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
第1章 相遇
东莞市长安镇
东莞的夏天,闷热无比。
李湛在汽车站下大巴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被偷了,还是所有行李。
在车上为了防止被偷,他还专门把行李放在脚下。
中间就眯了一会,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够离谱的,
特别是车上还满满都是人。
都没人提醒的?
报警?还是算了吧。
那只是浪费时间。
更雪上加霜的是,
他此刻感觉小腹一阵阵绞痛,浑身发软,额头沁出虚汗。
中午大巴在某个路边休息点停靠时吃的那份盒饭,肯定有问题。
漫长的旅程加上这突如其来的肠胃不适,让他连站着都觉得脚下发飘。
整个车站人来人往,
李湛走在人群中感觉特别的别扭。
其他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就他一个人空着手。
李湛是来投靠亲戚的,是个家谱里远到从来没见过的表姐。
现在好了,怎么找?联系方式都在被偷的包里。
他只记得一个名字——乌沙村。
李湛在车站找人问了问大致方向,准备步行走过去。
还好只有五六公里。
打车是不敢打的,他现在就还剩藏在鞋底的五百块钱。
那还是老妈走的时候死命要他藏起来的,说外面坏人多。
以前都嫌老妈子啰嗦,
现在才知道,听人劝,吃饱饭。
此时正值下午两三点钟,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李湛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乌沙村时,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两个多小时的徒步让他的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沙子,却连瓶水都没舍得买。
他站在巷子口,眯眼打量着这个叫乌沙村的地方。
厂房像被随意丢弃的积木,歪歪斜斜地挤在道路两旁,铁皮屋顶在烈日下泛着病态的惨白。
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张破败的蜘蛛网。
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时断时续。
五颜六色的出租屋招牌像补丁似的贴在每栋楼上,单间出租有热水的字样被晒得褪了色。
空气中飘着机油和廉价洗发水的混合气味,
几个穿着褪色工服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电子厂直招!包吃住!
一个男人突然拦住去路,身上衬衫皱皱巴巴的,汗津津的额头下嵌着双精明的眼睛。
李湛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却已经拽住他胳膊,
兄弟找工作?
我们厂今天最后一天招工。
“不用,我有工作。”
对于对方过分的热情,李湛实在是有点怵,哪怕他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对方见没戏,又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靓仔。
李湛习惯性一回头,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正眯眼打量他,手指夹着半截香烟。
住店吗?
三十块一晚上,有风扇。
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落脚,可三十块一晚?
大姐见他犹豫,烟头往墙上一摁,
嫌贵?乌沙村都这个价。
他摇摇头快步走开,余光瞥见大姐冲地上啐了一口。
拐角处有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墙上贴满出租广告,层层叠叠像长满牛皮癣。
李湛凑近看,最上面那张红纸被晒得发脆,单间250\/月,押一付一。
下面还有行更小的字——水电另算,谢绝短租。
要租房?还是那个烫卷发的大姐。
李湛点点头,住一晚要三十,租一个月才两百五,但还是太贵了。
有更便宜的吗?
大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行李都没带?
车上被偷了。李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大姐表情缓和了一些,两百五不贵啦。
她突然凑近,你介意合租不?就是跟别人挤一套房,各睡各屋,厕所厨房共用。
多少钱?
算你两百块。大姐眼珠转了转,
不过...
她压低声音,介不介意室友上晚班?
李湛心想我管他上什么班,看看天色渐晚,不介意。
那行。
最少租半年,一个月的不租。
要交押金吗?
押一付一。大姐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大姐...
李湛把声音压得比她还低,行李被偷了,身上钱不够。
能不能先给二百块,下个月再补押金?
不然饭都没得吃了。
李湛踢了踢地面,就剩四百。
大姐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
看你怪可怜的,先交三百。
剩下的...下个月补齐。
那也得先看房吧。李湛攥紧裤袋。
跟我来。
大姐提着钥匙串往巷子里走,塑料拖鞋拍打着水泥地,三楼...
李湛强忍着腹痛,跟了上去。
楼道灯是坏的,李湛摸黑数着台阶。
到二楼时大姐突然回头,你那室友上的夜班,白天一般都在睡觉。
动静轻点。
到了三楼,大姐拿钥匙开门。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孩站在大厅,手里还举着化妆镜,脸上涂了一半的粉底。
阿姨!女孩惊叫一声,
你怎么带个男的过来啊?我一个女孩子家家...
你还好意思说?大姐打断她,
几个租客都因为你经常半夜回来搬走了,我能怎么办?
李湛僵在门口。
客厅里堆满化妆品和外卖盒,沙发上搭着几件布料很少的衣服。
女孩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指甲被涂成亮眼的红色。
放心啦,
大姐不耐烦地摆手,这小伙子老实得很,刚下车就被偷了个精光。
她转头瞪了李湛一眼,你上白班对吧?
李湛胡乱点头。
你看!大姐拍了下大腿,
他白天出去,你半夜回来,平时你俩连照面都打不上。
她朝李湛伸出手,三百,现在就给。
女孩咬着嘴唇退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李湛装作查看厕所,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鞋底的五百块都已经沾了汗,他抽出三张递过去时,听见女孩在屋里摔东西的声音。
水电平摊!
大姐把钞票塞进裤兜,钥匙往茶几上一扔,
你先住下,明天来找我填表格,敢惹事就滚蛋!
防盗门又是“砰”的一声关上。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暴力?
里屋门开了一条缝。
女孩探出半张脸,嘴角向下撇着,你...真被偷了?
语气里带着怀疑和些许厌恶。
李湛摊开双手,你看我像有行李的样子吗?
女孩鼻子里哼了一声。
听着,
她突然把门完全拉开,吊带裙肩带滑下一半,里面的文胸若隐若现。
别动我东西,别带人回来,半夜别吵。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来。
李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够有本钱的。
漂亮,腿长,雷还大。
看什么看!女孩猛地抱臂挡住胸口,
色狼!
女孩地又甩上门,震得墙上的挂历都差点掉下来。
第2章 在夜总会上班的女人
李湛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所谓的。
这特么是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
两房一厅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褪色的布艺沙发上堆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几件亮片吊带裙滑落在地。
玻璃茶几上散落着各种化妆品——
拧开的口红、干涸的睫毛膏、用过的化妆棉上沾着粉底液。
矮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外卖盒,最上面那盒炒粉已经发霉,几只蚂蚁正沿着塑料盒边缘爬行。
他踮脚绕过地上一堆的高跟鞋,鞋跟细得能戳死人。
厨房里,灶台积着薄灰,角落里那瓶煤气罐早已落满油垢。
卫生间门半开着,跟大厅、厨房的脏乱不同,里面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瓷砖擦得发亮,漱口杯和洗面奶整齐地排列在角落的置物架上,连马桶圈都套着干净的蓝色布套。
回到大厅。
茶几上的钥匙压着张便利贴,写着302房。
打开自己卧室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孤零零地靠着墙。
床垫上残留着一小块污渍。
角落里放有一张卷起的凉席,上面落满灰尘,估计是上一任留下来的。
李湛用脚尖拨开草凉席,几只蟑螂飞快地窜进墙缝。
窗户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瓷砖的裂缝。
乌沙村的傍晚正在降临,远处工厂的下班铃刺破暮色。
李湛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呢?
既来之则安之,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他先在卫生间的水龙头下灌了几大口自来水,稍微缓解了下腹痛。
然后找来塑料桶和几块抹布。
先把茶几上的化妆品小心收进一个纸盒,发霉的外卖盒用个塑料袋装好堆在门口,亮片衣服一件件挂到阳台的晾衣杆上。
茶几更是擦了三遍,才露出下面原本的玻璃面。
他把卧室的草席拿到公共阳台使劲拍打,再拿去卫生间用力刷了几遍,晾在了阳台上。
床垫翻了个面,露出还算干净的背面。
墙角发霉的地方用旧报纸糊住,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刺眼。
正弯腰擦着大厅地板的最后一块污渍时,身后的房门一声开了。
女孩换了条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裙摆短得刚过大腿根。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修长的腿在网格丝袜下若隐若现。
V领的剪裁让丰满的上围呼之欲出。
女孩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客厅,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停留了两秒。
又看向跪在地上、t恤后背已经汗湿的李湛,手上还攥着脏兮兮的抹布。
她抿了抿涂着艳红唇膏的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门口。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楼道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李湛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他去到卫生间快速地冲了个澡。
没有换洗衣服,只能重新套上那件发硬的t恤和牛仔裤,
布料贴着未干的水汽,黏腻地粘在皮肤上。
抓起钥匙塞进裤兜,也出门了。
乌沙村的夜市刚刚开始,路边摊的油烟味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湛站在巷口,看着霓虹灯下攒动的人头,摸了摸裤兜里仅剩的两百块钱。
炒粉!三块钱一份!
不远处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铁锅铲刮擦锅底的声响格外刺耳。
李湛咽了咽口水,朝着亮着灯的大排档走去。
这里的炒粉跟他广西老家的完全不一样,
炒出来的成品是粉条混合着鸡蛋液,黏糊糊的。
他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炒粉一上来就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
一碗炒粉下肚后,腹痛也消失了大半,
李湛这才晃悠悠地迈进了乌沙村最热闹的夜市街。
狭窄的过道两侧挤满了铁皮棚子,摊主们用带各种口音的普通话吆喝着。
内衣袜子像彩旗一样挂在铁丝上,
十元三件的t恤堆成小山,塑料拖鞋在纸箱里东一只西一只。
靓仔,买毛巾吗?纯棉的,五块两条!一个大姐拽住他胳膊。
李湛脸皮薄耐不住大姐的热情,蹲在摊位前挑拣起来。
印着卡通图案的毛巾两条,十块三件的内裤,十五块一件的运动长裤。
最后他只花了不到100块就备齐了所有基本的生活用品。
回到出租屋,李湛把身上穿的脏衣服和刚买的衣裤全扔进塑料桶,胡乱搓了几下拧干晾在阳台上。
他套上条刚买的运动短裤,光着膀子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凉席上。
不一会,鼾声就响了起来。
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湛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刚拉开门,就看见邻屋女孩踉跄着扑了进来,满身酒气。
身后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正拽着她的包带,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男人抬头看见光着膀子的李湛,愣了一下,随即凶狠的喊道,
少他妈多管闲事...
李湛一把扣住男人伸过来的手腕,顺势将女孩拽进屋里。
他手上猛地一拧,男人顿时疼得弯下腰。
李湛抬脚踹在对方肚子上,男人跌坐在走廊里。
防盗门重重关上,楼道里传来骂骂咧咧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铁门又被踹得哐当作响,整面墙都在震动。
李湛皱眉看向蹲在地上的女孩,什么人?
女孩只是蹲在地上摇头,胸口剧烈起伏。
李湛也管不了那么多,猛地拉开门,那个醉汉正要抬脚再踹。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照着对方肚子又是一脚。
趁男人弯腰干呕时,他一把揪住对方衣领,硬生生拖下三层楼梯,扔在路边垃圾堆旁。
再上来,我废了你。李湛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回到屋里,女孩还蜷缩在原地。
他倒了杯凉水递过去,
女孩接过杯子的瞬间突然嚎啕大哭,眼泪混着睫毛膏在脸上冲出两道黑痕。
李湛僵在原地,抬起手想摸摸对方的头安慰一下,又感觉不太合适,只能把手放下,在一旁傻站着。
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回房睡啦。
李湛挠了挠头,有需要帮忙的叫我。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女孩带着鼻音开口,
等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湛停住脚步,回头看见女孩正盯着自己光着的膀子。
你...打架还挺厉害的嘛。
没等李湛反应,她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抱着那杯水钻进了自己房间。
李湛对着紧闭的房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到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凉席上。
被吵醒后,李湛反而有点睡不着了,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
房间里没有电风扇,闷热得像个蒸笼,
刚才动手时出的汗黏在背上,像糊了层浆糊,让人难受无比。
一闭眼,那女孩黑色吊带裙包裹的曼妙身姿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草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隐约猜到了女孩的职业。
不过这又如何?这世道向来笑贫不笑娼。
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又有什么可指摘的?
实在躺不住了,他爬起来摸黑走向卫生间。
水龙头拧到最底,冰凉的水流冲在发烫的皮肤上,燥热的心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
冲完澡出来,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李湛在黑暗里站了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第3章 保镖
清晨,李湛咬着包子推开出租屋的门,隔壁依旧静得出奇。
他三两口吞下早餐,往沙发一靠,盯着墙上的日历出了神。
那个表姐暂时是找不着了。
老家连部电话都没有,亲戚们的号码他一个都记不住。
眼下最要命的是身份证,和行李一起被偷了个干净。
没身份证能不能找到工作?他不知道。
门外传来上班族的脚步声。
李湛抹了把嘴,把塑料袋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总得试试,总不能在这破出租屋里等死。
他瞥了眼隔壁紧闭的卧室门,轻轻带上了防盗门。
——
夕阳西斜,李湛拖着步子回到出租楼下,抬头望着三楼那扇窗户。
他今天转了一天,所有的工作都需要身份证。
去派出所问能不能补办,回答是要出示户口本。
麻批,谁特么的带户口本外出打工啊。
李湛回到出租屋时,卫生间里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磨砂玻璃上透出朦胧的身影,妖娆的曲线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心头一热,快步走进卧室换了身干净衣服。
再出来时,女孩已经坐在沙发上。
还是穿着那件黑色丝质吊带裙,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雪白的肩膀上。
见李湛出来,她扬了扬手里的红双喜。
李湛接过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
今天去找工作了?女孩叼着烟问。
李湛点头,了一声。
“没找到?”
“身份证跟着行李一起丢了。
没事,实在不行,先去做些体力活。”
女孩没再接话,起身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将一沓红色钞票甩在茶几上。
李湛一愣,抬头看了眼女孩,干嘛?老子卖艺不卖身的。
德行。女孩嗤笑一声,
叫我阿珍,以后晚上负责接我下班,这是工资。
总比你去扛麻袋强。说完转身回房,门地又被关上。
李湛盯着那沓钱看了许久,最终掐灭烟头,拿起那沓钞票。
干什么不是干,不就做个保镖嘛。
夜幕降临,阿珍踩着细高跟走出房门。
她换了件酒红色的露肩连衣裙,卷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耳垂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走,带你认认路。她甩了甩手里的钥匙串。
两人下楼,穿过乌沙村错综复杂的小巷。
拐过几个路口,眼前豁然开朗——
时富广场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个建于90年代末的露天广场挤满了商铺,廉价服装店、手机维修摊、大排档和游戏厅杂乱地挤在一起。
音响店的劣质喇叭震耳欲聋地放着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经过一家男装店时,阿珍突然停住脚步。
她嫌弃地扯了扯李湛起球的t恤,带你买两套衣服,免得让人见到丢我的脸。
李湛换上藏青色poLo衫和黑色休闲裤走出来时,阿珍正咬着吸管喝珍珠奶茶。
她上下打量着他。
李湛长得虽然不算多帅,
但 180 的个头把普通款式穿出了模特样衣的利落感,
常年练武练出的肩背线条在布料下绷得紧实,透着股劲。
还行。
阿珍撇撇嘴,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
又走了几步,她突然拐进一家手机店。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诺基亚,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新出的2300。
你这是真要包养我?李湛靠在柜台边调侃。
阿珍头也不抬地白了他一眼,
我临时有事怎么办?你收了钱就要随叫随到。
她利落地付了钱,把装着手机和SIm卡的盒子扔给李湛,
存好我号码,24小时开机。
两人继续穿过时富广场嘈杂的人群,拐进一条霓虹闪烁的街道。
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格外醒目——凤凰城夜总会。
这座夜总会是当地有名的娱乐场所,装修奢华,门口停着不少豪车,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
时不时有西装革履的男人搂着衣着光鲜的女人进出,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
阿珍指了指夜总会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说道,
“晚上我给你电话,你在这里等我下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机灵点,别站太近,别让保安盯上你。”
李湛点点头,目光扫过夜总会闪烁的招牌,又看了看那个隐蔽的侧门。
心里隐约明白——
这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
——
凌晨三点,李湛接到阿珍的电话。
十分钟后,他来到夜总会阿珍说的那个侧门。
他站的位置离保安有段距离,又能让阿珍出来后就能看见他。
不远处的保安正打着哈欠玩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街面。
二十分钟后,侧门“吱呀”一声推开。
阿珍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妆容依旧精致,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
她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湛身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今晚这么早收工?”李湛迎上去,顺手接过她的小包。
“又不是天天有冤大头点香槟塔。”
阿珍揉了揉肩膀,“饿了,陪我吃个宵夜。”
李湛以为她会去什么热闹的大排档,
结果阿珍领着他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油烟弥漫的巷子。
巷子尽头支着个简陋的炒粉摊和烧烤架,炉火正旺,铁锅“刺啦刺啦”响着。
“阿珍!今天这么早啊?”
老板娘是个圆脸妇女,围裙上沾着油渍。
见到阿珍就笑起来,手脚麻利地支了张小桌。
“三嫂,两份炒粉,加辣,再来二十串小牛肉。”
阿珍一屁股坐下,冲李湛抬了抬下巴,“今天多了个男人,粉里多加一份肉。”
老板娘乐呵呵地应着,转头冲里喊,“死鬼!多切半斤猪颈肉!”
李湛打量着这个油腻腻的小摊,
又看看阿珍熟练地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笑屁啊?”
阿珍白他一眼,从冰柜里拎出两瓶啤酒,瓶盖在桌沿一磕就开了,
“怎么,以为我们这行顿顿鱼翅捞饭?”
李湛接过啤酒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种‘小姐’也会吃路边摊?”
阿珍冷笑一声,筷子尖戳着炒粉里的豆芽,
“我老家江西山里的,十六岁就来东莞了。
这摊子我吃了七年,比凤凰城的假洋酒实在多了。”
老板娘端上金黄油亮的炒粉,
阿珍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挑起几根粉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
明明是在街边摊,却像是在高级餐厅般优雅,连嘴角都没沾上半点油星。
阿珍拿起啤酒瓶跟李湛碰了碰。
干一半?
她挑眉问道,不等回答就仰头灌下半瓶。
李湛见状笑了笑,也跟着喝了半瓶。
这小妞吃粉的时候斯斯文文,喝酒却又那么豪爽,
你为什么来东莞?阿珍突然问道。
李湛沉默片刻,在老家出了点事。
阿珍的眼神一凝,杀了人?
李湛摇头失笑,却没有接话。
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
阿珍也不追问,只是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炒粉,让热气慢慢散去。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大排档的喧闹声。
不说拉倒。
她最终轻哼一声,却又给李湛夹了块卤鸭翅,吃吧,别浪费。
李湛注意到,即便是在啃鸭翅时,
阿珍也是小口小口地咬着,连骨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看你现在不缺钱啊,怎么还住在那?李湛突然问道。
阿珍的动作顿了顿,
我刚来长安的时候就住在那,她声音轻了几分,
房东阿姨别看平时有些刻薄,人挺好的。
那会儿没什么钱,也让我欠了几个月房租...
李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是在夜场讨生活的女人,身上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这样,李湛在东莞的日子,开始了。
第4章 阿珍的团队
接下来的一个月,
李湛像个尽职的保镖,每天准时出现在凤凰城夜总会那个不起眼的侧门。
大多数夜晚都平淡无奇。
他靠在电线杆旁抽烟,看着夜总会的霓虹灯逐渐熄灭。
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客人从正门踉跄而出,被保安架着塞进出租车。
阿珍通常是最晚出来的几个之一,有时带着一身酒气,有时只是淡淡的香水味。
有两回也遇到了些麻烦。
一次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非要拉着阿珍去吃宵夜。
李湛刚往前迈了一步,那男人就松开了阿珍的手腕。
另一次是个穿着考究的年轻人,借着酒劲往阿珍包里塞了张名片。
李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回头看见李湛绷紧的t恤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讪笑着说了句就溜了。
这天凌晨特别闷热。
李湛来得比较早,蹲在路边,用报纸扇着风。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t恤的领口。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阿珍的号码。
上来吧,302包厢。阿珍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从员工通道进来,别走正门。
李湛愣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他从未踏进过凤凰城夜总会半步。
掐灭烟头,他绕到后巷,推开贴着员工专用的窄门。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酒精、香水与烟味的暖风。
狭窄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俗艳的油画。
李湛跟着指示牌找到电梯,电梯里残留的香水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推开302包厢的门,震耳的音乐声瞬间涌来。
包厢里灯光昏暗,水晶吊灯在香槟金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真皮沙发上横七竖八地坐着十来个女孩,
清一色穿着黑色套装,下身的超短裙堪堪能遮住大腿根,修长的腿上套着渔网袜。
哟!珍姐还藏了个男人啊?
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孩最先发现李湛,夸张地叫了起来。
阿珍坐在正中的位置,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
她今晚的妆容比平时更浓,眼尾贴着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都安静点。
阿珍拍了拍手,这是李湛,我请的保镖。
她指了指空位,坐吧,今晚没外人。
李湛僵硬地坐下,沙发比想象中还要软,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凑过来,胸前的工牌晃啊晃的,上面写着。
保镖哥哥...
莉莉拖着长音,
珍姐从来不让我们见外人的,你是第一个哦。
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李湛的手臂。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哼。
李湛转头看去,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正娴熟地往杯子里加冰块。
她的制服裙比其他女孩长些,但坐下时依然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
那是小雪,
阿珍凑到李湛耳边,她不喜欢男人,只服务女客人,是我们这儿的。
小雪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李湛一眼。
女客人?李湛压低声音。
凤凰城三楼是女宾区,专供富婆们消遣。
阿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雪可是头牌,一晚上小费抵我们半个月工资。
正说着,小雪突然起身,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走到点歌台前,熟练地选了一首《女人花》。
音乐响起时,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别看小雪现在这么冷,莉莉凑过来插话,
上次有个女客人想强拉她出台,被她用酒瓶开了瓢。
她做了个砸人的动作,
血溅了一地呢...最后被红姐......
阿珍一巴掌拍在莉莉大腿上,就你话多。
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标签上贴着客户寄存的字样。
女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骰子,时不时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李湛注意到有个戴着眼镜的斯文女孩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
手里捧着本不知道什么种类的书。
那是小文,
阿珍顺着他的目光解释,大学生,周末才来。
莉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李湛另一边,整个人都快贴上来,
哥哥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阿珍一把将莉莉拽开,别发骚,去把音乐换了。
她递给李湛一杯酒,今晚客人走得早,姐妹们想放松下。
水晶吊灯突然闪烁起来,粉头发的女孩尖叫着跳上茶几开始跳舞,短裙随着动作翻飞。
李湛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包厢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了阿珍的另一面...
凌晨三点半的夜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
凤凰城夜总会的霓虹灯熄灭后,只剩下五个人走向停车场。
阿珍跟李湛走在前边,身后跟着莉莉、小文、小雪和染着粉红色头发的菲菲。
其他人呢?李湛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停车场。
被接走了呗。
菲菲嚼着口香糖,短裙下的长腿在路灯下白得晃眼,
小美跟那个地产商明天去澳门,露露被辆保时捷接走的...
阿珍突然掐了李湛一把,看路,别东张西望。
她指向不远处亮着灯的大排档,今晚去老陈记,他家的砂锅粥能醒酒。
老陈记的塑料棚下摆着几张油腻的圆桌。
莉莉一屁股坐在李湛左边,超短裙往上蹿了一截也不在意。
她染着栗色长发,眼睛大得像是戴了美瞳,左耳上一排耳钉闪闪发亮。
湛哥~
莉莉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推过来,第一次跟我们吃饭,得喝交杯酒!
阿珍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少来这套。
转头对老板喊,老陈!先来一个大份的虾蟹粥,二十串烤牛油!
小文安静地坐在最边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没了夜总会的浓妆,
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只有指甲上没卸干净的亮片还留着痕迹。
菲菲则完全相反,粉红色头发扎成双马尾,
即使在凌晨的大排档也像随时准备登台演出。
小雪坐在了阿珍的旁边。
她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从包里摸出包女士烟点燃。
没了夜场的灯光,整个人更加显得有些孤冷。
你们平时也经常这样?李湛接过阿珍递来的啤酒。
哪样?菲菲正往粥里拼命加辣椒酱。
就是...
李湛比划了一下,下班后还聚在一起。
阿珍给自己盛了碗粥,看心情。有时候一个月聚不了一次,有时候天天见。
她突然踢了踢小雪的凳子,上次那个香港女人又找你没?
小雪吐了个烟圈,昨天转了两万定金,说要包我下周去普吉岛。
她冷笑一声,这老女人的手比男人还不老实。
莉莉突然凑到李湛耳边,小雪姐其实可厉害了,她客人全是上市公司女高管...
话没说完就被一根筷子砸中额头。
吃你的粥。小雪把烟头摁灭在空啤酒罐里。
小文一直没说话,直到阿珍推了推她,
怎么了?又想着你那个助学贷款?
不是...
小文推了推眼镜,我在想下周的期中考试。
她看了眼李湛,突然脸红了,我...我是外语学院的。
菲菲噗嗤笑出声,嘴里的牛油差点喷出来,
我们文妹妹可是学霸,在夜场打工就为还助学贷,纯得跟矿泉水似的!
那你以前是干嘛的?李湛好奇的问道,
菲菲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刚来东莞的时候在服装厂上班,后来...
她看了阿珍一眼,
在里面工作一年后,
我们那一批人长得还行的,基本都出来在场子里上班了。
李湛心里一叹,
很多女生刚来的东莞的时候都很能吃苦,想着怎么打工赚钱拿回家,
但是慢慢的就被外面的繁华所吸引,然后被腐蚀...
东莞的工厂吸引着全国各地的年轻人前来打工,
同时也为各类地下场所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力资源。
阿珍突然举起酒杯,行了,敬新朋友。
她冲李湛眨眨眼,以后她们要是被客人欺负,你得帮忙。
莉莉立刻接话,那要是被男朋友欺负呢?
你哪来的男朋友?
小雪嗤之以鼻,上个月那个dJ不是把你甩了吗?
女孩子们笑作一团,李湛的酒杯被轮流碰响。
凌晨四点的风吹起塑料棚的边角,露出远处渐渐泛白的天色。
第5章 上垒
凌晨四点的大排档,油烟气混着夜风。
几个女孩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莉莉正缠着李湛讲老家的事,突然三辆改装摩托轰鸣着停在大排档前。
几个纹身男醉醺醺地下了车,浑身酒气。
领头纹身男一脚踹开挡路的塑料凳,冲着老板吼道,
老陈!来两箱啤酒,再烤三十串腰子!
老板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那纹身男脖子上盘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
手臂上还纹着二字,可惜字迹模糊,更像是。
他晃悠悠地扫视着大排档,突然眼睛一亮——
李湛这桌坐着几个养眼的女人,短裙、长腿、红唇,在凌晨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哟呵!
他咧嘴一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几位美女,裙子这么短,刚从场子里下班啊?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伸手就去摸菲菲的粉红色马尾。
这头发染得真骚,陪哥几个喝两杯?
菲菲猛地躲开,脸色发白,莉莉则直接往李湛身后缩了缩。
小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角,眼镜片上反射着霓虹灯的光,看不清表情。
小雪依旧冷着脸,指尖的烟燃到一半,烟灰簌簌落下,但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阿珍最镇定,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纹身男,
纹身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脾气还挺辣?
他伸手就要去捏阿珍的下巴,哥哥就喜欢——
突然,一只手掌地拍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精准得让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一下。
李湛头都没抬,另一只手还拿着筷子,
没听到她说让你滚吗?别打搅我们吃宵夜。
纹身男愣了一下,胳膊上的酸麻感还没消,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怪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弟,这傻逼刚才说啥?
几个混混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龙哥,他让你滚呢!
纹身男俯身凑近李湛,你他妈知道我是谁——
我不想知道。
李湛话音未落,手中的筷子突然如毒蛇般刺出,地戳进纹身男凑近的嘴里。
纹身男捂着嘴踉跄后退,吐出一口血沫。
操!弄死他!
几个混混同时扑上来。
最壮的黄毛抡起啤酒瓶就往李湛头上砸——
李湛侧身让过酒瓶,右手如鞭子般甩出,地抽在黄毛耳根上。
黄毛顿时像被抽了筋的虾米,蜷缩着栽倒在油腻的桌布上。
第二个混混掏出弹簧刀,刀尖刚亮出来,李湛的左脚已经踹在他胯骨上。
那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三张塑料凳。
第三个混混从背后扑来,李湛头都没回,肘部后击正中对方心窝。
那小子直接跪在地上干呕,晚上的宵夜全吐在了自己鞋上。
湛哥小心!几个女孩突然尖叫。
后面一条铁棍呼啸着砸向李湛背部。
李湛头也不回,脚步微调侧身一闪,铁棍擦着他肩膀砸了个空。
他顺势抓住偷袭者的衣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那人直接飞过三张桌子,
地一声砸在马路牙子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七秒。
剩下两个混混拖着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纹身男捂嘴巴边退边骂,
你、你给我等着...
李湛坐回桌前,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烤鱼还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靓仔打得好!
老板在灶台后鼓掌,这几个扑街天天过来蹭吃蹭喝不给钱!
几个女孩的眼神全变了。
莉莉咬着吸管,眼睛亮得吓人;
菲菲的粉红色双马尾随着急促的呼吸晃动;
小文扶了扶眼镜,脸颊泛起红晕;
小雪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目光在李湛的肩颈线条上游移。
阿珍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给李湛斟满酒。
湛哥——
莉莉起身过来跟李湛碰了碰杯,你刚才太帅了!
菲菲也挤过来,胸部蹭着李湛手臂,教我两招嘛!
小文低着头,却偷偷把凳子往李湛这边挪了半寸。
只有小雪还坐在原位,但看向李湛的眼神已经没了初见时的那般冰冷。
阿珍突然笑了,她举起酒杯,敬我们的李师傅。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酒花溅在油腻的桌面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但谁都没有回头。
——
宵夜散场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李湛拦了两辆出租车,把菲菲、莉莉她们挨个送上车。
小文临走时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小雪则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只剩半截烟头扔在路边。
走吧。
阿珍揉了揉太阳穴,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她今晚喝的比平时多,走路时肩膀不时蹭到李湛的臂膀。
出租屋楼道的灯依旧没修好。
阿珍摸黑踏上台阶,
突然鞋跟卡在裂缝里,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
李湛伸手去扶,掌心却触到一团柔软...
他触电般想缩回手,却被阿珍一把按住。
黑暗中两人同时僵住,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阿珍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滑到腰间,突然发力将他按在墙上。
李湛的双手搂住她的腰肢缓缓下滑...
不知是谁先凑近的,两人的唇突然撞在一起。
阿珍的唇膏带着酒精的苦涩,
这个吻开始还带着试探,很快变成凶狠的撕咬。
她的双手拽着李湛胸膛,却说不清是要推开还是拉近。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阿珍喘着粗气在李湛耳边轻声低吟,
别在这里...抱我回去......
湿热的气息烫得他耳根发麻。
李湛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三楼的距离变得格外漫长,
阿珍的唇一刻不停地在他颈间游走。。。
房门打开的瞬间,两人又像磁石般纠缠在了一起。
在撕咬中,
阿珍抱着他跌跌撞撞挪进自己的卧室,
纠缠着摔进凌乱的被褥里...
......
第6章 出事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将凌乱的床单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
阿珍的手脚还搭在李湛身上,
发丝散乱地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烟草与昨夜未散的酒气。
她先醒了,指尖划过李湛锁骨上的咬痕,眼神有些恍惚。
醒了?
李湛的声音带着些疲惫的沙哑。
阿珍抬头看他,突然问,你会不会嫌我...
李湛没让她说完,低头用嘴封住了她的不安,
傻瓜,我现在可还处在被你包养的状态中,
就是个吃软饭的,
你不嫌弃我就不错啦...
阿珍笑出声,握拳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不要脸...
