我肚子饿了,等了半日你们都不发放点心,再不发我可就回去了呀。” 哼,白白让她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还亏她今早第一个来的呢。 冯大儒捋了捋花白胡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茹霜丫头,若今后都没有点心可以吃,你可还会来上课?” 孟茹霜歪着圆滚滚的脑袋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随即干脆利落的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来啦。每天听他们嗡嗡嗡的念书脑壳都疼了,如果不是为了点心,谁来上课啊。” 冯老先生嘴角抽了两下。 孟长笙则嫌弃的瞥了孟茹霜一眼。 茹霜,咱能有点出息吗? 小少年顿时不悦了,走上前来指责孟茹霜。 “哼,不知好歹,天下孺子挤破脑袋想入我家先生门下都没有机会,如今我家先生在此免费教你读书,在你眼里竟比不过几块点心?你这个贪吃鬼,我看你父母应该都不识字吧,不然怎会教出你这个只知道吃的笨蛋呢?” 孟茹霜顿时不服气,双手叉腰,昂起小下巴,一双大眼睛露出奶凶奶凶的表情。 她这姿势像极了赵娥吵架时的架势。 “我不是笨蛋,不许你说我爹娘。” “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样?” 那小少年脸上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姿态,故意挑衅的瞪着孟茹霜。 孟茹霜心里窝火,鼻子一纵一纵的,显然是怒极了。 她“呀”的大喊一声,肉嘟嘟的小身板朝那小少年猛冲过去。 小少年错不急防,眼睛猛然瞪大。 “茹霜!” 孟长笙原本坐在一旁看戏来着,两个小孩子拌嘴,她好歹是个成年人了,也不适合插嘴帮自家妹妹。 最主要是,以她对自家妹子的了解,这个小肉墩可不是吃素的。 当时挠王捕头那几下,可疼了他好些日子。 只见,孟茹霜一下子把那小少年撞倒在地上,她则骑在少年身上,挥舞着结实的小拳头,一下两下,有力的朝那少年身上招呼。 “你敢嘲笑我爹娘,看我不打屎你!打屎你打屎你……” “茹霜……”孟长笙假装吓傻了,呆愣愣的喊着自己妹妹。 实则,她就是纵容小胖墩揍这小子。 她趁机朝冯老先生扫了一眼,发现老爷子稳如泰山一般坐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到是一旁跟随的仆人看不下去,冲过来拉开了两个小人。 茹霜不肯罢休,抬起小短腿又朝那少年连踹了两脚,这才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怒汹汹的瞪着他。 那少年被茹霜打的头晕眼花,内心一阵羞愤难平。 他比孟茹霜大三岁,更是比她高出一个头,竟然被这小丫头按在地上狂揍? 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眼下,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城。 “孟茹霜,你这是恼羞成怒,说明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爹娘就是粗鄙之人,所以才能教育出你这种蠢猪。” “我爹娘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爹是秀才,我哥哥是翰墨书院的学子,我大姐……” 孟茹霜突然卡壳了,朝孟长笙看去。 小不点似乎在思考大姐身上有什么优点。 “我……我大姐会作诗!” 孟长笙一惊,这丫头怎么会知道她作诗的事儿? 难道是孟长林回家和家里人提起过,被这丫头听到了? “哈哈,你就吹牛吧。”少年一脸的不屑嘲笑。 “我没有吹牛!你再敢说,我要揍你哦。” 两个小家伙越吵越烈。 那仆人走到冯老先生身旁。 “先生,您看这……” 冯老先生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仆人不必插手此事。 “既然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就应该由他们自行解决。而且,是伯浥有错在先。” 眼见冯老没有插手的意思,那仆人只看了少年一眼,便也不再插手此事。 第94章 小试牛刀 冯老先生目光转向孟茹霜,笑着询问。 “你大姐会作诗?” 孟茹霜脸上露出小骄傲:“当然!我大姐作诗可厉害着呢。” 大哥说了,大姐作的诗可是被很多人追捧呢,肯定很厉害。 “扑哧”伯浥嗤笑一声。 他朝孟长笙看去,鄙夷的上下打量一眼。 “就她还会作诗?” 一看就是没读过书的人,孟茹霜这丫头可真能吹牛。 孟茹霜狠狠跺脚:“我大姐就是厉害,大姐,这臭小子瞧不起人,你快作一首诗给他瞧一瞧。” “臭丫头,你当作诗是信手拈来的吗?我家先生都不敢说能即兴作诗,你觉得你家大姐比我家先生还厉害?” “我大姐就是厉害,比你家先生还厉害,哼!”孟茹霜生气的扭过头去。 孟长笙默默心虚了一把。 妹子,承蒙你看得起大姐啊。 伯浥的眼珠子快速一转,一个计策涌上心头。 “先生,既然孟茹霜的大姐如此厉害,不如让她即兴作诗一首,也好让我们瞻仰大诗人的佳作才是。” 哼,我等着看你们待会儿如何在众人面前出丑。 孟长笙心里冷笑,这小子年纪不大,损招到是不少。 都是邻里四舍的,不一会儿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如果她真的不会作诗,岂不是要当众出尽洋相? 冯老先生朝孟长笙看来。 “小姑娘,即兴作诗一首如何?” “只是闲来无事随手涂鸦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冯老先生轻笑一声。 “无妨,你这个年纪只要作出一首规整的五言绝句就好。” 在这里的孩子多数都没读过什么书,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姑娘。 他也只是出于好奇心,想看看她究竟能作出什么诗句来。 倒是没报太大希望。 孟长笙心知,眼下自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那就献丑了。” 冯老吩咐奴仆道:“准备笔墨纸砚给她。” 奴仆点头,转身进了屋内。 须臾,他端着笔墨纸砚走出来,放在了院子里一张案几上。 孟长笙走到案几前,从笔架上拿下一支笔,盯着空白的纸张陷入沉思。 见她迟迟没有动笔,小少年满脸轻蔑。 “怎么?不知如何下笔?不会连字都不知如何写吧?” 孟长笙瞥了小少年一眼。 “即兴作诗就要有一个题名,若我随意作出一首诗,就怕某些人不服气,还要污蔑此诗并非我所作的。” 少年蹙眉,她这是在嘲讽他呢? 冯老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睿智的眸子朝院落东墙角那几株盛开的梅花看去。 “就以“梅花”为题吧。” “梅花”为题作诗并非易事。 很多人一想到梅花就会想到冰肌玉骨、凌寒独放这些赞美之词。 然而,从古至今,极少有人真正用语言恰到好处的将梅花的意境写出来。 孟长笙寻着冯老先生的目光看去。 视线落在了那株玉蝶梅上,打远处看,那一树梅花就像是飘落而下的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了树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沉寂了片刻,孟长笙手中的笔缓缓落于纸上。 见她开始动笔,那少年以及很多凑热闹的孩童都围了上来。 一盏茶的功夫,一首五言绝句便落于纸上。 那小少年惊愕的眼睛猛然凸起,伸手一把将桌上的那张纸拿了起来。 “这……这……先生……” 小少年磕磕绊绊了半晌,硬是没说出一句话。 捧着那张纸匆匆跑到了冯老先生面前。 冯老先生眼见少年神色不对,心里想,这小子素来傲慢,没几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何时见他露出这般惊愕的神情? 好奇的身手接过那张纸,冯老先生的眼珠子也顿时一凸,和小少年露出相同的惊愕神情。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他喃喃念出这首诗。 这首看似简单的五言绝句,没有赞赏梅花的清雅高洁,也没有描述梅花的超凡脱俗,反而只是以淡淡的口吻陈述眼前的梅花景色,却又将这一株玉蝶梅描绘的恰到好处。 真是妙极!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在这小村庄里,竟然隐藏着一块难得的璞玉。小姑娘,你师出何人?” 能教出如此奇才,想必她的老师也绝非泛泛之辈。 “我没有老师。”孟长笙如实回答。 没……没老师? 那少年一脸震惊:“怎么可能?能作出如此精妙的诗句,怎么可能没有老师教授就能写的出来?” 孟长笙唇角微扬:“无师自通可听过?呵呵,这世上有不少人自负聪明,却不懂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 小少年被当场噎住,知道她在讽刺他傲慢无礼,奈何她有文化,说的也有道理,自己无法反驳回去。 此刻,只觉得脸颊滚烫,满心羞耻,却不见了刚刚的盛气凌人。 冯老先生眼底满是赞赏。 “说的好,小姑娘,你既然没有师父,可愿意拜入我的门下?” “先生?”少年惊呼出声,满脸不甘。 “虽然她会作诗,可文章、策论、兵法她都不会,这不合规矩。” 自己想拜先生门下,还要跟随先生游历五年,通过严苛的考验才能正式拜入,她一个村姑凭什么? “伯浥,我不收你为徒,并非你不够聪慧,而是你身上的棱角太刺人,给你五年时间是要将你身上的棱角打磨平整,变得圆滑,不然,纵使你满腹经纶、才华出众,也终将会因为你的品行而自食恶果。” 伯浥这孩子很聪明,但由于出身原因,从小傲慢乖张,若品性不加以修正,徒有聪明才华,反而会成为反噬他的一把利剑。 这也是为何会带着他游历的原因。 少年沉默不语,嘴唇紧紧的绷着,显露出他的不满和倔强。 冯老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反而是将目光重新转向孟长笙。 “小姑娘,你可想好了?” “拜你为师能学到什么?”看这老爷子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真能学到点东西。 “哈哈!” 冯老先生朗声大笑,声如洪钟,肉眼可见一阵气旋从他周身散出。 随着气旋涌动,院子里的几张桌椅竟然如数凭空飞起,无风无浪,这些桌椅在半空中快速旋转。 就像是被无形中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孟长笙被震撼到了。 这是儒术的气随心转啊。 眼前这位老爷子竟然是一位儒术高手?? ------题外话------ 这两天太卡了,需要梳理接下来女主在京城的剧情,不然难以下笔,抱歉了各位,明天争取把剧情捋顺了加更。 第95章 抱紧大腿 得知冯老先生是儒术高人,孟长笙果断拜了师。 大腿不抱是傻瓜啊。 不过她已经开始修武,现在又要修儒术,担心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冲突,拜师时,还是如实把情况说给了冯老先生。 冯老听后稍显意外。 “各路修行本源是一脉相承,无论是武、道、佛、儒都需要一定的天赋,你这个年纪修武道已经有些迟了,不过只要勤奋练习,十年八载突破开元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者并修并没有什么冲突,只是人的精力有限,想要两者兼修是很困难的,所以大部分人都只选择其中一种,努力精进修炼,将所长发挥到极致境界,这便是所有修行者的目的。” 孟长笙好奇询问:“难道就没有两者兼修的人存在吗?” 冯老笑道:“有,不过千百年来也就出了那么一位,这种人天赋异禀,是稀有的修行体质,一般人自是无法达到他那种境界。” 话锋一转,冯老先生笑道。 “你的资质不错,只要拜入我门下,不出三年五载,应该能突破儒生境等级,所以二者选其一,你可要好生衡量一番才是。” 孟长笙:傻子才走选择题呢,我两个都想要! “师父,儒术修行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秀才爹虽然是读书人,却没有进修儒术。 大哥是裴院长的学生,应该是有修行的,只是他们见面的时间短,也没时间讨论这个话题。 “儒术总共分五个等级,分别是童生境、儒生境、儒师境、大儒境、儒圣境。每一境分三阶,儒术主要讲究的是言行合一、法随心转,练的是静炁,身体内的静炁越纯修为就越高超。” “师父,您是什么境界?” 冯老先生还未开口,一旁的伯浥满脸骄傲道:“先生是大儒境,已经到了言行合一的境界。” 孟长笙化身好奇宝宝:“什么是言行合一?” 伯浥脸上露出嫌弃。 “你对儒术了解多少?” 孟长笙摇头:“在此之前还从未详细了解过。” 伯浥心里愤愤不平,先生宁愿收下一个毫无儒术修炼的人,也不肯让他正式转入门下。 哼!真是偏心。 冯老先生朝院内的一棵枯树看去。 “好一棵枯树又逢春。” 孟长笙一愣,寻着那棵已经枯萎的树木看去。 须臾,那枯萎的树梢上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酿出新芽,片刻之间,整棵枯树枝上长满了嫩绿的叶子。 孟长笙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慑到了。 “师父,这难道就是言行合一的境界?” 也太酷炫了吧!! “言行合一是大儒三阶的境界,达到此等境界便能言出法行、知行合一。” 只需一句话,就能让死物变活? 孟长笙眼睛放光:“师父,这么说,您应该也能把石头变成金子吧?” 如果真能点石成金的话,等她达到了大儒三阶的境界,岂不是可以躺着发大财了? 只要嘴上说一句,石头都能变成金子,她还需要努力什么?直接凭借这张嘴就能走上发家致富奔小康的美好生活啦。 冯老先生朝孟长笙看来,似乎已经猜透了她此刻的想法。 他挥动宽大的袖袍,一股气旋从他手掌心迸出,那棵翠意盎然的树瞬间又恢复了原貌。 孟长笙错愕的问:“这是幻象?” “不过是一叶障目罢了。” 也就是说,儒术的言行合一是运用了幻术,其实我们看到的枯木逢春只是因为眼睛出现了问题,而那棵枯萎的树木依旧还在。 好吧,发财的美梦破灭了。 看来她还是只适合打工人啊。 * 冯老先生将孟长笙单独叫去书房。 他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一本书籍。 “你既然已经拜入我的门下,这本书是为师这半生所学的精髓,总共分了上中下三篇,上篇讲的是儒术的入门知识,中篇则讲的是为师从儒师转为大儒境界的一些心得,至于下篇就是刚刚你所看到的,言行合一的秘法真传。” 孟长笙双手接过那本书。 蓝色的书本上一道苍劲有力的笔锋书写了三个大字《大真经》。 孟长笙如获至宝的收了起来。 “师父放心,我会勤加练习的,对了师父,您是打算在孟家村长住吗?” 冯老道:“此处只是暂时落脚之地,等过些日子为师便要去京城一趟。” “师父您也要去京城?” 冯老笑道:“为师本就是京城人士,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在京城住的时日也不多。” 老爷子竟然是京城人士? “那真是巧了,明日徒儿便要去京城了,说不定在京城还能见到师父呢,要不您给我留个地址,等闲暇时,徒儿在修行上若遇到什么问题,再去登门请教师父。” 询问冯老住址,一来可以方便联系他,二来,也能旁敲侧击的打听到老爷子的身份。 来自京城人士又是儒术高手,想必老爷子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去京城之后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 冯老爷子很爽快的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孟长笙接过来看了一眼。 竟觉得这地址有点眼熟,一时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第96章 家长里短 孟长笙辞别了冯老,带着孟茹霜回了家。 刚进屋,赵娥一双刀子般的眼睛嗖嗖射来。 “让你去喊茹霜回来吃饭,结果你整整跑出去一个时辰,你这是跑去长平县转了一遭回来的?” 孟长笙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那倒没有,只是顺便拜了个师。” “拜师?”赵娥满脸问号。 “你拜谁为师了?” 赵娥跟在身后追问,孟长笙故意吊她胃口,就是不说是拜了谁为师。 把赵娥气的丰盈的胸脯一颤一颤的。 “死丫头,你不说老娘有的是办法知道。茹霜,你过来。” 赵娥冲茹霜招招手。 茹霜自打进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桌子上的点心和烧鸡,压根没听到赵娥的话。 “茹霜,你有没有听到为娘的话啊?” 孟茹霜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娘,你刚刚说了啥?” 赵娥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冷静,要冷静。 “你们两个死丫头是联合起来要气死我?算了,我也不问了,我还懒得管你们。” 丢下一番赌气的话,赵娥把桌子上凉了的饭菜也顺手端走了。 两个小兔崽子,老娘做的饭菜你们也别吃了。 赵娥离开后,孟广鸿方才走了进来。 “茹霜,你又惹你娘生气了?” 茹霜坐在桌子前,晃悠着两只肉嘟嘟的小短腿。 一只手里攥着鸡腿,一只手里攥着水晶糕,吃的满嘴油渣。 “不似我,似大姐。” 又是长笙啊。 孟广鸿走到桌前坐下。 “长笙,别和你娘一般见识,其实你娘她见到你没好气也是有原因的。” “上次你回家给家里人都带了礼品,唯独没有她的,你娘她心眼小,这件事儿一直放在心里,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呢。” 说起这事儿,孟广鸿脸上露出可疑的幸灾乐祸。 孟长笙眼眸一转,难怪今天她一回家,赵娥就像是吃了枪药似的,不停的朝她突突。 原来是因为没给她买礼物,所以记恨着呢。 吃了两口点心,孟长笙起身走出堂屋,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这时,赵娥从厨房里走出来,娘俩儿目光对视了一眼。 赵娥顿时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扭过头便走进了屋子里。 孟长笙眼见赵娥走了,便悄悄的溜进厨房,环顾了一遭,目光最后落在了灶台前的那只陶罐子上。 眼睛一亮,她径直朝灶台走去。 * 傍晚时分 从孟家村到长平县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程,安全起见,天黑之前就要赶回去。 “爹,我去京城之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照顾好自己,还有茹霜,等大姐赚了银子就接你们去京城。” “大姐,京城里一定有很多还吃的吧?” “是啊,那里的美食多不胜数。” 孟茹霜听着听着,嘴角默默流下了哈喇子。 孟长笙默默竖起大拇指。 果然是吃货本色啊。 孟广鸿则满脸的担忧之色。 “长笙啊,在京城一旦遇到问题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就去云麓书院找你大哥,别怕麻烦他,如果他知道你什么事情都刻意瞒着他,你大哥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了爹。” 孟长笙上了马车。 车子缓缓驶离孟家村。 赵娥在马车离开后,方才从家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她走了?” “走了。”孟广鸿瞥了赵娥一眼。 明明担心那丫头一个人去京城,还故意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也不知这女人脑子里整日在想些什么。 “你今后对长笙温柔一点,这孩子是个孝顺有良心的,咱们把她抚养长大,眼下她手里宽裕了,就处处为家里人着想,这次她走之前还说,等她在京城安顿好了之后,就在那边置办一处院子,到时候接咱们去京城住。” 赵娥眼睛顿时铮亮。 “去京城?她真的这么说?” “你问茹霜。” 茹霜点头如捣蒜。 “大姐说带我去京城吃好吃的。” 赵娥没生气茹霜的答非所问。 这个死丫头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父母养育她不容易,现在知道孝敬他们了。 “也不枉我养她这么大,就是那张嘴着实欠收拾,若她对我这个当娘的稍微尊敬一点,我也不至于会每次凶她。” 哼,给全家人买礼物,唯独落下她。 这件事她可没那么容易忘记。 “咯咯哒……咯咯哒。”家里的老母鸡开始叫唤。 “老母鸡下蛋了。” 赵娥匆匆回了家,去鸡圈里把老母鸡刚下的两枚鸡蛋拿出来,高高兴兴的拿去灶房。 一想到长笙那丫头要在京城置办房子,还要接他们一家子过去住,赵娥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笑意。 回想十八年前,那个冰天雪地的深夜里,她刚生下长林,身子还很虚弱。 家里的开销都要靠她一人支撑,自打她怀孕期间,就一直是由娘家人接济,那段时日又逢孟广鸿落榜了,一家子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 没成想,那个冰天雪地的深夜,孟广鸿跑出去找她大哥借银子,结果银子没借到,却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跑了回来。 他说是在村子口那棵老槐树下捡到的,当时他从外面回来,路过村口时突然听到大雪里有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好奇之下,他抹黑走到老槐跟前,竟然看到一个竹篮放在树下,篮子上面盖着一层薄被,婴儿的啼哭声正是从这篮子里传出来的。 他掀开被子,里面躺着一个满身沾着血迹的婴儿。 孟广鸿担心那小婴儿在外面会被冻死,明知家里拮据的情况,毅然决然的把那孩子抱回了家。 想到此,赵娥不免一阵感叹。 “一晃十八年过去了,那死丫头已经长大成人,就是越发惹老娘生气了。” 掀开陶罐的盖子,赵娥把手里两枚鸡蛋放入罐子里,她的手指突然碰触到一块柔软的布料。 好奇的凑到罐子口往里张望,竟然发现罐子里放着一个手帕包裹的东西。 她伸手拿了出来,打开帕子,一只翠绿的镯子赫然映入眼帘。 竟然是一只手镯? 这手镯是哪里来的? 赵娥又惊又喜,活了半辈子,她手里还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迫不及待把镯子带在她那结实的手腕上,大小刚刚好,她举在眼前一阵打量。 这手镯是谁放进去的? 看这镯子应该不便宜,孟广鸿全身上下掏不出一枚铜板,肯定不是他。 难道是长林? 也不对,长林这孩子最近一门心思投入学业,纵使给她买了礼物,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想到把镯子塞到罐子里给她惊喜。 难道是…… 突然想到什么,赵娥的眉心紧紧拧起。 今天她从灶房出来时,到是凑巧看到长笙那臭丫头鬼鬼祟祟朝里面张望。 难道是她买的手镯送给自己的?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长笙手里有银子,前几日刚给家里人买了礼物,却唯独没有她这个当娘的。 难道是那臭丫头良心发现,突然意识到她这个当娘的辛苦,所以买了只镯子孝敬她? 无论如何,这镯子她到是打心眼里喜欢得紧。 第97章 义结金兰 孟长笙回了衙门 红桃来找,说是刘氏要见她。 孟长笙心里一动。 又要进一笔收入了。 来到东院时,夜幕已经降临。 夜空像藏青色的帷幕,上面点缀着漫天繁星。 “夫人,孟姑娘来了。”红桃挑开帘子,请孟长笙步入屋内。 进了屋,一股暖意袭来。 孟长笙朝屋内看去,便见刘氏笑意盈盈的坐在榻前。 “夫人!” “长笙,过来坐。” 孟长笙走到刘氏身旁,坐在了软塌上。 “红桃,准备茶点。” “是!” 红桃退下,屋内只有刘氏和孟长笙。 刘氏今日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翠烟衫,下身穿一件浅色长裙,头上盘着一个整齐的妇人发髻,发髻间还别着精致的金簪子和珠花,整个人的精气神儿看上去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夫人的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刘氏笑道:“自从开始服用你配的药丸,我这恶疾明显减轻了不少,身子也觉得轻快了,连食欲都变好了许多。” “夫人放心,会越来越好的。” “有你这句话,我自是放心的。” 刘氏已经被孟长笙的医术折服。 “今日我听衙门里的人说京城里来人了,明日你便要跟着去殷都了?” 孟长笙点头:“确有此事。” 刘氏一脸不舍:“长笙妹妹,我觉得与你甚是投缘,之前让红桃对刘知县所说那番话并非逢场作戏,而是真有心想要与你结为金兰姐妹。” 孟长笙一脸谦卑:“夫人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介草民,怎配与夫人结为姐妹呢?” 刘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孟长笙的手。 “若没有你,只怕我这病秧子也活不了多久,所以咱们姐妹就不必这么客套了,我家中有三位兄长,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打小就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妹妹,若与你结拜为姐妹,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见刘氏如此诚挚,孟长笙便也不再推辞。 大大方方喊了一声姐姐。 刘氏很是欣喜,红桃端来茶水和点心。 二人喝茶闲聊了起来。 孟长笙想到刘知县的为人,不免替刘氏不值。 她出身高门贵女,样貌出众,配刘胖子着实是他高攀了。 只是此人心术不正,宠妾灭妻,也不知刘氏当下心里是怎么想的。 “姐姐可为今后做什么打算?” 孟长笙问的委婉,刘氏却立刻就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淡然的眸子朝窗外看去:“不瞒妹妹,我从小被父母兄长宠爱长大,骨子里养成了离经叛道的性子,也因这性子让我付出了惨痛的带价,不过俗话说本性难移……” 说到这时,刘氏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我这叛逆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年我排除万难选择了刘温瑜,如今我也能奋不顾身的离开他。” “妹妹先去京城,过不了多久咱们姐妹二人应该就能见面了。” 听了刘氏的话,孟长笙放心下来。 看来刘氏对刘知县是彻底心灰意冷了,接下来她应该会选择和刘知县和离。 “好,我在京城里等着姐姐。” 眼见天色不早了,孟长笙不再打扰,起身告辞。 刘氏喊来红桃,红桃进门时手里捧着几件衣裳。 刘氏拉着孟长笙下了软塌。 “这些料子是年前苏氏布行从京城送来的,我身子不舒服,整日卧床不起,便也没舍得浪费这些布料,索性就让绣娘帮你定制了几身衣裳,你试试看可合身,若不合身就让绣娘连夜修改,不耽搁你明日的行程。” 红桃将一摞衣裳放在榻上,从最上面捧起一件浅绿色长裙,裙子的袖口与裙摆上绣着淡粉色梅花,颜色清新脱俗,很适合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孟姑娘,快试试看合不合身,若不合身奴婢再送去给绣娘修改。” 孟长笙伸手接过那衣服,入手的布料光滑柔软,绝对是上等的绸缎。 “姐姐,这衣服太贵重了。” “你我姐妹还客气什么?这料子是今年开春后京城最流行的,款式也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平日我也喜欢素净深沉一些的颜色,这几款颜色更适合你,快去试试吧。” 孟长笙嘴上虽然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很欢喜。 刘氏给的这几身衣裳可比她在那家成衣铺子买的好太多了。 孟长笙去里屋换了衣裳,缓缓走出来时,刘氏与红桃的眼睛里皆是一亮。 “孟姑娘,你换一身行头可是美了许多呢。” 孟长笙低头朝自己扫了一眼,此刻终于感觉到自己是个女儿身了。 “还是姐姐眼光好。” 刘氏笑着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阵儿。 “长笙妹妹其实底子很不错,只是太消瘦了些,等把身体滋补上来,绝对是一位大美人儿。” 刘氏一席话说的孟长笙更自信了。 她也觉得,自己只是太瘦了,最近正在努力靠江楚弘的钱袋子增肥。 去了京城,那里汇聚了天下美食,想必能给她的增重大计添砖加瓦。 刘氏这时似乎发现了问题,蹙眉道:“大小也刚刚合适,就是缺少一些东西。” “恩?”孟长笙疑惑的看向她。 刘氏拉着她的手:“随我来!” 第98章 京城恶霸 刘氏将孟长笙拉到卧房的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帮她梳头。 须臾,镜子里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映入眼帘。 刘氏手巧,帮孟长笙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额上厚重的刘海儿也被她全部梳理到两侧,并且用两支精巧的珠花点缀。 让原本遮掩的大半张脸能全部袒露出来。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底子好,只是太瘦小了,这么简单的打扮一下,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孟长笙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秀眉凤目、玉颊樱唇,明媚灵秀中透着几分机敏,竟也是一个美貌佳人啊。 孟长笙甜美一笑:“谢谢姐姐。” * 离开东院,孟长笙回了自己房间。 打远看到一抹挺拔如松的身影站在门前,怀抱一把长剑。 孤立的身影站在冷风簌簌中,摆足了武侠剧里大侠出场时的气势。 见孟长笙走来,江楚弘的目光朝她身上打量,一张俊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 “你是……长笙?” 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孟长笙走到廊下,站在江楚弘面前。 “怎么样?现在的我像不像女孩子?” “像……,不是,你本来就是女孩子,只是没想到打扮一下竟然……”这么漂亮。 之前看走眼了啊。 “你今后要是这身装扮,我哪里还敢把你当兄弟啊。” 不当兄弟难道当闺蜜啊。 孟长笙转移了话题道:“这么晚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楚弘这才想起自己来干嘛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件:“这是今日韩郎中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笺,你快看看是不是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长笙伸手接过信笺,将手里提着的灯笼顺手递给江楚弘。 利落的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江楚弘帮她掌灯。 看到信件的内容后,孟长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长笙,韩郎中信里说了什么?” “是我大哥出事了。” “长林兄出了何事?严不严重?” “先进屋再说吧。”孟长笙推开房门进了屋。 江楚弘盯着她的背影迟疑了几秒钟。 若换做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进去。 可看到今日的长笙,他心里萌芽出男女有别的想法。 但转念一想,若自己不进去,岂不是显得自己心思不纯? 今后还怎么和长笙做好兄弟? 思想斗争一番,江楚弘抬起脚阔步走了进去。 “大哥今日与云麓书院一名学子发生争执,如今人被关押在顺天府大牢里。“ 江楚弘疑惑道:“只是学员学子之间普通的争执,何意闹到顺天府去了?” 孟长笙冷声道:”对方是兵部侍郎褚逊之子褚彦昌。” 从韩郎中信件中不难看出,对方势力雄厚,大哥一个穷酸书生,得罪了权贵之子,下场可想而知。 再过几日就是会试,如今大哥却被抓入牢房,若错过了这次会试就要再等上三年。 三年时间,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有多珍贵? 听到这个名字,江楚弘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竟然是那个混世魔王。” “你知道褚彦昌这个人?” 江楚弘点了点头:“褚彦昌乃是京城有名的恶霸,仗着他爹的势力,平日里在京城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而且此人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褚逊就这么一个儿子,一直对其放任不管,这些年褚彦昌在京城惹下不少祸事,都仗着其父的身份被秘密摆平了,这次你大哥惹上他着实有些麻烦。” 孟长笙眉头紧紧蹙起。 看来想要把大哥捞出来没那么容易,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去京城再做打算了。 翌日 孟长笙因为一晚上都在想孟长林的事情,几乎没怎么休息 一早起床后收拾好细软,准备去前堂等候六扇门的人来接她。 刚走出门,红桃就跑了过来。 “孟姑娘,这是夫人给您的。” “这是?” 红桃将一个布包递给孟长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一点糕点,哦,对了,还有一封给苏老爷的书信,夫人说,若在京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凭借此书信去找苏老爷,老爷知道姑娘是谁,自会竭尽所能帮助姑娘的。” 孟茹霜心里很感动。 “你回去了替我谢谢姐姐,还有,让她按时吃药,我们京城再见了。” 红桃笑着点头应下。 “夫人因不能着凉气,所以不能亲自来送姑娘,夫人说,等她身子调养好了之后一定会去京城和姑娘见面的。” 红桃离开后,孟长笙折回房间。 走到桌前打开刘氏给的包袱,里面装着三包点心和刘氏亲笔所写的书信,还有一个绣着水莲花的荷包,孟长笙好奇将荷包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沓银票,足足有五百两之多…… 她想过刘氏会给她一些盘缠,没想到竟然一下子给了她五百两。 有了这些钱,她去京城后也觉得有了一些保障。 第99章 以身相许 翌日一早 孟长笙收拾好细软,江楚弘就找了过来。 “长笙,六扇门的人已经等候在外了,今日我们要分开走,你随他们大队人马一起回京城,我则需要先行一步回户部。” 他的任务就是等六扇门来接孟长笙。 所以今天于公来说,他的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 “等到了京城之后,若你有什么需要就来户部找我。” 话落,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玉坠子,坠子中央刻着一个“江”字。 “到时候你拿这只玉坠给他们看,他们自会通知我,还有你大哥的事情我也会帮忙打探,等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后,我们再商议如何救人。” 听了江楚弘一番交代,孟长笙心里一阵感动。 “江大哥,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你为人率真洒脱、重情重义,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好听的话咱就不说了,若今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孟长笙一定竭尽所能。” 江楚弘挑眉:“你所谓那些好听的话可是以身相许、为奴为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孟长笙娇嗔一声:“我虽然有惊人的美貌,但我是靠脑子吃饭的。” 江楚弘:“……” 咱能要点脸不? 江楚弘离开后,孟长笙把银票和点心放进了混沌珠里,只随身带了几件刘氏给的衣裳,拎着包袱便出了门。 来到前堂,刘知县和那名六扇门的侍卫正站在一起说话。 见孟长笙走来,那人对刘知县道:“这边一旦有妖物的线索,还要劳烦刘知县及时向六扇门通报。” “沈大人放心,只要有那妖物的下落,下官一定会立刻上报。” 孟长笙眼皮微动。 难道他们在长平县走访后,已经把妖物和粮草被劫一案联系到了一起? “孟姑娘,马车就在外面,请吧。” 孟长笙点点头,向刘知县、陈师爷、王捕头等人辞行后,便跟随着六扇门的人离开县衙。 从长平县前往殷都城,一路走的是宽敞的官道。 约莫三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了京城。 马车缓缓停稳,孟长笙挑开车窗帘子朝外看去。 前方是一扇高大宏伟的正红色朱漆大门,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宽大的黑木匾额,上方用朱砂红写着“六扇门”三个巍峨大字。 因为六扇门是晚上办公,所以此刻大门紧闭,两侧各站立着一名值守的护卫。 他们神情肃穆,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前方。 马车外面传来沈翼冷漠的声音。 “孟姑娘,我们到了。” 孟长笙放下帘子,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就是那个让人闻而色变的六扇门,进了这扇大门,她的前途将是一片渺茫。 调整了心绪,下了马车。 为首的沈翼只是默然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朝衙门走去。 跟随沈翼的捕快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孟长笙就像是被遗忘的人,没有人为她带路,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众人。 大门外的守卫见到沈翼后,急忙上前将厚重的木门打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进去。 踏入大门后,孟长笙好奇的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处极其宽敞的四合院,正前方是一道穿风堂,过了穿风堂后又是第二进院子。 整个六扇门内格外寂静,四周也没看到其他当差的人。 六扇门平日明面上的职责是维护京城治安,尤其是宵禁后内城和皇城的治安尤为重要。 六扇门主要负责京城夜晚的治安。 很多黑暗危险的事情,往往也都是在暗处发生的,所以六扇门接管的案子一般都是非常棘手难办的。 关于六扇门的一些事情,在来之前,她已经听江楚弘详细说过了。 六扇门总共分六个堂口,每个堂口都有一名堂主,各个堂主都有各自的部下。 而这六名堂主都受命于左御指挥使大人。 而当下那位左御指挥使,就是名扬天下的八贤王。 今日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第一美男。 想来以她的身份,应该很难见到那一位的面吧。 沈翼像是突然想到还有孟长笙这么个人似的,倏然停下,转身朝她看来。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沈单名一个翼字,是红缨堂的堂主,也是负责粮草一案的主事官,听韩郎中说你是一名破案奇才?呵呵,虽然见到本人后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对此案有所帮助。” 这番话透着明显的轻视之意啊。 站在沈翼身旁的几名部下脸上也都带着嘲讽的笑意。 “也不知那些大人们是怎么想的,让我们大老远跑过去,就是为了接这么一个小丫头回来,她这样子能有什么帮助?” “听说她出身乡野,没读过书更没什么见识,这种人竟然也能被韩郎中说是破案奇才?我横竖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之处来。” 其中一名五大三粗的男人色眯眯的上下打量了孟长笙一番。 “昨个儿到是没注意,这丫头长的到是很水灵呢,话说咱们六扇门还从未有过小姑娘进来当差的先例呢。” “咱们堂口几十个大老爷们,谁眼下还没女人的加点紧了,说不定这就要内部解决了。” 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放声大笑:“哈哈,都别和我抢,我还没老婆了,小丫头,不如咱俩就凑合凑合吧。” 沈翼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几大男人毫无忌讳的调戏她。 一般情况下,被几个壮汉当众调戏,一个毫无经验的小姑娘怕是要被吓哭了吧。 第100章 男人雄风 然而,孟长笙神情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遇到这种情况在她的预料之中。 六扇门臭名昭着,里面的成员九成都是恶人。 朝廷把他们圈养在一起,目的就是以恶制恶,控制官场内部的分化和派系之争。 她刚进门,算是领教到这帮人满满的恶意了。 孟长笙朝那位要和她搭伙凑合的男人看去。 脸上露出纯真无害的笑容。 “大叔,您看着比我爹的年纪都大,我若要和你搭伙过日子能图你点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满身臭气?还是图你腰板不好?” 周围突然陷入一阵死寂。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 孟长笙转身,朝大门口的一行人看去。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大叔。 比起刚刚满嘴开黄腔的油腻男人不同,他身穿一件烟灰色的长袍,头上带着一顶蓝色冠帽,手中则握着一把折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风淡雅之气。 男人看年纪应该在四旬上下,身材挺拔、玉树临风,绝对算的上是中年帅大叔一枚啊。 “周万通,我知道你又老又臭,竟不知你腰板不好啊,这个部位有问题可是会影响男人雄风的。” 那男人身后的人跟着哄笑起来。 “老周,我家里有祖传的雄黄酒,原本我自个儿也用不上,明日就拿来送你吧。” “哎,老周还没老婆,这腰板要是不好可是会影响传宗接代的,我说老周,平日里就劝你少去勾栏里找女人,那些狐媚的妖物早晚要把你这身子掏空了,你还不信邪,现在看来真是没剩多少了。” 周万通羞愤难当,怒气冲冲的朝孟长笙瞪去。 “死丫头,你休要胡说,老子腰板好得很。哼,老子去勾栏里玩女人,都是那些女人哭喊着求老子放过她们,你们这些人就是羡慕老子的能耐。” 孟长笙轻晒一声:“你有没有小腿麻木、小便失禁的症状?” 周万通的脸上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你……你怎么知道?” 孟长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 “最近在平地上走路时,有没有突然失去平衡感的症状?” 周万通一双瞳孔圆睁:“这你都知道?” 最近他走路时,时常会莫名向前趔趄,而且伴随着小腿发麻,有时不受控制的就会小便失禁。 他这些症状竟然被这丫头全都说中了! 孟长笙看到周万通的表情后,心里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看来她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刚刚她走在后面,无意中注意到这个周万通走路时姿势很奇怪,他的身体重心是放在脚尖部位,这明显是有间接性跛行的症状。 一般出现这种症状多来源于小腿部位的抽痛和发麻,导致患者不得不把身体的重心放在前半身,若往上追溯,那就是典型的腰间盘突出的症状。 从他刚刚走路姿势来判断,他的腰盘和脊椎已经劳损变形的厉害,也许这和他常年练下盘功有关。 孟长笙浅笑一声:“你练的是下盘功吧。” 下盘功夫主要是练腿脚的速度,一般都是莽汉的首选,不需要太多技巧,只需要快狠准。 所以下盘功需要不断的重复练习速度,久而久之腰部就会出现问题。 “你……” 周万通彻底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莫非这丫头会占卜算卦这一套? 不然她怎么如此了解他的事情? 那灰衣帅大叔把玩着手中折扇,一脸沉思的盯着孟长笙。 “小姑娘,你懂医术?” “略懂一二。” 沈翼露出震惊之色,她竟然懂得医术? “那你说说我的身体究竟怎么回事儿。”周万通不相信她懂医术。 孟长笙道:“你因为长久磨练腿部的功夫,导致腰肌劳损,时间久了就会导致脊椎变形、腰间盘突出,若你今后不加以重视的话,很可能在过几年就会导致下半身瘫痪了。” 周万通一听说自己下半身很可能导致瘫痪,吓得脸色一白。 习武之人不怕死,就怕的是生不如死。 如果下半身瘫痪了,他就和废人无异,不能吃喝嫖赌、不能闯荡江湖、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周万通吓傻了,沈翼这时开口。 “可有根治的办法?” “握要看他的腰盘变形程度来判断。” 如果不是太严重,采取手术治疗到是可以治疗。 周万通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突然瞪向孟长笙,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孟姑娘,你快帮我看看。” 红缨堂 此刻围着许多看热闹的人。 灰衣帅大叔带着自己的属下也前来凑个热闹。 第101章 外科手术 红缨堂内 一群大老爷们儿围聚在一起。 周万通朝他们瞪了一眼。 “都给老子滚出去,瞧病有什么好看的?” 一名同僚笑道:“我们这也是关心你的病情啊。” “老周,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轿,有什么不能给兄弟们瞧的?” “咱们还一起去澡堂泡过澡呢,你光溜溜的模样我们都见过,害羞什么?” 周万通被一众同僚揶揄一番,黝黑粗狂的脸被气的涨红。 “老大,你让他们都出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沈翼朝沉声道:“眼下并非他们当差的时间,我也没权利管他们的私事儿。” 言外之意就是我也管不着啊。 一群人哄笑道:“老周,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扭扭捏捏的样子。” “害羞啥?我们保证不嘲笑你,快乖乖趴好吧。” 帅大叔摆弄着手中的折扇,眯眼轻笑道:“我猜老周是担心小姑娘待会儿说他不行,这方面要是盖了章,今后咱们六扇门上下几百号弟兄可都知道他不行了,若传出去让老周如何抬得起头?” 周万通不耐烦的挥手:“畔由,你来我们红缨堂瞎凑什么热闹?你们清风堂可比我们红缨堂宽敞多了,你赶紧带着你的手下滚蛋。” 六大堂口各自为政。 所以在老周眼里,畔由即便是清风堂的堂主,也管不到他的头上来。 他的顶头上司是沈翼,自然也只听从沈翼的吩咐。 六扇门看似是朝廷鹰犬,里面的人却来自于江湖,他们性格乖戾,张扬跋扈,但唯独有一点共性就是兄弟义气。 所以,这六大堂口就相当于六个帮派,朝廷深知他们不受管束,所以这么安排,才能更好的利用他们的弱点让他们服从命令。 每个堂口选拔出的堂主,一定是本堂口众人心服口服的人,所以他们也只听从堂主的话。 至于最高位的左御指挥使想要控制他们,首先就要控制住这六大堂主。 孟长笙心想,眼下新官上任,这位八贤王接手这么一个匪气冲天的衙门,该如何震住这些人呢? 帅大叔摇着折扇缓缓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巧了,我今儿就是来你们红缨堂办事儿的。” 沈翼和红缨堂的人全都朝他看去。 “何事?” 帅大叔笑了笑:“不急,先让小姑娘瞧了病,咱们再说。” 眼见畔由和清风堂的一众人不肯走,周万通气的满脸涨红。 懒得理会他们,转身把上衣脱了后,就乖乖趴在了桌子上。 孟长笙神情从容镇定,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怯神情。 沈翼和畔由二人心里都很惊奇。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可她的言行举止和从容神态却显得异常成熟,这份淡然可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孟长笙在众人瞩目下,缓缓走到周万通的身旁,双手灵活的在他的背部按压。 “啊,哎吆,轻点轻点,疼疼疼啊……”周万通一阵鬼哭狼嚎。 “把裤子脱了。” “啥?”周万通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场的十几个大老爷们齐刷刷瞪大了双眼。 刚刚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孟长笙一脸认真的瞥了周万通一眼。 “裤子脱下来一些,我需要检查你的骨盆位置的病情。” 周万通此刻有一种想撞柱而亡的冲动。 他不该头脑发热当场让这丫头给自己瞧病的。 脱了上衣还不行,还要脱裤子? “孟姑娘,这似乎不太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大夫行医时会遇到各种特殊情况,如果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要扭捏一番,不知会拖死多少病患。” “话是这么说,可你是一个姑娘家,我当众脱裤子对你的名声不好吧。” 人群里有人嘲笑:“老周何时也在意姑娘家的名声了?”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孟姑娘可是黄花大闺女,我这点廉耻还是要的。” 孟长笙笑了一声:“你只需脱下来一点就可以,不是让你把裤子整个脱下来。” 周万通一听,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不早说? 差点就吓尿了。 周万通没再废话,老老实实把裤腰带解开,往下脱了一点,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肉肉。 众人都憋着想笑的冲动。 忍住,一定要忍住。 “扑哧!” “咯咯咯…” 各种压抑后从夹缝里挤出的破音此起彼伏。 周万通闭着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此刻,也只有孟长笙专注在周万通的病情上,一番按压后,疼的周万通龇牙咧嘴,但一想到周围这么多人盯着,他就算疼的满身冒汗也不再喊出一声了。 “好了。” 周万通立刻把自己的裤子提起来。 “怎么样?” “你的情况不太好,脊柱已经有明显的弯曲,需要通过手术来治疗。” “手术是什么?” 一群大老爷们满脸疑问的表情。 孟长笙解释道:“就是在背部切一道口子,扩大椎板间隙,切除黄韧带以及髓核和游离的纤维环组织。” 孟长笙详细解释后,众人脸上的问号更大了。 这时,沈翼开口询问:“你所谓的手术需要用刀子切一道口子?” 孟长笙点头:“是这个意思。” 一名捕快道:“开玩笑呢,我第一次听说给人瞧病不是把脉开药方,而是要给病人一刀子的,我看你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就是个混子。” 周万通眼下也有些怀疑孟长笙的办法。 可转念一想,若她真的什么都不懂,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体症状? 孟长笙懒得解释:“你们信不信我无所谓,我来六扇门的职责是破案的,又不是来给人瞧病,不过好心提醒一句,若你这病情再拖延下去,以目前的发展速度来看,不出半年病情就会有明显的加重。” 周万通心里一颤。 若自己下半辈子真的瘫痪在床,他岂不是要让自己年过七旬的老娘伺候自己的下半辈子? 老娘还等着他成家立业为周家延续香火呢,若他真的残了,谁家的女人愿意跟着他? “手术是吧?有什么可怕的?老子身上挨的刀子数都数不清了,不差这一刀子的,孟姑娘,你说个手术的时间,我周万通随时准备好。” “老周,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丫头到底行不行谁都说不准。” “是啊老周,别冲动行事。” 兄弟们纷纷劝阻,虽然刚刚全都拿周万通开玩笑,但眼下听说要动刀子,全都认真了起来。 默默观察孟长笙的畔由开口道:“我倒是觉得这小姑娘应该有两把刷子,不然她何以接下这种烂摊子?六扇门里的人也是别人敢轻易戏弄的?” 他的一席话让周万通的心思更坚定了。 “我决定了,既然孟姑娘说能手术治疗,那老子不妨一试。” 周万通行走江湖多年,又在六扇门当值了几年,这些经历塑造了一个做事果决的性子。 权衡利弊,他觉得应该相信孟长笙。 孟长笙道:“既然你决定好了,我准备一张单子,你按照上面的东西去准备吧,等备齐之后,随时都可以手术。” 做脊椎矫正手术需要麻醉药。 古代没有专用的麻醉药物,不过她是谁? 万能的生物学家,麻醉药的合成配方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七星楼 坐落在六扇门最中央的位置,也是六扇门最高的地方。 七星楼外形是一座塔形建筑,总共七层楼高,所以七星楼由此得名。 这里之前是六扇门的训练场,从一楼到七楼设置了层层关卡,也只有通过了这些关卡才能顺利成为六扇门的一员。 不过自从新任左御指挥使到来后,这里便重新规整了一番,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道场。 第102章 孪生兄妹 沈翼、畔由二人结伴上了七星楼最顶层。 房门缓缓打开,淡淡药香扑鼻而来。 屋内正中央摆放着一鼎炼制丹药的丹炉,足有两米多高,丹炉呈葫芦形,下宽上窄,头顶有八角铜盖。 炉子四周分别有四条盘旋而上的龙形铜雕,龙爪入地,头部高抬,口中还不断向外吐出烟气。 一抹身影盘膝坐在铜炉旁边的蒲团上,他身穿一件青蓝道袍,身在烟雾缭绕之中,紧闭双眼、神态安详。 “主公!” 沈翼、畔由二人轻声开口。 男子缓缓睁开眼眸,深邃的瞳眸隐藏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之中。 “人来了?” 沈翼恭敬的上前一步:“人已经在六扇门了。” 殷扶苏站起身,缓步走到铜炉前面,伸手端起一旁准备的草药,一点点的将草药丢入铜炉内。 “说说你对此人的看法。” 沈翼沉吟片刻。 “从外貌来看,此人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属下并未感应到她身上有修炼哪个派系的功法,这个丫头为人到是很聪颖激灵,至于有没有户部所说的那般厉害,暂时还不好评判。” 殷扶苏神情淡然的听着沈翼的汇报。 “她来到六扇门后的反应如何?” 沈翼朝殷扶苏看了一眼:“她的反应有些超出属下的预料。” 殷扶苏侧目朝沈翼看去。 “恩?” “她进门后没有询问关于案情的事情,反倒是当起了大夫,眼下正在红缨堂看诊呢。” 屋内陷入一阵沉寂之中。 见殷扶苏久久未曾说话,沈翼道:“主公可要见她一面?” “不必了,先让她跟着你吧。” “是!” 沈翼领命离去。 屋内只剩下殷扶苏和畔由。 “主公,这个孟长笙和我们之前调查的消息有很大出入,孟家村的村民说她智力低下、性格内敛,而且从小到大都霉运缠身,是他们村子公认的傻子,可刚刚属下看到的孟长笙却机敏聪颖、手段高明,怎么看都不像传言中那般。” “手段高明?” 畔由道:“刚刚红缨堂那些莽汉当众给她难堪,结果这丫头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以周万通腰伤为切入点,成功博取了他们的信任,这小丫头可不简单。” 听出畔由对孟长笙的欣赏之意,殷扶苏薄唇轻扬。 “主公可是要收她入六扇门?” “那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资本。” 畔由笑道:“若她能通过六扇门的考验,属下想把她讨要到清风堂来。” 殷扶苏淡淡扫了他一眼:“鲜少有人能入的了你的眼。” “属下觉得这丫头很投属下的喜好,把她放在身边生活应该会增添很多乐趣。” 殷扶苏没有当众承诺这件事,畔由摸不透他的心思,便也不再提起此事。 “主公,那个孟长林已经有了眉目,他本是长平县翰墨书院的学子,如今正在京城准备参加春闱,不过昨日他在云麓书院与褚逊之子褚彦昌因一些小事发生了口角,眼下被关押在顺天府大牢内。” 殷扶苏轻嗤一声:“这个褚彦昌还真是他老子的克星,终有一日,褚逊要栽在他这个宝贝儿子手中。” “今日属下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孟长林与孟长笙竟然是孪生兄妹。” 殷扶苏眼皮微颤:他们竟是兄妹? 畔由道:“主公,眼下孟长林被褚彦昌设计陷害关进了大牢,目的显然是想阻止他参加今年的春闱,我们可要想办法去把人捞出来?” 主公让他调查孟长林,显然是有意培养他。 如今这小子运气不好,得罪了京城有名的恶霸,别说想参加今年会试了,怕是连小命都难保了。 殷扶苏神情微顿,沉吟了片刻。 “孟长笙想必已经知道她大哥被抓之事了。” 畔由眉梢轻挑,主公这是想试探孟长笙的实力? 第103章 曲线救国 孟长笙在红缨堂里待了一个多时辰,也算是和这帮大老爷们混了个脸熟。 沈翼从七星楼回来后,就把她单独叫到了他平日里办公的房间。 “孟长笙,你对粮草被劫一案的幕后真凶有什么看法?” 孟长笙站在屋内,朝沈翼看去。 他这是在考她? “沈堂主,你可看过户部那边上缴的卷宗?” 沈翼点头:“看过,这个案子最终断在了赵坤被杀一事上,户部那边说是在赵坤受审时,曾有妖物出现在牢房内,随后刘知县等人有过短暂的昏迷,也就是在他们集体昏迷期间,赵坤用铁链勒死了自己,所以根据当时的情况分析,赵坤很可能是被妖物所害,而这个妖物则有极大可能是中山国的狐妖作祟。” 孟长笙点了点头。 看来沈翼已经对此案有了深入的了解。 “目前我心里倒是有两个怀疑的方向。” 沈翼此刻也没了起初的轻视之意。 目光专注的看向她:“说来听听。” 孟长笙犹豫了片刻:“沈堂主,若此案的幕后真凶是庙堂之上的某位,这个案子还会继续调查下去吗?” 沈翼沉默几秒钟,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你可知六扇门存在的意思?” 知道,就是一根搅屎棍。 目的是搅乱朝堂上的派系之争,分解他们的势力。 “六扇门乃是直属圣上管辖的衙门,是圣上用来平衡派系之争的那根杠杆。” 所以嘛,有些话说出来还是要美化加工一下。 搅屎棍和杠杆又有什么区别? 