李湛盯着她坏笑,
那要不要…再不要脸一点?
不要…
……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李湛依然每天凌晨准时出现在凤凰城夜总会的侧门,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在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
阿珍下班的时间越来越固定,通常都在三点半左右推门出来。
有时她精神奕奕,有时醉得需要搀扶。
李湛渐渐能通过她高跟鞋的声音判断她的状态——
清脆的声代表清醒,拖沓的摩擦声意味着又被人灌了酒。
偶尔还会跟莉莉他们一起吃个宵夜。
菲菲总爱缠着李湛讲打架的事,小文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吆五喝六。
就连小雪也会来,虽然还是冷着张脸,但至少会接过李湛递来的烤串。
夜宵摊的老板娘已经非常的熟络,总会在他的炒粉里多放一些肉。
李湛喜欢这种平淡的日子,
简单到让人几乎要忘记东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天,
暮色渐沉时,出租屋里飘着蒸鱼的鲜香。
李湛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勺热油淋在葱丝上,滋啦作响的油花衬得鱼肉越发白嫩。
阿珍描完最后一笔眼线,踩着拖鞋晃到餐桌前,鼻尖动了动,
哟,李大厨今天做那么清淡?
她拈起筷子挑了块鱼腹肉,红唇轻轻吹散热气。
鱼肉入口的瞬间,她眯起眼睛,
嗯...火候比上周强多了。
她突然笑道,等回老家开个小餐馆,你就专管后厨,我当老板娘收钱。
李湛正往她碗里夹青菜,闻言低头笑了笑,
行,你说了算...
阿珍出门前,李湛替她理了理裙领。
指尖擦过锁骨时,她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在他唇上咬了个口红印。
今晚别迟到。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高跟鞋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
还没到晚上十二点,李湛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正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
手机屏幕上闪烁的两个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她应该还在包厢陪客人,绝不会打电话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莉莉急促的喘息声,
湛哥!快来308!出事了!
背景音里混杂着玻璃碎裂的声响和女人的尖叫。
李湛猛地弹起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楼道里的新装的感应灯刚亮起,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凤凰城夜总会,三楼走廊。
李湛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时,迎面撞见两个保安歪倒在墙边。
其中一个满脸是血,正捂着肚子呻吟。
什么情况?李湛揪起他的衣领。
南城的人...带了家伙......
保安咳出一口血沫,阿珍她...308...快去...彪哥还、还在路上......
308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阿珍的怒骂,
滚开!不要碰我!
李湛一脚踹开门。
包厢内
水晶吊灯被打碎了一半,玻璃渣在猩红地毯上闪着冷光。
三个凤凰城的保安已经倒地不起,
一个长安南城的马仔正用脚碾着其中一人的手指。
沙发中央,纹着过肩龙的寸头男正把阿珍按在靠背上。
她的蕾丝衬衫被扯开半边,超短裙卷到大腿根,一只手死死护着内裤边缘。
寸头男的另一只手还攥着半瓶皇家礼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阿珍雪白的大腿往下淌。
哟,又来一个送死的?
正踩着保安手指的马仔抄起碎酒瓶。
李湛没说话。
他先是一记低扫腿放倒最近的那个,
对方膝盖发出的脆响时,碎酒瓶刚好擦着他耳际飞过。
第二个马仔扑来的瞬间,李湛的肘尖已经砸在他喉结上。
寸头男刚松开阿珍的头发,李湛的靴子已经凌厉踹向他的面门——
纹身男反应极快,双臂交叉硬接了这一脚,
整个人被冲击力逼得倒退两步,后腰撞上大理石茶几,酒瓶哗啦啦倒了一片,
但他的眼神反而兴奋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有点意思。
李湛没继续动手,先一把将阿珍拉起来,在沙发上拿起外套裹住她发抖的身体。
在她耳边低声道,没事了,有我。
阿珍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臂肌肉里。
李湛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她推到身后安全角落。
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纹身男扯掉被酒液浸透的花衬衫,露出满背的修罗刺青。
他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长安南城双花红棍‘疯狗罗’,今天让你长长记性——
李湛没说话,只是微微沉下重心。
他的右手虚握成爪垂在腰侧,左手前伸——正是昂拳起手式问路手。
疯狗罗突然暴起!
一记刺拳直取李湛咽喉,同时膝盖阴狠地顶向胯下。
李湛侧身让过致命膝撞,右爪如毒蛇出洞叼住对方手腕,左肘顺势砸向太阳穴——
疯狗罗仓促抬臂格挡,却被这一肘砸得单膝跪地。
他怒吼着抡起半截酒瓶扎向李湛腹部,
却被一记铲马步别住腿根,整个人重重摔在玻璃渣上。
正当李湛要补上一脚时,包厢门被地踹开——
一个身材异常壮硕的光头男人带着十几个马仔冲了进来,
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第7章 彪哥
旁边的保安立即凑上去,低声道,彪哥...
彪哥听完保安的汇报,
眼神在李湛和疯狗罗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走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疯狗罗:
疯狗罗,胆子够大啊,敢来凤凰城撒野?
疯狗罗哼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阴狠地瞪了李湛一眼,
今天算是栽了,没想到凤凰城还有你这么个高手...我们走!
李湛突然出声,声音冷得像冰,
欺负我的女人,这就想走?
他猛地飞身上前,一记鞭腿扫向疯狗罗的太阳穴。
疯狗罗仓促抬手格挡,却被这一脚的力道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李湛正要追击——
这位朋友......彪哥突然开口。
李湛收住动作,转头看向彪哥。
彪哥眉头一紧,疯狗罗虽然算不上顶尖好手,但也是南城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没个十来回合也拿不下来。
他看了一眼阿珍,沉声道,
这里面还有些隐情,兄弟信得过我,这事让我来处理。
李湛看向阿珍,见她微微点头,这才退后一步。
彪哥点上一支烟,转向“疯狗罗”冷笑道,
疯狗罗,回去告诉七叔,南城那块地九爷要定了。
下次再玩这种下三滥手段...
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运了。
疯狗罗脸色铁青,捂着被撞伤的后腰啐了一口,
彪子,你别太狂!今天要不是...
他阴毒地扫了李湛一眼,咱们走着瞧!
彪哥一声暴喝,十几个马仔齐刷刷让开条道。
南城的人踉跄着消失在走廊,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粗重的喘息声。
彪哥的目光在李湛身上停留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
身手不错,怎么称呼?
李湛往前踏了一步,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左掌心,做了个江湖上常见的抱拳礼,李湛。
彪哥浓眉一挑,左右手一碰同样抱拳回礼,
我是这里负责看场子的,道上给面子叫声彪哥。
目光在李湛身上停留了几秒后转向阿珍,
阿珍啊,怎么身边藏了个高手也不告诉彪哥?
他走上前拍了拍阿珍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放心,今天的事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朝门口的马仔使了个眼色,
带阿珍和她的人去隔壁包厢,开两瓶好酒压压惊。
然后转向李湛,
兄弟,我先去把这事收个尾,待会过来咱们好好喝两杯。
李湛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彪哥也不在意,转身带着人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今晚的酒算我的。
等彪哥的人离开,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阿珍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李湛一把扶住。
莉莉和小文赶紧凑过来,一个递纸巾,一个递水。
阿珍深吸一口气,将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捋,
阿湛,刚才那位是彪哥,九爷手下的头马,管着这片场子。
她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裙摆,还好你今天过来得及时。
门外进来一个酒保,阿珍姐,旁边包厢准备好了。
阿珍转头对莉莉和小文扬了扬下巴,走,今晚好好陪陪你们湛哥。
她伸手搭上李湛的手臂,彪哥这人最重面子,待会你多敬他两杯。
然后又凑近李湛的耳旁,他要是开口招揽你...
阿珍突然直视李湛的眼睛,红唇抿了抿,你自己想清楚。
走出这一步,以后的路...可就不一样了。
——
包厢内
霓虹灯在酒液里折射出迷离的光,
莉莉端着酒杯,脸颊已经染上醉意的红晕。
她凑到李湛身边,手指不老实地戳了戳他的手臂肌肉。
湛哥,你这胳膊是铁打的吧?她咯咯笑着,指尖顺着他的肱二头肌滑到小臂,
刚才那一脚,疯狗罗飞出去的样子,啧啧......
菲菲也不甘示弱,故意弯腰去拿茶几上的果盘,
低胸装下的丰满在李湛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就是啊,湛哥这么厉害,阿珍姐一个人怕是...
她尾音拖得暧昧,冲阿珍眨了眨眼。
李湛被她们闹得耳根发热,仰头灌了口啤酒掩饰尴尬。
结果莉莉直接坐到了他沙发的扶手上,短裙下的腿有意无意地贴着他的胳膊。
你们够了啊。
阿珍笑骂着扔了颗花生米过来,别把我家阿湛吓跑了。
小文坐在角落,抿嘴偷笑,
而向来冷脸的小雪竟然也破天荒地过来碰了杯。
谢了。
虽然只说了两个字,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李湛实在招架不住,借口去洗手间起身逃离。
身后传来莉莉放肆的笑声,
阿珍姐,你看你把湛哥管得,碰都不敢碰我们一下!
阿珍摇晃着酒杯,目光追着李湛的背影,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彪哥推开包厢门时,
莉莉正往李湛嘴里塞葡萄,见他进来吓得葡萄都掉在了地上。
彪哥!几个姑娘慌忙要起身。
坐坐坐。
彪哥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李湛对面。
他接过阿珍递来的酒,仰头干了三杯才开口,
阿湛,这次可是多亏你了...
他又把酒倒满,要不是你,这事传出去,我们凤凰城可就给人看笑话了。
李湛也端起酒杯,彪哥说笑了,要是您早回来几分钟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彪哥哈哈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李湛肩膀,
他又把酒杯倒满,
来,走一个。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空酒杯在彪哥指间转了个圈,他忽然收敛笑意,
阿湛,看你身手不错,我也不绕弯子了,有没有兴趣过来凤凰城上班?
我们这就缺你这种高手,你过来最少给你个小队长做。
听到彪哥的话,阿珍的身子不禁往这边靠了靠。
李湛摩挲着酒杯沉吟片刻,
彪哥,我这人散漫惯了,叫我上班,又管人,实在...
彪哥酒杯一顿,阿珍的眼神也暗了下来。
不过,
李湛话锋一转,我就住附近,彪哥如果有事,随时可以叫我。
彪哥眼睛一亮,突然拍腿大笑,瞧我这老糊涂!
像阿湛这样的高手,怎么能去管那些杂七杂八的破事。
他给阿珍使了个眼色,这样,阿湛,你在凤凰城挂个名,月薪两万。
除了顶楼,场子随便逛,这样你接阿珍下班也方便。
阿珍立即端起酒杯,阿湛,还不谢谢彪哥?
事少拿钱多,去哪找那么好的事。
她踢了下李湛的鞋尖。
多谢彪哥。李湛也端起杯子。
哈哈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干了!
彪哥大笑着搂过李湛肩膀,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明天来办手续,给你配张VIp卡。
他凑到李湛耳边低语,顶楼是九爷的私人茶室...你懂的。
——
夜色笼罩着乌沙村的街道,霓虹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珍挽着李湛的手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在包厢里,我真怕你会一口回绝彪哥。阿珍突然开口。
李湛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那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阿珍把头靠在他肩上,发丝间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夜总会的烟酒气,
想,也不想...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李湛捏了捏她的手心。
阿珍突然转身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她小声说道,你来凤凰城对我当然是好的,以后我就有了依靠...可我又怕......
她抬起头,路灯照得她眼底水光盈盈,
这个圈子,踏进去,想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李湛抚过她的长发,
阿珍,这是我的命。
习武之人,要么战场杀敌,要么混迹江湖。
他苦笑一声,太平盛世,我们这种人最是多余。
那你还假装推辞?阿珍轻轻捶了他一下。
李湛突然用力拍了拍她挺翘的腰臀,
傻丫头,凤凰城就是个小江湖。
每个位置都有人盯着,我要是贸然答应,没准还没进门就得罪了一帮地头蛇。
他搂着阿珍继续往前走,
现在这样多好,挂个闲职,既不用抢人饭碗,又能不拂彪哥面子。
阿珍噗嗤笑出声,指尖戳着他硬邦邦的腹肌,
人家都说练武的脑子一根筋,没想到你打架厉害,心眼还这么多。
她突然踮脚凑到他耳边,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拐角处突然传来野猫厮打的声音。
李湛下意识把阿珍护在身后,等看清是两只流浪猫争食,两人相视一笑。
阿珍将散落的长发撩到耳后,重新挽住李湛的胳膊,
走吧,回家给你煮醒酒汤。
第8章 入职
晨光透过纱帘,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湛醒来时,手还搭在阿珍身上...
阿珍背对着他,薄被滑落至腰间,露出纤秾合度的腰线——
那凹陷的腰窝没入被单,再往下是骤然隆起的圆润弧度,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李湛凑近闻了闻阿珍的发香,
感受到李湛的异动,阿珍被吵醒...
晨光里,她看见李湛黑沉沉的眸子里跳动着熟悉的火焰,顿时腰肢发软。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恍惚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这个男人也是这样不容拒绝地闯进她的生活...
......
阿珍趴在李湛胸口,发丝黏在汗湿的锁骨上,
阿湛...
她指尖无力地划过他胸膛,
再这样下去,我真得叫莉莉她们来帮忙了...
李湛低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不是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阿珍张嘴咬了他一口,你这哪是牛,根本是头野象...
她突然翻身趴在他身上,鼻尖蹭着他下巴,
说真的,今晚我叫莉莉她们出来?
我不吃醋...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
李湛苦笑一声,这话他能接吗,明智地保持沉默。
——
夜幕降临,凤凰城的霓虹招牌刚刚亮起。
李湛这次没在侧门停留,跟着阿珍径直走进夜总会。
走廊里那天见过他的几个保安和少爷见到他,纷纷点头招呼,湛哥。
李湛也都是微笑点头回应,跟着阿珍来到一楼拐角处的办公室。
推开门,彪哥正坐在茶海前泡茶,见他们进来,放下紫砂壶站起身来。
彪哥,人我给你带来啦。阿珍笑着说道。
彪哥走过来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转头对阿珍说,我跟阿湛单独聊聊,你先去忙吧。
等阿珍带上门离开,彪哥示意李湛坐下。
他熟练地洗了个新杯子,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
阿湛啊,这里平时也没什么大事,你有空就来转转,没空就忙自己的,手机保持畅通就行。
李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听彪哥安排。
彪哥起身出门,不一会儿带进来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老宋,这是李湛,新来的兄弟,你给登记一下。
老宋推了推眼镜,把表格和笔放在茶几上,
阿湛是吧?填个基本信息就行。
李湛扫了眼表格,拿起笔利落地填写。
父母栏直接写了,身份证号填的是阿珍帮他弄的假证号码。
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家里的真实信息自然要抹得干干净净。
填完表格后,彪哥带着李湛穿过嘈杂的舞池,来到后场休息室。
推开门,烟雾缭绕中坐着三个精壮汉子,正在玩扑克牌。
都过来认识下。彪哥敲了敲铁皮柜,
这是李湛,以后在咱们场子挂职。
穿黑背心的寸头男最先站起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了晃,
阿龙,管一楼安保。
他打量着李湛的肩宽,听说你放倒了疯狗罗?
旁边梳着小辫的男人慢悠悠掐灭烟,阿泰,二楼。
他指了指太阳穴的刀疤,上个月南城的人留的。
最后一个胖子没起身,只是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扔,
叫我肥波就行,停车场和仓库都归我管。
他眯着眼笑了下,阿珍姐的条仔是吧?
李湛抱了抱拳,以后多关照。
他接过阿龙递来的烟,却没点燃,只是别在耳后。
彪哥拍拍手,行了,以后都是自己人。
他掏出张黑色磁卡递给李湛,
顶楼别去,其他区域随便逛。
月薪两万,月底找财务阿梅领。
就这样,李湛算是正式入了凤凰城的门。
——
凌晨两点半,老陈记的大排档依然人声鼎沸。
李湛坐在塑料凳上,感觉如坐针毡——
莉莉的膝盖时不时蹭到他大腿,菲菲的胸脯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
就连向来冷若冰霜的小雪,今晚也频频用余光瞟他。
阿珍举起啤酒杯,泡沫顺着杯壁滑落,庆祝我们阿湛正式进驻凤凰城!
玻璃杯碰撞声中,莉莉突然瞪大眼睛,湛哥真去做保安啦?
她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李湛的肱二头肌,这身肌肉站门口多浪费...
阿珍笑着抿了口酒,挂个闲职而已,平时不用去。
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只有大事才需要你们湛哥出手。
菲菲摩挲着酒杯,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对嘛,这才符合我湛哥高手的形象。
小文突然推了推眼镜,细声细气地问,湛哥...听说你比野象还......
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赶紧灌了口啤酒掩饰。
噗——
菲菲一口酒喷出来,莉莉直接笑倒在李湛肩上。
阿珍捂着肚子直拍桌子,连小雪都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李湛无语地看向阿珍,后者正笑得眼角泛泪,红唇贴到他耳边,
别看我...肯定是莉莉这个大嘴巴......
温热的鼻息带着酒香,不过她们说得也没错...
看着众人眼中藏不住的笑意,李湛耳根发烫,举起酒杯猛灌一口,喝酒!
莉莉立刻起哄,湛哥害羞啦!
她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推过来,来,我敬野象哥一杯!
菲菲也不甘示弱,胸前的丰满抵着李湛的手臂,那我也要敬一杯!
小文红着脸,小声说了句湛哥我干了,仰头就把啤酒喝光。
连小雪都破天荒地举了举杯,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意。
阿珍坐在一旁,指尖绕着酒杯打转,笑而不语地看着李湛被几个姑娘轮番灌酒。
她的眼神像是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带着几分宠溺。
李湛哪会看不出这几个女人的心思。
酒过三巡,当莉莉又要给他倒酒时,他一把按住杯口,
够了,再喝真要出洋相了。
说着抬手招呼老板,结账。
几个女人交换了个眼神,菲菲撅着嘴还想说什么,被阿珍一个眼神制止。
行啦,今天就到这儿。
阿珍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反正来日方长。
莉莉不情不愿地放下酒瓶,凑到李湛耳边,
湛哥,下次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哦。
走出大排档时,夜风一吹,李湛的酒意散了几分。
阿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垫脚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装醉装得挺像啊?
李湛笑而不答,只是搂紧她的腰肢。
身后传来莉莉几人的窃笑,还有小文细声细气的明天见。
但让李湛没注意到的是,趁亲吻他的时候,阿珍回头对莉莉使了个眼色。
莉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第9章 移花接木
到家后,阿珍先钻进浴室。
等阿珍洗完轮到李湛,他洗到一半就听见防盗门轻响。
他推开浴室门,探了个头出去,看见阿珍正拎着垃圾袋站在玄关。
你洗你的。
阿珍头也不回地甩了甩湿发,我丢个垃圾就睡。
等李湛擦着头发出来时,卧室灯已经关上,伸手不见五指。
阿珍裹着被子蜷在床内侧。
今天大家都喝了不少,李湛也不想再去折腾她。
他轻手轻脚躺下,酒劲混着倦意很快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一具温软的身体突然贴了上来。
黑暗中,湿润的唇舌从胸口一路掠至锁骨,
带着熟悉的香水味和...
一丝陌生的甜腻...
不是喊累?
迷糊中李湛搂住贴上来的身体,满手的滑腻。
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又主动贴得更紧密,唇舌已经掠至李湛的下巴。
下一秒,李湛便尝到了甜蜜和湿润。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点燃,
......
李湛在陷入梦乡前,
恍惚听见浴室传来细微的水声...
但困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当是阿珍又去冲了个澡。
——
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
李湛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一揽...
咦...触感似乎跟往常有些不同...?
迷糊中,他又在旁边身体上摸索了一阵...
李湛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
莉、莉莉?!
床上的女孩蜷缩着身子,凌乱的卷发遮不住通红的脸蛋。
她紧紧抓着被角...
卧室门恰在此时打开,阿珍叼着牙刷倚在门框上,泡沫还沾在嘴角。
早啊。
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笑得弯成月牙,昨晚睡得好吗?
莉莉突然扯过枕头捂住脸,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李湛僵在原地,
昨晚那些异常热情的片段突然在脑海中闪回——
他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阿珍,你...我真是服了你......
阿珍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
起床吃东西啦,我买了肠粉和皮蛋粥。
她冲莉莉眨眨眼,某人昨晚消耗太大,得补补。
莉莉裹着被子坐起身,
丝绸被单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露出比阿珍更丰盈的曲线。
她壮着胆子抱住李湛的胳膊,湛哥别生气...
睫毛上还挂着羞怯的水汽,我是自愿的...
李湛看着怀里楚楚可怜的小丫头,突然笑出声。
他捧起莉莉的脸,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傻丫头。
手指顺势在她鼻尖上一刮,
下次再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下次?
阿珍突然从背后贴了上来,那得算上菲菲和小文...
......
——
洗漱完后,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李湛瞥见两人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屁啊!
阿珍抄起筷子戳他手背,耳根却悄悄红了,还不是你...
莉莉的脑袋都快埋进粥碗里了,露出的后颈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筷子尖在皮蛋上戳了七八个洞,就是送不进嘴里。
李湛忍着笑给两人各夹了个流沙包,多吃点,补补元气。
他故意在字上咬了重音。
阿珍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却因为腿软使不上劲,反倒像在调情。
莉莉突然鼓起勇气,把蘸了辣椒酱的肠粉推到李湛面前,
湛哥...你尝尝这个...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楼下传来午间新闻的广播声,夹杂着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飘进窗户。
李湛看着眼前两个女人——
一个瞪着眼假装生气,一个红着脸不敢抬头——
突然觉得,这样荒唐又温馨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
第10章 九爷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一间仿古茶室。
红木茶海上升腾着白雾,紫砂壶里的老班章茶汤浓如琥珀。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坐在主位,指节粗大的手稳稳提着壶柄,滚水冲进茶盅,激出一阵醇厚的茶香。
他穿着件暗纹唐装,手腕上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圆脸,寸头,鬓角微白,眼睛细长,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但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这是九爷,长安地下世界真正的掌控者之一。
彪哥站在茶海旁,背微微弓着,脸上的刀疤在顶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等九爷倒完茶,才低声开口,
“九爷,阿龙栽了。”
九爷没急着接话,先啜了口茶,才慢悠悠道,
“说说。”
彪哥额角渗汗,
七叔前天派人砸了咱们三号码头的货船,那批电子元件全泡汤了。
我按您的意思,昨晚派阿龙带人去烧他两条船...
他拳头攥紧,谁知道七叔早有准备,不知从哪弄来个泰拳佬,阿龙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九爷指尖摩挲着茶盅边缘,
有意思。
不就一块地嘛,还没完没了了...
他眼皮一抬,细长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彪子,你觉得他砸船是冲着那批货,还是冲着我这张老脸来的?
彪哥的后背瞬间绷直,是属下考虑不周。
应该先查清那泰国佬的来路...
九爷摆摆手,“是阿龙的本事没到家,不怪你。”
突然,他将茶杯重重顿在红木桌上,但场子必须找回来!不然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彪哥喉结滚动,额头渗出细汗,
九爷,阿泰和肥波的身手...也就跟阿龙半斤八两。
他偷瞄了眼九爷的脸色,要不,我托人去泰国找个...
等你找来高手...
九爷冷笑打断,一脸的阴鸷,我的脸早被人踩进地里了。
彪哥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一咬牙,那...我亲自...
你那不是有个新来的么?
九爷突然话锋一转,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叫李湛的。
彪哥一怔,
“他?
他只是个挂名的,还没正式入社…”
九爷轻笑,能轻松单独放倒疯狗罗,说明还是有些实力的。
他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彪哥,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彪哥略作思索,他是阿珍条仔,
据我这个月观察,对阿珍和她手下那几个姑娘都很照顾,做事也算有分寸。
哦?听你这么说还算是个好苗子...
九爷手指轻轻敲击茶海,那让他去会会那个泰拳手如何?
彪哥心头一凛,九爷,这小子性子散漫,怕是不一定...
九爷冷笑一声,进了我凤凰城的门,哪有白拿钱不做事的道理?
不过...
想要马儿跑,总得上点好饲料。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新民街那个赌档,最近不是总有人闹事吗?
事成之后,就交给他管。
彪哥眼神一凝,这...会不会太......
怎么?
九爷似笑非笑地抬眼,怕他镇不住?
彪哥立即挺直腰板,不是!
我是觉得...他还没入社,那个赌档可是肥缺...
他搓了搓手,其他兄弟怕是会有意见。
要不要再探探他的底?
九爷的茶杯再次砸在茶海上。
我们凤凰城的规矩,是靠真本事吃饭,那帮混蛋...
九爷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我给的机会还少吗?
这次阿龙出事怎么没有人站出来?
还要我去点将?
再看看这半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让彪哥的额头直冒冷汗,没敢接话。
毕竟他是那帮混蛋的头,说来他的责任最大,只不过九爷没有明说。
就这么定了。
九爷重新斟茶,水线拉得笔直,明天晚上,南城码头。
他推过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微微晃动,
成了,入社,赌档归他。
九爷突然咧嘴一笑,
不成...
茶汤里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珠江口的水,深着呢。
——
雨水在东莞的夏末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湛蹲在出租屋门前的台阶上,一支红双喜夹在指间,烟灰积了老长。
过去这一个月,日子像烧透的烟灰般平静。
每天还是照例接送阿珍上下班,只是现在不用再蹲在凤凰城的侧门外等着,
而是能大大方方走进去,跟阿龙阿泰他们坐在后堂喝喝茶、扯扯闲篇。
彪哥给的那个安保顾问头衔,每月拿两万块,却从没让他真正干过什么。
这种清闲本该让人舒坦,可不知怎的,
李湛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手上这截将断未断的烟灰,随时可能坠落。
湛哥...
莉莉从屋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睡痕,
身上套着他的白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珍姐先去公司了,说今天有VIp客人。
她光着脚跑出来,双手从后面环住李湛的脖子,
你送我去上班好不好?
李湛掐灭烟头,抓住那双从后方绕过来的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柔软。
自从那天晚上后,这小妮子就隔三差五的往这里钻。
他见阿珍真的没什么想法,也就没说什么,反正按照自己的身板,再来几个都没问题。
李湛起身,顺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卷发,去穿鞋,别着凉。
手掌在她腰间轻拍一下,
还有,换条裤子,这样出去太招眼了。
莉莉撅着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知道啦...
——
凤凰城夜总会侧门。
二楼安保队长阿泰正蹲在一旁吃肠粉,
阿泰看见李湛搂着莉莉走过来,咧嘴一笑,阿湛,艳福不浅啊。
最近一个月李湛也是跟他们混熟了。
他丢给阿泰一支烟,顺手把莉莉往身后带了带,少看两眼,小心长针眼。
阿龙呢?他转移话题。
医院复查。阿泰压低声音,
那泰国佬下手真他妈黑,医生说再偏两公分,龙哥的肺就穿孔了。
莉莉闻言缩了缩脖子,在后面扯了扯李湛的衣摆。
李湛一愣,出什么事了?
阿泰瞅了眼李湛身后的莉莉,向他使了个眼色,“待会后巷说...”
李湛拍拍莉莉的手背,你先去化妆间找阿珍。
等莉莉走远,李湛来到夜总会后巷的茶摊。
这里是保安队的据点,几张塑料凳,一壶劣质铁观音,却能坐上一整天。
南城那边出了个泰拳高手。
前天半夜...
阿泰走过来给李湛倒了杯茶,九爷派阿龙带人去烧七叔两条走私船。
他突然模仿泰拳肘击动作,
那泰国佬早埋伏在船上,龙哥刚跳甲板就挨了这招...
李湛注意到阿泰比划时右手在发抖。
七叔这是摆明要打九爷的脸。
阿泰啐了一口,先派疯狗罗来场子闹事,又砸了九爷一条船,现在又...
他忽然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
七叔那边新开了个地下赌场,就在南门老菜市场下面,专挖我们客人。
李湛抿了口茶,苦涩在舌尖蔓延,九爷什么态度?
阿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能有什么态度?
他眼角抽动了一下,肯定要把场子找回来,不然以后在长安都得矮南城那边一头。
说着突然探身抓住茶壶柄,茶水哗啦啦地倒进自己杯里。
他仰脖灌了一大口。
那泰国佬现在天天在七叔的场子坐镇,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当活招牌,你说气不气人?
李湛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
阿湛,
阿泰突然凑近,彪哥这两天可能会找你。
李湛挑眉,
我偷听到的。
阿泰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让你去对付那个泰国佬...
第11章 来活了
夜雨拍打在凤凰城的霓虹招牌上,噼里啪啦的乱响。
红色光晕在积水里晕染开来,像稀释的血水。
凌晨去接阿珍时,李湛在凤凰城侧门碰到了菲菲和小文。
两个女孩正挤在窄檐下躲雨,工作服单薄的布料被雨水洇出深色痕迹。
湛哥!
菲菲眼睛一亮,
小跑过来,胸前的波涛汹涌几乎要跳出那件可怜的布料,
送我们去你那好不好?
下雨打不到车,今晚不回去了。
李湛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阿珍和莉莉呢?
莉莉提前回你那了,珍姐在陪客人喝酒,说让你先回去。
小文贴上来,挽住李湛的胳膊,你那两张床还有沙发,够睡的。
李湛叹了口气,撑开伞。
两个女孩立刻一左一右贴上来,把他夹在中间。
雨水混合着她们身上的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出租屋里,
莉莉正穿着围裙在厨房煮姜汤,听到开门声探出头,
湛哥回来啦?
我煮了汤,快去换衣服别感冒。
看到湿漉漉的三人,她立刻小跑过来,给李湛递上毛巾,
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个热水澡。
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抽出两件t恤,对菲菲和小文说,
浴室有热水,衣服先凑合着穿。
菲菲接过衣服,利马解开扣子,把湿衣服一脱,露出美好的上身。
小文见状也笑着去解抹胸后的系带,蕾丝边已经滑到肩胛骨。
李湛一阵无语,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在菲菲准备扯下文胸的时候,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别闹。
然后另一只手搂着小文,把两人推进了卧室,
“快点换衣服,别感冒了。”
阿珍回来时已是深夜,
推开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李湛正搂着睡着的莉莉看电视,
菲菲和小文则蜷在另一张沙发上无聊的翻着杂志。
这么热闹?
阿珍踢掉高跟鞋,直接跨坐在李湛腿上,红唇印上他的嘴角,想我没?
李湛揽住她的腰,怎么这么晚?
客人难缠。
阿珍靠在他肩上,不过多赚了三千。
她瞥了眼睡着的莉莉,压低声音,这丫头今天乖不乖?
李湛无奈地笑笑,你少教她些乱七八糟的。
阿珍突然咬住他耳垂,那今晚我亲自教你点新的?
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莉莉睡着了正好...
李湛喉结滚动,正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彪哥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茶室见,有活给你。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阿珍抽走手机。
终于来了。
阿珍扫了一眼,红唇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我就知道九爷不会放过你这把好刀。
李湛把睡熟的莉莉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握住阿珍的指尖,
明天再说。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今晚先休息。
窗外,凤凰城夜总会的霓虹灯在雨后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李湛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
凤凰城夜总会一楼的走廊永远弥漫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烟味混合的怪味。
大清早的,除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没几个人在上班。
李湛推开办公室门时,彪哥正用那把紫砂壶往茶海注水,水线拉得老高,一滴都没溅出来。
彪哥头也不抬,手腕一翻给他倒了杯茶。
李湛在茶桌对面坐下,注意到今天的茶叶换成了武夷山大红袍,彪哥平时舍不得喝的那种。
茶海旁边摆着个没封口的牛皮纸袋,露出几叠钞票的边角。
前晚的事听说了?彪哥推过来一杯茶。
李湛端起茶杯,在鼻前晃了晃,阿龙折了?
三根肋骨,还好他跑得快,不然人也得交代在那。
彪哥又递过来一支烟,七叔从泰国请来的拳手。
李湛接过烟,指尖在烟身上轻轻一弹,职业的?
金三角打黑拳出身,据说在缅甸打死过两个中国商人。
彪哥掏出打火机凑过来,
不过我看过监控,那小子出拳的路数,跟你在包厢收拾疯狗罗那晚有点像。
李湛就着彪哥的火点燃香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都是打人的把式,能有多大差别。
彪哥从抽屉里取出张照片,
察猜,今晚会在南城码头的永昌号上。
照片上的男人肩膀宽阔得像门板,脖颈粗壮得几乎看不见下巴。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虬结的肌肉,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闪光灯下泛着青白。
九爷的意思?李湛问。
彪哥点点头,
把这事办漂亮,
彪哥敲了敲那个牛皮纸袋,这五万,是提前给你的茶水费,成了还有五万。
另外,新民街赌档归你管,算正式入社。
茶海上方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李湛伸手拨开纸袋看了看,崭新的百元钞,银行封条都还在。
阿泰跟你去,带十个兄弟。
彪哥又倒了轮茶,他们负责牵制疯狗罗那帮人,你专心对付那个泰国佬。
李湛突然笑道,彪哥这么看得起我?
这是一次机会。
彪哥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茶海上,
阿湛,既然你踏进了这片江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咱们出来混图什么?
新民街那个赌档,一个月流水少说八十万。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湛,这位置空出来,帮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你是我带进来的,我自然想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真想就这么抱着那几个妞混日子?
说到这里,彪哥摇了摇头,
本来这差事是阿龙的,可惜他接不住这福分。
说着,彪哥从茶海下面摸出把,随意地放在钞票旁边,
不过七叔的人不会乖乖挨打,带上这个保险。
但不要随便开枪,开枪性质就变了,上面查得厉害。
李湛没碰枪,只是用手指将茶盅转了个方向,九爷要什么效果?
彪哥眼睛一亮,九爷本意就是要找回场子,
但要是能把这个泰国佬废了,赌档旁边那个地下台球厅也归你。
窗外传来夜总会保洁阿姨扫地的唰、唰声。
李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这活我接了”。
然后拿起牛皮纸袋,起身就往外走。
车七点到巷口。
彪哥对着他的背影说,家伙在手套箱。
李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走出凤凰城时,他摸出手机,阿珍三分钟前发了条信息,
煮了老火汤,回来喝。
远处巷口,阿泰正和几个马仔蹲着抽烟,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
李湛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过去。
彪哥交代了?阿泰递过一支芙蓉王。
李湛接过烟,就着阿泰的火点燃,深吸了一口,
让你的人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烟头在晨光中明灭,晚上七点,巷子口集合。
阿泰挠了挠头,不用先去...
前天晚上阿龙才在那里折了。
你现在去肯定有人在那里守着,还不如直接等天黑摸过去。
李湛吐出烟圈,目光扫过巷口的监控探头,
养足精神,晚上别掉链子。
阿泰咧嘴一笑,明白!
转身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准备些家伙?
李湛弹了弹烟灰,突然心中一动。
他拉过阿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泰听完一脸古怪地看了看李湛,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好,集合前我会准备好。
李湛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弄好后睡一觉,养足精神。
第12章 码头血战
李湛推开房门,阿珍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桌上摆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
他把牛皮纸袋扔在桌上,卖命钱。
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几下,碗底已经见空。
阿珍走过来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什么也没说。
李湛推开主卧门,莉莉她们横七竖八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轻轻带上门,搂着阿珍回到自己房间。
我睡会。
李湛倒在床上,六点叫我。
阿珍在一旁躺下,依偎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李湛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
阿珍准时在六点叫醒了李湛。
客厅里,几个女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却都安静得出奇。
莉莉咬着筷子,菲菲的手指不停绞着衣角,小文盯着饭碗发呆。
李湛揉了揉脸,咧嘴一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
他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吃饭。
晚上估计还能赶得上接你们下班,早的话咱们再去宵夜。
几个女人眼睛一亮,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些。
菲菲先笑出声,莉莉立刻给她夹了块排骨,小文跑去厨房又添了碗汤。
临出门时,莉莉第一个冲上来,在他脸颊重重亲了一口。
菲菲不甘示弱,捧着他的脸亲在另一边。
小文红着脸,飞快地在他下巴啄了一下。
阿珍最后走过来,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手指在他后颈捏了捏。
走了。李湛摆摆手,没回头。
——
夜幕降临,南城码头笼罩在一片昏黄灯光中。
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处废弃仓库旁,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码头尽收眼底。
李湛拉开车门,潮湿的海风夹杂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远处的码头边,
一艘约五六十米的货船静静停泊,斑驳的船身上永昌号三个字已经褪色。
旁边两艘十五六米的铁壳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船尾的绞盘上还挂着渔网。
阿泰压低声音,这三艘都是七叔的走私船,专门跑港澳走私电子元器件的。
那艘永昌号是七叔的命根子。
他指了指两艘渔船,九爷说了,搞沉这两条小船就行。
要是动了永昌号...
阿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七叔非得跟咱们全面开战不可。
李湛眯起眼睛观察。
码头工人三三两两,几个穿黑衣的保镖在甲板上巡逻,背上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前天刚出事,他们肯定知道我们要来报仇。
李湛回头看了眼车里,东西都备齐了?
阿泰拍了拍脚边的几个帆布包,发出玻璃碰撞的轻响,
按你说的,都弄好了。
等会开车冲过去,我跟另一车的人负责掩护。
阿泰,你带他们几个负责把东西扔上船。
李湛环视众人,
大船上的人追出来的时候,我会截住泰国佬,你们负责拦住其他人。
他提高音量,记住,不要恋战,挡住就行。
我们的目标是船和那个泰国佬。
几个弟兄互相看了看,阿泰咧嘴一笑,今天听湛哥的。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这种场面,确实需要个能拿主意的。
夜色完全笼罩码头时,李湛打了个手势。
两辆面包车猛地发动,轮胎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径直冲向码头。
接近目标后,车门一声拉开,十个黑影鱼贯而出。
码头保安刚吹响哨子,黑影们马上飞成两队。
李湛带着另一车下来的人如猛虎般冲向那队保安,双方刚一照面,战斗便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如钢鞭般扫出,正中为首保安的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李湛的左拳已经砸在第二个保安的下巴上,直接将其击晕。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兄弟也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保安,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等最后一个保安捂着肚子倒下时,李湛甩了甩手腕,连呼吸都没乱。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呻吟的保安,而他们这边连衣服都没皱一下。
阿泰则带着三个人提着玻璃瓶冲向目标船泊位。
瓶口的布条已经点燃,在夜色中划出六道橘红色的弧线。
砰!砰!
玻璃瓶砸在渔船甲板上爆开,酒精瞬间流淌开来。
火苗地蹿起两米多高,眨眼间就吞噬了大半个船身。
这是李湛让阿泰提前准备好的燃烧瓶,简单好用。
玻璃瓶里面装上酒精拿个塞子堵住,提前在瓶口缠上浸透酒精的布条,
使用的时候点燃布条扔出去就行。
走水啦!永昌号上传来惊慌的喊叫。
十几个船员慌不择路地从舷梯冲下来,有人直接跳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夜色中,
永昌号上冲下来十几个手持钢管砍刀的马仔,疯狂朝面包车方向扑来。
两辆面包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猛地加速朝人群撞去。
阿泰带着扔燃烧瓶的几个人回到队伍中。
李湛抄起一根钢管,率领众人跟着车尾冲了上去。
人群被冲散的一瞬,李湛锁定了那个格外魁梧的身影——
察猜赤裸的上身泛着油光,双拳缠着麻绳,正用泰语大声呼喝。
面包车撞飞的三个马仔还在半空,李湛已经一个箭步切入察猜身前两米。
察猜反应极快,右腿如鞭子般扫向李湛太阳穴。
李湛沉肩缩颈,钢管横架,的一声火星四溅,钢管竟被踢弯成V形。
察猜的右腿刚收回,左膝已经如炮弹般顶向李湛胸口。
李湛弃了钢管,双臂交叉硬接这一记,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三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黑痕。
中国功夫?
察猜咧嘴一笑,他双拳在胸前碰了碰,麻绳摩擦发出沙沙声。
李湛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突然矮身前冲。
察猜刚要起腿,却发现对方身形一折,五指成爪直取自己下阴。
他慌忙沉肘下砸,却见李湛变招如电,双掌如开山斧般劈向自己双耳。
察猜提膝硬挡,小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
剧痛还未传至大脑,李湛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右侧肋骨上。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分开,李湛的右臂微微发抖,察猜的胸口剧烈起伏。
察猜突然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暴涨。
他猛地前冲,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李湛后颈,右膝连续三次狠狠顶向李湛腹部。
李湛弓身硬扛,每一击都让他胃部翻江倒海。
第三下膝撞袭来时,李湛突然变招。
他右手成爪,闪电般扣住察猜右肩三角肌,拇指深深陷入肌肉缝隙。
察猜脸色骤变,右臂顿时使不上力。
李湛趁机一个侧翻,右腿如鞭扫向察猜膝盖外侧。
察猜踉跄后退,却在中招瞬间反手一记肘击,正中李湛锁骨。
两人同时跌跌撞撞分开,李湛捂着凹陷的锁骨,察猜拖着不听使唤的右腿。
燃烧的渔船映得两人脸上光影跳动,像两尊破损的修罗像。
在两人之外的火光中,钢管与砍刀碰撞的火星四处飞溅。
阿泰带着八个弟兄背靠面包车,虽然人数劣势,
但借着车身的掩护和燃烧瓶的威慑,硬是挡住了十几号人的围攻。
车头不时猛冲,将扑来的马仔逼退。
李湛和察猜再次冲向对方。
察猜左腿已经不稳,但右拳依然带着风声砸来。
李湛侧头避过,右手突然变爪为指,两根手指如毒蛇般戳向察猜咽喉。
察猜仓促后仰,李湛的左手却已经扣住他右腕,一个旋身,借着腰力将察猜的右臂狠狠反扭。
一声脆响,察猜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
他刚要惨叫,李湛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腰椎上。
察猜像破麻袋一样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阿泰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一声暴喝。
面包车咆哮着冲开人群,一个急刹停在李湛身边。
两个兄弟架起李湛就往车里塞,阿泰顺手又扔出两个燃烧瓶阻截追兵。
车门还没关严,面包车已经蹿了出去。
李湛瘫在座椅上,看着后窗里越来越远的火光,和那个在地上蠕动的身影。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着,锁骨处传来的剧痛让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13章 温柔的小文
李湛在朦胧中醒来,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
身旁的女人被这细微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是阿珍。
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睫毛膏晕染在眼角,头发也乱蓬蓬的散着。
你醒了...
阿珍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别乱动,医生刚给你固定好。
她的指尖冰凉。
李湛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阿珍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了口温水。
慢点...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泼辣的阿珍,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断了两根肋骨,锁骨也有骨裂,得好好养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阿珍疲惫的脸上。
李湛这才注意到,
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刚想说什么,诊所外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喇叭声。
阿珍连忙松开李湛的手,快速整理了下头发。
门帘一挑,
阿泰拎着个塑料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彪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还转着车钥匙。
哟,醒啦?
彪哥笑眯眯地凑过来,金链子在领口晃悠,
你小子可把我们阿珍急坏了,守了一宿没合眼。
阿泰迫不及待地扒开塑料袋,
湛哥,刚出炉的虾饺,还热乎着呢!
彪哥随手拖了张凳子坐下,
别急着操心场子的事,我让阿泰先帮你盯着。
阿泰在一旁兴奋地搓着手,
湛哥,你是没看见,那个泰国佬彻底废了!
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湛哥你是不知道,现在道上都在传...
行了行了,
彪哥笑着打断他,转头对李湛竖起大拇指,总之,干得漂亮。
他起身拍拍阿珍肩膀,人我给你安全送回来了,好好照顾着。
阿珍红着脸点点头。
等两人离开后,她轻轻捏了捏李湛的手指,
饿不饿?我去把虾饺热一热。
阳光透过窗帘,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投下温柔的光影。
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天,李湛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小文蜷在床边的懒人沙发里,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湛哥醒啦?
小文见他动了,立刻放下杂志凑过来,
阿珍姐他们去上班了,让我守着。
她捋了捋睡乱的头发,
厨房温着粥,还有你爱吃的豉汁排骨,我去给你热热?
这段时间以来,每当夜幕降临阿珍要去凤凰城时,总是小文来接班。
有时带着煲好的汤,有时是街口买的糖水,安安静静地守到凌晨。
李湛撑着坐起身,肋骨的伤处还是隐隐作痛。
小文连忙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动作比第一次照顾他时熟练多了。
今天感觉好些没?
她伸手试了试李湛额头的温度,
阿珍姐交代了,要是还发烧就得叫诊所的刘大夫来。
小文的手刚从李湛额头收回,就听见他低声道,
扶我去下卫生间。
她的耳尖立刻红了,却还是乖巧地搀住李湛的手臂。
李湛忍着肋骨的疼痛慢慢起身,
小文几乎是用整个身子支撑着他,发丝间的洗发水香味萦绕在李湛鼻尖。
到了卫生间门口,小文咬着唇不肯松手,你...你自己能行吗?
李湛试了试抬手,
锁骨的伤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两人僵持了几秒,
小文的睫毛飞快地颤动着,突然伸手去解他的睡裤纽扣。
我、我闭着眼...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手指却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一颗扣子。
李湛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颈间,烫得惊人。
睡裤滑落的瞬间,小文别过脸去,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死死闭着眼睛,摸索着扶住李湛,
好了没...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攥着李湛的病号服袖子。
李湛深吸一口气,
还是不行...帮我...提一下。
小文明显僵住了,耳垂红得几乎滴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不经意擦过皮肤,两人同时一颤。
手别抖...
李湛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小文咬着下唇点点头,睫毛垂得极低。
卫生间的换气扇嗡嗡作响,却盖不住两人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回到卧室,小文低着头不敢看李湛,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今天她穿了件贴身的米色针织裙,
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线,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这是她平时在大学里的打扮,周末去夜总会时才换上更性感的工作服。
李湛靠在床头,目光扫过她玲珑的曲线,
想起方才卫生间里那柔软的触感,下腹一阵燥热。
湛哥...
小文突然抬头,发现他呼吸有些急促,
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她慌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李湛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往下示意,不是发烧...是涨。
小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呐,
可、可你这伤...不能乱动啊...
李湛往床内侧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小文咬着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躺了上去。
衣服...
李湛含糊地嘟囔着,目光在她身上游移。
小文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湛哥,你都伤成这样了...
但看着李湛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红着脸解开了裙子的拉链。
丝质布料滑落的瞬间,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李湛满足地调整姿势,
将头靠在她柔软的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
小文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没过多久,李湛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投下温柔的光影.
第14章 没那么简单
凤凰城顶楼,茶香氤氲中,九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壶的壶嘴。
这小子是个将才啊。
九爷突然开口,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知道用燃烧瓶,还懂得兵分两路。
他抬眼看向彪哥,
你说,一个能打又有脑子的,怎么会沦落到给阿珍当马仔?
彪哥刚要接话,九爷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
查查他的底。
九爷看向彪哥,这一个月,有没有看出他有什么软肋?
要说缺点...
彪哥搓了搓下巴,就是太安于现状。
给他钱也不要,给他位子也不争,整天就围着阿珍和那几个小丫头转。
九爷突然笑道,佛珠在腕间转了一圈,喜欢女人?好事。
他起身踱到窗前,霓虹灯将他的背影染成紫红色,
疯狗罗那事,阿珍是不是还没拿到补偿?
不等彪哥回答,九爷已经按下内线电话,让红姐上来。
转身时眼底精光闪烁,把阿珍提一级,管b区楼面。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另外...她那几个小姐妹,这个月奖金翻倍。
彪哥突然明白了什么,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九爷的手指正轻轻抚过茶海上那个蛟龙得水的牌匾,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握住了风筝线,还怕风筝飞远么?
——
傍晚的出租屋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几个女孩围坐在折叠餐桌旁叽叽喳喳。
跟富婆去了一趟普吉岛的小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
李湛用左手夹了块排骨,右臂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李湛的伤势早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他仍旧带着绷带。
房子的事怎么样了?他突然问道。
阿珍放下筷子,长安镇莲花小区我看过了,精装修五千八一平,三室两厅。
她掰着手指算,首付三成的话...
李湛打断她,明天就去交定金。
莉莉正往嘴里塞肉丸子,闻言含糊不清地插嘴,
住这儿不是挺好嘛,离上班地方又近...
的一声,李湛的筷子敲在她手背上。
莉莉委屈地缩回手,听见李湛难得严肃的声音,
现在五千八,过几年可能就是一万八。
他环视一圈,你们真打算在凤凰城做一辈子?
小文低着头用筷子戳米饭。
菲菲绞着裙角,怯生生地开口,湛哥,我...我只有六万存款...
差多少让你们阿珍姐先垫上。
李湛转头对阿珍说,我那十六万你也一起算在她们里面。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角落传来一声轻哼。
小雪抬起头,冷艳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出二十万。
她从包里掏出张金卡扔在桌上,不够再取。
阿珍突然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李湛的头发,
听见没?连小雪这个富婆都出手了。
她眨眨眼,你们湛哥也是为了你们好。
放心,先给你们交首付,不够还有你们湛哥。
听说新民街赌场这个月流水破百万了?
女孩们顿时炸开了锅。
莉莉扑过来想抱李湛,被他用筷子抵住额头,坐好吃饭。
小雪看着这一切,瞥了李湛一眼,眼神温柔了许多。
——
夜色笼罩着凤凰城霓虹闪烁的街道,
李湛送阿珍她们去上班,只留下小文一个人在出租屋打扫房间。
阿珍挽着他没打绷带的左臂,手指不安地在他肘间摩挲。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收赌档和台球厅?阿珍仰头问道。
李湛叼着的烟,思考了片刻,这两天吧。
阿珍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他手臂,你这个样子...
她盯着他右臂的绷带,再等一个月吧,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
李湛苦笑一声,把烟头弹进下水道,已经够久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女孩们担忧的脸,再不去,那里就不知道姓谁的了。
最近赌档的情况,阿泰也有跟他交代,不是一般的麻烦。
在凤凰城侧门的霓虹灯牌下,李湛与她们分开直接已经朝着大堂走去。
彪哥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湛推门时,
看见彪哥正用他那把瑞士军刀修指甲,桌上摆着两瓶开了盖的珠江啤酒。
就知道你小子该来了。
彪哥头也不抬,刀尖指了指沙发,
赌档和台球厅,九爷已经点头给你了。
他把瑞士军刀往桌上一插,刀尖深深扎进红木桌面,
不过能不能拿稳,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皱巴巴的花名册推了过来。
赌档现在是刀疤强在管,手底下养了十几个人。
台球厅那边是,专门放高利贷的,背地里还搞点小药丸,九哥不知情。
李湛拿起花名册,看到刀疤强照片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
彪哥点了支烟,烟雾中眯起眼睛,九爷让我转告你——
他模仿着九爷的腔调,新民街不是托儿所,要玩具得自己抢。
李湛放下花名册,笑了笑,“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刀疤强明晚在赌档摆了百鸡宴,请了附近几个街区的头目,估计还有南城的人。
彪哥忽然咧嘴一笑,眼神闪过一丝寒芒,
说是要给新老大。
在广东黑话里,“迎新”就是送终的意思,而“百鸡宴”则是暗指李湛就是在“凤凰”城吃软饭的。
李湛明白里面的意思,他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彪哥叹了口气,将瑞士军刀啪地合上,
刀疤强跟了我八年,
当初赌档是靓坤的地盘,靓坤折进去后临时让他代管。
这才一年多,这王八蛋怕是真当是自己产业了。
他看了看李湛还绑着绷带的右臂,“你的手...碍不碍事?”
李湛活动了下左臂,指关节发出咔吧声响。
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只手就够了。”
彪哥叹了口气,
哎,我就一个要求...给他留口气......
说着从抽屉拿出个黑色塑料袋,
另外,七叔的人在找你。
不过他们还只是知道我们这边出了个高手,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楚。
我已经交代阿泰他们几个不能泄露你的名字。
但我估计瞒不了多久,那个疯狗罗跟你交过手,估计会猜到是你。
出门还是要小心点,把这个带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你拼拳脚。
袋子里是把磨掉编号的黑星,弹匣里压满了子弹。
这次李湛没有拒绝。
他掂了掂分量,别在后腰时,
彪哥问,“会用吗?”
李湛笑笑没回话,拔出黑星玩了手花枪。
当他离开的时候,彪哥最后说了句,
明晚阿泰在楼下等你,还是上次那些人
都跟你见过血了。
——
李湛推开出租屋的门,屋内小文正弯腰收拾着茶几上的啤酒罐。
她撅起的臀部曲线在紧身牛仔裤下格外明显,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心头。
九爷和彪哥明摆着拿他当枪使,
还有刀疤强的挑衅、七叔的威胁,所有憋屈都在这一刻爆发。
他没有选择,既然踏进这方泥潭,就只能往前冲。
麻麻批的,不到最后,还不知道谁利用谁。
李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小文拦腰抱起。
小文惊呼一声,手中的易拉罐哗啦掉了一地。
待看清是李湛后,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湛哥,怎么...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李湛猩红的双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撕碎,小文顿时僵住了。
卧室门被李湛一脚踹开。
李湛猛地将小文扔在床上,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湛哥...你...
小文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李湛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
他俯身下来,手指粗暴地撕开小文的衣领。
小文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主动环住他的脖颈...
......
第15章 李湛的名声
闹钟响起时,
李湛伸手摸向身旁,却只触到冰凉的床单。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上映出小文朦胧的身影。
他走过去轻叩门板,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蒸腾的热气涌出来,
小文湿漉漉的脸从门后探出,发梢还滴着水。
湛哥...
她刚开口,李湛已经侧身挤了进去。
浴室里雾气氤氲,小文下意识想遮挡身体,却被李湛拉进花洒下。
温水冲刷着两人,李湛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轻轻抹在她肩头的淤青上。
疼吗?他低声问。
小文摇摇头,接过沐浴露,转身。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他背上的旧伤疤,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古董瓷器。
洗完澡出来,
小文裹着浴巾蹲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把染血的床单折成方块。
见李湛走来,她耳尖通红,
飞快地把床单塞进自己包里,我...我拿回去洗。
李湛扣衬衫的手顿了顿,看着小文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散落的内衣内裤。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她后颈的吻痕上,像盖了枚朱砂印章。
我去接阿珍她们。
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突然问,晚上...还来吗?
小文正弯腰捡发卡,闻言差点绊倒。
她刚要回答,
却看见李湛拿起床上散落的绷带,熟练地往右臂上缠绕。
那手臂活动自如,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湛哥,你的手...小文惊讶地瞪大眼睛。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用轻松举起床头柜,
早好了。
他继续缠着绷带,这是给那些等着捡便宜的孙子们看的。
小文噗嗤笑出声,随即又红了脸。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那我晚上带些药酒来...做戏做全套...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嗯。
——
凤凰城侧门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李湛靠在电线杆旁,只看到阿珍一个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莉莉她们呢?李湛接过阿珍的手包。
阿珍故意板起脸,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就惦记那几个小丫头,嫌我人老珠黄了是吧?
李湛大笑,伸手去挠她的腰,我的正宫娘娘,你装生气的时候睫毛都在抖。
阿珍笑着躲开,顺势挽住他的手臂。
莉莉她们今天回自己住处了。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了下来,彪哥今天找你...是不是很麻烦?
李湛不想让她过于担心,
麻烦是有,谁会甘心把嘴巴里的肉吐出来?
他感觉到阿珍收紧的手臂,但是问题不大,你男人能搞定。
阿珍突然停下脚步,
今天红姐找我了,升了我的职,说是上次疯狗罗那件事的补偿。
她转头看向李湛,
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应该是有你这一层的原因。
李湛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不过是些老掉牙的御下手段而已,管他呢,升职不好吗,
回到出租屋,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和几碟小菜。
小文穿着睡衣从厨房出来,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
阿珍姐,我做了点宵夜,你们趁热吃。她快速瞥了李湛一眼,
明天有早课,我先睡了。
阿珍看着小文闪进卧室关上门,舀了勺粥笑道,
咱们小文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听说她最近在学会计,以后倒是能帮上你的忙。
李湛摸了摸鼻子,粥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烫。
最难消受美人恩......
——
新民街地下赌档内 - 中午12点
昏暗的赌档里烟雾缭绕,
VIp包厢的阴影中坐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身影。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VIp包厢的皮质沙发上,
脸上一条刀疤从左耳一直划到嘴边,花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狰狞的蟒蛇纹身。
几个心腹小弟站在一旁,其中一个矮个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强哥,七叔那边递话了,只要咱们今晚不配合。
明天南门菜市的场子也归您管。
刀疤强冷笑一声,将筹码狠狠拍在桌上,九爷这是老糊涂了?
老子替他守了一年新民街,现在随便丢个吃软饭的过来就想接手?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马仔立刻附和,
就是!那小子不就是阿珍的条仔吗?
天天接送女人上下班,跟个保姆似的,也配来管咱们赌档?
另一个瘦猴似的混混嗤笑,听说码头那场血战,他也有去?
顿时,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去了估计也就凑个人头。
刀疤强叼着烟,眯起眼睛,
阿泰带了十几个人,还动了枪,才勉强把那泰国佬放倒。
就凭他?
他捏了捏自己脖子上的肌肉,夸张地比划着,
那泰国佬的脖子,比老子大腿还粗!
一个满脸麻子的马仔突然猥琐地笑起来,
强哥,我听说那小子在家躲了两三个月,天天打着个绷带。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下流的表情,
不过他那几个女人倒是挺带劲的,特别是那个叫阿珍的,那腰那腿......
另一个混混立刻接话,
还有那个小文,看着清纯,听说在夜总会里可会玩了...
众人爆发出一阵淫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弟皱了皱眉,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刀疤强吐了口烟圈,冷笑道,
就这种整天泡在女人堆里的软蛋,也配来管老子的赌档?
他猛地拍桌,今晚让他知道,新民街不是吃软饭的地方!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唯独角落里那个年轻小弟没吭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强哥,我听说...
上次疯狗罗区凤凰城挑衅,也是这家伙打伤的.....
刀疤强眼神一冷,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滚!长他人志气是吧?
今晚他敢来,老子就让他躺着出去!
——
同一时间,隔壁台球厅二楼
一个瘦长如竹竿的男人靠在台球桌边,手里拎着瓶啤酒,脸色阴晴不定。
他苍白的面皮下仿佛没有血肉,只有一层青灰色的皮紧绷在骨头上。
江湖人称——
不是因为他爱吃,而是三年前有个欠债的赌鬼,被他用灌香肠的机器往屁股里塞了五斤猪油粉肠。
几个小太妹围在旁边,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女孩嗤笑,
肠哥,听说今晚那个要来咱们场子?
灌了口酒,冷笑道,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软脚虾,也配?
旁边一个纹着花臂的小弟凑过来,
肠哥,七叔那边说了,
只要咱们今晚不认账,明天就把南城的地下钱庄让咱们参一股。
眼神闪烁,捏扁了啤酒罐,
九爷早他妈不管这边了,现在突然塞个人过来,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一个小太妹嚼着口香糖,不屑道,
那李湛不就是阿珍养的小白脸吗?
听说在凤凰城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就挂个闲职混饭吃。
另一个混混咧嘴一笑,我赌五百,他今晚连门都不敢进!
阴森森地笑道,
他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知道,新民街到底是谁的地盘!
事实上,刀疤强和粉肠早就和南城七叔暗通款曲。
这一年,新民街虽名义上归九爷,但实际上早已被南城势力渗透。
赌档的流水有三成偷偷流进了七叔的账户,
台球厅的地下小药丸生意更是和南城药头直接挂钩。
九爷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在南城的影响力越来越弱了。
现在李湛的出现,让他可以下一步闲棋。
输了也就搭上个新来的打手,但如果赢了呢?
而现在,刀疤强和粉肠绝不可能轻易交出这块肥肉。
今晚的迎新宴,注定不会太平。
第16章 突袭
出租屋内 - 中午12点半
大厅里餐桌上摆了份长安地图,
李湛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停在新民社区的位置。
阿珍刚睡醒,揉着眼睛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湛回过神,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随后指着地图说道,
你看新民社区的位置——
阿珍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
整个新民社区像一块楔子,深深嵌入南城的地盘,仅靠一座新安大桥与深圳宝安区相连。
都在南城啊......
阿珍喃喃道,忽然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李湛。
对,这就是关键。
李湛冷笑一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九爷和彪哥根本没安好心。
新民街的赌档和台球厅,怕是早就被南城七叔的人吃透了,
现在丢给我,不过是想让我去当这个出头鸟。
阿珍脸色微变,抓住他的手臂,
那......我们不去了行不行?
跟九爷说,这地方我们不要了!
李湛蹲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傻丫头,你觉得九爷会放过我吗?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从那个泰国佬开始,九爷就开始算计我了。
我废了泰国佬、烧了船,就跟七叔没了和解的可能。
九爷再故意把南城的生意扔给我,就是要逼我站队——
要么替他啃下这块硬骨头,要么被七叔的人活活撕碎。
阿珍的指尖微微发抖,那......我们怎么办?
李湛站起身,目光落在地图上,嘴角勾起一抹狠厉,
既然他们想让我当枪,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他手指重重按在新民社区的位置,这把枪,到底听谁的!
我要让他们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阿珍噗嗤笑出声,轻锤了他一下,
“好好的,怎么把自己比喻成狗了......”
李湛尴尬一笑,收起地图。
其实他早从阿泰那里摸清了情况。
养伤这段时间阿泰去接收的时候就跟他说了一些情况,
说是接收,现在半毛钱都没见到。
但新民社区的位置实在太诱人,背靠珠江口,直面深圳宝安。
这样的黄金地段,值得他赌上一把。
而且,现在还有了名义上的正当性。
这段时间,他私下里早摸过去好几趟了.....
——
中午一点。
乌沙村一家小饭馆的包厢里,
风扇吱呀转着,李湛夹了块烧鹅放进阿泰碗里。
湛哥,今晚七点的局......阿泰刚开口就被筷子敲了碗边。
不,你们下午就过去。李湛喝了口冰啤,打断他后面的话。
阿泰的筷子停在半空,我们?那你......
李湛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阿泰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太冒险了!阿泰忍不住脱口而出。
李湛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事成之后,那边算你一份。
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百分比数字,
跟去的兄弟们说,每月都能多领一份薪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泰一眼,这事,就别让彪哥知道了。
阿泰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眼神闪烁不定。
照我说的做。
李湛眯起眼睛,指节重重敲在桌面上,
我凭什么要陪他们玩那些过家家的游戏。
窗外冰粉摊的叫卖声飘进来,
阿泰盯着满桌未动的菜肴,深吸一口气,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下午五点·新民街茶馆
茶馆二楼,烟雾缭绕。
阿泰大马金刀地坐在茶桌旁,身后站着几个心腹小弟。
对面,刀疤强和粉肠各自带着人,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泰哥,你这突然过来,几个意思?刀疤强眯着眼,手指敲着茶杯。
阿泰冷笑一声,猛地拍桌,老子不爽!
粉肠挑了挑眉,
上次搞定泰国佬,老子带人拼死拼活,
他李湛就露了个脸,现在倒好,九爷直接把新民街给他?
阿泰啐了一口,凭什么老子要给这个软饭男打下手?
刀疤强和粉肠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丝笑意。
所以呢?粉肠慢悠悠地问。
今晚彪哥让我跟他一起来,但我提前过来,就是跟你们交个底——
阿泰压低声音,老子不站他那边!
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我和兄弟们吃完就走人,绝不插手。
刀疤强盯着阿泰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
泰哥爽快!