但她要是说出前者,沈翼身旁的那盏茶说不定就砸她脸上了。 沈翼露出赞赏之意。 “不错,你看的很明白,那你再说说劫持粮草这些人的目的。” 孟长笙眉心轻蹙。 “真要说?” 这里可毕竟是天子脚下,若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会不会惹祸上身? “既然圣上把此案交由我们六扇门,对于此案,我们就要毫无避讳的去思考,你尽管说便是。” 有了沈翼这番话,孟长笙放下心。 “谋逆!” 沈翼眼睛微眯,一道冷光射出。 孟长笙眼睛转了转,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接着说。” “把心思动在粮草上,显然是想干扰北疆的战局,北疆的大军若输了,才是他们想看到的局面,可见幕后主谋其心可诛。” “那你觉得这个幕后主谋可能是谁?” “工部或司天监,也或许两者合谋。” 若她是主谋,无论是身在司天监还是工部,想要把劫持粮草一事做到完美,就一定会安插自己的眼线去另外一个部门。 这样做起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才能里应外合毫无破绽。 “这些年工部出的兵器都是由司天监的术士出的草图,若说两者之间没有黑色联系,沈堂主可相信?” 沈翼沉默不语,缓缓端起桌前的那盏茶。 孟长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怕他真的拿茶盏砸她。 沈翼看出孟长笙的怯意,唇角微微扬起。 掀开茶盖,缓缓呷了一口茶水。 “那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孟长笙犹豫片刻:“工部侍郎、司天监的监正、监副。” 沈翼陷入沉思。 这个案子,从他接手卷宗后,就曾怀疑幕后主谋很可能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为何不能是这两个部门的其他官员?” 孟长笙摇了摇头,眼睛里透露出坚定的神情。 “从户部二十六名押运差被下毒,再到张万里、赵坤被杀害,都透露出这个背后主谋的身份绝不简单,他的势力能时刻关注案情,并且总是能在衙门的人上门前把证人除掉,并且此人还勾结妖族和北疆势力,除了三品以上的大员之外,谁能有这个实力?” 三品以上官员,工部的尚书、侍郎、司天监的监正、监副都符合这个条件。 不过当下的工部,真正掌权的人是褚逊,尚书王启只是一个空架子,所以他首先被排除在外。 沈翼沉思一番。 他忽然掀起眼皮深深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儿。 “孟长笙,你可知怀疑司天监与此案有关有多危险?” 孟长笙摇了摇头。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屈居在长平县,对于京城官场上的事情知之甚少。 这几日跟在江楚弘身边,才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消息。 江楚弘毕竟只是户部一个小小的胥吏,所知的消息也是有限的。 司天监是推演历法、掌管天象的部门。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职务,其实自古以来司天监的监正都是术士出身。 目的就是护佑国运、规避灾难,同时满足某些帝王想要长生不老的幻想。 所以,监正不仅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要懂得炼金术和修仙之术。 例如工部掌管的兵器,多半都是由司天监出的草图,再由工部的工匠打磨而出。 这两个部门联系颇深,所以就算主谋是工部的褚逊,司天监怕是也洗不清自己的屁屁。 “如今的司天监监正乃是圣上的皇叔,当年圣上在一场夺嫡之争中能够胜出,可全凭了这位老王爷的力挺,至今圣上对其都是尊崇无比,若说老王爷通敌卖国,只怕圣上会先砍了你的脑袋。” 孟长笙默默的摸了一把脖子,感觉后背发凉。 急忙改口:“我也觉得司天监的可能性不大,我们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工部上面,尤其应该深入调查工部侍郎褚逊。” 孟长笙心里其实有自己的打算。 如今大哥因为得罪了褚彦昌被关押在顺天府,以她个人的能力想要救出大哥难如登天。 昨晚彻夜难眠,她一直在想一个完全的对策。 联想到褚彦昌是工部侍郎褚逊之子,一个曲线救国的想法便在她的心里谋生了。 褚逊可是粮草被劫一案的重点怀疑对象,若他真的和这个案子有关,先把褚逊这里搞乱了,让他自顾不暇。 她在趁机对付褚彦昌那个鳖孙,就容易多了。 以褚彦昌的种种恶行,想要抓住他的把柄简直不要太简单。 所以现在,她的首要目的就是让六扇门死咬着褚逊不放,最好折腾的这狗官寝食难安才好。 ------题外话------ 前面写错了,褚彦昌的爹褚逊是工部侍郎,不是兵部侍郎,已修改。 官场文真男些啊,还好咱们的第一美男终于正式要和女主见面了。 第104章 无法无天 孟长笙见沈翼沉默不语。 她道:“沈堂主,事不宜迟,我们应该先从工部的水银出入账簿下手,水银是朝廷严管的物品,一旦进入工部是不能轻易被带出来的,只要下毒真凶是从工部带走的水银,势必会留下蛛丝马迹。” 听到这里,沈翼也已经有了主意。 “那还等什么,立刻去工部突查。” 一刻钟后 一行六扇门的捕快冲进了工部。 工部侍郎闻讯赶来,见到为首的沈翼时,眉头紧蹙了起来。 “不知沈堂主突然到访我们工部所为何事?” 沈翼道:“褚大人,卑职奉命调查粮草被劫一案,那被害的户部押运差在被杀害之前,都曾服用过一定剂量的水银,这东西似乎只有工部这边才有吧?” 褚逊面色冷肃,看不出喜怒。 “沈堂主这话是何意?难道怀疑劫持粮草的凶手在我工部不成?” “褚大人,目前除了司天监之外,也只有工部这里有水银,所以我们只是例行排查,若各位都是清白的,也好趁机洗清了自身的嫌疑。” 褚逊沉默不语,阴鸷的眸子冷冷朝站在沈翼身后的一抹瘦小身上射去。 “究竟是何人乱嚼舌根,竟然敢把这莫须有的脏水往我工部头顶上泼来,真当我工部没人了吗?” 褚逊一番话,顿时引起了属下的共鸣。 孟长笙眼皮一颤,只是在说她? “沈翼,你们六扇门有什么资格搜查我们工部?” “反了天了,六扇门平日里仗势欺人、欺压良善,现在竟然敢把矛头对准我们工部,哼!我们可不怕你们。” 工部的几名文官愤愤不平。 孟长笙注意到褚逊刚刚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锋利的刀子一般,恨不得割她的肉。 突然感觉自己的猜测方向应该是准确的。 褚逊刚刚那眼神明显裹夹着愤怒和恨意,说明他是认识她的。 什么情况下,让这位身居高位的工部侍郎记住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草民? 结果只有一个:粮草一案。 工部的人愤慨的叫嚣着,还试图上前推驱赶六扇门的人。 周万通是个暴脾气,揪住一名官员,上去就是一嘴巴子。 “都他娘的安静一点。” “啪” 那名文官被扇的眼冒金星,捂着红肿的脸颊,跌跌撞撞的跑回褚逊身旁。 “大人,六扇门这帮人简直胆大包天,竟然在您眼皮底下殴打卑职,您可一定要为卑职做主啊。” 沈翼冷笑:“褚大人,你这名下属胆敢阻拦我们查案,本官怀疑他和劫持粮草的那帮凶手是同犯,来人,把此人带回六扇门。” 那文官顿时吓傻了眼,一脸惶恐的朝褚逊看去。 “大人……大人,他们血口喷人,企图污蔑栽赃卑职,卑职是冤枉的啊。” 褚逊气的面色铁青,朝那名被打的文官呵斥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滚下去。” 那文官心知褚逊这是在保他,急忙灰溜溜缩到了人群里。 褚逊调整好情绪,转过身面向沈翼。 “你们若奉命排查,本官一定竭力配合,只不过工部是保密机构,有些地方是不能对外公布的,所以沈堂主,你们想要排查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之内。” 褚逊松了口,沈翼心知今天想要把整个工部搜查一遍是不行了,除非得到圣上的指令。 原本来的路上他还曾想,此次搜查即便找不到关于水银的线索,也许还能找到褚逊的其他罪证。 眼下来看,这些罪证是查不到了。 “好,工部禁地我们不会进去,其余地方给我仔仔细细的搜查。” “是!” 孟长笙跟在沈翼旁边。 “沈堂主,先去卷宗库。” 沈翼点头,吩咐六扇门其他部下分头行动,他则带着孟长笙去了卷宗库。 那名被打的官员匆匆赶来。 “这卷宗库分甲、乙、丙三室,甲类卷宗是不能对外开放的,二位只能去乙、丙两室查看。” 孟长笙朝那名官员看了一眼,问道:“工部水银的出入账簿应该不算甲类吧?” 那官员神情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在乙类。” 孟长笙和沈翼对视一眼,二人径直去了乙类卷宗室。 房间里摆着一排排书架,每一层都整齐的放着工部历年来的各类账目,其内容分门别类的着有标签,很容易就找到了工部修建皇陵的账簿区域。 从中找到了水银这一排,上面有八本账簿内容都是记载关于水银出入工部的记录。 按照粮草被劫的事发日期,孟长笙快速找到了相关日子的账簿。 恰巧就在这两日,有一批水银从工部运出,送去南山皇陵。 这更加大了她的猜测,水银是从工部流出的。 那么,这个幕后主谋是工部的人没跑了。 “沈堂主,你看这个。” 孟长笙把沈翼叫到身旁。 账簿上面记载,宣武十七年二月初七,有两石水银送去南山皇陵,下方还有运输此批水银的工部官差总计七人。 孟长笙默默将这七个人的名字记下。 “尽快找到这七个人,他们其中很可能就有盗取水银的人。” 朝廷对水银的看管极其严格,出入工部的水银都有一个专门的部门严格把守。 所以,想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盗取水银并不容易,所以,能悄无声息盗走水银的人,一定是最容易接近水银的人。 凑巧的是,就在户部押运官差被害的前两日,工部有一批水银运送了出去。 这一批运送水银的官差就有了莫大嫌疑。 沈翼薄唇微抿,露出一抹笑意。 “孟长笙,你这个发现至关重要。走吧,我们先去把那七人抓了再说。” 六扇门做事没有什么章法,就是无法无天。 沈翼也不例外。 如今找到七名嫌疑人,哪里还管褚逊的脸色。 找到那七人后,立刻便让六扇门的人当场逮捕了。 “沈翼,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有罪?” 褚逊气的怒目指着沈翼。 沈翼冷笑:“他们是否有罪,需要先带回六扇门严加审问,褚大人放心,若他们是清白的,我一定毫发无损的将其送回来。” “混账东西,无凭无据就从我工部抓人,你们六扇门目无王法,本官这就要进宫面见圣上,你给本官等着。” 孟长笙想到自家大哥被褚彦昌陷害入狱,连带看褚逊这个老子也颇为不爽。 她冷笑一声:“六扇门乃是直属圣上的衙门,若没有圣上的应准,此案怎会落在六扇门的头上?褚侍郎,你还是先自求多福吧。” 就算背后主谋不是褚逊,工部出了谋逆的贼子,褚逊也难逃连带问责的下场。 褚逊脸色阴沉的盯着孟长笙。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丫头一手筹谋的。 锐利的眸底闪过一抹狠辣之色。 本以为这丫头掀不起什么风浪,不想入京第一天就让六扇门的人查到了工部头上。 看来,此人是留不得了。 ------题外话------ 目前每天稳定更新两更哦! 第105章 游龙隐水 孟家村 一辆镶金嵌银的豪华马车横行霸道的走在乡村的小路上。 正值傍晚 不少村民端着自家大腕,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三五成群的侃着大山。 马车驶来,卷起一阵尘土。 飞扬的灰尘飘落到村民们的汤碗里,然而没人注意自己碗里是否被灰尘侵染,一个个瞪着艳羡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疾驰而过的马车。 “这马车老值钱了吧?” “不知道十头牛车给不给换。” “想什么呢?这辆马车怕是没个千两银子下不来!”一名去过京城的打工仔颇为得意的说道。 一名妇人惊叹:“我的老天爷啊,一千两银子一辆?这马车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打工仔轻哼一声,一脸嘲讽别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瞧见那马车上镶嵌的是什么没?那可是纯金边镶嵌的,我说一千两只怕都少说了,这种马车在京城里都鲜少见到,只有在皇城内那些王孙贵胄们才坐得起呢。” 众人听后一脸咋舌。 一名中年妇人又是向往又是羡慕的啃了一口窝窝头:“今天是吹了什么风儿?咱们墙角旮旯里的小村庄竟然引来了金凤凰。” 众人好奇的张望着那辆马车。 马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那不是冯老先生家吗?原来这金凤凰是来找冯老先生的。” 一名老者道:“我早就猜到了,咱们孟家村从祖辈数起来,几百年都没出过什么有身份地位的人了,谁有资格能让这种身份的人屈尊前来探望?” 孟广鸿被赵娥吩咐去镇子上买了些盐巴回家。 今日的天气格外阴冷,刺骨寒风中裹夹着零星小雪。 孟广鸿穿着长棉袍子,双手揣在补着补丁的袖筒里。 走到家门口时,发现村子里的人都聚拢在他家门口。 一个个手里端着碗筷,伸长了脖子在张望什么。 他好奇的走了过去。 “孟大爷、孟大婶子,大家伙儿都在看什么热闹呢?” 孟大爷转身朝孟广鸿看去。 “子书回来了,我们在看冯老先生家的贵客呢。” 子书是孟广鸿的字,孟大爷和村子里的人一直习惯这么称呼他。 孟广鸿走进人群,也朝冯老先生家门外看去。 见一辆通体黑木的气派马车停在门外,车夫正在从马车内搬运礼品。 “冯老先生学识渊博、见识宽广,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能有这种身份的人上门求见也不足为奇。”孟广鸿感叹了一句。 心里也有几分向往。 想他饱读诗书几十载,奈何也就混了一个秀才的名号,实质性的一点没捞着。 * 被众人议论的冯家院子里。 冯大儒坐在茶室,一名身着锦缎白袍的少年坐在冯大儒对面。 “老师,您此次南下数月,可有什么新鲜趣闻?” “此去婆罗多见识了那里的佛法,也接触了几位得道高僧,到是颇有一些感悟。” “只是那边如今依旧是蛮荒之地,也让我切身体会到了众生皆苦。”冯大儒一阵感叹。 殷承瑾清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怜悯之意,冯大儒看在眼里,心里叹息了一声。 “我听说那边最近爆发了一场瘟疫,死伤无数,佛门扬言渡万般苦难,可眼下那边的百姓饱受病痛之苦,这些佛教徒却越发兴盛,若说他们是人血供养起的虚假菩萨,到也不为过。” 深知殷承瑾对佛门有很深的意见,冯大儒便不再提起佛门之事。 “老师,您为何屈居在孟家村这种地方?” 冯大儒轻笑一声:“此乃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我回京路上偶然发现此处霞光环绕,似有一股强大的能量盘踞上空,好奇之下便走了过来。” “竟有这种事?老师可发现霞光的具体地点?” 冯大儒摇头:“当我到达孟家村后,那霞光就突然消失了,这些日子我每日都会上仓鹤山观察这里的地势面貌,发现这里形势跌宕、脉理隐延、是典型的隐龙山脉,此处风水极佳,只是如今游龙隐水、藏匿踪迹,所以那霞光应该与这隐龙有关,或许是在特定环境之下才会显现。” 殷承瑾眉心紧蹙。 因为皇家一直痴迷修道和仙术,所以他对道家那套风水学说也略有所知。 冯大儒所说的脉理隐延、游龙隐水,说明此处汇聚了强大的龙气。 再加上那偶然出现的霞光,更能说明此处风水应该隐含了某种信息。 “老师的意思是说,这龙脉绝佳之地会出什么大人物?” 冯大儒看向面无表情的少年。 “春生秋落、夏放冬藏,天地运化万物都有其存在的定数。” 这是不想多说的意思。 殷承瑾没有再询问什么。 目光突然落在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字画上。 他起身走了过去。 上面是一首五言律诗。 “墙角数枝梅、春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殷承瑾转身看向冯大儒:“刚刚进入院子时,发现院子东侧有几株玉蝶梅盛开,与这一首五言律诗的意境到是十分贴切,可是老师最新的诗作?” 冯大儒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呵呵一笑。 “是一位小友所赠。” 小友? “到是奇事,大夏百年间从未出过才华卓越的诗人,最近到是齐聚长平县内了。” 冯大儒浑浊的眼眸顿时一亮。 “最近还有其它诗作问世?” 殷承瑾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书写了一番。 随即拿起,走到冯大儒面前,毕恭毕敬的双手送上。 冯大儒看后,眼底闪过异光。 “好气魄,此乃千古流传的佳作啊,仲青,此诗是何人所作?” 殷承瑾眸底闪过精明。 他坐回位置上。 “老师,不如我们互换一下彼此的名字如何?” 冯大儒摇头一笑。 殷承瑾又道。 “其实我心里已经猜到老师口中这位小友是谁,她就是孟家村的人。” 冯大儒神情微变,殷承瑾心里更加肯定。 百年难遇的诗人,真当是路边的野草,一揪一大把? 在冯大儒说是一位小友所创作时,他便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姓孟可对?” “你认识长笙?” 果然是她。 第106章 百官朝会 殷承瑾轻晒:“巧了,这首《将敬酒》也是出自她之手,不仅如此,她还创作了另外两首颇具深度的诗词。” 冯大儒少有的兴致高昂道:“快写来我瞧瞧。” 殷承瑾起身,对着冯大儒作揖道:“时候不早了,学生今日便要赶赴京城,他日若老师还想听剩下的两首,到京城之后来找我吧。” 冯大儒:这小子记仇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 他没有说出龙脉的真相,这小子就反将他一军。 呵呵,姜还是老的辣,这小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已经抢先一步收孟长笙为徒了。 等到了京城见了他的好徒儿,亲自问她便是。 殷承瑾心事重重的离开冯大儒家中。 心里反复咀嚼“游龙隐水”这四个字。 能用得上“游龙”二字,普天之下也只能是当今天子和他这个太子,孟家村一个穷乡皮囊之地,谁能担得起“游龙”二字? 老师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但这些事情却不易告诉他。 殷承瑾隐约觉得,这孟家村似乎和那隐龙有某些关联。 这时,有两名大汉从村外赶来,朝孟广鸿等人走去。 赤焰盯着那二人看了一眼,轻声对殷承瑾道:“他们是气动境三阶的高手。” 殷承瑾朝那二人看去,从他们的穿着来看更像是江湖人士。 这时,其中一名男人开口询问:“请问孟秀才家可是在这里?” 孟广鸿听到对方打听自己家,好奇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我就是孟广鸿,你们是?” 那人笑道:“恭喜孟秀才,我二人乃是六扇门的捕快,孟姑娘已经在京城置办了宅院,她因公务脱不开身,便委托我二人前来接你们入京。” “长笙要接我们进京?”孟广鸿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是的,孟姑娘说父母含辛茹苦将她抚养成人,眼下自己和大哥都在京城,也应该将父母接到身旁尽孝才是。” 孟广鸿心里狂喜。 “还是长笙心疼我这当爹的啊。你二人稍等片刻,我回家与我娘子说一声去。” 孟广鸿急匆匆进了家门。 门外,一众村民则各自怀揣着五味杂陈的心思。 “这孟家丫头之前傻乎乎的,本以为她这辈子可能都嫁不出去,没成想突然就转了性子,现在不仅为人机灵聪颖,我听说她在县衙还屡立奇功,如今被京城的衙门接去办案了。” “真想不到啊,咱们村的傻子竟然也能光宗耀祖。” 这边 赵娥听说孟长笙派人来接他们进京了,哪里顾得多想,高高兴兴的收拾好家里值钱的物品。 家里本也没有什么值钱的,把孟长笙给的银子带上,又带了几身换洗衣裳,就带着孟茹霜走了出来。 这时,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孟广鸿、赵娥两口子和村民们告别之后,就上了那辆马车。 那二人随即驾车朝村口驶去。 殷承瑾目睹了眼前的一切,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陷入沉思。 孟长笙昨日才进京城,那边还要有个适应的过程,按道理不会这么匆忙的来接她的父母。 这两个人有问题。 “派人跟着他们。” “是!” * 翌日 太极殿 文武百官朝会之地。 太极殿坐落在大夏皇宫的正中央,三米高的台基使得整个大殿高于地面四丈,背依蓝天、雄伟壮观,当今天子高坐在太极殿内,可俯视大殿外朝会的群臣。 殿前有三条龙尾道,是地面升入大殿的阶梯,两旁为青石抚拦,每当朝会之时,文武百官按官职等级划分,在监察御史和谏议大夫的注视之下,沿着三条龙尾道缓缓步入太极殿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高台上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他身着一身锦缎黄袍,发髻斑白,神情肃穆,深沉的眼眸扫过大殿上跪成一片的文物百官。 “众卿平身。” 一旁的大太监王福山前一步,尖利着嗓子喊道。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这时,一名身着紫袍,胸前绣着七彩孔雀的大员缓缓走上大殿中央。 “回禀圣上,臣有本启奏。” 宣武帝沉声道:“朱爱卿所奏何事?” “圣上,北疆战事吃紧,户部押运粮草因耽搁了行程,如今粮草还在路上,昨日前方急报北疆军营里的粮草已经所剩不多,但户部的粮草送达还需半月有余,臣恳请陛下调遣北疆临郡粮草应援。” 此乃三品左千牛卫朱罡正。 宣武帝沉声扫过首位的一排紫袍大员。 “秦肃,邢州、兰州的粮仓能紧急调遣出多少粮草?” 户部侍郎秦肃走上大殿。 “启禀圣上,去年冬季邢州、兰州那场无名大火烧了整整三日,导致粮仓内存集的余粮全数烧毁,再加上近两年南涝北旱,身在北方的邢、兰二州的庄家产量比往年减产了一半由于,甚至有些庄家颗粒无收,导致不少农户弃田乞讨为生,眼下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粮食能救急了啊。” 朱罡正气愤的冷哼一声。 “你秦肃身在京城、锦衣玉食的滋养着,当然体会不到军营里紧衣缩食还要奔赴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是如何度日的。” “哼,户部粮草不能按期送达北疆,邢州、兰州粮仓相继被烧毁,这一件件事窜连起来还真够巧合的,本将军怀疑你勾结外邦势力,其心不轨,” 秦肃脸色极其难看。 “朱罡正,你休要血口喷人,户部押运的二十六名官差全数被害,本官万分悲痛,事发后第一时间便派遣下属前去调查此案,并且,如今此案已经交由六扇门处理,六扇门有八贤王坐镇,想必过不了多久幕后凶手就会浮出水面,届时自会还本官清白。” 朱罡正步步紧逼:“都这么久了,这个案子只要稍有眉目,那幕后主谋就会从中作梗,几名人证先后被害,若说你们户部没有内鬼,那真凶又怎么能如此了解案情进展?” 秦肃气的两撇胡子乱飞。 “朱罡正,你敢如此污蔑本官,今日……今日本官为表清白,宁愿一头撞死在这金銮殿之上,若他日此案真相大白,自会证明本官是含冤而死,到时候你朱罡正将背负千古骂名,我看那时你还有何脸面苟且与世。” 第107章 不破不立 言罢,秦肃当场摘掉自己的官帽,震得朱罡正一脸懵逼。 虽说武夫尚勇,却也最怕读书人这股子宁死不屈还要高喊都是你害死老子的宁把劲儿。 这时,工部侍郎褚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匆匆步入大殿中央。 撩起官袍一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请圣上给微臣做主,昨日六扇门硬闯工部,无凭无据便抓了工部七名官员,微臣多次要求他们放人,但六扇门红缨堂堂主沈翼以及他的部下威胁恐吓微臣,扬言若微臣再敢阻拦他们抓人,就把微臣也一并押回六扇门大牢内。” 褚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 宣武帝朝左侧首位的年轻男子看去。 “八贤王,可有此事?” 站在人群首位,身着一身素衣道袍的殷扶苏神情淡然的朝褚逊瞥了一眼。 他轻抬脚步,一身道袍随风扬起,翩然若惊鸿。 文武百官纵使身为男子,也着实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养眼。 “回禀圣上,昨日六扇门的确抓捕了工部的七名官员,起因是户部被害的那二十六名押运差曾被下毒,这毒药正是水银。” 宣武帝眼神微眯,混沌的眸底闪过一抹异色。 殷扶苏道:“水银乃是普通百姓禁止买卖之物,目前只有司天监和工部的人能接触到水银,昨日微臣的下属曾带人前往工部查阅账目,发现在户部押运粮草的前两日,工部恰巧曾有三石水银被送去南山皇陵,而被六扇门带走的这七名工部官差正是当日护送水银之人。” 宣武帝看向工部侍郎褚逊:“褚逊,八贤王所说可是事实?” 褚逊微垂着眼帘,脸上强装镇定。 “圣上,每月工部都要向南山皇陵输送数次水银,这次只是凑巧和户部押运差被害的时间接近,但这不足以说明那押运差被下毒的水银就是从工部流出的啊。” 殷扶苏润声道:“带走工部那七名官差乃是六扇门查案所需,若他们是清白的,事后自会放人离开,本非多大的事情,褚大人却非要将此事搬到朝堂之上,本王到是好奇褚大人为何如此紧张这七个人呢?” 一番质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 褚逊今日的表现的确很异常,他何时如此体恤下属了? “八王爷,您的属下可还威胁恐吓本官,本官纵使脾气再好,也不能让他人造谣生事污蔑本官。” 褚逊这番解释,是想表达他之所以如此气愤,是因为六扇门的人不仅抓了他的人,还敢当面威胁他一个堂堂二品大员,所以他才气不过在今日朝会当众向宣武帝大吐苦水。 殷扶苏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这一句原来如此,意味颇深。 八贤王入朝为官本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各派系人人自危。 大家都在猜测圣上让八贤王接手六扇门究竟有何目的? 不过很显然,这并非一件好事儿。 褚逊心里气愤,在八贤王面前也不敢再造次。 宣武帝捏了捏眉心,神情越发冷肃。 “八贤王,六扇门由谁追查这个案子?” “红缨堂堂主沈翼。” 宣武帝看了殷扶苏一眼:“朕听说六扇门昨日从长平县接来一个小姑娘?” 殷扶苏面容平静的点头:“此人正是在长平县协助衙门缉拿劫持粮草真凶的孟长笙。” 宣武帝的目光转向另外一侧。 “太子,你在长平县逗留数日,对这个孟长笙可有了解?” 殷承瑾上前一步。 “回禀父王,孟长笙是个破案奇才,此次户部能将粮草如数找回,多亏有她的协助。” “看来这丫头到是个破案奇才。王福,拿朕的御牌过来。” “是!” 王福退下,须臾,便亲自捧着一块通体纯金的令牌走上前来,恭敬的递到宣武帝面前。 宣武帝伸手接过,面向殷扶苏道:“朕赐予孟长笙这块御牌,只要是涉及粮草一案,无论何地、何人,她都可凭借这块令牌前去追查。” “不过你要告诉她,朕只给她七日时间,务必将那幕后主使给朕揪出来。” 殷扶苏眼皮微颤:“微臣领旨。” 圣上赐予令牌是扩宽了调查此案的权利,可七日期限却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若七日之后孟长笙没有破获此案,那么,连带六扇门在内都会被圣上问责。 明里像是在帮六扇门,实则不过是一场考验。 是对于他接任六扇门的一次考验。 宣武帝看似威仪平静的面容下,实则藏着一颗多疑冷漠的心。 今日朝会,也让他再次看清了眼下朝堂的局势。 平日里为了权衡派系平衡,他最惯用的就是和稀泥这个招数。 谁也不偏颇,让他们自己去争斗厮杀,而他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可粮草被劫这个案子让他突然惊觉到,有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下朝后,百官顺着龙尾道缓缓走出太极殿。 人群末尾,两抹年轻的身影比肩而行。 “八皇叔,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入朝为官,我记得你的志向是得道成仙。” “不入凡尘又岂能脱离凡尘?” 殷承瑾脸上露出一抹极浅的嘲讽。 “听八皇叔的意思,是打算长期留在京城?” 殷扶苏一双清眸了望远处巍峨的宫门:“今早我进宫时,无意间发现城墙角落里有许多白蚁,城墙根部已经被它们腐蚀了大片,这座宫殿历经百年沧桑,堆砌的一砖一瓦都是能工巧匠们苦心搭建,看似牢不可破、水火难攻,可最终却被小小的白蚁筑巢建穴、啃食的千疮百孔。” 殷承瑾眉目紧蹙,清冽的眸光盯着眼前出尘绝世的男子。 八皇叔这暗喻所指什么,他听的明白。 这皇宫城墙暗指大夏王朝将近三百年的基业,而白蚁则是暗讽如今朝堂上的混乱纷争。 任谁都看的出朝廷已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若不及时清理内乱、肃清超纲,这大夏很可能就要走前朝的老路了。 奈何他虽贵为太子,但母后早薨,陛下又宠幸宸妃赫连氏,连带着赫连氏所出的一对子女也颇为宠爱。 若不是他是嫡出,只怕这太子之位早就被殷承赫抢了去。 “八皇叔可有灭除白蚁的办法?” 殷扶苏挥了挥袖袍,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笑意。 清风吹动那一身轻薄道袍,衬的他像是即将驾云而去的谪仙。 身影缓缓朝阶梯下走去,只留下四字。 “不破不立。” 第108章 把持不住 六扇门 地牢 一阵阵哀嚎声从一间牢房内传出。 沈翼带着孟长笙走入牢房里,那七名从工部抓回的官差被捆绑在木桩上,双手用铁链紧紧的箍住,身上一道道鞭伤格外醒目。 “沈堂主!” 见沈翼走进来,正在用刑的狱卒上前行礼。 “招了吗?” 狱卒摇头:“已经折腾一宿了,但这几个家伙嘴巴紧的很。” 沈翼默然的朝那几名官员扫去,唇角扯出一抹狠厉。 “那就继续用刑,直到他们肯招供为止。” “是!” 几名狱卒从炭炉里抽出一根根烧的通红的铁鞭子。 孟长笙见此,小心脏跟着一紧。 这一鞭子若抽到她的小身板上,可能直接就去见阎王了。 之前只听闻六扇门的地牢是所有府衙地牢里最恐怖的地方,只要进入了六扇门的地牢,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甚至多半连一具全尸都找不到。 今日看到牢房里这些五花八门的刑具,她才算真正大开眼界了。 在虐待人这事儿上,他们是绝对专业的。 “啊!”火鞭子抽到嫌犯身上,疼的他们昂天长啸。 “说,是谁偷了水银?” 七个人披头散发,一个个紧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向下淌落。 他们身上早已被抽打的皮开肉绽,再加上火鞭炙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孟长笙不忍再看,急忙撇过头去移开了视线。 “沈堂主,这七个人之中有六人都是无辜的,用如此酷刑对无辜的人不合适吧?”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沈翼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他走到一旁的空椅前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大爷我最拽的姿势。 一旁的手下立刻奉上一盏茶。 沈翼就在这种血腥的环境下,慢悠悠的喝着茶水。 “我们六扇门的宗旨,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那一个真的。他们有今天这场劫难,也只能怪他们自己点背儿了。” 这时,一名疑犯恶狠狠的朝沈翼和孟长笙瞪来。 “你们六扇门的一帮畜生恶贯满盈、无恶不作、残害忠良,你们就是一群恶魔,你们等着,老天迟早有开眼的一天,你们不得好死,下永世地狱!” 沈翼眸底射出一道寒光,手中茶盏在手掌中碎裂成碎片。 他猛然挥手,一片碎片径直朝那名疑犯的眉心射去。 沈翼可是气动境三阶的高手,他只需用五成功力,那名谩骂的疑犯就要血溅当场。 孟长笙眼神微变,在沈翼出手时,她几乎同时从自己发髻间拔下孟长林送的桃木簪子。 “蹭!” “哐当” 一股气旋从孟长笙的手中迸出,裹夹着桃木簪子精准的撞在了那块飞射而出的茶杯碎片上。 碎片被桃木簪子当场击碎,化作一团齑粉。 孟长笙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刚刚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多想,不知道大哥送的桃木簪子坏了没有。 这可是那日她去翰墨书院时,大哥送给她的神秘礼物。 簪头是一朵永生花,不出意外,应该是他自己雕刻而成的。 沈翼眉心紧蹙,一双阴鸷的眸子冷冷朝孟长笙射来。 这丫头竟然是武者?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竟然仅凭一支桃木簪子就把他用了足足七成功力振出的瓷片击成了齑粉? 能拦截他射出的瓷片已经足够让人瞠目,那瓷片竟然在半空之中直接化作粉末,这需要多大的内力才能做到? 可他之前丝毫没从她身上感应到任何武者的气息啊。 孟长笙将掉落地上的桃木簪子捡起,簪头儿稍稍磨损了一块,外面的一层植物油被摩擦掉了。 不过后期再刷一层应该能补救回来。 “长笙,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长笙把桃木簪子重新插入发髻间,转身朝沈翼看去。 “沈堂主,他们毕竟是工部的人,而且目前我们没有丝毫证据能证明他们就是偷水银的人,他们若死在六扇门的地牢,只怕会有损八贤王的清誉,毕竟如今的六扇门已经不是谭康侗的地盘了。” 沈翼压下暴怒,脸上的戾气减了几分。 “若不杀鸡儆猴,这帮孙子是不会招供的。”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沈翼沉默的盯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孟长笙道:“引蛇出洞。” * 八贤王下了朝会后,便乘坐皇家马车来到了六扇门。 恰巧这时,孟长笙和沈翼从地牢里出来,一行人碰了个对面。 沈翼见到从大门外缓缓走来的一行人,小声对孟长笙道:“主公回来了。” 主公?可是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不爱美人爱修道的那位八贤王? 孟长笙抬起头朝大门口方向望去,沈翼见她伸长脖子张望,一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稍一用力,就把她高贵的头颅压了下去。 “不可僭越。” 孟长笙想反抗,奈何头顶像是压着一块大石一般,动弹不得啊。 你说调戏帅哥那称得上是僭越,我看一眼还不成吗? 这时,一阵脚步声缓缓逼近。 沈翼松开孟长笙,恭敬的双手作揖。 “主公!” 孟长笙则掀起眼皮快速扫了一眼,奈何自己个子矮,只看到一截烟青色的道袍。 一尘不染的白色靴子率先映入她的眼底。 “你就是孟长笙?” 一道极其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边,乍一听透着几分温柔,仔细品味,又让人觉得清冽疏离。 声音这么好听,人肯定长的不差。 见孟长笙呆呆的站在那儿不动,沈翼扯了扯她的衣袖。 “长笙!” 孟长笙回过神儿,敛着眼帘屈膝行礼:“民女孟长笙参见八王爷。” 男人清冽的眸子淡淡审视了她一眼:“带她来七星楼。” “是!” 孟长笙跟随沈翼爬楼梯。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那位传说中运筹帷幄、足智多谋,让无数女人梦碎灵山的大美人,心情莫名开始紧张,惴惴不安。 “待会儿上去见主公时,切记不要直视主公的脸。” 孟长笙不解:“为何不能直视主公的脸?” 难道那张脸有魔法,让人看到后会当场嗝屁? 沈翼瞥了孟长笙一眼:“我怕你会把持不住。” 呃…… 瞧不起谁呢? 孟长笙撇撇嘴。 我呸! 前世娱乐圈里什么类型的花美男我没见过? 再者,她大哥和仲青已经是美男天花板了,想要超过他们两个怕是有点难喔! ------题外话------ 二更结束 我想发自肺腑的夸赞追更的朋友们,你们竟然能看到现在,也是牛人。 开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做好了扑街准备,因为冷门,因为剧情慢热,因为男主打酱油,而且剧情里没有套路的恶毒女配、恶毒爹妈,多是孟长笙周旋在官场各类男人之间,所以成绩不理想已在预料之中。 不过还是很庆幸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欣赏,深表感激。 这本书纯属个人喜好,在开篇时就没想靠它赚钱,就想着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安安静静、不骄不躁的写完,好与坏都不做评判,就当是任性的完成自己的一个小小心愿吧。 第109章 还凑合吧 孟长笙和沈翼来到七楼门外,沈翼上前叩门。 “主公,孟长笙到了。” 须臾,里面传来殷扶苏的声音。 “让她进来。” “是!” 沈翼推开那扇门,眼神示意孟长笙自己进去。 孟长笙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加速了跳动,像她这种向来脸皮够厚的人,竟然对一个还没见过面的人有这种紧张感,实数少见。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莫名感到紧张。 一个人默默步入屋内,满室漂浮着淡淡青烟。 从这些青烟里隐约嗅出一股迷迭香的味道。 她猜测应该是可以安神的香料,寻着青烟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摆放的炼丹炉,那青烟正是从这炼丹炉里冒出来的。 孟长笙沿着丹炉朝四周看去,便见一抹身影背手站在窗前。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心里思量,这背影看上去到是挺仙的。 “民女参见八王爷。” 殷扶苏缓缓转身,朝门口的孟长笙看来,一双沉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她微垂的脸上。 “孟长笙,你怕死吗?” “啊?”孟长笙一脸愕然。 她想了无数开场白,万万没想到这位八王爷一开口就来这么猛的话。 猛的抬起头看向屋内的男人。 此刻,四目相对,孟长笙那双微微凸起的眼球顿时一怔,呼吸一滞。 这世人千种姿态万般面孔,划分出了美丑善恶。 初见孟长林和仲青时,她都由心惊叹他们过人的长相。 但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类人,你看他一眼,大脑莫名会短路,纵使词库充盈,却选不出一句适合赞美他的话。 孟长笙认为,这种人的容貌可以透过本质,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古人常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若只从五官来看,帅哥靓女满大街都是,但若真的要论姿色高低,这时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就至关重要了。 前世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也会看一些选秀综艺,里面那些小鲜肉一个个看着都是青春朝气、五官清秀的帅哥,可大多数一开口,顿时就让人觉得无趣了。 而有些人,初见时惊为天人,再见时目光以后难以从他身上移开,她觉得这和骨子里透出的气场有关。 那本修仙传里曾提起过,人身上有无形之炁,炁的强弱也会影响这个人给人的印象。 总之,这是一个复杂的学术体系,若真要论起来,可能还涉及灵魂高度、面相学等等。 面对眼前这个男人,这一刻,孟长笙突然能明白这位谪仙为何要修道了,他这般逆天的姿容,着实不能便宜了凡夫俗子啊。 短暂惊艳后,孟长笙很快恢复理智。 毕竟,他一开口就吓了她半条命,比起研究帅哥,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话说,他为何一见面就问她怕不怕死? 昨个儿她来到六扇门时,听说八贤王当时就在衙门里。 可他却没有提出要见她。 今个儿八贤王刚下朝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亲自接见她,难道是今日朝会时他们曾提过她? 想到这种可能,孟长笙看向殷扶苏问道。 “王爷,您问我怕不怕死,可是和今早的朝会内容有关?” 一道清眸扫过孟长笙疑惑的面容。 她能很快想到这一点,的确是足够聪颖的。 殷扶苏从袖袍中拿出一块纯金御牌。 “这是圣上赐给你的御令,见令牌如见圣上,你只要亮出令牌,无论是何人何事,都可以先斩后奏。只不过圣上给出七日期限,若七日后你还没捉拿到幕后主谋,你这条小命就难保了。” 孟长笙:…… 又来这一套?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合着刘知县这一套都是跟着那皇帝老儿学的吧? 这封建统治者简直比万恶的资本主义还恶毒。 好歹给资本打工压迫劳动价值,最多996后还能恬不知耻的说是打工人的福音。 这皇帝老儿更狠,完不成任务直接要你小命。 想到此,一股愤怒油然而生。 “王爷,民女无官无职不吃朝廷俸禄,破了案又没有什么好处,若在规定期限里破不了案的话还要丢了小命,这似乎怎么算都是赔本买卖吧?” 横竖是个死,她也是豁出去了。 殷扶苏有些意外孟长笙竟然敢这么反驳。 “若能在规定期限里破了此案,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你。” 孟长笙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话是这么说,只是无凭无据的……” 一道清冷的眸光射来:“恩?你是怀疑本王的信誉?” 孟长笙急忙露出讨好的表情:“民女不敢,王爷您这么帅,人品肯定也不差,自然是一言九鼎的人,只是民女人微言轻,担心到时候朝廷会忘了民女。” 殷扶苏冷声道:“若你破了此案,本王会上一道折子,该是你的功劳不会差你分毫。” 有了殷扶苏这句话,孟长笙这才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接了那块御牌。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横竖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死,何不为自己捞点价值? 若七日内真的破了这个案子,有八贤王这句话,朝廷那边总少不了奖赏她。 “民女领旨,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民女就先下去了?” 时间上有些仓促,看来一切计划都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殷扶苏掀起眼皮朝她淡淡瞥了一眼:“这七日红缨堂和清风堂里的人可以任由你差遣。” “是!” 孟长笙退出房间,沈翼站在不远处。 见她走了过来,沈翼揶揄道:“脸有点红啊。” 孟长笙蹙眉,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有吗?不会是发烧了吧?昨晚失眠,早上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的。” 沈翼翻了个白眼。 “你见着主公的真容了?” “嗯哼!”孟长笙点头。 沈翼轻笑:“是不是被主公那俊美绝伦的容貌惊到了?别觉得不好意思,这也是人之常情,别说是女子,就连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第一次见到主公时,也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孟长笙呵呵一笑,沈翼这家伙表面上看着高傲阴冷、不苟言笑,本质竟然是一个八卦男。 “其实八贤王长的也就还凑合吧。”那张脸再好看,也抵不过他是一个无良的老板。 沈翼:…… 凑合? 这丫头可真敢说。 第110章 怀抱美人 孟长笙离去后,沈翼进了门。 “主公。” 殷扶苏手中捧着一卷书,坐在茶几前淡淡开口。 “何事。” “卑职发现孟长笙竟然是一位武者。” 男人浓密的长睫微微一颤,刚刚他曾查看过,那丫头身上没有丝毫武者的气息。 以他的修为,不可能看走眼。 “什么段位?” “卑职也不清楚。” 殷扶苏冷冷看向他:“恩?” 沈翼恭敬的垂下头,将今日在地牢内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殷扶苏听后陷入久久的沉默。 只要是步入修炼的人,身上凝聚的炁力就会比普通人明显强烈。 可孟长笙的身上没有丝毫修炼的痕迹,她竟然可以凭借一支桃木簪子就击碎了沈翼飞射的瓷片。 并且,还能将其震成齑粉,这需要多高的修为才能达到? 难道她身上有隐藏修为的法器傍身? “她是怎么说的。” 沈翼道:“她说自己的确在修武道,只不过才刚刚修炼了半月有余。” 殷扶苏蹙眉。 半个月连基本的筑基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可能有如此深厚的修为? “可破了淬体境一阶?” “她好像对自己达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主公,她会不会在故意撒谎?” 殷扶苏沉思片刻:“去试试她。” “是!” * 孟长笙下了七星楼,一名六扇门的捕快走了过来。 “长笙,有人找你。” 有人找她? 她在京城只认识江楚弘,难道是江楚弘来送大哥消息的? 想到此,孟长笙快速朝六扇门大门方向跑去。 出了六扇门,看到门外停放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内的少年看到孟长笙的身影,一双清冷的眸子快速闪过一抹异色。 站在门外的粉衣少女正朝这边张望。 阳光映衬之下,她的容色晶莹如玉,原本厚重的刘海被竖在发髻间,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五官。 虽然依旧瘦小,却隐约能看出女儿初长成时的那种稚嫩娇美。 此刻,孟长笙看到挑起车帘的殷承瑾,疾步下了台阶跑了过来。 “仲青?” 殷承瑾揶揄道:“几日不见连哥哥都不叫了?” 孟长笙眉梢轻佻:“或许你比我小呢?” 殷承瑾轻笑,目光略带嘲讽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你怕是要再长两年。” 孟长笙轻哼一声,原主这小身板的确显小,让人见了都不会觉得她已经年过十八岁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六扇门?” “我昨日回京后去了表哥家,他说你人在这里。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眼下托不开身,如果不是什么急事儿的话,等过几日吧。”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我也不必亲自来这里找你,上车。”殷承瑾放下帘子。 孟长笙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她坐在殷承瑾的对面,好奇的询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殷承瑾淡然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脸上。 “一会儿便到了。” 孟长笙见他不肯多说,心里着实好奇。 “长林兄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准备如何救你大哥?” 孟长笙朝仲青看去,仲青的身份似乎大有来头,也许他能帮助她救出大哥呢?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无依无靠的乡下丫头,哪里有什么好办法?眼下连去顺天府牢房看大哥一眼都办不到。” 话落,孟长笙眼眶里噙着眼泪,一脸柔弱的看向殷承瑾:“仲青哥哥,你是京城人士,想必在京城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现在又是仲青哥哥了?” 孟长笙抹着泪:“在长笙心里,你一直都是长笙的好哥哥。” 呕…… 其实,茶艺大师真的不好当。 看着面前的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殷承瑾没有开口,而是沉默的盯着她。 薄唇微微扬起,露出几分笑意。 “长笙妹妹,你似乎忘记了,正是凭借你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一举端了长平县首善张万里、永安镖局的一众镖师和驿站胥吏赵坤,连刘知县的后院都被你这位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搅的不得安宁。” 孟长笙脸上那故作柔弱的神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这小子难不成是查户口的? 她在长平县干的好事儿他竟然一清二楚,甚至连她搅乱刘知县后宅这么隐秘的事情他都知晓。 难道是江楚弘告诉他的? 设计那场抓奸大戏的时候,只有她和江楚弘知道真相,而江楚弘和仲青又是表兄弟,没跑了,绝对是江楚弘那小子出卖她。 孟长笙暗暗咬牙,当时说好了谁都不说出去的,叛徒。 看着孟长笙气鼓鼓的模样,竟然有几分憨态可爱。 殷承瑾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 一刻钟后 马车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外。 “到了,下车吧。” 殷承瑾率先下车,孟长笙紧跟身后。 在她的一只脚踩在杌子上时,不小心脚跟踩到了裙子。 身体一下子失衡,面部朝着地面直直的栽了下去。 “啊!”孟长笙惊呼一声。 殷承瑾刚走出一步,听到身后响声,他猛然转身,伸出双臂一把将孟长笙抱了个满怀。 孟长笙整个人扑到了殷承瑾的怀里,脑袋嗡嗡作响,鼻尖嗅到了好闻的龙涎香。 大脑中快速闪过一个想法:还别说,这小子看着高高瘦瘦的,摸上去竟然还挺结实。 比起那位高坐云端的八贤王,眼前这个能触及到的帅哥才更真实嘛。 “摸够了?” 头顶一道裹夹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孟长笙瞬间清醒,急忙缩回自己的抓抓。 看着眼前面色已经阴青的少年,她呵呵干笑两声。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殷承瑾脸上露出了少年的执拗:“我看你摸得很顺手。” 似嫌恶般挥了挥自己的衣衫。 孟长笙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我一个女孩子还没说你趁机吃我豆腐呢,你倒是先矫情上了。” “你嘀咕什么?” 孟长笙急忙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模样。 “那个,这里是哪儿啊?” 殷承瑾冷冷瞪了她一眼,气哄哄的转身朝大门口走去,孟长笙撇撇嘴,厚着脸皮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第111章 仲青哥哥 这是一套两进两出的院子。 孟长笙跟随殷承瑾一路从前院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的面积要小一些,有一处小花园,还种着许多树木,小桥流水、假山石洞,颇有江南古韵的风格。 孟长笙正好奇的四下打量,突然注意到小花园假山附近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正在晃动。 仔细一看,那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揪揪两侧各系着一根红色发带,一张肥嘟嘟的脸鼓囊囊的,一双小手正捧着一个大苹果卖力的啃着。 “茹霜?” 小肉墩突然听到有人喊她,从假山石缝里探出脑袋。 看到孟长笙站在不远处,小肉墩一双大眼睛顿时一亮。 她高兴的大喊:“大姐,大姐你来啦!神仙哥哥你也来啦,你们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啊?” 小肉墩蹬蹬蹬从花园里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京城?”孟长笙自动忽略她的后半句话。 “难道我爹娘也来了?” “是啊,爹娘和我都来京城啦。” 屋子里的孟广鸿、赵娥听到孟茹霜的喊叫声,急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长笙!”孟广鸿匆匆走来。 “仲青公子。” 殷承瑾点头示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殷承瑾怎么把秀才爹、赵娥、茹霜也从长平县接来了? 孟广鸿解释道:“昨日有两个恶人冒充六扇门的人去了我们家,说是你派人接我们来京城的,我和你娘也没多想,就跟着他们来了京城,谁曾想他们根本不是六扇门的人,而是有人想要绑架我们以此威胁你。” 言罢,孟广鸿一脸感激的看向殷承瑾。 “还好当时仲青公子也在孟家村,目的了一切,觉得事有蹊跷便派人一路尾随在我们身后,这才及时的将我们从那两个恶人手里救了下来。” 赵娥走过来,一脸埋怨:“死丫头,你在外头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险些把我们一家人害死。” “仲青公子在呢,你少说两句。”孟广鸿不断给赵娥使眼色。 赵娥看向殷承瑾时,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仲青公子,让你看笑话了,我们家长笙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三天两头给我惹事儿,我这也是一时怒极攻心才会数落她两句,平日里我还是很温柔的。” 得知殷承瑾是长林的朋友,对方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她这个当娘的不能在儿子朋友面前给他丢人。 孟长笙呵呵笑了两声。 “您从头到脚哪里能体现出“温柔”二字?” “死丫头,你给老……你给我闭嘴!” 孟长笙撇撇嘴,懒得理会赵娥的数落,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是谁冒充六扇门的人去接她的家里人? 若他们的目的是想要以此威胁她,那就极有可能是褚逊派的人。 不对,这里有问题。 孟长笙眼角余光朝殷承瑾快速扫了一眼。 仲青为何会出现在孟家村?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六扇门的人? 除非他对六扇门的人很了解,才能一眼识破对方的身份。 这么推测下来,一个更大的疑问在脑海中闪现。 仲青到底是什么身份? * 一行人进了堂屋 孟广鸿请殷承瑾上座,殷承瑾到也不客气,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孟广鸿和孟长笙则坐在左侧的两个空椅上。 赵娥带着茹霜坐在另外一侧。 赵娥不时偷偷打量殷承瑾,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和她儿子不相上下,真是越看越顺眼。 “不知仲青公子家中是做什么营生的?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咳咳咳……” 孟广鸿刚送入口中的茶水当场喷了出来。 孟广鸿和孟长笙刷刷两道视线射去。 “你一个妇人瞎问什么?赶紧带着茹霜下去。” 赵娥一记冷眼朝孟广鸿射去。 “我好奇问问怎么了?人家仲青公子可是长林的朋友,我身为长林的母亲关心一下他的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孟长笙心里默默补充:你确定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殷承瑾到是一脸从容,清眸朝孟长笙扫了一眼。 “家中长辈在朝为官,我尚未婚配。” “年纪呢?”孟长笙追问。 殷承瑾冲着她浅笑一声:“你不是知道?” “你只说是四月出生,可没说多大啊。” “你喊我仲青哥哥,还质疑我?” 孟长笙:…… 都是她狗腿子行径惹的祸。 啪啪,想给自己两耳光。 孟广鸿和赵娥的目光在殷承瑾和孟长笙脸上来回穿梭。 这两个人似乎很熟啊。 赵娥眼睛里的光越发闪亮。 “仲青和我们家长笙也认识啊?” ------题外话------ 今天家里停电一天,晚上才来电,我只能码一章了。 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112章 好凡尔赛 屋内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殷承瑾眸光微动,率先打破寂静:“我与长林兄结识与翰墨书院,那日恰巧长笙妹妹也在。” 简单一句话,解释了二人相识的过程。 赵娥脸上略显一丝失望。 还以为他们之间有点什么呢。 长笙小时候,上门讨水那道士曾说过,虽然这丫头是天煞孤星、天生霉运缠身,不过十八岁时会有一次转机,若能熬过十八岁,这丫头的命数将发生逆转。 当时他还说什么游龙入海啥的,太文绉绉她没记住。 不过有一句她记得特别清楚,那老道最后叹息一声,说:此女今后所嫁之人必是人中龙凤,只不过她命带情劫,怕是几世的纠缠啊。 当时她信了那老道最后那句鬼话,心甘情愿把她养大成人。 结果,好不容易熬到这丫头及笄,结果别说是人中龙凤了,连临村苏大强家的傻儿子都瞧不上她。 没成想,今年这丫头突然开窍了,人也张开了,尤其这次在京城见到她,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虽说他们孟家出身有点低,但长林今后可是要入仕的,说不定哪日就飞黄腾达了,这么一想,赵娥觉得,若长笙能嫁给仲青,也算是勉强门当户对吧。 (鬼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 孟广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赵娥则笑呵呵道:“那也是你们的缘分啊,我们家长笙这孩子从小乖巧听话,特别孝顺父母,我这手腕上带的镯子都是这丫头给买的。仲青公子,不是我自夸啊,谁要是娶了我家长笙,那可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两张问号脸同时看向她。 孟广鸿: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孟长笙:纳尼? “咳咳,哪有当娘的这么夸自己女儿的?”