他倒了杯茶推过去,那李湛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软脚虾,也配来管新民街?
粉肠也阴笑着附和,
就是,听说他天天接送女人上下班,跟个保姆似的,九爷真是老糊涂了......
阿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换上愤愤不平的表情,
反正今晚你们看着办,别算上我就行。
刀疤强拍了拍阿泰的肩膀,
放心,今晚泰哥好吃好喝,后面还有一条龙安排。
过后,新民街还是咱们的。
楼下,几个小弟蹲在茶馆门口抽烟,其中一个小声嘀咕,
泰哥今天火气挺大啊......
另一个冷笑,换你,你服气?那个软饭男算老几?
没人注意到,阿泰带来的一个小弟,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悄悄发了条消息——
鱼咬钩了。
——
下午五点半·新民街茶馆外
暮色渐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慢悠悠地蹲在茶馆对面的巷口,
手里捧着碗馄饨,花白的假发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扫向茶馆二楼。
——这是乔装后的李湛,连带了近三个月的绷带都扯了。
他很清楚,人什么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
就是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刀疤强和粉肠现在一定志得意满,
觉得今晚的百鸡宴不过是走个过场,甚至可能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瓜分他的地盘。
可他们错估了一点——
李湛从没打算按他们的规矩来。
什么狗屁迎新宴?什么坐下来谈判?
黑道这帮人,表面凶神恶煞,骨子里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
真到了见血的时候,有几个敢拼命?
所以,他压根没准备赴宴。
——擒贼先擒王。
只要今晚刀疤强和粉肠倒下,
剩下的混混,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就得重新选边站。
馄饨汤的热气模糊了李湛的视线,但他依然清晰地看到——
茶馆大门被推开,
阿泰、刀疤强和粉肠三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来,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身后各自的小弟混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抽烟闲聊。
李湛低头,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就是现在!
他猛地站起身,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
如猎豹般冲出,刀疤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李湛已经一记手刀劈在他咽喉上!
呃——!
刀疤强双眼暴突,捂着脖子跪倒在地。
同一瞬间,阿泰猛地扭住粉肠的手臂,膝盖狠狠顶在他腰眼,
别动!
操!阿泰你——
粉肠刚骂出声,阿泰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直接让他闭了嘴。
四周的小弟们还没反应过来,
阿泰带来的人已经亮出家伙,钢管、砍刀抵住了刀疤强和粉肠手下的要害。
都别动!
阿泰厉喝一声,九爷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
李湛把假发和胡子随手一扯,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一脚踩住刀疤强的胸口,冷眼扫过众人,
九爷让我来接手,刀疤强和粉肠造反是死有余辜。
没你们的事,愿意留下的,工资翻倍。
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现在可以走。
人群中一阵骚动。
粉肠这时醒了过来,吐着血沫破口大骂,阿泰!我操你——
阿泰二话不说,又是一拳,直接打掉他两颗牙。
小弟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扔下了钢管,
我、我跟九爷的......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弯腰拎起半昏迷的刀疤强,
走,去赌档。
夜色中,新民街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只是今晚过后,这里的主人——
该换换了。
第17章 迎新宴
晚六点
赌档设在新民社区一座由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室里。
离新民社区主干道顺和路也就隔了几栋居民楼,非常的方便。
赌档内,惨白的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刀疤强和粉肠像两摊烂泥般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已经看不出人形。
李湛坐在主赌桌旁,手指轻轻敲打着绿色绒布桌面。
阿泰带着几个小弟站在他身后,个个眼神凶狠。
赌档原来的马仔们被分成三排站着,没人敢抬头看地上昏迷的老大。
赌档和台球厅,我都需要人。
李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他起身走到阿泰身边,
从两个小弟手上分别拿过两把砍刀,随手扔在地上。
两声,正好滑到那群马仔脚前。
上来砍他们一刀,
李湛指了指地上的刀疤强和粉肠,以后就是自己人。
马仔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开始发抖。
站在前排的一个眼镜男死死盯着地上的刀,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
阿泰挑了挑眉,凑近李湛耳边,够狠啊。
李湛没出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
赌档里静得能听见汗珠滴落的声音,
三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敢第一个走出来。
李湛冷笑一声,
第一个站出来的——
他指了指刀疤强的小弟们,以后帮我管赌档。
又转向粉肠的人,你们那边也一样。
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文弱,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正是之前那个在包厢里,被刀疤强用烟灰缸砸过的年轻人。
他弯腰捡起刀,毫不犹豫地捅进刀疤强的腹部!
噗嗤!
鲜血喷溅,刀疤强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年轻人拔出刀,脸上的狠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走到李湛身前,鞠了一躬,湛哥。
然后就站在了李湛身边。
李湛微微点头。
另一边,粉肠的小弟中,一个染着蓝发有着一手花臂的小太妹走了出来。
她嚼着口香糖,捡起刀,二话不说就往粉肠肩膀上捅去!
粉肠痛醒了一瞬,又晕了过去。
小太妹甩了甩刀上的血,冲李湛咧嘴一笑,
湛哥,我叫小夜。
李湛站起身,扫视全场,还有谁?
只要有人开了头,剩下就好办了。
很快,又有几个人陆续走出......
越来越多的马仔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刀,狠狠捅向曾经的老大。
鲜血在地板上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李湛看着最后一个人捅完刀站到一旁,这才抬手示意。
阿泰立刻带人把已经不成人形的刀疤强和粉肠拖了出去,地板上留下两道暗红的血痕。
好,现在都是自己人了。
李湛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眼镜男身上,你叫什么?
湛哥,叫我阿祖就行。
眼镜男推了推镜框,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捅过人。
他凑近李湛耳边指了指大厅角落耳语了一番。
李湛点点头,转向缩在角落,一直在赌档负责管账的一个戴眼镜的瘦弱中年人,
算盘张,账本。
算盘张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颤巍巍递过来,
湛、湛哥,这是......
阿祖突然上前一步,湛哥,这账是假的。
全场瞬间安静。
算盘张脸色惨白,扑通跪了下来,我、我......
阿祖推了推眼镜,真账本在刀疤强家的佛龛下面,上个月我去送钱时见过。
李湛眯起眼睛,环视众人,有人认识路吗?
人群中一个圆脸胖子挤了出来,肚子上的肥肉随着走动一颤一颤的,脸上堆着笑,
湛哥,我熟!
刀疤强家我去过好几次,他老婆做的红烧肉一绝......
话没说完就被阿泰踹了一脚,废什么话!
是是是!胖子缩了缩脖子,赶紧跑到前面。
李湛朝阿泰使了个眼色,带人去取。
又补充道,顺便看看他家还有什么好东西
小夜嚼着口香糖,突然凑到李湛耳边,
湛哥,台球厅的账都是粉肠亲自管的,连他手下都不清楚。
她压低声音,但我知道——在他相好波姐那儿。
李湛眼神一冷,朝阿泰使了个眼色,安排两个兄弟跟小夜去拿。
阿泰立刻点了两个心腹,你俩跟着夜姐,机灵点。
小夜把口香糖吐在地上,冲两人勾勾手指,
走,带你们找乐子去。
等阿泰和小夜带人离开后,李湛环视全场,手指轻轻敲着账本,
今晚的迎新宴,是谁负责安排的?
人群中走出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
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腕上还缠着串檀木珠子——
这人叫金牙胜,因为满嘴金牙得名,是刀疤强的亲信,专门负责对外联络。
湛哥,是我安排的。
金牙胜搓着手,笑得谄媚,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按老规矩,附近几个街区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鸿运酒家,三楼包厢。
李湛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扫了眼在场的小弟们,
今晚正常营业,大家该干嘛干嘛,还是原来老样子。
晚上我给你们带宵夜回来。
他拍了拍金牙胜的肩膀,
刚好,我也该认识认识我的好邻居们了。
说完他一把拉过阿祖,看了眼一旁哆哆嗦嗦的算盘张,压低声音,
今晚在这里守着,盯着算盘张把赌档最近的账目过一遍。
再让他做一个新账本,把孝敬给南城七叔的比例放大到5成。
手指在阿祖胸口点了点,告诉他——
李湛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如果待会阿泰拿回来的账本,和他报的数对不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阿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明白。
——
晚七点半·新民社区鸿运酒家
酒楼大堂灯火通明,十几张圆桌坐满了人。
南城来的几个头目坐在主桌旁,正和金牙胜推杯换盏,气氛热络。
李湛站在二楼栏杆处,冷眼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刀疤强和粉肠在南城这片,混得挺开啊。
拿了账本赶过来的阿泰在一旁低声道,
南城来了三个头目,都是七叔手下的干将。
李湛点点头,整了整衣领,拿着麦克风走到大堂中央。
全场瞬间安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喊,强哥和粉肠哥呢?
李湛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笑容和煦,
强哥和粉肠哥高升了!
九爷在北边新开了家大赌场,特意调他们过去负责。
走的时候还特意帮我搞了这场欢迎宴,说是把这边的大哥们都叫过来让我认识认识。
我也非常感谢这两个好兄弟。
走了,都不忘记抬小弟我一把。
他举起酒杯,
新民这里呢,九爷就交给小弟我打理了,以后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阿泰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脸都涨红了——
这小子太损了!
宾客们将信将疑,交头接耳。
李湛把话筒递给金牙胜,金牙胜立刻会意,满脸堆笑,
对对对!
九爷交代了,以后新民街就由我们湛哥负责!
强哥和肠哥那可是高升了,咱们得替他们高兴啊!
南城那几桌的人还是将信将疑,尤其是其中一个光头男,脸上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李湛端着酒杯走了过去,笑容不变,
各位南城的兄弟,小弟初来乍到,以后在贵地发财,还望多照应。
光头冷哼一声,眼神阴鸷。
昨天他还在跟刀疤强喝酒,今天就被调走了,反正他是不信。
李湛不慌不忙,压低声音,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他举起酒杯,
这样,以前强哥和肠哥给各位的孝敬,我一分不会少,再加一成份子钱。
大家出来混,不就图个财路?
南城的人被李湛这一出搞得措手不及,互相交换着眼色。
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笑眯眯地举杯,
那就恭喜阿湛兄弟高升了!
李湛笑容更深,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的瞬间,他的眼神扫过南城众人——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
李湛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在大堂里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他身形挺拔,谈吐得体,
仿佛这场宴席真是为他准备的迎新宴,而他就是那个春风得意的新任话事人。
来来来,我敬各位一杯!
他走到东街的桌旁,酒杯碰得清脆作响,
以后新民街的生意,还指望各位多多帮衬。
南城那桌人冷眼旁观,金丝眼镜男轻轻摇晃着酒杯,若有所思。
光头则阴沉着脸,时不时瞥向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湛哥客气了!
西街的老油条们起身回敬,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闪烁不定。
他们都在暗自揣测——
刀疤强和粉肠到底去哪了?
李湛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他眯起眼,余光扫过南城那桌——
这群人绝对想不到,他们七叔要找的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
阿泰跟在后面倒酒,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场面实在太荒谬了——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却不知原来的主人已经归西。
湛哥海量!
金牙胜适时拍马屁,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以后跟着湛哥,咱们新民街肯定越来越红火!
李湛笑着摆手,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南城那桌的动静。
眼镜男正在低声对光头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酒楼大门被猛地推开——
疯狗罗带着两个马仔大步走了进来。
第18章 收尾
大门被猛地推开,
疯狗罗带着两个马仔大步走了进来。
他右臂还打着石膏,脸上带着阴狠的戾气。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湛眉头微皱,随即展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
罗哥!
他主动伸出双手,上次真是对不住,小弟我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杯白酒,这杯我干了,给您赔罪!
疯狗罗眯起眼睛,一时间没认出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直到听见二字,才猛地瞪大眼睛,是你?!
李湛笑容不减,双手捧着酒杯递过去,
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
以后在南城混饭吃,还指望罗哥多关照。
疯狗罗的脸色阴晴不定。
自从听说泰国佬被废的消息后,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眼前这人——
毕竟那天在凤凰城交手的惨败还历历在目。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虽然这小子确实比自己强,但要说到能废掉那个怪物般的泰国佬...他是不信的。
他可是亲眼见过泰国佬一拳打穿沙袋的。
现在对方又摆出这副谦卑姿态......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最终冷哼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小子,算你识相。
李湛顺势揽住疯狗罗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
罗哥,刚才我跟这几位南城的大哥说了,
之前的孝敬一分不会少,我这边还另外再加两成的份子钱。
但您这边,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再单独给您一成。
疯狗罗眼睛一亮,却又立刻眯起眼睛,当真?
李湛继续在他耳边说道,
刀疤强和粉肠是因为不听九爷的话,被九爷另做安排了。
我就是九爷推过来的一颗过河小卒,他是不会管我死活的。
你看我,势单力薄,
不依靠你们几位南城大哥,怎么在南城混得下去。
你放心,我就图守着个小地盘,赚点小钱养老就行了。
疯狗罗听完,眼神忽明忽暗,瞥了一眼李湛,
算你小子知道还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李湛苦笑道,
我这也是为了自保。
那以后新民街的生意...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哈哈哈!好!
他突然大笑,没戴石膏的手重重拍在李湛肩上,
就冲你这爽快劲!
转身对着全场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喝酒!
金牙胜立刻机灵地凑上来倒酒,
南城那桌人面面相觑,眼镜男推了推镜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李湛。
——
鸿运酒楼觥筹交错之际,新民街的赌档依旧人声鼎沸。
骰子在绒布上滚动,赌客们红着眼睛盯着荷官的手。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悄悄退到后门。
与此同时,台球厅的卫生间里,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个子从窗户翻了出去。
鸭舌帽刚出赌档后门就僵在原地,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阿泰叼着烟从阴影里走出来,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眯眼看着前方仓皇逃窜的背影,轻轻挥了挥手。
几条黑影无声地跟了上去。
湛哥料得真准。阿泰吐了个烟圈。
刚翻出台球厅的黄毛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
深夜·赌档办公室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
赌档里只剩下李湛、阿泰、阿祖和小夜四人。
桌上摊着几沓现金和几本账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烟草气息。
李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今晚的迎新宴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效果还不错——
疯狗罗被他暂时稳住,南城那帮人虽然仍有戒心,但至少明面上没再发难。
在这个江湖里,有时候懂规矩够狠更重要,
而他今晚的表现,恰好给了那些人一个台阶下。
账目对过了吗?他看向阿祖。
阿祖推了推眼镜,点头,对过了,没问题。
李湛随手翻了翻账本,冷笑一声,直接扔给阿泰,
回去跟彪哥和九爷说,账上的钱大头早被孝敬给南城的人了,我们毛都没捞着。
阿泰咧嘴一笑,心领神会,明白。
李湛伸手从桌上那堆现金里分出五沓。
最厚的一沓被他随手拨到自己面前,另外两沓推给阿泰,
一份是你的,一份给今天过来的兄弟分分。
阿泰麻利地收好钱,咧嘴一笑,放心,保证分明白。
李湛又看向阿祖,同样分出两沓,
这份你自己留着,另一份明天分给愿意留下的兄弟。
阿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这时,阿泰叼着烟,拍了拍桌子,
湛哥,你猜得对,晚上赌档和台球厅都有人想溜出去报信,都被我……
李湛点点头,目光扫过阿祖和小夜,
里面肯定还有些亲近南城的人,你们平时盯着点,有苗头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你们刚上位,肯定有人不服,不用客气。
太刺头的告诉我,我来处理。
小夜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点头。
阿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明白。
后面你们可以自己招点人。李湛敲了敲桌面,
我的要求是——
完全可控,不能偏向南城。
他转头对阿泰扬了扬下巴,你出去招呼兄弟们,我们准备走了。
又看向阿祖,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明天说。
阿泰咧嘴一笑,拍了拍阿祖的肩膀,走,我送你。
两人推门离开时,
阿祖最后回头看了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小夜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轻轻带上了门。
等两人离开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湛朝小夜勾了勾手指。
女孩踩着猫步走近,蓝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她穿着露脐的黑色背心,右臂纹着妖艳的曼陀罗花臂,左耳三个银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超短皮裙下是渔网袜包裹的修长双腿。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李湛眯着眼打量她。
小夜妩媚一笑,直接跨坐上李湛的大腿。
她拽住背心下摆往上一拉,
顿时只剩黑色蕾丝胸衣包裹着呼之欲出的饱满。
带着唇钉的嘴唇凑近李湛耳边,这样...够诚意吗?
李湛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手掌在她翘臀上拍了两下,却突然将人推开,
下次吧。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衣服,穿上。
小夜撇撇嘴,慢条斯理地套回背心,从沙发后拽出个麻袋扔在桌上,
现金就这么多,账本三册。
她歪着头补了句,粉肠的相好还挺能藏,保险箱嵌在化妆镜后面。
李湛翻开账本扫了几眼,对外就说说账本没找到,以后的数重新做。
他从麻袋里抽出两沓钞票推过去,这些拿去分给下面的人。
又单独拿出一沓塞进小夜胸衣,明天开始,
他点燃一支烟,台球厅归你管,剩下的就看你本事了。
如果做不来,别怪我随时换人。我这里...
都是靠本事吃饭。
烟雾中他盯着小夜锁骨下的蛇形纹身,至于药丸生意...明天再说。
小夜舔了舔唇钉,突然俯身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遵命,老板——
——
小夜离开后不久,
阿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李湛对面,
都安排妥了。
李湛从桌下拎出小夜留下的袋子,掏出剩余现金的一半推过去,
台球厅那边的,你看着分。
阿泰眼睛一亮,麻利地把钱塞进内兜,湛哥大气!
这次辛苦你了。
李湛递过支烟,突然正色道,我这边还缺人手,最好是能打的。
你那边有路子吗?
阿泰咬着烟沉思片刻,突然压低声音,
还真有...不过不是我的人。
他左右张望了下,用手比了个八的手势,我怀疑他们是...
李湛眼神一凝。
沉默几秒后,他掐灭烟头,
行,回头约个时间,一起去会会。
得嘞!
阿泰咧嘴一笑,我给你牵线。
——
李湛掐灭烟头,抓起那个装钱的袋子走出赌档。
夜风扑面而来,街角的馄饨摊已经收摊。
路边停着早已发动好的两辆面包车,阿泰的小弟们正蹲在一旁聊天打屁。
见两人出来,纷纷站起身打招呼,“泰哥”、“湛哥”。
“走,回家”
李湛提着袋子钻进车里。
湛哥,直接回家?开车的小弟握着方向盘问道。
李湛降下车窗,让夜风吹散身上的烟味,嗯,回去等阿珍她们吃个宵夜。
面包车缓缓驶离新民社区,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线。
后视镜里,赌档的霓虹招牌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第19章 小雪
出租屋·深夜
李湛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
阿珍她们还没下班,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随手将装钱的袋子扔在沙发上,扯开衬衫纽扣,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上勾勒出一道蜷缩的身影——
最近小文常来,他早已习惯。
这丫头,又占我床...
李湛轻笑,三两下脱掉衣裤,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温热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自然而然地环住怀中人的腰肢。
今天这么乖?
他低笑着咬住女孩的耳垂,往常小文总会在这时害羞地躲闪。
但今晚怀里的人只是轻轻颤了颤,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这反常的顺从让李湛的动作越发大胆。
他的手顺着腰线往下滑。
睡梦中的身子微微扭动,却仍未清醒。
李湛的吻从后颈蔓延到肩胛,另一只手已经解开内衣后扣。
身下的人终于发出声模糊的嘤咛,却更像是梦呓。
......
一声惊叫伴随着剧烈的挣扎。
李湛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耳光已经狠狠甩在脸上。
他吃痛松手,身下的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你...
对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黑暗中急促喘息着。
李湛慌忙拍亮床头灯。
小雪?
暖黄的光线下,
一个短发女孩蜷缩在床角,睡裙凌乱地堆在腰间,胸前的雪白肌肤上还留着他的吻痕。
她死死抓着被单遮住身体,眼眶通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对不起,我以为是...
李湛狼狈地抓起地上的裤子,喉咙发紧。
小雪突然别过脸,头发垂下来遮住表情,...把灯关了。
李湛手忙脚乱地关掉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站在床边,能听见小雪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我去客厅睡。
他抓起衬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小雪轻声低语,却让李湛瞬间僵住。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李湛感觉到有东西轻轻砸在自己胸口——是他的枕头。
转过去。小雪命令道。
李湛乖乖转身,听见身后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小雪闷闷的声音,...可以了。
他慢慢回头,借着窗外的月光。
看见小雪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却湿漉漉的。
你...你别告诉阿珍姐。
小雪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不然我...我就说你强奸我。
李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绝对不说!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小雪轻轻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但李湛敏锐地注意到,
她裹着的被子悄悄松开了些,在床边留出了一小块位置。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最终轻手轻脚地在床沿坐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那个...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李湛忍不住问道。
今天不想上班,.
小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在这里等阿珍姐去宵夜...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李湛能闻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小雪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是她在凤凰城从来不会用的味道。
小雪突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当成小文了?
李湛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小雪往被子里缩了缩,那...那你以后...要确认清楚...
李湛正想道歉,却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补充,
...至少开个灯...
李湛在床沿僵坐了半晌,最终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他摸黑从衣柜里抽出条毛毯,轻声道,你睡吧,我去沙发。
刚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响。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外面...凉。
小雪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就在这睡吧。
李湛在黑暗中挑了挑眉。
他慢慢坐回床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却又远得不会碰到对方。
李湛。小雪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救过我们三次...
李湛枕着手臂望向天花板,所以?
所以...
小雪把被子拽到下巴处,我允许你犯这一次错。
李湛哑然失笑。
黑暗中,静默了一段时间,突然小雪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男人吗?
李湛没说话,静静等着她继续。
我高中的时候......
她的手指攥紧被角,指节发白,被......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先落了下来。
李湛叹了口气,手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她。
忽然,小雪猛地转身,
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哭声压抑而破碎。
李湛的手终于轻轻落下,
在她背后缓缓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
他低声道,掌心能感觉到她单薄脊背的颤抖。
小雪的哭声渐渐变小,最终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温热的气息拂过李湛的锁骨——
就这样睡着了。
李湛没动,任由她蜷在自己怀里。
窗外的月光渐渐偏移,直到闹钟尖锐的铃声划破宁静。
小雪在李湛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要去接阿珍她们了。
李湛压低声音,起床,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小雪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
两人各自翻身下床,衣料摩擦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李湛摸到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
他弯腰捡起衬衫时,余光瞥见小雪背对着他,
双手揪住睡裙下摆往上一掀。
睡裙滑落的瞬间,那具雪白的胴体在灯光下晃得他眼花——
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臀线,还有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他呼吸一滞,
匆忙低头系扣子,可指尖却有些发僵。
看够没有?
小雪突然转过身来,唇角勾着一抹挑衅的笑。
她慢条斯理地拎起牛仔裤,当着他的面把腿伸进去,一寸寸往上提。
布料包裹住肌肤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中间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勾着裤腰晃了晃,才咔哒一声拉上拉链。
接着是内衣,t恤。
小雪穿衣服的动作比脱衣服还慢。
最后抓起梳妆台上的发圈咬在唇间,双手拢起短发扎成马尾。
冲李湛挑了挑眉,怎么,没见过女人穿衣服?
李湛套上t恤正要解释,小雪已经擦着他肩膀走出房门。
她在玄关处弯腰穿鞋时突然停住,声音又变回凤凰城那个冷冰冰的小雪:
今天的事...
敢说出去就阉了你。
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
李湛盯着震得还在发颤的门板,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第20章 再谈买房
“老陈记”的烟火气在夜色中升腾,十几张折叠桌坐满了人。
老板娘端着铁盘穿梭在人群里,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星溅在炭火上爆出细碎的火光。
李湛拎着两打冰啤酒挤过人群时,阿珍正给几个姐妹分筷子。
见他过来,阿珍自然地接过啤酒,顺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今天还顺利吗?
比预想的好。
李湛起开瓶盖,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不过后续肯定还有麻烦。
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只有小雪若无其事地掰开一次性筷子,木刺刮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赌档那边...菲菲刚开口就被阿珍打断。
先吃饭。
阿珍给李湛夹了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
房子的事谈得差不多了,精装房砍到5500,毛坯4300。
小雪突然问道,二十万够买几个平方?
她仰头灌了口啤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
够首付了。
阿珍拍拍小雪的手,转头对李湛说,小文那边...
我、我可以慢慢还......
小文声音细如蚊呐,手指绞着衣角。
助学贷款和给家里寄钱的担子压得她抬不起头。
而且她又不像其他几个天天去凤凰城上班。
李湛把烤鱼推到小文面前,钱的事不用操心。
他给自己点了支烟,
今天接收地盘的时候分了点,先把两套精装的定下来。
莉莉欢呼着举起酒杯,敬湛哥!
几个女孩纷纷碰杯,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淹没在烧烤摊的嘈杂里。
小雪最后一个举杯,
隔着缭绕的烟火瞥了李湛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阿珍笑着给李湛倒酒,
两间精装修够我们住了,毛坯房先放着,就当投资了...
等你们不想在凤凰城干了,有个退路。
李湛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女孩。
小文突然站起来敬酒,酒杯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谢、谢谢湛哥......
话没说完就呛得咳嗽起来。
李湛伸手拍拍她的背,
“最近在学会计是吧,好好学,
我那里需要管账的,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慢点喝。
阿珍递过纸巾,顺势靠在李湛肩上,明天我去签合同,你们谁要一起?
讨论声顿时热烈起来。
只有小雪盯着烤架上明灭的炭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当李湛的目光扫过来时,
她举起酒杯虚晃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
夜已深,出租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烧烤味。
李湛弯腰从桌底抽出那个鼓鼓的装钱袋子,
取出一沓钞票随手扔在茶几上,剩下的递给阿珍。
我拿点零花就行。他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
阿珍接过钱,也没数,放在一旁,
明天拿去存银行或者直接拿去售楼部就行。
她知道自己男人对钱向来不在意,但该办的事从不含糊。
阿珍坐到李湛身边,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头部,
明天我就去办手续,早点搬过去。
这里确实住不下了。
李湛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那边更安全。
阿珍点点头,眼神柔和下来,对了,给你买台车吧。
你以后要经常往南城跑,没车不方便。
李湛笑了笑,不用,那边的弟兄告诉我赌档那边有几辆抵押车,我随便开。
你有驾照?阿珍挑眉。
李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会开,但没有证。
你又不是不知道,遇到你那天我身上毛都没有。
阿珍噗嗤笑出声,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那时候你多惨啊,也就我收留你。
她想了想,明天我去找彪哥,他认识人。
你会开的话,直接买一本就行。
李湛点头,那样最好。
夜深了,几个女孩陆续洗漱完回房。
菲菲、小文和小雪挤在一张床上,
小雪沉默地往边上挪了挪,小文则红着脸缩在中间。
菲菲大大咧咧地搂住小文,怕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另一边,李湛推开卧室的门,
阿珍已经换上了丝质睡裙,侧躺在床上玩手机。
莉莉正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见他进来,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湛哥,今天累不累?
李湛没回答,直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嗅着她颈间的香气,
你说呢?
莉莉咯咯笑着躲开,
阿珍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李湛走过去,
阿珍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莉莉也凑了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背上。
今天辛苦了吧,想我都能想到那边的复杂。
......
——
第二天中午·新民社区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新民社区的水泥路面。
李湛的面包车缓缓驶入顺和路,这条贯穿社区南北的主干道直通长安镇中心。
道路两旁是密集的居民楼,
楼下商铺林立,五金店、小超市、快餐店挤在一起,招牌上的油漆都晒得褪了色。
拐过兴盛路路口,车子驶入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口有个小卖铺,门口蹲着两个抽烟聊天的黄毛。
看到面包车摇下的玻璃后,点头示意。
李湛扔了两包烟过去,这俩是负责放风的马仔。
巷子尽头,几栋老旧的居民楼中间,藏着一座灰扑扑的废弃厂房。
厂房的铁门上歪歪斜斜挂着新民社区老年活动中心的牌子,油漆剥落得厉害。
到了。
阿泰熄了火,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眯眼看了看四周,
几个老头正蹲在厂房门口的大榕树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
李湛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厂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烟味和此起彼伏的麻将声。
二十几张麻将桌摆满了大厅,几十个老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靠墙的几台老式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却驱散不了满屋的燥热。
陈伯。
李湛冲角落里的小卖部老板点了点头。
躺在藤椅上的老头睁开一只眼,慢悠悠地指了指后门。
他脚边趴着条大黄狗,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穿过嘈杂的大厅,李湛掀开小卖部后面油腻腻的蓝布门帘。
一道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昏暗的灯光里隐约传来骰子滚动的声音。
阿泰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很快,楼梯下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口哨声。
走吧。
李湛整了整袖口,迈步走下楼梯。
阿泰紧随其后,顺手把门帘重新拉严实。
楼上,麻将牌的碰撞声和老人的笑骂声依旧热闹,完美掩盖了地下世界的喧嚣。
第21章 正式接收
走下楼梯,潮湿的冷气混着烟酒味扑面而来。
李湛眯了眯眼,适应着昏暗的灯光。
阿祖早已等在楼梯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湛哥。
阿祖侧身引路,今天客人来得比较早。
五百平米的大厅里,六张赌桌呈扇形排开。
最外侧是两排老虎机,几个赌徒正疯狂拍打着按钮。
中央的百家乐台围满了人,
穿深V领旗袍的荷官弯腰发牌时,雪白的胸脯在筹码堆上方若隐若现。
那几个原先是帮粉肠放数的马仔,现在小夜管着。
阿祖压低声音,指了指几个穿黑衬衫的放数仔。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正等着输红眼的赌徒向他们开口。
穿过嘈杂的大厅,VIp区的磨砂玻璃门上烫着梅兰竹菊四个金字。
李湛嗤笑一声,一个赌档的包厢竟然取这么淡雅的名字,真是缺什么补什么。
阿祖推开字包厢,里面烟雾缭绕,四个老板模样的男人正在玩梭哈。
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人刚要发作,认出李湛后立刻堆起笑脸,湛哥!
昨晚在“迎新宴”上见过。
财务室藏在走廊尽头,铁门上有三道锁。
算盘张正带着三个会计在数钱,见到李湛慌忙起身。
桌上堆着几摞账本,旁边保险箱门还开着,露出里面捆扎好的现金。
日常流水归他们管。
阿祖指了指戴老花镜的会计,又指向里间,抵押放数在里面。
里间坐着个纹花臂的壮汉,正在给一块劳力士估价。
玻璃柜里堆满手机、首饰,甚至还有几本房产证。
见李湛进来,壮汉赶紧拉开抽屉,湛哥,这是今早收的...
李湛摆摆手,转向阿祖,现在放数,赌档和台球厅那边分开算吗?
阿祖推了推眼镜,对,但其实半年前刀疤强和粉肠就搅合在了一起。
具体怎么分他们才清楚,我只算我们这边的数。
财务室出来对面就是李湛的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三十平米的办公室装修得颇为讲究。
左侧是整面墙的实木酒柜,摆着几瓶洋酒和紫砂茶具;
右侧摆放着一组真皮沙发,中间的大理石茶几上搁着套功夫茶具。
李湛在沙发上坐下,阿泰顺手从酒柜取出瓶矿泉水递给他。
大厅赌桌每天流水约五六十万,VIp包厢能到两百多万。
阿祖推了推眼镜,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分类账,
实际抽水利润大概在流水额的5%-7%,放贷业务日息三分,利滚利。
窗式空调嗡嗡运转,李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阿祖翻到标记页,
按之前的分成协议,
七叔抽总利润的三成,九爷抽四成,剩下才是运营开支和弟兄们的花红。
现在九爷的那四成基本都被刀疤强和粉肠吃掉了。
阿泰掰着手指头算账,现在不用分给那两个死鬼了...
七叔那份照旧。
李湛放下水瓶,告诉财务,从今天起所有现金流水做两套账。
阿祖立即会意,
明账做大七叔那边的分成,暗账记录真实数字?
李湛起身走到保险柜前,先把这半个月的利润存着,别急着动。
阿泰喝了口水,表情有些愤恨,
“昨晚你答应给南城那几个头目加份子钱。
这就算了,还给疯狗罗一成?
他们凭什么?”
阿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其实可以...
我们现在的情况,钱不是重点。
李湛打断他,场子刚接收,人马也还没齐心,稳定才是第一位。
只要场子在,还怕以后没钱赚?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大厅里熙攘的赌客,
这些钱就当先存在他们那,到时再拿回来就是了。
我现在需要这一两个月的过渡期招兵买马,只要他们能不来捣乱就行。
等我们兵强马壮时,就由不得他们了。
阿祖合上账本,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明白了。
李湛合上账本,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去台球厅转转。
阿泰正翘着二郎腿玩打火机,闻言立刻站起来,
我跟你去?
不用。
李湛拿起桌面的矿泉水,你在这盯着,毕竟才刚接手,以防万一。
阿祖递过一把车钥匙,
湛哥,路边那台帕萨特。
停一个多月了,估计没人要了,您先开着。
李湛接过钥匙掂了掂,抵押的?
对,上个月有个烂赌鬼押的,
阿祖推了推眼镜,快过期了。
走出赌档后门,热浪扑面而来。
李湛眯着眼点了支烟,拐进后面的露天停车场。
按下遥控器,角落里一辆黑色帕萨特的车灯闪了闪。
车子启动时空调喷出股霉味。
李湛摇下车窗,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开出去。
拐上兴盛路后,
远远就看见新锐娱乐中心那褪了色的霓虹招牌在阳光下泛着粉光。
这栋五层建筑外观看上去就像普通商务酒店,停车场里停着几辆东莞牌照的轿车。
刚下车,蹲在大门口吞云吐雾的两个小年轻就慌忙站起来。
李湛同样扔过去两包烟。
谢湛哥!
染着黄毛的小个子接住烟,讨好地指了指旋转门,
夜姐在二楼台球厅等您。
推开二楼玻璃门,冷气裹着烟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整个二楼非常的宽敞,中间摆了七八张台球桌,四周排列着棋牌室包厢。
此时大厅台球桌边围着十几号人,穿黑马甲的服务生穿梭其间。
最里侧的球桌旁,蓝色短发的小夜正俯身瞄准,
紧身皮裤勾勒出饱满的臀线,低腰设计露出后腰上的蛇形纹身。
回头看见李湛,
她直起身,黑色蕾丝吊带里呼之欲出的曲线随着动作轻颤。
湛哥来了呀。
随手将球杆抛给身后的小弟,小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还下意识地理了理蓝色短发。
湛哥。
她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去办公室说?
走在前面带路时,她刻意放慢脚步与李湛并肩,
一楼和二楼是台球厅和棋牌室。
三四楼...
小夜突然压低声音,粉肠去年偷偷搞的按摩中心,生意好得出奇。
推开办公室门,
她抢先半步拉开真皮座椅,等李湛落座后才斜倚在办公桌边。
从办公桌上抽出一本账本给李湛递了过去。
现在每天流水三十万左右,按摩中心占了大头。
她翻开账本,指尖在数字上滑动,
利润大概五万,花姐那边要分走一部分,我们到手也就三万左右。
分账基本都跟赌档那边一样,当时是一起谈的。
李湛扫了眼账本,目光在她敞开的领口停留了一秒,这按摩中心...
正规不正规的都有。
小夜突然前倾身体,领口垂得更低,
粉肠弄的按摩中心和小药丸九爷那边不知道,都是单独和七叔这边分成的。
李湛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敲,按摩中心现在谁负责?
花姐带着她的团队在做,
小夜直起身子,
我们抽五成场地费,也相当于保护费了,其他都是她们自己打理。
账目谁在管?李湛合上账本。
小夜立刻正色道,
收银是我们的人,这是规矩。
每天流水对账,一分钱都不会少。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湛哥,那个小药丸的事...
以后我们不准碰那些。李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小夜咬了咬唇钉,这块生意是和面粉昌合作的,如果咱们不做了,他肯定会...
让他来找我谈。
李湛整了整衣领,他要是来了,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夜点点头,突然朝李湛妩媚一笑。
站起身,走到门前,一声反锁了办公室门。
第22章 七叔
小夜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前,一声反锁了办公室门。
转身时,她眼中的恭敬已经化作了撩人的风情。
老板——
她拖着尾音,踩着猫步走回来,
昨天你问我的诚意...
没等李湛回应,
小夜已经坐在他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她故意俯身靠近,领口内的饱满曲线一览无余。
老板,现在兑现好不好?
李湛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双手不自觉地扣住她的翘臀,隔着皮裤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
小夜得意地轻笑,腰肢轻轻扭动,
这么急?
李湛把手探进她的上衣。
小夜凑到他耳边,
怕老板反悔嘛...
李湛突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小夜惊呼一声,胸前的柔软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逐渐升高的体温...
......
——
凤凰城顶楼,檀香袅袅。
九爷指尖轻叩红木茶台,紫砂壶中的茶汤已续了三泡,色泽依旧澄亮。
啪嗒——
一颗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
彪哥站在茶台旁,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九爷,李湛这小子...是不是太顺了?
九爷没抬眼,又落一子,
一出手就拿下两个场子,确实比预想的快。
我查过了,
彪哥压低声音,他先让阿泰假意投敌,又乔装成老头偷袭...这手段...
够阴,也够聪明。
特别是最后收服那边小弟的手段,够狠的...
九爷突然轻笑,佛珠在腕间转了一圈,
刀疤强和粉肠暗地里勾搭七叔多久了?一年?
彪哥额头渗出细汗,快一年了。
所以啊...
九爷端起茶盅,
这小子算是帮我们清理门户。
茶室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彪哥攥紧拳头,我就是担心这...会不会是放虎入林?
放虎入林?
九爷突然大笑,笑声却冷得像冰,
阿珍她们每天几点上班?住哪个小区?老家在哪...
这些,你都记清楚了吧?
彪哥瞳孔一缩。
九爷慢悠悠从棋罐里摸出枚黑子,
再说,我正愁没人跟七叔斗呢。
棋子地落在天元位,
等他养肥一点,再把泰国佬那事的真相,透给南城那边...
彪哥猛地抬头,让他们狗咬狗?
九爷突然沉下脸,是让我们的刀,试试南城的盾。
他起身走到窗前,
不过他现在太弱了,我都怕他明天就被南城那边吃掉。
跟红姐说一声,
转身时,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湛和阿珍几个正在烧烤摊喝啤酒。
他把照片随意往桌上一扔。
b区新来的那几个小姑娘,下周调给阿珍。
彪哥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那赌档和娱乐中心的分成...
照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养猪也要给点饲料嘛,希望他尽快壮实起来。
九爷突然拿起茶针,狠狠扎进茶盘上的木纹里,发出的一声闷响,
让阿泰尽快带他去见见那几个当兵的。
他阴恻恻地笑道,
那群刺头不愿意跟我,说不定能跟他臭味相投呢。
反正打烂的...
是南城的地盘。
到时我们再出面收拾就行了。
茶针在木纹里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小子...
别的不说,倒是挺大方,
对阿泰和阿珍那几个小姐妹,眼睛都不眨一下。
彪哥盯着那根颤动的茶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就怕他太会收买人心...
那就看他怎么选了。
九爷端起茶杯,在灯光下慢慢转动,
是选凤凰城这条青云道...
还是选...
那条不归路。
——
南城·金沙茶楼
正午的金沙茶楼,三楼雅间。
窗外是长安南城的老街,炽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茶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蝉鸣声从街道两旁的榕树上传来,混着楼下茶客的喧闹,显得格外燥热。
七叔坐在主位,拄着根拐杖。
清瘦的身形裹在一件藏青色唐装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那双眼睛锐利如刀。
疯狗罗坐在左侧,过肩龙的纹身在短袖下若隐若现,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右侧的坐着在“迎新宴”出现过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金丝眼镜男正慢条斯理地沏茶,茶香氤氲间,表情始终平静。
刀疤强和粉肠,没了。
七叔闭着眼睛,声音低沉,我们安插在他们那边的人,也断了联系。
疯狗罗冷哼一声,
肯定是凤凰城那边动的手!
那个叫李湛的小子,一上来就搞偷袭,玩阴的!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他倒是很会做人,迎新宴上主动示好,还多让了一成利。
七叔缓缓睁开眼,阿罗,你跟他交过手,他功夫如何?
疯狗罗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道,
比我高一点点,但不多!
那天要不是他偷袭,我怎么可能…
七叔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转而看向金丝眼镜男,
书和,你怎么看这个人?
书和沉吟片刻,知进退,懂低头,是个聪明人。
可惜…是凤凰城的人。
七叔大拇指摸了摸拐杖,查过他的底细了吗?
书和摇头,
时间太短,只知道他是最近才冒出来的,跟疯狗罗交手前,几乎没在道上露过面。
七叔眯起眼睛,
凤凰城突然推个新人过来,还让他接手刀疤强和粉肠的地盘…
他冷笑一声,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还是另有所图?
疯狗罗一拍桌子,七叔,要我说,直接带人过去把他场子掀了,全部收回来。
管他玩什么花样!
书和皱眉,罗哥,别冲动。
他现在名义上是九爷的人,贸然动手,只会让凤凰城落下口实。
七叔突然看向疯狗罗,你们觉得他跟码头那次的事有关吗?
疯狗罗立刻抢话,不可能!就他那身板,绝对废不了泰国佬!
书和慢条斯理地摇头,我没亲眼见过他出手,不敢妄断。
七叔沉思片刻缓缓站起身,拄起拐杖,轻轻一杵地面,
那就先看两个月。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森冷,
把人盯紧点,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
到底是过河卒子,还是凤凰城藏着的暗棋。
疯狗罗咧嘴一笑,放心,七叔,我亲自盯他!
书和则微微颔首,我会让人查清楚他的背景。
七叔点点头,转身望向窗外,夕阳已沉,夜色渐浓。
记住,
他声音低沉,如果他真是凤凰城推出来的过河卒子...
那就让他,变成我们的刀。
第23章 埋了
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空气中还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旖旎气息。
李湛系好衬衫最后一颗纽扣,瞥了眼沙发上凌乱的褶皱,那是刚才两人纠缠时留下的痕迹。
小夜靠在办公桌边,慢悠悠地扣着黑色皮裤的纽扣。
她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烟雾缭绕间,眼神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
李湛整了整袖口,粉肠还有别的项目吗?
有啊。
小夜吐出一口烟圈,
赌球。
不过之前只有大赛才组织,欧洲杯的时候可热闹了,一二楼都挤爆了。
李湛挑眉,平常的赛事不做?
粉肠前几天还在跟境外的人谈长期代理,
小夜耸耸肩,还没谈妥,就……
她瞥了眼李湛,没再说下去。
之前谁在对接?李湛问。
志勇。
小夜弹了弹烟灰,赌球这块一直是他在跟。
他人呢?
楼下VIp3包厢,正跟几个老客户打牌呢。
小夜歪头,要我叫他上来?
李湛看了眼腕表,不用,我待会儿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告诉志勇,让他继续跟那边保持联系,明天我再跟他聊聊。
小夜红唇微扬,行——
她故意拉长尾音,那老板…明天还检查工作
李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开。
——
顺和路边·粉摊
中午的太阳晒得塑料棚发烫,
油腻的小方桌前,三碗牛肉粉冒着热气。
李湛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热气。今天场子里怎么样?
阿祖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推了推眼镜,流水...比昨天低了半成。
犹豫片刻,又补充道,最近南城那边抢客的动作比较多。
李湛嗦了口粉,辣得眯起眼,
下面的人呢?使唤得动吗,有什么异常?
阿祖夹起一片牛肉,又放下,筷子尖在汤里划着圈。
大部分人都没问题,跟原来一样,就是...
他偷瞄了眼李湛的脸色,见对方还在专心吃粉,
山猫,和狗仔可能还是有点不舒服,做事不怎么配合,发筹码时总磨磨蹭蹭的。
阿祖喝了口汤,
其实这些做小弟的,大多数都是把这个当成一份工作。
都是混口饭吃,只要钱到位,跟谁不是跟?
只是山猫和狗仔跟刀疤强之前走得近...
李湛点点头,待会叫他们去后巷停车场,我给他们一次机会。
阿泰突然压低声音,
湛哥,那几个人联系上了,约了下午见面。
李湛擦了擦嘴,掏出几张钞票压在碗底,行,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完。
三人起身离开,粉摊老板默默收走碗筷。
——
赌档后巷停车场
烈日当头,水泥地面蒸腾着热浪。
十几个小弟排成两排站在李湛面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擦。
阿祖往前一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人群,山猫、狗仔,出列。
一个瘦高个和黄毛青年磨蹭着走出来,
山猫的眼神挂着一丝慌乱,狗仔的手指不停搓着裤缝。
李湛点燃一支烟,火星在烈日下显得黯淡。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听说你们做事不太配合?
湛哥,没有的事!
山猫急忙摆手,就是...就是最近没睡好...
还没想通?还在想着你们强哥?
给你们一个机会。
李湛把烟叼在嘴角,双手插兜,一起上。
两人僵在原地,狗仔的膝盖开始发抖。
山猫突然扑通跪下,湛哥,我们错了!以后绝对...
话没说完,李湛一记鞭腿扫过,山猫像破麻袋一样栽倒。
狗仔转身要跑,被阿泰伸脚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李湛取下烟头,弹在山猫脸上,火星四溅,
给你们机会,不中用啊。
他转身走向人群,声音不轻不重,
就这点胆子,也配给我甩脸色?
阿泰。
拉走,埋了。
停车场瞬间死寂。
山猫和狗仔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刷地惨白,连滚带爬地扑向李湛脚边。
湛哥!我们错了!再给次机会!
山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指死死抠住水泥地缝。
狗仔更是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李湛皱眉,抬脚一记正踹。
山猫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破麻袋般滚出两米远,瘫在地上不动了。
拖远点。
李湛掸了掸裤腿,吵死了。
阿泰咧嘴一笑,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四个壮汉立刻架起两人,山猫软绵绵地垂着头,狗仔还在嘶哑地哭喊,
湛哥...饶命...
哭喊声随着面包车引擎的轰鸣渐渐消失。
剩下的小弟们都吓得脸色苍白,大气不敢出。
李湛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人,没有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直到李湛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紧绷的空气才突然松懈。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人扶着墙干呕;
还有人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操,这就埋了?
一个染着红毛的小弟颤抖着点烟,打火机按了三次才打着,
这新老大...
太他妈吓人了。
——
李湛穿过赌档前巷,拐上兴盛路。
那辆黑色帕萨特静静停在路边的樟树下,树影斑驳地洒在车身上。
刚拉开车门。
湛哥,
阿泰压低声音,左右瞥了一眼,真埋了?
李湛突然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大白天的,埋什么埋。
他钻进驾驶座,关门前补了一句,
打断一只手,给他们每人500块送他们上长途车。
警告他们以后别在长安出现——
下次可就不止一只手了。
阿泰哈哈一笑,明白,我让小弟们拉远点再动手。
他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绕到副驾驶,等我啊,坐你车走。
电话接通,阿泰对着那头粗声粗气地吩咐,
喂,拉出长安那边再办事......
对,就一只手......
别他妈在咱们地盘上搞。
挂断电话,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来,
车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汗臭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李湛皱了皱眉,摇下车窗,你他妈能不能先洗个澡再上我车?
嗨,忙嘛!
阿泰满不在乎地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那几个人约在宵边村...
李湛发动车子,你指路。
——
路上,
车窗半开,燥热的风裹着街边的喧嚣灌进车内。
李湛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在风中簌簌飘落。
我只跟那边说有活干,问接不接。
阿泰搓了搓鼻子,胳膊肘架在车窗上,要是直接说收人,人家肯定不搭理。
李湛瞥了眼后视镜,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跟北边一场火拼。
阿泰咧着嘴回忆,当时对面二十多号人,我们这边就七八个。
结果那三个人突然冒出来,五分钟清场——
妈的,跟砍瓜切菜似的。
他比划了几个拳击动作,
后来我说收人,人家连鸟都不鸟,就说有事找可以,按次收费。
后面才知道是彪哥托人花钱请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他们好像特别缺钱。
......
第24章 合作
长安·宵边村
七月底的午后,闷热得像个蒸笼。
帕萨特停在村口的榕树下,李湛关上车门时,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汗渍。
阿泰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领口,骂了句本地方言的脏话。
现在是上班时间,平时喧闹的巷子现在都没几个人走动。
只有几个老人摇着蒲扇坐在屋檐下,连野狗都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
转过两个弯,阿泰突然停下脚步,朝前方努了努嘴。
二十米开外的报刊亭前,一个男人正倚着褪色的广告牌看报纸。
他穿着普通的深蓝色t恤和牛仔裤,但布料被肌肉绷得发紧。
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留有长长一截烟灰,却浑然不觉。
老周!阿泰喊了声。
男人抬起头,眉骨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他随手把报纸塞回报刊架,动作利落,这边。
三人拐进一条死胡同。
斑驳的墙面上,字油漆已经剥落大半。
什么活?
周铁山开口带着湖南口音。
李湛注意到他嘴唇干裂,显然等了有一会了。
保镖。
李湛递过一支烟,一个月。
保护谁?
周铁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上下扫视了李湛一眼,什么价?
看身手。
报刊亭的冰柜嗡嗡作响。
周铁山把烟头碾在墙上,,换个地方。
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修车厂后院。
生锈的铁门关上时,周铁山随意地转了转脖子,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他摆开街头打架常见的架势,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李湛突然沉腰坐马,右拳前探,左掌护心。
周铁山眼神骤然一凝,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周铁山一记直拳直奔面门,李湛侧身闪过,手刀砍向对方肋下。
周铁山变招极快,抬肘格挡的瞬间,右腿已扫向李湛下盘。
三记硬碰硬的交手后,两人同时后撤两步。
周铁山呼吸微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他刚要开口,
突然看见李湛借着调整站位的动作,
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阿泰的视线,同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这身手还要人保护什么。
周铁山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散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身推开铁门,走了。
阿泰一脚踢飞地上的易拉罐,装什么大尾巴狼!
又白跑一趟。
李湛望着周铁山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
——
李湛把阿泰送到家门口,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楼道才驱车离开。
回到出租屋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的运转声在黑暗中嗡嗡作响。
他脱掉汗湿的衬衫扔进洗衣机,冲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换上干净t恤,李湛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下午和周铁山交手时,那个男人的招式里明显带着特种部队的影子,
特别是格挡时下意识的手刀角度——
那是侦察兵常用的近身格斗技巧。
他故意在昂拳里掺了些部队的招式,看对方表情应该是收到了自己的暗示。
思忖间,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女孩们的说笑声。
我们回来啦!
阿珍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沙发上的李湛一下就扑到他怀里,发间还带着夏夜的热气。
买了!
5500一平!买了一大一小两套精装修,还买了三套小户型的毛坯房!
她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每套还送两万家具券,明天我们就去家具城选家具!
莉莉和菲菲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购房资料和样板间画册。
莉莉也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抓着李湛的手臂直晃,
湛哥,我们买得多,开发商帮我们走银行的快速通道。
最快下周就能拿到钥匙搬进去了!
李湛揉了揉阿珍的头发,嘴角扬起笑意。
——
李湛没有跟阿珍她们吃晚饭,厮磨一阵后,便驱车又来到了宵边。
他将车停在村口的榕树下。
天色渐暗,下班的人群从工业区涌出,三三两两走进巷子里的快餐店和大排档。
他点了支烟,随着人流向村里慢慢走去。
兄弟,借个火。
身后传来低沉的湖南口音。
李湛回头,周铁山叼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几分钟后,三人坐在一家小餐馆的包厢里。
除了周铁山,还有两个年纪稍轻的男人。
一个寸头方脸,坐姿笔直,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另一个稍显瘦削,但肩膀宽厚,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练拳的。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打量着李湛。
周铁山吐出一口烟雾,兄弟,哪个部队的?
李湛眼神微沉,弹了弹烟灰,
都退出来了,还说那些干嘛。
他扫了眼三人,
我也不饶圈子,每人一万一个月,月底还有花红。
当然,中途你们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解除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都是里面出来的,在外面互相照应罢了。
三人对视一眼。
瘦削男开口,声音低沉,
具体让我们做什么?对手是谁?不说清楚,我们不会接。
李湛笑了笑,平时没什么事,就在场子里喝茶聊天。
有人闹事就出手打发走。
我在新民那边有家赌档和娱乐中心,
具体经营不用你们管。
他注意到三人犹豫的神色,
放心,都是那地方出来的,我也有我的底线。
像小药丸那种东西我不会碰,更不会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他掸了掸烟灰,
对手嘛,可能是南城那边的帮派,也可能是凤凰城这边的,说不准。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
都是些流氓混混,就算失手打死一两个,心里也不会亏。
他掐灭烟头,你们可以先试试,觉得不行,随时走人。
包厢里一时沉默。
周铁山盯着李湛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行,那就先试一个月。
李湛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随手丢在桌面上。
最近不用急着让你们露面,先去新民社区新锐娱乐中心附近找个地方住下。
他掏出手机推过去,存我号码。
说完便起身离开,包厢门吱呀一声关上。
瘦削男人盯着桌上那叠钱,突然开口,铁山哥,这人下盘稳得很,不简单。
一直没出声的寸头男接过话,一口的广西口音,
靠谱咩?莫是坑我们...
周铁山望着晃动的门帘,
广西庄拳的路子。
他瞥了眼寸头男,阿勇,是你老乡。
瘦削男人突然压低声音,他右手虎口...
看见了。
周铁山打断他,抓起那叠钱掂了掂,
先试试。
咱们三个还怕他一个?不行就走,谁能拦住我们?
他苦笑着摸出医院缴费单,老娘那边又催了。
寸头男突然抢过缴费单,差多少?我先...
周铁山一把夺回,小心折好塞进内兜,先用这个。
——
李湛回到出租屋,屋内静悄悄的。
阿珍她们都去上班了,但是浴室却传来哗哗的水声。
想到上次小雪的尴尬,他没敢贸然推门,而是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间,他梳理着最近的局势——
赌档刚接手,南城虎视眈眈,凤凰城那边暧昧的态度......
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险境,不能踏错一步。
吱呀——
浴室门开了,小文裹着浴巾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看到李湛,她眼睛一亮,湛哥,你回来啦。
她红着脸坐到李湛身边,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这是她最喜欢的时间段——
阿珍姐她们去上班了,这个男人只属于她一个人。
李湛伸手将她搂过来,抱在大腿上,鼻尖蹭过她湿漉漉的颈窝。
少女的体香混着洗发水的味道,让他心头一热。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他低声问,右手已经探进浴巾。
小文轻喘一声,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今天...嗯...数学测验...
李湛的唇将她未尽的话语吞没。
少女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领。
湛哥...
她红着脸呢喃,眼里泛着水光。
李湛抄起小文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几步跨进卧室...
......
第25章 都把我当凯子了?
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空调的冷风嗡嗡作响,却驱不散房间里弥漫的烟味。
李湛靠在沙发上,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
他对面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柬埔寨男人——陈老板,
穿着花哨的衬衫,
脖子上挂着一枚纯金佛牌,手指上三枚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志勇站在李湛身后,
身形瘦削却精悍,寸头下的眼睛微微眯着。
陈先生,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
押金我是不会交的。
三百万这个数,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弹了弹烟灰,我只接受月结。
相信我呢,我们就合作,如果不信……
他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对面的柬埔寨人眯起眼睛,突然哈哈大笑,
做生意嘛,高回报自然需要高投入!李生——
如果真是谈生意,那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湛突然打断他,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的一声脆响。
他前倾身体,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对方,
但我觉得…你是把我当傻瓜。
他往后一靠,冷冷道,志勇,送客。
柬埔寨人脸色一变,李生!他刚想站起身——
志勇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到他身旁,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陈老板,我们湛哥说了…
他微微俯身,下次有更好的条件再过来聊吧。
柬埔寨人的的脸色变了变,看着李湛阴森的眼神。
最终没敢再说话,起身跟着志勇出了门。
不一会,志勇回到办公室,
重重地坐回沙发,拳头砸在茶几上震得烟灰缸一跳,
操!这死猴子跟粉肠谈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条件!
李湛冷笑一声,他觉得我刚接手,好拿捏吧。
要不要...
志勇比了个割喉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现在不是时候。
李湛摇头,将烟头碾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这笔生意本来就可做可不做,先放放。
——敲门声突然响起。
小夜探进半个身子,湛哥,谈完了没?
她压低声音,面粉昌来了,就在外面。
李湛微微颔首,让他过来。
志勇赶忙起身,“湛哥,我先出去忙了。”
李湛点头,摆了摆手。
小夜推开门,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入。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肩膀窄削,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灰黄色。
高耸的颧骨下陷出两道阴影,显得眼神格外阴鸷。
李湛脸上挂着淡笑,起身迎上前,伸出手,
昌哥,大驾光临啊。
面粉昌阴着脸,目光斜瞥了一眼李湛伸来的手,直接擦肩而过,
大摇大摆地走到会客区。
李湛也不恼,收回手,慢悠悠坐回主位,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上。
小夜无声地靠过来,坐在他沙发扶手上。
哟,我刚出门一段时间,这里就换主人啦?
面粉昌沙哑的嗓音带着滇缅边境特有的腔调,我可怜的粉肠兄弟……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鞋尖几乎要碰到茶几上的烟灰缸。
既然这样,
那粉肠欠我的200万货款,你就一起还了吧。
他眯着眼,语气轻佻,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湛哈哈一笑,坐回沙发,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刚走一个把我当凯子的,又来一个。
他抬头紧盯着对方,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昌哥,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笔数哟。
面粉昌脸色一变,猛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姓李的,别给你脸不要脸,你真以为这位置你坐稳了...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耳朵嗡嗡作响。
小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
还没等面粉昌反应过来,
李湛已经跨过茶几,一脚踩住他的脸,皮鞋底碾着他的颧骨,让他动弹不得。
能不能坐稳是我的事。
我当你是客,叫你一声昌哥,是我脾气好,懂礼数。
李湛俯下身,用手拍了拍面粉昌的脸,
你在我的地盘还这么嚣张,我真是怀疑你是怎么在道上混这么久的。
面粉昌疯狂挣扎,双手抓住李湛的脚踝想掰开,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李湛微微加重脚上的力道,
你跟粉肠的账,我不知道,也不想听。
但把我当凯子,就是你的不对了。
再怎么样,这也是九爷的地盘,下次来记得客气点。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面粉昌粗重的喘息声。
李湛松开脚,慢条斯理地坐回沙发,整了整衣领,
你卖你的小药丸,我管不着。
以前你跟粉肠合作,那是你们的事。
他拍了拍皮鞋,我对那些小药丸没兴趣。
小夜,送客。
面粉昌狼狈地爬起来,脸上还留着李湛的鞋印。
他指着李湛,刚想破口大骂,
却对上对方那双冷得瘆人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憋出一句,
你等着......
小夜拉开门,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昌哥,好走啊。
等面粉昌灰溜溜地离开后,
小夜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快步走回李湛身边,低声道,
面粉昌虽然嚣张,但他背后是白爷…我怕……
李湛站起身,伸手挑起小夜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出来混,怕这怕那,还不如回农村娶个婆娘,生个娃。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多安乐。
我可以低头,但是如果口水都吐到我脸上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说完,他松开手,大步走出办公室。
今天的事也是让李湛意识到,
不弄一次大阵仗的,周围这些豺狼虎豹都会觉得他是软柿子好拿捏。
大厅里,周铁山正带着杨大勇和陈水生打桌球。
大勇一杆清台,引得周围几个小弟连连叫好。
李湛走过去,凑到周铁山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铁山眼神一凛,立刻放下球杆,冲杨大勇和陈水生使了个眼色。
三人二话不说,转身下楼。
——
凤凰城顶楼·茶室
檀香袅袅,九爷指尖摩挲着紫砂壶上的包浆,壶嘴正对着墙上那幅蛟龙得水的字画。
彪哥躬着身子倒茶,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阿泰现在回来了,
彪哥偷瞄九爷的脸色,那李湛那边...
九爷轻笑一声,他的命门可都在我们手上。
指尖轻轻点了点茶盘,
只要看好阿珍和她那些小姐妹...
他在这几个女人身上投入越多,我们就越不用担心。
彪哥沉默片刻,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忽然咧嘴一笑,
九爷高明。
那小子现在给那几个女人又是买房又是...
他压低声音,倒是比刀疤强那些蠢货强,至少知道疼女人。
九爷轻笑一声,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说阿泰回来就收不到消息了?
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第26章 发疯的面粉昌
下午,李湛从赌档开车来到长安镇中心的莲花住宅区。
新房钥匙昨天已经拿到,家具也都配置齐全。
李湛停好车,拎着两袋超市买的生活用品走进电梯。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多,估计那几个丫头已经折腾一整天了。
一梯两户,
一套三室两厅,一套两室两厅,都是他们的。
钥匙刚插进1501的门锁,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闹声。
推开门,电视剧的对白混着女孩子的笑声扑面而来。
客厅里,莉莉正跪在地上拆快递,各种抱枕、地毯、香薰蜡烛散落一地。
现在网上购物越来越流行,估计以后不用出门就能买到所有东西。
超大屏电视已经挂好,正在播放最近大火的爱情剧。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摆着四五杯喝了一半的外卖咖啡。
湛哥回来啦!
莉莉抬头看了李湛一眼,手里举着个毛绒玩偶,你看我新买的抱枕!
李湛笑了笑,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朝主卧走去。
推开主卧的门,阿珍正站在衣帽间里,手指划过一排崭新的衣裙。
听见脚步声,她赤着脚跑过来,
你看!我终于能把所有衣服都挂出来了!
她兴奋地拉着李湛的手,
以前在出租屋,好多衣服都叠在箱子里,现在...
声音突然停住,因为李湛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他两人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阿珍穿着工作套裙,李湛穿着牛仔裤t恤。
那是李湛还是她保镖的时候拍的。
怎么突然把这个摆出来了?李湛轻声问。
阿珍耳根微红,就...觉得该有个家的样子。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向次卧。
次卧是莉莉的房间。
梳妆台上,化妆品按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
床上扔着几个毛绒玩偶,和这丫头平时在夜场里八面玲珑的形象形成鲜明反差。
窗边挂着一串装饰灯,电线缠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她自己动手装的。
路过另一个次卧时,李湛瞥见小雪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见他经过,小雪慌忙收起手上的册子,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墙角立着个吉他盒,上面贴着张便利贴,别碰!
字迹娟秀,那三个感叹号几乎要穿透纸背。
李湛转身走向对面的1502室。
推开门,阳台上小文正在晾衣服,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鼓起像帆。
听见门响,她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看清是李湛后,眼睛一亮,赤着脚就跑过来,像只欢快的小鹿。
湛哥!
小文扑进他怀里,身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的房间布置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跟着她往卧室走。
经过另一个房间时,看见菲菲正跪在床上叠衣服。
她穿着件oversize的t恤,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见李湛经过,故意慢动作般俯身去够床尾的抱枕。
湛哥,有空常来坐呀...
菲菲冲他眨眨眼,我这床很软的...
小文红着脸把李湛拉进自己房间。
淡粉色的床单上摆着几个卡通玩偶,书桌上整齐排列着课本和笔记本。
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
里面是她和李湛在烧烤摊的合影,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卷边,显然经常被拿起来看。
喜欢吗?
小文期待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很温馨。
李湛捏了捏小文的脸,这丫头总能把最普通的东西收拾出家的感觉。
菲菲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小文!你的内衣我放你抽屉里了!