孟广鸿朝赵娥使眼色。 差不多得了,少说两句。 可他脸部都抽筋了,赵娥也没瞥他一眼。 孟长笙则轻晒一声:“没想到在你眼里我这么优秀啊。” 赵娥脸不红气不喘,眉眼间全是精湛的演技。 “那是自然,哪个当娘的不是觉得自家的孩子好呢?” 仲青将一家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礼貌性的浅笑。 “孟伯母说的在理,做母亲的都觉得自家孩子好,何况长笙的确很优秀,想必一定有不少的青年才俊踏破门槛前来提亲吧?” 赵娥脸上的骄傲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化住。 呵呵干笑了两声:“长笙这孩子心气高,一般人家的男子她也瞧不上,我看仲青公子……” “娘,我饿了,你快去做饭吧。” “急什么,我正在和仲青公子说话呢。” 孟广鸿也朝她瞪了一眼:“我看仲青公子也饿了。” 赵娥嗔怒的瞪了父女二人一眼,只能起身甩着帕子扭着腰离开了。 孟长笙趁机把殷承瑾叫到外面。 “多谢你救了我家人,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今后只要你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这句话,孟长笙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仔细一想,这不是前几日刚对江楚弘说过一遍吗? 果真是堂兄弟啊,转眼都成了她的债主。 “感激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有你报答的一天。” 孟长笙:“……” 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不应该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其实她想白嫖来着。 殷承瑾朝宅院四周扫了一眼。 “这宅子一直也是闲置的,离皇城也近,你和你家人今后就住在这里吧。” 孟长笙陷入犹豫。 以防褚逊的人再找上门,孟家村暂时是回不去了。 但是长久住在仲青的宅子里也不是办法。 尤其他刚刚说早晚有一天她要报答他时,隐隐觉得这一天可能不会太迟。 虽然她是个爱财如命的人,但该花钱的地方还是要花。 “我本也打算将我爹娘他们接来京城的,过几日等案子了结了,若我还活着的话,会在京城买一处宅院。” 说这句话时,她打心里有些凄凉感。 从重生到这个鬼地方开始,她的小命一直是悬着的。 殷承瑾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冷清,看不出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倒是有骨气,只不过这里可是殷都城,想要买下一套像样点的宅院,你怕是要准备最少几千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字,孟长笙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几千两?” 果然是天下首善之地,房地产和现代比也毫不逊色啊。 长平县一套像样点的宅子也就二三百两,有些地段不好的一百多两也能拿下。 没想到京城的房价竟然已经飙升到几千两一套了,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一年满打满算能存十两银子的话,一百年才能存一千两银子。 也就是说累死累活一辈子,还买不到京城的一套房子。 错,是几辈子。 这一刻,她又一次深深的感受到了阶级之间的差距。 想到前世某某星七十天狂赚1.6亿,还觉得自己不止这个价,恬不知耻的要1.8个亿。 原来这种狮子大开口的恶习是从古至今传承下来的啊。 “那……你这套宅院应该不止几千两吧?” 距离皇城只需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来的路上她有仔细观察,四周都是红墙高瓦的大宅子,听江楚弘说过,皇城内住的是王宫贵胄,皇城外则住的都是朝堂官员。 所以,能在这里买一处两进两出的宅子,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再一次好奇仲青家里人在朝是什么官职,竟然能让他如此豪横。 “这套宅子不贵,估摸着也就两万多两而已。” 孟长笙:…… 你tm好凡尔赛啊。 第113章 快乐腐女 孟长笙、殷承瑾二人来到厅房 午饭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孟广鸿依旧请仲青坐在主位上,等仲青落座之后,孟家人相继坐了下来。 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两荤一素,汤竟然还是菌菇鸡汤。 在仲青眼里,这几道菜可能显得很寒酸,但这绝对是赵娥所做的豪华大餐了。 要知道,孟家平日里大多数都是吃咸菜粗粮饼子的。 吃饭间,孟长笙暗中观察仲青吃饭的模样。 举止那叫一个优雅,碗碟和筷子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自然流露出的教养已经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再看对面自家秀才爹,端着大腕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像是几年没吃过一样。 不过也确实,他们家之前哪里吃的起白米饭啊。 茹霜就更不用说了,两只手捧着个猪肘子,正吭哧吭哧的大快朵颐。 吃饭间隙,孟广鸿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长笙,长林还不知道我们来京城了,我也不知云麓书院在哪儿,你哪天抽空了陪我去一趟吧。” 孟长笙神情微顿,大哥被顺天府抓了这件事,她还没告诉家里人。 秀才爹和赵娥都不是撑得住事儿的人,如果告诉他们,这俩人怕要寝食难安了。 思索片刻,她还是决定暂时隐瞒大哥的情况。 “爹,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最近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我暂时会住在六扇门,每隔一日抽空给你们送吃的来,大哥那边你们就放心吧,我会过去看望的。” 孟广鸿沉思了一会儿,便也点头答应了。 “那我们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仲青那书房里满屋子的书,这几日我倒是有地儿打发时间。” 赵娥则眉头紧蹙:“我做了一身春衣给他,本想着这次来京城能亲自送过去呢。” 孟长笙忙道:“今年倒春寒,春衣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等大哥春闱之后再给他也不迟。” 赵娥听后,也只能作罢。 吃了午饭,孟长笙和仲青结伴离去。 马车上。 殷承瑾问:“为什么不告诉你父母长林兄的事情?” 孟长笙手臂搭在车窗上,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繁华的京城街道。 “说了对他们毫无用处,只会增添烦恼,有我一个人烦心就够了。” 毕竟,这一世,他们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殷承瑾盯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儿,平日里的她看似机敏聪颖,机关算尽,甚至身上还透着几分女子少有的狂妄之气。 但这一刻,他却看到了另外一面的她。 * 回到六扇门 孟长笙与殷承瑾告别后,就回了红缨堂。 连一杯茶水都顾不上喝,那名值守的捕快又找了过来。 “长笙,又有人找你,我说你这丫头很吃香啊,才来京城两日就连续有人上门找,刚刚那坐马车的可不是一般人,我说啊你真的是从长平县过来的?” 一个小地方的人怎么可能接触到那种身份的人物? 虽然没看到马车里坐着的是谁,不过那辆马车已经彰显了他的身份。 若不是皇亲贵胄,根本没资格乘坐那个规格的马车。 “比金子还金。”孟长笙放下茶杯,起身朝大门口走去。 来到大门口时,一行人迎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一身珠光宝气的年轻少女,她身边环绕着几名美婢和侍卫。 当少女走进来时,孟长笙也看清了她的长相。 肤如凝脂、面若桃李,鹅蛋脸型、五官精致,绝对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 发髻两侧各插着一支流苏步摇,随着她移动的身躯,那金步摇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人未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便扑鼻而来。 孟长笙被身旁的捕快拉住。 小声道:“昭阳郡主来了,你紧跟在我身后别吱声。” 孟长笙见那捕快如临大敌,一时疑惑不解。 但还是听话的跟在他身后。 “卑职见过昭阳郡主。” 那美人走到他们面前时,用极其冷傲的目光朝他二人瞥了一眼。 “扶苏哥哥可在六扇门?” “回禀郡主,主公在七星楼。” 听到扶苏在七星楼,美人脸上的冷漠柔和了几分。 随即带着一众奴仆,浩浩荡荡的朝七星楼方向走去。 孟长笙目送那美人离去的身影。 “这位昭阳郡主是什么来头儿?”感觉好拉风啊。 “这位郡主乃是汝南王之女邵筱绮,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她父王汝南王坐镇藏青两州,朝阳郡主便从小被送入京城,由太后亲自抚养长大,出落的那可真算得上美若天仙了,就是这性子跋扈了些。” 臧州、青州率属大夏西南一带,占地辽阔、崇山峻岭。 汝南王是那里的异姓封王,这么说,这位昭阳郡主明里是由太后抚养,实则不过是朝廷牵制汝南王的质子。 可朝廷为何把一个郡主接来京城做质子? 按道理,古代重男轻女,尤其是这种贵族阶层更注重血脉传承,所以古时候的质子一般都是挑选男子才对。 孟长笙一脸八卦的问道:“那她和主公是什么关系啊?” 十有八九是小迷妹吧。 听说京城很多未出阁的女子都疯狂迷恋八贤王,即便他已经立下宏愿终生不娶,但他越是这么高不可攀的样子,越是把那些高门贵女们迷的心荡神摇,一心想要嫁给他,哪怕是为奴为婢也好。 奈何,八贤王身旁连一个丫鬟都不用,所以碎了她们为奴为婢的想法。 想到此,孟长笙心里暗自偷笑。 说不定八贤王是个gay,所以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他只好故意说自己终身不娶。 想到此处,孟长笙朝身旁的小捕快看去。 一直没太注意,小捕快长的眉清目秀的,那沈翼也是个靓仔,连清风堂的畔由也是一位毫不油腻感的帅大叔。 嘻嘻,他们不会都和八贤王有一腿吧? 第114章 蝇营狗苟 孟长笙走出六扇门的大门,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颀长的身体斜靠在门外的石狮旁,双手环胸,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位武学高手。 虽然早就猜到是江楚弘,不过孟长笙还是故作一脸惊讶的跑了上去。 “江大哥。” 见孟长笙走来,江楚弘笑眯眯的看向她,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孟长笙一番。 确定没少胳膊断腿的,这才放心。 “怎么样?这六扇门里的捕快有没有为难你。” 孟长笙眉眼灵动的扬起:“我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人?” 江楚弘也跟着笑了一声:“也是,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虽然知道这丫头聪明绝顶,但这两日他还是很担心她眼下的处境。 毕竟六扇门的捕快不比长平县衙的那些捕快,这帮人可都是从江湖上招揽来的,他们多数性格乖张、杀人如麻。 何况,六扇门历来没有女子,孟长笙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突然出现,担心这帮人会对她动什么歪心思。 若不是家里有事儿脱不开身的话,他今早就打算过来了。 “有我大哥的消息了?” 眼下她最担心的就是关押在顺天府地牢里的孟长林。 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以褚彦昌跋扈乖戾的性格,让大哥在牢狱里吃些苦头是躲不掉了。 江楚弘点了点头:“我恰巧认识顺天府的一名狱卒,向他打听了一番,他说自从你大哥被收押之后,当晚褚彦昌就曾带着几名胥吏到牢房里对他进行了殴打,你大哥眼下的情况很不好。” “我听那狱卒说,褚彦昌伙同顺天府尹,打算过几日给你大哥定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若真定了这个罪名,按照大夏律例轻则要判七八年,重则可能十几二十年都搭进去了,以褚彦昌平日的作风,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绝对会在这件事上加重对你大哥的刑法。” 孟长笙听后胸口顿时窜起一股怒火,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二十年? 明明是褚彦昌找大哥的麻烦,就因为他是工部侍郎褚逊的儿子,就能颠倒黑白,让无辜的大哥沦为阶下囚? 狗屁的法网恢恢,她只看到了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一群蝇营狗苟。 “呵,好一个天子脚下,竟不知顺天府是褚家一人的走狗。” “嘘,我的好妹妹,你小声点!这里可是六扇门,你说的这番话可大可小,若听到有心人耳中,就能给你上升到谋逆的大罪上。眼下还是想办法尽快把你大哥救出来要紧。” 孟长笙压下翻涌的愤怒情绪。 “江大哥,能想办法让我见我大哥一面吗?” “今天找你就是为了此事儿,随我来吧。” * 孟长笙跟着江楚弘到了顺天府收押犯人的牢房。 有狱卒早已等候在外。 “小……” 狱卒刚开口,江楚弘朝他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江公子,小人等二位多时了,还有一刻钟就要换人了,二位快随我来。” 江楚弘点头:“劳烦狱卒大哥前面带路。” “小人在您这儿可担不起大哥啊,江公子可莫要折煞奴才,请随我来便是。” 孟长笙清眸微动,朝那狱卒看去。 这个狱卒对江楚弘也太毕恭毕敬了吧? 之前一直觉得江楚弘家里有矿,算是一个有钱有颜的富二代。 但自从得知他和仲青是表兄弟后,她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眼下见狱卒的反应,更让她确信江楚弘家里很可能有人在朝为官,而且官职可能还不小。 来到一间牢房门外,孟长笙朝里面看去。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一抹身影坐在墙角的稻草堆里。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张斯文俊雅的姿容。 “大哥!” 原本紧闭双眼的孟长林,猛然睁开眼眸。 看到孟长笙站在牢房门外,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见到妹妹的这一刻,孟长林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心里更多的是惭愧和内疚。 家里人倾注全部心血供他读书,没想到春闱在即竟然身陷牢狱。 这两日他心里一直在焦虑,若不能赶上这次春闱,他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家人? 狱卒打开牢门,孟长笙快速走了进去。 “长笙……” 孟长笙的目光在孟长林身上检查了一番。 他穿的白色囚服上有明显的鞭痕,血迹已经凝固在衣服上。 孟长笙的脸色异常阴郁。 “长笙,别担心,大哥没事儿。” “大哥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不但要救你出去,还要让害你的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这句话时,孟长笙的脸上一抹冷肃杀气。 “长笙,别做傻事,听我的话,不要去找褚彦昌,他的父亲是工部侍郎褚逊,褚彦昌仗着其父的势力一直在云麓书院欺压弱小,我们一阶草民,即便是被冤枉的也无处去伸冤。我已经这样了,你若在受到牵连,家中父母可如何接受呢?而且裴院长一直在外面帮忙想办法,他毕竟是云麓书院的学子,云麓书院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 孟长笙一脸认真的保证:“放心吧,对付褚彦昌这种人不能硬碰硬,我有分寸。” 孟长林眉心紧蹙,无奈的叹息一声,目光朝江楚弘看去。 “江公子,长笙就劳烦你照顾了,切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江楚弘微笑点头:“长林兄别太担心,以长笙的脑子,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儿的,我向你保证,若长笙遇到危险,我一定竭尽所能的帮助她。” 有了江楚弘这句保证,孟长林这才放心下来。 ------题外话------ 今天有事,只能更一章了。 第115章 用美人计 离开顺天府 孟长笙一路上眉头紧锁着,一张小脸显得格外惆怅。 江楚弘眼见这丫头就要撞上过路的行人,伸手一把将她拉到了身旁。 孟长笙也猛然回过神儿来。 “我说长笙啊,咱走路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投入的想事情?还好是差点撞上行人,若对方是赶着马车或是骑着高头大马呢?就你这小身板还不一下子被撞飞出去啊。” 此时正值傍晚,街道上人头涌动,来往的马车也多不胜数。 刚刚她一心想着如何救出孟长林,已经忘记自己置身何处了。 “江大哥,你可知道褚彦昌平日最喜欢去在地方?” 想要对付褚彦昌,就要想办法找到他的致命弱点。 江楚弘快速的眨了眨眼经。 “这个嘛……” * 半个时辰后 一间茶楼二楼。 孟长笙和江楚弘二人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街道对面,是一栋香帏风动,红灯高悬的青楼。 二层小楼上成排站着穿着艳丽、搔首弄姿的女子,她们挥舞着手中的帕子,娇媚无比的朝着来往的男人们招手。 “大爷,上来坐会儿嘛。” 这时,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行人停在了教坊司门外。 “他来了。” 孟长笙寻着江楚弘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见一名穿着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被一群扈佣簇拥着走入了教坊司内。 江楚弘道:“褚彦昌几乎每日都要来教坊司里鬼混,最近他正痴迷教坊司的一位新进花魁,一掷千金买了那花魁的初夜,最近正和那花魁打的火热呢。” 孟长笙微微眯眼,盯着褚彦昌的背影,一个计谋瞬间涌入心间。 “对付这种登徒浪子,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还是美人计啊。” 江楚弘轻咳一声:“长笙啊,不是我打击你,虽然你捯饬捯饬也的确是个小美人儿,不过这发育迟缓的小身板实在引不起男人的兴趣,这个褚彦昌又是男人里的好色之徒,长期浸泡在花街柳巷之地的男人,对你这种还没张开的小豆芽根本不感兴趣。” 对于江楚弘从男人审美上,对她一针见血的评价。 孟长笙没有丝毫怒意,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谁说那美人是我?” 江楚弘蹙眉:“难道你已经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了?” 孟长笙双眸微眯,盯着江楚弘上下打量了一番。 江楚弘脸色顿时一僵,顿时猜到了她的想法。 “收起你那歪主意,我可是一个比铁还纯的大老爷们。” 孟长笙眼睛里透露狡黠算计。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大丈夫不拘小节、英雄不问出处?” 江楚弘:…… * 教坊司 褚彦昌原本去找自己的相好楚楚,没成想楚楚今日身子不适,不能见客。 褚彦昌败兴而归。 “这楚楚真扫爷的兴致。” 一旁的奴才满脸谄媚:“爷不如今个儿就去其她花魁房里转转?也好换一换口味儿。” “哼,这教坊司的花魁爷早就玩烂了,没兴致。” “那咱们就去怡红院吧,听说那边新来了一批姑娘,都还是干净身子呢。” 听到此,褚彦昌来了兴致。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怡红院。” “是!” 褚彦昌刚走出教坊司不远,迎面一位身材高挑长发飘飘的女子款款走来,不偏不倚正巧撞入他的怀中。 “呀!”一声娇呼。 “你他娘……”褚彦昌正要骂娘。 突然,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褚彦昌瞬间被这股香味儿迷住。 “小娘子没事儿吧?” 那女子含羞带怯的垂下了头:“公子,实在对不住了,因家中妹妹病重,我满心焦急往家里赶,一时没注意到公子,还望公子赎罪。” 话落,那女子缓缓抬起一双莹莹如玉般的面容,褚彦昌那双淫秽的目光突然一怔。 眼前的女子身段高挑,肌肤白皙,一双灵动勾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五官精致笔挺,加上他的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妖艳之感。 褚彦昌心里暗暗赞叹:好一个美艳绝伦的大美人儿啊。 他阅女无数,连教坊司的花魁都被他玩了一遍,可眼前这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段还是让他垂涎三尺。 就连最近的相好楚楚的身段,都及不上这女子的十分之一。 “小娘子不必多礼,天色已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不如就让我送你一程如何?” 那女子神情略显紧张:“这……这太麻烦公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送小娘子可是我的福气啊。” 二人对话时,那女子一直贴在褚彦昌的怀里,褚彦昌一只手缓缓爬上了女子的腰,顺势还摸了一把。 心尖顿时像是翻涌的潮水,一股男人本性的欲望翻涌而起。 女子一幅含羞带怯的低垂着头,却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这让褚彦昌越发大胆了起来,心想,今日这运气还不错,在大马路上都能遇到极品艳遇啊。 身旁奴才不长眼的询问:“爷,咱们还去怡红院吗?” “滚滚滚,去什么怡红院?那是有操守德行的男人该去的地方吗?” 奴才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褚彦昌怕自己会给美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一只手握住女子修长的手。 “小娘子,我这个人可从不喜欢来这种花街柳巷之地,今日也是我这帮子手下吵闹着来凑热闹,结果我进去一看,里面的那些女人全都是一些庸脂俗粉,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一杯热茶都没喝,我就出来了。” 褚彦昌一边摸着美人的手,一边补救自己的形象。 女子始终微垂着眼帘,褚彦昌不知,就在他说出这番话时,那女子眼底露出了深深的不屑和。 第116章 如此绝色 褚彦昌护送美人一路走到外城一处宅子门外。 女子柔声道:“公子,我到家了。” 褚彦昌朝四周看去,巷子狭窄,四周寂静无声,一路走来也没见到几个人影。 没想到这位大美人竟然住在如此荒凉之地,呵呵,这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若想要干点什么,就算她叫破喉咙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想到此,褚彦昌一阵心猿意马。 女子翻身下了马,目光怯懦的朝褚彦昌身后的几名扈佣看去。 “公子,我父母已经病逝多年,家中如今只有我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我妹妹性子怯懦胆小,害怕见到生人,所以就不请公子进门了。” 一听此话,正在脑补不健康画面的褚彦昌顿时一愣。 什么?小爷我一路从内城送你回来,竟然连家门都不让我进去? 你当我褚彦昌是这么好打发的? 面上,褚彦昌很开恢复了镇定。 “小娘子的担忧在下理解,不过眼下我有些口渴,可否讨要一杯茶水?” 女子抬眼朝天色看去。 “天色已晚,小女子家中没有男丁,你们这么多人……” 褚彦昌忙道:“就我一个人陪小娘子进去。” 女子犹豫再三,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公子请吧。” 褚彦昌屁颠屁颠准备跟着女子进门。 一名扈佣有些担心。 “公子,让小的跟着去吧。” “去去去,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们几个人都在门外给爷等着,谁都不许进来。” 褚彦昌恶狠狠的警告几名扈佣后,就跟着女子走入院子里。 天色此时已经彻底昏暗了下来。 几名扈佣百无聊赖的等在外面。 “哼,公子自己一个人进去快活了,留我们几个人砸外面吹冷风,老子都快冻成狗了。” “公子看上的女子那都是要当晚把事儿办了的,咱们有的等了。” 门内 褚彦昌走在女子身后,那女子扭着水蛇腰缓缓朝一间房间走去。 他加快了脚步,紧跟其后。 女子走到门口,眼角余光朝褚彦昌瞥去,随即推门而入。 褚彦昌猴急的跟了进去。 “小美人。”他一进门,便敞开双臂想从身后一把抱住那美人。 不成想,美人一个转身,飞起一脚垂在了他的小腹部。 “砰!”褚彦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呢,就被一脚踹到在地。 房门这时猛然关闭。 屋子里黑灯瞎火,他愕然的盯着眼前居高临下瞪着他的美人儿。 那女子的眼神闪着嘲讽。 “小娘子,你……你这是……啊!” 话未说完,那“女子”大刺刺的俯身,抡起拳头朝他脸上招呼。 一拳又一拳。 “你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老子是女人吗?” 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从那位“小娘子”口中传出,褚彦昌顿时惊愕的瞪大双眼。 “你……你是男人?” 江楚弘冷笑一声,直起身又朝他踢了一脚。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花满楼是也。” 花满楼?他可从未听说过此人啊。 此刻,褚彦昌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蹭的一下从地上爬起,转身便朝门口跑去。 奈何这具身体就快被女人掏空了,刚刚被江楚弘一顿拳脚猛如虎,眼下感觉眼冒金星、双腿发软。 走出两步又扑腾一声趴在了地上。 江楚弘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褚彦昌,你一定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无冤无仇?哼,你在京城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时,可曾觉得自己无辜?” 褚彦昌眉头紧蹙,眼底露出惊恐之色。 “你……你是谁派来的?” “我是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托梦而来,专门惩治你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人,哼,拿命来!” 江楚弘伸出一只手,朝褚彦昌的脖颈而去。 “不……不要杀我,救命……救命,快点来救我……” 江楚弘神情微变,怕江楚弘的喊叫引来门外那群扈佣的注意,不再逗弄他,一掌劈在褚彦昌后颈上。 褚彦昌浑身一颤,眼前一黑便昏厥了过去。 这时,藏在暗处的孟长笙走了出来。 “长笙,这小子被我敲晕了,接下来怎么做?” “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江楚弘一把扛起地上如一滩烂泥般的褚彦昌。 打开房门,迈着四方步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嘴里还抱怨道:“女人这裙子穿着可真受罪,爷走路都变慢了。” 孟长笙盯着眼前的画面。 一个打扮妖艳,样貌绝美的“女人”,开口操着直男的嗓音,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迈着四方步骂骂咧咧。 这模样莫名的滑稽。 不过,她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江楚弘这张脸虽然不能和八贤王、仲青和她家大哥比,但眉眼间颇有几分灵秀之气,扮作女子反而更惊艳了。 前院门外那帮扈佣并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瑟缩着身子窝在墙角。 “真他娘的冷啊,公子这么久没出来,八成是把那小娘子拿下了吧。” 一名扈佣淫笑道:“那小娘子的身段可真够绝的,我看公子今晚是没办法从那小娘子榻上爬起来了。” 众人一阵哄笑时,后门有两抹身影早已抹黑没入了夜色之中。 ------题外话------ 先发文,待会儿来改错别字。 第117章 荒山野岭 七星楼 殷扶苏盘膝打坐,半日不曾睁开过眼睛。 一向骄纵跋扈的昭阳郡主,此时却老老实实的等在门外。 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情,似乎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一般。 一旁的丫鬟站的双腿发酸,忍不住道。 “郡主,天色都这么黑了,八王爷还没出来,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反正王爷今后都会留在京城,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昭阳郡主神色清冷的瞪了丫鬟一眼。 “我要让扶苏哥哥看到我的诚意,让他知道我对他的情义绝对不是玩玩而已,我相信扶苏哥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小丫鬟急忙吹捧道:“郡主的诚心可昭日月,八王爷一定能明白郡主的一片痴情的,而且八王爷对郡主您也最是特别了,您可以随意的出入八王府,就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八王爷心里是有您的。” 听了小丫鬟一席话,昭阳郡主脸上露出一抹骄傲得意之色。 纵使京城里万千女子都迷恋扶苏哥哥又如何?可这天下间,也只有她才能接近他。 所以,他痴迷修道,她就陪在他身边。 她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扶苏哥哥早晚会爱上她。 畔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见昭阳郡主还等在门外,眉心不易察觉的轻拧了一下。 她怎么还不走? “郡主,夜晚风大,您站在这里小心冻坏了身子,主公修炼时不分昼夜,有时候三五天才从里面出来,您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等明日再来?” 昭阳郡主冷哼一声:“不等到他出来,我哪儿都不去。” 畔由耸了耸肩,转身准备离去。 房内,一道淳厚悦耳的声音传出。 “畔由,你进来。” “扶苏哥哥,我是昭阳啊,我来看你了。”昭阳郡主急忙走到门口呼喊。 但里面的人仿佛未曾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回音儿。 畔由忍着想笑的冲动,咳嗽一声。 “郡主,麻烦让一让。” 昭阳深吸了一口凉气,压下心里的不甘,只能委屈的后退了一步。 畔由推门走了进去。 “主公有何吩咐?” “把孟长笙叫来。” “回禀主公,孟长笙到现在还没回来,卑职听说今早儿太子的马车曾出现在六扇门外,孟长笙似乎是乘坐了太子的马车离开的。” 殷扶苏眉心微蹙,孟长笙竟和太子认识? 仔细一想,前段时日太子因王氏一党而下落不明,后听闻一直潜伏在长平县境内。 而孟长笙恰巧也来自长平县,看来二人应该是在那时相识的。 “等她回来后,让她来七星楼。” “是!” 畔由离开房间,昭阳郡主还坚守在门外,她上前一步朝里面张望。 只可惜屋内青烟袅袅,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扶苏哥哥可是要见我了?” 畔由心里叹息一声,主公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昭阳郡主好歹是汝南王的女儿,又深得太后与圣上宠爱,且还生的如此倾城倾国的姿容,可主公竟连多看一眼都吝啬。 这让同样身为男人的他情何以堪? “郡主,主公并未说要见你,听卑职一声劝,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昭阳脸上露出深深的失望。 她在此等候了整整一日,他却连看她一眼都难。 扶苏哥哥,你真的为了修道而彻底要放下儿女私情吗? “我要等他,等到他肯见我为止。” 她认为扶苏哥哥是害怕见到她,他越是害怕见她,就说明她在他的心里有着重要的位置。 所以,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畔由摇了摇头。 小女儿动了情,可比男人有恒心呐。 * 荒郊野岭 乌鸦的叫声断断续续的在山谷里回荡,枯黄的蒿草被刮的呼呼作响。 褚彦昌幽幽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险些当场魂飞魄散。 只见,他竟然躺在一片孤坟地里,坟头四周还漂浮着一些蓝色的鬼火,映衬的周围景象越发荒凉阴森。 “啊!” 褚彦昌绷紧的那根神经顿时断裂,昂头惊恐的尖叫了起来。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惊的乌鸦都扑腾着翅膀飞上半空。 “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啊,你给我出来……出来……” 褚彦昌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他站起身啊啊尖叫着向前奔跑。 可此处到处都是枯树杂草,一个不慎就被树枝绊倒在地。 就在他的上空,两个身穿白衣的人飘然落下。 如果一睁眼看到自己身处坟地,让他惊恐万分的话,此刻眼睁睁看着两个阿飘从空中飘落而下,他已经浑身颤栗,当场吓尿了。 褚彦昌一双眼珠子惊恐万分的凸起,张开口想要大喊救命,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般,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阿飘落在了他的面前。 借着昏暗的月光,隐约看到他们的脸上带着阴森恐怖的面具。 一高一矮,穿着同色白衣,慢慢的朝他靠近。 “鬼啊,有鬼啊……,别……别过来,你们走快,快走开!” 褚彦昌双腿发软,本能的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向前方爬去。 那两个阿飘对视了一眼,二人飞身上前,一把将褚彦昌从地上拎起。 “褚彦昌,瞧你这点胆子,都快吓尿了吧。” 听声音正是那个假扮小娘子的男子,褚彦昌瞪着一双惶恐的眼睛:“是你?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江楚弘阴冷一笑,朝那坟墓群看了一眼。 “如果我把你杀了,直接埋到这里,你信不信,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找得到你。” “不……不要杀我,我是工部侍郎褚逊唯一的儿子,两位大侠,只要你们肯放我一命,我保证赠你们千两白银作为酬谢。” 孟长笙冷哼一声:“你的狗命才值一千两白银?” 褚彦昌顿时觉得自己报少了。 “一千两黄金……黄金!” 孟长笙伸手从胸前摸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一把箍住褚彦昌的下颚,将那粒药丸强行塞到了他的口中。 “不……不要,咳咳咳……” 褚彦昌拼力反抗,却被江楚弘点了穴道,身体动弹不得。 那粒药丸顺着他的喉咙吞入体内。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含笑半步癫,此乃杀人的剧毒药物,只要吃了我这含笑半步癫,三日之内就会肝肠寸断、身体炸裂而死,呵呵,普天之下也只有我有此毒的解药。” 褚彦昌面色顿时煞白:“大侠饶命啊,我们无冤无仇,求求你们别杀我,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饶我一条小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呜呜呜,我还不想死啊。” 孟长笙眼见褚彦昌已经被震住了。 她道:“两日前你可曾陷害一位姓孟的书生?” 姓孟的书生? 褚彦昌大脑一片空白,再加上自己平日树敌无数,一时还真想不起谁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片刻。 猛然想到了什么。 “是孟长林?你们是他派来的人?” 担心说太多容易露出马脚,孟长笙决定速战速决。 “明日你亲自去顺天府,当着孟长林的面磕三个响头,在用八抬大轿将他送回云麓书院,还要当着云麓书院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栽赃陷害了他,你可能办到?” “能能能,我明日一早就去顺天府,一定恭恭敬敬的向孟学子磕头道歉,还请大侠赏我一粒含笑半步癫的解药啊。”眼下,他只求能活着。 眼见褚彦昌这认错的态度格外积极,江楚弘心里很是瞧不起他。 就这怂货,眼下让他当场吃屎,他可能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等你将此事办妥之后,含笑半步癫的解药自会送上。” 话落,孟长笙朝江楚弘看去。 眼神示意他戏演的差不多了,可以撤退了。 江楚弘心领神会。 二人准备离去时,褚彦昌眸底闪过一抹狠厉。 “敢问二位大侠尊姓大名?今日受二位大侠教会,彦昌受益匪浅,还请二位留下姓名才是。” 孟长笙嘴角微勾,这孙子还想报仇? “我乃陆小凤是也。” 褚彦昌贼溜溜的眼珠子朝江楚弘瞟了一眼。 花满楼、陆小凤? 为何从未听过他们二人的名字? 哼,不管他们是谁,此仇不报,他褚彦昌难解心头之恨。 * 江楚弘和孟长笙结伴离开了山谷。 “长笙,花满楼和陆小凤是谁啊?”他之前还真没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听上去颇有江湖大侠的气魄和风雅,他很喜欢。 “是两位绝世高手。” “绝世高手?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如今身在何处?” 江楚弘一脸兴奋的盯着孟长笙。 他对江湖上流传的那些大侠很是推崇,一直想找机会能游历江湖,结识一些武林中真正的高手。 “绝世高手都是隐遁于世的,自然不能轻易露面,至于他们的关系嘛……好基友。”孟长笙挑眉一笑,踩着欢快的步子向前走去。 “好基友?” 从这丫头嘴里总是冒出一些新奇的词汇来。 山下,二人在树林里找到拴在树干上的两匹棕马,翻身上马之后,二人扬鞭快速朝京城的方向赶去。 * 孟长笙和江楚弘在城门口分道扬镳。 回到六扇门 畔由正等在红缨堂内。 “你可算回来了。”畔由放下手中茶盏,折扇“啪”的一声展开。 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盯着孟长笙。 “畔堂主在等我?” 畔由呵呵一笑:“不是我等你,是主公在等你。” 孟长笙嘴角的笑意抽了一下。 八王爷要见她? 一想到今个儿一整日都在办私事儿,若待会儿大老板问起她的去向,该怎么圆谎? 话说,盯着那双深邃睿智的眸子,撒谎是很容易被当场拆穿的。 带着一颗忐忑的心,孟长笙离开红缨堂。 去往七星楼的路上,四周都已灯火通明,不时还有各堂口的捕快进进出出的。 原本死气沉沉的六扇门,到了夜晚似乎瞬间换发了新生。 孟长笙一口气爬上了七星楼。 七层楼高竟然不带喘气的,她终于感受到修武道之后,身体细微的变化。 来到楼顶,不想在门外还站着两个人。 孟长笙站在楼梯口,一双清眸朝昭阳和她的婢女看去。 这不是那位京城第一美女昭阳郡主吗? 她竟然还没走? 话说八王爷为何让美人站在门外呢? 难道是情侣吵架闹别扭? 带着疑惑,孟长笙走上前,恭敬的屈膝行礼。 “见过昭阳郡主。” 七星楼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昭阳也是一愣。 看清孟长笙的长相后,一时觉得有些面熟。 仔细回想,突然记起今早在六扇门大门口时,曾和此女有过一面之缘。 昭阳眉头紧蹙,一幅戒备的目光:“你来七星楼做什么?” 孟长笙被问的一愣。 我来干什么? 这七星楼顶层只有八贤王一人,当然是来见八王爷的,你当我夜观星象的啊? 孟长笙感觉到昭阳的目光颇为不善,她不想与对方有太多牵扯。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和昭阳之间的差距,可能从京城到北疆还远。 羽翼未满时,不易招惹这些王宫贵胄。 “启禀郡主,民女是来见八王爷的。” 一听此话,昭阳的脸色越发阴沉。 以为孟长笙是趁着夜色,想来勾引她的gaigai。 怒斥道:“混账,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见扶苏哥哥?” 孟长笙被骂的莫名其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只要是个女人都喜欢你家gaigai啊。 “郡主,是八王爷召见的我。”你当我想来啊? “不可能,扶苏哥哥怎么会见你这种又土又丑的人?” 孟长笙:…… ------题外话------ 两章融一起了额。1 第118章 南疆巫术 孟长笙没有理会昭阳郡主,转身走向门口,抬起手轻扣房门。 “咚咚咚!” “八王爷!” 须臾,房间里传来殷扶苏的声音。 “进!” 昭阳脸色顿时煞白,竟然真的是扶苏哥哥要见这个丑八怪? 凭什么?凭什么扶苏哥哥要见她而不见我呢? 孟长笙推门而入,没有再看昭阳一眼。 不过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刀刃般锋利的目光正在死死的盯着她。 作孽啊,她莫名其妙当了炮灰。 甚至她怀疑,八王爷这时候找她过来,很可能就是一个挡箭牌。 算了,谁让她无钱无权呢? 步入屋内,孟长笙本想敞开着门,也好让昭阳看看,她真的只是一个炮灰而已。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 原本紧闭双眸盘膝打坐的男人开口道。 “把门关上。” 孟长笙:…… 作孽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门外还站立着一个虎视眈眈的假想敌,这脏水她怕是洗不干净了。 见孟长笙迟迟没动静,男人“恩?”了一声。 “哦!”无奈,她只能转身去关门。 目光迎上昭阳那憎恨不甘又羞愤难平的眸子,孟长笙只能选择无视,硬着头皮把门关上。 “王爷,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盘膝而坐的殷扶苏这时才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的眸子朝孟长笙看来。 他站起身挥了挥一尘不染的烟青色道袍,缓步朝炼丹炉前走去。 “听沈翼说你在修武道?” 孟长笙眼皮微动,寻着那抹仙风道骨的身影移动视线,八王爷找她就是问这事儿? “是的,不过也是最近才开始修炼。” “可有师父?” 孟长笙摇头。 殷扶苏没有在说话,他打开一个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方盒子。 “拿去!” 只见他袖袍微动,手中的木盒子便应声飞起,径直朝孟长笙而来。 孟长笙眼疾手快稳稳接住。 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竟然有三粒拇指大小的丹药。 “这是?” “此乃破障丹,在武修进入飞升之际,若遇到身体屏障,可吞服一粒打通体内经络。” 孟长笙盯着盒子里的丹药,眼底闪过一丝喜悦。 “也就是说当我从淬体境突破到开元境时,只要吞服一粒破障丹就能就能突破屏障?” 殷扶苏目光淡然的看了她一眼。 “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此时步入武修这道门槛已经有些迟了,破障丹也只能在跨越境界的关键时刻服用才有奇效,普通资质的人需要耗费数年之久才能破了淬体境,即便是武修天赋极高的人,从你这个年纪开始修炼,跨越淬体境也需要三年五载。所以这三粒丹药对你未必能派上用场。” 我说大哥,你既然认为没啥用,还给我丹药干啥? 不过她有混沌珠在手,在混沌珠世界里修炼不受时间约束。 所以,这三粒丹药对她绝对是有用的。 “无论有没有用,多谢王爷赏赐。” 看到孟长笙无比开心的样子,殷扶苏走到茶桌前坐下,端起桌前的茶盏,缓缓呷了一口茶水。 “听说今日有人来六扇门找你?” 孟长笙快速从喜悦中拉回思绪。 六扇门果然耳目众多,看来她今日的行踪已经在八王爷的掌握之中了。 所以面对boss的询问,此刻她绝对不能说谎。 “的确有人来找,他们是我在长平县结交的两位大哥,我此次来京城也多承蒙他们的照顾,所以得知我在六扇门,他们放心不下便亲自前来探望。” 殷扶苏沉声问:“大哥?他们叫什么?” 孟长笙缓缓抬眸,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仲青、江楚弘,王爷可认得他们?” 这句话她是在试探,如果八王爷认识江楚弘和仲青,那就说明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背景很不一般。 然而,当她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时,眼前的男人脸上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本王久居灵山,对京城里的人士并不了解。” 孟长笙自认对心理学研究的还算透彻,但从微表情来看,却没有发现殷扶苏撒谎的迹象。 看来他是真不认识。 离开殷扶苏闭关的摘星堂,门外已经不见了昭阳郡主的踪影。 可能是真的气跑了。 孟长笙长叹一声。 这次可惹下一个大麻烦。 不过想到从殷扶苏这里得到三粒破障丹,眉眼间顿时又舒展开来。 有了这三粒丹药,她的武修速度就能大大提高了。 * 回到红缨堂 沈翼、周万通、畔由还有两名不认识的捕快,正围坐在桌前喝茶,桌子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盘腌制的肉干。 几个人正酣畅淋漓的侃着大山。 孟长笙走进来时,几个大老爷们禁了声,周万通嘿嘿一笑。 “得嘞,长笙姑娘来了,咱们的话题打住打住。” 一听此话,孟长笙大致已经猜到他们刚刚谈论的话题。 果然啊,古往今来,男人扎堆讨论的大多都是女人。 “长笙,过来坐。”沈翼招呼她。 孟长笙走到桌前坐下,畔由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盒子上。 “咦?这是主公赏的?” 孟长笙离开红缨堂时两手空空,见了主公后就多了这么一个木盒子。 众人自然猜到这盒子的出处。 孟长笙眼见几个大男人好奇的盯着自己的盒子看,她大方的将盒子打开。 “破障丹?”五个大男人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 孟长笙蹙眉。 有这么夸张吗? 沈翼一脸的难以置信:“主公竟然赏了你破障丹,还是三颗?” “很奇怪?”孟长笙疑惑的看向众人。 沈翼愤愤道:“我去,之前我破开元境三阶时,曾厚着脸皮向主公讨要过破障丹,可主公却直接瞪了我一眼,自此之后我再也不敢提起此事儿。” 畔由一脸羡慕:“这破障丹可是主公炼制的极品丹药,一年才能炼制出一颗,他一次就赏给你三颗,你说奇不奇怪?” 奇怪! 孟长笙默默点头附和,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踏实起来。 八王爷为何要赏她破障丹? “主公这不会是重色轻友吧?”周万通突然把画风拉到了更高的层面上。 几双眼睛唰唰朝孟长笙瞪来。 畔由“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慢悠悠道:“难道主公喜欢这一款?” 这丫头明显发育不良,比起昭阳郡主那丰盈婀娜的身姿,实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难道主公就好这一口的? “咳咳,你们可打住吧。”孟长笙制止了他们继续扯皮。 “咱们还是说一说粮草被劫一案吧。” 她的话音刚落,六扇门内突然传出一道破竹之声。 漆黑的夜空中闪现一道绚丽的烟花。 紧跟着,六扇门的擂鼓突然有节奏的响起。 众人倏然站起。 孟长笙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下意识也跟着站起身,朝堂外张望. “这是?” “擂鼓三长三短,这是有紧急大案发生了,我们过去看看。” * 孟长笙随着沈翼、畔由等人跑到衙门前堂。 便看到两名捕快从外面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儿?” “沈堂主、畔堂主,地牢里遭遇了刺客。” 沈翼顿时眉心紧蹙,朝孟长笙看去。 “按照你的计策,对方果然开始行动了。” 孟长笙所说的引蛇出洞,其实就是对外放出风声,说那七名被抓的工部官差已经忍受不住六扇门牢狱里的酷刑,主动交代了背后主谋。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入进了褚逊的耳里。 这消息才放出一日,地牢里就遭遇了刺客,显然是对方已经安耐不住了。 “过去看看。” “恩!” 一行人来了地牢,正有十几名六扇门的捕快守在牢门口。 见到沈翼、畔由走来,一行人上前行礼。 沈翼询问:“工部那七名罪犯怎么样了?” “七人目前都安然无恙。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一直隐藏在地牢内,当那行刺客闯入地牢时,我们便立刻出动了,不过这帮人是死士,他们口中都含着毒药,眼看事情败露,当场就服毒自尽了。” 孟长笙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多少人?全都死了?” “总共十三人,服用的是剧毒,很快就毒发身亡了,不过目前还有一人尚且留有一丝气息,韩堂主正在尝试帮其续命。” 续命? 孟长笙又听到一个新奇的词汇。 韩堂主也就是火麟堂的堂主韩大巫,听这名字就不难猜出,这是一个搞巫术的巫师。 巫术的门道很深,可以救人更可以杀人。 六扇门聚拢天下奇才,自然巫师这一块也少不了。 她很期待看看巫术的续命是怎么回事。 来到一间牢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摆放着的一圈蜡烛,有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盘膝坐在里面,他的身旁则躺着一名身着夜行衣的男人。 此刻,那巫师正念念有词的念道着一串咒语。 只见,他猛然睁开双眸,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快速伸出右手,两指夹住一摞纸符,嘴里的咒语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抬手一挥间,数道符咒点燃挥舞到半空之中。 一团火球在空中燃烧炸裂。 巫师咬破自己的食指,将鲜血弹出。 那一滴血珠落在那名死士的眉心,片刻,一股红色光晕从死士眉间以螺旋状向他体内流入。 只听韩巫师念念有声道:“派他们执行此次刺杀任务的是工部少府监姜文海。” 沈翼冷笑一声:“果然是工部的人。” “那姜文海是褚逊的心腹,只要抓了姜文海,褚逊这只老狐狸的尾巴就彻底暴露了。” 韩大巫继续道:“我看到一个时辰之前,他们曾出现在一间书房里。” 孟长笙不知他此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到是一脸镇定。 “那间书房里的人都有谁?” 韩巫师摇头:“人数众多,看不清模样,只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跪在地上,一排书柜在他们的正前方,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字画。” 孟长笙眼眸微动:“那字画是什么样子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韩巫师眉头紧蹙,脸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他紧蹙着眉头,摇了摇头:“看不清楚,我只看到其中第三个字是“长”。” 孟长笙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一般挂在书房里的普遍都是四个字为主的笔法,例如天道酬勤、宁静致远之类。 根据主人的个性有所不同。 字典在大脑中过了一遍,适合在书房悬挂,第三个字又是“长”的,只有浩气长存比较合适。 过了片刻,韩巫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朝众人看来。 “这个人此刻已经断气了,我从刚刚那一缕神识中也只看到了这些。” 离开地牢 沈翼对孟长笙解释道:“韩大巫可以通过人的神识看到过去几日内他的身上发生过的事,所以很多悬疑案子都需要通过他用这种古老的巫术来查案。” “厉害啊,这技术都赶上监控了。” 深翼好奇看向孟长笙:“什么是监控?” “哦,就是一种能把人的影子收进去的神器。”只能这么解释了。 沈翼满脸惊愕:“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神器?” 孟长笙呵呵干笑两声。 “沈堂主,咱们事不宜迟,还是立刻去捉拿姜大海吧。” 沈翼点了点头,招呼红缨堂的一众捕快。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六扇门,朝着姜府而去。 ------题外话------ 还是两章融一章了 第119章 引蛇出洞 当六扇门的人赶去姜府时,大门紧闭着,竟然连值守的门童都没有。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随着阵阵冷风扑面而来。 “不好!” 沈翼脸色顿时一沉,快速飞身上前,挥起一股强大的气旋,一掌将大门打开。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尸体。 大部分都是姜府的护院和奴仆。 到了内院,几名穿着裹衣的妇孺倒在血泊之中。 她们无不适双目圆睁、面露惊恐。 这时,孟长在悬廊下的草丛里发现一具女尸,她的姿势和其他实体不同,她是供着背,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花圃里的。 孟长笙径直走过去,翻开那名女尸时,她的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当看到那个被一刀隔断喉咙的婴儿时,孟长笙的心口突然一阵抽痛。 虽然姜文海该死,但他的家人又犯了什么错? 竟然连一个几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 双手紧握成拳,她毕竟是生活在一个文明的时代,对于古代这种血腥场面的冲击有些难以抵抗。 这一刻,她产生了迫切想要破案的心情。 “长笙,姜文海死在书房里了。”沈翼走向她。 见孟长笙蹲在一个尸体旁一动不动,他走到面前时,也发现了妇人怀里被杀死的婴儿。 一向冷漠的他眼底也露出一丝不忍。 “走吧,去书房看看姜文海有没有遗留下什么证据。” 孟长笙收拾好心情,跟随沈翼走进姜文海的书房。 姜文海是死在书桌前的,同样是被人一道割破了喉咙,流血过多致死。 桌面上有些凌乱,有明显被人翻动的痕迹。 “很显然姜文海这里有关于幕后主谋身份的证据,所以那十三名死士迟迟未归,他们料定出了事儿,便想到了断臂求生,从姜文海这里彻底切断这个案子。” 孟长笙沿着书房仔细走了一遭,最终走回书桌。 “屋内不可能有足够证据了。” 目光落在姜文海的身上,孟长笙的目光猛然一紧。 她快步走到尸体旁边,伸手扯开他垂落身侧的衣袖。 果然,右侧衣角部位,竟然用鲜血写了一个“褚”字。 沈翼也注意到了这个字。 “姜文海得知自己今日必然命丧于此,临死之前写下了这个关键的字,凶手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沈翼道:“但仅凭这一个字,不足以让褚逊认罪,他身居要职,掌管整个工部,若我们拿不出十足的证据,是很难抓他的。” 孟长笙冷笑一声:“还记得韩大巫刚刚所说的话吗?” 沈翼一脸疑惑。 孟长笙道:“他说从那名死士的意识里看到了一间书房,书房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字画,可姜文海的书房里并没有字画,这就说明那个书房很有可能是褚逊的。” “所以你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翌日 褚彦昌披头散发、满身狼狈的回到京城。 “少爷,我的少爷啊,您可吓死老奴了。” 褚府的管家一见到整夜未归的褚彦昌,立刻跑上前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是那个挨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啊,告诉老奴,让老奴替你出气。” 褚彦昌有气无力的开口:“快……快送本少爷去顺天府。” “啊?您去顺天府做什么?” “别问……别问那么多,快带本少爷过去。” “好好好,老奴扶您上马车。” 顺天府 “褚公子,您这是去荒郊野外打猎去了?”顺天府尹眼见褚彦昌一身狼狈,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位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何时如此狼狈过? “陈大人,快,快让人放了孟长林那书生。” 