接着是故意拖长的调笑,黑色的那套哦~
小文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李湛轻笑出声。
抱着小文亲了两口后,他走回1501。
经过浴室时,
他注意到架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自己那瓶黑色包装的沐浴露被挤到了最角落。
阿珍从主卧探出头,阿湛,晚上要不要叫外卖?
冰箱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随你,我.....
李湛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接通电话,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湖南口音,李湛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向阿珍,
晚上赌档那边有事,我过去一趟,你们自己吃吧。
阿珍立刻从厨房跑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眼睛里满是担忧。
李湛笑了笑,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没什么大事,有人出老千被小弟抓住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小事情,我就过去看看。
说完,他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在阿珍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转身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李湛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
二十分钟后,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门而入时,屋内烟雾缭绕。
周铁山靠在角落的沙发上叼着烟,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下巴,没起身,
面粉昌那边正在集合人,晚上想过来砸场子。
他弹了弹烟灰,大勇和水生还在那边盯着,说至少有三十多号人。
阿祖站在窗边,脸色凝重,湛哥,怎么办?
李湛走到沙发前坐下,看了眼腕表——离天黑还有两小时。
他冷笑一声,不能让他们过来打扰生意。
抬眼扫过众人,我们过去会会。
小夜,阿祖,
他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你们各抽一半人手,带上家伙,准备好车。
小夜皱眉,人够吗?那边三十多个,才带十几个人......
李湛没回答,目光转向周铁山。
老周把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满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
够了。
这种级别,又不是人多就厉害。
李湛点点头,去安排吧,二十分钟后出发。
别耽误生意,你们俩带着剩下的人留下来看家。
小夜还想说什么,被阿祖拉着手臂拽了出去。
周铁山从沙发底下拖出个黑色运动包,拉开拉链——
里面整齐码着几把砍刀,最底下压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真要动那个?李湛挑眉。
老周咧嘴一笑,脸上的疤跟着动了动,以防万一。
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染成血色。
——
长安镇西郊,一座废弃工厂
昏暗的灯光下,面粉昌的右脸还肿得老高,
淤青从颧骨蔓延到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扭曲狰狞。
他像头困兽般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敢打我?
他咬牙切齿,姓李的,我要你死!
他猛地转身,瞪着站在门口的小弟,人叫齐了没?天黑就出发!
小弟缩了缩脖子,声音发虚,昌、昌哥……白爷说了,让您先缓缓……
他咽了口唾沫,那边毕竟是南城的地盘,李湛又是凤凰城的人,
白爷说…他去跟凤凰城的老九说道说道……
还说道什么?!
面粉昌暴怒,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得小弟踉跄几步,
我他妈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去说道?
他喘着粗气,一把拉开抽屉,
从里面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啪地拍在桌上。
去!马上叫人!
他低吼,眼中闪烁着疯狂,都给我带上家伙!
小弟不敢再多嘴,转身匆匆跑出去叫人。
面粉昌抓起手枪,拇指摩挲着枪管,
脸上的狰狞渐渐化作阴冷的笑意。
嘿嘿……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自言自语,听说那姓李的有个不错的女朋友……
他拉开保险,子弹上膛的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到时候…看我怎么玩死她。
第27章 九爷随时奉陪到底!
长安镇西郊·废弃工厂
夕阳的余晖将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染成血色。
周铁山蹲在土坡后,指了指远处亮着昏暗灯光的厂房,
里面有他们生产小药丸的点,要不要一起端了?
李湛眯起眼睛,摇头,那是白爷的饭碗,先别动。
他捏碎手中的枯草,
免得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反正知道了位置,下次再找机会端掉。
这次只干人。
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几辆面包车停在空地上,
三十多号人正往车上搬家伙,钢管和砍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李湛朝周铁山使了个眼色。
老周咧嘴一笑,掏出对讲机,动手。
三辆没挂牌的面包车突然从岔路冲出,油门轰响,直奔人群撞去。
李湛和周铁山也率领人马跟着车尾冲了过去。
片刻后。
惨叫声中,几个马仔被撞飞出去,剩下的慌忙四散。
就在混乱之际,两道黑影从厂房侧面闪出——
杨大勇抡着消防斧劈开两人包围,斧背砸在膝盖骨的脆响混着哀嚎。
陈水生则像条毒蛇游走在人群边缘,每次军刺出鞘必见血。
李湛带人从侧翼包抄,钢管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他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面粉昌——
那家伙正要往厂区里面跑。
刚要冲过去,
周铁山像头猎豹般从侧面扑来,一记鞭腿扫在面粉昌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面粉昌栽倒在地。
李湛上前一脚踩住他正在往外掏枪的手腕,靴子碾得指骨咯咯作响。
匕首寒光一闪,直接捅进对方咽喉。
以后...
李湛揪着头发把那张扭曲的脸提起来,
你没机会去我办公室吐口水了。
面粉昌满口血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眼中却仍闪烁着疯狂的不甘。
他颤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似乎还想挣扎着抓住什么。
李湛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搜出手枪缓缓起身。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转头环视战场——
周铁山正将一个壮汉的脑袋狠狠撞向卡车轮胎,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杨大勇抡着钢管横扫而过,三个马仔像保龄球般应声倒地;
陈水生鬼魅般游走在人群边缘,每次出手都精准击中要害。
金属碰撞声、骨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但局势已经明朗——面粉昌的人完全被压制,像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一个纹身男刚摸到砍刀,就被李湛一脚踹飞。
刀身在空中翻转,被周铁山凌空接住,反手劈在另一人肩胛骨上,血花四溅。
不到三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号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九爷说了!
李湛突然朝满地伤者大吼,声音在废弃厂房里回荡,
是面粉昌先惹我们,还想搞偷袭!
他踢了踢脚下奄奄一息的面粉昌,要是白爷想开战——
九爷随时奉陪到底!
大勇走过去,给几个还想爬起来的补了几脚,惨叫声顿时又高了几度。
李湛吹了声口哨。
十几个人迅速登上面包车。
周铁山最后一个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动机轰鸣着冲进暮色中。
——
新悦娱乐中心附近的宵夜摊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街边大排档的烟火气混着啤酒的麦香。
李湛、周铁山、杨大勇和陈水生围坐在一张折叠桌旁。
桌上堆满了烤串、啤酒瓶和花生壳。
最近这段时间几个人也是混熟了,都是部队出来的人,性格脾气也对得上。
而且李湛出手大方,刚过来就给了五万块,解了老周几个的燃眉之急。
平时李湛也没把他们当手下,都是兄弟相称。
周铁山灌了口啤酒,突然咧嘴一笑,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阿湛,你最后吼那一声可太损了。
李湛笑着跟他碰了个杯,
我毕竟是九爷的人嘛,出了事总不可能让我一个人扛吧?
他仰头干完剩下的半瓶酒,来,继续喝!
旁边几桌的小弟们时不时凑过来敬酒,李湛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气氛正酣时,
小夜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李湛身边挤了个位置。
阿祖还在看着生意呢。
她拽了拽李湛的胳膊,
顺手抄起一瓶新开的啤酒,跟周铁山、大勇、水生挨个碰了一圈,
来,我敬几位哥哥!
说完,她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完。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在锁骨上留下一道晶亮的痕迹。
爽快!周铁山拍桌大笑。
小夜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
还是你们厉害,十几个人打三十几个——
她伸手戳了戳大勇结实的胳膊,
不仅赢了,去的人就有几个破了点皮,说出去都没人信!
大勇憨厚地挠挠头,用带着浓重广西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小意思啦,当年在......
水生突然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大勇立刻闭嘴,讪讪地灌了口酒。
小夜眯起眼睛,不过...白爷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在招兵买马,连越南那边的雇佣兵都联系上了。
李湛慢条斯理地剥着盐水花生,老周,你怎么看?
周铁山把玩着打火机,我听说白爷六十多岁,早该退休。
金属盖合上,但他那个上门女婿——
就是管码头那个斯文荣,最近跟柬埔寨人走得很近。
大勇突然插嘴,柬埔寨?那不是跟面粉昌...
话没说完又被水生瞪了回去。
小夜的身体往李湛身上靠了靠,
要我说,最麻烦的是白爷在警局的关系。
我怕以后赌档...
她突然噤声,因为李湛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
——
长安镇西郊·别墅
落地窗前,一道魁梧的身影背光而立。
白爷的身形像座小山,
宽厚的肩膀将定制唐装撑得紧绷,后颈堆着三道肉褶,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左手盘着两枚包浆浑厚的核桃,右手握着电话,右手拇指上戴着枚翡翠扳指。
死了?
低沉的嗓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白爷盘核桃的手突然停住。
老九......
手机猛地砸向茶几,
的一声闷响,在紫檀木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毯上。
白爷缓缓转身,那张圆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袋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第28章 彪哥有请
宵夜摊上。
李湛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啤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体内翻腾的燥意。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空瓶往桌上一放,冲周铁山几人摆了摆手。
“老周,你们继续喝,我得撤了。”
他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下,但很快稳住,
“再喝下去,待会儿真开不了车了。”
周铁山叼着烟,眯眼看他,咧嘴一笑,
“行,你慢点,明天晚点再过来,场子有我们几个看着。”
杨大勇正跟陈水生划拳,闻言抬头,冲李湛扬了扬下巴,
“老乡,明天见!”
李湛点点头,刚要转身,
小夜已经自然地贴了上来,整个人像藤蔓般缠上他的手臂。
我送你。
她仰起脸,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
李湛低头看她,小夜今天特意换了淡妆,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丽。
他想起那天两人在办公室的情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用...
他刚开口,小夜已经拽着他往车子方向走去。
李湛没再推辞,任由她把自己塞进驾驶室。
——
车门关上,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湛掏出钥匙,
却没急着发动,而是先降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你住哪?”嗓音因为酒精而略显低沉。
小夜系上安全带,朝右前方一指,“那边,金色港湾,就隔两条街。”
李湛点点头,挂挡起步。
车子缓缓驶离宵夜摊,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映得两人脸上光影变幻。
小夜侧头看他,忽然笑道,“湛哥,你酒量不行啊。”
李湛轻哼一声,“不是酒量不行,是今天喝得急。”
小夜没反驳,只是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
冷风呼呼地吹出来,驱散了些许酒气。
她指尖在出风口停留了一秒,忽然问,“回阿珍姐那儿?”
李湛“嗯”了一声,没多说。
车内短暂地沉默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小夜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然开口,
“今天这事,白爷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湛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语气平静,“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
李湛目视前方,声音很淡,“看他先出什么招。”
小夜侧过脸,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了两秒。
“你倒是沉得住气。”
李湛没接话,只是拐了个弯,金色港湾小区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
“到了。”
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路灯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小夜忽然侧身靠了过来,手指轻轻抚上李湛的脸颊,眼神迷离。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精的气息,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诱人。
湛哥......
她声音微哑,带着几分醉意。
李湛没说话,只是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两人的唇一碰即燃,
李湛的手探进她的衣摆。
车厢里渐渐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
......
呃......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小夜咬着他的耳垂,在耳边喘息着说,
今晚...别回去了......
——
小夜的卧室。
李湛被手机闹钟的震动声惊醒时,整个人还陷在小夜温软的身体里。
他摸索着关掉闹铃,动作惊醒了怀里的人。
嗯......
小夜迷迷糊糊地收紧搭在他腰间的腿,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几点了?
两点半。
李湛轻轻掰开她缠绕的手臂。
小夜撑起上半身,丝被从她肩头滑落,
这么晚还回去?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舍。
李湛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背对着她系扣子,
你阿珍姐三点下班,现在过去刚好接她。
小夜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歇一天不接都不行啊...
她撒娇的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李湛转身捧起她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乖,你继续睡。
明天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小夜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路上小心点......
半小时后,
李湛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凤凰城夜总会的侧门。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他靠在车头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侧门的霓虹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阿泰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估计是从监控里看到了李湛。
湛哥,
阿泰咧嘴一笑,这么晚了还过来接阿珍啊?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彪哥找你聊两句,耽误不了几分钟。
要是阿珍下班了,我让她在门口等你。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眯眼看了看手表,
跟着阿泰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彪哥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推门进去,彪哥正坐在茶海前泡茶。
紫砂壶里的水汽蒸腾,将他那张刀疤脸衬得有些模糊。
听到动静,彪哥头也不抬,
李湛在对面坐下,
茶海上摆着几个精致的茶杯,其中一个已经倒上了琥珀色的茶汤。
有几天没见你了,
彪哥将茶杯推到李湛面前,新民那边那么忙啊?
刚接手,麻烦事太多,彪哥应该很清楚那边的情况。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腔里蔓延。
彪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动作慢条斯理,
听说,今晚你跟面粉昌起冲突了?
李湛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彪哥。
彪哥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在茶气氤氲中显得格外锐利。
李湛叹了口气,那边的烂摊子太麻烦,我都不想干了。
彪哥你跟九爷说说,把我调回来吧,那地方谁爱要谁要去。
彪哥眉毛微微一动,继续往茶壶里添水。
李湛接着说,之前刀疤强和粉肠,肯定是投了南城。
我看账目,大半利润都给了南城七叔。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打,
那天‘迎新宴’上我跟南城那些人说少给点,疯狗罗就威胁说,
那赌档也不用开了,以后天天有警察来查。
最后瞄了彪哥一眼,身体往后一靠,
咱们这边...也没人帮说个话.......
彪哥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李湛继续冷笑一声,
今天面粉昌来找我,说是粉肠欠他200万,让我还。
他是不是疯了?我没搭理他,
他就朝我吐口水,
那我就不忍了,直接K了他一顿。
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彪哥终于开口,然后呢?
结果晚上他就集合人想搞我,
李湛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煮水的声音在回荡。
彪哥慢悠悠地给两人续上茶,突然笑道,
阿湛,你比刀疤强有胆色。
他端起茶杯,不过下次这种事,记得先跟九爷打个招呼。
李湛正要回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阿泰探头进来,彪哥,阿珍下班了,在门口等着呢。
彪哥朝李湛摆摆手,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李湛站起身,
“彪哥,新民那边的事,还得让九爷多关照。
我这点斤两,撑不了多久。”
说完转身离开。
彪哥盯着李湛离开的背影,直到门锁“咔嗒”合上。
布满老茧的手指才缓缓收紧,青筋在手背暴起。
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那里面既有对局势的权衡,又暗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第29章 各方反应
李湛走到侧门时,阿珍正倚在门边和小雪说着什么。
见他过来,阿珍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这么晚还来接我?
阿珍嗔怪道,手指却悄悄在他臂弯里收紧,
以后太晚就别过来了,我怕你累着。
她突然凑近嗅了嗅,一股酒味?今天喝酒了?
嗯?怎么还有女人的香水味?
跟老周他们喝了几杯,小夜就坐我身边。
李湛轻描淡写地说着,习惯性地接过阿珍的包。
阿珍偷偷在他胳膊上掐了掐,抱得更紧了。
小雪站在一旁,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淡淡地扫过李湛,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三人走向停车场,阿珍突然压低声音,
彪哥找你了?什么事?
李湛捏了捏她的小脸,没什么事,问问最近有什么情况。
哦,没事就好。
阿珍松了口气。
走,今天可是咱们第一天回新家住。
李湛笑着揽过她的肩,转头对小雪说,上车吧,外面凉。
小雪默不作声地拉开后车门。
进入车内后,李湛顿时松了一口气。
彪哥今天的表现透露着古怪。
明天会发生什么?白爷会不会报复?
一路上,阿珍兴奋地靠在他身上,手指不停比划着新家的装修细节。
车子驶入莲花住宅区时,
阿珍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要如何布置她的房间。
电梯里,小雪站在角落,
镜面反射中她的目光与李湛短暂相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1501的门刚被打开,
虽然已是深夜,暖黄的灯光下,几个女孩的笑闹声扑面而来。
莉莉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醒酒汤马上好!
菲菲和小文正在沙发上抢遥控器,见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我的拖鞋呢?
阿珍踮着脚在玄关翻找。
小文贴心地递过拖鞋,顺手接过李湛手里提的袋子。
李湛看着房间里温馨的画面,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他故意提高音量,我先洗个澡...谁来帮我搓背?
说着朝几个女孩眨眨眼。
想得美!
阿珍笑着回卧室取出换洗衣物塞给他,一把将人推进浴室,
自己洗去!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李湛听见外面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热水冲刷着身体,闭眼听着门外女孩们的打闹声,
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
——
第二天中午。
阿珍醒来时,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
李湛坐在梳妆台前,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
身前摆着几张写满字的A4纸,旁边还放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她慵懒地掀开被单,
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腰肢微微发酸。
这个男人最近精力旺盛得过分,昨晚那么晚了还要折腾一番才放过她。
她在凌乱的床单上摸索着,
找到被揉成一团的睡衣,随意套在身上,赤着脚走到李湛身后。
“写什么呢?”
她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这几天见你一有空就在写写画画的。”
李湛侧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内容,
“赌档和娱乐中心以前是分开运营的,资源浪费太多,我打算整合一下。”
阿珍随手拿起那沓文件翻了翻,上面全是经营分析、客源导流和公司整合方案。
“还懂这些?
你这是混黑社会还是开公司?”
她皱了皱鼻子,又把文件放回去。
李湛嘿嘿一笑,没有回应。
“行吧,大老板你慢慢写。”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往浴室走,
“我去洗漱,待会儿小文她们该来蹭饭了。”
李湛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这些天他一直在盘算怎么把赌档和娱乐中心的资源打通——
赌客可以引流到娱乐中心消费,而娱乐中心的VIp客户又能反哺赌档的高端局。
如果能运作好,利润至少能增加三成。
但眼下更棘手的是,
白爷那边随时可能报复,九爷态度暧昧,七叔又虎视眈眈...
他捏了捏眉心,把思绪拉回眼前的计划书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阿珍哼着歌在洗漱。
李湛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不管外面风浪多大,至少这一刻,这个家是暖的。
——
凤凰城顶楼茶室
推门声突兀地撕裂了沉寂。
彪哥大步走了进来,衬衣领口微敞,额角渗着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
九爷,面粉昌死了。
九爷原本正靠在真皮座椅上翻看账本,闻言手指一顿,缓缓抬起了眼。
死了?
昨晚不是说只是重伤?
彪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送医院路上就不行了,刚收到确切消息。
九爷没说话,指腹缓缓摩挲着手腕上的沉香珠串。
窗外暴雨将至的闷热空气黏在皮肤上,珠串也沁了层潮气。
这小子下手倒是利落。
他突然冷笑,珠串啪地拍在红木桌面,白老头什么反应?
彪哥掏出手帕抹了把额头,暂时没动静。但...
他瞥了眼窗外阴云,西城赌档那边刚报上来,早上有生面孔在踩点。
九爷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在铅灰色天幕下像块将碎的玻璃。
派人去把柬埔寨那条走私船的账清了。
另外,告诉那小子,让他的人最近不要靠近码头。
彪哥瞳孔一缩——这是要切割的信号。
那要是白爷直接动他...
年轻人嘛。
九爷转身,嘴角微微扬起,总得学会自己擦屁股。
——
同一时间,南城金沙茶楼。
茶壶嘴腾起一缕白雾,书和将刚沏好的普洱斟入七叔面前的紫砂杯。
死了。
书和推了推金丝眼镜,面粉昌的尸体今早从医院拉走的,喉管被捅穿。
七叔没碰茶杯,枯瘦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摩挲。
窗外卖凉茶的小贩正敲着铜锣经过,铛铛声像催命的更鼓。
疯狗罗突然咧嘴笑出声,白老头那条疯狗早该死了!
李湛这小子够种啊!
书和冷冷扫他一眼,罗哥,现在李湛每月给我们交六十万的茶水费。
他指尖在账本上点了点,白爷要是找人封了他的场子......
七叔突然咳嗽两声。
茶室里瞬间没了声音,连疯狗罗都缩了缩脖子。
七叔慢悠悠从唐装口袋摸出个鼻烟壶,凑近深吸一口,皱纹里渗出点冷笑,
老白要动我的钱袋子?
书和立即俯身,要不要派人给白爷递个话?
急什么。
七叔用拐杖拨开窗帘。
楼下两个卖鱼蛋的摊贩正为地盘吵架,他看得津津有味,
让凤凰城和老白先咬一会儿。
疯狗罗急了,可咱们的抽水......
阿罗啊,别天天想着那点抽水,
你也不想想,谁坐那个位置敢少了我们的份?
七叔突然用拐杖戳他膝盖,现在我要让这个李湛变成咱们的刀,
知道为什么赌场蟑螂永远杀不完?
见疯狗罗发愣,他自顾自道,因为总有人偷偷喂食。
书和眼镜片闪过一道光,您是说...
七叔从茶盘底下抽出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车牌号,
给李湛透个风。
过两天白家会有一批货到码头。
他把纸条扔给疯狗罗,年轻人想保命,总得学会交投名状。
疯狗罗突然反应过来,要是他不敢动白爷的货呢?
七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那就等着被老白撕碎吧。
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记住,我要的是能咬人的狗——
他盯着茶渍在红木桌面晕开的形状,不是凤凰城的看门狗。
第30章 “斯文荣”
当天下午,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李湛靠在老板椅上,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疯狗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寸头下的过肩龙纹身在短袖下若隐若现。
他咧嘴一笑,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湛哥,生意不错啊?”
疯狗罗环顾四周,目光在办公室的装潢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李湛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未拆封的大国喜,推了过去,
“罗哥亲自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好让人准备酒菜。”
疯狗罗接过烟,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李湛顺手递上火机。
“酒就不喝了,七叔让我来传个话。”
疯狗罗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湛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倾听的姿态。
疯狗罗压低声音,“白爷那批柬埔寨的货,今晚到码头。”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湛,“七叔的意思是,让你去‘验收’一下。”
李湛眼神一闪,心里冷笑——
这是逼他交投名状,顺便还能挑拨一下九爷和白爷。
表面上,他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罗哥,这…不太合适吧?
我毕竟是九爷的人,突然动白爷的货,九爷不把我头拧下来?”
疯狗罗嗤笑一声,
“九爷?他现在巴不得跟你撇清关系。
你把面粉昌弄了,那个白老头会放过你?”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七叔说了,只要你把事办漂亮,这次白爷的事他罩着你。”
李湛故作犹豫,叹了口气,
“罗哥,咱们兄弟一场,你也知道我的难处。”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这样,你帮我跟七叔美言几句。
我这边要是真出事了,你那边的份子钱不也泡汤了?
这里再换个人,谁还会给你那一成?”
疯狗罗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
李湛趁热打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推了过去,
“最近场子里流水差了点,这是孝敬罗哥你的。”
疯狗罗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
“行,你小子够意思。”
他站起身,拿上那条大国喜,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七叔那边,我会帮你说话。
但码头的事,你最好还是考虑清楚。”
李湛点头,“明白,多谢罗哥。”
疯狗罗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李湛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几个老东西,都想拿捏他。
小心崩了自己牙。
——
疯狗罗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周铁山叼着半截烟走了进来,眯着眼睛看了眼门口方向,冷哼一声,
“那疯狗过来,准没好事。”
李湛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七叔想让我交投名状,明晚去码头劫白爷一批货,
说事成后白爷的事他会罩着我。”
老周斜眼瞥了李湛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你信?”
李湛没回答,只是盯着指尖的烟灰,任由它慢慢变长。
沉默片刻,他看向老周,
“码头那边,你上次说是白爷那个上门女婿负责?”
老周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我跟他没打过交道。
但刚来长安那会儿,在码头扛过几个月货,听码头的人聊过。”
李湛抬眼,“哦?怎么说?”
老周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人野心不小,但被白爷压得死死的。
特别是他老婆——
白爷那宝贝女儿,爱玩,经常去澳门赌钱。
还有包养小白脸的事,码头的人都知道,背地里都叫他软饭男‘斯文荣’。”
李湛眯起眼睛,“有办法跟他见面聊聊吗?”
老周站起身,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倒是有个人可以,我去码头转转。”
他抓起桌上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晚上给你消息。”
——
当天傍晚,靠近码头一家小酒馆。
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将包厢映得半明半暗。
唐世荣坐在角落的方桌旁,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
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左手腕上隐约露出一道狰狞的烫疤。
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象牙白的筹码,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点都不像在码头讨生活的人,估计天天在办公室待着吹空调。
门被推开,李湛走了进来。
唐世荣头也没抬,筹码在指间翻转,
李老板,深夜约我来这种地方,不怕被人误会?
声音温润,却透着疏离。
李湛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过两天你们是不是有批货到码头,有人让我去劫这批货。
唐世荣手里的筹码突然停在指尖。
李湛抬眼,直视唐世荣,
有人想让我变成他的狗,但我天生不是做狗的人。
你应该听说过我。
李湛笑了笑,面粉昌是我干掉的。
唐世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右手摸向腰间。
不要紧张。
李湛慢悠悠地点了支烟,
我来这里,就是不是想和你成为敌人。
他吐出一口烟雾,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唐世荣冷笑道,
李老板,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
恕我失陪。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湛的声音——
你想一辈子都被人叫软饭男
唐世荣的脚步顿住。
李湛吹了吹烟灰,轻轻说道,你不想取代白爷吗?我可以帮你。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唐世荣缓缓转身,镜片后的眼睛终于露出野兽般的凶光,
你知道我身边都有谁看着吗?
李湛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放下杯子,眼神锐利,
你只要把需要干掉的人告诉我。
我会帮你处理掉。
当然,
你岳父那边...你得自己搞定。
唐世荣盯着他,沉默片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这么做,想要什么?
我干掉了面粉昌,你岳父肯定不会放过我。
南城七叔想逼我劫你货做他的狗,连我上面的老大九爷也想我死。
李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码头的灯火,
长安被这些老头子控制得太久,是该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唐世荣,
我只是想找个以后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唐世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
朋友?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讥讽,在长安,朋友这个词比刀还危险。
所以才要找对的人。
李湛不紧不慢,比如...一个不甘心永远当上门女婿的人。
唐世荣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现在,也不该来道上混。
李湛重新坐下,推过去一张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
具体该怎么做,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合计合计。
唐世荣扫了一眼纸条,没有拿,只是轻轻用指尖点了点,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斯文荣
李湛耸耸肩,反正...我总能找到别的路。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唐世荣突然冷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能力搞定?
那几个可是高手,真正的杀人机器。
李湛咧嘴一笑,
三个月前码头那场大火,七叔的船被烧,他请的泰国高手被废...
这事你知道吧?
唐世荣的指尖突然僵住。
那个泰国人,
李湛压低声音,眼神却亮得骇人,
是我废掉的。
当然,七叔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然,他可能就不只是想让我做他的狗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样,够诚意了没?
唐世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泰国人的惨状他亲眼见过——
脊柱被打碎,像滩烂泥一样被扔在码头。
包厢里的挂钟突然敲响,晚八点的钟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终于,唐世荣伸手拿起纸条,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电话联系...
第31章 博弈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李湛站在酒馆后巷点了支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唐世荣那辆黑色奔驰刚拐出码头。
李湛掏出手机拨通周铁山的电话,
老周,带人去3号码头踩个点,别惊动白家的人。
挂断后,他盯着通话记录里的名字看了两秒,踩灭烟头大步走向停车场。
凤凰城夜总会·彪哥办公室
李湛推门进来的时候,
彪哥正用茶夹翻烫茶杯,醉红的眼角瞥见李湛,估计晚餐的时候没少喝。
怎么过来了?
彪哥皱眉,酒气混着铁观音的涩味在房间里弥漫,出事了?
李湛反手锁门,坐下后先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一大口去才开口,
今天疯狗罗来传话,说过两天码头有批白爷的货...
李湛把七叔的条件原原本本倒出来,说到不干就看着我被白爷灭掉时,
彪哥正拎着紫砂壶往茶海里倒水,
热气蒸腾间,手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茶汤在杯中晃荡,差点溢出来。
“疯狗罗让你去劫白爷的货?”
彪哥放下茶壶,眯起眼,像是在盘算什么。
李湛又端起茶杯,没急着喝,“七叔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我要是真去劫了,白家第一个找的肯定是九爷,而不是我这种小角色。”
彪哥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你倒是聪明,知道先来报信。”
李湛也点上一支烟,彪哥,昨晚您让我有事先通知九爷...
“你做得对。”
彪哥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阴晴不定,
“七叔这条老狐狸,玩得够脏的。”
李湛没接话,只是等。
几秒后,彪哥掐灭烟头,站起身,
“你先回去,别轻举妄动,我去跟九爷说一声。”
他走到李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记住,这事别跟任何人提,尤其是场子里的人。”
李湛点头,起身时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
“彪哥,那白爷那边……”
“九爷自有安排。”
彪哥打断他,眼神锐利,“你只管等消息。”
李湛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关门的一瞬间,
他听见彪哥抓起电话拨号的声音,
“九爷,出事了……”
——
李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低吼着启动。
他单手扯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冷笑一声。
老狐狸,这下看你往哪躲。
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短促的尖啸。
九爷现在肯定在权衡——
要么跟白家开战,这肯定是他不愿意的。
要么选择......
不管怎么选,这次七叔和九爷都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作壁上观。
自己只要抓住唐世荣这张牌,不管这几个老乌龟怎么跳,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呵呵,有意思。
李湛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向莲花社区。
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车里的烟味。
拐进小区时,他看了眼1501的窗户。
那里一片漆黑,这个点阿珍她们都还在上班,1502的灯倒还亮着,应该是小文在家。
李湛熄火后没有立即下车,
而是点了支烟,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
该你们头疼了。
李湛上到15楼,用钥匙打开1502的门,两边的钥匙他都有。
大厅里亮着灯,但是没人。
震耳的音乐声从卧室那边传来,隐约夹杂着女孩跟着哼唱的调子。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推开次卧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菲菲正撅着屁股在床底下翻找什么,
身上只套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
随着她的动作,衣摆晃动着,若隐若现地露出黑色的蕾丝内裤边缘。
修长的双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随着动作绷紧的肌肉线条格外诱人。
咳咳。李湛清了清嗓子。
菲菲猛地回头,t恤领口因为动作过大而歪斜,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湛哥?
她慌忙站起身,t恤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片春光,你、你怎么来了?
李湛靠在门框边上,
菲菲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突然狡黠一笑,
不但没有遮掩,反而挺了挺胸,
好看吗?
她赤着脚走近,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
阿珍姐她们都不在呢...
李湛伸手揽住她的细腰,掌心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小文呢?
回学校了。
菲菲贴上来,手指已经开始在解他衬衫的纽扣,
今晚...就我一个人...
她踮起脚尖,红唇凑到他耳边,湛哥...你要不要...检查下我的功课?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带着少女特有的甜香。
李湛低笑一声,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菲菲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t恤下摆完全卷到了腰间。
他俯身咬住她的耳垂,
那就...好好教教你......
......
——
同一时间,凤凰城顶楼茶室。
窗外夜色沉沉,霓虹映在玻璃上,将九爷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指尖轻敲茶盘,面前的茶汤早已凉透,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
彪哥站在一旁,额角渗着细汗,显然刚匆匆赶来。
九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是说,七叔让李湛去动白爷的货?
彪哥点头,是,李湛刚来报的信,说是疯狗罗亲自传的话。
我昨天跟他说过,有事情必须先通知您——
这家伙还算懂事。
九爷冷笑一声,懂事?他是怕被当弃子吧。
彪哥没接话,只是微微低头。
九爷指尖在茶盘上轻敲,节奏缓慢而压抑,
七叔这是逼我选——
要么保李湛,和白爷开战;要么放弃李湛,让七叔看笑话。
彪哥试探道,那咱们…
九爷站起身,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良久,他看向彪哥,
明天一早,你亲自去见白爷的人。
彪哥一怔,现在就去通知白爷?
九爷摇头,不急。
明天先递个话,就说七叔要借李湛的手动他的货,但具体时间地点先别说。
彪哥皱眉,这是为何?
九爷端起冷茶,轻轻晃了晃,
白爷这人多疑,你提前说,他未必全信。
等李湛带人去码头那天,再让白爷的人撞见——
这样,七叔的局才算彻底破了。
彪哥恍然大悟,九爷高明!那李湛那边……
九爷放下茶杯,眼神幽深,让他按七叔说的做,但货,一根手指都不许碰。
彪哥迟疑,可七叔那边怎么交代?
九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什么好交代的,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至于货——
他指尖点了点茶盘,白爷的人会赶到,护得严严实实。
彪哥眼中精光一闪,这样一来,七叔以为得手,白爷却知道是七叔在背后搞鬼……
九爷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等白爷找七叔算账时,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彪哥低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九爷背对着他,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记住,李湛的人——只许在外围晃,不许真动手。
彪哥点头,
待彪哥离开,九爷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低笑一声。
窗外霓虹闪烁,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镜片后的眼睛却始终阴沉如墨。
第32章 阿珍的直觉
当晚,
李湛靠在菲菲卧室的床头,叼着烟。
菲菲趴在李湛胸口,发丝黏在潮红的额头上。
她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胳膊,声音还带着喘息后的绵软,
湛哥,我终于知道莉莉她们为什么说你是头野象了......
她仰起脸,狡黠地眨眨眼,你是真不知道累啊?
该不会偷偷练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功吧?
李湛噗嗤笑出声,掌心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武侠小说看多了?
他掐灭烟头,拍了拍她的臀,
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冲个凉我该去接你阿珍姐了。
菲菲环住李湛的脖子,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对阿珍姐真好......
抱我起来,一起洗。
李湛手臂一捞,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菲菲惊笑着搂紧他的脖子。
十分钟后,李湛套上黑色t恤往外走时,菲菲裹着浴巾靠在门框上,
我要吃沙县的蒸饺。
知道,多加辣。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
阿珍踩着细高跟独自走出凤凰城侧门,夜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莉莉她们呢?
先去宵夜摊了,说打包回去吃。
李湛自然地接过她的手包,让她挽上自己的胳膊。
车门关上的瞬间,街边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李湛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点了支烟。
烟雾在车厢里袅袅升起,他握住阿珍微凉的手,
明天请个假,带莉莉她们出去玩几天。
阿珍的手指在他掌心一颤,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
李湛笑着吐出一口烟圈,你不是一直想去三亚吗?
阿珍突然转身,
夜场的灯光从车窗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是不是...九爷那边...
想什么呢。
李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却摸到一丝湿凉。
阿珍猛地抓住他的手,
我在凤凰城这么多年,什么风吹草动感觉不到?
她的声音发紧,红姐突然对我嘘寒问暖,新来的小妹总往我化妆间凑...
她将脸埋进李湛肩头,这两天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李湛的手突然变得僵硬。
他们是不是...
阿珍突然抬头,眼里闪着水光,想用我来要挟你?
李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收紧手指,别瞎想,有我在。
明天你先回老家...
我不走!
阿珍突然抱紧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
我一走,他们更会起疑...
李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阿珍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抬手想擦,最终只能将人紧紧搂住。
车窗外,一只飞蛾正徒劳地撞击着路灯,翅膀在灯光中碎成细小的磷粉。
——
车窗玻璃突然被敲响,莉莉的笑声脆生生地传进来,
珍姐,湛哥,你们在车里孵蛋呢?
阿珍慌忙抹了把脸,李湛也把情绪收了收,降下车窗,就你话多。
莉莉趴在窗沿,酒气混着烧烤味扑面而来,
蒸饺买好啦,菲菲非要加变态辣...
她突然顿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吵架了?
吃你的宵夜去。
李湛接过塑料袋,顺手揉乱她的头发。
回到家,菲菲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往嘴里塞着红油浸透的蒸饺。
莉莉凑过去咬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
阿珍勉强吃了两个就说饱了,筷子在餐盒里拨来拨去。
李湛靠在阳台抽烟,身后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得热闹,却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菲菲突然凑过来,递给他半罐啤酒,湛哥,珍姐眼睛红红的。
他接过啤酒,辣椒呛的。
菲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靠在他肩头。
——
第二天上午,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茶香在空调冷风中袅袅升起,
李湛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热水冲过紫砂壶,蒸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老周叼着烟,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
明天白家那批货就要到了,要我去弄几把家伙吗?
李湛没急着回答,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阿珍既然不愿走,那他的计划就要改改了。
茶水滚烫,他吹了吹,抿了一口才开口,
不,这次你跟大勇、水生不用出面。
老周放下腿,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懒得拍,你是想......
昨晚我已经把消息透给九爷了。
李湛弹了弹烟灰,
以九爷的性子,
大概率会拿这个去白爷那儿卖个好,好缓和下双方最近的局面。
老周眯起眼,那明天还去不去码头?
去,当然去。
李湛笑了笑,烟雾从齿间溢出,戏要演全套嘛。
不过,这次针对的对象要改改。
他往后一靠,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白爷手下精兵强将那么多,我打不过,总不能不让我跑吧?
老周也跟着笑起来,
七叔要是嫌我们没用,大可以自己派人去。
就是这个理。
李湛把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咱们示敌以弱,才能......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小夜探头进来,湛哥,疯狗罗在楼下,说要见你。
李湛和老周对视一眼,茶杯轻轻放回茶盘。
你看,
李湛站起身整理衣领,催戏的来了。
——
疯狗罗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浓重的古龙水味,过肩龙纹身在短袖下若隐若现。
他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开始剥,
湛哥,明天那批货可就要到了。
李湛给他倒了杯茶,笑道,罗哥亲自跑一趟,七叔这么不放心?
疯狗罗往嘴里塞了瓣橘子,汁水溅在茶几上,
我在七叔那儿给你说了不少好话。
他抹了抹嘴,但七叔说了,明晚的行动照旧,而且——
他咧嘴一笑,我得跟着去。
李湛面色不变,又给他添了杯茶,罗哥来监督,我求之不得。
疯狗罗突然凑近,橘子味混着烟臭扑面而来,
你小子别耍花样,七叔最讨厌不听话的狗。
怎么会呢。
李湛往沙发后背靠了靠,
明天晚上十点,3号码头,准时恭候罗哥大驾。
疯狗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拍桌,
好!我就喜欢爽快人!
他站起身,橘子皮随手扔在地上,明晚见。
门关上后又被打开,
老周走进来,踢了踢地上的橘子皮,这疯狗...
这时小夜急冲冲地走了近来,
“湛哥,楼下发现白爷的人...”
李湛眼神一紧,“他们有什么动作?”
小夜摇摇头,“就是远远的望着,像是踩点,也像是...挑衅。”
李湛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趟,
“如果真要打,他们不会这么做,估计...”
他看向老周,“老周,这两天你经常下去晃晃,特别是明晚...”
老周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好,我把人拉出去让他们看看,明晚就算出事,也不关咱们的事...”
第33章 李湛的创意
傍夜,码头附近那家小酒馆。
包厢里荧光灯管有一截坏了,在唐世荣脸上投下不规则的阴影。
他西装笔挺,双臂环胸。
明晚的事,老家伙已经收到风了。
李湛晃着威士忌里的冰块,嘴角缓缓上扬——
果然,九爷还是选择了向白家卖好。
是我告诉九爷的。
我知道他大概率会通知你岳父,这样起码凤凰城跟你岳父的关系会缓和些。
我也可以先专心对付南城那边。
唐世荣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老家伙让我明天负责那批货的安全,还给我拨了两个柬埔寨过来的雇佣兵和一队人马。
哈哈,那就更好了,这次先帮你立一次大功。
李湛将抿了一口威士忌,倾身靠近唐世荣,“明晚我们这样......”
......
唐世荣听完李湛的计划,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从口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老家伙最近从柬埔寨招了几个雇佣兵。
他指尖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但那些人只看钱,不足为虑,以后还能为我所用。
关键是他身边这一文一武——
李湛瞥见上面两个男人,一个穿中山装的白面书生,一个满脸阴狠的壮汉。
唐世荣站起身点了点照片里白面书生,
陈伯是老家伙的智囊,跟了他近二十年。
又点了点那个阴狠壮汉,
阿鬼,泰国黑拳出身,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
他坐回椅子上,双眼紧盯着李湛。
这两人是老家伙的左膀右臂,非常的忠心,在白家内也很有影响力。
在除掉他们之前,我是不会出手的。
李湛把照片收了起来。
把这两人除掉,你能接下你岳父的摊子?
唐世荣笑了笑,自信的说道,
这你不用操心,这五年,我可不是只在码头数集装箱。
另外,那几个雇佣兵得给我留着,以后有用。
李湛晃了晃酒杯,
“没问题,希望这次我们给南城的礼物他们会喜欢。”
窗外,一艘货轮鸣笛驶过,声浪震得吊灯摇晃。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脚步声淹没在酒吧老旧的爵士乐里。
回家路上。
车子拐上顺和路时,手机在仪表盘上亮起。
李湛扫过来电显示——,单手按下接听键。
他摇下车窗,咸腥的海风涌了进来。
阿湛,九爷说明晚......
两分钟后,李湛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冷笑一声,
老狐狸。
——
第二天上午,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李湛坐在主位上,叼着烟。
小夜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右手边,手指不停地把玩着一枚筹码。
阿祖则推了推眼镜,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报表。
这时,一道妖娆的身影推门而进——
是按摩中心团队的花姐。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裙,裙摆开衩处隐约露出雪白的大腿。
特别是那高挺的臀部,翘起的弧度感觉能放一只红酒杯。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红唇轻启,吐出的烟雾缭绕在她精致的锁骨周围。
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风情,
既不失成熟韵味,又透着江湖历练的锐利。
她的高跟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像是无声的撩拨。
李湛注视着花姐优雅落座的身影。
听小夜说过,这女人曾是某位高官的情妇。
虽然后来高官调任时没带她走,但道上的人依然对她礼让三分——
谁知道她和那位高官是否还保持着什么联系?
正因如此,尽管这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就摆在眼前,却始终没人敢轻易采摘。
他拍了拍手。
好了,人齐了,这是我接手以来第一次开会。
他环视众人,将一叠报表扔在桌子中央,
我看了最近几个月的业绩,各项业务都在下滑。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原因。
花姐拿起报表扫了两眼,轻笑道,
谁知道呢——
她拖长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也许男人们突然都变节俭了?
阿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南城那边在抢我们的客人。
怎么抢的?李湛问。
阿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他翻着资料,支支吾吾道,就是...他们手段很多...
李湛笑了笑,我们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面走了几步。
我最近每天都去赌场转,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太单调了。
他转身看向花姐,我们有很好的资源,却没利用好。
之前赌档归刀疤强,娱乐中心归粉肠。
两个人分开搞,很多资源都没整合在一起,浪费掉了。
他拿起一叠文件,分发给了三人,我做了份方案,你们看看。
以后两边业务将整合在一起,统归在一家公司旗下——‘新锐娱乐’
他看向小夜,“以后放数这个业务全部交给阿祖,他在赌场也方便。
放数的人也一起交过去。”
小夜一愣,“这...”
李湛点了一支烟,语气不容置疑,
“同样一份业务,两个团队来做,太浪费资源了。
而且,你的花红不会少。
后续公司还有其他项目需要你负责,眼界开阔点,不要计较这些暂时的得失。
公司做大了,什么都会有。”
小夜无奈只能点头,继续翻看手上的资料。
花姐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湛,从包里拿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
阿祖翻着资料,突然抬头,指着文件上的内容。
当天输钱的客人可以免费去花姐那里享受一次?
费用公司出?
李湛点头,对,起码对他们是一种安抚,下次还会来。
小夜翻到下一页,挑眉道,娱乐中心会员制?
白银会员每月免费去花姐那儿三次,黄金五次,白金十次?
没错,打个桌球还要一小时一小时算。
以后办张卡充好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麻将包厢也是,充了卡,随便玩。
李湛嘴角微扬,充值的钱可以用来放数,花姐那边的生意也不用愁了。
花姐慵懒地翻着文件,忽然笑出声来,
阿湛,你不该混黑社会,该去做生意。
她眯起眼,你竟然想让我的小妹们去陪赌客?
李湛坐回沙发,也点上一支烟,把烟盒丢在了桌子上,从容道,
赌徒赌钱的时候,根本不把钱当钱。
我们可以把价格定高点。
小妹们嘴甜的话,小费也会收获不少,她们会喜欢的。
他看向花姐,这样对你的团队对赌场都是好事。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多招点人了。
花姐收起那股慵懒劲,开始认真翻阅起资料来。
李湛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补充,
想想看,赌场里多了这么多美女,那个气氛...
还怕客人不来?
而且...
他双臂环胸,男人都是爱面子的,女人在身边的时候,特别敢砸钱...
花姐突然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曲线随着笑声微微起伏,
阿湛,看来你很懂男人心理嘛~
她红唇轻启,吐出一缕烟雾,我看这个主意可以。
李湛顺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
还有,赌档以后免费提供酒水。
他往后一靠,陷入沙发里,
美女、酒精...
我想那帮赌徒会喜欢的。
他转向阿祖,按照我说的,做个广告牌贴在赌档门口。
阿祖点头,待会我就去做。
李湛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让客人觉得——
在这里输钱都输得心甘情愿。
第34章 夜战码头
傍晚·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茶几上堆着几个泡沫餐盒,烧鸭卤肉混着白切鸡的香气在空调房里弥漫开来。
李湛随手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块油亮的烧鸭扔进嘴里。
今晚懒得两头跑,直接在附近烧腊店叫了几个菜送上来。
阿祖,
待会儿把最近新招的那批生面孔都叫出来,今晚跟我走。
阿祖正扒着饭,闻言抬头,全带?
对,给他们每人准备一张面具。
李湛扒拉两口饭,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你带剩下的人看好家。
他用筷子点了点窗外,不用躲,就大摇大摆在门口晃悠。
老周喝了口啤酒,点头,明白。
小夜递过纸巾,要准备家伙吗?
李湛擦了擦嘴,阿祖会安排。
他看了眼手表,一小时后集合。
——
晚九点,码头附近的一座废弃仓库。
阿祖领着十几个新招的小弟在后巷空地上整备,钢管和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往手上缠布条,有人检查着扳手的重量,金属碰撞声在窄巷里叮当作响。
李湛回头看向疯狗罗,十几个人,够了吧?
疯狗罗咧嘴一笑,够了,加上湛哥的身手,肯定没问题。
晚上十点南城码头。
三辆没挂牌的面包车熄火停在集装箱阴影处。
面包车里,李湛让自己这边所有人都戴上提前准备好的白色面具。
疯狗罗蹲在车尾,望远镜里映出码头工人正往货柜里搬木箱。
他是整个队伍里唯一没戴面具的,那张脸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疯狗罗不知道的是,三百米外的塔吊操控室里,
一个黑影同样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他。
望远镜里,一辆小型卡车缓缓驶进码头准备装货。
疯狗罗朝李湛示意了一下。
动手。李湛一挥手。
一辆破旧面包车突然从岔路冲出,狠狠撞向装货的卡车。
的巨响中,十几个白面具已经提刀冲出。
李湛冲在最前,钢管横扫,一个守卫膝盖应声碎裂,惨叫着栽倒。
他正要补刀,脑后突然传来刀刃破空的锐响——
他猛地矮身,两把尼泊尔军刀地砍进身后集装箱,刀刃在铁皮上刮出刺目火星。
两个皮肤黝黑的雇佣兵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刀法狠辣刁钻。
李湛故意卖个破绽,当胸门户大开。
左侧雇佣兵果然中计,军刀直取心窝。
他猛地侧身,刀尖地划破肋下,鲜血顿时浸透黑t恤。
但这一瞬的疼痛换来绝佳机会——
李湛的钢管变砸为戳,精准捅在对方手腕麻筋上,军刀当啷落地。
右侧雇佣兵见状怒吼扑来,李湛顺势揪住受伤那人的衣领往后一拽。
对方的军刀地划破同伴肩膀。
他趁机一个扫堂腿放倒偷袭者,钢管抵住对方咽喉却未下死手。
环顾四周,小弟们正陷入苦战。
钢管与砍刀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惨叫声混着怒骂此起彼伏。
有人捂着胳膊踉跄后退,有人被按在地上仍死死掐着对手脖子。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
四辆面包车冲进码头,二十多个刀手跳下车就要加入战局。
李湛猛冲上前,一脚踹翻正按着自己小弟的那个壮汉。
趁对方吃痛踉跄时,抄起地上的钢管朝其头部虚晃两下。
壮汉慌忙后退,李湛趁机拽起满脸是血的小弟,
中埋伏了!撤!
他大吼一声,并吹响口哨。
钢管在身前挥舞,逼退几个试图追击的马仔。
唐世荣适时带人出现,拦住追兵,
别追了!货要紧!
——
码头附近那处废弃仓库
两辆面包车歪斜地停靠在锈蚀的铁门旁。
李湛一把扯下面具,肋下的伤口汩汩渗血,将黑色座椅浸透成暗红。
操...
他咬着牙撕开t恤下摆,胡乱按在伤口上。
车门外,十几个小弟互相搀扶着聚过来。
有个瘦高个肩膀挨了一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另一个捂着腹部,指缝间一片鲜红。
留在仓库没参与行动的阿祖快步清点人数,回头冲李湛点点头——
人都回来了,只是个个挂彩。
疯狗罗阴沉着脸递来绷带,七叔的情报说只有六个守卫...
六个?
李湛冷笑一声,扯过绷带时牵动伤口,疼得眼角一抽,
光雇佣兵就来了四个!其余拿砍刀的马仔就不下三十个!
他朝地上啐了口血沫,要不是跑得快,今晚全得折在里面。
李湛突然闷哼一声,纱布按在伤口上瞬间变红。
疯狗罗盯着他惨白的嘴唇,突然压低声音,
这事没完,我会跟七叔要个交代。
——
长安镇西郊·白爷别墅
深夜十一点,
白爷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魁梧的身躯将身上的唐装撑得紧绷。
他左手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右手放下电话。
南城?
他冷笑一声,突然将核桃狠狠攥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
南城·七叔宅邸
深夜十一点半,本该早过了七叔雷打不动的就寝时间。
可此刻他仍穿着藏青色绸缎睡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电话突然响起。
七叔一把抓起听筒,疯狗罗沙哑的声音传来,
七叔,情报有误!
码头有埋伏,至少三十多号人,还有柬埔寨雇佣军......
七叔的手一抖,那小子呢?
重伤!带去的人全挂了彩,要不是跑得快......
确认没错?七叔突然提高声调。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重重扣下电话。
书房里霎时静得可怕,只有座钟的秒针在咔嗒走动。
七叔猛地扯开领口。
是谁...
——走漏的风声?!
——
疯狗罗走后。
李湛让阿祖把受伤的人安顿好,
每人发笔钱养伤,最近都不能出现在赌档和娱乐中心。
他自己驱车往凤凰城赶。
其实他伤得不重。
那一刀本就是他故意挨的,连渗出的血也大多都是运劲逼出来的。
从外表看也确实唬人,
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染红了大半的衬衫,泛青发抖的嘴唇。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李湛负了重伤,今晚真卖力气。
他得赶紧去找彪哥,不然,伤口都快愈合了......
血不能白流。
凤凰城夜总会·侧门
看门保安看见李湛这副模样,手里的烟都吓掉了,
湛哥!你这是——
彪哥在吗?
李湛摆摆手打断他,脚步虚浮地往里面走。
顺手把绷带又扯松些,让血渍在衬衫上洇开得更刺目。
第35章 病房play
一楼办公室里。
彪哥正盯着茶海出神,紫砂壶嘴冒着缕缕白气。
他看了眼腕表——十一点四十,该有消息了。
门突然被撞开。
操!阿湛,怎么回事?
彪哥腾地站起身。
李湛半边身子都是血,白衬衫染得猩红,腰间绑着渗血的绷带。
白爷设下的埋伏,比预想的大得多...
李湛喘着粗气坐下,抄起茶杯灌了一口,
五六个柬埔寨雇佣兵,四十多个刀手...
茶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带去的人折了大半...
彪哥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李湛之前好心跑来报信,九爷转手就把人卖了,明知道白家会设埋伏也只能往里面送......
他猛地拉开门朝走廊大吼,
阿泰!叫阿珍过来!
转身又压低声音对李湛说,你先回去养伤,九爷...会给你个交代。
没事,
李湛咧嘴笑笑,手抖得拿不稳茶杯,我是九爷的人嘛...应该的。
彪哥的脸地又白了几分。
走廊里,阿珍踩着高跟鞋快步跑来。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湛瘫坐在沙发上,半边衬衫都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阿湛!
阿珍扑过去抱住他,眼泪瞬间涌出来,手指颤抖着不敢碰他的伤口。
彪哥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阿珍,先送他去医院!
阿珍这才如梦初醒,抹了把眼泪搀起李湛。
李湛虚弱地靠在她肩上,故意让脚步踉跄了几下。
直到走出侧门,他才悄悄捏了捏阿珍的手心,示意自己没事。
办公室里,彪哥重重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通了九爷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深吸一口气,
九爷,出事了...
——
出了侧门,阿珍扶着李湛走向那辆帕萨特。
李湛拉开驾驶座车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珍慌忙坐上副驾驶,手指还揪着裙角发抖,
阿湛,你还能开车吗?
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先回家再说。
不去医院吗?阿珍声音发颤。
李湛启动车子,轻声道,听话,先回家。
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凤凰城周围都是监控摄像头。
车子驶入夜色,
而此时,莲花住宅区15楼的阳台上,
小雪穿着件吊带睡衣,嘴里叼着烟,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手机屏幕亮起,阿珍的消息跳了出来,
湛哥受伤了,快下来帮帮手。
小雪盯着屏幕两秒,突然掐灭烟头,
立马转身冲出大门按住下楼的电梯按钮。
不一会儿,地下停车场里,
小雪环抱双臂靠在水泥柱子上,直到车灯照亮昏暗的角落。
她快步上前,看见李湛半边身子都是血,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
搭把手。
阿珍声音发紧。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李湛进了电梯。
李湛看到两人这么体贴,好吧,那就继续装装。
进了家门,阿珍翻箱倒柜找药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我去买点云南白药。她抓起钥匙。
李湛靠在沙发上点点头,买那种喷剂的就行。
门关上的瞬间,
小雪立刻俯身过来,手指有些发抖地扯开李湛的衬衫。
看到还在渗血的绷带。
她顿时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伤得重不重?
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慌乱的眼神出卖了她。
李湛看着小雪冷冰冰的表情,就想逗逗她。
他故意倒吸一口冷气,
疼...你帮我脱了吧。
小雪看着绷带上的血,
心里愈加地慌乱,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当带血的绷带完全揭开时,她呼吸明显一滞,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
怎么弄的...
被人捅了,帮我把衬衣脱了。
小雪听话的照做,轻手轻脚地把衬衣脱了下来。
裤子也脏了...
李湛眨眨眼,要不...
想得美!
小雪耳根瞬间红了,起身去卫生间接了盆温水。
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
她擦拭得过于专注,以至于吊带睡衣的肩带滑落半边也没察觉。
李湛的视线顺着她雪白的肩头一路往下——
低垂的领口里,
两团浑圆随着擦拭动作若隐若现,汗珠正沿着锁骨滑进那道诱人的阴影里。
看够没有?
小雪突然把湿毛巾拍在他腹肌上,痛得李湛一激灵。
她耳尖通红,却故意板着脸,
再乱看就往伤口上擦酒精。
李湛龇牙咧嘴的,
眼睛却还黏在她弯腰时绷紧的睡裙上。
真丝布料贴着臀线起伏,像第二层皮肤般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随着她擦拭的动作,
裙摆一寸寸往上缩,几乎要露出大腿根....
裤子...自己脱。
小雪突然直起身,睡衣领口随着动作晃荡,晃得李湛浑身发痒。
她抓起毛巾转过身,
够不着啊...
李湛声音虚弱,手却故意把裤腰往下扯了半寸,露出一截人鱼线。
小雪咬唇瞪了瞪他,正要上前帮忙。
突然被门外脚步声惊得手一抖——
阿珍的钥匙正在锁孔里转动。
李湛闪电般拉过靠垫盖住下身,小雪手忙脚乱扯平裙摆时,
吊带地断裂,雪白浑圆跳进李湛视线里。
云南白药买...
阿珍推门愣在原地——
小雪正蹲在李湛腿旁,睡衣凌乱,男人小腹上放着一个靠垫。
我在帮他...
小雪跳起来捂住领口,脸红得能滴血。
李湛看着这样诡异的场面差点笑出声,
突然闷哼一声,靠垫下渗出新鲜血迹——
这次是真的伤口裂开了,憋笑憋开的。
噗——
阿珍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我说怎么不去医院呢...
她踩着高跟鞋慢悠悠晃到沙发前,指尖突然戳向李湛渗血的伤口。
李湛这回真疼出冷汗。
看来死不了嘛~
刚才不是还要死不活的,看到美女就好了?
阿珍弯腰时V领里的沟壑正好悬在李湛眼前,香水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们小雪伺候得挺好的吧。
小雪正手忙脚乱系肩带,听到这话差点把睡衣扯破,
珍姐!是他非要...
非要什么?阿珍突然捏住小雪下巴,拇指抹过她红得要滴血的耳垂,
穿着睡衣连内衣都不穿就跑下去...这么着急他呀?
李湛趁机想拿开靠垫,却被阿珍一屁股坐在大腿上压住,
伤患就老实点~
她转头冲小雪眨眨眼,去我衣柜最底下那层,把那个黑盒子拿来。
等小雪逃进卧室,阿珍突然俯身咬住李湛耳朵,
玩挺野啊?
血都蹭她腿上了...
手指顺着他小腹往靠垫下探去,
伤的是腰,你这儿精神得很嘛?
阿珍手一用力,李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爽!
小雪捧着盒子出来时,
正看见阿珍跨坐在李湛身上朝伤口喷云南白药,
套裙卷到大腿根,而男人则在仰头喘息。
过来。
阿珍勾勾手指,打开黑盒子——
里面是盒已经拆封的避孕套。
珍姐!小雪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想什么呢?
阿珍抽出最底下的创口贴晃了晃,
我是让你拿这个...
突然把两个避孕套塞进小雪睡衣口袋,先拿着,也许今晚你用得上~
李湛看着小雪头顶都要冒烟的模样,憋笑憋得伤口疼。
阿珍突然把冰凉的药粉倒在伤口上,
再逗她,信不信我让菲菲也来照顾你?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声——
珍姐!我买了宵夜!莉莉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雪瞬间弹起来,
结果断裂的肩带彻底滑落,避孕套掉在茶几上。
正推门进来的莉莉瞪圆眼睛,
你们...在病房play?
第36章 白爷要动手了
第二天一早,
晨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秋意。
阿珍裹着被单打了个寒颤,看着李湛站在穿衣镜前绑着绷带。
她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抓起床尾的外套披在肩上。
今天还要去公司?
她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休息几天吧。
李湛摇摇头,随手抓起床边的衬衣穿上,
还是去公司转转,那几个老狐狸正盯着我找破绽呢。
他转身捏了捏阿珍的脸,
来帮我化个妆,把脸色弄苍白点。
死鬼~
阿珍噗嗤笑出声,手指戳了戳他缠着绷带的腰侧,
昨晚演重伤员挺像啊?
她踮起脚,热气呵在他耳畔,
尤其是...出彪哥办公室压着我喘不上气那段......
李湛突然停下动作,转身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他皱着眉头把刚穿好的衬衫又脱了下来,坐回床边。
怎么了?阿珍疑惑地问。
还是不行。李湛摇摇头,
你去药店买个轮椅,再买点红药水和消毒水。
阿珍捂嘴笑道,要不要那么夸张?
李湛一脸严肃,很有必要。
——
两小时后,
新悦娱乐中心大门,坐着轮椅的李湛被阿珍推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腰间缠着渗血的绷带,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几个路过的服务员惊讶地停下脚步,
又赶紧低头快步走开。
阿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下满意了?
李湛虚弱地点点头,却在没人注意时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
来到二楼拐角处,
阿珍推着轮椅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小夜。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小夜先扬起笑脸,
是阿珍姐吧?
湛哥经常提起您,老夸您长得漂亮。
她上前半步,眼睛弯成月牙,现在看到真人,湛哥还是谦虚了。
阿珍松开轮椅把手,热络地握住小夜的手,
平时我也不常来,多亏你照顾他了。
她手指在小夜掌心轻轻一按,笑意更深,听说你调酒手艺特别好,改天教教我?
轮椅上的李湛绷紧后背,突然感觉脖颈一疼——
阿珍收回的手在他肩膀上地拍了拍,指甲却悄悄掐进他后颈的皮肉里。
湛哥这是怎么了?
小夜蹲下来查看他腿上的石膏。
昨晚码头出了点意外。
李湛声音发紧,额角渗出细汗。
两个女人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我去忙啦,湛哥有事叫我。
小夜起身冲阿珍点点头,蓝色短发微微扬起,
阿珍姐有空常来玩。
她转身时花臂上的纹身一晃而过,牛仔裤包裹的长腿迈着利落的步子离开了。
阿珍重新推起轮椅,俯身在李湛耳边轻笑,
挺会挑人啊?
手指在他颈后那块被掐红的皮肤上轻轻揉了揉。
纹身挺酷啊?什么时候好上这口了?
李湛咳嗽两声,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进到办公室后,阿珍松开轮椅把手,
那我回去啦,晚上你怎么回?
我过来接你吗?
不用,
李湛摆摆手,阿祖会送我回去。
阿珍走后,
李湛长舒一口气,从轮椅上站起来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
两个女人碰面,真是比码头火拼还让人头痛。
这时门开了,小夜端着咖啡走进来。
她看了眼被扔在角落的轮椅,嘴角微微上扬,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让阿祖和老周过来办公室。
十分钟后,
阿祖和老周推门进来。
阿祖看到李湛这副模样,大吃一惊,湛哥...
假的,没事。李湛摆摆手。
老周笑着往沙发上一坐,你湛哥这摆的是苦肉计...
阿祖这才松了口气。
老周看了眼李湛,你就不担心你这样白爷更会怀疑昨晚...
李湛弹了弹烟灰,
现在重要的是九爷和七叔那边,白爷那边因为面粉昌的事我早就了进黑名单。
而且,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看向阿祖,昨天那帮弟兄...
都安顿好了,
阿祖立即接话,每人发了一笔钱,伤势重的多给了一份。
李湛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
白爷这两名手下,一文一武。
他看向老周,让大勇和水生去摸摸底,记住要小心,这两人可不简单。
老周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要动他们?
先摸清楚他们的习惯、常去的地方,
李湛眼神一冷,需要的时候,我们要一击毙命。
他又看向阿祖,昨天开会的事...
阿祖立即接话,正要跟您汇报。
我打算跟花姐和小夜再合计下具体细节。
比如会员费定多少,小妹们的抽成比例。
他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
赌档大厅那边也要重新布置。
我准备腾个吧台出来,座位也得调整,更方便小妹们过来陪客人。
他抬头看向李湛,我们争取下周统一开始实施。
李湛露出赞许的笑容,不错,能按照我的意思举一反三了。
他拍了拍阿祖的肩膀,就这么办。
这时候,
李湛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一皱,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两分钟后,他放下电话。
阿祖和老周都转头看向他。
李湛朝阿祖摆了摆手,阿祖会意,起身离开时顺手带上了门。
斯文荣说,今晚白爷那边会动手。李湛压低声音。
老周眼神一凛,南城那边?
李湛点点头,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我。
老周眉头一皱,昨天在码头暴露了?
李湛摇摇头,不会,应该是面粉昌的事。
他抬头看向老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白家那边今晚要动手,那我们就趁机拱把火,反正都会算在白家头上。
他走回沙发前,手指在地图上南城的势力分布上划过,
最后重重地点在两个离赌档最近的标记上,
阿祖的人监视这边也有段时间了,
你待会去问他要资料,先把这两个点的负责人搞掉。
老周凑近看了看地图,李湛继续道,
照片上那两个人也要提前动手,没那么多时间准备了。
现在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他们今天动了南城,
假如明天我们能搞掉其中一个,那白家会认为是谁动的手?