陈大人一脸纳闷:“这孟长笙不是您让关押的?” “现在本公子改主意了,快放人!” 陈大人也不好再多问,立刻吩咐身旁的属下去牢里提人。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孟长林被两名捕快押送到大堂之上。 见到孟长林那一刻,褚彦昌二话不说,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孟长林面前。 这一跪,着实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孟长林在内。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脸戒备。 “褚彦昌,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褚彦昌昂起一张被打的青肿一片的脸。 “孟公子,是我褚彦昌不是个东西,我因嫉妒你的才华,担心你此次春闱高中,成为我的竞争对手,所以才故意陷害你的,我向你磕头,请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孟长林一脸懵逼。 这褚彦昌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是长笙? 能把褚彦昌搞成这个模样,似乎也只有长笙那丫头干的出。 她的鬼点子一直是层出不穷。 “褚彦昌,所以你亲口承认我是被冤枉的?” “是是是,你是冤枉的,是我栽赃陷害你的。” 孟长林冷笑,朝陈府尹看去。 “府尹大人,你可听到了?” 陈府尹眼下的神色像是吃了大便一样难看。 这个褚彦昌搞什么鬼? 让他把孟长林抓入大牢,现在又说他是被冤枉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府尹岂不是落下个同流合污的骂名? “既然褚公子亲口承认你是被冤枉的,今日你便可以出狱了。” 孟长林轻嗤:“今个儿我还不能走。当初陈府尹只听信褚彦昌的片面之词,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打入顺天府的大牢内,在牢房里还对我用了酷刑,我所吃的苦头又有谁来补偿?” “你……那你还想怎样?” 孟长林道:“陈府尹要亲自写一封致歉信,说明我的清白,将这封书信张贴在顺天府门外公之于众。” “混账,孟长林,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让本官公开向你写致歉信?本官看你是皮又痒了,来人……” 孟长林站立如松,对于陈府尹的暴怒丝毫没有露出胆怯之色。 褚彦昌见此,顿时从地上站起来,怒目指向陈府尹。 “陈府尹,本就是你冤枉了孟公子,自然要公开向众人公示孟公子的清白,不仅如此,我褚彦昌还要八抬大轿将孟公子送回云麓书院,并亲自向书院的各位大儒负荆请罪。” 额? 陈府尹、褚府管家以及褚彦昌身边的那些扈佣们,此刻全都像是在看外星生物一般盯着褚彦昌。 这还是那位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京城恶霸褚彦昌吗? 孟长林眉心紧蹙,长笙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褚彦昌如此服服帖帖? 陈府尹虽然满心不甘,但褚彦昌开了口,他也只能照办。 当场写下了一封致歉信,让府衙的衙役张贴到府衙门外的告示栏上。 来往百姓们纷纷上前看热闹。 一看这个向来鼻孔朝天的陈府尹竟然向一位书生道歉,众人心里纷纷好奇,这位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敢能让堂堂顺天府的府尹公开向他道歉的。 然而,百姓正纷纷议论时。 衙门内走出一行人。 其中一位风姿秀丽、俊美绝伦的少年,穿着一席白色长袍,如坠落凡间的仙人一般,被一众人簇拥着走出顺天府。 褚彦昌恭恭敬敬的走到轿子前,挑开轿帘。 一脸卑躬屈膝的看向那名风华绝世的少年。 “孟公子,请上轿吧。” 孟长林也不客气,俯身钻入轿子里。 这时,人群中有人议论。 “这位孟公子难道就是陈府尹致歉的那位孟长林?” “刚刚那个点头哈腰的好像是那个京城恶霸褚彦昌吧?” “是他,错不了,前几日我还亲眼见到他带着几名扈佣在街道上拦截了一名两家少女呢,这恶霸真是坏事做尽了,没想到竟然会对一名书生如此低声下气。” “哼,恶人自有天收,早晚有比他更有势力的人来对付他。” ------题外话------ 先传文后修改!! 第120章 鲜衣怒马 云麓书院 裴院长和云麓书院几位大儒,正因孟长林被关押一事商讨对策。 有书童匆匆跑来通禀 “几位大儒,孟学子已经回来了。” “长林回来了?”裴院长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自从孟长林被陷害入狱后,他这两日可以说是心力交瘁、寝食难安。 眼看春闱将近,他最看好的学子却在这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祸事儿,若长林不能被救出来,极有可能会毁了他的一生。 想到此,他就越发的焦急。 这几日四处跑着去打点门路,奈何对方只要一听说长林得罪的是工部侍郎褚逊之子,一个个全都退缩了。 甚至这件事很快在京城官场传开了,只要是听到他上门,有些之前同为云麓书院的校友就借故闭门不见。 他厚着脸皮找到韩蓄那里,韩蓄到是没有立刻婉拒,而是说要书信一封送去长平县告知孟长笙此事。 裴院长那心顿时哇凉了。 长林被收押到顺天府大牢,找孟长笙能有什么用呢? 他认为这就是韩蓄不想帮忙,随口找的借口罢了。 这两日他不再去求那些老同学,而是想连同云麓书院的几位大儒,联合去御史台告状。 没成想,今日长林竟然自己回来了。 裴院长和几位大儒走到院中,便见一顶轿子缓缓停下,一侧还紧跟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褚彦昌?” 褚彦昌恭恭敬敬走到轿子前,将轿帘子挑开,孟长林从轿内走了下来。 “长林!” 见到自己器重的学生平安回来,裴院长眼睛顿时湿润了。 孟长林也很是动容,强忍着眼泪向几位大儒作揖行礼:“学生见过裴院长,见过各位大儒。” “长林啊,你能平安回来就好,这几日我们很是担心你呢。” “回来就好啊。” “让各位担心了。” 裴院长朝褚彦昌瞪了一眼。 “长林,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孟长林神情微微一变。 看样子自己被放出来并非裴院长所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如他所猜测的一样,是长笙救他出来的。 只是,他也想不通长笙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可以把褚彦昌吓成这样。 “院长,学生稍后会将此事详细说给您听。” 裴院长点了点头。 这时,褚彦昌急匆匆走了过来,当着几名大儒的面便跪了下来。 披头散发、满身狼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各位大儒,是学生嫉妒孟学子的才华,才故意陷害他的,都是学生的错,如今学生知错了,还望各位大儒能原谅学生这次愚蠢的过错。” 褚彦昌也是云麓书院的学子,名声向来不好。 云麓书院的风气向来是清风高雅的形象,几位大儒也都是有修为在身的儒修高人。 他们自然是瞧不上褚彦昌这种无才无德,仗着他老子的背景在书院内作威作福的人。 若不是书院的扩建是通过褚逊之手筹集的银两,云麓书院念及旧情的份儿上,以褚彦昌这种资质平庸的人,说什么云麓书院也不回收下。 几位大儒都觉得,这货更适合隔壁的国子监。 那里才是官二代们的天堂。 此时向来跋扈的褚彦昌突然下跪,着实让几名大儒有些蒙圈。 彼此对视一眼,各自都纳闷,这还是平日里那个鼻孔朝天、无恶不作的京城恶霸? 眼见他积极认错,又碍于褚彦昌的背景,几名大儒最终也只是训斥了他一番,便就此作罢了。 孟长林则跟随裴院长离开。 “长林啊,你对褚彦昌做了什么,他竟突然对你如此毕恭毕敬?” 孟长林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是长笙。” 裴院长一脸震惊:“是长笙救你出来的?” “恩,昨日她曾去过顺天府牢房里,今日一早褚彦昌就满身狼狈的跑去顺天府放我出来,还当众向我磕头致歉,想想褚彦昌这整日奇怪的表现,一定和长笙那丫头有关。” 长笙鬼点子最多了,此次也不知用的什么办法,竟然能把褚彦昌吓成这样。 裴院长呵呵一笑。 “倒也不奇怪,你家这个妹子古灵精怪,喜欢剑走偏锋,定然是拿捏住了褚彦昌的死穴了,很好,对付褚彦昌这种恶贯满盈之徒,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院长,待会儿我想去六扇门找长笙,让她知道我已经安然无恙,也好让她放心。” 裴院长点了点头:“春闱还有几日,你就安心休息一日吧。” “多谢院长。” * 延安长公主府 一座建造在湖中的水榭,几名身穿粉色长裙的婢女正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长裙的中年美妇人。 那妇人坐在白玉石护栏前,纤纤玉手中端着一碟鱼食儿,正在向湖水中投食儿。 水面上波光粼粼,无数条颜色各异的名贵金鱼正围在妇人身旁。 “映雪!” 一名身着蓝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款款来到了妇人身旁。 “姨母。” 少女面容白皙,五官清秀,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垂落身侧,发髻两侧各插着一支金步摇,阳光映衬下,仿佛在她周身镀了一层金光,再加上身材纤细,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大家闺秀的风姿,虽然算不上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却胜在气质突出。 延安公主看在眼中颇为欣赏。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三年不见,你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简映雪微垂着眼眸,姿态谦逊:“三年未见,姨母身子可好?” “我还是老样子,就是年轻时喜欢骑术,无论刮风下去都喜欢去教练场上走一遭,如今落下了一些旧疾,一旦到了冬季这身子就浑身酸疼,总是会感染风寒,这几日在屋子里待了七八日,见今个儿天气回暖,才敢出来溜溜弯,兴许是年纪大了。”延安长公主无奈的摇头叹息。 当年她可是一位不爱红装爱戎装、风姿飒爽的女子,没想到今日,竟也成了一个疾病缠身的病秧子。 延安公主无不感叹。 映雪轻声道:“殷都率属北方,一到冬季天气干冷,的确很容易感染风寒,相比起来徽州在南方,那边的气候宜人,到是很适合姨母调养身子。若明年冬季姨母想去徽州,映雪愿意陪同照顾在您身边。” 延安长公主笑了笑,伸手拉着映雪坐在自己身旁。 “我膝下无女,当年你母亲生下你时,着实觉得眼红……哎,提起你母亲,一晃眼的功夫都走了三年了,我与你母亲虽不是亲生姐妹,却胜似亲生,我们一起长大、义结金兰,三年前她突然走了,我这心也变觉得空了一般,你是你母亲留下唯一的血脉,我自是要对你多加照顾,如今你为母守丧三年已圆满,已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话说到此处,延安长公主观察简映雪的神情。 见她微垂眼帘,双颊透着粉红,有一种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长公主笑道:“心里可有心仪之人了?” “姨母……”简映雪娇嗔一声。 小女儿家的心事儿,哪里能真的道出口来。 延安长公主不在询问。 只是淡淡笑道:“别把姨母当外人,若已心有所属就告诉姨母,若我觉得此人的确是可靠的良配,必然会想办法撮合此事。” 这时,一名绿裙婢女缓缓走来。 “公主,太子和小侯爷来了。” “让他们过来吧。” “是!” 简映雪的眼皮微微一跳,下意识朝水榭外面看去。 岸上,正有两抹身影朝这边走来。 “侄儿见过皇姑母。” “娘,儿子给您请安了。” 殷承瑾、江楚弘二人结伴走来,他们气质斐然,都是一等一的品貌。 简映雪的目光落在殷承瑾脸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水雾。 三年未见,他似长大了不少。 当年那个鲜衣怒马、风姿秀丽却又傲慢清冷的少年,如今似乎沉稳内敛了许多。 第121章 太子选妃 殷承瑾和江楚弘都朝简映雪看去。 二人一时未曾认出对方。 一旁的延安长公主笑道:“不认识了?” 江楚弘笑道:“这妹妹好生面熟。” “她是映雪。” “映雪?” 江楚弘惊愕的仔细审视了简映雪一番。 “哎吆,还真是映雪妹子啊,三年不见竟出落成大姑娘了,之前那个调皮捣蛋,整天跟着我们屁股后面转悠的跟屁虫,怎么转眼间变成了大美人了?” 殷承瑾此时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张脸。 不怪二人都没认出简映雪,之前的简映雪被简太傅、简夫人格外宠爱,又因为简太傅家中只有这一个女儿,所以简映雪的童年没有像其她大家闺秀那般整日闷在闺阁,而是经常打扮成假小子出去溜达。 简夫人与延安长公主是义结金兰的姐妹,所以简映雪时常跟随母亲前来长公主府,久而久之就和江楚弘数落了起来。 而太子因母后早逝,小时候算是长公主一手带大的。 这三个人说起来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三年前简夫人突然病逝,年仅十四岁的简映雪悲痛欲绝,发下宏愿为母守孝三年,并前往徽州拜在慧悟大师门下潜心修道。 如今三年未见,简映雪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身上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假小子的身影。 “三年不见,太子殿下和小侯爷也变了许多。” 江楚弘挑眉一笑:“是不是变得越发英俊潇洒了?” 简映雪朝殷承瑾快速看了一眼,略显羞怯的微微垂眸。 “二位本就生的俊朗非凡,如今显得越发沉稳了。” 江楚弘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心情格外好。 他朝一旁的殷承瑾道:“阿瑾,你还记得映雪妹子吗?” 殷承瑾神情淡淡道:“自是记得。” 听到他说记得自己,简映雪脸上明显露出了一抹喜悦之色。 延安长公主略有深意的眸子落在了简映雪和殷承瑾的身上,只是笑而不语的将一切看在眼里。 * 江楚弘、殷承瑾拜见了延安长公主之后,就一同离开水榭。 简映雪则恋恋不舍的追逐着离去的那抹白色身影。 “映雪。” 简映雪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延安长公主。 “姨母。” “映雪啊,你和姨母说句实话,你觉得太子殿下如何?” 简映雪睫毛微颤,红润的嘴唇下意识的紧紧抿起。 脸颊微微泛起绯红。 “殿下学识渊博、相貌俊美又是将来继承大统之人,那是何等的尊贵……” 延安长公主笑了笑:“他既如此优秀,你可愿意嫁给他?” 简映雪眼底露出一抹又羞又喜的神情。 延安长公主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边 江楚弘和殷承瑾向延安长公主请安后,便结伴离开了公主府。 “今早褚彦昌亲自去顺天府放了孟长林,是你和孟长笙所为?” 江楚弘神情得意的朝殷承瑾看去。 “那是,不然还有谁能治得了那个恶霸?” 殷承瑾眉头微蹙:“你泄露了身份?”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 褚彦昌看似无恶不作,实则他欺负的都是比他弱小的人。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无论他怎么欺压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都只能把苦水吞进肚子里。 所以这么多年,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江楚弘摇了摇头:“我是那种喜欢拿身份压人的人?哼,褚彦昌作恶多端,想要对付他有的是办法。” 殷承瑾轻呵一声。 “对付他的办法的确不少,但一定不是你想出来的。” 江楚弘:“……,原来你大哥在你心里一直是这种形象?” 不然呢? 殷承瑾淡淡瞥了江楚弘一眼,让他自行去体会。 “所以是孟长笙想的办法?” 江楚弘轻哼一声,走到门外石柱旁,解开了马匹的缰绳。 “你这么聪明,自行去想吧。我要赶去户部衙门,就不奉陪了。” 翻身上马,江楚弘突然想到什么。 低头朝站在一旁的殷承瑾道:“阿瑾,你也该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心里可有什么意中人?” “不劳你费心,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婚事儿吧,毕竟一把年纪了。” 噗…… 江楚弘感觉一把刀子戳了他的痛楚。 他不过刚过二十岁,怎么就是一把年纪了? “你要清楚,我们两个人本质是不同的,我就算一辈子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事儿,毕竟我上面还有两个大哥传承江家香火,倒是你哦,身为当朝太子爷,你的婚事儿不仅是家事儿还是国事儿。” 眼见少年的脸色已经阴冷异常。 江楚弘脸上的笑意越发刺眼。 “你觉得映雪妹妹如何?三年没见面,她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名门闺秀了,我刚刚看到她看向你的眼神饱含深情,记得她之前就很喜欢找你。” 殷承瑾淡淡一笑,眸子却清冷无比。 “你不是要赶去户部?还不快走。” “不着急不着急,表哥我也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儿呀,映雪妹妹真的很不错,又是简太傅之女,你若娶了他,朝堂上的文臣近一半都要归顺你了。” 殷承瑾没有再言语,只见他袖袍轻轻一挥间,一个气旋从手掌心迸射而出,直击向纵马的臀部。 “嘶!”棕马受惊,扬起了前蹄。 江楚弘惊呼一声,双腿夹紧了马腹,勒紧了马缰,方才没有被马儿掀翻在地。 “阿瑾,你这腹黑男可真记仇。” “承让!”话落,殷承瑾回到自己的马车前,踩着杌子上了马车。 徒留下一脸愤愤不平的江楚弘。 这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养成这么一个腹黑记仇的性子? * 六扇门 孟长笙跟随沈翼来到教练场。 这里是单独的一个宅院,坐落在六扇门最西边。 走进院子里,就看到很多六扇门的捕快正在两两对决练功夫。 四周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 见沈翼和孟长笙走来,有几个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沈堂主,和我们过过招如何?” 沈翼冷肃的一张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你们等级太低,本堂主懒得动手。” 一句话,瞬间引起众人哀嚎。 “这气动境三阶的高手说话就是硬气啊。”一名身穿玄色武服的男子在几名捕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朝孟长笙瞟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沈翼,主公可真是待你不薄啊,知道你尚未成婚,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还给你身边安排了一个小姑娘,看着模样长的到是挺俊俏,就是不知道晚上伺候你的时候技术怎么样?” 孟长笙朝眼前这个一脸欠扁的男人看去。 他的年纪看着应该三十左右,国字脸、三角眼、鹰钩鼻,这是看到他时自动跳入她脑子里的三个词。 总之,就是扭曲他妈生的扭曲他弟弟,一脸的不协调。 沈翼轻哼一声:“孙兴,你思想龌龊就算了,还把主公想的也和你一样?” 孙兴脸上那小人得志的笑意顿时收起。 “沈翼,你休要污蔑我,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孟长笙呵呵一笑。 “孙堂主,我耳朵没聋,刚刚可是亲耳听到你说,我是主公为沈堂主安排的相好,我这就去当面问一问主公,他是不是这个意思。”话落,孟长笙转身就要走。 孙兴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拦住了孟长笙的去路。 “小丫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嘛,主公他整日忙于修道,你就别为这种小事儿去打扰他了。” 孟长笙看向孙兴,一脸嘲讽。 “污蔑主公的名誉,这是小事儿?” 孙兴没想到这小丫头牙尖嘴利的,本来只是他的口嗨,却被这丫头死咬着不放。 眼下,他只能服软求饶。 “好妹妹,哥哥错了,哥哥诚挚的向你道个歉,看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孙哥我?” 孟长笙撇撇嘴:“别一口一个哥哥的自称,我可没你这么丑的哥哥。” “噗……哈哈哈,孙堂主,你被这丫头嫌弃了。” 孙兴身为万兴堂的堂主,除了在面对主公时才会露出狗腿子的行经之外,何曾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话? “我道歉你不接受,那你到底想干嘛?大家同在一个衙门,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吗?” 孟长笙眼见打压的气势已经足够。 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听说孙堂主有一套可以隐身的佛家法衣?” 佛家法衣是一件开光的法器,算得上是一件高等法器了。 它的主要作用是隐身和护盾。 所以今个儿,她和沈翼来教练场的目的,就是找孙兴借法器来的。 因为沈翼和孙兴是死对头,所以开口向孙兴借法衣,孙兴不仅不会借,还会极尽羞辱沈翼一番。 所以孟长笙就想到了以退为进的办法。 孙兴这家伙在六扇门里向来是横着走,脾气暴躁,武力值强悍,所以其它堂口的人一旦招惹上他,绝对会被这货提到教练场来教对方做人。 但他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只要是见到殷扶苏,那就瞬间如同他的姓氏一般,秒变乖孙子。 这孙兴也是个莽汉,没什么脑子,原本孟长笙还想着话赶话挖坑等这货往里跳。 谁曾想不用她开口,这孙子直接自己挖坑自己跳进去了。 省了不少功夫。 这时,孙兴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他满脸狐疑的盯着孟长笙和沈翼。 “我说,你们两个人刚刚是不是在套路我?目的就是来骗取我的法衣?” 孟长笙轻笑一声:“孙堂主,刚刚那番话是我们逼你说的不成?” 孙兴:…… 第122章 长笙比武 无奈之下,孙兴只能乖乖把自己的法衣献出来。 孙兴越想越不服气。 “小丫头,既然你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一无是处,不如来和我过几招如何?” 孟长笙沉默不语,沈翼则眉头微蹙。 孙兴将二人的神情净收眼底。 他就知道这丫头是个外行,就这小身板儿,他一圈能把她打飞。 “怎么?不敢吗?呵呵,想要进咱们六扇门,首先武力值就要过关,在场的所有人哪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拼杀进来?” 孟长笙道:“我并非六扇门的人,而是你们六扇门请我来协助办案的,所以,我也没必要像你们一样。” “呵呵,听这丫头的口气肯定连武修是什么都还没搞明白,孙堂主,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妹妹了。” “就是啊孙堂主,就你那铜皮铁骨一般的拳头,真要落这小姑娘身上了,还不把她打个半死啊?” “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众人哄笑着对孟长笙一番嘲讽。 孟长笙心里那股子逆反心里瞬间滋生了起来。 最近一直在混沌珠里勤加修炼,还不知自己如今究竟到了什么水准。 不如就和孙兴过过招,拿他当个小白鼠练练。 她一个小丫头,即便是输了,也不会觉得多丢人。 “好,那就试试。” “长笙……”见孟长笙应战,沈翼满脸惊愕。 孙兴可是和他一样的气动境三阶的高手,而且修为还要在他之上,连主公都曾亲口说过,孙兴很可能会成为六扇门第二个突破离合境的武学奇才。 长笙一个连武修门槛都还没跨进来的外行,真不知天高地厚。 目前孙兴已经临近铜皮铁骨境,毫不夸张的说,他的一拳头真能把长笙打飞出去。 他压低声音对孟长笙劝道:“你别胡闹,若想练手,找咱们红缨堂的弟兄当你的陪练,别和孙兴打。” 沈翼这几日和孟长笙相处下来,已经不自觉把她规划到自己人的行列里来了。 眼见孙兴那狗子想要欺负他的人,他岂能答应? 孟长笙反而一脸平静的微笑。 “别担心,我一个小姑娘,他还真好意思下狠手?” 沈翼叹息一声:“长笙,别忘记这里是六扇门,在他们眼里没有男女之分。” 孟长笙自然清楚这一点,但眼下,不争馒头争口气,何况她也想试试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水准了。 拿孙兴这种高手来练身手,才能更精准的测出自己到底在哪个水准层面上。 “孙堂主,请吧。” 孙兴见孟长笙真的敢应战,眼底到是多了几分钦佩。 “小丫头,身板不大骨头到是很硬嘛,看在你这份胆识上,本堂主就让你三招。” 孟长笙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把孟长笙和孙兴包在一个圈里。 两个人各站一边,孙兴握紧双拳、摆好了姿势。 众人觉得,这场较量绝对是孙兴碾压式的存在。 所以,人群里一帮孙兴的部下开始兴致高昂的为自家堂主吆喝助威。 孟长笙则安静的站着,按照老道士给她的武功秘籍上,开始从丹田往四肢运炁。 她感觉到手心有一股异样的灼烧感蔓延,一挥手间,手心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环绕,哄然迸出一股气旋。 那气旋无影无形,伴随着一股旋风,那罡气飞射而来。径直向着孙兴的面门而去。 孙兴先是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敏捷的侧身避开这一击。 那罡气顺着他的侧脸震向身后三米之外的一棵榕树干上,整棵榕树一阵颤动。 众人脸上明显露出了惊愕之色。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真的是武者?? “能仅凭内力撼动树干,最少也要开元境了。”真是看走眼了啊。 孙兴的脸上明显开始认真起来,不敢再有刚刚的轻视。 孟长笙随后挥出的气旋,都被孙兴轻松避开。 “长笙妹子,哥哥可要动真格的了。” 孙兴大喝一声,挥舞着虎虎生风的铁拳,双腿稳健前行,一股强大罡气环绕在他的周围,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了起来。 一记铁拳呼啸而至,夹杂着强大的内力。 孟长笙虽然在混沌珠里时常演练,但实战经验为零。 所以空有一身内力,却不会很好的运用。 尤其在身体敏锐度上,还是稍显迟钝。 当孙兴的铁拳即将砸向她的左侧脸颊时,孟长笙方才侧身闪躲,但孙兴的铁拳速度如电,瞬间而至。 虽然她的脸避开了,左侧肩胛却遭了殃,被孙兴一记铁拳打中,身体瞬间弹起。 一股撕裂般的钝痛袭来。 孟长笙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眼看真要应了沈翼所说,她的小身板真的会被沈翼一拳打飞时。 她弹起一米的身子灵活的来了一个后空翻。 脚尖着地后,借助蹬地的力,瞬间又飞了起来。 双手摆出一个招式,一股气旋从丹田传入手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 这次的气旋波直接击中了孙兴的胸口。 孙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波震感袭来,紧跟着胸口一阵钝痛。 他趔趄的向后退出两步。 彼此都吃了对方一掌,算是平局。 随后,孟长笙像是找到了窍门一般,总是以让人始料未及的招数攻向孙兴,招数变化百出,毫无章法可言。 而孙兴反击回来的招数,却能被她轻易避开。 眼看着三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孙兴几乎没有讨到好处,反倒被孟长笙打中了好几掌。 孙兴心里苦哈哈的想,若不是孟长笙内力不足,若是一个和他同等级的气动境三阶高手与他对招的话,他可能十招之内就会被对方打趴下。 “奇怪啊,从气旋波来看,孟长笙最多也就是开元境一阶的水准,为何这招式如此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这招式毫无章法,出手速度极快,还总是攻击孙堂主身体最柔弱的部位,这种打法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孙兴连续被孟长笙诡异的招数击中,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孟长笙见此,找准机会使用了修仙传记里的一套招式。 眼见孟长笙又变了招式,孙兴这次是彻底傻眼了。 就在他呆愣之际,孟长笙的身影时虚时实,以一个螺旋移动的走位,极快的闪身到了孙兴身后。 随即飞起一脚,从背后将孙兴踹趴在地。 “砰!”孙兴一百五六十斤的体格,硬生生砸向青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在场的几十名捕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所有人都惊愕的盯着站在最中央的那名瘦小的小姑娘。 她竟然把孙堂主打趴在地了? 这……这场面真他娘的诡异啊。 第123章 绝世奇才 孙兴从地上爬起,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一个区区的开元境一阶,从哪里学来如此多古怪的招式?” 孟长笙沉默片刻后道:“一位隐世高人所授,他老人家不喜欢别人太关注他。” 这句话也不算撒谎,书是她花了一两银子从老道士手里买的。 至今那老道士也没留下姓名,她就当他是淡泊名利吧。 沈翼走了过来:“长笙,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孟长笙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的把自己纤细的双手伸了出去。 沈翼仔细查看孟长笙的手心。 她的手心此刻泛着血红色,像是被滚烫的热水灼烧之后的颜色。 沈翼眉心越拧越深。 “刚刚你在发力时,可曾感觉到手心里有灼热之感?” 孟长笙连忙点头。 刚刚她清楚的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强大的真气通过丹田上涌,随即蔓延至四肢,尤其是手心之处滚烫异常。 眼见沈翼眉头紧锁,孟长笙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自己瞎练,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吧? “沈堂主,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体内有一股真气是你目前身体所不能承受的,但具体是在怎么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说实话,之前还从没见过像你这种体制的人,所以我需要去请教主公。” 孙兴也走上前来,两眼放光的盯着孟长笙。 “长笙妹子,你这武功招式可否能教给我啊?” 孟长笙呵呵一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传授武学都需要先拜师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 孙兴当场跪在了她的面前,那张略显扭曲丑陋的脸上,此刻皆是讨好之意。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孟长笙:额…… 她的本意只是想让孙兴好于颜面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眼见自己的死对头孙兴也有这么怂的一天,沈翼那张嘴险些裂到耳根子后面。 “孙兴啊孙兴,你跪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拜师,丢不丢人?” 孙兴也是个脸皮厚的人,此刻他已经被孟长笙那套花里胡哨的招式撩花了眼,当下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的了他拜师。 哼,脸皮这东西能值几个钱? “你懂得屁,在武学上没有年纪大小之说,只要是比我有天赋的武者,都可为我的师父。” 孟长笙默默竖起大拇指:“这武学精神值得表扬啊。” “师父肯收下徒儿了?” 众目睽睽之下,孟长笙眼看孙兴诚意满满,想到自己今后要在六扇门立足,收了孙兴这个徒弟似乎也没什么坏处,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孙兴喜极而泣,连忙对着孟长笙磕了三个响头。 这货也是个实在人,脑门磕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 孟长笙让他明日去红缨堂找她,先教他一套基本的招式让他钻研。 孙兴如获至宝,高高兴兴的点头应下。 沈翼和孟长笙随即离开了教练场。 “孙兴是个武痴,对武学的追求已经达到了痴迷的境地,目前六扇门的六个堂主,除了清风堂的畔由已经晋升离合境之外,孙兴极有可能是第二个跨入离合境的人。” 听了沈翼的解释,孟长笙也就可以理解孙兴的举动了。 一个武学奇才,对武学的痴迷已经到达了执拗的境地,是不放过任何学武的机会。 所以在他眼里,她身上有他可学之处,也就丝毫不会顾及自己身为万兴堂堂主的颜面。 她这个徒儿绝对算得上务实主义者了。 二人回到红缨堂 门口值守的捕快跑来找孟长笙。 “长笙,又有人上门来找你了,你这丫头可真是艳福不浅啊,次次上门来的都是青年才俊。” 孟长笙心里狐疑。 听那捕快的意思,肯定不是已经来过的帅哥。 不是仲青和江楚弘,在京城里还有哪位帅哥知道她在六扇门? 稍稍一思考,瞬间便想到了这个人是谁。 眉眼间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沈堂主,我大哥来了,我要出去一趟。” “去吧,记得晚上我们的任务,天黑之前赶回来。” “是!” * 七星楼 沈翼走到摘星堂。 “主公,刚刚属下带孟长笙去了教练场,她还和孙兴进行了一场比武。” 一身青袍的男子背对着房门,颀长的身子站在丹炉旁,一只手正在缓缓分拣着草药。 “结果如何?” “孟长笙胜了孙兴,孙兴还拜了孟长笙为师。” 男人的长睫微颤,手里分拣的动作也跟着一滞。 沈翼继续道:“孟长笙目前只是开元境一阶,但她体内有一股无形的真气护体,而且她的武学招式变化诡谲,看不出任何宗派的章法。” “她怎么说?” “她说是一位隐居的得道高人传授的。” 殷扶苏薄唇轻扬:“只学了半个月就突破了开元境?” “属下也觉得孟长笙在此事上有所隐瞒,五百年前的亚圣,如此惊世奇才,从淬体境到开元境也用了九个月时间,半个月连筑基都还没搭稳,怎么可能如此迅速的连跨三阶?” 这么算下来,平均五天跨一阶,这已经不能用人的认知来衡量了。 “主公,若孟长笙真的是一个练武的奇才,您可是要将她招入麾下?” “那要看她能否活过这七日了。” * 六扇门外 孟长笙跑出来后,一眼就瞧见了那抹熟悉的俊美身影。 “大哥!” 孟长林朝孟长笙看来,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 “长笙,大哥是亲自来感谢你的。” “一家人何必客气?大哥能平安被放出来就好。” 孟长林有些惭愧:“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无能,还害你为我劳心劳力。” 孟长笙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娇嗔道:“大哥你又说什么胡话呢?我被关押在长平县大牢时,你也为我四处奔走,如今你有难,我这个当妹妹的岂能安心坐视不理?” 孟长林好奇的询问:“长笙,今日褚彦昌那恶霸竟然亲自去顺天府放了我,还命人八抬大轿一路将我抬回了云麓书院,并且,他还当着云麓书院几位大儒的面亲自承认了自己的恶性,今日这褚彦昌着实像变了个人似的,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孟长笙扬眉一笑,小脸上流露出一抹得意:“看来这货是真被我那含笑半步癫吓得不轻呐。” 孟长林一脸疑惑:“含笑半步癫是什么?” 孟长笙嘿嘿一笑:“是一种剧毒,杀人于无形。” 第124章 一家团聚 孟长笙将恶整褚彦昌的整个经过说给孟长林听。 听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孟长林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意。 “这褚彦昌一方恶霸,想要惩治他,以恶制恶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长笙,你没被他发现身份吧?” “放心吧,我全程带着面具,他根本猜不到我是谁。” 孟长林这才放心。 “大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 兄妹二人离开六扇门 便沿着京城的一条主干街道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有很多商贩在叫卖。 孟长笙买了一些栗子糕和一只烧鸡,带回去给茹霜那丫头。 二人步行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终于走入了一条巷子里。 来到一户人家门外,孟长林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长笙,我们是要去见谁?” 既然已经走到一户人家门外,长笙应该是带他来见某个人的。 孟长笙笑而不语,走上石阶来到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须臾 一名中年妇人走出来开门。 “孟姑娘来了。” 此人是赵妈妈,是宅子里原本就有的老仆人。 这宅子里除了赵妈妈之外,还有两名婢女和两名家丁,都是之前就在宅子里的。 孟长笙来过一次,赵妈妈记得很清楚。 “赵妈妈,我爹娘可在家?” 赵妈妈笑道:“都在家,这几日孟老爷和孟夫人一直没出过门。” 孟长笙心想,这两口子都是惜命的主儿,害怕再遇到追杀,到是都能憋得住。 “难道爹娘也来了?孟长林顿时明白长笙带他来见的是谁。 孟长笙点了点头:“他二老可是十分挂念你,还让我去云麓书院给你捎个信,我想了想,还是让他们见到你的人最安心。” 兄妹二人边说着话,已经来到后宅 赵妈妈率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孟老爷、孟夫人,快出来瞧瞧是谁来了。” 赵娥率先从堂屋里走出来。 当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外面时,她整个人激动的扑了过来。 “长林,我的儿啊,为娘可想死你了。” “娘,您来京城为何也不和儿子说一声呢?” 孟长笙朝孟长林瞥了一眼。 心想:大哥啊,戏演过了。 要是秀才爹和赵娥一来京城就联系你,你吃劳饭的事儿不久全家皆知了? “长林来啦!”孟广鸿和孟茹霜先后从屋内走出。 夫妻两个人此刻眼里只有他们心心念念的儿子。 那抹小肉球跑出来时,却直奔着孟长笙跑来。 “大姐大姐。” 没良心的爹娘晾在一旁的孟长笙,眼见小肉墩直奔自己而来,心里多少有一点欣慰。 “茹霜啊,还是你和大姐最亲了。” 孟茹霜眨巴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孟长笙手里提的纸包。 心不在焉的点头:“茹霜最喜欢大姐了,大姐啊,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好吃的?” 她闻到了烧鸡的味道。 孟长笙:“……” 感动的那一秒钟请自动忽略。 孟广鸿满脸欣慰的看着儿女们。 “咱们一家五口总算是团聚了。” * 说起来,自从她被抓入长平县大牢至今,这还是第二次全家团聚的日子。 赵妈妈笑道:“你们先进去吧,老奴这就去准备饭菜。” 赵娥道:“赵妈妈,还是我来吧,我这儿女们最喜欢吃我做的饭菜了。” 孟长笙:赵娥,谁给你的自信说这番话? 孟长林:娘,您多想了,真的。 孟广鸿看出儿子、女儿脸上那扭曲又极力克制的表情,顿时心领神会。 “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你就别去做饭了,进屋和孩子们好好聊聊家常才是啊。” 孟长林和孟长笙急忙点头附和。 赵娥眼见他们父子三人如此看重自己,脸上显得格外开心。 “那好吧,今天我就不亲自下厨了,可惜你们吃不到为娘的拿手好菜了,赵妈妈,你去准备吧。” 赵妈妈点头应下。 一家人进了堂屋。 孟长林环顾四周,屋内摆着一套上等的黄花梨木制作而成家具,屏风珠帘、各式摆件,无不彰显着这套房屋的主人是一位极尽风雅之人。 “爹娘,你们为何会住在这里?” 孟广鸿笑着解释道:“说起来我们能住在这儿,还要多亏长林你啊。” 孟长林越发疑惑。 “我?” 赵娥插话:“是啊,这是你那位好友仲青闲置的一套院落。” “仲青兄?竟然是他?” 孟长林看向孟长笙,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爹娘和茹霜不会突然来京城,更不会住在仲青兄的宅院里。 “长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孟长笙把那日孟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孟长林。 “那两名接爹娘来京城的是什么人?” “应该是和我正在调查的粮草一案有关系。” 孟长林的眉心紧紧拧起,神情显得格外凝重。 “长笙,六扇门那地方可是最酷吏的衙门,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你还是趁早抽身才是,实在不行我们带着爹娘一起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赵娥不赞同道:“你春闱在即,怎能说如此丧气的话?死丫头自己闯的祸,让她自己收拾,怎还要把你的前程给毁了?你可是做状元的命。” 孟广鸿瞪了赵娥一眼:“你少说两句,长林是个有主见的人,他自己会做出最稳妥的决定。” 赵娥狠狠挖了孟广鸿一眼。 “儿子都要放弃参加春闱了,你还等他自己做决定?孟广鸿,你这脑子是读书读傻了不成?” 孟广鸿气冲冲的撇过头:“懒得和你吵。” 孟长林不以为然:“爹娘,你们别吵了,其实考取功名未必就是一条锦绣前程,当下的大夏已经是一棵腐朽的大树了,说不准哪天就倾斜垮塌、王朝覆灭,若真到了那日,远离这是非之地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孟长笙稍显意外。 孟长林是个读书人,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实现越级改变命运,如果再往宏观的方向说,有一部分读书人入朝为官也是真的心系天下,怀揣着利国利民的远大抱负。 但能像孟长林这般,小小年纪就看清了朝堂眼下的局势,并能放下自己的志向的人,真算得上屈指可数了。 但是,他太年轻,太过遁世起步糟蹋了他的才华? “大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大夏还在一日,我们想要脱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想法就难以实现,你只需要好好读你的书,不必为我担心,六扇门其实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恐怖。” 从这几日来看,虽然里面的怪人很多,但总体还算和谐。 孟广鸿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屁大点儿的小孩子,在外面可莫要胡说八道,纵使心里是这么想的,也绝对不能说出来,何况我们此时还身在天子脚下。” 孟长林和孟长笙二人不再提起国家大事。 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孟长笙要回衙门办案,孟长林则准备回云麓书院。 临走之前,孟长林把孟长笙叫到一旁商议。 “虽然仲青兄好心收留了我们,但这里始终不是长久逗留之地,眼下孟家村是回不去了,我们需要给爹娘、茹霜找一个安身之所。” 孟长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闲暇时,我在附近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孟长林沉思了片刻:“云麓书院后山上开了荒田,种植了一些蔬菜瓜果,为了方便巡山,山上还盖了一间小院,如今冬季山上没有耕种农作物,那小院一直闲置着,想必能暂住几个月,等我回书院之后,去问问裴院长,若可以的话,就让爹娘和茹霜搬过去,那边距离我也近,方便照顾。” 此次春闱之后,他便要留在云麓书院读书了。 若爹娘和妹妹们也能留在京城,彼此也能互相照应着。 孟长笙原本想在京城先租一套小院,这两天也有询问过价格。 内城即便是租房子,有院落的小院每个月也要十两银子,一听十两银子就不用想的,外城相对内城就要破旧许多,而且,外城也没有内城的治安好,一套小院也要五六两银子才能盘下。 可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等她有钱了一定要多置办一些房产,只收租金也能衣食无忧了吧。 目前她手里也就只有六百多两银子,租一套房子到是没问题。 不过,这些银子她是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 如果七日之内她没有破获粮草一案,那么,这几百两足够她逃离京城了。 孟长林这个提议到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如果云麓书院那边同意的话,固然是最好的。” 云麓书院作为大夏最高学府,里面儒修的高手如云。 能在那边居住,不仅解决了找房子的难题,安全上也有了一层保障。 孟长林笑道:“若你没意见的话,我尽快安排此事。” “我听大哥的。你说的对,虽然仲青对我们很照顾,但我们不能总是依靠着人家。” 兄妹二人的想法达成一致,商议妥当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第125章 惊险一刻 深夜 丑时三刻 位于内城一处高门大院附近,几抹身影隐身进入了漆黑的巷子里。 “长笙,真的不用我陪着?” “不用,法衣只有一件,我自己进去就行,如果待会儿我在里面出了意外,会放响竹作为信号,你们就以捉拿刺客为由闯进去。” 沈翼点头:“你自行小心,对了,这把匕首拿上。” 沈翼递过来的一把用牛皮剑鞘包裹的匕首,孟长笙从匕首上看到了红光环绕,眼睛顿时一亮。 这可是一把上等法器啊。 沈翼解释道:“这是出行之前,主公吩咐我交给你的,说是送你防身用了,这可是上等法器,你可要好生保管。” 说这番话时,沈翼脸上明显有羡慕的成分。 孟长笙欣喜的接过去。 “噌”拔出匕首,漆黑夜色中快速闪过一道银白色寒光。 这个可是一件宝贝,她正缺一件趁手的兵器,八贤王就自动送上来了。 “等回了六扇门,我会亲自向主公道谢。” 收了那把法器,孟长笙转身快速没入黑暗之中。 沈翼、周万通等人则全都等在巷子里。 一名红缨堂的捕快有些担心。 “就让这小丫头单独行动,不怕她证据没找到,反倒把自己折里头?” 沈翼昂起头,深邃的眸子朝漆黑的夜空看去。 “别人我不知道,但这丫头既然敢自己独闯褚府,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次就当是考验她的能力了,你们都给我盯紧褚府的动静,一旦有响竹声,立刻往里冲。” “是!” 褚府 孟长笙从后门一处僻静的角落翻墙而过。 按照沈翼弄来的褚府地形图,从她翻墙而入的地方到褚逊的书房,距离上是最近的。 而孟长笙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潜入褚府,是因为褚府的护院在这个点轮班交接,中间约莫十分钟左右是没有护院巡查的。 抹黑辨别了方向,孟长笙穿过一块花圃,从小花园一路走上一条小径,沿着小径穿过一处假山后,终于绕到了一栋阁楼后面。 这是一栋独栋的二层阁楼,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烫金大字“文渊阁”。 阁楼里漆黑一片,显然是没有人的。 孟长笙走到文渊阁正门口,门是上了锁的,还好她早有准备。 从袖带里摸出一根牙签粗细的铁砧,插入那锁孔之中,一阵鼓捣后,只听手里“啪嗒”一声。 锁子应声打开。 孟长笙立刻推门而入,随后又悄悄的把房门关上。 看似镇定从容,其实手心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虽然有佛家法衣傍身,但孙兴告诉她,这法衣虽然能达到隐身的效果,却是有时间限制的。 如果超过一刻钟后,法衣会逐渐恢复原貌,从而藏匿在法衣下的人也就会暴露。 所以时间紧迫,她必须在一刻钟时间内拿到能证明褚逊犯罪的证据。 褚逊的书房分上下楼,一楼主要是以办公和会客为主。 孟长笙抹黑走到案几旁,案几上摆放着一些书册之类。 书案旁边则摆放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放着一些书籍。 孟长笙心想,既然一楼主要是会客的地方,那么褚逊就不可能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一楼。 而且她发现,一楼并没有韩大巫所说的那幅书法字画。 简单搜查一番,孟长笙果断上了二楼。 二楼则是褚逊休息的场所,有下棋的棋盘,喝茶的茶说,以及盘膝打坐的地方。 整个环境看上去比较空旷。 孟长笙朝四周墙壁扫去,东面、南面是两扇窗户,西面墙壁上则悬挂着一幅水墨风景图,也没有见到那幅四个字的字画。 难道韩大巫看错了? 或者,是她思考的方向不对,韩大巫所看到的那间房子并非韩蓄的书房? 正在孟长思索时,一楼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老爷的书房为何没锁门?” “奇怪,以老爷谨慎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忘记锁门的。” “走,进去瞧瞧。” 随着几个人的说话声,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一阵脚步声在一楼响起。 孟长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四下看去,周围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若从窗户跳出去,以她的身手肯定会闹出动静,届时还是会暴露行踪。 而且,此行她是奔着找到证据来的,六扇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如果两手空空的回去,自己聪明绝顶的形象岂不是就倒了? “去二楼看看。” “蹬蹬蹬” 脚步声越来越逼近,孟长笙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墙角的一个摆件上。 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土陶瓷花瓶,花瓶的颜色是青绿色,摆在墙角的一个红木三脚架上,显得很难不起眼。 孟长笙之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此刻外面的月光正巧照在了花瓶上。 这个青绿色的花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佛家的“卍”字纹。 她瞬间明白了,这花瓶后面很可能有暗格。 想到此,孟长笙快速来到花瓶身边,双手缓缓转动花瓶。 就在花瓶后面,一扇暗门应声打开。 她一个闪身便冲进了暗门里。 就在暗门关闭的瞬间,她听到那几名夜巡的护院已经来到二楼。 心脏狂跳,冷汗顺着背脊缓缓往下淌落。 看谍战剧,当主角身陷险境时,她都会跟着紧张,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成了谍战剧里的主角儿,体会了一把惊险时刻。 几名护院举着手中火把,在二楼仔细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 “刚刚我似乎听到二楼有响动,你们听到没有?” “我也听到了,像是开门声。” “会不会是耗子?” 其中一人道:“昨个儿后院里到是逮着一只大耗子。” “最近正是耗子们出动的季节,兴许是有耗子爬上二楼来找吃的,明个儿和翠儿说一声,让她准备些耗子药。” “恩,走吧。”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孟长笙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稳。 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漆黑的密室里,一蹙小火光缓缓燃起。 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孟长笙一双眼睛瞪成了铜铃状。 眼前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堆砌如山的金条占据了一半的空地。 剩下的就是一排排的箱子,孟长笙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夸张的是,类似大小的箱子足足有三十多个。 她敢肯定,这些钱财只是褚逊的冰山一角。 短暂的震惊过后,孟长笙很快恢复了理智。 她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举着火折子四处观察了一遭,墙角一个四方小桌上放着一个铁匣子吸引了孟长笙的注意。 满室金条珠宝被随意的摆放在地上,可这个铁匣子却放在了桌子上,并且,匣子还上了一把铜锁。 这匣子在褚逊眼里显然是比金银珠宝还要重要。 这一刻,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 摸出自己的万能针,打算故技重施打开匣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室的门突然发出一阵“咔嚓”声。 这一刻,孟长笙的整个心险些当场爆炸。 情急之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匣子塞进了混沌珠里。 “什么人?” 密室暗门打开,一行人冲了进来。 这时,孟长笙身上的佛家法衣也现了原形。 进来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几名褚府护院和褚逊本人。 那几名护院原本已经下到了一楼,却在一楼地面上发现了一双沾了泥土的可疑脚印。 从脚印大小来判断,这是一双女子的脚。 老爷的书房每日都有下人按时打扫,绝对不会留下这种印记。 想到此,几人顿时警铃大作。 为首的护院立刻派一个人去通知褚逊,剩下的人则重新回到了二楼暗中观察。 褚逊的宅院就在文渊阁旁边,听到有刺客夜闯书房,连外袍都顾不得穿,便急匆匆跑了过来。 褚逊赶来后,便带领着一众护院上了二楼,打开暗格的门,就看到了眼前这个场景。 第126章 长笙被打 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带着一张鬼面,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斗篷,将她整个瘦小的人包裹在斗篷之内。 即便看不见她的模样,但褚逊一眼便看出她是女子。 褚逊阴狠的眼眸朝那方木小桌看去,见上面的铁盒子不见踪影,眼神里顿时闪过杀气。 “把这丫头给我抓了。” “是!” 七八名护院一拥而上,本就狭小的空间,此刻显得越发拥挤。 眼见自己被包围,孟长笙很快镇定下来。 她的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猛地抓出一把白色粉末,朝迎面包围她的护院脸上撒去。 俄顷,刺鼻的粉末呛的人睁不开眼,所有人开始剧烈咳嗽。 孟长笙趁机一个飞身,冲出了密室暗门。 “咳咳咳……老爷,那贼人跑了!” “快追上她,务必要把她活捉回来。” “是!” 护院们忍着眼部极度的不适,快速冲到一楼,他们敲响了身上挎着的铜锣。 瞬间,寂静的褚府开始喧闹了起来。 铜锣敲响,说明府中发生了紧急状况,另外两拨巡夜的护院也匆匆朝书房这边赶来。 孟长笙眼见自己被三面夹击,她快速放出手里的竹响。 “嗖”的一声,一蹙火花飞升到漆黑的夜空。 门外 静默等候多时的沈翼等人,在看到半空中炸开的烟花后,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这边 褚逊拼了老命,带领着护院追上了孟长笙。 此处是一片平整的院落,四面房屋,唯一的出口还被另外一拨护院堵死了。 所以,她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出去,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褚逊喘着蹙起,恶狠狠的指着孟长笙。 “给我抓住……抓住她。” “是!” 护院见识了这丫头的奸诈狡猾,纷纷拔出腰间佩刀,皆是一脸戒备提防的靠近她。 孟长笙节节后退,目光朝褚逊看去。 “褚逊,你若想要你儿子活命,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褚逊一愣。 你来我书房偷东西,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这时,闻讯赶来的褚彦昌看到孟长笙那一张鬼面,顿时认出了她。 “陆小凤?陆大侠,您是给我送解药的吗?”褚彦昌眼底放光,一脸狗腿子般的行径。 褚逊蹙眉朝他瞪过去。 “昌儿,你认识此人?” 褚彦昌点了点头。 “她是……哦,她是一位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士,专门做一些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义举。” 褚逊听了褚彦昌一席话,眉头进进促成了川子。 这小子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刚刚说她是来给你送解药的?”褚逊一脸怀疑之色。 褚彦昌急忙解释道:“爹,我没敢给你说,其实我中毒了,还是一种叫含笑半步癫的剧毒,三日之内若没有解药就要原地爆炸而死,所以……所以陆大侠是来给我送解药的。” 孟长笙藏匿在面具后面的脸已经笑抽了。 这个褚彦昌出现的可真及时,哄骗起他老子也是一点都不含糊。 褚逊眼底的戒备却没有丝毫放松。 “既然是为昌儿送解药的,为何跑去我的书房?还盗取我书房里的东西?” 孟长笙轻嗤一声:“你看我身上可有你丢的东西?” 褚逊露出疑惑之色。 那铁匣子的重量不轻,此人身材瘦小,身上的确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 可那原本放在桌上的铁匣子为何不见了?而恰巧当时她就在密室里。 “你为何去我的书房?” “你们褚府太大了,我误打误撞走进去的,不行?” “哼,误打误撞?文渊阁可是上了锁的,你为何要强行打开?又为何要钻入我的密室里去?如今我密室丢失了重要的东西,当时只有你一人在场,你还想狡辩?” 褚逊显然没有他儿子好糊弄,孟长笙朝褚彦昌看去。 “褚彦昌,看来你爹更在意他丢失的东西啊,你还是褚家的独苗吗?” 褚彦昌顿时焦急了。 他气冲冲的跺脚道:“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你儿子就快要死了,你可想明白了,我要是死了,你这么一大把年纪可生不出第二个儿子了。” 褚逊被褚彦昌一席话气的面色铁青,轮起手掌狠狠朝褚彦昌脸上扇去。 “你还有脸说?整日给老子惹是生非,现在快把小命折腾丢了,才知道着急了?平日老子对你的言传身教你可曾听进去?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早就一棍子敲死你得了。” 褚彦昌双臂抱头远远躲开褚逊,不忘满脸愤怒的反驳:“你敲死我吧,我反正马上也没命了,不如被你一棍子敲死算了。” 褚逊被气的老脸阴沉,下颚上的一缕胡须噗噗的。 他心里清楚,眼下不是收拾这逆子的时候。 阴冷的目光朝孟长笙看去。 “只要你把解药和那个铁匣子教出来,我可以放你离开,不然,今日若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夫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要让我说几遍?你说的什么铁匣子我根本没见着。” 褚逊冷哼一声:“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把她拿下。” 一个小丫头,还治不了你了? 护院簇拥而上。 孟长笙屏息运炁,快速挥出一掌,气旋快速迸出,径直朝为首的那名护院击去。 那护院吃了一掌,面目瞬间露出阴狠之气。 挥舞着手中长刀朝孟长笙胸前砍来。 孟长笙脚尖轻点地面,身子向后飞出数米之外。 护院们群起而上,足足有三十多人,并且个个身手不凡。 一番较量之后,孟长笙开始节节败退。 她感觉自己浑身已经到达力竭的边缘,眼睛也开始涣散,周围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但此刻大脑却异常的清醒。 褚府太大,沈翼接收到信号从正门而入到达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必须撑到他们来为止。 这时,脑子里开始闪过老道士给她的那几本武功秘籍上的内容,几本书的招式被她混成一套新招式。 眼下她以一敌众,不能主动出击,而是集中精力开始避开对方的攻击。 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 “嚓”的一声,她的右侧手臂挨了一刀。 随后,又有人趁其不备,从身后飞起踹了她一脚。 瘦弱的身子撑不住对方强大的内力,孟长笙被一脚踹飞出去。 落在五米开外的青石地面上。 “砰” 身体砸向地面传来一声巨响,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瞬间炸裂了,随时又穿过肚皮蹦出来的架势,脑袋嗡嗡嗡,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那些护院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她,有人上前来,抬腿又是一脚。 孟长笙感觉脑袋一阵剧烈轰鸣,身子被踹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重重撞击后滚落到地面,胸腔一阵钝痛。 “噗!”一口鲜血喷在了地面上。 见此,褚彦昌焦急的跑了上来。 “别要了她的命啊,她若死了我也就活不了了。” 储蓄眼见孟长笙已经被打的半死,便挥手让护院停下。 “搜身,那铁匣子一定就藏在她身上。” “是!” 褚彦昌忙补充:“还有……还有含笑半步癫的解药,你们仔细点找。” “是!” 两名护院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二人蹲下身,伸出双手便朝着孟长笙胸口抹去。 就在此时 一行身穿枣红色捕快服的男人匆匆赶来。 沈翼一眼便看到满身伤痕的孟长笙倒在地上,两名褚府的护院正伸出魔抓企图非礼。 他的眼神顿时泛起杀气,“噌”腰间佩剑瞬间出窍。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气,径直朝那两名护院击去。 气动境三阶的高手外加中等品级的法器,剑气逼近,瞬间将那两名护院弹飞出去。 褚逊眼见是六扇门的人,脸色越发阴沉,那双深邃阴鸷的眸子此刻闪过一丝戒备。 “沈翼,你们六扇门简直目无王法,深更半夜竟然敢擅闯我的府邸打伤我的护院,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如此猖狂?” 第127章 捡回小命 沈翼轻轻一笑,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 “褚大人,负责京城治安是我们六扇门的职责,在捉拿要犯时可先斩后奏,这是圣上定下的规矩,褚大人应该清楚吧?” 褚逊眉头紧蹙,一脸怒容的瞪着沈翼。 “本官问你,我这府中哪一个是你捉拿的要犯?” 沈翼指了指孟长笙:“就是她。” 褚寻朝孟长笙扫了一眼:“若是她的话,就不劳烦沈堂主捉拿了,她偷窃了我府中贵重物品,没有找到那样东西之前,她只能留在我的府中,沈堂主请回吧。” “褚大人,实在抱歉,此人是我六扇门一直在捉拿的江洋大盗陆小凤,我们一路尾随到此处,终于将她逮个正着,又岂能随意放走?” 褚逊眼见沈翼不肯走,眼下这个陆小凤绝对不能被六扇门的人带走。 那个铁匣子还在她的身上…… 想到此,褚逊眼底闪过杀意。 “今日本官若不放人呢?” “那卑职就只能秉公办理了。”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没有看出一丝退步。 褚逊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本官为了我褚府的清誉,也只能舍命奉陪了。来人,把这个刺客拿下!” 随着褚逊一声令下,几十名褚府的护院一拥而上。 六扇门这边也不甘示弱,红缨堂二十多名捕快也围堵了上去。 俄顷 两拨人在一番你来我往的推搡下动起手来。 刀剑霹雳乓啷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尤为刺耳。 孟长笙迷迷糊糊间,感觉到眼前无数黑影晃动,随着地面阵阵颤动和金属的碰撞声。 她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一抹花白的脑袋突然在眼前晃动了一下,随即她便觉得眼皮一沉,瞬间又昏睡了过去。 临昏迷之前,她还在担心,自己这条小命不会在今天就要交代了吧? 千万不要啊。 她的六百两银子还没花完呢,铁匣子也还没交个八贤王呢。 原本她还幻想着,自己捧着铁匣子亲自去七星楼邀功。 说不准八贤王一高兴,还会赏赐她呢。 两方对战,似要争出个高下来。 沈翼最先发现孟长笙不见了踪影,急忙招呼自己的弟兄们停手。 褚逊、褚彦昌父子这时也看到那空空如也的地上,只留下一滩腥红的血迹。 “完了完了,陆小凤不见了,怎么办啊,爹,今天就是孩儿最后的期限了,若还拿不到含笑半步癫的解药,我可真就要死翘翘了。” 褚逊脸色也是阴沉恐怖至极。 他恶狠狠朝沈翼瞪去。 “好你个沈翼,真够卑鄙无耻的,眼看抢不走就耍阴招,你给本官等着,今日本官必要在朝堂参你们六扇门一本。” 沈翼眉头紧蹙:“褚大人,人是在你褚府失踪的,怎还想讹上我了?我怀疑是你们褚府的人趁其不备把人抢走才是吧。” 孟长笙下落不明,沈翼不敢耽搁,带着一众红缨堂的人快速撤离了褚府。 “周万通,你速速回六扇门,召集六堂口的所有人搜寻孟长笙下落,佐骋,你带红缨堂的弟兄速速去各个城门排查,若发现孟长笙的踪迹立刻回报。” “是!” 沈翼神情凝重。 从褚逊刚刚的神情猜测,长笙肯定是找到了某些重要的证据,眼下长笙不知被谁劫持走了,那证据很可能会落入旁人之手。 想到此,他心里越发担心起来。 但愿这丫头是个福大命大之人吧。 * 外城一处依山傍水的茅草屋。 孟长笙从一阵剧痛中苏醒了过来。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想坐起身,不小心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tmd,褚家那些护院下手真狠。 她身上除了刀伤之外,似乎还断了两节肋骨,身体只要稍稍移动,就像是被刀子处以极刑般疼痛。 “吱呀!” 房门应声打开,一抹身影缓步走入屋内。 “醒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孟长笙惊愕的朝来人看去。 “老爷子,是你救了我?” 老爷子嘿嘿笑了一声,他依旧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衣,头上裹着一个脏兮兮的头巾,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着就像是路边蹲守乞讨的乞丐。 然而,老爷子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散发出精明睿智。 “若不是我及时赶去救了你,只怕你这一条小命今日就交代了。” 老爷子走到床边,低头扫向孟长笙身上的伤口。 “啧啧,伤得不轻啊。”说话间,老爷子伸出褶皱的手在胸前摸了一阵儿,终于从里面摸出了一粒褐色丹药。 “这是百草丹,有止血的奇效,你快吃了吧。” 孟长笙盯着那粒药丸儿:“这确定能吃?” 她怀疑这药丸是老爷子身上搓出的泥,别怪她疑心重,他刚刚那左搓搓又搓搓的架势,着实和小时候看活佛济公时,济公救人拿出的仙丹妙药如出一辙。 当时看那电视剧,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若真是他身上搓出的泥球,她说什么也不吃。 不如就让她去死吧。 老爷子嗔着双眼:“怎么?害怕老头子我喂你毒药想毒死你不成?若真如此,直接在你昏迷时把你丢到外面的河里,岂不省心了?” 孟长笙尴尬的咧嘴笑了笑。 “那倒不至于,您老想要我的小命,简直轻而易举的事情嘛。” “别废话,吃了。” 老爷子把药丸递到嘴边,孟长笙一张脸紧紧皱着,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这才张开嘴吞了下去。 药丸儿吞服后,她感觉一股清凉之感从腹部向身体四肢百何蔓延开,伤口部位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还别说,竟然不疼了啊,这药效都能顶上麻药了。” 老爷子颇为神气的轻哼一声:“那是自然,这百草丹可是汇聚一白零八中名贵草药,再用纯阳真火在炼丹炉内炼制了九九八十一日方才能得出三粒,天下人皆将此丹药当做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你这小小一粒可价值万金呐。” 孟长笙:突然感觉这一粒药丸不香了。 “您老为何不早点说?早知道我就不吃了。” 若她能早一点知道这药丸的价值,说什么也不舍得吃啊。 留着拿去典当行随便典当了,也能让她越级成土豪级别了。 老爷子一眼便瞧出孟长笙的歪心思。 “你可真是钻钱眼里了。” “您手里还有没有?”孟长笙眼冒精光。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一万两黄金的诱惑,还是百草丹真的是神丹妙药,此刻,她的身体无比舒爽,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收起你的鬼主意,此次我出来的匆忙,身上也就仅此一粒。” 孟长笙小脸一皱,哎,又错失了赚大钱的机会。 “您是怎么知道我人在褚府的?” 老爷子轻描淡写道:“老夫从混沌珠感应到你遇到了危险,原本想过去凑个热闹,没成想看到你被打的半死,就顺手把你救回来了。” 孟长笙问出了隐藏许久的疑惑。 “你为何几次三番的帮我?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的年纪能当她爷爷了。 秀才爹到是从小就没有爹,难道他是她爷爷? 因为老爷子痴迷修道,所以抛妻弃子隐没深山去修道了? 这到是及有可能。 老爷子看了孟长笙一眼:“有些事是该让你知道了。” 孟长笙聚精会神,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眼好奇的等着他说下去。 “我乃是灵山老祖逍遥子。” 孟长笙隐约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一时想不起来。 “灵山老祖应该很厉害吧?” 原本略显得意的老爷子,脸色顿时一垮。 “你竟然不知道本道的法号?” 孟长笙摇了摇头。 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叹息一声。 “也罢,一晃眼的功夫已经过去五百年了,这世人不记得老夫也正常。” 五百年是什么鬼? “我倒是听说过灵山的布衣长老,据说那是一位真元境三阶的绝世高手。还有八贤王也曾隐居灵山。” 第128章 魔尊苏醒 灵山位居徽州与琉璃国交界处,那里常年雾障迷山、烟雾缭绕,远远了望,就像是盘踞半空之中的一座仙山,故由此得名“灵山”。 这灵山也不负它的盛名,乃是整个大夏至陇西大路上唯一灵气纯净之地。 据说几百年前曾有一位修道者在此山顿悟成仙,自此那仙人的徒子徒孙便长期居住在此山上,渐渐便出现了灵山派系。 那位布衣长老,也是目前武学造诣最高者。 老爷子道:“布衣啊,他乃是我的七世孙。这小子在修道上没什么天赋,如今都已经百岁高龄竟然还没破了真元境,老夫都替他着急。” 孟长笙:…… 七……七世孙? 那他岂不是已经活了五百多岁了? 一个念头一闪而逝。 孟长笙瞪大双眼盯着老爷子。 “难道……你就是当初在灵山得道成仙的那一位?” 如今的布衣长老是那老神仙的后人,这老道士说布衣是他的七世孙,这么算下来时间刚好吻合,都是在五百年上下。 逍遥子慢悠悠捋着自己的花白胡须。 “正是老夫。” 孟长笙消化了这个消息后,另外一个疑惑涌上心头。 “那您老人家找上我是因为什么?” 逍遥子沉默的盯着孟长笙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背着手在屋内踱步。 “老夫此次出山,是因为很快这天下就要经历一场末世浩劫。” 孟长笙一愣。 末世浩劫? “难道是火星撞地球?外星军团侵入?” 逍遥子瞥了孟长笙一眼:“是被封印的魔尊苏醒了。” “魔尊?” 这个魔尊她到是在《陇西志》里看到过关于他的记载。 陇西大陆是一个修真世界,这里有很多的修炼派系,笼统划分就是:神、魔、人、妖这四种。 神,顾名思义,就是宇宙里灵性最强的存在,人、妖修炼的终极就是成为神。 所以,无论是人类的佛、道、儒、武,还是妖物的修炼,修炼的终极就是突破身体和心灵的极限,最终修成正果。 而魔,则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魔族和神族就像是万物始于阴阳一个道理,魔族为阴,神族为阳。 所以魔族修炼的终极是逆天而行,他们的口号就是:驱逐神族,统一天界。 自上古时期,神魔的战争就没消停过。 “老爷子,魔尊苏醒和我有啥关系啊?” 逍遥子古怪的笑了笑。 “这个嘛,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些事我也没必要隐瞒你,我们先从魔尊说起吧,两千年前,魔族在陇西大陆的势力达到了顶峰,魔尊彼时已经练就了通天镜,儒释道在他的眼里那都如蝼蚁一般,因为他脱离六道轮回、不生不灭,即便天界也奈何不了他,两千年前那场大战是以牺牲了道家的真君、儒家的圣人以及佛家的佛陀外加武圣四人,方才将他封印在太阴山下。” 提起当年的那场浩劫,逍遥子一脸感叹。 “那场大战致使陇西大路天塌地陷、洪水滔天,百姓们死伤无数,许多有修为的高人都曾加入那场战争,最终都战死沙场,魔尊可是与天道并行的存在,所以他若苏醒过来,陇西大路又将经历一场浩劫,而此时的陇西大路灵气稀薄,天才绝迹,再也难出两千年前的四圣了,老夫预感到这次的灾难会比两千年前更严重。” 孟长笙听的一脸咋舌。 “魔尊可以与天道并存?这是什么概念?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何还要在陇西大路上作威作福,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去征服宇宙了。” 天道即宇宙,魔尊既然号称与天道并行,那就等于和宇宙是一个量级的。 这种宇宙级别的大神,怎会屈居在陇西大路之上? 逍遥子露出赞赏之意:“你问的好!看来老夫没看错人,你是一个可以栽培的好苗子。魔尊先天地而生,上古有一段传闻,说是宇宙形成初期一直处于混沌之中,有一个来自宇宙之外的创世神降维到这片虚无之中,开始创造意识,并用自己强大的神识将宇宙一分为二,清气上涌、浊气下降,久而久之形成了阴阳二行。” 孟长笙听着逍遥子的讲述,觉得这不就是盘古开天辟地吗? 唯一的区别就是,盘古开天辟地是在地球上,而这位天外大神则是创造了整个宇宙。 对于普通人来说,逍遥子讲述的这些就像是天方夜谭,但孟长笙毕竟是搞生物学的,所以对于宇宙的起源这一块还真有一些了解。 对于科学所说的平行宇宙,也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 假设宇宙之外还存在着多个宇宙的话,是不是就像外星人和地球人的区别? 只是相对的文明程度不同而已。 不过,有创造一个宇宙的能力,这种人在人类眼里绝对已经算得上是创世神了。 逍遥子继续道:“这位创世神创造了宇宙之后,宇宙之外又来了一个人,此人与创世神是天生宿敌,一个要创世,那么另外一个自然就是来灭世的,自此上古的神魔大战就是从此二神的恩怨开始了。” 孟长笙把逍遥子说的话快速消化。 宇宙形成之初,有两个人从宇宙之外来到这里。 其中一人将一片混沌的宇宙创造出来,另外一个人则想将前者的成果毁灭。 从万物阴阳的理论,他们二人也是一阴一阳、一善一恶。 所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是从最初开始的。 孟长笙感叹道:“这么说,他们两个人就是一阴一阳、一黑一白,说白了,他们纵使神识已经到达难以想象的高度,依旧逃不脱天道的规律。” 逍遥子无奈的叹息一声:“所以说万物阴阳并非宇宙之内的规律,在宇宙之外,阴阳也是恒定不变的,所以有了创世神,那相对应的灭世神就要出现,这就是天道,也乃天劫。” 孟长笙道:“所以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是阴阳转换的规律所致?” 逍遥子笑了笑:“你比喻的很恰当,太平盛世必出明主贤臣,乱世之时也必然会出昏君佞臣,这便是天数,在太古时期,创世大神与灭世大神的那场大战持续了许久,这个时间就不能用人类的时间来衡量了,但二人相生相克,谁都不能真正的杀死对方,所以至今神魔之战就没有停止过。” 孟长笙好奇道:“老爷子,你提起这两位大神,难道和魔尊有什么关系?” 逍遥子点了点头:“那两位大神最终共同陨灭,魔尊就是由灭世大神的灵识幻化而成。” 啊?? 孟长笙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魔尊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其实陇西大路是创世神陨落之前,用残存的意念创造而成,目的就是禁锢灭世大神的灵神,将他残存的灵神封印在陇西大路上,所以魔尊纵使与天同寿也离不开这封印的结界。” 孟长笙这下子全都听明白了。 不是老道士吹牛,魔尊之所以不能去宇宙里嚯嚯,主要是被创世大神困在了陇西大路上。 “如今魔尊苏醒,封印解除,他会做什么?” 逍遥子面露凝重:“那将是毁天灭地的一场浩劫,不仅是陇西大路,整个三界众生都将遭此大难。魔尊苏醒,天界已空,众神纷纷在这时陨落,转生各地,就是在等待这场即将到来的大灾难,借助天界神力试图阻止魔族的势力。” 孟长笙问出最终的问题。 “这件事和我有关系?” 老道士接二连三的找上她,绝对不是因为她生的好看这么简单。 “老夫的任务是找寻十二星宿转世之身,等待救世主苏醒之日,追根溯源,能对付魔尊的也只有救世主一人。” “救世主是谁?” 问出这个问题时,孟长笙的身体仿佛触动了某个神秘开关,突然浑身一颤。 她自言自语道:“创世神的灵识幻化而成?” 逍遥子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孟长笙指向自己:“所以我是十二星宿之一喽?目的就是保护未来要出现的那位救世主?” 终究是个打工人…… 第129章 十二星宿 老爷子道:“天机不可泄露。” 孟长笙心知,老爷子若不想说,她是休想套出半个字的。 索性也不再多问。 纵使未来自己会成为救世主的小跟班,那也是后话了。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保住她的小命要紧。 吃了老爷子给的百草丹,两个时辰后,孟长笙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伤口除了有些麻木之外,没有太多感觉。 孟长笙走到屋外,朝灰白的天际看去。 “天快亮了,老爷子,我要回六扇门复命了。” 逍遥子正坐在蒲团上盘膝打坐。 闭着眼睛道:“接下来老夫要离开京城了,你若有事就去混沌珠里找我,我们能在那里见面。” 孟长笙点头:“你可是要去寻找十二星宿的其他成员?” “不错,目前还有六个人未曾找到呢。” “也就是说已经找到六个人了?能告诉我都是谁吗?” 老爷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前你们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提早联络一下感情嘛,毕竟今后我们要一起协助救世主救世呢。” “该你知晓时自然会与他们相认,你的任务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切记贪财害命的道理,切勿执着于相。” 孟长笙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那你知道魔尊他老人家在哪儿吗?” 逍遥子沉默的盯着孟长笙看了一阵儿。 那眼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看的孟长笙浑身发毛。 他缓缓道:“魔尊是没有肉身的,他苏醒后需要重新降生到人类身上,粗略推算,此时他已是成年人了。” * 孟长笙和逍遥子告别之后就回了京城。 她选择从北城进入,因为这里距离六扇门最近。 沈翼发现她不见之后,这一夜肯定在城内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四个出入城门必然也会有六扇门的人值守。 果不其然,当她来到北门,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是红缨堂的捕快,看到孟长笙时,二人激动的簇拥了过来。 “长笙,你可算是回来了,找不到你的人,沈堂主都快急疯了。” 孟长笙心想,那是自然。 她手里也握着褚逊的证据,眼看粮草被劫一案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她这个关键人物却失踪了,他能不着急? 孟长笙回到六扇门 整个衙门只有寥寥几人。 见到孟长笙回来了,几个人影也瞬间去送信儿去了,转眼间,红缨堂里空空如也。 孟长笙先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洗漱了一番,把身上沾了血迹的衣服脱了,换了一件紫色长裙。 不久,沈翼、畔由、孙兴等人闻讯赶了过来。 孙兴最积极:“师父,您老没事儿吧?徒儿听说您受了重伤还下落不明,可真是急死了。” 孟长笙呵呵笑了一声:“把“老”去掉。” “师父,这是尊称,不妨碍您年轻貌美。” 沈翼则眉头微蹙,一脸诧异的打量着她。 “长笙,你的伤……”几个时辰前,这丫头明明还满身伤痕的倒在血泊中。 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她就生龙活虎的站在这里了? 第130章 各怀鬼胎 孟长笙解释道:“我吃了一粒百草丹。” “百草丹?” 众人皆是惊呼一声。 畔由问道:“可是那起死回生的神药百草丹?” 孟长笙点头。 众人此时看向孟长笙的目光有些诡异。 更多的是震惊和羡慕。 “长笙,你怎么会有这种失传已久的神药?” 失传已久? 逍遥子只说这药丸价值万金,可没和她说已经失传了啊? 沉思片刻,孟长笙觉得,自己认识逍遥子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毕竟逍遥子已经得道成仙五百年,这五百年间他只是众人口中的一个传说。 若自己说出他的身份,其他人可能也不会相信。 就算相信逍遥子给了她一粒逍遥丸,但逍遥子可是带着大任务的人,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她可能是未来救世的十二星宿之一,小命会不会被人咔嚓掉? 所以,安全起见,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之前她就惜命,眼下知道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就更要惜命一点了。 于是,她又把自己那位修仙的高人师父推了出来。 “之前在长平县时,师父曾给了我一粒百草丹,说是在我身受重伤时服下,可以保我一命。” “你那位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连失传几百年的百草丹都能随随便便送出去。” 孟长笙一脸无辜:“我只知他是一位隐世高人,其他我也一概不知。” 编太多就露馅了啊。 畔由看向孟长笙:“长笙,昨夜你是被谁带走的?” 孟长笙心知他们会询问这件事,不过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 “我在长平县结识了一位气动境三阶的高手,他正是京城人士,昨夜我秘密联系了他暗中保护我,见我身受重伤,他便趁乱把我带走了。” 这个回答应该能蒙混过去,这几日仲青和江楚弘都来找过她,六扇门的人是亲眼见过的。 于是,众人没有就此事再多问下去。 “你去褚府可拿到有力的证据了?” 孟长笙将手里捧着的铁匣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从褚逊书房密室找到的,褚逊似乎很在意它。” “打开看看。” 周万通拔出佩刀就要砍下来。 孟长笙急忙制止。 “别这么粗鲁。” 周万通看向孟长笙:“不砍断这铜锁,怎么能打开铁匣子?” 孟长笙瞥他一眼,莽夫就是莽夫,首先想到的就是武力解决问题。 她从袖带里摸出自己的万能针,对着那通锁孔一阵捯饬。 众人好奇的盯着她。 只听“咔嚓”一声。 所有人的小心脏也跟着一颤。 铜锁应声打开了。 孙兴一脸崇拜的小眼神。 “师父,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技能啊。” 孟长笙没搭理他,目光专注的落在铁匣子上,伸手缓缓打开。 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叠信笺。 沈翼走上前来,从里面拿出一封书信。 “是北疆文字。褚逊这老狐狸果然和北疆那边有联系。” 畔由看向沈翼:“你认识北疆文字?” “之前在北疆生活过几年,这是他们贵族流行的一种文字。” 说话间,他将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上面记录的是褚逊和北疆之间的秘密往来。 总共七封书信,里面涉及到当局的一些政策、粮草、兵器上的合作,甚至北疆战乱也在他们的密谋之中。 看了信笺的内容,沈翼感叹道:“褚逊身为工部尚书,勾结外堂、祸乱朝纲,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畔由潇洒的挥动着手里的折扇:“越是身居高位越会被欲望反噬,也许褚逊想要的更多。” 孟长笙心知,这更多指的可不单单只是官职上的升迁,显然褚逊的内心藏着更大的野心。 “褚逊为何要留着这些和北疆密谋的信笺?他就不怕早晚有这一天吗?” 孟长笙一席话让众人陷入沉思。 “褚逊和北疆那边的信笺应该不止这几封而已,之所以留下这几封书信,可能就是怕有一日自己遭遇什么不测,可以拿着这些书信作为自己的保命符。” 孟长笙仔细一想,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 只不过她总觉得,以褚逊的为人,他应该会把这种东西放在更隐秘的地方才是。 也许是她得到证据太顺利了一些,所以才生出这么多疑虑。 而且褚逊的书房里没有悬挂书法字画,说明韩大巫看到的并不是褚逊的书房。 如果这么推测下去,褚逊上头会不会还有人? 孟长笙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褚逊身为工部真正的掌权者,官居二品大员,能在他之上的寥寥无几。 脑海中闪过一些王宫贵胄。 这帮人整日想的都是权谋算计,各怀鬼胎,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说起来八贤王下山步入仕途,怕是也有自己的算盘在其中吧。 总之,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她要远离朝廷的纷争,下海经商才不枉费她这个新新人类的才华啊。 最近无事,她想了很多赚钱的点子,例如开餐饮,古代的伙食太单一,味道寡淡,如果她把火锅、烧烤、蛋糕之类的摆出来,应该能引领大夏美食界的新风潮。 姨妈巾也不错,古代女子来月事那几日都不敢下床走动,如果有了姨妈巾,那几日特殊小日子就能照常嗨皮了。 还有卫生纸,这可是解决民生的大问题啊。 想着想着,她差点笑出声来。 沈翼一席话把她拉回现实。 “有了这些书信,我们就可以立刻带人去褚府拿人了。” 周万通跃跃欲试:“头儿,褚逊这老鳖孙这几十年肯定贪墨了不少银子,我们这次去可要好好盘查一番才是。” 抄家是六扇门最爱干的事儿,从中能顺手牵羊,捞不少油水儿。 只要不太过,六扇门的几大堂主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兄弟们捞了好处,都会把一部分偷偷上交到他们手里。 有钱大家一起赚,谁也不吃亏。 不然京城这么大的开销,仅凭朝廷发放的那点俸禄哪儿够他们挥霍的? 沈翼点头:“你速速带着红缨堂的兄弟过去抓人。” “是!” 周万通领命而去。 沈翼则交代孟长笙:“今日你就好好休息吧,我这就去七星楼向主公复命,这次粮草一案应该就要落下帷幕了,你可是头功,就等着朝廷的奖赏吧。” 孟长笙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心里却觉得,这件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就结束。 但愿是她多心了。 七星楼 沈翼将昨夜之事详细向殷扶苏汇报一遍。 “她受伤了?” “是的,昨夜孟长笙被褚府护院包围,身上受了几处刀伤,不过她服用了一粒百草丹,眼下已无大碍。” 原本双眸微阖的殷扶苏,在听到百草丹时,眼皮缓缓掀开,清冷沉静的眸子射向沈翼。 “她从何处得到的百草丹?” “她说是她那位隐居长平县深山的师父送她的。” 男子一身素色青袍,站立在窗前,外面冷风扑面,簌簌寒风呼啸声犹如鬼魅哀嚎。 衣诀翩飞,他孤影而立,背影显得孤冷而落寞。 沈翼盯着男子的背影,心想,主公年纪轻轻却深沉似海,他的想法总是让人难以捉摸。 “主公,难道孟长笙在说谎?” 殷扶苏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可只百草丹的来历?” 沈翼沉思片刻:“卑职听闻百草丹出自道家,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失传了,所以孟长笙说她吃了一粒百草丹,我们都很吃惊,可昨夜我明明看到她身受重伤、满身是血,今日再见她时,她已经生龙活虎的站在面前了,若不是百草丹这种奇效神药,天下间还有何物能让人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恢复如初?” 殷扶苏缓缓转身,朝沈翼看了一眼。 他轻抚手中的拂尘:“百草丹出自灵山祖师爷逍遥子所创,一直是灵山上的独门秘药,但世人不知,百草丹虽出自灵山,但祖师爷却并未留下仙方,所以灵山也不过只有区区十粒百草丹,直到先皇时期,最后一粒百草丹也被进贡给了朝廷,所以灵山上现今也已经没有了。” 沈翼听了殷扶苏的解释后一脸惊愕。 “所以主公怀疑,孟长笙服用的并非百草丹?” “世间除了百草丹有如此奇效,还真找不出其它仙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就让人恢复如初。只是她口中那位仙人怕是她随口杜撰而出的人物。” 想要打探出这百草丹是从何而来的,看来要他亲自出面了。 这个孟长笙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第131章 圣上召见 孟长笙回到自己房间后,便进入了混沌珠世界里。 盘膝调理了几个小周天,身体已经基本复元。 身上原本被砍伤的刀疤,此刻竟然只留下了淡淡红痕,也不知是百草丹的功效催促伤口快速愈合,还是混沌珠世界里有自动疗伤功能。 身体恢复以后,她便继续开始武修,老道士给的那几本书已经全部收入她的大脑里了,只是目前她的武修境界还不高,所以有一些招式运用发挥不出效果。 眼下,她只能尽快修炼进程,争取早日踏破开元境晋升气动境才行 翌日 孟长笙精神抖擞的去了红缨堂,没见着沈翼和周万通的身影,询问了红缨堂一名捕快。 那人道,昨日周万通带领红缨堂弟兄突袭褚府,已将褚逊以及褚府主仆共计一百二十八口人全部捉拿归案,如今褚府的所有人都关押在六扇门地牢里。 沈翼、畔由奉命正在审讯。 听那捕快说,昨日从褚府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足足拉了十几车,简直是叹为观止。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果然是二品大员,养的就是肥啊。” 孟长笙因为提前在褚逊书房里见识了那一屋子金山,所以心情没有太大起伏。 只是突然有些后悔。 昨个儿若她跟着周万通一起去,说不定也能顺手捞点好处。 真是失算了啊。 “长笙,主公要见你。”七星楼里的捕快跑来通禀。 孟长笙一听八贤王要见她,心情顿时明媚了起来。 粮草被劫一案如今算是落下帷幕了,八贤王这时候见她,可能是谈奖赏的事情。 于是,孟长笙屁颠屁颠的爬上七星楼。 走到摘星堂门外,门是半开着的。 她朝里面望了一眼,便见熟悉的身影站在丹炉旁边正在制作草药。 孟长笙心里狐疑,这个八贤王究竟在炼制什么丹药? 几次见他时,丹炉都在燃烧着,这都好几日了。 “八王爷!” 殷扶苏淡淡朝门口扫了一眼。 “进!” 孟长笙微垂着眼眸,毕恭毕敬走了进去。 “长笙,你过来。” 这一声长笙叫的人心头乱颤。 果然长得美的人声音都好听啊。 孟长笙鬼使神差一般走到了殷扶苏面前。 殷扶苏从丹炉里取出一粒药丸放在白瓷碟中,孟长笙走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 咦? 这颜色怎么和逍遥子给她的那粒搓泥丸……百草丹一个颜色? 伸手拿起来递到鼻尖嗅了嗅,味道也极其相似。 “这是百草丹?” 殷扶苏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淡淡看向她。 孟长笙神情稍稍一怔,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八贤王。 他的肌肤如玉似雪一般细腻,这么近距离的注视下也看不到一丝毛孔。 纵使这么细嫩的肌肤,搭配上精雕细琢的五官,依旧没有让人感觉到一丝娘气。 可能是他身上总是被一股出尘的气质环绕,见到他的容貌就往谪仙去想了。 孟长笙心里不由叹息一声,这么一个绝美无双的男人,竟然不近女色。 如果能给他生个猴子,那猴子一定也是极品吧? “难不成本王脸上有答案?” 男人低沉略带戏谑的音调,拉回了正在无限歪歪的孟长笙。 她快速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我只是在思考,难道不是?” “我以为你对百草丹会很了解。”殷扶苏不答反问。 孟长笙眉心轻蹙,八王爷不说奖赏的事情,反倒拿出一粒和百草丹极其相似的药丸给她猜谜语。 她只见过一次,哪里能猜得出来啊。 boss,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不了解。” “你的师父不曾和你提起?” 果然,昨天她编造的谎言已经传到八贤王耳里了。 这是想试探她? 孟长笙不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头皮有些发麻。 只能硬着头皮答:“师父只说这药价值万金,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殷扶苏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到茶桌前,轻撩道袍盘膝坐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由内而外散发着矜贵之气。 他端起茶盏,缓缓抬起修长的手,递到嘴边呷了一口。 一双凤眸突然朝孟长笙看来:“是逍遥子。” 孟长笙心里一震,瞳孔不由放大。 即便她不回答,微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果然是他。”殷扶苏笑了一声。 一笑百媚生啊。 “这的确是百草丹,赏你了。” 赏她了? 孟长笙两眼放光。 她仿佛看到了万两黄金在向她招手。 “多谢王爷赏赐,没想到王爷也是炼丹的高手啊。”孟长笙一脸拍马屁的笑容。 殷扶苏没有接茬,显然是对她拍马屁的话不感兴趣。 “王爷,您认识逍遥子?” 难道逍遥子私底下和殷扶苏有来往? 逍遥子正在寻找十二星宿,并且听他的意思已经找到六个人了。 难道殷扶苏就是十二星宿中的一人? 他若是十二星宿中的一个,那救世主会长成什么样? 竟然能让如此谪仙来为他做配角? “我在灵山待了这么久,自然对灵山开山之祖有所了解,何况,这百草丹是灵山圣药。” 孟长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层关系。 “所以王爷没有见过逍遥子本人?” 殷扶苏摇头:“他得道成仙之后就未曾踏足灵山。” 看来他不是。 竟然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你去收拾一下,待会儿陪我入宫一趟。” “入宫?” 什么情况? “粮草被劫一案破获,你功不可没,圣上要见你。” 第132章 无福消受 大夏皇宫,位于皇城最中心的位置。 古代讲究风水,房屋建设上都是以方正为主。 整个大夏皇宫占地面积约莫三个紫禁城大小,其规模和奢华也比紫禁城更上一个等级。 八贤王身为皇亲国戚,可以乘坐马车直到皇宫入口下车。 文武百官则在皇城外就要下车步行而入了。 这一点充分体现了等级制度的森严。 下了马车,殷扶苏和孟长笙一前一后朝宫门走去。 门口有几名小太监值守,见到殷扶苏朝这边走来,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行礼。 “见过八贤王。” 殷扶苏淡淡应了一声,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块令牌。 为首的小太监见了令牌,立刻吩咐人打开入宫的大门。 “走吧!”殷扶苏招呼孟长笙一声,便径直朝皇宫走去。 孟长笙紧跟其后,目光好奇的朝四周看去。 整个宫殿都是金顶红墙,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前世她曾几次去故宫旅游,还曾感叹故宫的宏伟建筑,如今步入大夏皇宫,才知什么是小巫见大巫。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宫殿门外。 青白玉石堆砌的高台之上,是一扇气派非凡的朱漆木门,上方黑木匾额上写着宣和殿三个大字,门口两侧各站立着一名侍卫。 殷扶苏和孟长笙步上台阶,走到大门外,那两名侍卫立刻向殷扶苏行礼。 “八王爷。” “圣上可在?” “圣上、太子、三殿下以及定北侯正在里面议事,八王爷稍等片刻,卑职这就进去通禀。” 殷扶苏点了点头。 那侍卫转身快速走进殿内。 孟长笙则好奇的朝殿内张望。 那位前段时间跑路的太子殿下也在? 殷扶苏朝孟长笙看去,见她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四下打量,小脸上不见一丝慌张。 “你倒是镇定自若。” 孟长笙呵呵一笑:“主要是有您在身边,民女才不觉得害怕呀。” 殷扶苏只是瞥了她一眼,对她的一番吹捧不以为然。 这时,那进殿的侍卫走了出来。 “八王爷,圣上请您进去。” 殷扶苏带着孟长笙步入宣和殿。 一入门则是一间宽敞的大殿,四周摆放着桌椅,最中央则摆着一张大案,上面叠放着一摞奏折。 这里正是宣武帝平日批阅奏折以及和大臣商讨国事的地方。 此时,一身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案几前方。 两侧则坐着几个人。 由于她低垂着头,只能看到对方的衣角。 殷扶苏上前一步,作揖行礼:“臣弟见过皇兄。” “扶苏来了。” 宣武帝朝殷扶苏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扫了一眼。 “你就是孟长笙?” 孟长笙恭恭敬敬的走到殿前跪了下来,隐约感觉身侧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但眼下在当今天子面前,她不敢四处乱瞟。 但被人窥视的感觉却越发的强烈。 “民女孟长笙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双手交叠,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没办法,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国度,她一介草民见到当今天子,就要老老实实行最大的叩拜礼。 “抬起头来。” “是!”孟长笙直起身子,缓缓抬头朝上方看去。 目光与宣武帝对上。 宣武帝看模样五十岁左右,两鬓斑白,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他属于比较方正的长相,国字脸,鹰钩鼻、外加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眸,兴许是久居高位的原因,身上有一种摄人的气场,眉眼间除了威严还有一些戾气。 孟长笙对当今天子的第一印象:是个狠人! 她是很相信面相学的,尤其是眼睛里能透露出一个人的真实面目。 宣武帝的面相透着煞气和杀戮,这和他的为人有很大关系。 毕竟弑兄夺权是大夏两百多年的旧风气,到宣武帝这一代总计21位帝王,其中13位帝王登基都是走的先辈老路。 而宣武帝可是赫赫有名的“玄武兵变”的发动者,死在他手里的兄弟足足就有七人。 八贤王应该庆幸,在他长兄们夺嫡大战如火如荼的时候,他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不然,只怕也难逃一劫。 宣武帝上下审视了孟长笙一番。 进入脑海的只有四个字:平平无奇。 一个干煸瘦弱的小姑娘,竟然是破获粮草一案的人。 实在让人觉得意外。 “孟长笙,粮草一案能破获,你功不可没,朕颇为欣赏你的才能,你今后可愿意为朝廷效力?” 不愿意……但有的选择吗? 宣武帝自然也不会等孟长笙做出选择。 “六扇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扶苏,就让她跟在你身边历练吧。” “臣弟遵旨。” 孟长笙: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时,坐在一侧的人突然开口。 “父皇,六扇门历来只招男子,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进六扇门这种衙门只怕不太合适。” 孟长笙心口一颤,这声音…… 她侧目朝说话的那人看去,双眸顿时一惊。 眼前的少年身穿一件月牙白蟒袍,眉目如画、俊朗非凡,如此矜贵的少年她可只见过一人。 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皇宫里见到他。 殷承瑾并未看向孟长笙,似乎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宣武帝则正在沉思。 他看重了孟长笙的才能,所以想要招她入六扇门为他所用。 不过她一个女子,让她成日待在男人窝里,只怕会引起事端。 毕竟,六扇门里那些都不是善类。 殷扶苏轻声道:“我身边正缺一名心细的女侍官,孟长笙识的一些字,为人也还算激灵,到是很合适这个位置。” 宣武帝点了点头:“孟长笙,你可愿意?” 终于想到我了。 孟长笙差点激动的哭出来。 她跪在地上:“民女一介白衣,承蒙圣上抬爱民女感激涕零,不过民女胸无大志,只想回父母身边尽孝,还请圣上谅解民女的苦衷。” 宣武帝原本没想着孟长笙会拒绝。 毕竟全京城的女子都希望能留在八弟的身边。 没先到,这看着普普通通的丫头竟然还拒绝了? 宣武帝顿时露出不悦之色。 殷扶苏则神情淡然的眨了下眼。 “能跟在八贤王身边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竟然不愿意?你可知京城有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待在八贤王的身边?” 孟长笙:怎么?不行吗? 我非要感恩戴德的领命才行? “是民女没那个福分。” “哼,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朕就遂了你的心愿。从今日起你便可以离开京城了。” 孟长笙跪下谢恩,目光悄悄朝殷扶苏看去。 见他神情淡然、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安稳的落了下来,随即朝殷承瑾看去,这时,殷承瑾也朝她瞥了一眼。 眼神里似乎隐隐还透着一丝笑意。 孟长笙心里五味杂陈,真没想到啊,仲青竟然就是当朝太子殷承瑾,那江楚弘又是什么身份?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定北侯站起身来。 “圣上,南方水涝导致流民北上,年前三大粮仓被烧,京城粮仓里的粮食又要运往北疆支援战事,如今大批流民涌入京城,致使城内流民泛滥成灾,烧杀抢掠之事层出不穷,微臣认为“招贤令”应该尽早提上日程了。” 宣武帝没有说话,而是朝殷承瑾看去。 “太子,你觉得“招贤令”颁布可是时机?” “回禀父皇,“招贤令”虽然能让那些乡绅豪士出钱出力,可眼前南方数十万流民无家可归,朝廷的官职有限,紧靠卖官职来缓解国库压力,并非解决根本的办法。” 坐在定北侯身旁的三皇子紧跟着开口。 “太子殿下一直在关心流民北上之事,如今可想出更好的办法了?” 殷承瑾瞥了三皇子一眼,转身对宣武帝道:“兰州、洛州两州郡地广人稀,那边有不少荒山废弃,若把流民引入这两个地方,让他们开荒耕种,安家落户,方能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 定北侯呵呵笑了一声:“太子这个法子在朝堂之上就有人曾提起过,但如今正值寒冬之际,眼下的温饱问题该如何解决?那些流民一旦吃不饱就要闹事,官差几次镇压都难以控制住形势,想让他们一路挨饿受冻北上去开垦荒田,他们又岂肯乖乖听话?” 眼见定北侯和三皇子步步紧逼,殷承瑾轻嗤一声。 “定北侯和三皇兄觉得卖官鬻爵就是良策?呵呵,纵使不是良策对你而言也没什么损失,最终载入史书留下千古骂名的不是你。” 定北侯、三殿下和宣武帝的脸色皆是一沉。 尤其是宣武帝,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也正是他担忧的。 卖官求财来解决当下的流民问题,似乎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但御史台那帮握着笔杆子的老学究们可不会轻易答应,还不知如何写他呢。 “扶苏,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安静坐在一旁的男人清眸微眨。 “眼下国库空虚,流民问题又急需解决,《招贤令》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不过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所以太子提议安排流民北上兰州的确是一个解决根本的办法。” 孟长笙默默瞥了殷扶苏一眼。 他这明显就是和事老的架势,谁都不得罪啊。 宣武帝眼见殷扶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眉头紧锁。 “此事改日再议,容朕在好好想一想,你们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微臣告退。” 孟长笙眼见宣武帝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就是决口不提奖赏的事儿了,可把她给急坏了,一双眼睛滴溜溜朝殷扶苏看去。 “王爷,那个奖赏……”她小声询问。 第133章 自行解决 殷扶苏淡淡扫了孟长笙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询问,转身出了宣和殿。 孟长笙只能紧跟在他身后离开,心里腹诽。 卸磨杀驴吗? 就算国库这几年吃紧,也不至于亏欠她那三瓜俩枣的吧? 走出宣和殿大门,殷扶苏淡淡开口。 “圣上兴许是忘记了,等他想起来时,自会奖赏你。” “万一他彻底忘记了?”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朝孟长笙看去。 “若真忘了,你就当是心甘情愿为朝廷效力。” 孟长笙一双秀丽的眉紧紧的蹙了起来。 去你的为朝廷效力,若不是老子聪明,早就被朝廷害死了。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她睁着一双璀璨的眸子,希冀的看向眼前的男人:“八王爷,您能不能在圣上面前提醒一下?” 殷扶苏叹息一声:“本王也想帮你,奈何你不是六扇门的人……” 孟长笙眼眸里闪过一抹精光。 她算是听出来了,这是嫌她拒绝加入六扇门,在这儿等着她呢。 “王爷,如果我进六扇门的话,您是不是就有正当的理由找圣上提那笔奖赏了?” 先答应他再说。 毕竟是拿命换来的奖赏,如果不拿到手实在对不起自己。 殷扶苏眼见她转了口风,便道:“若你是六扇门的人,那自然另当别论。” 孟长笙:奸诈。 “王爷,我愿意进六扇门为您效犬马之劳。” “哦?刚刚在殿内,你不是还说要回乡下孝敬父母?” “小女觉得,想要孝顺父母更应该给他们优渥的生活条件,况且王爷您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又体恤下属,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好领导,小女能跟在您身边是小女的福分啊。” 看着眼前少女眉飞色舞的模样,殷扶苏清冷淡然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极浅的轻嘲。 “这毛病改了。” “啊?”孟长笙一愣。 什么毛病? “不是所有上司都喜欢马屁精。” 孟长笙:……这算是拍在马蹄子上了吗? * 二人刚离开宣和殿,等候在宣和殿外面的一名小太监匆匆走上前来。 “八贤王,和惠公主请您到花园一叙。” 孟长笙竖起耳朵,和惠公主?应该是老皇帝的女儿。 “前面带路吧。” “您这边请。” 孟长笙小声道:“王爷,要不我去城门外等着您?” 殷扶苏转身朝孟长笙看来。 “你也随我来。” 额…… “是!” 御花园中央建造了一处暖阁。 万物枯萎凋零之际,这暖阁附近却鸟语花香、百花齐放。 走到暖阁附近,一阵温热的气流便扑面而来,周围的气温明显感觉升高了不少。 暖阁的旁边有一处水池,里面汩汩冒着水雾,热流似乎就是从这水池里冒出来的。 孟长笙走到池边,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扑鼻而来,她瞬间明白了这暖阁的构造原理。 这暖阁竟是建在温泉上的,地下温泉的热流会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暖阁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保温箱,所以暖阁四周才能一派花团锦簇的景象。 果然是皇家园林,这建造的奢华精巧,绝对算得上是一门艺术了。 “咯咯咯……” 一阵娇俏笑声从暖阁里传出,须臾,一行穿着华丽的女子走了出来。 “八皇叔,可算让我逮着你的人了。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在投壶,若谁输了就要作诗一首,八皇叔博览群书、学富五车,不如就来给我们做个评判可好?”为首的女子笑盈盈的开口。 她穿着一身粉色宫装,头戴珠翠步摇、一身珠光宝气,走起路来两侧垂落的流苏发出叮当脆响。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高挑匀称,一张瓜子脸显娇媚俏丽,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美人身后则是一众模样秀美、各有千秋的小姐。 她们在看到殷扶苏出现后,脸上纷纷流露出含羞带怯的神情。 孟长笙心里忍不住感叹,古代真的是盛产美人的时代啊。 这时,人群里一双怨毒的目光朝她射来。 孟长笙申请一怔,狐疑的寻着那抹视线看去,便见粉装少女身后跟着一位蓝衣美人,此时正冷漠的盯着她。 看到对方的容貌后,孟长笙心里默默闪过“衰哥”的表情包。 倒霉催的,竟然是那位把她当成假想敌的昭阳郡主…… “扶苏哥哥,你怎么带着她来了?”昭阳不悦的走上前,怒气冲冲的指着孟长笙。 这时,所有人似乎才注意到孟长笙。 那粉装女子朝孟长笙看来:“八皇叔,她是谁?” 殷扶苏道:“她叫孟长笙,此次粮草被劫一案正是由她破获的。长笙,这是和惠公主。” 孟长笙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上前行礼:“民女孟长笙见过公主。” 和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竟然是她? 粮草被劫一案她从皇兄口中听说过。 说是父皇将此案交给了一个从长平县来的丫头,原本朝堂之事她很少会过问,这次听说让一个小丫头来破获如此重案,便对这个叫孟长笙的女子留下了印象。 “本宫到是听说过你,只是见了本人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本以为你会是一个英气逼人的侠女,没想到竟然如此普通。” 这是一开口就给了她一记下马威啊。 孟长笙眼角余光瞥向殷扶苏,见对方并没有插话的意思。 显然是让她自行解决的意思。 没办法,谁让她拒绝进六扇门呢,始终还不是人家的下属。 她收回目光,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公主长居深宫,怕是对破案有所误解,英姿飒爽的侠女耍的是刀剑,闯荡的是江湖,而破案只需一样东西即可。” 和惠微微蹙起眉心,目光冷冷斜倪了孟长笙一眼:“哪样东西?” 孟长笙缓缓抬头,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脑子!” 殷扶苏眼眸微动了一下。 这丫头胆子够大,当着和惠的面竟然敢暗讽她没脑子。 和惠自然也听出孟长笙话里有话,一张俏脸异常难看。 “大胆,孟长笙,你这是在嘲笑本宫没脑子?” 孟长笙小脸上满是惊慌之色:“公主何出此言?是民女哪句话说错了,引的公主误会?就算借给民女一百个胆子,民女也不敢嘲笑您没脑子啊。” 我只说你无知,你非要觉得自己没脑子,那可不是我说的。 和惠怒不可遏的盯着她,若她说孟长笙刚刚那一席话有暗讽她没脑子的意思,岂不是自己承认对方在说她? 即便愤怒,为了维护皇家公主的颜面,她也不能当众去深拔孟长笙这番话的意思。 第134章 投壶比赛 和惠公主抬起尖翘的下颌,她的身高比孟长笙高出半个头,身高约莫一米七左右,主要是孟长笙发育迟缓,最近虽然身高有所增长,但依旧在一米六左右徘徊。 所以此时,和惠的身高加上姿态,形成一种俯视的姿态。 来自身高上绝对的碾压。 孟长笙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身高被碾压这事儿,她真的无能为力啊。 她决定今晚要多吃一碗饭。 “孟长笙,既然来了,就和我们一起玩玩吧。” 一旁的昭阳冷笑:“九公主,你怕是还不知这丫头的来历吧?她只是乡下来的粗鄙农女,怕是连我们玩的是什么都不懂吧。” 和惠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神情。 “无妨,她自诩聪明,本宫到是很想见识见识她的能耐,八皇叔,您给我们做个裁判,若孟长笙输了,可要心甘情愿的接受惩罚才是。” 孟长笙向来不屑和女子们勾心斗角。 在她眼里,这都是幼稚无脑的行为。 有这功夫,她更愿意动脑子想如何赚钱提高生活水准。 但眼下,当朝九公主宣武帝最宠爱的女儿向她开了口,若她不陪着一起玩,只怕没这么容易离开。 最主要的是,旁边这位把她领过来遭遇群嘲的罪魁祸首,显然是不可能帮她脱身的。 孟长笙感觉,自己似乎跳进了殷扶苏设好的圈套,是他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她刚刚的“傲娇”? 小肚鸡肠的男人! “公主想要民女陪您玩什么?” “进暖阁吧。” 这时,又有几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聊什么趣事?” 孟长笙朝人群看去,来的是一行年轻男子。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太子殷承瑾、三殿下殷承赫,随后的几个人也都是一身锦缎华服,一看便知,不是皇子就是某些皇亲贵胄。 在人群里,孟长笙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眼睛微微眯起。 他穿着一身枣红色锦袍,步伐缓慢的走在人群后面。 此刻,他也看到了孟长笙,脸上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 孟长笙勾了勾唇角。 江楚弘,见到我吓坏了吧? 和惠走上前:“皇兄,我们正准备玩游戏,既然你们也来了,不如一起吧。” 殷承赫笑道:“还是和惠的面子大啊,竟然连八皇叔都被你请来了。” 和惠笑了笑,朝一旁的昭阳看去。 “八皇叔这哪儿是看的我的面子?分明是另有其人嘛。” 昭阳脸上露出一抹娇羞,在众人眼里,她是唯一能和八王爷亲近的女子。 所以自然而然认为,她就是未来的八王妃。 在场的王公贵女们也都纷纷朝昭阳投去羡慕的眼神。 殷扶苏明知和惠公主意有所指,偏他就不按常理出牌。 沉静无波的眸子朝孟长笙看了一眼。 “小丫头第一次进宫,本王便想着带她四处转转,满足她的好奇心,今日你们这些后辈都在,与她年纪又相仿,待会儿玩闹时多担待一些。”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场面顿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这“小丫头”“第一次进宫”显然说的不是说的昭阳,而是跟随殷扶苏一起来的孟长笙。 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孟长笙身上。 犹如利剑射来,孟长笙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啊。 捧杀,绝对的捧杀! 三皇子笑道:“皇叔对孟姑娘似乎很上心呢。” 殷扶苏淡淡道:“的确投缘。” 噗! 孟长笙想喷一口老血出来,她现在俨然已经成为这些贵族小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凌厉目光。 江楚弘眼见小姑娘一张脸如菜色,生无所恋的模样。 他握着拳头咳嗽了两声:“咳咳,我口渴了,咱们还是进暖阁说话吧。” 另一名世家子弟道:“今儿进宫还没讨到一杯茶水,我也渴的紧呢。” 和惠朝昭阳看了一眼,眼见昭阳眼底含着屈辱,她上前挽起她的手臂。 小声在她耳畔嘀咕。 “昭阳姐姐莫要生气,你等着看好戏,待会儿有她孟长笙好果子吃。” 昭阳没有说话,只是哀怨的朝殷扶苏看去。 她气的哪里是孟长笙? 她生气的是扶苏哥哥对她的态度。 之前明明对她很是宠爱,可为什么自从去了灵山之后,他的性格就完全变了呢? 眼前的扶苏哥哥真的让她很陌生。 一行人来到暖阁,身为长辈的殷扶苏与太子殷承瑾坐在首位,其他人则随意挑选了位置坐下。 孟长笙发现最角落还有一个空位,便准备走过去。 刚一转身,殷扶苏沉声道。 “长笙,来这里。” 孟长笙背对着众人,感觉无数双眼睛正在满怀敌意的盯着她。 硬着头皮转过身来:“王爷,那边有空位,我坐在那边就好。” 不给殷扶苏再说话的机会,她急忙溜到末尾的位置坐下。 殷扶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殷承瑾从孟长笙身上扫过:“和惠,你准备了什么游戏?” “刚刚我们姐妹几人正在玩投壶呢,既然你们也来了,那大家伙儿就一起玩吧。” 话落,和惠的目光转向孟长笙。 “以孟姑娘的聪慧,想必投壶这种小儿科的游戏自是难不倒她。” 哼,孟长笙,你刚刚自诩有脑子,本公主看你待会儿如何出丑。 另外一名绿衣裙的女子不怀好意瞥了孟长笙一眼。 “不如玩一些刺激的如何?” 和惠饶有兴致道:“哦?说来听听。” “我们玩投壶时,眼睛蒙上一块布条,两两比赛,谁投入的竹矢最多谁便胜出,而输的那一方则需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和惠笑道:“这个主意不错,至于惩罚什么本宫到是有个提议,若谁输了,便要在琴棋书画四样之中挑选出一样来完成,就由八皇叔来做评判,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 三皇子殷承赫笑道:“那就依和惠的法子来吧,男子与男子一组,女子与女子一组,每一队胜出者继续两两比赛,选出最终的魁首,谁若是今日魁首,本皇子就赏他玉如意一对。” 和惠紧跟着道:“既然三哥要赏赐,本宫也不能落下。” 言罢,她从自己发髻间取下了一支碧玉玲珑簪。 “若谁今日得了魁首,本公主这簪子便赏赐与她。” 一名世子道:“若胜出的是男子呢?” 和惠公主娇嗔道:“本公主断言是女子,就算是男子,这簪子你拿回去也可送给家里的娘子啊。” 有人笑道:“我还没娶亲呢。” 接着有人拆台:“你是没娶亲,不过妾氏通房丫头到是不少呢。” 一名少女满怀希冀的看向殷扶苏和殷承瑾二人:“既然三殿下和九公主都要赏赐,太子殿下和八皇叔有没有奖赏?” 殷承瑾沉吟片刻,从束腰上扯下一块圆形龙纹玉佩。 “就拿这块玉佩吧。” “这可是上等的羊脂玉啊,殿下出手阔绰。” 殷承瑾看向身旁的殷扶苏:“八皇叔呢?” 八贤王从道袍袖带中摸出一个白瓷瓶。 “本王身上不喜携带配饰,就拿这瓶玉肌丸作为赏赐吧。” 此言一出,便听到人群中有轻呼声。 “可是服用后能让肌肤娇嫩如玉的神药?” “听说太后娘娘就是因为常年服用玉肌丸,所以才能青春永驻的。” 宣武帝的母亲孝贤皇太后如今虽然已经是七十多岁的高龄,却因驻颜有术显得格外年轻而天下闻名。 自此,玉肌丸便成了女子最奢望得到的驻颜神药。 八贤王的赏赐顿时激起了女子们的好胜心。 一名性子外形活泼的粉衣少女站了起来。 “我先来,谁与我一组?” 随着她发起挑战,立刻有人跟着起身。 “我与你比一局。” 随即,宫女们将投壶准备的工具搬到暖阁里。 在众人注视下,那二人各自蒙上了布条开始投掷竹矢。 第135章 贵族游戏 “咚咚咚” 一阵竹矢碰撞陶瓷器的声音响起。 每人手中各掷五支竹矢,最终以落入壶中的个数多少分胜负。 两位名门闺秀都是投壶高手,但蒙住双眼遮挡了视线,不仅需要一定的投壶技巧,还要一定的运气成分。 最终这两名千金小姐一个投进了两支竹矢,另外一个则只投进去了一支。 “这太难了。”输的那位紫衣千金跺了跺脚,气冲冲走回自己的位置。 一名世家子弟忙出声安慰佳人:“蒙上双眼想要投进去的确很难,两位小姐能成功投掷进去已经很不易了。” 昭阳轻晒一声:“能投进去的确已经很不错了,若一支都没投进去,那才丢人呢。” 昭阳这句话顿时将矛头指向了孟长笙。 任谁都瞧出昭阳郡主很讨厌孟长笙,原因自然是因为八贤王对孟长笙的那份偏爱。 随后几名千金轮番上场,目前投掷最多的是镖旗大将军之女崔英,她投掷了三支竹矢。 和惠公主的目光朝昭阳和孟长笙看去。 “我们女子这边只剩下昭阳和孟长笙二人了。” 昭阳站起身:“来吧。” 众人的目光此时都朝孟长笙看来,江楚弘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长笙,你行不行?” 孟长笙神情淡然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没玩过,应该不难,可以试一试。” 江楚弘:没玩过……谁给你的自信? 投壶在贵族圈子里很受欢迎,贵族子弟无论男女闲来无事都喜欢玩几把。 对他们而言的确不算什么技巧兴致的游戏。 不过,蒙上双眼后,这个游戏的难度可就升级了。 和惠开口道:“孟长笙,你之前可玩过投壶?” 孟长笙摇了摇头:“公主,民女之前从未玩过这种投壶游戏,若输了还请各位莫要笑话民女才是。” 人群中传来一阵嘲笑。 “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了?” “心虚了吧,我猜她待会儿一支也投不中。” “昭阳郡主可是投壶的高手,孟长笙这下可要输惨了。” 听着周围人对自己的唱衰,孟长笙毫不在意。 和惠开口道:“开始吧。” 宫女将布条送上,孟长笙将布条遮住了双眼。 昭阳冷冷瞥了孟长笙一眼,随即也蒙上了自己的双眼。 二人手里各自拿着五支竹矢,孟长笙站在原地屏息运气,脑海中顿时闪现出一幅画面。 一人一壶之间有三米远的距离。 她的眼前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投壶的位置,抬手挥出竹矢。 就在这时,昭阳几乎同时挥出手中的竹矢。 只听“噔噔”两声。 两支竹矢都精准的进入投壶之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昭阳可是投壶高手,她能投中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可是孟长笙竟然也投中了? 众人震惊过后都觉得这是她的运气而已。 一名千金小姐紧蹙眉头:“竟然被她瞎蒙进去一支。” “呵呵,别着急,还有四支呢。” 随即 昭阳和孟长笙相继投入第二支竹矢。 只听“哐当”一声。 有一支竹矢擦着陶罐飞掠而过,随即落在了地上。 紧跟着,另外一支竹矢也投掷了过来。 “当”的一声,再次精准的落在了投壶里。 现场所有人陷入一阵死寂之中。 这次投中的竟然还是孟长笙,而昭阳因角度偏差,竹矢没有进入壶中。 “怎么可能?孟长笙不是说她从来没玩过?” “蒙着眼睛连中两次,这要是没玩过的话,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昭阳此时的神情显得异常凝重,目前她和孟长笙相差一支竹矢,接下来绝对不能再失算了。 第三支“当当!” 二人手中的竹矢几乎同时投入壶中。 第四支“当当!” 二人再次精准的投入壶中。 最后一支竹矢,也是最关键的一支。 众人全都屏息注视着。 最紧张的莫过于昭阳郡主。 如果这次孟长笙再次投中的话,她就彻底输了。 想到此,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怨怒。 就在孟长笙抬起手臂准备将最后一支竹矢投入壶中时,手腕处突然一阵刺痛,手臂顿时失衡倾斜,手中的竹矢应声落在了地上。 而昭阳郡主手中最后一支竹矢却稳稳的落在了壶中。 孟长笙微微眯眼朝昭阳看去。 刚刚她感觉到一股气旋袭来,距离她最近的只有昭阳。 很显然,对方是不想让她赢啊。 在场的一群人大多数都看到了昭阳暗中动了手脚,但无人当面戳破。 他们心里清楚,昭阳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而孟长笙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丫头,谁也不会傻到为了这种人得罪高高在上的昭阳郡主。 殷扶苏和殷承瑾同样沉默以对。 江楚弘原本想说点什么,但仔细沉思,他若站出来帮长笙说话,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给她树立敌人。 在场的人哪个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孟长笙心里虽然有些恼怒,但她心里门清。 在这些世家大族公子小姐们的面前,太出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孟长笙,没想到你投壶的技术如此高超,竟然能和我们昭阳郡主打成平手。”殷承赫笑着开口夸赞。 和惠道:“既然目前难以分出胜负,那就在加试一局,不过二人的投壶技术不分伯仲,为了能一局定胜负,本宫决定换一个玩法。” 话落,她找来贴身婢女,低声吩咐一句。 对方立刻领命下去准备。 众人都好奇和惠公主想出什么玩法。 约莫一盏茶后,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太监便被五花大绑的抬入暖阁里。 那小太监面露惶恐,一双受惊的眸子慌乱的四下看去。 “公主……公主饶命啊。” 和惠一脸冷漠的瞥了那小太监一眼。 “这个狗奴才昨个儿把本宫圈养的狸花猫弄丢了,本宫原本想将其处死,刚刚突然想到一个新奇的玩法,到是让这狗奴才有了一点利用价值。” 三皇子殷承赫不解的问道:“你这丫头又想出什么新奇的玩法了?” 和惠轻笑一声:“谁若能射中这狗奴才的眼睛,就算谁赢了。” 那名紫衣女子拍手叫好:“好啊,射眼睛可比投壶好玩多了。” “这狗奴才原本就是要被赐死的,正好临死之前供我们好好玩乐一番。” 一名世家子弟道:“若只让这狗奴才站在原地未免太简单了,不如给他松绑,让他自行逃命,起步更有挑战?” 三皇子殷承赫点头赞同:“这个主意甚好。” 小太监一听,面色顿时苍白如纸。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求求公主就放过奴才这条贱命吧。呜呜呜……” 众人无视小太监的苦苦哀求。 满屋子的世家子弟讨论着如何射小太监的眼睛才更有挑战性,却没有一个人去想,眼前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 第136章 我很无辜 坐在首位的太子殷承瑾、八贤王殷扶苏此时则保持沉默。 二人就像是脱离这场闹剧的局外人,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 和惠公主让宫女将两把弓弩送到了孟长笙和昭阳郡主面前。 她道:“每人一支箭,谁最先射中这狗奴才的眼睛,谁就算赢了。” 昭阳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 她从小习武,目前已经是开元境三阶的高手,这种比试对她而言毫无难度。 孟长笙则眉心微凝,深沉的眸子朝那名小太监看去。 他被吓的浑身哆嗦,满身伤痕,一双如受惊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睛正惴惴不安的盯着她们手里的弓弩。 这孩子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本该是被父母疼爱的孩子,可现在却沦为贵族子弟们的玩物。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毕竟在现代社会接受了二十年人人平等的世界观。 当看到一条人命如牲畜一般认人宰割时,心里会莫名产生一种沉重的悲鸣。 或许因为,此时的她和这个小太监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这些贵族弟子们想,就有无数整死你的法子。 昭阳瞥了孟长笙一眼,见她一动不动满脸茫然。 心里断定她根本不会玩射箭。 和惠开口道:“开始吧。” 昭阳抬起手里的弓弩,将箭放在弓弩机关内,瞄准了那名小太监。 “不要……不要啊……” 小太监双腿酸软,无力的向后退去。 他想要逃走,奈何身上遍体鳞伤,每迈出一步身体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昭阳讥讽的扬起唇角,在她眼里,这奴才和她平日狩猎的畜生没什么区别。 扣动弓弩上的发射机关,只听“嗖”的一声,尖锐的短箭射出,径直朝小太监的左眼而去。 “不要……”小太监惊恐的大喊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另外一支箭同时飞出。 “咔嚓” 昭阳郡主的箭在距离小太监不足半米距离时,孟长笙的箭及时射出,而她射出的箭不是朝小太监而去,而是径直射向了昭阳郡主那支箭。 她暗中在弓弩上加了内力,短箭射出后直接将昭阳郡主那支箭刺穿,昭阳那支箭当场断成了两截,跌落地面。 看到眼前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她竟然把快速飞射的短箭当场射断了? 江楚弘、殷承瑾这种武学高手,看到孟长笙这番操作后,也着实心里一震。 “我输了。”孟长笙收起自己的弓弩。 她心里清楚,这一箭射出去,她的麻烦也会随之而来。 小太监惊恐的眼睛呆呆的转向孟长笙。 他以为自己就要被射瞎双眼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竟然射断了昭阳郡主的短箭。 她是在救他吗? 昭阳的脸色异常难看,她憎恨的朝孟长笙看来:“孟长笙,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射断本郡主的箭!” 孟长笙这死丫头绝对是故意的,当众射断她的短箭,简直比当众给打了她一巴掌还要难堪。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昭阳郡主,武学奇才,竟然会输给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这件事若今后在京城传扬开了,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孟长笙则面色镇定谦卑。 “郡主,民女从没玩过这种武器,刚刚是因为紧张手抖了一下,这才误打误撞的射中了郡主的箭,民女实属无心之举,还请您见谅。” “无心之举??你让本郡主颜面尽失,竟然还敢说自己无辜?哼,一个贱民,本郡主岂能容你放肆!” 眸底闪过一抹阴狠,昭阳郡主举起手中的弓弩,瞄准孟长笙的眉心,嗖的一声,一股凌厉的气旋裹挟着箭羽飞射而出,径直朝着孟长笙而来。 “嗖!” 孟长笙没想到昭阳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杀她,眉心微凝,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暗光。 她身影如鬼魅般快速一闪,同时旋转侧踢,一脚将飞向自己的那支箭踢飞回去,断箭擦着昭阳郡主的脸颊飞驰而过,当即削断了她的一缕青丝。 “蹬!” 短箭裹挟着那段黑发,深深的插入了屋内的木柱上。 昭阳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已经凌乱的发髻,眼底闪过一抹惊恐。 只差一寸,那短箭就很可能射向她的眼睛。 惊吓之后,昭阳愤恨的瞪向罪魁祸首。 咬牙切齿:“孟长笙!” 孟长笙一脸无辜的看向昭阳:“郡主,民女相信刚刚您射出的那一箭同民女一样是无心之失,民女不会计较的。” 瞧我多大度! 昭阳:……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放肆!”昭阳怒斥一声,抬手就朝孟长笙脸上招呼。 江楚弘及时上前,伸出手臂挡住了昭阳凌厉的手掌。 “昭阳,身为皇家郡主,在这里欺负一个白衣平民,若传扬出去你张扬跋扈的名声可就人尽皆知了。” 昭阳愤恨的冷哼一声。 “本郡主什么样子,还轮不到那些贱民评头论足,这死丫头屡次冒犯本郡主,即便本郡主当场处死她,谁又敢多说什么?江楚弘,你给我闪开。” 昭阳深得太后宠爱,又是太后一手将她带大的,纵使在皇子公主面前,她向来也不会低声下气,更何况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江楚弘冷哼一声:“孟长笙可是此次粮草一案的功臣,八皇叔,长笙是您带来的人,若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儿,只怕您这边也不好交代吧?” 这个八王爷利用完别人,就不管对方的死活了。 面对长笙被众人欺负,他一直冷眼旁观,江楚弘怀疑他根本没有心。 殷扶苏神情淡然的朝孟长笙看了一眼。 沉吟片刻,方才淡淡开口:“昭阳郡主,太后她老人家一定不希望听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竟是个阴狠毒辣之人。” 昭阳郡主神情微变,一脸委屈的朝殷扶苏看去。 “扶苏哥哥,我只是气不过,她一个贱民竟然敢当众打落我的箭矢,她这是明摆着给我难堪。” 面对殷扶苏时,昭阳的声音柔和了下来,那股子跋扈张扬的劲儿也收敛了起来。 孟长笙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郡主,民女真的是无辜的,您真的冤枉民女了。” 话落,孟长笙一脸胆怯的躲在了江楚弘身后,活脱脱一个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 比柔弱,姐还没怕过谁。 江楚弘嘴角抽搐了几下。 如果不是和这丫头混熟了,他一定会以为她真的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姑娘。 昭阳气的眼睛冒火,恶狠狠的瞪向孟长笙。 “死丫头,你还敢嘴硬!” 第137章 本想低调 孟长笙心里冷笑。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她也没什么好忌惮的。 随意一双水润晶莹的大眼睛里便闪现出泪光。 一幅我见犹怜、柔弱无助的模样。 “郡主,民女不知哪里得罪了您,民女人微言轻、无权无势,您要责罚民女,民女即便不知何故,也只能让您出气了。” 昭阳性子张扬,哪里是孟长笙这个小滑头的对手。 不过几句话的交锋,昭阳气的浑身颤栗。 “你少在本郡主面前装可怜,本郡主可不吃你这一套!” 三皇子及时开口:“好了,这场比试到此结束,孟长笙,因你射箭的技术欠佳,才导致昭阳郡主被你所累,这一局本皇子认为昭阳郡主获胜。” 和惠朝丫鬟吩咐一声,把那个受惊的小太监带了下去。 那小太监临走之前回头朝孟长笙看去,似乎要将救命恩人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孟长笙目送他离去。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他今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男子之间的比拼就显得直率许多,最终以江楚弘五支竹矢全中而胜出。 最终争夺魁首时,是男方胜出的江楚弘与女方胜出的昭阳比拼。 江楚弘朝孟长笙眨了眨眼。 那神情似乎是在说:老妹儿等着瞧,哥哥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孟长笙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心里有点小感动,江楚弘这个朋友真是没白交啊。 看看那太子殷承瑾,自始至终像个局外人,根本没帮自己说一句话。 小说里那些穿越女主处处被男主、男配保护,为什么到了她这儿就要自力更生呢? 说好的团宠在哪儿? “开始吧!” 随着和惠一声令下,昭阳将自己的竹矢投掷出去。 江楚弘也随后投出自己手中的竹矢。 只听“哐当”,昭阳那支竹矢眼看就要进去陶壶时,硬生生被横冲过来的另外一根竹矢打落在地上。 江楚弘一脸无辜。 “哎吆,真是对不住了,我蒙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把竹矢投哪儿去了。” 昭阳冷着脸瞪了他一眼。 “还气动境三阶的高手呢,玩个投壶就这点技术。” 江楚弘呵呵一笑:“是不是高手,和玩投壶可没什么关系。” 昭阳懒得理他,继续投掷第二根竹矢。 “哐当” 江楚弘手里的竹矢再次好巧不巧的把她的竹矢打掉在地。 第三次 第四次都是如此。 昭阳终于忍无可忍了。 “江楚弘,本郡主哪里得罪你了,要你在这里几次三番的找我晦气。” 若说第一次是无意的,她还能相信。 可第二次、三次、四次呢?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的。 昭阳仔细回想,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这个家伙了。 也就刚刚江楚弘主动站出来保护孟长笙…… 想到此,昭阳朝孟长笙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江楚弘是为孟长笙出气? 目前两个人都没有投进竹矢。 三皇子殷承赫朝江楚弘看去。 “子瞻,男子汉大丈夫,可莫要耍赖才是。” 子瞻是江楚弘的字号,熟悉的人都这么称呼他。 孟长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字号,没想到啊,竟然和苏轼撞字号了。 三皇子和昭阳郡主平日走得近,而江楚弘则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三皇子心里自然是要帮着昭阳郡主的。 江楚弘轻呵一声:“好,我要认真了。” 他抬手一挥,手中最后一根竹矢应声落入壶中。 昭阳则因为前几次被江楚弘搞破坏,心里又急又气。 在最后投壶时,整个人已经不在状态,最终手里的竹矢没有投掷进去。 最后获胜的是江楚弘。 昭阳冷哼一声,满心不服气,气冲冲的走回自己作为。 第一轮比赛输的一方这时就要开始接受相应的惩罚。 说是惩罚,不过就是卖弄才艺罢了。 何况此时年轻男女凑在一起,都卵足了劲儿的想要表现自己。 有弹琴的有跳舞的,男子则有吟诗作对的,也有舞剑助兴的。 孟长笙坐在角落,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献艺。 和惠朝孟长笙瞥了一眼。 “现在还有谁没接受惩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孟长笙看来。 “孟长笙,你有什么才艺要展示的?” 孟长笙摇了摇头:“民女不比各位千金小姐的才华,从小也没学过什么技艺,今日就不在各位面前献丑了吧。” 昭阳冷哼一声:“愿赌服输,孟长笙,既然输的一方都已经献艺了,怎就你搞起特殊来了?” 殷承赫询问:“琴棋书画你会哪一样?” 这时,江楚弘跳了出来。 “孟长笙会作诗。”话落,他笑眯眯的朝孟长笙看去。 一幅不用感谢我的表情。 孟长笙翻了个白眼给他,她本想低调,奈何他们不肯啊。 “作诗?”一名世家子弟不屑的轻哼一声。 “呵呵,最近这诗才风气盛行,自从长平县出了一首《将敬酒》之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冒出来说自己会作诗了。” 一名世家千金满脸崇敬:“说起《将敬酒》这首诗,可真是千古绝伦的诗句,只是听说做此诗的林公子却否认此诗是他所作,不过能做出如此磅礴大气、洒脱不羁的诗句来,想必也定是性情中人。” 众人这时提起了李诗仙的《将敬酒》,若孟长笙待会儿作出不成样子的诗句时,就会被人嘲笑死。 想到此,昭阳道:“既然会作诗,那就当众作诗一首吧。” 和惠也道:“孟长笙,你也不必有压力,只要作词规整,本公主就算你过了。” 那紫衣女子扑哧一声嘲笑:“怕只怕她连什么是平仄韵脚都不懂吧?” 殷承瑾朝孟长笙看了一眼。 “既然大家对孟长笙作诗如此感兴趣,不如下个赌注如何?”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殷承赫道:“太子想怎么赌?” “认为孟长笙作不出诗的就押大,若觉得孟长笙能作出诗的就押小,你们觉得如何?” 孟长笙心里腹诽,还押大押小呢,你小子没少去赌坊吧。 那紫衣女子顿时一脸兴致勃勃:“这还用想吗?我押大!” 粉衣女子急忙紧跟着道:“我也押大。” “我押大!” “我也来!” 众人纷纷开始起哄。 殷承瑾见差不多了,便道:“赌金就以各位身上最贵重之物作为赌注吧。” 片刻间,几名世家公子小姐玉佩、珠串、金镯子、金簪子、翡翠玛瑙摆了一桌子。 无一例外,全都是押的大。 这时,轮到首位这几名皇子公主了。 殷承瑾询问殷承赫道:“三皇兄押什么?” 殷承赫沉吟了片刻,便将带在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取了下来。 “这可是上万年的祖母绿翡翠扳指,本皇子一直随身携带,今日就拿它来下赌注吧。” 孟长笙眼睛一亮,她看到那只扳指周围隐隐有红光环绕,这可是一件上等法器啊。 殷扶苏朝殷承赫瞥了一眼:“三皇兄真是财大气粗。” 殷承赫满脸自信:“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孟长笙一个乡下野丫头,还真能作出什么诗来? “太子殿下押什么?” 殷承瑾抬手从发髻间取下那支通体白玉的云纹簪子。 “就拿它了。” 孟长笙朝那玉簪子看去,成色通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不过并非法器。 比起来,还是殷承赫那祖母绿扳指更昂贵。 和惠问道:“太子押大还是小?” 殷承瑾朝孟长笙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宫押小!” 现场顿时陷入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说错了?” “您是准备押大吧?” “本宫没说错,押小!” 殷承瑾再重申了一次。 这时,江楚弘笑眯眯的从怀里摸出一锭银锭子。 “我身上素来不喜佩戴什么配饰之类,今日出门就随身塞了一锭银子,所以就拿这锭银子来下赌注吧。” 言罢,他走到桌前,将自己的银锭子押在了小字那一边。 人群里有一名世家子弟笑道:“小侯爷,您可真是太子殿下的至交好友,这时候还能挺身而出。” “待会儿若我们赢了你这银锭子,你可莫要生气才是啊。哈哈哈!” 江楚弘轻哼一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时,殷承瑾朝身旁的殷扶苏看去。 “八皇叔准备下什么?” 第138章 拍对马屁 殷扶苏沉吟片刻。 “本王没有什么可以下赌注的物事,就不陪你们这些晚辈们一起了。” 一声“晚辈”,顿时将他和在场的所有人拉开了辈分。 他作为长辈,不想参与,众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三皇子殷承赫道:“那好吧,孟长笙,你可以开始了。” 孟长笙精明的目光朝殷承瑾看去。 “太子殿下,您是想民女赢呢还是输呢?” 一点好处都捞不着,输赢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殷承瑾瞥了她一眼。 哼,这丫头是来向他讨封来的。 “你尽力而为便可,不过,若你能作出一首还算规整的诗句来,本宫便将今日所赢的赌金全数赏赐与你。” 这句话的深意是:好好表现,给本太子挣足了面子,这些金银珠宝就都是你的了。 孟长笙眉眼轻轻一扬,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好说好说。 “民女定当竭尽所能。” 昭阳郡主不耐烦道:“别废话了,快开始吧。” 她还等着孟长笙出丑呢。 宫女将笔墨纸砚放在案几上。 孟长笙走到案几前,拿起一支笔。 “谁来给应个题?” 殷承赫轻晒一声:“本想着你随意写一首便罢了,竟然知道应题。谁来出一个题目?” 昭阳冷笑一声:“本郡主来。” 孟长笙心里咯噔一下,昭阳此时心里恨不得把她活撕了,肯定会趁机刁难她。 大意了,刚刚就该自己随手写一首应付事儿呢。 昭阳不怀好意的瞪了孟长笙一眼,四下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八贤王身上。 “就以扶苏哥哥为题吧。” 众人皆是一脸看戏的神情。 作诗以景物抒情常见,但以人为主题者少之又少。 主要是夸赞人的诗句很有拍马屁的嫌疑,若言不由衷,词不达意,很容易被后人嘲笑。 再加上八贤王仙风道骨、风姿特秀,若太俗气的辞藻着实配不上他。 所以,昭阳这应题刁钻至极。 别说一个从不写诗的人了,即便是善于写诗词的文人,想要将八贤王的气韵以诗词的形式描述出来,都是非常困难的。 所有人都盯着孟长笙,连殷扶苏本人此刻都有些期待的朝她看了过来。 孟长笙站在案几前,眉头微微蹙起,纤长的手指捏着毛笔,目光则专注的盯着案几上的白纸。 大脑此刻正在快速的运转,把她所知道的诗词飞速的在脑海中闪了一遍。 最终,一首她颇为欣赏的诗句涌上心头。 目光看向首位那位如谪仙一般的男子,淡雅如雾、眸如星辰,似一阵清风般缥缈,又是潺潺溪流般清冷。 嘴角维扬,孟长笙握着笔杆,缓缓下笔。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这首诗是苏轼大大的失题三道中的一首。 在夸赞帅哥上,她不得不佩服苏轼大大的能耐,一首诗全篇没有一句描述对方的具体长相,却用“画”“水穷”“非尘土间人”这几个辞藻,充分体现了对方的绝世容颜。 侧面描写,不做过多修辞点缀,却让人读此诗句时,脑海中不自觉就会出现一个似神似仙的人物来。 搬出这首诗来夸赞八贤王实在是在切合不过了。 因为没有什么修辞真的适合这个男人,他的气质已经超脱俗世了。 众人簇拥着围了过来。 看到纸上那娟秀的字体时,众人心里皆是吃了一惊。 本以为这丫头识不得几个字,没想到字体竟然很规整漂亮。 有一名世家千金在看到诗词内容后,不由的念出声来。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写到水穷天杪,就是无法用任何词语来描述他的姿容,定非尘土间人……好一个定非尘土间人啊,看到这首诗我就不由的想到八贤王了,真的是太贴合主题了。” 昭阳眉心紧蹙,一脸惊诧。 怎么可能? 孟长笙怎么能作出如此精妙的诗句来? “好诗好诗啊,今后夸赞八贤王的姿容时,可有对应的诗句了,这首诗必将会和八贤王一样名垂青史。” 殷扶苏轻轻拿起桌上的纸张。 没有说什么,只是眸光幽深的盯着孟长笙看了一眼。 孟长笙瞪着一双期待的小眼神,等着老板的夸赞。 他道:“辞藻精妙,颇有意境,绝对算得上是一首佳作了。” 啊哈,这次拍马屁总算是拍对地方了。 江楚弘挑眉一笑。 “咳咳,孟长笙这首诗究竟如何,大家有目共睹,承让了各位。” 众人这才想到自己下了赌注,还都是赌孟长笙作不出像样的诗词来。 众人脸色顿时垮了。 眼下,孟长笙不仅作出来了,还作出一首精妙绝伦的诗词,纵使他们想要从中挑刺,奈何无处下手啊。 殷承瑾朝殷承赫瞥了一眼,眸底透着幸灾乐祸的神色。 “三皇兄,你的翡翠扳指着实可惜了……” 殷承赫的脸色极其难看。 原本只是想着走个过场,所以才随手摘下自己的扳指,没想到孟长笙竟然真的现场作出一首诗来。 他身为皇子,就算此时心窝疼,也只能咬着牙故作大度。 “一个扳指而已,我还送得起。” 殷承瑾勾唇轻笑一声。 “孟长笙,还不快来谢谢三殿下忍痛割爱?” 孟长笙屁颠屁颠的走上前,朝殷承赫作揖道谢。 殷承瑾绷着一张冷漠的脸,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第139章 社死现场 殷承瑾言出必行,将得来的赌金转身就赏给了孟长笙。 孟长笙道了谢,便把一桌子的金银首饰装进了一个红木匣子里。 这些珠宝首饰都是贵族子弟的随身之物,可想而知都是难得的上品。 等出宫了,她准备拿去典当行里典当了,兴许在京城置办田产的银子就凑齐了呢。 孟长笙心里乐开了花,那些赌输了的世家子弟们却高兴不起来。 三皇子痛失自己喜爱的扳指,又觉得在殷承瑾面前丢了面子,脸色极其不好的起身离开了。 随即其他世家公子小姐们也相继离开。 江楚弘走到孟长笙身边,小声道。 “长笙,你这诗才竟和你大哥不分伯仲啊。” 看到孟长笙所作的那首诗,江楚弘着实被震惊到了。 之前对这丫头的印象是有脑子、擅长破案,性格不同于他见过的那些娇滴滴的女子,她活的更洒脱豁达,甚至他觉得她的见识非同一般。 这也是他一直很疑惑的点。 长笙明明从小在孟家村长大,为何总是从她口中听到一些新奇的话? 这时,殷承瑾走了过来。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沉声念出这首诗,还没离开暖阁的两名世家子弟急忙围了过来。 “这首诗是谁所作?意境可不一般啊。” “今年是什么年份儿,佳作频出啊。” 殷承瑾勾唇,似笑非笑的朝孟长笙看去。 “是本宫的一位朋友。” 孟长笙眼皮微跳,这首诗不是在孟家村为冯师父所作吗?殷承瑾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也是穿越者? 想到这个可能,孟长笙打了个激灵。 如果殷承瑾也是穿越者的话,自己剽窃各位大佬的诗词,岂不是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啊。 不过转念一想,从她和殷承瑾接触的几次里,并未发现他有现代人的言行举止。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那么唯一的可能是,殷承瑾和那位老先生是认识的。 并且,殷承瑾最近还曾和冯老先生见过面,所以才会知道这首诗。 想到前几日父母被褚逊的人骗来京城,是殷承瑾偶然遇到整个经过,才得以把秀才爹和赵娥救下,并安顿在了京城里。 细想起来,秀才爹和赵娥整日都待在孟家村,能和殷承瑾碰上面,只有殷承瑾曾去过孟家村。 那么,他去孟家村做什么? 那里都是普通的村民,自然不可能引来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显然冯大儒这位隐世高人,才是殷承瑾去往孟家村的原因。 想到此,一切来龙去脉就清楚了。 * 殷承瑾和江楚弘一起离开后。 殷扶苏带着孟长笙也朝宫门口走去。 刚走出御花园 昭阳的贴身丫鬟便焦急的走了过来。 “八王爷不好了,郡主……郡主旧疾复发了。” 殷扶苏道:“她在哪里?” “在和惠公主的寝宫里。” “带我去吧。” “好,您随奴婢过来。” 殷扶苏朝孟长笙看来。 “长笙,可记得出宫的路?” 孟长笙点头:“王爷放心,民女记得路,您快去吧。” 昭阳这个节骨眼生病? 呵呵,生病是假,故意引八王爷过去才是真吧。 这个女人为了能得到八贤王的垂爱,也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想的出来。 孟长笙心里感叹一句,事实证明,从古至今,长相俊美帅气的男人身边一定会吸引许多莺莺燕燕。 殷扶苏跟随昭阳的丫鬟离去。 孟长笙刚走出不远,一名小太监匆匆向她走了过来。 “是孟姑娘吧。” 孟长笙停下脚步,朝那小公公看了一眼。 “敢问公公找我何事?” 小公公抬起头笑了笑。 “八王爷担心姑娘头一会儿进宫,不记得来时的路,特命杂家来带姑娘出宫去的。” 孟长笙有一丢丢感慨。 看着无情无欲的谪仙,也有体贴细心的一面嘛。 虽然她已经将来时的路记下了,不过既然殷扶苏派人来带她出宫,自然是比她一个人离开要好。 “那就劳烦公公带路了。” “您请。” 孟长笙跟随者小太监一路向宫门的方向而去。 走着走着,孟长笙眉头渐渐拢了起来。 目光朝那小太监的背影看去。 “公公,这是出门的路?”怎么和她来时不是同一条? 小太监转过身,清秀的脸上露出纯真无害的笑意。 “姑娘,杂家带您走的是一条近路,从这里走要比正路近三分之一的路程呢。” 听了小公公的解释,孟长笙没有再询问什么。 小太监这番解释听上去到是合乎情理,大夏皇宫如此之大,通向皇宫外的路自然不会只有一条。 然而,当他们走到一处密林时,孟长笙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密林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显然不是往皇宫外面走的路。 这个小太监有问题。 “公公,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 小太监道:“穿过这片树林就走出去了,这里比较偏僻,却是通往宫门外最近的路了,皇宫实在太大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平日里外出办事儿都嫌走正门浪费时间,很多人都习惯从这边走了。” “是呀,皇宫实在太大了。” 孟长笙随声附和。 目光却朝地面看去。 地面上一层厚厚的枯黄落叶,落叶很蓬松,踩在上面异常柔软。 孟长笙缓缓停了下来。 那小太监见孟长笙没跟上,转身疑惑的朝她看来。 “孟姑娘为何不走了?前面不远就到了。” 孟长笙笑了笑:“公公,你说在宫里当差的人都习惯走这条路?” “是啊,我昨个儿还从这里走出去办差呢。快走吧,天色不早了,眼看就要天黑了呢。” 孟长笙嘴角的笑意肃然一冷。 “你在撒谎!” 第140章 十面埋伏 小太监神情微怔,眼神快速一闪:“孟姑娘何出此言?” 孟长笙冷笑:“若这树林里每日都有人来往,地面上应该有明显被踩踏的痕迹才对,可这里却只有我们两个人留下的痕迹。” 小太监那抹纯真无害的表情慢慢消失,眼眸里露出一抹狠厉之色。 “小丫头很聪明,只可惜你福薄,今个儿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小太监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倏然,四周突然飞身而来几抹黑衣人,团团将孟长笙包围起来。 孟长笙的心里咯噔一下。 擦,竟然提前埋伏了这么多人?她竟然没有丝毫的感应。 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啊,她感应不到这帮人的存在,说明对方都是远比她要厉害的高品武者。 是谁敢在皇宫里截杀她? 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强压下心里的紧张,孟长笙故作镇定的扫过面前这些蒙面人。 “各位大哥,你们人多势众,我今天是跑不了了,不过我很好奇,像我这种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草民,是谁非要如此大动干戈的要我的性命?” 小太监冷哼一声:“死丫头,想套杂家的话是不是?哼,杂家看你可怜,临死之前让你死的明明白白,你得罪了宫里的贵人,是那位贵人想要你从这个世上消失。” 孟长笙大脑飞速运转。 她今天第一次进宫,也就在暖阁里得罪了昭阳郡主。 想到昭阳,孟长笙瞬间明白了过来。 刚刚是昭阳的丫鬟来找殷扶苏,随后这个小太监就出现了。 很显然,昭阳是为了杀她,所以才故意把殷扶苏引开的。 奶奶的,早知道刚刚她就该厚着脸皮跟在殷扶苏的身边,这皇宫里处处暗藏杀机,她实在不该离开殷扶苏的视线范围。 “是昭阳郡主吧。” 小太监眼皮微动了一下,随即呵呵冷笑一声。 “你还算聪明,杂家也算让你死个明白,孟长笙,若化作冤魂你可不要来找杂家的晦气,来人,拿下!” 数名黑衣人一拥而上,朝孟长笙攻击而来。 孟长笙眼神微眯,身体倏然飞起数米,双手同时挥出一把白色粉末。 几名黑衣人和那小太监没想到孟长笙会武功,硬生生被撒了一脸白粉。 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眼睛被熏的一阵刺痛。 孟长笙逮住机会飞出数米之外。 还好她随身带着硫磺粉,关键时候总是能派上大用场啊。 “粉末有毒,你们一旦运功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哦。” 留下这句话,她勾唇一笑,快速飞身离开。 飞着飞着,孟长笙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儿。 此时,她已经进入了密林深处,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后肯定还会继续追杀她,所以想折返回去是不可能的。 眼前的景象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四周被一层白雾迷障团团围住,目光只能看到五米之内的事物。 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分辨方向。 原地停了一会儿,她不能坐以待毙,眼下为了活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里毕竟是皇宫,密林总会有尽头。 但愿殷扶苏发现她没有出宫,能发发善心派人来找她啊。 走了许久,前方终于看到了出口。 孟长笙加快脚步走出密林,密林外面竟然是一片湖水。 碧绿的湖面上平静无波,仿佛一面平放在草地上的镜子。 孟长笙走到湖边,朝湖水的对岸看去。 隐约能看到一处宅院坐落在前方。 看来,想要走出去就必须穿过这条湖才行啊。 目测湖面的宽度有一千多米,以她的游泳水平是可以穿过去的。 说干就干,孟长笙把身上繁琐的裙子两侧打了两个节,露出了一双小腿。 防止下水的时候被衣裙缠住。 深吸一口气,她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那个酸爽啊。 她感觉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快速收缩。 此时处于冬春交际的季节,湖水依旧冰凉刺骨。 孟长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朝湖对岸游去。 * 这边 小太监等人被孟长笙唬住,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发现身体没有中毒的迹象,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给我追,一定要把这丫头找到不可。” 一行人沿着孟长笙留下的足迹追赶上来。 当发现孟长笙逃跑的方向时,小太监等人突然停下。 “再往前就是皇家禁地了,哼,那丫头若真进去了,必死无疑。” 小太监冷笑一声,对手下们道:“这丫头横竖是个死,我们不用追了,回去向郡主复命吧。” “是!” * 清和宫 和惠公主的寝宫内,昭阳郡主躺在榻上,面色显得苍白虚弱。 殷扶苏跟随丫鬟走了进来。 “郡主,八王爷到了。” 昭阳虚弱的坐起身来,一旁的和惠公主急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八皇叔,你可算来了。” 昭阳神态虚弱,眼眸含着水雾,她的手捂着心口,一幅我见犹怜的模样。 “扶苏哥哥,我……我心口好疼啊。” “先别说话。”殷扶苏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了昭阳手腕处。 一番诊脉后,他收回自己的手。 殷扶苏朝一旁的丫鬟看去:“郡主有心疾的老毛病,需要随身带着药物,为何今日没有带在身上?” 小丫鬟一脸害怕的答:“自从服用了王爷给的丹药之后,郡主已经许久未曾犯病了,今日想着在宫中不会出什么差错,这才没有把丹药随身带着的,只是……只是今日王爷您总是冷落郡主,她心里难过思虑成疾,从而引起旧病复发。” “莹儿,不许胡说,扶苏哥哥,你别听莹儿的,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一心修道,不该总是去打扰你的,是我的不对。” 殷扶苏见昭阳一幅自责的模样,沉吟片刻:“郡主自知身患心疾,就该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实在不必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烦心才是。” 和惠插嘴道:“八皇叔,昭阳姐姐对您的心思意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不相信你会看不明白,谁说修道的人就不能谈婚论嫁了?咱们大夏可没有这条规定。” “儿女私情并未在我此生的规划之中,昭阳郡主的心意本王心领了,郡主还年轻,今后自会遇到合适的如意郎君。” 一番直白的拒绝,让昭阳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死灰一片。 “扶苏哥哥……” 殷扶苏面无表情的从袖袍中拿出一个白瓷药瓶,放在窗前的茶几上。 “这是昭阳服用心疾的药物,喂她吃下后卧床休息一日便可痊愈,明日我会让人再送一些丹药进宫,莹儿,照顾好你家郡主。” 昭阳咬着唇,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 为什么明明对她照顾有加,知道她从小患有心疾,花费几年时间帮她研制丹药。 明明对她有情,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殷扶苏没有再看昭阳一眼,站起身准备离开。 昭阳见他要走,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袖袍。 “扶苏哥哥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可好?” 她微微昂着头,一双闪亮的大眼睛里含着水雾,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花落而下。 和惠朝莹儿使了个眼色,随即默默退出房间。 想留给二人说话的时间。 第141章 红龙问世 “嗖”一股红光从沸腾的湖面飞速窜起,直冲天际而去。 随着那道红光冲天,一条火红的长龙冲出水面,飞腾入空中。 它在半空中盘旋扭动着巨大的火红身子,周身就像是着了火一般,被火焰包围。 它的头在空中来回摆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一双火红大眼充血一般冒着热气。 让人惊恐的是,它好像从高处正在直勾勾的盯着她。 孟长笙吓得双腿有些发软、小腿开始抽筋,本就精疲力尽的身子,眼下像是一滩烂泥一般,根本动弹不得了。 身子开始下沉,孟长笙急的双手用力在水面哗啦,试图平衡身体。 可小腿抽筋酸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她的身体逐渐开始沉入湖水中。 那红龙在湖水上空盘旋一阵,发现孟长笙有危险,它眨了眨火红的大眼睛,倏然朝湖水而来。 孟长笙则惊恐的瞪着它。 “龙哥,我身上没有几两肉,还不够你塞牙缝的,你放了我,我保证给你带新鲜的猪肉过来可好?” 也不知道这条龙能不能听得懂啊。 红龙稍稍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屑。 孟长笙一愣,这家伙在藐视她? 难道它不吃猪肉? 只见,那红龙一头扎入水里,溅起巨浪,溅了孟长笙一脸水。 她正想骂人,突然感觉脚下有东西把她往上推。 下一秒,她整个人趴在了龙背上,被那红龙背着腾空飞起,朝着不远处那座宅院而去。 孟长笙趴在龙背上,看着下方几十米的高度,双腿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 它不是要吃她而是救她? 想到这个可能,孟长笙扑腾狂跳的小心脏稍稍安稳了下来。 “龙哥,我……我恐高,你慢点哈。” 那红龙似乎能听懂她的话,稳稳朝那座宅院落了下去。 此时皇宫里已经乱作一团。 红光笼罩在整个皇宫上空,无数宫女、太监纷纷跑到外面查看,便见一条火红巨龙在上空盘旋。 “龙,是龙啊!” “真的是龙,咦,那龙背上似乎趴着一个人啊。” “不会吧,谁能趴在龙背上?” “真的是个人。” “快……快去通禀圣上。” * 这时 宣和殿内,宣武帝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天有异象。 他和一名身着灰白长衫的老者走出宣和殿,站在四米高台上了望。 天际满天红光,一条红龙在上空盘旋。 “皇叔,这红龙已经沉寂两百多年,为何突然毫无征兆的苏醒了?” 老者捋着花白胡须,一双睿智如锋的眸子盯着那红龙身上的一抹黑影。 因为距离地面太远,只隐隐看到是个人形。 “圣上,那谶语应验的时辰怕是要到了。” 宣武帝的神色顿时大变。 他眉头紧蹙,一脸凝重之色。 老者口中所说的谶语,是历代皇帝最忌讳的事情。 一代一代传承下来,所有继位者心里都有这个梗在心头。 没想到,竟然让他见证了这一日。 大夏王朝建立初期,皇家寺庙后山突然天降火球,那火球落入地面之后正巧砸在了寺庙的院子里。 天降陨石在历朝历代都有过记载,但这次的火球却格外诡异。 那火球上竟然刻着六个大字“红龙出、末劫降”。 这里要说一说红龙的来历。 每当盛衰交替之际,红龙就会出现。 大夏先祖创建皇朝初期,身边跟随着一位道法高深的谋士。 先祖为了能让自己创建的千秋霸业绵延万世,便想着斩杀红龙以绝后患。 奈何红龙不是凡间之物,而是天地孕育而成的,不死不灭。 即便那道士的法术高深,依旧没办法斩杀红龙。 最后,道家便想出镇压红龙的办法。 一番大战,死伤无数,终于将红龙镇压在皇家宗祠的塔下。 塔顶有天地符咒镇压,下有皇家龙气环绕,按道理足以镇压红龙之气。 本以为红龙几百年内不会苏醒,不曾想,就在今天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皇叔,您观天象,可看出我大夏朝的命数如何?” 那老者收回目光,朝宣武帝看来。 “圣上,红龙出世是极其不祥之兆,前朝覆灭时它就曾出现过,大夏此次只怕要遭遇一场大的浩劫了。” 宣武帝满脸惊愕,一向城府内敛的男人,此时眼底竟然也闪过一丝慌乱。 “那红龙上的人一定要找到,她很可能和此次红龙出世有莫大关联。” 宣武帝回过神儿:“你是说,她可能就是危害我大夏社稷之人?”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朝皇家宗祠的方向看去。 “时也运也,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 孟长笙落在了院子里。 四下环顾,这里竟然格外冷清。 她所在的是一处四个院,院落很干净,显然是每天都有人定时打扫。 院子后方则是一座高塔。 此刻,那红龙就在高塔四周环绕盘旋。 她突然感觉手腕处一阵灼热感传来。 低头看去,原来是带在手腕上的那只金龙镯子,此刻竟然散发出奇异的金光。 那金光渐渐将她环绕。 红龙见此,一双铜铃大眼突然圆睁,似乎发现什么令它激动的事情。 它的身体突然幻化成一条手臂长短的小龙,从空中腾跃而下,像是一条小蛇一般,缠绕在她的手臂之上,与那道金光慢慢的融合。 似乎两条龙在互相打着招呼一般。 “那条龙就在里面!”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长笙心叫不好,一溜烟朝那座高塔狂奔而去。 她抽空看了一眼手臂,发现那条小红龙竟然已经融入了她的金镯子上。 镯子上的龙纹原本只有金色的,此时竟然出现了两条龙,一条金龙一条红龙。 难道他们是一对? 来到塔下,还好门是开着的。 她一溜烟跑到了塔内。 一楼摆着几尊佛像,佛坛上摆着各色贡品。 孟长笙四下看了一眼,觉得四周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地。 她需要躲开这层搜捕,然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座院子到底是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外面那帮人若看到她,就算她只是不小心跑到这里的,也不会有人相信她。 那条红龙刚刚闹出的动静必然已经惊动了整个皇宫。 ------题外话------ 每天稳定一更,如果断更的话会提前通知。 这本书因为扑街严重(上个月总收入39块钱,你们没看错,是一个月收入) 所以,纯属个人爱好的作品,更新上就要慢一些了。 但剧情上绝对不会参水的(因为没啥必要,哈哈哈) 好啦,祝各位追更的小伙伴们国庆节快乐,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小长假哦。 第142章 生死一瞬 自古皇家就有很多忌讳。 虽然红龙在天空盘旋,距离地面较远,但眼神好的人可能已经看到有人骑在红龙身上。 若她被逮住了,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想到此处,孟长笙急忙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来到二楼,看到一整墙的牌位,孟长笙顿时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从牌位的名字来看,都是姓殷,说明是皇宗子嗣。 这里竟然是皇家供奉祖先的宗祠。 可为何没有人看守呢? 她环顾一周,目光最后朝房梁看去。 俄顷 一行红衣侍卫冲入宗祠里。 为首的带刀侍卫一双鹰眼四下扫了一圈。 “仔细搜。” “是!” 侍卫们冲进塔内开始地毯搜索。 为首的男子则沿着一楼四处走了一遭,目光突然落在二楼旋转木梯上。 因为地面是白玉石制作而成,所以即便有人进入也很难发现水泽。 而楼梯却是木质的,孟长笙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所以滴滴答答的水泽痕迹一路向着二楼而去。 “人在上面。” 孟长笙听着楼下的声音,当有人斩钉截铁的说人在上面时,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伸手朝身上的衣服抹去,此时衣服上还在往下滴水。 心里暗叫不妙。 这时,一阵急促的噔噔脚步声逼近。 她屏息静气,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那行侍卫上了二楼。 为首的侍卫蹲下身开始检查地面,当看到房梁下面有一滩水泽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缓缓抬头朝房梁上看去。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上面。” “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孟长笙趴在上面仍旧一动不动,心脏狂跳,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 这种情况该如何自救? 如果被这些人抓到了,肯定要被带去见宣武帝。 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怎么办怎么办? 孟长笙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下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为首的侍卫摸向腰间的佩刀,正准备飞身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 屋内突然有一抹黑影从供台后面窜出,像一只巨型蝙蝠一般,从几名侍卫的头顶飞驰而过。 “追!” 为首的侍卫大喝一声,拔出佩刀飞身而起。 那黑衣人直接撞破了窗户逃走,侍卫们也随即从窗口纵身越下。 祠堂里陷入一片沉寂。 一个脑袋从房梁向下望去,神情还有点懵逼。 什么情况? 这里竟然还藏着其他人? 不过那人突然冒出来,到是及时的救了她一条小命。 趁着那帮侍卫被黑衣人引走,孟长笙不敢有丝毫耽搁。 纵身从房梁越下,快速的逃出了皇家祠堂。 出了宗祠,一路上到是畅行无阻,来时偶遇了不少太监宫女,也在皇宫里大肆的寻找着什么。 孟长笙加快脚步,终于走到了宫门口。 走出那扇巍峨庄严的大门,长出了一口气,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正停在外面。 马车夫见孟长笙走出来,便转身走到车前。 “主公,孟长笙出来了。” “恩!” 马车里传出殷扶苏的声音。 孟长笙走到马车前,车夫放下杌子。 她踩着杌子钻进马车内,一股暖意顿时包裹了她冰冷的身体。 “王爷。” 殷扶苏坐在小桌前,小炉上正烹煮着热茶。 他淡淡朝孟长笙扫了一眼。 “身上怎么湿了?” 孟长笙的大脑快速转动。 几日相处,她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 不过可以肯定一点,他的城府绝对远超常人,在他面前撒谎,可能就像一个幼儿在成年人面前耍花招一般可笑。 思索片刻,她决定实话实说。 “民女和王爷分开后不久,一个陌生的小公公突然冒出来,说是王爷吩咐他带我出宫的,却不想这个人却把我引去了一处僻静的密林深处,那里还埋伏着数名黑衣蒙面人,他们想在密林里取我的性命,幸亏我的身上平时带着一些石灰粉,在被那行杀手包围时,急中生智撒了两把石灰粉,这才得以逃脱。” 殷扶苏眼眸淡然的看向她:“你去了皇家宗祠?” 孟长笙心里一紧,没想到她只说被人追杀,他就立刻猜到她的去处了。 殷扶苏肯定听说了皇宫出现红龙之事,她又凑巧出现在那里,很难不引起怀疑。 “当时那些杀手对我穷追不舍,穿过那片密林后前方是一片湖泊,无奈之下,我只能游到对岸去,随后就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里……” “好了!”殷扶苏打断了她的话。 孟长笙一愣,为啥不让她说下去了? 殷扶苏拂袖拎起炉子上的茶水,倒了一杯递给孟长笙。 “喝吧。” 孟长笙伸出双手接过杯子,竟然是姜茶? 心里顿时一惊。 背脊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殷扶苏提前准备好姜茶,说明知道她落水了。 甚至,连她去了宗祠的事情,以及骑在红龙背上拉风了一把都知道。 突然想到宗祠里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孟长笙的背脊冒出一层冷汗。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眉目如画、气质如兰的男子。 “王爷,宗祠里及时出现的那个黑衣人难道是你派去的?” 殷扶苏端起茶盏缓缓呷了一口茶水。 “是畔由。” 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是殷扶苏派去的人,她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原来是他暗中派人救了自己一命。 不过,他当时被昭阳叫走了,怎么会知道她遭遇危险? 除非…… 畔由一直在暗处跟踪她,所以才能及时出现救她一命。 想到这个可能性,孟长笙的心一阵冰凉后怕。 还好她选择了实话实说。 如果刚刚在殷扶苏面前撒谎,在人家眼里,她可能就是个耍杂技的猴子一样。 第143章 红龙来历 信里面的内容很短,主要说的就一件事。 今日大哥已经将秀才爹、赵娥、茹霜三人接去了云麓书院,让她不要担心,等粮草的案子结案之后,就去云麓书院找他们。 “长笙,你今日去皇宫面见圣上,可领了什么奖赏?别藏着掖着啊,给大家伙儿开开眼。”周万通一脸好奇。 沈翼听到此话,也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孟长笙走到桌前坐下,随手捏了几粒花生米丢到嘴里。 “别提了,一个铜板都没捞着。” 周万通疑惑的跟着坐下,还顺手帮孟长笙倒了一杯茶水。 “怎么会?粮草一案能够破获,你可是头功啊,按道理这么大的功劳,朝廷不可能会让你空手而归。” 孟长笙把在宣和殿上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无奈的耸了耸肩。 “也不知圣上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气恼我那翻话。” 沈翼轻笑:“你这性子到是不拘小节,很适合留在我们六扇门,加之主公对你的赏识,只要你别无二心的效忠主公,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和自己的锦绣前程过不去呢?” 周万通附和道:“就是,你知道多少人想进六扇门都没那资格?今日圣上既然亲口说让你进六扇门,你竟然还敢拒绝,圣上摆明了是气恼你不知好歹呢。” 孟长笙心想,我对前途不感兴趣,只会钱途感兴趣啊。 今日她想通了这一点,原本计划着先答应留在六扇门,等宫里的赏赐下来后,在来个懈怠办公,八王爷若见她没什么用,也就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届时寻着理由离开应该也不难。 但今日在皇家宗祠,她偶遇红龙的事情被八王爷知道了,若说他不往别的地方想是不可能的。 所以,保命要紧,她决定还是趁早离开这里才是。 和沈翼、周万通闲聊了几句,周万通提起为他做手术的时间。 孟长笙定在了翌日上午,随即便回了房间休息。 进入混沌珠世界,她在竹屋里调息了几个周天,感觉身体一阵发热,似有一股强大的能量在丹田处上下翻涌。 她隐隐感觉,自己即将要突破气动境了。 一旦跨入气动境,逍遥子给的那几本书上的主要心法就能派上用场。 盘腿休息了片刻,孟长笙的目光落在了手腕那只金镯子上面。 原本纯金镯子,此时纹路间却出现一只红色的龙纹图案。 想到白日遇到红龙时的情景,它好像很通人性,似乎对她也没有什么敌意,甚至在她遭遇危险时,还能及时窜如水中救下她。 眼下有几点是她疑惑不解的。 一,红龙的来历。 二,红龙与金龙之间的关系。 三,它跟着她有什么目的? 孟长笙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朝着空旷的竹屋呼喊了一声。 “逍遥子老前辈,您在不在?我有事情要问你啊。” “老前辈,老前辈?” 等了半晌,都没有任何回音。 孟长笙围着竹屋绕了一圈,摸了摸光洁的下颚。 “老前辈,我做了美食,你要不要来尝尝?”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一个紫杉茶壶身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苍老的五官。 “什么好吃的?快给老夫尝尝看。” 孟长笙轻哼一声:“我还当您听不到呢。” “哎呀,我正在忙呢,原本想等手里的事情忙完了再回你。” 结果听说有好吃的,恰巧他肚子也饿了。 孟长笙走到桌前坐下:“先不急着吃,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逍遥子眉头紧了紧:“原来是用美食引我出来啊,你这丫头真不厚道,老爷子我已经几天没进食了。” 逍遥子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 孟长笙笑了笑:“只要您帮我解了疑惑,我保证一刻钟之内就把美食摆在桌子上,不仅有美食还有美酒哦。” 听此,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 “你说。” “今日皇宫里发生一件奇事,一处湖泊中突然窜出一条红龙。您可知这红龙是什么来头?” 茶壶上,老爷子的神情明显一震。 “你说的可是皇家天池?” “我不知那湖泊叫什么名字,不过那里紧挨着皇家宗祠。” 逍遥子一双花白胡须紧紧拧了起来。 “那就没错了,的确是天池。没想到红龙竟然这么快就出世了,看来一切都在加快进程啊。”逍遥子感叹了一声。 孟长笙听的越发疑惑:“你说的加快进程是什么意思?这红龙到底是什么来历?” “红龙是太古神兽,也是四大神龙之一的“殇”龙。” 孟长笙化身好奇宝宝:“四大神龙都有哪些?” 逍遥子道:“金龙“祥”青龙“衰”赤龙“殇”与绿龙“暗”,这四条龙分别对应的是四种天象,金龙出则天下兴盛、百姓安居乐业,是祥瑞之兆,青龙则总是出现在天下最灰暗的时刻,所以是不祥之兆,而赤龙也就是你看到的这条红龙“殇”则是由盛转衰时它就会出现,警告世人乱世将至。” 孟长笙沉默片刻:“原来红龙代表的是由盛转衰的征兆,这么说它也算是不祥之物,为何会出现在皇宫里?” “这就要从两百八十年前,大夏建朝初期说起了,大夏先祖身边有一位得道术士,此人精通上古战龙术,先祖一直忧心自己创建的大夏基业会有朝一日被后人覆灭,所以便询问那术士对策,那术士说,每当王朝由盛转衰时赤龙就会出现在人间,它的出现就是一种气运衰竭的征兆,若能将赤龙斩杀,就能解除后顾之忧,可保大夏千秋万代。” 第144章 吃顿火锅 孟长笙好奇问道:“既然当年那术士提议斩杀赤龙,为何最终又将赤龙封印在天池里?” 逍遥子轻哼一声,茶壶也跟着颤了颤。 “小丫头,你套了老夫这么多内容,要拿什么美食来换?” 孟长笙坐下,单手托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盯着逍遥子。 “您老放心,等您把这前因后果讲清楚了,保准有美食伺候您,就是……您这样子能吃?” 逍遥子眉眼间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须臾,一抹青烟从那茶壶升起,俄顷间便幻化成了人形。 孟长笙看的一脸咋舌。 成仙之后就是牛逼啊。 “老前辈,您原来能幻化成人形啊。” 逍遥子拎着自己的酒壶,坐在孟长笙对面,拔开塞子便喝了一口。 “成仙之后便舍弃了肉体凡胎,可幻化成任何物体,自然也能变成人形。” 孟长笙点了点头:“那你为啥总是附体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上面?” 逍遥子嘿嘿一笑:“这叫体验生活嘛。” 好吧,你是神仙,你想变成一坨屎都没人能阻止你。 “咱们说回正题,赤龙为何会被封印在天池?” 逍遥子道:“赤龙是天地孕育而生,脱离六道、不死不灭,那术士虽然道行很深,但毕竟是肉体凡胎,怎可与天斗?既然杀不死,他们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办法,借用皇家龙气将其镇压在天池,不过人难胜天啊,大夏该覆灭时谁都拦不住,赤龙出天象动,很快这繁花似锦的殷都城就要经历一场大变了。” 孟长笙沉吟半晌。 赤龙出现关乎大夏王朝的存亡,这么说这天下马上就要乱了。 她此时留在京城无疑是最危险的。 六扇门还是不能待下去,虽然银子重要,但没了小命,有再多银子也没用啊。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云麓书院找大哥,和他商议跑路的事情。 不过,大哥过两日就要参加春试,他到是好说话,但赵娥怕是没那么好搞定。 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成才,就等着此时鱼跃龙门之际,赵娥豪门夫人的美梦眼看就要实现了,她铁定不会在这时候离开。 而且,眼下的殷都城一片繁华,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乱的样子啊。 或许,大夏气数未尽,还要等上几年呢? “小丫头,老夫把所知的都告诉你了,你为老夫准备了什么美食?” 孟长笙收回思绪,朝逍遥子看了一眼。 “您老等一会儿。” 话落,她跑到竹屋旁边的储物间里,从里面抬出一口铜锅。 这是为了跑路做准备,她转成买了一口铜锅,眼下到是派上了用场。 摆上炉子,点着碳火,架上铜锅,爆香葱姜蒜干辣椒,添水煮沸,再放入提前准备好的调料包,不一会儿的功夫,一阵辛辣香味儿弥漫整个竹屋。 混沌世界里格外安静,外面一直是白天,但偶尔也会象征性的下几滴毛毛雨。 孟长笙平日在这里待的时间很长,练武累了就会自己煮点火锅吃,虽然古代的调料有限,但经过她几次调整,现在的味道已经十分接近正宗火锅的口感了,拿来应付一个古人绰绰有余。 趁着烧水熬制锅底的空挡,孟长笙准备了一些材料,牛肉、羊肉、粉丝、时令蔬菜摆在桌上。 逍遥子一脸好奇的盯着她忙前忙后。 “我说长笙丫头,你做的这是什么菜?老爷子我可从未见过呢。” “火锅呀。” “火锅是什么东西?” “您老尝尝就知道了。”孟长笙调制好麻辣口味的蘸料,放在逍遥子面前。 随即把牛羊肉放在锅里煮了几分钟,拿筷子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了蘸料碗碟里。 “尝尝看。” 逍遥子蹙着眉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怕是什么黑暗料理,谨慎的放入口中。 随即,他的眼睛像两盏灯泡,瞬间亮了。 “好吃,将这肉片丢入锅中,煮熟后竟然如此入味儿,比老夫平日里吃的熏鸡、烤鸭还要好吃。” 呵呵,你是没吃过正宗的火锅,才这么好糊弄的。 一顿火锅伴着一壶烧酒,老爷子吃嗨了。 孟长笙心里装着心事,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一桌子配菜最后全被老爷子吃了个精光。 盯着逍遥子看了几秒,孟长笙心里产生一个疑问。 她摆正姿势,很正经的问:“老爷子,您得道成仙后就脱离了肉身,那您吃这么多东西要如何把食物消化排泄掉?” 原本正嗨吃的老爷子神情一顿:“你这脑袋一天天净想一些什么问题?神仙没有肉身自然不需要排泄了。而且,大多数神仙只吸收日月精华与香火供奉,人类这些食物他们是不吃的。” “那您为何会吃?” 逍遥子喝了一口酒:“当神仙久了纵使是仙界的琼浆玉酿、仙丹灵药也觉得没什么滋味儿,若说美食还是在人间啊,老夫生前就好这一口。” 孟长笙心想,只吃不拉,这不是变成貔貅了? 第145章 云麓书院 翌日 孟长笙一早便离开了六扇门衙门,直奔云麓书院而去。 云麓书院坐落在北城外的麓山半山腰上,紧挨着皇家普禅寺。 孟长笙雇了一匹马,骑马来到山脚下,忽然想起这个地址她之前曾见过。 从混沌珠里摸出冯老给的那张纸条,正是孟长林所给的云麓书院的地址。 只是冯老并未标明是云麓书院,所以她一时没往一处去想。 冯老竟然是云麓书院的人? 短暂震惊后,孟长笙很快镇定下来,仔细一想,冯老修的是儒术,浑身都透出一股儒雅之气,明显是一位儒家高人。 而若说普天之下最正统的儒术,自当是云麓书院。 这里汇聚了天下最杰出的几位大儒,想来她那位师父在云麓书院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孟长笙勾唇一笑,这么算起来,她岂不是也算云麓书院的学子? 眼看云麓书院就在百米之外,她扬起马鞭快速策马而去。 到了云麓书院正门外,孟长笙翻身下马,向门口值守的护院禀明来意。 “明日便是春闱,学子们都在闭关中,你稍等片刻,我看能不能将人叫出来。” “多谢小哥。” 云麓书院的护院也都是精明人,从不会捧高踩低,因为他们见多了那些寒门学子飞黄腾达,几年功夫便成为人上人的例子。 毕竟,能进入云麓书院的寒门学子,必然都是天下少见的才俊,所以,对于学子的家人们,他们也格外的客气。 孟长笙站在门外等了约莫十几分钟。 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看着匆匆走来的白衣少年,几日不见,大哥似乎清瘦了一些,不过依旧是风雅绝伦、清隽俊秀的美少年啊。 “长笙。” “大哥,明日你便要参加春闱,今日我来找你可有打扰到你?” “说什么打扰?你能来大哥别提多高兴,读书又不是靠这一日时间。” 孟长笙夸赞:“大哥才华横溢,自然不需要临阵抱佛脚。” 孟长林笑了笑:“走吧,去看看爹娘茹霜他们。” “恩!” 绕过云麓书院,在往山上行走约莫一刻钟左右,就见到一大片的桃林,如今桃花已经零星有几朵盛开了。 如果不是倒春寒的原因,想必此时已经满山都是粉红色了。 山上的空气清新、景色宜人,在桃花林附近坐落着一处宅院。 独门独院,院门敞开,门口还有几只家禽在琢着地面寻找吃食,家门口有一条小溪从山顶蜿蜒而下,刚好绕过宅院向山下留取,这条小溪解决了一家人的吃水问题,看着眼前一派安逸的景象,孟长笙很满意这里的环境。 “爹!长笙来了。” 孟长林走进院子里,朝屋内喊了一声。 孟广鸿立刻迎了出来。 “长笙来了,快,快进屋。” 孟长笙、孟长林跟随孟广鸿进了屋子。 因为是看山的农户,堂屋只有简单的一张破旧方桌和几把椅子,堂屋两侧各有一间卧房,里面各摆着一张简易的床板。 虽然简陋,但和孟家村的那个家比起来,也算好的了。 赵娥端着刚煮开的茶壶走进屋子里,脸上略显一丝不快。 “长笙,我问你,仲青和你大哥可是至交好友?” 孟长笙朝孟长林看去,不知赵娥为何突然问这事儿。 “算不上吧,大哥和仲青只见过一次面,最多算一见如故。” 孟长林道:“娘,长笙都这么说了,您这下子总该相信了吧?仲青兄好心收留我们,我们应该心存感激,但长期居住在别人家里,总不是那么回事儿。” 赵娥眉头微蹙了片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那房子住着太安逸了,突然换了环境,我这心里有点落差。” 孟长笙顿时明白赵娥的意思,她是不想搬家啊,也是,仲青那宅院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赵娥一个乡下的农妇住在里头,很容易就迷失了自己。 轻哼一声:“你在孟家村住了几十年的茅草屋,也没见你不安逸了,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是住在皇宫也不踏实,这里虽然比不上仲青那套宅院,却是大哥亲自去向学员求来的,难道还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孟广鸿急忙附和:“长笙说得对,你就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心飘了,儿子能给咱们找这么一处宅子安顿下来已经很不错了,何况这里紧邻着云麓书院,今后长林要留在这里读书,我们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孟长林则一句话也没说。 他心里是有自责的,原本父母住在仲青那套宅子里的确要比这里好太多了,而他如今使出最大的能力,也只有找到这么一处安身之所。 被数落一番,赵娥心知自己不该当着儿子的面暴露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就是随口抱怨了两声,长林啊,娘不是嫌弃这地方不好,只是一时有些落差,娘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娘说的有道理,是孩儿无能,不能给你们安排一处条件好的宅子。” 孟广鸿忙道:“长林,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我们能住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紧挨着天下第一学府,这可是爹梦寐以求的地方啊,今早儿我去云麓书院后院那边转了一圈,竟然还可以旁听夫子上课,今后咱们父子都能在这里读书岂不是好事?你娘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她说的话没必要往心里去。” 赵娥恶狠狠瞪了孟广鸿一眼,却没有反驳。 她心知,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伤了儿子的自尊心。 “我去做饭了,长林,明儿你就要去京城参加会式了,娘今个儿给你炖一只老母鸡好好补补。” 赵娥是个直肠子,说话的时候一般不过脑子。 当她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也不知说什么来安抚儿子,能想到的就是做一顿好饭菜来弥补。 话落,便起身匆匆出了房屋。 孟长笙单手托腮,目光落在孟广鸿、孟长林父子二人身上。 “爹、大哥,我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题外话------ 这两天家里小孩感冒,一直没时间更新,今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146章 内室弟子 父子二人同时看向孟长笙。 孟广鸿问:“有啥事儿?” 孟长笙朝孟长林看去:“就是关于大哥……” 孟广鸿猛敲了一下脑门,似乎想起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说起你大哥,我差点忘记了,长笙,你先等一下,爹进去拿样东西。” 言罢,孟广鸿起身就朝他平日看书的屋子走去。 孟长笙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的吞回肚子里。 孟长林则好奇询问:“长笙,你刚刚准备说什么?” “先等爹出来再说吧,这件事你也做不得主。” 大哥好劝,但秀才爹和赵娥这边是重头工作。 如果他们二人不赞成全家离开殷都城,大哥纵使同意了,也不能忤逆爹娘的意愿。 须臾,秀才爹捧着一本蓝色册子从书房里走出来,朝二人呵呵笑了一声。 “长林,这是爹为你准备的一些关于考试的文章,明日就是会试了,你趁着今日还有空儿就多看两眼,虽然你比爹聪明,但我毕竟参加过多次会试,说句自夸的话,我还是比你有经验的。” 孟长林和孟长笙兄妹二人一起朝孟广鸿的那本蓝色册子看去。 《考试必读宝典》 这名字起得还真不客气…… 孟长林伸手接过来,翻看上面的内容。 密密麻麻到是记了不少考试要点,只不过这些东西都趋于表面,若真按照爹准备的资料,他怕是落榜的几率更大一些。 “谢谢爹,等我回书院了好好研读。” 虽然无用,可毕竟是长辈精心准备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孟长笙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打趣孟广鸿道。 “爹,你虽然参加过几次会试,却都名落孙山,你给大哥准备的这考试必读宝典,只怕会误人子弟啊。” “臭丫头,爹好歹也是秀才出身,怎么就误人子弟了?虽然我没有取得一官半职,但我始终认为是时运不济,你可别小看你爹我,哼,想当年我也是差点就被云麓书院的大儒相中的学子。” 孟长笙笑道:“吆,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经历呢,爹和我们好好说说,最后那大儒为何没让你拜入门下?若当年真拜了云麓书院的大儒,爹如今可能已经官拜首辅了呢。” 被孟长笙一番吹捧,孟广鸿脸上略显得意之色。 “说起来终究是自己的气运不好,那位大儒当年正是春闱的主考官之一,看了我所作的文章后极为满意,当众说我是可造之材,想要让我拜入他的门下,只可惜没过多久,这位大儒就驾鹤西游了。” 孟广鸿一阵摇头叹息。 孟长笙:…… 还真是运气差啊。 孟长笙原本是打趣秀才爹,听了他的过往经历,突然觉得,也许秀才爹的文采真的有可取之处,不然也不会被一代大儒看重。 “爹别难过,您虽然时运不济,但好歹生了个好儿子,以大哥的才华肯定能高中的。” 孟广鸿欣慰的看向孟长林:“我儿长林颇有乃父之风,只要运气好一点,这次会试入榜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孟长林:原本对明日的会试很有信心,突然听到自家爹这么说,心里莫名有些慌了。 “对了长笙,你刚刚想对我们说什么?”孟广鸿询问。 孟长笙微微蹙眉。 原本想劝秀才爹伙同大哥一起说服赵娥,全家跑路的事情。 可刚刚看到秀才爹准备的那个册子,她心里的想法始终说不出口。 虽然她知道未来京城会有一场暴乱会发生,可大哥寒窗苦读十数年,若连会试都没参加,势必会成为此生的遗憾。 想到此,孟长笙决定暂时先不说,等大哥会试之后看结果。 “没什么大事儿,我是想说大哥明日就要去参加会试,这一连考三天,别人家都是全家欢送,咱们家也不能落下,我想租一辆马车,等明个儿了咱们全家一起送大哥进贡院。” “长笙,不必如此麻烦,不过是一场会试,等我参加殿试时在劳师动众也不迟。” 孟长林说这番话时俊朗的脸上满是自信。 “呵呵,你小子想的倒是长远,不过长笙也是好意。” “是啊大哥,一码归一码,等大哥参加殿试时,咱们一定要全家回孟家村去,大摆三天宴席宴请亲戚乡亲邻,也让爹娘跟着风光风光。” 孟茹霜坐在小板凳上,手里啃着鸭腿。 一双肉嘟嘟的小脚丫悬在半空,悠闲的荡来荡去,当听到大摆三天宴席时,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瞬间铮亮。 “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爹,茹霜也要去参加宴席。” 孟广鸿、孟长笙、孟长林三人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小不点。 “茹霜,等大哥中了状元,有你好吃好喝的。” 茹霜歪着脑袋看向孟长林:“大哥,你可一定要中状元啊。” 孟长林笑着摇头:“借你吉言!” 饭后 孟长笙、孟长林兄妹二人结伴前往云麓书院。 “大哥,书院里可有一位冯大儒?” 孟长林讶异的看向孟长笙:“冯大儒乃是云麓书院的院长,不过这些年冯大儒潜心修炼,一直在四处游历。” 孟长笙陷入沉思。 这么说就对上号了。 冯老先生也是一直在四处游历,最近才回来。 “长笙,你怎会知道冯大儒?” 孟长笙笑了笑:“他是我师父。” 孟长林:…… “长笙,你这丫头可真爱说笑,冯大儒是从不收徒的,就算是仲青兄也只是冯大儒的外室弟子。” 外室弟子和内室弟子是不同的。 外室弟子只是挂着冯大儒的名号,却没有资格学师父的毕生绝学。 而内室弟子就是师父招收延续香火的传人,也就是下一任的接班人。 所以越是有身份道行的人,在收入室弟子时就格外小心。 天赋、资质、人品是首选。 外室弟子可以有很多,而内室弟子却一定不能太多,不然怕会引起内部纷争,影响下一代的传承。 所以,像仲青这种外室弟子,见到冯大儒时只能尊称“先生或大儒”。 称呼“师父”,那基本只有内室弟子才有资格。 第147章 半路捡尸 孟长笙只是微微一笑,不对此事做过多解释。 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着,杂草从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孟长笙被吓了一跳,双脚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孟长林作为兄长,则下意识伸开双臂护在妹妹身前。 那黑影在原地趔趄了两下,便摔倒在了地上。 孟长笙朝瘫软在地上的人看去,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粗布棉裙,衣服上到处绣着补丁,她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将本来面貌遮掩了,只隐约从双手的肌肤来判断,这时一位年轻女子。 “大哥,她好像受伤了,我过去看看。” “长笙,这荒郊野外为何会有女子单独出现在此处?小心有诈。” 孟长笙也陷入犹豫。 大哥说的不无道理,云麓书院的后山是书院的私人产地,附近山下的村民没事儿也不会过来这边闲逛,更别说一个瘦弱的女子了。 可眼看那女子浑身的伤痕像是刀伤,伤口处还在往外冒血,并不像是做戏的模样。 “没事,即便有诈,我们两个人还怕她不成,我过去看看,你在这边等着我。” “我去,你在原地别动。”孟长林拉住孟长笙,阻止她往前走,随即自己径直朝那女子走去。 来到女子身边,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男女有别,他只能俯身询问。 “姑娘,你醒一醒。” “姑娘?” 眼见对方没有反应,孟长林这才伸出修长的手指,放在女子鼻尖试探了一下。 “还有气息。” 孟长笙走过来,伸手握住女子细到皮包骨的手腕,帮其把脉看诊。 “脉象微弱,与她身受重伤有关,大哥,先把她抬回家吧。” “恩。” 孟长林将女子打横抱起,孟长笙紧跟再旁,二人一路返回家中。 孟广鸿、赵娥眼见儿女突然返回来,还带着一个人回来,解释一脸蒙。 “怎么回事儿?怎么出去不一会儿就抱回一个大活人?哎吆,这姑娘浑身是血啊。”赵娥走近后吓了一跳。 孟广鸿也蹙眉朝那女子看了一眼。 “长林、长笙,你们认识这位姑娘吗?” “不认识,我们在下山的路上遇到的,见她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若不管她,只怕她熬不过今天。” 赵娥埋怨的瞪了孟长笙一眼:“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现在外面的世道多乱啊,万一她是个坏人呢?” 孟长笙道:“是不是坏人,也要等她醒来在做定夺,大哥,把人抱去屋里吧,我准备为她清洗伤口。” “恩!”孟长林抱着女子进了闲置的一间屋子,床上有被褥,是家人为孟长笙准备的房间。 孟长笙打来一盆温水,从身上翻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随后支开了屋子里的人,独留她一人在屋内。 她朝那女子看了一眼,虽然脸上沾满了泥土,不过看这五官应该是一位清秀可人的女子。 孟长笙伸手试图解开衣服的衣扣,一只手突然死死的攥住了她的手腕。 随即,一双戒备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孟长笙心里一阵,见那女子眼睛赤红,像是几休没睡的困乏样子,如今这般死死盯着她,也不过是仅凭着最后一丝意识罢了。 “我若要害你,就不会把你带回家里来了,放心吧,这里是安全的。” 女孩儿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孟长笙看了一阵儿,随即目光朝四周打量。 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户农家,这才渐渐放下了戒备之心。 “这里……是哪儿?”声音干涩沙哑。 “云麓书院后山,你自己跑上来的,不记得?” 女子愣了几秒钟,似乎没想到这小姑娘说话还挺拽。 “我不知道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咳咳……谢谢姑娘收留。” “先别说话,你需要保持体力,我帮你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女子依旧愣愣的盯着她,孟长笙挑眉,目光朝她那只紧握着她手腕的手看去。 “还要握着?” 女子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手臂顿时无力的垂落在身侧。 孟长笙没在多说什么,解开女子的外闪,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衫,只不过此时已经被大片血迹遮掩。 她小心翼翼将内衫也去掉,便见胸前、手臂、锁骨、后背、四处可见一道道醒目的刀伤。 连自持镇定如她,也不由的蹙起了眉头。 将伤口清晰干净,女子疼的浑身冒冷汗,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孟长笙从随身佩戴的小布包里取出一瓶金疮药,在古代混生活,各种金丹妙药最好能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今日到是派上了用场。 将药粉涂抹到伤口,刺痛感终于让女子疼的呼出声来。 “姑娘……这……这药……” “没毒!”孟长笙打断了她的话,用纱布包裹住伤口部位。 处理完后,她的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汗。 那女子疑惑的看着她。 孟长笙用衣袖擦了擦汗水,也朝女子看去。 “我是出于人道主义出手救了你,你若心存感激的话,可否告诉我,你为何会身受重伤的出现在这里?” 说话间,孟长笙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女子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孟长笙笑道:“若不方便说也没关系,不过这里是我家人居住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就不能继续留你在此了,姑娘稍作休息后就可以离开了。” 言罢,孟长笙起身准备出门。 第148章 见钱眼开 “姑娘且慢!” 那女子急忙喊住了孟长笙。 “我……我是随着父母一起北上的流民,父母在北上的路上突发恶疾而死,我跟随亲戚一路辗转终于来到了殷都城,却发现这里早已流民遍地,而京城里有限的活计都只招收壮汉,我们这些老弱病儒只能白日在京城乞讨,晚上则去城外的寺庙里将就着借宿一晚,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而就在前不久,城内云织坊招收年轻绣娘,一大批年轻女子前去应召,不过他们在挑选绣娘时有一套很严格的规定,若能满足所有条件便可被录用,他们承诺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一钱银子的工钱,因为条件实在诱人,所以几百名女子前去应召,我因为从小学习针线刺绣,便也跟着去了……” “云织坊定了哪些条件?” 女子道:“需年纪在十岁至十八岁之间,身段匀称、面容姣好者优先。” 孟长笙拧眉。 这哪里是在应征绣娘?依靠身段和样貌赚钱的,似乎也只有娼妓了。 说到此处,女子痛哭起来。 “当时实在是走投无路,便去应征了,很快我便被选中进入了云织坊,进去之后,云织坊里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妈妈,她们没有教我们纺织的技巧,反而是让我们学习如何魅惑男人,这时,我们才知道自己可能是被骗了,可是云织坊里打手众多,不听话的就会当众被凌辱,若有敢逃走的一律杀死后抛尸荒野,眼见很多姐妹在接客时被那些客人蹂躏的生不如死,我不想这么糟蹋自己,于是就想到了出逃,虽然知道这是一条绝路,但即便是死了,也总比在那种人间炼狱之地要干净的多,不过我出逃后很快就被发现了,于是那些打手乱刀将我砍伤,我失血过多陷入昏迷,他们则以为我死了,便连同一起出逃的几位被害死的姐妹一起丢到了城外的乱葬岗,当我醒来时,发现周围全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尸,里面还有很多相熟的姐妹……” 孟长笙听了女子的遭遇大为震撼。 “天子脚下,竟然有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发生,你们失踪了几百人,难道没有人上衙门去通报吗?” 女子无奈的笑了一声。 “官官相护,我在云织坊里待的那段时日,听一名妈妈说,云织坊的背后依靠的是京城权贵,即便是她们全都被玩死了,上面也有人帮忙兜底,所以他们才能有恃无恐。” 孟长笙缄默不语。 这一点她也想到了。 一个小小的纺织作坊怎敢在殷都城内逼良为娼? 显然这背后一定有大佬操纵,而且,能让京城官府衙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方的来头必然很大。 孟长笙心里暗嘲。 这大夏的根已经烂透了,想要修补只怕已经为时晚矣。 前有当朝天地与官员大谈卖官鬻爵的办法,后有难民被逼良为娼。 连天子都觉得卖官鬻爵是个可行的法子,还能指望他手底下这些官员的屁股是干净的? 简直扯淡! “云织坊目前还有多少人被囚禁?” “有五百多人,不过并不都在云织坊里,云织坊地下建造了一个秘密赌坊,很多达官显贵都会去那里消遣,有一部分姿色出众的姑娘就会被送到地下赌坊,而姿色平庸的多数都被云织坊卖到其它地方的勾栏里了。” 同为女子,孟长笙心口一团怒火在燃烧。 十来岁的孩子,在现代还是每天被爸妈、爷爷奶奶呵护的年纪,在这里,却成为那些男人们淫秽消遣的玩物。 这背后究竟是哪个畜生策划了这一切?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秀,姑娘呢?” “叫我长笙就可以,阿秀,你先在这里养伤吧,你说的这件事我会留意的。” 阿秀面露担忧之色:“长笙姑娘,你千万别去打探云织坊,他们的恶势力遍布京城,若被云织坊的人盯上可就麻烦了。何况姑娘的容貌如此秀美,千万不要去冒险。” 孟长笙眼睛弯了弯。 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她长的秀美呢。 “你放心吧,我还没傻到只身犯险。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流食,你最近安心养伤吧。” 孟长笙交代一番就出了门。 院子里 孟广鸿、赵娥、孟长林、孟茹霜一家四口坐在石桌前,见孟长笙出来,四个人齐刷刷朝她看来。 孟广鸿问:“那姑娘怎么样了?” “已经苏醒了。不过身受重伤,人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赵娥不满道:“你弄清她的身份了吗?就这么把她留在家里实在太危险了,既然她苏醒了就让她尽快离开吧。” “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你让她怎么走?” 赵娥轻哼:“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要负责把人带走,总之不要在这里。我可没闲钱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孟长笙把阿秀的遭遇说给了全家人听。 孟广鸿沉默了一阵儿。 “竟是个如此苦命的孩子,既然她现在行动不便,那咱们不如就收留她?”说话时,自觉朝赵娥看去。 孟长林道:“她说自己曾在城外的寺庙暂住,据我所知北城外十里有一座宏光寺,因为寺庙里的僧人已经搬离了,所以此处一直处于荒废中,据说许多外来流民暂时都在那一带生活,想必阿秀所说的就是宏光寺,既然她在那边住过半年之久,想必一定有人认识她,只要前去打听一下,就能证实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孟长笙笑道:“大哥和我想到一起了。” 赵娥绷着脸还是不肯松口。 “总之我是不同意她留在家里,在京城里住处处都需要银子,咱们虽然在半山居住,房子不用掏钱,但每隔三天我就要下山去采购一次,家里有限的那点银子,哪里还有再养活一个人的?” 孟长笙早就看穿了赵娥的想法,从袖带中摸出一个荷包丢到赵娥面前。 “这些足够了吧?” 原本这些钱也是准备交给家里的。 赵娥打开荷包,里面足足有二十多两碎银子,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 笑呵呵的点头:“一家人省着点,也能省出她一口粮的。那就让她暂时先住下吧,不过先说好,我这里可不留长期蹭吃蹭喝的人,等她身体痊愈之后必须离开。” 女儿的钱就是她的钱,她可不想拿自己的钱养活一个外人。 孟长笙点头答应。 等阿秀痊愈之后,在想办法安排她的去处。 目前,她到是对那个云织坊很感兴趣。 第149章 惹人眼红 安顿好阿秀之后,孟长笙和孟长林结伴重新下山。 这次很顺利,半路没在再跑出人影。 只不过,在路过普禅寺时,一阵悠远空灵的钟鸣声响起,随后,普禅寺院内便传来和尚诵经的声音。 此刻,普禅寺外的巨型香炉前,已经跪了数百名山下的香客,他们双膝跪地,身体匍匐,手心朝上按在地上,头则低低的垂在双手中央的地面上。 他们嘴中一直在呢喃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口号。 因为普禅寺和云麓书院紧邻而居,两院相距不过百米,普禅寺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吸引来大批云麓书院的学子前来看热闹。 “长林兄。” 孟长林样貌出众,站在哪儿都能顺利吸引人们的目光。 一大批学子走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其中一名圆脸书生疾步走到孟长林面前,他长相很是忠厚老实,笑起来两侧各有一个梨涡,属于那种看一眼就知道很好相处的主儿。 “陆白兄。” 二人礼貌的作揖后,陆白方才朝孟长笙看去,这一看,一双澄澈双眼顿时一亮。 “这位姑娘是?” 眼前的小姑娘模样精致,一张略显消瘦的瓜子脸,眼睛璀璨如星辰,鼻子挺立小巧,嘴角微翘,即便不笑时也给人一种在微笑的错觉。 虽然穿着朴素,可身上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灵动之气,总是看一眼就对她印象深刻。 看她与长林长的没有丝毫相似之处,陆白心里猜测,难道是倾慕长林兄的姑娘? 这边陆白正揣测孟长笙的身份。 孟长林开口道:“这是舍妹长笙。” 陆白眼皮一动:“你们……是兄妹?” 孟长笙揶揄道:“我们难道长的不像?” 陆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这么说不对。 “长笙姑娘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林兄的外貌摆在这儿了,若说他们兄妹长的不像,岂不是暗指长笙姑娘长得丑? 他这张嘴可真够笨的。 孟长笙笑了笑:“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见陆白呆呆的,孟长笙起了故意逗弄他的心思。 陆白记得一张白净的脸紧紧皱到一起。 “我的意思是说,长笙姑娘长得亲切,不像长林兄这么有距离感。” “还是说我丑呗,哎,我与大哥是孪生兄妹,奈何大哥长的惊为天人,我却长相平平无奇……” ‘长笙姑娘,你别这么想,你长的……长的很美。而且,我说姑娘长的亲切是觉得姑娘面善,看着就很好相处,姑娘……对不起,我嘴太笨了,说的话伤了姑娘。’ 陆白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原本是想夸赞对方,说出的话却词不达意。 刚接触长林兄时,感觉他话很少,心思很沉,很难看透彻,总给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但长笙姑娘的相貌给人很随和的感觉,仿佛见第一面就能对其推心置腹。 眼见陆白急着解释的模样格外逗趣,孟长笙笑的两眼弯弯。 算了,不欺负老实人了。 随即转移了话题,问道“陆白,你可知今日这普禅寺为何如此热闹?” 陆白见孟长笙不继续捉着他刚刚的错事取笑,急忙见台阶就下。 “是婆罗多佛教的高僧来了,说是要在殷都城内开坛讲法,普禅寺本就是婆罗多佛教的分支,所以最近这边非常热闹,每天都有上千名百姓前来朝拜,倾听佛音洗礼。” 原来是东边的婆罗门高僧到了,难怪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时,一群云麓书院的学子人群中传来骚动。 一批学子自觉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几名身着灰白学院服饰的男子走上前来。 为首的年轻男人径直朝孟长林这边瞪了一眼,眸光里闪过一道憎恨。 这个人似乎很讨厌大哥啊。 也对,大哥这么优秀,长的又帅出天际,遭人嫉恨是很正常的事儿。 之前的褚彦昌绝不是个例。 果然,优秀的人走到哪里都惹人眼红。 第150章 大哥怼人 只见那为首的学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所有学子纷纷低下头,似乎见到他很害怕的样子。 “见过司马师兄。” “都在这里围着做什么?先生让你们自行温习,不是让你们满山瞎跑的。” 他走到孟长林面前轻哼一声:“孟长林,你是这届要参加明日春闱的学子,竟然也有心情跑出来乱溜达啊。” 孟长林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都懒得看司马禹一眼。 “只是路过。” “路过?这么说你还去了其它地方?” 他身后走上来一个身材消瘦的学子,脸上没几两肉,越发显得双眼贼溜溜的,一脸小人相。 “听说孟学子的爹娘搬去后山那间农屋去住了,刚刚既然不在书院里,想必是去后山了吧。” “咱们都能理解,孟学子家境困难,爹娘从乡下投奔过来,眼看着没钱住店,总不能让他们露宿街头吧?咱们书院的几位大儒都是仁义心善之辈,他都上门去求了,又岂会坐视不理呢?” 跟着司马禹一起来的学子纷纷开始嘲讽。 “虽说咱们书院的大儒都平易近人,但这种风气还是不能助长,书院里家境贫寒的书生很多,孟学子说起来还不是我们书院的人,这次给他开了先河,今后必然还有其他学子提出同样的要求去打扰几位大儒。”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孟长笙眉心微蹙,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这时,孟长林开口道:“几位若有异议,不如去找几位大儒说明此意。” 司马禹冷哼一声:“我们岂会因为这种小事去叨扰几位大儒?” 孟长林笑了一声:“云麓书院创建已近千年,期间出过不少名满天下的大儒,他们的胸襟与眼光难道还不如几位学子吗?” 那干瘪书生气愤道:“孟长林,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何时拿自己和大儒们比了?” 孟长林好不客气的怼回去:“既然你们觉得比不过大儒的眼光见识,又为何会为大儒所做的决定指手画脚呢?” 几个原本嚣张的学子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孟长林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大儒常说要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若眼里容不下别人,又谈什么胸怀格局?几位都是云麓书院的学子,头上顶着的是云麓书院的清誉名声,劝诫各位今后说话要三思而出。” 孟长笙暗暗给孟长林竖起大拇指。 舌战群儒、降维打击! 怼的好,怼的妙啊。 大哥这番话顿时把格局眼界提高了一个档次,不仅不会以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反而以大儒的心境教会来堵住悠悠众口。 大儒都同意他让父母暂住后山,这些学子义愤填膺、口口声声说是为书院考虑,难不成是觉得大儒做的决定是错的? 他们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自然也不敢承认。 既然他们不敢承认,那么接下来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八个大字砸了过来,他们哪里还敢多嘴? 云麓书院修儒道的宗旨就是“静心”二字,不以外物为判断一切的标准,所以云麓书院从不会因为学子的出身贵贱区分他们,这一点和国子监是完全不同的。 此刻,包括司马禹在内的几名挑事儿的学子都变老实多了。 孟长笙很欣慰,之前还曾担心秀才爹、赵娥他们搬来这里,会不会给大哥造成影响,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大哥这张怼人的嘴和她不分伯仲,他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 孟长林没有和他们废话,转身对孟长笙:“长笙,时候不早了,大哥送你下山去。”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骑马来的。” “你何时学会起马的?”这个妹子身上突然多出许多技能,让他诧异。 “在长平县衙时,跟着县衙的捕快们寻街时学会了。” 她来古代这么久,还是学了点东西的,最起码这里的驾照首先就拿下了。 孟长林笑了笑:“好,咱们走。” “好!” 兄妹二人正打算离开时,寺院里突然走出一行人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异服的僧人,他的身后跟着一众僧侣。 “几位施主且慢!” 那僧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跪在一旁的百姓看到这些僧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欢呼起来。 “是一灯大师来了!” 孟长笙咋舌,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射雕英雄传呢。 那一灯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今日须弥法师正在闭关,就不开坛讲法了,各位施主先请回吧。” 众人听后一脸不甘心。 他们等了足足半日,有些人甚至天微亮就赶来这里等候了,竟然连须弥法师的面都没见着。 但僧侣们已经上前请人,佛门重地,即便心里不想走,一众百姓还是起身下山去了。 第151章 高僧约架 等百姓相继离开后,一灯大师朝云麓书院的学子们看来。 “几位施主是云麓书院的学子吧。” 司马禹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双手合十:“学生正是。” 一灯大师笑了笑:“十年前贫僧与冯大儒有过一面之缘,也曾领教过冯大儒的道法,当时没有分出胜负,我们曾有个十年之约,此次贫僧跟随须弥大师前来大夏传教佛法,也想趁此了结心愿,不知冯大儒此时可在书院里?” 竟然是和冯大儒打架来的? 孟长笙朝一灯大师看去,隐约能看到他的周身有清气环绕。 佛家修的是般若经,总共分七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沙弥、比丘、七戒、武僧、罗汉、菩萨、佛陀。 普通寺院修行者多数都在七戒和武僧居多,到了罗汉果位已经是凤毛麟角。 而眼前这个一灯法师就是一位罗汉果位的高僧。 这个大陆佛家的势力是最强的,整个婆罗多国就是被佛家操控的,甚至他们的佛法已经影响到后边各国。 所以大夏的佛家寺院很多都是婆罗多佛门的分支,就连皇家普禅寺也不能幸免。 孟长笙心想,不知道佛家的罗汉果位和和武修的哪个境界持平。 “一灯大师,我们冯院长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目前还没有回来,我们也不知他的下落。” 一灯法师沉吟片刻,忽然一笑。 “贫僧想他应该快回来了,贫僧会在此等候。” 话落,一灯法师朝众人双手合十见礼后,便带着一众弟子回了普禅寺。 孟长笙目送一灯法师离去的背影,想到冯大儒应该还在孟家村,他曾说是来京城会一位故人,难道冯大儒口中的故人就是一灯大师? 她来京城也有一阵子了,是时候给冯大儒捎带一封书信回去了。 * 孟长笙离开云麓书院后,便直奔六扇门而去。 回到衙门,她直接上了七星楼去见殷扶苏。 “什么事儿?” 此时,殷扶苏正在盘膝打坐。 屋内依旧是浓郁的药香,孟长笙走进屋内。 “王爷,今日我去了云麓书院,在那边无意间发现一名浑身是伤的女子,她说自己是北上的难民,从她口中我得到了一个秘密。” 殷扶苏被勾起一丝兴趣,缓缓睁开眼睛朝她看来。 “什么秘密?” “京城一家叫云织坊的地方,最近在京城广收绣娘,这个作坊明里是一家刺绣作坊,暗地里却是一家牙行,他们挑选出样貌出众的女子,秘密带去一处据点训教一段时间,就强迫这些女子接客卖身,若不服从就会有一套酷刑等着她们,有敢逃跑的就会被直接弄死丢到城外的乱葬岗去。” 殷扶苏沉吟片刻:“消息可属实?” “还待查证,所以民女立刻回来请示王爷,这个案子六扇门能接吗?” 贩卖人口、逼良为娼在大夏是死罪,按道理应该交由顺天府来破案最为合适。 不过根据阿秀所说,云织坊背后的势力很深,只怕顺天府里也有他们的暗线,所以思来想去,她觉得想要破了这个案子,还是要找八贤王。 毕竟是一朝王爷,手里还握着一个六扇门,即便那云织坊背后的势力是朝堂某位大佬,也不敢和八贤王硬杠。 就是不知道殷扶苏会不会管这种闲事儿。 六扇门主要的职责是维护皇城治安,是为皇帝一人效力的机构。 按道理他是没必要多管闲事的。 如果殷扶苏不管的话,她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沉默许久,殷扶苏方才缓缓开口。 “这种事本该有顺天府来接手,再不济还有刑部和大理寺卿,六扇门若插手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话落,殷扶苏看向孟长笙。 “何况你是局外人,又以什么名义来管这桩闲事呢?” 哎吆,这个爱记仇的男人,还在为她拒绝加入六扇门耿耿于怀呢。 孟长笙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王爷,您不是说却一个随身的侍官吗,我觉得这个职位很合适我,您看我啥时候能任职?” 回来的路上,她决定暂时还是要抱紧殷扶苏的大腿。 只要在京城一日,背靠六扇门总比无依无靠的强。 还有,殷扶苏知道她与红龙的事情,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不过既然他派畔由及时救了她这一点来看,他应该暂时不会想要她的小命。 还有云织坊那件事着实恶心到她了,借助六扇门的手铲除这批丧尽天良的畜生,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第152章 请求放过 殷扶苏淡淡瞟了孟长笙一眼。 “待会儿去红缨堂找沈翼,让他们夜巡的时候突袭云织坊。” 孟长笙双眼一亮:“是,主公!” 眼见殷扶苏松了口,孟长笙也是个顺杆爬的小能手,果断改了称呼。 六扇门的人都尊崇八贤王主公,听起来的确挺有派头。 “明日你便可正式任职,找畔由为你准备相关事宜。” “是!” “退下吧。” 交代完后,殷扶苏重新闭上双眼,继续打坐修仙去了。 孟长笙看了他一眼,其实她有些好奇,殷扶苏一心修道,待在灵山似乎更适合他,为何要回到京城接手六扇门呢? 难道他对权利还有欲望? 修道者不应该要撇弃凡尘俗世才对啊,若贪恋权势又如何能够顿悟大道真谛? 离开七星楼,孟长笙直奔红缨堂而来。 白日里衙门很肃静。 有些值守夜班的衙役白日在睡觉,有些则闲着无聊来红缨堂几个人坐一起喝喝茶、吹吹牛,小日子到是惬意的很。 孟长笙赶来的不巧,沈翼昨晚巡夜,此时还在休息,堂内有周万通和几名红缨堂的捕快坐一起玩掷骰子。 周万通输惨了,正骂娘呢。 见孟长笙进来,他抬起头看过来。 “长笙啊,你这一天都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偷偷跑了呢。” 孟长笙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只干净的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咕咚咕咚喝了一盏茶,疲惫感这才稍稍缓解。 还别说,骑马真的累屁股啊。 “我跑什么?明日我和各位可就是同僚了。” “什么?长笙,你打算留在六扇门了?”周万通喜道。 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对这个小妹子是越看越顺眼。 她身上没有女孩儿的娇气,却又不像某些衙门的女捕快那么男人,那种随性洒脱又激灵聪敏着实很讨人喜欢。 孟长笙呵呵一笑:“是啊,舍不得兄弟们啊。” “哎吆,你说这话我爱听。” 孟长笙朝桌上扫了一眼。 “掷骰子呐,谁赢了?” 周万通气哄哄道:“大虎这小子今天走了狗屎运,赚大发了。” “周哥气成这样,输了不少?” 周万通摇了摇头:“半个月的奉钱,你说呢。” 半个月的月奉?孟长笙两眼冒光。 据她所知,六扇门可是高薪职业,周万通身为红缨堂的副堂主,每个月最少十两银子,这还只是他的月奉,然而他们的大头则是每个月捞的油水,少则几十两多则几百两不止。 假设他的月奉是十两银子,那么今天他最少输了五两银子啊。 提起今日的霉运周万通火气又上来了。 孟长笙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腕。 “让我来试试。” “你?” 几个大男人都是一脸好笑的模样。 孟长笙挑眉:“恩哼,待会儿你们要是输了可别求我念旧情。” “吆喝,小丫头胆挺肥啊,待会儿哥哥要是赢了你,可别哭鼻子。”大虎一脸跃跃欲试。 孟长笙笑了笑:“放心,愿赌服输。” 她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一把碎银子,零零碎碎也有个四五两。 大虎眼见孟长笙身上带了不少银子,顿时眼睛一亮。 心想,老子今个儿手气逆天,还治不了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来吧!” 他们这套掷骰子玩法其实就是猜大小。 有一个庄家摇骰,然后让别人猜大小点,十五为半数,上则大,下则小。 周万通输的底裤都差点交代了,眼下不敢在玩,抢着当庄家。 除了周万通,还剩下三个人,加上孟长笙刚好四个人。 周万通捧起骰盒一阵猛摇。 “大还是小?” 其余两个人都看向大虎,等着他下注,准备跟着他下。 大虎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下大!” 其他两个人不带丝毫犹豫,紧跟着下了大。 孟长笙没有立刻行动,她的目光落在了骰盒上,沉吟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把身前的几两碎银子全都推到了小上。 “下小。” 大虎嘿嘿坏笑。 “长笙妹子,别怪哥哥我欺负你哦。” “放马过来!” 所有人此时都盯着骰盒。 周万通缓缓打开骰盒,里面六粒骰子分别是2、4、3、1、4。 “十四点小,长笙赢了。” 虎子和另外两位都是一脸错愕。 尤其是虎子,自己今天这运气难道用完了? 随后 “十八点大,长笙胜!” “十一点小,长笙胜出!” “十九点大,长笙胜!” 随着孟长笙身旁堆成小山的银子,大虎渐渐被消磨了斗志,一脸衰气。 他不信邪的跟孟长笙对着干了几把,结果自己一局都没赢过。 原本跟着虎子下注的两个人也输惨了,眼见形势不妙,急忙又开始跟在孟长笙屁股后面转。 她下什么,那两个人也下什么。 最终,孟长笙成为这场掷骰子的最大赢家。 这叫什么?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孟长笙看到身旁已经堆成小山的碎银子,笑的合不拢嘴。 “还来吗?”她露出纯真无公害的微笑。 虎子则一脸生无可恋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小姑奶奶放过我吧,我真的一个铜板都没了啊。” 不仅把刚刚赢得那几把输掉了,他身上的老本也没了。 呜呜呜,一个月的奉钱啊! 第153章 查云织坊 孟长笙把迎来的银子收起来,粗略算了一下,少说也赚了三十多两。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银子顺势放入了混沌珠里。 这时,沈翼也来了。 孟长笙把情况说明,沈翼坐在堂内首位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品着茶水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阵儿,他方才看向孟长笙。 “带人前去突查容易,但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孟长笙早就想到这一块了。 “就说是捉拿在逃的凶犯如何?” 沈翼想了想:“恩,就这么办,周万通,你下去吩咐一声,让兄弟们都带上趁手的家伙事儿,今晚咱们突袭云织坊。” “好嘞!” * 半个时辰后 位置东城区的一处院子外,一行身着红衣的捕快浩浩荡荡走来。 夜间的内城依旧还有不少行人,看到红衣打扮的捕快,吓得全都跑开了。 以此可见,六扇门给京城百姓留下了什么印象。 孟长笙走在沈翼旁边,来到一处宅院门外停下。 那宅子上方写着“云织坊”三个大字。 “堂主,到了!” “直接冲进去!” “是!” 一名捕快手握着腰间佩刀,走上前狠狠一脚踹向大门。 须臾,里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啊!” “六扇门,搜查刺客!” 里面有短暂沉默,连脚步声都突然停了下来。 沈翼朝自己的下属使个了眼色。 对方立刻明白,抬手敲门。 “快开门,我们怀疑有刺客闯入其中。” “几位官爷是不是看错了,我们没见什么刺客啊。” “哼,我们六扇门抓的人,岂能被你们发现?若再不开门就当你和那刺客是一伙的。” 过了片刻,大门终于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三个人,为首的看打扮应该是掌柜之类的。 “各位官爷,我们云织坊可是做正经生意的,怎么可能会和什么刺客是一伙的呢。” 孟长笙笑道:“你不必害怕,既然是清白做生意的,我们也不会刁难你,若没有发现刺客踪迹,我们会自行离开。” “各位,里面都是一些绣娘,这么晚了,她们都已经休息了,若搜查起来恐有不便啊。” 沈翼冷笑:“我们六扇门搜查,别说只是绣娘,就是三品大员也要乖乖爬起来,给我搜!” 随着沈翼一声令下,十几名捕快瞬间冲了进去。 管家眼看已经拦不住了,急忙吩咐手下去叫人。 孟长笙跟着沈翼走进来。 “云织坊地下有一个赌场,入口就在云织坊里,那些姑娘应该也被囚禁在地下。” “仔细搜,每一个房间都不要落下!” “是!” 云织坊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有一个正门和两个侧门。 防止他们趁乱转移,几名捕快率先堵住了所有出口。 剩下的捕快则挨个搜查。 约莫十来分钟后,三座院子总计十八间屋子全都搜查了一番,却没有找到地下入口的蛛丝马迹。 那掌柜眼见六扇门的人没查到什么,此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各位官爷,既然已经全都搜查了一遍,没有见到刺客的影子,足可说明我们云织坊的清白了。” 第154章 影响风水 孟长笙朝那掌柜的瞥了一眼。 心里冷笑一声。 掌柜的刚刚见到他们时差点吓出尿来,现在眼见六扇门的捕快什么都没查到,觉得心里踏实了,顿时便飘了。 阿秀只知道云织坊有一条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但她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这里的人保密意识很强,把那些绣娘送进地下赌场时,都是先迷晕之后带进带出的,所以所有绣娘都不知道入口究竟在哪儿。 孟长笙此时站在院子里,目光朝四周环顾。 正常人在搜查时,都会首先排查所有房间。 以六扇门捕快的办事效率,如果那道暗门真的在某个房间里的话,他们应该能查到蛛丝马迹。 联合掌柜刚刚那神情,孟长笙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会不会那密道就设在光明正大的地方? 俗话说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刚想到此处,她的目光恰巧就落在了东边墙角的一口井旁。 她的目光猛然聚起一道光芒。 随即抬脚就朝那口井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掌柜的神情大变,急忙也跟了上来。 孟长笙走到井旁,抹黑朝里面看了一眼,和她预期的一样,是一口空井。 如果她猜测的没错,这口井一定有问题。 “掌柜的,这口井怎么没有水?” “我家东家觉得这口井影响了这里的风水,于是就重新在后院打造了一口,这口井便一直废弃在这儿了。” 孟长笙笑了笑:“既然是一口影响风水的废井,为何不填埋了?” 掌柜的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孟长笙将他的慌乱净收眼底,朝沈翼看去。 “沈堂主,让人准备麻绳,我要下去看看。” 沈翼顿时便明白孟长笙的意思,立刻吩咐手下准备麻绳。 掌柜的焦急劝解:“姑娘,这废井里平日扔了不少垃圾,下面脏的很,您还是别下去看了。” “不打紧,我不怕垃圾,就怕看到比垃圾更脏的东西,比如……” 孟长笙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的掌柜背脊发毛。 这时,一名捕快将一捆麻绳送了过来。 “长笙,我陪你一起下去。”周万通走过来,率先用麻绳系在自己的腰间。 有几名捕快合力拉住,周万通率先钻去井里。 他手中举着火把,跟随火光朝下看去依旧黑不见底,可见这口水井最少也有三十米深。 这么深的一口井,即便是废弃了里面应该也会有水才对,但她刚刚注意到,井旁很干燥,没有一丝潮气上涌的现象,显然井里是没有水的。 这说明一个很大的问题,这口井很可能一开始就建的是旱井,里面根本不是用来存水的。 想到这个可能,一切就豁然明白了。 约莫一盏茶,下面传来周万通的声音。 “我到井底了。” 孟长笙腰上缠了麻绳,也随之下了井。 一路上,她举着火把观察井壁,如她猜测的一般,井壁很干燥,没有丝毫被水侵蚀过的痕迹。 下到井底,井底比井口要宽阔许多,约莫十个平方左右。 墙壁都是用的青石堆砌的。 周万通举着火把溜达一圈。 “长笙,这口井有问题?” 孟长笙点了点头:“这应该是一口旱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地下赌场的入口很可能就在这里。” 她沿着井壁仔仔细细的检查,每到一处,就会抬手敲打。 走了一圈,没有发现通道的入口。 既然入口不在井壁上,那么…… 孟长笙低头看向脚下,地面也是平整的青石铺设,她一块块的踩了一遍。 当走到一个角落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周万通也察觉出异样,孟长笙移开脚步后,他蹲下身用手敲打了两下。 “是空的!”话落,他拔出自己的佩刀就想把石板敲起来。 孟长笙及时喊住了他。 “应该有机关。”孟长笙也跟着蹲下,举着火把仔细观察了一下。 那块青石地板的角落里,有一个很隐秘的凸起,她的眼睛顿时一亮,伸手朝那凸起按下去。 “咔嚓”一声响动,石板自动朝旁边缓缓移动开来,露出一个平方大小的入口,下面则是一个向下的阶梯,里面隐隐有光亮和人声传出。 “喊几个人下来吧!” 周万通兴奋的站起身,朝上面喊了一声。 约莫一盏茶后,几名红缨堂的捕快都下来了。 沈翼防止外面那掌柜的耍诈,留在上面坐镇,同时已经派人前去六扇门里请救兵。 顷刻间,云织坊里热闹非凡。 孟长笙、周万通带着七名捕快冲到地下赌坊,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地下赌坊占地宽阔,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里嫣然就像是一个地下的教坊司,除了一个供赌博的大厅之外,还有数个独立的小院子,每个院子里都有丫鬟仆人,里面则是接客的姑娘伺候来往的客人。 六扇门的人闯进来时,大厅里几十张赌博的桌子前都围满了人,场面非常嘈杂。 然而,当看到一行红衣的捕快突然出现,偌大的场子瞬间陷入一片 第155章 大开杀戒 周万通笑呵呵的走进去。 “吆喝,张大人、李大人、王教头你们都在呢。” 不同于周万通的好心情,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是一脸惊慌失措。 “各位请跟我们到六扇门走一趟吧。” * 孟长笙带着几名捕快朝各个雅苑而去。 走进院子里,便能清晰的听到屋内传出少儿不宜的声音。 几名捕快都想立刻冲进去,但一想到身边还跟着个小姑娘,几个人一脸尴尬的朝孟长笙看来。 “那个……长笙,要不你在外面等我们吧。这种事儿哥几个来就行了。” 孟长笙不以为然,率先走到一间屋内,抬脚狠狠一踹。 房门振了几下,应声被踹开。 “啊!” 里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屋内的床上,此时正有一男两女不着寸缕,见一大群人突然闯进来,两名年轻女子急忙争抢着扯过被子遮挡住自己白嫩的身子。 那男子先是愣住了,在看到来人穿着六扇门的差服时,脸色顿时惨白。 “江大人,您老兴致不错啊。” 其中一名捕快立刻认出了对方是谁。 这男子看年纪已经有六十多岁,头发半白,身材肥硕。 此时只用双手遮挡着重要部位,满脸赤红,连两只耳朵都变成了血色。 孟长笙朝床上那两名女子看去,都是模样俊俏的年轻小姑娘。 这老东西还真是会玩呢。 “带走!” “是!” 随后,孟长笙连续踹了七八扇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男人们全都吓得浑身哆嗦,原本沸腾的血液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灌而下,瞬间变成了落汤的老公鸡。 到了最后一座院子,这里的房门紧闭。 如今孟长笙已经突破了气动境一阶,耳目已经比之前增强了数倍。 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里面传出女子凄厉的尖叫声和男人粗鲁的辱骂声。 孟长笙飞起一脚将门踹开,径直朝传出声音的房间而去。 踹开屋门,看到屋内的场景,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摄人的寒意。 只见,屋内的地上躺着几名浑身是血的女子,有两个甚至才是十一二岁的孩子。 她们卷缩在地上,几名身材粗狂的男人正撕扯着她们身上的衣服。 床上,此时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平躺着,她的双眼没有焦距的盯着门口的位置,身上则趴着一个正在羞辱她的中年男人。 对上那女子的双眼,孟长笙感觉一股热血瞬间冲向了头顶。 此时她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心情了。 突然有人闯入,屋子里的几名壮汉先是一愣,等回过神儿后怒哄哄的冲了上来。 “你们哪儿来的?” 显然他们没认出六扇门的差服。 孟长笙勾了勾唇,嘴角闪过一抹冷冽的笑容。 她缓缓向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摸向腰间。 “噌!”一股剑气将剑柄弹出。 孟长笙抽出佩剑,飞身朝床边而去。 床上那男人精虫上脑,身体还不受自己的控制。 眼见利剑刺来,他瞪大双眼,本能的起身想要躲避。 剑已出鞘,剑风凌厉如游龙长啸,一股龙形剑气飞出,直直朝那男人脖颈而去。 “嚓” 一剑封喉,鲜红的血液从男人脖子上喷涌而出。 孟长笙飞起一脚将那男人踹到地上,扯开掉在一旁的被子盖在了女子身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 这种摄人的杀戮之气,连六扇门的几名捕快都被震住了。 她面无表情的转身朝屋内剩余的几名壮汉看去。 “杀!一个不留!” 眼见孟长笙已经开杀,其他捕快全都被她刚刚凌厉的剑气震慑,本能的服从。 毫不犹豫拔出自己的兵器,一阵刀剑噼啪作响后,几名壮汉已是身首异处。 第156章 南疆蛊蛇 “你们自由了。” 孟长笙看着几个卷缩到墙角的女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遇到兵荒马乱的年份儿,最遭殃的就是普通百姓。 士兵随意擅闯百姓家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祸害了无数年轻的姑娘。 看电视时觉得这种事距离她很遥远,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亲眼目睹这种事情。 几个女孩儿睁着惊恐的眼睛,怔怔的盯着孟长笙。 她们像是丢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似乎在绝望的环境里待的太久,已经消磨了她们求生的本能。 孟长笙叹息一声,转身吩咐一旁的捕快。 “她们是关键证人,务必平安带回去。” “是!” * 孟长笙回到地面。 孙兴带着清风堂的捕快已经赶来支援。 “师父,你没受伤吧?刚刚我听沈翼那孙子说你亲自下去了,可把我担心坏了。师父虽然武功高强,可总归是个女儿身,下面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实在不适合你去。” “我没事,你来的正好,下面需要人手,你带着清风堂的人一起去抓人吧。” “师父放心,一切交给我。”孙兴拍胸脯保证。 招呼清风堂的弟兄们相继下到井底去抓人。 半个时辰后 整个地下赌场被清理一空。 这一次突查,总共逮捕了五十七名嫖客,其中三十五名都是朝廷官员。 深夜的六扇门灯火通明 孟长笙、沈翼、孙兴以及六扇门的一众捕快,捆绑着五十多名衣衫不整的男人回到衙门。 畔由和其他堂口的都跑来看热闹。 畔由笑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云织坊,竟然暗藏乾坤,逮住这么多在朝官员,明日的早朝有的热闹看了。” 这时,一抹青衣缓缓走来。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主公!” 殷扶苏朝孟长笙瞥了一眼。 “人都带回来了?” 沈翼上前一步:“包括云织坊的下人在内,踪迹一百零四人,眼下全都关进大牢里了。” 殷扶苏点了点头:“连夜审讯,务必查出云织坊的幕后主使。” “是!” “孟长笙,此案交由你来审讯。” “是,主公。” 殷扶苏交代两句之后就离开了衙门。 孟长笙、沈翼、畔由、孙兴四人一起来到地下牢房。 此时,里面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们走进一间牢房,一排木桩上捆绑着几名男子。此时,他们已是遍体鳞伤。 见孟长笙等人走进来,正在用刑的捕快立刻走上前来。 “见过几位堂主。” 沈翼朝那几人瞥了一眼:“可招供了?” 捕快摇头:“无论怎么用刑他们就是不肯招供。” “哼,在六扇门的地牢里,还没有人能停着不开口的,继续用刑。” “是!” 捕快们领命,从炭炉里抽出被烧的通红的铁鞭子,狠狠朝那几名囚犯身上抽去。 “说,你们云织坊的背后主人是谁?” “我们……我们就是普通营生,根本没有……没有什么主人啊。” “呵,还不肯招供?好,看来你是想尝了尝我们六扇门的刑具是什么滋味儿啊。” 话落,捕快冷笑一声,转身提来一个红木盒子。 孟长笙好奇的朝那盒子看去。 只见那捕快将盒子打开,里面“嗖嗖”窜出几条红色身影。 竟然是几条手指粗细的红色小蛇。 那小蛇脑袋扁平,一双凸出的血红眼睛尤为醒目,它们似乎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被放出来后,扭动着身子便朝那几名囚犯而去。 “这……这是南疆蛊蛇?” 有一名囚犯认出这蛇的来历,顿时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第157章 血腥场面 那小蛇在地上扭动着身体,快速朝几名囚犯窜去。 来到他们的脚下后,顺着裤腿就钻了进去,肉眼可见的速度,他们的衣服上晕染了大片血迹。 随即便看到,几名囚犯的身体里有一个蛇形的凸起,以极快的速度从腿部往上窜去。 孟长笙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那蛇能钻进人的身体里?” 虽然那小蛇只有小拇指粗细,但硬生生从皮肉钻入身体里,这也太血腥了吧…… 孙兴笑道:“不然怎担得起蛊王的称呼?这蛇蛊可是南疆蛊虫里排名第一的蛊毒,一旦被蛇蛊控制了身体,他们会感觉到有一万只蚂蚁在血液里游走,想死又死不了,无时无刻都要承受瘙痒之苦,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孟长笙吓得吞咽了一口唾沫。 一万只蚂蚁在血液里游走,那滋味儿想一想都让人胆寒。 “啊!” 几名囚犯此时已经痛苦不堪,他们用力摆动身体,试图让身体的瘙痒感得到缓解。 可随着他们的晃动,身体里的蛇蛊似乎被刺激到了,在他们身体里窜动的越来越快。 “啊,我交代,我交代,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快把这东西从我身体里拿出来,我……我受不了了!” 沈翼冷声道:“早说也不必吃这种苦头,说吧,云织坊背后的主人是谁?” “我们的主人是……是周大人。” “哪个周大人?” “周……周缪大人。”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畔由、沈翼、孙兴三个人皆是一怔。 孟长笙心想,这个周缪看来大有来头啊。 四人离开地牢 孟长笙问:“周缪是谁?” 孙兴道:“周缪乃是太子詹事,官居三品。” 畔由看出孟长笙在疑惑什么,缓缓挥动手中的折扇,笑道:“他还有另一层身份,乃是当朝国舅,他的父亲则是三朝元老周徵,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孟长笙着实被震惊了一把。 这么说,周缪背后的周家才是云织坊的幕后主谋? “太子这次怕是要遭殃了。” * 周府 周首辅和周缪二人正在书房。 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六扇门的人来了。” 周首辅神情微怔。 “他们来做什么?” “奴才问了,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是例行公务。” 周缪面露慌乱,起身跪在了周首辅面前。 “爹,六扇门的人是冲着儿子来的。” 周首辅瞬间明白了什么。 “哼,我说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跑来见我,你这孽障又在外面惹出什么祸事儿了?” 能惊动六扇门的人,这事儿怕是小不了。 看到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周首辅气不打一处来。 想他周徵聪明绝顶,十五岁便高中状元,辅佐了三代帝王,却不想生出这么一个惹是生非、愚蠢至极的儿子。 周缪哭着道:“儿子……儿子受到别人的怂恿,私下里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六扇门的人应该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什么生意?” “牙子买卖。” 周徵道:“这门买卖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不至于犯法,你还做了什么?” 周缪低垂下头,将自己囚禁难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混账!”周首辅抓起茶杯狠狠朝周缪身上砸去。 “这种事情你都敢参合,你是不想要这条狗命了?” “爹,儿子知错了,儿子期初心想那些女子本就是无家可归的主儿,儿子收留她们也是给了她们一条活路,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六扇门那些狗东西盯上了,本来没多大的事儿,就怕六扇门这群疯狗死咬着不放啊。” 周首辅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如今八贤王坐镇六扇门,你还敢顶风作案,好啊,很好。” 周缪一阵惊慌。 “爹,您一定要救救儿子啊。” 周徵心知木已成舟,眼下就算把这混账儿子打成残废也无济于事。 “你先滚下去。” “是!”深知自己闯了祸,周缪老老实实退出了书房。 周徵深吸了一口气,毕竟是三朝元老,很快镇定了下去。 “把他们请进来吧。” “是!” 管家退出去 约莫一盏茶后,一行身着红衣的捕快鱼贯而入。 周徵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当看到人群里有一名少女时,视线稍作停留。 “卑职见过周首辅。” “沈堂主、畔堂主,二位这么晚突然到此所为何事?” 孟长笙朝首位的老者看去。 老爷子满头白发,面露威仪,尤其那双目光格外有神。 虽然已经年近八旬,但周身却有一种无形的气场环绕。 畔由开门见山:“卑职今日突查云织坊时,发现他们私下竟做拐卖妇女逼良为娼的勾当,如今云织坊的管事和几十名打手全部落网,据他们交代,周詹事似乎也参与其中,所以卑职奉命前来请周詹事随我们前往六扇门走一趟。” 第158章 引蛇出洞 周首辅故作惊讶的“哦?”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畔由笑道:“有没有弄错,还需见到周詹事才能下定论。” 周首辅也笑了两声“那真是不巧了,他最近回乡下祭祖,并不在京城里。若你们非要见他的话,也只能等他回京城后再说了。” 孟长笙看出周首辅在打太极。 应该是周缪提前向老爷子透了风,周首辅心知自己的儿子进了六扇门,即便不死也要退层皮,所以想搪塞过去,随后在想办法救人。 “敢问周首辅,周詹事可说几时回来?” 周首辅朝孟长笙看来:“这位是?” 一旁的孙兴开口道:“此乃孟长笙,八贤王近身女官,也是负责此案之人。” 周首辅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讶。 “老夫听说过你,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年轻,后生可畏。” 一番彩虹屁夸来,孟长笙都不好意思在追问下去了。 果然说话好听的人很难让人讨厌啊。 飘了几秒钟,孟长笙果断恢复了理性。 周首辅这个彩虹屁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啊,绝对不能上了他的道。 “周首辅谬赞了,敢问周首辅,周詹事可曾说几时回京城?” 眼见孟长笙再次提起此事儿,周首辅缓缓端起身旁的茶盏,掀开茶盖缓缓呷了一口茶水。 “他是成年人,出门在外无需向我一个老头子汇报什么。” 意思就是不知道。 孟长笙心里暗笑,她敢断定周缪就在府中。 可这里是当朝首辅的宅子,即便八贤王亲临,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擅自抓人。 所以,眼下他们是带不走周缪了。 这么一尊大佛挡在这里,眼见问不出什么,孟长笙朝畔由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暂时先离开,另想对策。 畔由领会了孟长笙的意思。 “既然周詹事不在府中,那我们也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福伯,送送各位。” “是!” 孟长笙一行人离开周府后,并未离开,而是走到拐角的一条巷子里。 孙兴道:“老子断定,那周缪就在府中。” 沈翼抱剑而立,目光朝孟长笙看去。 随即才瞥了孙兴一眼:“用你断定?谁都知道周首辅刚刚那一席话只是搪塞我们的。长笙,接下来要怎么办?” 孟长笙微垂着眼帘,一只手捏着光洁的下颚,沉思了一阵儿。 “既然我们进不了周府,那就换一个思路。” “你的意思是?” “周缪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 说起这个,孙兴来了兴致。 “周缪这个人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经常出入教坊司那种风月场所,他可是几位花魁的座上宾。” 孟长笙眼眸一亮:“贪财好色的男人是最容易对付的。” 畔由道:“虽然周缪好色,但周首辅可是个足智多谋、心思深沉的人,眼下周缪惹下这么大的乱子,周首辅应该会让周缪闭门思过,这几日他是出不来的。” 孟长笙笑道:“放野了的鸟是困不住的,我们先回去,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159章 夜会东宫 深夜 东宫,太子书房。 殷承瑾看向突然到访的周徵和周缪父子二人。 “外公、舅舅这么晚怎会突然进宫来?” 周徵怒瞪了周缪一眼。 “你自己和阿瑾说吧。” 殷承瑾看向周缪,见他面露为难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他这个舅舅又在外面闯祸了。 “能让外公和舅舅这么晚亲自跑来东宫,想必这件事情连外公都觉得棘手,舅舅,你又犯了什么错?” 对于这个不成器的舅舅,殷承瑾也颇为无奈。 他是外公唯一的儿子,是母后最敬重的长兄。 虽然一事无成、对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毕竟是周家的后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是他能帮的上忙的,也不会坐视不理。 “阿瑾,事情是这样的……” 周缪把做人牙子买卖,以及强迫那些流民的女子卖身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殷承瑾听后,原本平静的面容此时明显冷了下来。 “阿瑾,这件事我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眼下六扇门那群疯狗盯上了我,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殷承瑾沉吟半晌,冷哼一声。 “敢把主意打在这群流民身上,舅舅你可真是胆子够大。” 周缪一张脸紧紧皱起:“咱们周家在各个衙门都有人,我在云织坊建了地下赌场,按道理是根本不会被人发现的,谁也没料想到六扇门今日突查云织坊,竟然就被他们找到了地下赌场,这才把事情败露了。” 殷承瑾微微凝眉:“你说是六扇门突查?” “是啊,说是追查要犯,六扇门那帮贼人的做事风格你也清楚,他们想要进门根本拦不住啊。” 殷承瑾瞬间明白了。 “你还真以为他们是去捉拿要犯的?” 周缪一愣。 周徵此时也和殷承瑾想到了一起。 “蠢货,六扇门的人一定是提前就得知了消息,所以才以捉拿要犯为借口,闯入云织坊实则是为了找到那群被你们囚禁的女子。” 周缪咋舌,这时他也终于反应过来。 “这帮杀千刀的,他们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吗?” 周徵眉头紧蹙:“能惊动六扇门,必然是有人提前告密了?” 殷承瑾陷入沉思。 “这件事显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表面上是舅舅做牙子生意被六扇门盯上,实则从六扇门得知云织坊的存在,这之间必然存在着某些联系。 这两年因为流民一事,京城内治安混乱,内城、外城都不得安宁。 牙子生意更是猖獗,难以遏制。 不少官员私底下都有参与其中,倒也是公开的秘密了。 但这次六扇门唯独盯上了周家,就显得很是微妙。 周徵点头赞同。 他怒目瞪向周缪:“你最近可的罪过什么人没有?” 周缪则一脸懵。 “没有啊,自从上次听了父亲您的教诲,我最近比之前还要安分守己。” 连去教坊司的次数都少了呢。 周徵转身看向殷承瑾:“阿瑾,你说会不会是三皇子和德妃那边的人?” 毕竟,朝堂上的几大派系都清楚,太子一党背靠周家。 想他堂堂首辅,年岁已高,身上没什么把柄能被人拿捏,对方势力自然就会把目光放在周缪这小子身上。 殷承瑾也是这个想法。 “这件事只怕六扇门是不会轻易放手,舅舅最近还是老实一些吧,等明日朝堂上必然会有人弹劾此事,只能先看圣意行事了。” 周缪气愤道:“我就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搞我们周家。” 周首辅抬手就朝周缪脸上扇了一耳光。 “啪”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你不做出这种勾当,能被人抓住把柄吗?这次不仅我们周家要因为你而颜面扫地,怕是连阿瑾都要因此事被人弹劾,你今后若再敢如此胡作非为,我就让你脱离周家族谱自生自灭去。” 周缪被打,老实的捂着脸,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殷承瑾看在眼里,外公这一巴掌看似在打舅舅,实则是在演给他看。 毕竟此事最终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如果不做点表面功夫,也实在说不过去。 他虽气愤这个怒其不争的舅舅,却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他能否坐稳太子之位,背后靠的就是外公一族。 若周家倒了,他的太子之位也就随时能被代替。 毕竟,在父皇心里,他并非未来储君的最佳人选。 这些年住在这深宫大殿如履薄冰,一步走错就很可能是万丈深渊。 虽然他还年少,却深知这其中要害。 所以当着外公的面,他不曾苛责周缪一句。 “今日六扇门去周府抓人的都有谁?” 周首辅道:“清风堂堂主畔由、红缨堂堂主沈翼以及万兴堂堂主孙兴,哦,还有最近才任职的女侍官孟长笙。” “孟长笙也在?”这丫头竟然真留在了六扇门。 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丫头,周首辅面容深沉:“今日看似是畔由打头阵,实则他们都是听从孟长笙的安排。” 期间他有注意到,畔由、沈翼、孙兴几人不时会朝孟长笙看去,似乎在等着她的提示。 “这丫头年纪轻轻,竟然能让六扇门那帮恶人对其如此马首是瞻,实在是匪夷所思。” 周首辅很是惊叹。 如果是其他衙门到也不稀奇,可六扇门里那帮人最是漠视礼法之徒,想让他们服从,那必须是打心里臣服才行。 第160章 千面蛇君 翌日 早朝上 八贤王上奏了关于云织坊强迫流民女子卖身一事,殿内顿时哗然。 “天子脚下竟然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此人是谁,一定要严惩。”御史中丞率先义愤填膺的发难。 御史台主管中央监察,上至天子下至七八品官员,只要被御史台的官员盯上了,那都是要被吐沫星子淹死的下场。 而且你还那他们没办法,他们那只笔杆子随时能把你过失的行为载入史册。 所以,历来储君对这个部门也是多有忌惮。 定北侯朝周徵瞥了一眼:“微臣听说昨日六扇门的人突然去了周府,敢问八贤王,莫非此事与周家有什么关联?” 周徵回瞥了定北侯一眼。 “定北侯日理万机,还要时刻盯着我周家,实在是辛苦你了。”明晃晃的嘲讽。 以太子为首的周家,与以三皇子为首的定北侯之间,是如今夺嫡之争中争斗最为激烈的两派。 定北侯此话一出,宣武帝的目光顿时朝殷扶苏看去。 “八贤王,可有此事?” 殷扶苏如实回答:“据审讯,云织坊的人招供出幕后主使者乃是周詹事。” 宣武帝面无表情的扫过大殿。 “周缪可在?” 周徵上前一步:“回禀圣上,周缪眼下不在京城。” “不在京城?”宣武帝冷哼一声。 “朕看他是闯了祸躲起来了吧!” 周徵脸色微变,面容上露出惶恐之色。 “圣上,若周缪真的犯了错,老臣定当让他站出来认罪,只不过眼下老臣还有几点疑问想问一问八贤王。” 话落,周徵朝站在一旁那位俊雅出尘的青衣男子看去。 “敢问八贤王,六扇门昨日为什么会突查云织坊?” 殷扶苏神情淡然:“昨日接到线报,说是千面蛇君在京城出没,本王得到消息后便立刻派人在内城搜捕他的踪迹,云织坊自然也在搜寻之内。” 千面蛇君是绿林排名第一的杀手,专门接一些难度极高的任务。 他所出没的地方,必然会有大人物被杀。 所以听到千面蛇君的名字,文武百官心里都是一悸。 “千面蛇君出现了?他已经隐秘十年之久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无论如何,他出现在京城肯定没什么好事儿,八贤王,今后就要麻烦六扇门的捕快多增加内城的巡逻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是面露愁容。 要说起这个千面蛇君的事迹,就要从十年前镇北王被杀说起来。 这件事和八贤王还有些关联。 镇北王是大夏王朝册封的异姓王,本名司马善。 他镇守边疆多年,是北疆游牧民族闻风丧胆的人物。 也正是有司马善的存在,北疆十年间不敢踏过漯河半步。 直到十年前,江湖中有一个传言,说是第一杀手千面蛇君已经秘密接下了一个任务。 而这个任务就是暗杀镇北王。 当时司马善听后不以为意,他自身就是离合境高手,普天之下能打的赢他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他的身边还有十八猛将,这十八名兄弟随他出生入死,誓死追随。 就算千面蛇君真的来了,他的十八名兄弟也自会保护他。 这次千面蛇君接下暗杀镇北王的任务,也被天下人认为是一次失策的决定。 因为他纵使武功造诣在高,也不可能杀得了镇北王,所以这次任务他必败。 然而,到了千面蛇君定下杀人的那一天,原本自信满满的镇北侯却真的死在了千面蛇君的幻影刀下。 据镇北王的部下后续所说,这个千面蛇君不仅武修高深,他还有一手千面幻影的绝学,可以变换成任何人的模样。 当日他就是凭借幻化之术,变换成镇北王的模样,一路潜入了镇北王军营里。 而为何说镇北王之死和八贤王还有些关联? 正是那一年,镇北王被杀之后,北疆数万铁骑突然踏过漯河进攻大夏领土,北疆军痛失主帅,士气低迷,被北疆军打的节节败退。 也就是这一年,年仅十二岁的八贤王请战出征,少年主帅用兵如神,不仅收付了丢失的领土,还生生将北疆铁骑驱逐漯河以北三十里之外。 自此这十年间,北疆人再也不敢撒野。 而八贤王也因这漯河一站闻名天下。 第161章 千面蛇君2 八贤王推出千面蛇君,无论是真是假,但这个理由足够让他派人在内城严密排查。 周徵心知八贤王有备而来,他提出再多怀疑,也会被八贤王挡回去。 随即转移了策略。 目光朝身旁的一名官员看去。 对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圣上,六扇门向来以维护皇城为己任,如今千面蛇君重出江湖,又出现在京城之内,恐最近会出什么乱子,以防万一,应该让六扇门加强内城巡查力度才是。” 宣武帝朝殷扶苏看去。 “八贤王,当年镇北王被千面蛇君杀害,朕曾允诺过司马家一定要为镇北王报仇,如今千面蛇君胆敢来到京城,正是为镇北王报仇之时,朕命你六扇门在京城里严密搜查,一定要活捉千面蛇君。” 殷扶苏长睫微动,面色从容的应下。 “微臣领旨。” 那名官员眼见机会来了,便再次开口。 “圣上,六扇门要抓千面蛇君,恐怕无暇在调查云织坊这个案子,按道理这种案子也该由我们大理寺来彻查,所以微臣斗胆想要接下这个案子,恳请圣上恩准。” 此人正是大理寺卿余秋水,也是太子一派。 所以此时余秋水站出来想揽下此案,摆明了就是想为周缪脱罪。 殷扶苏心知肚明,淡淡一笑。 周首辅和大理寺这边的心思众人心知肚明。 殷扶苏并未说话,因为有人一定会从中阻扰。 心绪刚闪过,朝堂上便有一位紫袍官员走上前来。 “即便六扇门这边真的抽不出人手来处理此案,京城还有顺天府与刑部,余大人似乎把我们这两个衙门忘的一干二净了啊。” 说话的乃是刑部侍郎魏忠青。 从他对余秋水说话那阴阳怪气的态度就不难看出,他是三皇子一派的人。 眼下,周首辅想要救自己的儿子,发动一切势力想拿下云织坊的案子,三皇子和定北侯这边自然是不想让太子周首辅一派如意。 周缪可是周首辅的独苗,若周缪因此事栽了,必然会对周首辅造成不小的打击。 余秋水轻哼一声:“魏大人,不是本官不相信你们刑部,只不过今年刑部大门的鸣冤鼓都快被敲烂了,京城坊间可有不少关于你们刑部错判的案子无处伸冤,我看魏大人应该也无暇在审理云织坊这个案子了。” 魏忠青脸色顿变,他转身面向宣武帝道:“圣上,余秋水他一派胡言,刑部向来秉公办案,从不敢有丝毫差池,是有些刁民有意在外造谣抹黑刑部,微臣真是觉得无比的冤枉啊。” 眼看几个糟老头子又吵闹起来,宣武帝颇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都消停会儿,这个案子还是交由六扇门继续彻查,八贤王” “微臣在。” “务必要将云织坊这个案子彻查清楚,若周缪真的参与其中,不必顾忌他的身份,直接给朕拿人。” “是!” 宣武帝冷冷朝周首辅的方向瞪了一眼。 “周首辅,你乃是我大夏三朝元老,却没教出一个好儿子啊。” 周徵满脸惭愧的双膝跪地。 “圣上教训的是。” “退朝吧!” 最近因为皇家祠堂红龙出世,他已经几日心神不宁。 眼下又闹出云织坊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宣武帝心里着实恼怒。 第162章 人中龙凤 退朝后 殷扶苏缓步走出大殿。 “八贤王!” 身后,周首辅赶了上来。 “周首辅有事儿?” 周徵虽然心里气愤殷扶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当朝首辅的风度。 “云织坊这个案子终归还是流民问题引起的,目前京城流民遍地,想必对你们六扇门也造成了不少困扰。” 殷扶苏淡淡开口:“周首辅不如开门见山的说。” 周徵笑了笑:“老夫名下有些私产,愿意补偿给此次云织坊受害的那些女子。” “周首辅想出多少?” 周徵伸出一个巴掌:“五千两如何?” 五千两就想买你儿子一条命? 殷扶苏轻笑一声:“周首辅,此案已经上达天庭,最终判定如何还要圣上亲自过问,本王也做不得主,所以爱莫能助了。” “本王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话落,殷扶苏径直迈下台阶朝宫门方向走去。 周缪则眉头紧蹙,一脸愁容。 殷承瑾从不远处走来。 “外公,八皇叔怎么说?” 周缪摇头:“他不肯松口。”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殷承瑾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 殷扶苏回到六扇门,便召见孟长笙。 沈翼走上前道:“主公,孟长笙今日不在衙门。” 殷扶苏背手而立,朝沈看来。 “她去哪了?” 沈翼摇头:“卑职也不知,走的时候还挺急的。” 殷扶苏蹙眉沉思,这丫头怕是忘记自己此时已经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了。 “等她回来了,让她来七星楼见本王。” “是!”沈翼领命。 与此同时 京城贡院门外 今日是春闱的日子,贡院门外早已被各色马车围堵的水泄不通。 无数学子准备进场。 一辆马车旁,一名年轻小姑娘从车内探出头来。 “大哥,要进考场了,你紧不紧张?” 孟长林笑了一声:“在云麓书院这些日子三日一小考七日一大考,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孟广鸿搓了搓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 “你不紧张爹到是紧张了。”来到贡院门外,就联想到当年自己考试的场景。 赵娥则握着孟长林的手道:“长林,你一定能高中的,娘相信你。” 看着家人们对自己的鼓励,孟长林点了点头。 “爹娘、长笙,时候不早了,我要选去云麓书院的队列里等候入场,等考完已经天黑了,你们不要在外面等着,都回去吧,等考完之后我会和同院的学子一同回去。” 赵娥点头:“好,我们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孟长林和家人告别之后,下了马车,径直朝云麓书院所在的队列走去。 此时,贡院门外不仅有参加会试的学子,还有一些官员的家眷也混迹在人群里,目的就是来“选胥”的。 有些千金小姐会在马车内偷偷观察,若有相中的学子,就让丫鬟下人们前去打听。 所以选胥看的还是脸啊,长相俊美的自然更容易被人注意到。 不过官家为女儿挑选夫婿,除了外貌这一项之外,人品、学识、家室都是要参考在内的。 一辆锦缎马车里。 丫鬟发现一名少年朝马车这边走来,小脸上露出一抹惊艳。 “小姐,那书生长的可真俊俏啊。” “你这丫头就知道看脸,长的俊俏又不能当饭吃。”一道戏谑的女声从马车内传来。 小丫头噘嘴道:“小姐,你先看一眼再说嘛。” “好,我看看。”一只葱翠如玉的手缓缓挑开车窗帘子,存着丫鬟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少年一身月牙白素色长袍,头戴一根同色发带,墨发如雪一般直直的垂落在身后,走路时衣角翩飞,像是驾云而来的谪仙一般。 再看那少年的容貌,女子眼底微微一闪。 心里暗道:好一个出尘风雅的少年郎。 眼见自家小姐盯着那书生不说话了,丫鬟取笑道:“小姐觉得如何?” 女儿家的脸上露出一抹羞色之态。 “没想到此次这批参加春闱的学子里,竟也有这般人中龙凤。” 第163章 争抢学生 国子监几名学子举着一条醒目的横幅,上面正是国子监的李大儒亲自提的激励语。 李大儒向来是以文采扬名天下,今天能得到他的亲笔提句,可见国子监对此次春闱的重视程度。 其实大家都懂,国子监就是想在气势上压云麓书院一头。 这次李大儒亲自出马,国子监的学子一个个充满挑衅的小眼神早已安耐不住。 云麓书院这边的学子则是满脸不甘的回瞪过去,但拿不出像样的激励语,这次春闱第一场较量,云麓书院就要输给国子监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李大儒的才华真可谓冠绝天下了,他亲自题词,我们这边除了冯院长之外,还没有谁能在文采方面胜的过李大儒的。” 一名学子叹息道:“奈何咱们的冯院长还未归来啊。” “咱们冯院长就别期望了,老爷子这些年虽然顶着院长的名头,却早已不过问学院里的事情了。” 云麓书院的学子们正在窃窃私语,几名大儒缓步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朝国子监那边望去。 “哼,李老头今年又敢出来蹦跶了,看来他是知道冯大儒不在京城。” 说话的是云麓书院的范大儒,冯院长云游时,一直是他代为管理学院事宜。 裴院长站在范大儒身旁:“老师,今年李大儒为国子监题的词您觉得如何?” 范大儒沉默了片刻。 “虽然这老小子为人猖狂,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过这文采确实有可圈可点之处。” 言外之意就是,他也是赞成李大儒的才华。 文人就是这般,即便和对方水火不容,但涉及到专业区域,还是能做到中肯评价。 这便是文人的气节。 “看来今年的风头要被国子监那帮家伙抢了。” 朱大儒道:“咱们云麓书院学子众多,怎就没有一个能继承冯大儒衣钵之人?” 几位大儒一阵叹息。 这时,裴院长双手揣着衣袖,突然呵呵一笑。 几位大儒纳闷的朝他看来。 “你笑什么?” “我说老裴,别忘了你们翰墨书院也是云麓书院的分支,若云麓书院这次败给了国子监,你们们翰墨书院脸上也不光彩。” “各位别生气。” 裴院长自然知道同气连枝的道理,所以提前背下了这个杀手锏。 他缓缓从袖袍中抽出一个卷轴。 “咱们云麓书院的激励语我已经带来了。” “这是……”范大儒好奇的伸手接过去。 当那卷轴被缓缓打开时,卷轴上的内容也袒露在几人面前。 几名大儒瞬间瞪大了双眼。 他们死死盯着卷轴上的这句词。 “这是你写的?” 裴院长轻笑:“我可没这等文采。” “老裴,你快说,这是哪位高人写的?” 裴院长四下望了一眼,当看到走向这边的孟长林时,抬起手朝他指去。 “正是长林……” 裴院长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大儒猛拍手掌。 “好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我一直很看好孟长林这名学子,为人沉着冷静、又聪慧过人,这孩子将来必然会有一番作为。” 范大儒捋着胡须赞许的点了点头。 “孟长林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等他入了云麓书院之后,就拜入我门下吧。” 范大儒此话一出,把裴院长高兴坏了。 在云麓书院,除了冯院长之外,修为最高的就是范大儒了,能拜入范大儒的名下,对长林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 不过,长林若成了范大儒的学生,岂不是就变成他的师弟了? 额,这个关系有点乱啊。 范大儒一脸赞叹的盯着那卷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妙,实在是妙,短短数语就将成大事者必先经历其苦闷融入其中,真是精辟绝伦啊。” 一旁的朱大儒眼见范大儒有抢收徒弟的嫌疑,在孟长林走过来时,他抢先一步走了过去。 “长林啊。” 孟长林恭敬作揖:“朱大儒。” “长林,今日春闱你不必紧张,以你的才华必然会中榜的,此次春闱过后你便能留在云麓书院了,这选择自己的老师可是很关键的。” 孟长林心里一阵愕然。 怎么感觉朱大儒对他格外热情? 朱大儒呵呵一笑,拍了拍孟长林的肩膀。 “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 孟长林朝裴院长看去。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他不知情的? 范大儒眼见朱大儒竟然如此不要脸,竟然直接拦截孟长林强行收徒弟。 他冷着脸走了上来。 “今日是春闱之际,你和长林说这些闲话作甚?岂不是影响他的心情?” 朱大儒轻哼一声:“我在此时宣布收长林为徒,只会勉励他待会儿入场之后好好发挥,即便影响他的心情,那也是往好处影响。” 范大儒冷眸瞪向朱大儒,心里暗恨,这个朱生堂摆明了是要和他抢人啊。 “长林,我是你家裴院长的老师,自然也就是你的老师,这个关系你应该能明白吧。” 心想,你的院长都是我的入室弟子,你自然也是我的。 孟长林及时打住两位大儒擦枪走火的气焰。 “两位大儒为何突然要收我为徒?” 裴院长眼见误会闹大了,急忙走上前来解释。 “两位大儒,我刚刚的话还未说完,这首词是长林的妹妹孟长笙所作。” “什么?” 两名大儒均是神情一震。 妹妹? “竟是女子所作?” 一个女子能写出如此有深度的词汇来? 裴院长点头:“正是。两位若不信,可以询问长林。” 这时,孟长林也知道两位大儒为何会对他如此反常。 心里暗叹一声,他家这个妹妹写的一首好诗词,在整个大夏也找不出第二人。 能让云麓书院两位大儒如此激动,也实属正常。 “两位大儒,裴院长所说是真的,这首词的确出自我二妹长笙之手。” 第164章 争抢学生2 两位大儒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抢人大战。 “一位姑娘能写出如此恢弘广阔的词藻,可见其才华不俗,长林啊,你妹妹今日可来贡院了?我想亲自见一见这位奇女子。”范大儒主动邀约。 今日是春闱,多数学子的家人都会结伴而来,亲自护送。 “舍妹今日也来了。”孟长林朝不远处那辆马车看去。 见孟长笙站在马车旁,正朝他微笑挥手。 孟长林冲着孟长笙招了招手,会意她过来。 马车旁,孟长笙一直在关注云麓书院那边的情况。 见大哥被几位老爷子围住,心里正好奇他们在谈论什么,那几个老爷子的表情竟然有些谄媚,似乎在讨好大哥的样子。 心里正好奇,大哥突然朝这边看来,还挥手示意她过去。 孟长笙转身和马车里的秀才爹、赵娥打了声招呼,便欢快的走了过去。 此时,范大儒、朱大儒二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走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鹅黄色长裙,一头长发简单的梳了个飞云鬓,斜插着一支桃木簪子,简单的装扮却难掩女子的灵秀之气。 尤其那双眼睛如璀璨的星辰一般,耀眼夺目。 两位大儒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小丫头。 范大儒心里暗暗赞叹:不错,这小姑娘看着激灵聪敏,骨骼生的也极好,是个修行的好体质。 朱大儒则心想:待会儿一定要把这小丫头拉到自己阵营里来。 “大哥!”孟长笙径直走到孟长林身旁。 孟长林帮忙引荐道:“长笙,来见过几位大儒,这位是范大儒、这位是朱大儒,这位是……。” 孟长林一一将在场的几位大儒详细介绍给孟长笙。 孟长笙朝孟长林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何把她叫过来,但感觉刚刚他们应该是聊到自己了。 于是乖巧的向各位大儒见礼。 “长笙见过各位大儒。” 朱大儒急忙上前虚浮一把:“你就是孟长笙啊,呵呵,刚刚听裴院长与你大哥说,翰墨书院今年的激励语是你所作,真没想到我们大夏竟还有如此文采卓越的女子。” 孟长笙眼眸微颤,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多谢朱大儒夸赞,我也只是平日里闲来无事喜欢瞎写一些无伤大雅的东西罢了。” 朱大儒道:“你也不必谦逊,能写出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这种辞藻的人绝非凡人,今日既然咱们能见面也是缘分,长笙啊,云麓书院除了冯院长之外,这文采最为出众的大儒也就只有我了,我想收你为徒,你觉得如何?” 范大儒斜着眼一脸鄙夷的瞪向朱大儒。 这个朱生堂为了能把孟长笙拐到自己门下,真是脸都不要了。 当着后辈们的面就自夸起来,真是无耻!! 孟长笙心里暗笑,这又来了一个想当她师父的人啊。 只不过,她已经拜了冯大儒门下,眼下再拜到朱大儒门下,算不算和吕布是一类人了? “承蒙朱大儒抬爱。” “无妨无妨,我们云麓书院的宗旨便是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有足够的才华即可,长笙,只要你拜入我的门下,我必然会将你调教成大夏百年第一女诗人。” 孟长林心想,若论作诗,即便是云麓书院这几位大儒,只怕都比不上他那个妹妹。 范大儒此时的脸色很难看。 “朱生堂,你的文采有多高我没看出来,到是这脸皮有多厚到是看的清清楚楚。” 朱大儒轻蔑的瞥了范大儒一眼:“范中蠡,我知道你嫉妒我,呵呵,谁让我的才华要远高于你呢。” “我嫉妒你?你是一大清早还没清醒是不是?等你的修为超过我再说吧。” 范大儒的修为比朱大儒高一阶,虽然只差了一阶,但在大儒境界,一阶的差距很可能需要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赶上。 所以,朱大儒在修为上要低范大儒一截,这也是他的痛楚。 范大儒转身看向孟长笙时,瞬间转换成一幅和蔼可亲的老先生模样。 “长笙,挑选师父一定要选一个能发挥你潜力之人,儒家讲究的是修行,读再多书若不通达真理还是一介凡夫,我看你骨络清奇,只要加以指导将来在儒修上必然会有所作为,呵呵,这云麓书院里,除了冯院长之外,儒修道行最高的就是我了。” 范大儒也毛遂自荐起来,嫣然忘记刚刚他是怎么嘲讽朱大儒脸皮厚的。 眼见两名大儒为了自己争得面红耳赤,孟长笙心情有些小澎湃。 她承认她飘啦! 只不过她真不能当三姓家奴啊,怕自己在云麓书院会留名青史……不对,是遗臭万年。 第165章 收女弟子 “两位大儒先别吵,眼下这场合不是讨论此事的时候,咱们现在是要一致对外才对啊。”裴院长及时出声制止了一场内斗。 其他几名云麓书院的夫子也开始出声劝说。 那位紫衣中年男子对朱大儒道:“老师,眼下对付国子监那帮人才是关键,至于收弟子这件事儿,咱们可以等回到书院在做定夺。” 两位年过七旬的老爷子怒目瞪了彼此一阵儿,皆是轻哼一声。 范大儒将手中卷轴递给裴院长。 “让学子把这个横幅摆上,呵,我们只等着看国子监那帮家伙还如何嚣张。” 裴院长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范大儒又叫住了他。 “举高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裴院长心领神会的应了一声。 “学生明白。” “长笙,入场还有半个时辰,你可以跟着你哥哥去长长见识。”朱大儒时刻不忘和这位爱徒套近乎。 “多谢朱大儒。” 孟长林带着孟长笙道了谢,便回到了云麓书院的场地。 这时,裴院长已经将那横幅递给了书院的学子。 “把之前的横幅换下来,用这个吧。” “这……这是哪位大儒写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突然觉得我这二十年所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这句话实在是震人心脾,让人深感动容啊。” “裴院长,这句话到底是哪位大儒所写啊?” 学子们情绪高涨,神情激动的盯着裴院长。 这时,一名来自翰墨书院的学子骄傲道:“这本是我们翰墨书院的激励语。” “你们的?” “呵呵,你们翰墨书院谁有这等才华?” 有学子小声议论:“难道是裴院长所作?” “裴院长虽然文采出众,但这风格不太像是他所为啊。” 正在学生们议论纷纷时,裴院长出声打断了他们。 “长笙,你过来。” 被突然点名,孟长笙朝身旁的孟长林看了一眼。 孟长林笑了一声:“去吧。” 看今天这形势,书院里几位大儒都有争抢长笙的意思,她迟早是要进入学院的。 这样也好,虽然女子不能参加科考,但能成为云麓书院的弟子,对长笙今后的名声很有加持。 若今后出嫁了,夫家自会高看一眼。 孟长笙走向前两步,裴院长笑着指向她。 “这番话正是长笙所作。” 全场顿时陷入一阵死寂,所有学子都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的小姑娘。 惊愕、震惊、不敢相信。 “裴院长,你说她?”司马禹不敢置信的指着孟长笙。 这番发人深省的话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 “正是长笙。”裴院长点头,再次确认。 孟长笙干咳一声:“只是偶感而发,各位无需如此震惊。” 若说刚刚看到这番话时学子们的心情是群起激昂、波澜壮阔,此时就像是被剥了衣服丢到了冰天雪地里,刺骨寒意侵身,浑身打了个激灵。 丢人啊。 他们堂堂大夏最高学府的学子,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比下去了。 司马禹盯着孟长笙,突然想起她是孟长林的妹妹。 哼,风头都被这孟家兄妹给抢了。 “裴院长,这样不合适吧?孟长笙并非我们云麓书院的学子,她提笔写词若传扬出去,外人怎么看我们书院?” 司马禹开了个头,一部分觉得自负的学子也纷纷站出来。 “是啊,若传扬出去,别人会说我们云麓书院江郎才尽,竟然让一个外来人题词,这有损我们书院的清誉啊。” 裴院长微微蹙眉,没想到这帮学子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孟长林轻哼一声:“几位不赞成用长笙所提的词,难道你们能写出更好的来?” 司马禹冷哼:“就算写不出,也不能用一个外人的题词,于情于理都不符合规矩。” 裴院长道:“范大儒与朱大儒有意收长笙为徒,按理说长笙也算是书院的学子了。” “什么?朱大儒、范大儒要收她为徒?” 学子们满脸的惊愕,甚至有些人明显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 “凭什么?她何德何能成为两位大儒的弟子?就因为写出这么一句激励语吗?” “大夏自古忽视诗词,说句难听话,会用一些词藻的人最多也就是附庸风雅,这种人又怎能报效朝廷?” 司马禹冷笑道:“何况是个女子,这丫头有什么资格进我们云麓书院?别忘了,朝廷是禁止女子参加科举的。” “小丫头,我看你还是回家去学学针织女红吧,将来嫁了人也算有一门拿出手的技艺,别让夫家瞧不起你。” 第166章 万古流芳 众学子哄笑起来。 孟长笙也跟着呵呵一笑。 眼见孟长笙不仅没生气,反而也跟着众人笑了起来,原本嘲笑孟长笙的学子越发猖狂。 “瞧瞧,这丫头傻乎乎的,还跟着我们笑呢。” 孟长笙不理会他们,转身朝裴院长看去。 “裴院长,冯大儒在云麓书院是什么辈分?” 裴院长不解孟长笙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冯大儒是“天”字辈的大儒,目前整个云麓书院“天”字辈的只有冯大儒一人,像范大儒和朱大儒则是“地”字辈的了。” 孟长笙点了点头:“若是冯大儒的弟子的话岂不是辈分很高?” “那是自然,范大儒和朱大儒都要尊称冯大儒一声师叔,按道理在场这些学子都要称呼冯大儒一声祖师。” 孟长笙嘴角的笑意加深,秀眉微挑。 没想到冯大儒的辈分这么高,还好她刚刚经住了诱惑没有当三姓家奴啊,按照辈分来排的话,她和范大儒、朱大儒是同辈。 那么这些学子岂不是要喊自己一声小姑奶奶? 突然有一种想要昂头大笑的冲动。 孟长笙朝在场的学子扫了一眼,伸手揣进袖袋里,须臾,摸索出一块玉佩。 “你们应该认的这块玉佩吧。” 裴院长和司马禹等人仔细一瞧,神情顿时大变。 “这是冯大儒的随身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司马禹铁青着脸质问道。 其他学子也跟着起哄。 “一定是这丫头偷的,说,你在哪里见到过我们冯大儒?” 裴院长眉心紧蹙,朝孟长笙看来。 “长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孟长林也是满脸的疑惑。 孟长笙讥讽的扯了扯唇角。 “偷?你们竟如此瞧不起家师的修为啊。” 家师两个字犹如千斤巨石砸入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满脸惊愕。 “你说冯大儒是你的师父?” “不错,家师如今正在长平县孟家村内,这玉佩正是他老人家亲自赐予我的,当着云麓书院各位大儒的面,我也做不得假。” 范大儒、朱大儒和几位云麓书院的夫子们闻讯赶来。 “长笙,能否借玉佩一观?” 孟长笙双手将玉佩递给范大儒。 范大儒伸手接过,仔细端详了一阵儿。 随即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向孟长笙。 “大儒,这玉佩真的是冯大儒的吗?”司马禹询问。 范大儒点了点头。 “不错,这正是冯大儒的贴身玉佩,前日我曾接到冯大儒的信函,他此时的确正在长平县境内,看来长笙所说是真,冯大儒的确收她为徒了。” 这么重要的贴身之物都交给了她,足可证明她的身份。 哎,最终还是被冯大儒捷足先登了啊。 范大儒、朱大儒心里有些落寞。 在场的学子则早已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丫头凭什么能被冯大儒收为徒弟? 整个云麓书院目前就冯大儒还没有入室弟子,所有人挤破脑袋想要拜入他老人家的门下,可这老爷子最近几年一直不在云麓书院,心思全在云游四海上了。 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收关门弟子了,最终却不想收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虽然她文采出众,可在这个世道,纵使文采出众又能如何? 终究是女儿身,她连仕途都进不了,又谈何建立丰功伟业、万古流芳呢? 第167章 如此奇才 范大儒道:“既然长笙已经拜入冯大儒门下,按照辈分她就是你们的师叔,师叔为你们提词就合情合理了,你们谁还有什么意义吗?” 范大儒扫过众人,突然多出一个师叔来,学子心里虽然很不服气,但奈何孟长笙是冯大儒的弟子,他们也不敢再多言。 范大儒满意的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须。 “既然你们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与此同时 国子监这边的弟子一直在关注云麓书院那边。 贡院门外上前平米的空地,此时聚集了几百名从全国各地层层筛选的学子,国子监和云麓书院的队列之间距离的比较远。 所以那边在议论什么他们是听不到的,不过看他们的神色阴沉,似乎在争论什么。 “那边好像吵起来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看他们是眼看要输给咱们国子监了,正发愁呢。” “呵呵,今年我们有李大儒的亲笔题词,云麓书院那帮穷秀才坐不住了吧。” 众人跟着哄笑。 然而,就在他们得意忘形时,云麓书院那边的横幅突然撤了下来。 “怎么撤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国子监这边的学子一脸懵。 只见,一条新的横幅在云麓书院队列上空高高挂起,这条横幅一出,瞬间吸引来周围很多学子围观。 国子监的学子自然也不例外。 当看到横幅的内容后,国子监众学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是谁题的词?” 这这这…… 虽然不想承认,若论意境,李大儒的劝学词意境有很高的层次了,但和这句比起来,就差远了。 李大儒也看到了云麓书院那边的题词,面露凝重。 “云麓书院最近新来了夫子?” 能写出如此有深意的词句,定然不可能是书院里的学子。 而云麓书院那几位大儒虽然文采不错,但绝对写不出如此有内涵的词来。 所以思来想去,李大儒首先想到云麓书院最近新请了高人。 “大儒,学生去打听一下。” “恩!” 那学子立刻朝云麓书院这边走来。 这里刚好有他以为关系不错的朋友,他走到一旁朝对方招了招手。 那人从队列中走出来。 国子监和云麓书院向来不对头,所以两边的学子关系一直很僵。 即便私底下有来往,在明里也会装作不认识。 不过此时云麓书院这边被团团围住,也没人注意这两个人的小动作。 “你们这新题的词是怎么回事儿?” 那学子一五一十将经过说出。 “你是说题词的是个小姑娘?” “是啊,你可别小看这丫头,她可是冯大儒的入室弟子,哎,年纪轻轻就位列地字辈了,我们今后见了她都要尊称一句师叔呢。” 得了消息,那人与友人告辞后便匆匆回到国子监这边。 李大儒听后一脸诧异。 没想到写出此番话的人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真是奇才啊。 “可惜……可惜了!” 李大儒沉着脸连连摇头。 学子们见他脸色不好,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儒这番感叹,是觉得这么一个奇才却被云麓书院捷足先登了。 毫无疑问,云麓书院的激励语成为今年最响亮的口号。 众人热闹过后,贡院的大门打开。 学子们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孟长笙送孟长林进去之后便回了六扇门。 秀才爹和赵娥、茹霜则直接回了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