确实是个削弱他们两家的好机会。
老周盯着地图点点头,嘴角露出冷笑,行,这两晚我们就给他们烧把火。
李湛往沙发上一靠,给老周扔了一支烟。
我会让斯文荣提供那两人明晚的行踪,我们负责动手就行。
老周接过烟,看向李湛,那今晚你怎么办?
李湛自己点燃一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不知道他们在哪动手...
那就给他们...找个地方。
他拿起手机拨号,阿珍,过来接我去长安医院。
第37章 李湛的记性
长安医院·单人病房
病房里,
李湛半靠在病床上,
腰间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意。
菲菲坐在床边削苹果,刀锋在果皮上转得飞快。
她抬眼瞥了李湛一眼,
湛哥,你这伤是怎么住进单间的?
是不是花钱买的?。
李湛懒洋洋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是真伤,只是没那么严重,差那么一丢丢也是能要人命的。
小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闻言轻笑,
那昨晚疼得龇牙咧嘴也是演的?
那叫即兴发挥。
李湛挑眉,
再说了,
你们几个轮流照顾我,我总得配合一下,不然不就浪费你们一片苦心。
莉莉端着保温杯走进来,递给他,
喏,刚泡的参茶,补补你那的身子。
李湛接过,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还是莉莉体贴,知道我元气大伤
菲菲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还能调戏护士。
天地良心,
李湛举起手,我可什么都没干。
小文合上杂志,似笑非笑,
是吗?
那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个护士姐姐怎么红着脸出去的?
李湛正要狡辩,
病房门被推开,阿珍拎着水果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屋内,
哟,挺热闹啊?
菲菲立刻站起来,笑嘻嘻地让出位置,
阿珍姐来啦?
湛哥刚才还念叨你呢。
李湛,
阿珍把水果放下,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湛一眼,
是吗?念叨我什么了?
李湛干笑两声,
我说……
你买的果篮肯定比她们的大。
几个女孩顿时笑作一团,病房里的气氛轻松又热闹。
——
晚上,
阿珍她们都去上班了,病房里只剩下李湛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时不时瞥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整,护士做完最后一次查房,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李湛的病房里也早早就黑了灯,
他侧躺在病床上蒙着头,只有一撮头发露在被单外。
十二点,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个黑影闪了进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们看到病床上隆起的被褥和露在外面的一撮头发。
其中一人掏出匕首,猛地朝床上扎去。
刀子刺进棉被的闷响刚过,
躲在门后的老周一个箭步冲出来,铁钳般的手掌直接锁住持刀人的喉咙。
隐藏在黑暗中的大勇和水生也同时出手,三两下就把另一个黑影按倒在地。
带走。老周压低声音。
大勇利落地给两人注射了镇静剂,
随后把他们塞进轮椅,盖上毯子推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走廊依旧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此时的李湛早就离开了医院。
夜色中,李湛身着一套黑衣,
蹲在一栋居民楼的顶楼,望远镜不断的瞄向下方的光亮处。
远处疯狗罗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着,嘴里不知道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当疯狗罗拐进一个巷子时,
两个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一把将他拖了进去。
李湛放下望远镜,戴上手套下了楼,摸向那条巷子。
白天电话里斯文荣就跟他说过,在码头露过脸的疯狗罗会是今晚的目标之一。
他是来送疯狗罗最后一程的。
这段时间他的人一直在监视疯狗罗,
基本上他每天在哪吃早点,晚上在哪个女人那住,李湛都一清二楚。
巷子里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呜咽,很快归于寂静。
李湛走进去时,只看到疯狗罗瘫在血泊里抽搐。
他扯下蒙面巾,疯狗罗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
兄...弟...
疯狗罗颤抖着伸出左手,救我...是白爷...
李湛从背后抽出砍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疯狗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凤凰城那天,
李湛蹲下身,当时你用右手碰的阿珍,我都记得。
刀光闪过。
疯狗罗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剩断腕处汩汩冒着血泡。
李湛看着他渐渐不动了,又仔细检查了下现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
南城七叔的宅邸内,书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内堂。
旁边站着个铁塔般的壮汉,是七叔的贴身保镖。
十分钟后,七叔才慢悠悠地系着唐装扣子走出来,
书和,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书和快步上前,七叔,昨晚出大事了!
疯狗罗、光头梁,还有老鼠棠被人做了!
还有菜市场下面的赌档,顺和路上的一家按摩中心也被砸了。
七叔手上动作一顿,谁干的?
三人身上的伤口...
书和压低声音,都是柬埔寨弯刀留下的痕迹。
白家?
七叔猛地攥紧手中的佛珠,脸色阴沉下来,
他们敢动我的人?
......
——
长安医院病房里,李湛和老周正吃着早点。
老周啃着肉包,含糊不清地说,
...大勇用尼泊尔弯刀留的伤口,让他们猜去吧。
李湛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斯文荣刚送来的。
这个号码只有今天有效,会告诉你陈伯的具体行踪。
老周接过纸条,挑了挑眉,先动那个军师?
要是只能选一个,
李湛放下粥碗,当然是先除掉食脑的。
他擦了擦嘴,不过今天他们肯定都高度戒备,我们只要搞定一个就行。
老周把纸条塞进裤兜,咧嘴一笑,有他行踪就够了。
——
凤凰城顶楼茶室。
彪哥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九爷,南城出事了!
疯狗罗和两个场子的负责人都被做掉了,听说是白家动的手。
九爷慢悠悠地沏着茶,眼皮都没抬,
李湛这次可算立了大功,
彪哥压低声音,码头那一仗,到底还是把白家和南城都勾出来了...
紫砂壶悬在半空,九爷眯起眼睛:李湛那小子昨晚在哪?
在长安医院躺着呢,
彪哥立即回道,我的人在那守了一夜,都没见他进出。
刚才还汇报说,那小子正在病房吃早点。
九爷点点头,茶汤缓缓注入杯中,算他这次干得不错。
那南城那几个场子...彪哥试探着问。
急什么?
九爷轻啜一口茶,这才刚开始呢。
他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这几年南城可没少给我使绊子。
等他们真打起来了,你去适当拱拱火。
毕竟那些地盘...
大部分以前可都是咱们的。
第38章 悲惨的医院生活
长安镇西郊白爷别墅内,
白爷瘫坐在太师椅上,左手两颗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穿中山装的陈伯垂手而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疯狗罗死了,派去医院的两个柬埔寨人失踪了。
他顿了顿,不过...南城也有两个小头目被做掉,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
白爷手中核桃一顿,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中间拱火。陈伯推了推眼镜。
凤凰城?
白爷眯起浮肿的眼皮,核桃在掌心转得更快了。
陈伯摇摇头,难说。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那个李湛...连两个雇佣兵都搞不定?
白爷突然攥紧核桃,青筋在手背暴起,
让他多活两天。
等南城这事了结,让阿鬼带人亲自去会会他。
要不要先动他的场子?
陈伯提议道,新悦那边...
不行...
白爷沉默了一会松开核桃,缓缓摇头,那个按摩中心不能动。
陈伯面露疑惑,那个女人后面的人不是已经...
人走了,情分还在。
白爷眯起眼睛,而且...惦记她的人可不少。
弄不好还惹一身骚,没必要。
他抬眼看了看陈伯,码头那边让世荣看紧点,这两天船都别靠岸。
你对凤凰城和南城怎么看?
陈伯沉吟片刻,凤凰城巴不得我们跟南城火拼。
要是南城能忍了这口气...
我建议可以停手。
白爷冷笑一声,核桃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就看他陈老七忍不忍得下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手指轻轻摩挲着核桃,
世荣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陈伯低头答道,整天待在码头办公室,连应酬都推了。
白爷叹了口气,核桃在掌心转得慢了些,
雪飞呢?还没回来?
陈伯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小姐...还在澳门......
白爷猛地一拍扶手,核桃差点脱手而出,
这丫头!真是要气死我!
——
长安医院病房里,李湛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门突然被推开,小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低胸毛线衣,紧身的剪裁将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下身是条黑色皮裙,刚过臀线的长度让一双长腿更显修长。
脚上踩着双棕色长靴,整个人显得迷人又性感。
哟,伤员今天气色不错啊~
小雪随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故意在李湛病床前来回踱步。
皮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若隐若现。
李湛干笑两声,那个...你今天怎么......
来看你啊~
小雪突然俯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领口微微下垂,
上次帮你擦身子,可把我累坏了呢~
李湛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怕我吃了你?
小雪红唇微翘,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的绷带,
今天要不要...再帮你检查下伤口?
她故意放慢动作,从包里拿出体温计,在李湛眼前晃了晃,
听说...某些人上次量体温时,温度特别高呢~
李湛耳根发烫,正想辩解,小雪却突然把冰凉的体温计塞进他衣领,
这次可要好好量量~
李湛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猪叫,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你这是要冻死我啊!
小雪笑得花枝乱颤,毛衣下的曲线随着笑声轻轻起伏。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李湛腰间的绷带,
疼吗?
她故作关切地问,手上却突然往小腹下用力一抓。
嘶——
李湛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她使坏的手腕,
轻点,我以后还要靠此为生的...
谁让你上次...
小雪话到一半突然脸红,想起那天帮他擦身时的尴尬场景。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脱,反而被李湛顺势往怀里一带。
上次怎么了?
李湛坏笑着凑近,呼吸喷在她耳畔,
不是某人自己说要帮我检查伤口的吗?
小雪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她红着脸捶了他一下,你个骗子,明明伤得不重还装...
话没说完,李湛突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小雪顿时慌了,我弄疼你了?
李湛虚弱地点点头,趁她凑近查看时,突然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小雪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气得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李湛边笑边躲,
一不小心扯到伤口,这回是真疼得龇牙咧嘴。
小雪见状又心疼了,撇着嘴给他揉腰,活该!让你再装...
李湛趁机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装了,以后只在你面前装乖。
小雪白了他一眼,却任由他牵着手没再挣脱。
窗外秋风吹落一片梧桐叶,轻轻拍打在窗玻璃上。
突然,门外传来阿珍和莉莉叽叽喳喳的嬉笑声。
小雪立刻把手抽了回来,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病房门被推开,阿珍带着莉莉她们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
珍姐说什么呢。
小雪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毛衣袖口,耳根却悄悄红了。
阿珍嘿嘿一笑,走到李湛床边。
就在李湛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突然伸手往他腰间的伤口处一戳。
嗷——!
李湛疼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要出院!
再这样下去,轻伤都被你们戳成重伤了!
莉莉和小文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小雪也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
阿珍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让你装重伤骗人,活该!
李湛揉着腰,可怜巴巴地看着一圈笑作一团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轻轻飘落,病房里的笑声却温暖了整个秋日。
——
傍晚,
南城金沙茶楼里,七叔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敲着紫砂杯。
人集合好了吗?他沉声问道。
书和恭敬地递上热毛巾,都安排妥了,就等您一句话。
他抬眼看了看七叔,跟白家这么硬碰硬,万一凤凰城那边...
死了三个弟兄,场子也被砸了。
七叔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要是不还手,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凤凰城不敢轻举妄动,白家也在盯着他们。
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倒是那个李湛...
七叔眯起眼睛,我总觉得这事蹊跷跟他脱不了干系。
书和低声道,医院盯梢的兄弟说,他病房里经常传出惨叫,估计伤得不轻。
七叔冷笑一声,拐杖指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八点准时动手。
茶楼外,几十个黑影正在暮色中默默集结。
第39章 开战了
夜幕降临,
长安镇西边厦岗村的一家夜总会霓虹闪烁,
陈伯皱着眉头快步走向大门,身后跟着个西装革履的夜总会经理。
陈总,这突然关门一天,损失可不小啊...
经理搓着手,一脸为难。
陈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叫你关就关,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今晚安保部门全部加班,通宵巡逻。
两人都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佝偻着背的清洁工。
年轻人低着头,假装擦拭花瓶,嘴唇微动,出门了。
陈伯刚推开夜总会大门,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夜空。
他本能地想蹲下,却已经晚了——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陈总!陈总!
经理这才反应过来,
惊恐地扑上去摇晃着陈伯的身体,朝旁边吓呆的保安吼道,
快叫救护车!
对面居民楼天台上,老周利索地将一支长枪拆解装进布袋。
他看了眼楼下乱成一团的夜总会门口,转身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不一会儿,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匆忙将陈伯抬上担架。
随着救护车远去,夜总会门前只剩下几滩暗红的血迹。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七八辆面包车呼啸而至,急刹在夜总会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一群黑衣人手持砍刀钢管涌了下来,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夜总会。
——
与此同时,长安医院的病房里,
李湛百无聊赖地靠在病床上翻阅着几份报纸杂志。
阿珍她们都去上班了,只有小文留下来照顾他。
刚才小文说要去楼下买些水果零食,病房里一下又安静下来。
突然,手机的一声响起短信提示。
李湛随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事成,收工。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这时小文提着一袋水果推门而入。
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柔声道,湛哥,帮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香蕉。
病房的灯光惨白惨白,
映在小文扎着马尾的后颈上,眼镜下的侧脸显得格外清秀。
李湛心头一热,一把将她搂了过来。
小文回头对上李湛炽热的目光,立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红着脸推拒,
湛哥,这是在医院...
就陪我躺一下,就一下下...
李湛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怀里,手已经探入她的毛衣。
小文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半推半就道,
别...会被人听见......
李湛扯过被子盖住两人。
他的吻落在她耳垂和脖颈,小文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开始生涩地回应。
......
病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
——
晚上八点半,长安镇西郊白爷别墅。
白爷刚泡好一壶普洱,右眼皮却跳个不停。
他烦躁地放下茶壶,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白爷心头一紧,接起电话时,听筒里传来阿鬼沙哑的声音,
陈伯死了,南城的人正在砸我们几个场子。
确定不安的来源后,白爷反而愈发的平静,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码头那边怎么样?
刚问过世荣,那边没事。电话那头回道,
南城的火力都集中在我们几个场子。
白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流过喉咙,他却浑然不觉。
沉默片刻后,他沉声道,
让他们砸,所有人收缩回防。
只要人没事,就不是什么大事,特别是你——
暂时别露面了。
挂断电话,
白爷缓缓坐回太师椅,手中的文玩核桃被攥得嘎嘎响。
——
凤凰城顶楼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彪哥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怎么了?
九爷眉头一皱,手中的茶匙停在半空,
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彪哥抹了把额头的汗,南城的人打过去了!
听说连白爷的军师陈伯都被做掉了!
九爷双眼一亮,霍然起身,开始在茶室里来回踱步。
我们要不要...彪哥试探地问。
什么都不要做。
九爷突然停下脚步,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让他们狗咬狗,那两个老家伙没那么简单的。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盯着彪哥,
李湛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医院吗?
彪哥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人在医院...
刚收到消息,盯梢的兄弟说听见他病房里床板直响,还有女人的...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
九爷先是一愣,随即笑骂,这小王八蛋,就这点爱好了...
摇摇头,算了,随他去吧,跟这事没关系就行。
他重新坐回茶台前,
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嘴角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思。
——
晚上十点,长安医院后门的路边摊。
烧烤架上的炭火正旺,油烟混着孜然香飘得老远。
腰间还绑着绷带的李湛拉开塑料凳坐下,冲老板喊,
二十个鸡尖,四十串小牛肉,二十个生蚝,再来一箱冰啤酒!
老周用筷子撬开两瓶啤酒,泡沫顺着瓶口往下淌。
听说我刚撤,南城的人就杀到了。他灌了口酒,
真他妈老天都在帮我们。
李湛抓起串烤得焦香的鸡尖,
砸几个场子顶个屁用。
他嗤笑一声,这两只老狐狸,不会真掏出家底来打的。
看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停。
都打成这样了,他们还能坐下来喝茶?老周撸着串问。
出来混讲的是地盘、利益还有人,等打累了,砸疼了自然会消停。
李湛抹了把嘴上的油,能混到这位置的,谁不是人精?
而且...
他指了指天,上面也不会让他们一直闹下去的。
老周一愣,举起酒瓶,还是你脑子活络。
两人的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半箱酒下去,李湛突然正色道,
得招兵买马了。
你战友或者老家那边还有想出来的吗?
让大勇、水生他们也问问。
他咬开瓶盖,后面场子多了,得用自己人。
老周盯着烤架上跳动的火苗,半晌才说,
走上这条路,可就回不了头了。
阿姨的病...李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这病,没治,吊着呗。
老周猛灌一口啤酒,前段时间送回老家了,每月寄钱回去就行。
他摆摆手,喝酒。
两个酒瓶轻轻一碰,摊子上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
老板又端来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蚝,蒜蓉香气混着夜风,飘向远处霓虹闪烁的街道。
第40章 赌档升级
接下来的一个月,
南城和白家就像两个赌气的孩子,
今天你砸我一个场子,明天我端你一个赌档。
直到在码头爆发了一场上百人的械斗后,
双方都元气大伤,这才渐渐消停下来,只剩下些小打小闹的摩擦。
趁着这个难得的喘息机会,李湛开始暗中积蓄力量。
老周带着大勇和水生,从老家招来了五个退伍战友。
阿祖和小夜也没闲着,在本地物色了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现在正是中国外出务工最火热的年头。
农村的年轻人一窝蜂往城里涌,可工厂里的活计哪有那么容易?
三班倒的工作,十几个小时连轴转,月底领到手的工资却少得可怜。
不少人在城里开了眼界,尝到了花花世界的滋味,说什么也不愿再回乡下种地。
娱乐城门口、夜总会后巷,到处都能看到这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他们成了当地各个地下势力最廉价也最充足的人力资源。
李湛站在新悦娱乐中心二楼的办公室,看着楼下正在接受训练的三十多个新人。
老周叼着烟走过来,这批苗子不错,都是吃过苦的。
让他们先跟着阿祖熟悉场子。
李湛弹了弹烟灰,告诉小夜,工资按市价加两成。
窗外,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正卖力地挥舞着钢管,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的街道上,更多的年轻人正从长途汽车站涌出来,
背着编织袋,眼睛里闪烁着对城市的渴望。
——
这下午李湛依然来到赌档巡视,
还是跟外面小卖部放风的陈伯打了声招呼,并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过去,
“陈伯,最近场子生意不错,给您封个红包。”
阿湛,客气啦。
陈伯笑眯眯地收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穿过小卖部,守在楼梯口的两个小弟立即起身,
湛哥好!
李湛点点头,又扔出两个红包,最近辛苦,多盯着点。
走下楼梯,眼前的景象已经跟之前大不同。
整个赌档焕然一新,在没有减少赌桌的情况下,原本压抑的空间现在敞亮通透。
最显眼的是新增的吧台,三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小妹正在调酒。
冰箱里啤酒、红酒、饮料应有尽有,均免费供应给赌客。
虽然都是平价货,但这手笔已经让赌客们赞不绝口。
空气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闷热浑浊。
阿祖加装的几组强力换气扇持续运转,角落里还藏了台制氧机——
这招是从澳门赌场学来的。
充足的氧气让赌客们精神亢奋,完全沉浸在赌局中,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主赌桌周围人头攒动,比往日更加热闹。
几个赌客怀里都搂着漂亮小妹,姑娘们巧笑倩兮地帮客人看牌、倒酒。
女人的香气混着酒气,让赌桌上的气氛越发火热。
李湛满意地环视一圈后便又离开了。
——
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十一月底的东莞,天气微凉,但远未到寒冷的地步。
花姐推门而入时,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了几度。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时候。
她今天穿了件深V领的针织衫,外搭一件修身的黑色小西装,
下身是条包臀短裙,走动时腰肢轻摆,风情万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她随手将一缕长发拨到耳后,红唇微扬,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人的媚意。
“哟,开会呢?”
她轻笑着走进沙发靠里的位置,
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间更添几分朦胧的美感。
李湛坐在主位上,神色冷峻,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祖身上,
“说说这个月的情况。”
阿祖推了推眼镜,翻开报表,
“南门菜市那家赌档最近被白家骚扰得厉害,
开一天关一天的,很多客人都跑我们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再加上湛哥之前定的陪酒方案,
效果非常好,这个月流水比上个月翻了一倍多。”
花姐轻笑一声,红唇吐出一口烟雾,
“何止是一倍多?
我这边的小妹们,收入可是上个月的三倍。”
她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得意,
“有几个运气好的,遇到赢钱又大方的客人,光小费就抵得上之前一个月的收入。”
她看向李湛,笑意更深,“还是阿湛厉害,这生意做得不赖。”
小夜也笑着接话,
“现在大多数客人都办了会员卡,充的钱全拿去放数了。”
她眨了眨眼,
“而且,客人现在是打完牌就往花姐楼上跑,拦都拦不住。”
办公室里气氛轻松,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唯独李湛依旧神色冷峻。
小夜忍不住问,“湛哥,生意这么好,你怎么还板着脸?”
花姐瞄了李湛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烟灰,
“你湛哥是在想,这抽水还给不给南城那边分,对吧?”
李湛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默认。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
花姐轻笑一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身子微微前倾,V领下的风光若隐若现,
“要我说,现在南城和白家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空管我们?
不如…”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趁这个机会,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李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嘴角微扬,
“花姐说得对。”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他们没空管,那我们就帮他们‘分分忧’。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顿了顿,他转向阿祖,
阿祖,南城那边问起分账的事你就拖一拖,说会计还在算账。
现在咱们人手多了,一个场子太少。
楼下装修得怎么样了?
阿祖立即翻开笔记本,
按照湛哥您之前的建议,五楼已经改造成健身房,器械都配齐了。
地下仓库改造的赌场装修进度很快,下周就能投入使用。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
年轻人精力旺盛,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健身房24小时开放,让弟兄们随时能去撸铁。
散会时,花姐最后一个起身。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妩媚地瞥了李湛一眼,
红唇微启似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轻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袅袅离去。
走廊里回荡着她清脆的脚步声,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第41章 花姐
当天傍晚。
南城码头附近的小酒馆包厢里,
昏黄的灯光下,李湛和唐世荣对坐饮酒。
李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天码头大战,你这边没受牵连吧?
唐世荣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我的人提前调走了,毫发无损。
他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时机差不多了吧?李湛放下酒杯。
唐世荣笑容收敛,压低声音,
再等几天,等我的人回来。
老家伙最近损失不小,底下人已经开始抱怨了。
他冷笑一声,场子天天被砸,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阿鬼最近倒是藏得深,都没怎么露头了。李湛眯起眼睛。
被你们那一枪吓破胆了。
唐世荣端起酒杯晃了晃,放心,到时候我有办法引他出来。
好,能引出来就行。
李湛顿了顿,那你岳父...
唐世荣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
五年了...他冷笑一声,
我在白家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个家...
他端起酒杯,我从来没有获得过一丝尊重。
李湛也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两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唐世荣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李湛放下酒杯,
说好啦,按之前的约定,我要厦岗那个场子。
最近我这边招了不少人,场子不够都没地方待。
唐世荣微笑着点头,没问题,我对那个场子没兴趣。
他压低声音,
老实说,我在码头待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走私有多暴利。
到时候你放点钱在我这,咱俩一起做。
李湛沉思片刻,举起酒杯,行,场子我给你留点股份。
两人相视一笑,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
李湛从码头出来后,沿着顺和路一直开到镇中心。
却没有直接回莲花住宅区。车子拐进一条热闹的食街,停在了旺角烧烤门前。
这是一家开了多年的老店,
门口摆着几组半封闭的卡座,虽然装修普通,但炭烤的香气却能飘出半条街。
他锁好车,边走边盘算着。
最近他感觉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手下养着几十号人,每天睁眼就是一大笔开销。
赌档生意虽然红火,但谁能保证一直这么好?
等南城和白家缓过劲来,好日子就到头了。
所以他才会暗示着问唐世荣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白爷损兵折将,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南城自己都焦头烂额,九爷又只顾着算计捞好处——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帮唐世荣上位,他就能趁机自立门户。
可问题也出现了。
他来长安才多久?根基太浅。
混这行光有人马地盘还不够,最重要的是上面要有人罩着。
正思忖间,他余光瞥见最角落的卡座里,一个熟悉的背影独自坐着。
那身影微微佝偻着,与平日里风情万种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湛不由得放慢脚步,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走近了才看清,确实是花姐。
她面前摆着几串已经凉了的烤茄子,手边啤酒空了两瓶。
素颜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精致妆容,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昏黄的灯光下,
她单手托腮望着街景的侧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花姐?
李湛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花姐明显怔了怔,转过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亮起几分惊喜。
她很快勾起嘴角,那个八面玲珑的花姐似乎又回来了,
哟,这么巧。
她转头朝店里喊了声,老板,拿套餐具和菜单来!
又转头看向李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怎么也是一个人过来吃宵夜?
你的那几个小妹妹呢?
李湛干笑两声,刚从码头回来,喝了两杯酒都没吃东西。
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餐具,阿珍她们现在还在上班。
花姐给新拿来的酒杯满上啤酒,泡沫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她举起酒杯,在灯光下晃了晃,
来,先干一杯。
两人的啤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姐放下杯子,把自己面前的烧烤往李湛身前推了推,
先垫垫肚子。她又叫住路过的服务员,拿着菜单加了几样招牌烤串。
她手托着腮,看着李湛狼吞虎咽地吃下几串烤牛肉,红唇微启,
怎么了?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湛又抓起两串肥羊,边吃边说,
最近人手越来越多,总得多找些挣钱的路子。
花姐小口小口地咬着肥羊,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
这两个月来,她亲眼见证着他的崛起——
从最初接手时的狼狈,
到现在兵强马壮隐隐有自立山头的迹象。
那些传闻中的雷霆手段,还有那份远超同龄人的城府,都让她暗自心惊。
慢慢来吧,
她轻晃着酒杯,你才来长安多久...
李湛吃了几串烧烤后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
烟雾中他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不简单。
那个高官走后,还能在道上混得独善其身,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当初灭掉面粉昌后,
他甚至做好了两个肠子被白家找麻烦的准备,最后却出人意料地风平浪静。
他一直在猜是为什么,
刚开始他觉得是白家顾及南城那边,现在看来不是。
花姐,
他吐了个烟圈,刚才看你一个人在这,可把我吓了一跳。
在我印象里,你可不像是会独自喝闷酒的人。
花姐也点了支细长的女士烟,给自己续了杯酒,挑眉道,
怎么?
觉得花姐就该天天被男人围着转?
她弹了弹烟灰,眼神突然黯淡了一瞬,
有些酒...
还是一个人喝更有味道。
两人又碰了两杯,酒意渐渐上来。
李湛盯着花姐被酒精染红的眼角,突然开口,
花姐,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
以你的本事,根本不用跟粉肠对半分账,后来跟我合作也是...
花姐轻笑一声,指尖在杯沿画着圈,
原本跟我合作的...也不是粉肠,他还不够格。
她眼神暗了下来,托着腮看向远处的街景,
自古以来,干我们这行的女人,哪个不是要找个码头靠着?
那些当官的...
不过拿我们当夜壶,用得着的时候什么都好,用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手一扔。
道上的远比他们靠得住。
虽说男人都...
她瞥了眼李湛,自嘲地笑了笑,但没有还真不行。
现在不守规矩,以后万一...
就没人跟我讲规矩了。
李湛沉默下来,眯着眼看着花姐,能有这种见地,果然不是普通人。
举起酒杯跟她碰了碰。
玻璃相撞的清脆声中,花姐突然露出个神秘的笑容,
我还知道你现在最发愁什么。
李湛挑眉。
花姐慢条斯理地倒着酒,
你在长安根基浅,上面没人。
她抬眼直视李湛,这才是你不敢跟南城撕破脸的真正原因。
你不怕明刀明枪跟他们斗,就怕他们用上面的人搞你。
李湛举杯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苦笑着给自己满上,
服了。
这确实是我现在最头疼的事。
他一口气把杯中酒干了,
花姐给指条明路?以后上刀山下...
打住!
花姐笑出声,红唇沾着酒液格外艳丽,
别来这一套,不过嘛...
她突然倾身向前,带着酒香的呼吸喷在李湛脸上,
今晚把姐陪高兴了,说不定真能给你指条路。
李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也笑了,
行,今晚就舍命陪花姐......
两人又碰了两杯,花姐白皙的脸颊已经泛起醉意的红晕。
她单手托腮,媚眼如丝地看向李湛,
听说...
你跟几个小妹妹住一块,还给她们都买了房子?
李湛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应该的吗...
你能这样就不错了,
花姐突然冷笑一声,指尖戳了戳李湛的胸口,
至少还知道为女人着想。
不像有些男人...
她仰头灌了口酒,有吊也没卵用。
李湛被这直白的话呛得咳嗽起来,只能苦笑着举起酒杯掩饰尴尬。
两人继续聊着...喝着...
直到凌晨两点,李湛扶着微醺的花姐来到她家楼下。
电梯里,花姐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发间的香水味混着酒气,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暧昧起来。
到了。
李湛在门口停下,从她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花姐突然转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不进来坐坐?
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李湛喉结滚动,轻轻拉开她的手,
太晚了,我还要去接阿珍下班,花姐早点休息。
说完果断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
花姐背靠着门板,眼神清澈,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李湛的身影钻进车里,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42章 怀孕了
李湛钻进车里,重重地靠在驾驶座上,长呼两口气。
车窗外的夜风灌进来,
却吹不散他脑海里花姐软糯的身体和最后那个勾人的眼神。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点了支烟。
烟雾在车厢里缭绕,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这诱惑...太特么顶了。
自嘲地笑了笑,
他可不会幼稚的以为花姐就这样看上了他。
看不透的人,他不敢碰,谁知道后面藏着什么。
李湛掐灭烟头,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花姐公寓的灯还亮着。
他眯起眼睛,想起她今晚那些若有所指的话...
——
莲花小区·清晨
卫生间里,李湛正刷着牙,
阿珍突然推门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捂着嘴趴在洗手池边干呕。
李湛刷牙的手顿住了,泡沫顺着嘴角滑下,这个场面在太多电视剧里出现过。
他盯着镜子里的阿珍,
阿珍也透过镜子对上了他的目光——两人都僵住了。
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的滴水声。
阿珍缓过劲来,眼眶微红,转身抱住李湛,声音有些发抖,
阿湛…如果……怎么办?
李湛放下牙刷,漱了漱口。
如果真中标了,那这个孩子来得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还没有在长安站稳,随时都可能跟周围几个势力发生冲突。
而且九爷现在还想拽着阿珍拿捏自己。
但是既然来了,那他也绝不畏惧一切。
李湛放下牙刷,漱了漱口,
伸手摸了摸阿珍的头发,脸色虽然冷峻,语气却异常坚定,
如果真中了,这孩子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但既然来了,那就是好事。
我们要当父母了。
他捧起阿珍的脸,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意,
走,先去医院检查。
走出卫生间,莉莉和小雪正好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
李湛扫了她们一眼,换衣服,我们一起陪你们阿珍姐去医院。
莉莉愣了一下,目光在阿珍和李湛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瞪大眼睛,
珍姐…该不会……
小雪反应更快,一把拉住阿珍的手,真的?!
阿珍咬着嘴唇没说话,但泛红的耳根已经给出了答案。
莉莉瞬间兴奋起来,我去拿包!
小雪则直接冲回房间,我换衣服!马上!
李湛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双曾经拿刀握枪的手,很快就要抱起一个小生命了。
一种奇异的温暖从心底升起,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是啊,他就要当父亲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腥风血雨,他都必须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
长安医院门口
初冬的阳光洒在台阶上,
阿珍手里攥着检查单,指尖微微发颤。
单子上那个小小的胚胎影像,让她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要做母亲了。
莉莉和小雪围在她身边,兴奋地叽叽喳喳,
珍姐,以后宝宝要认我当干妈!名字想好了吗?要不要找个大师算算?
阿珍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李湛。
喜悦像蜜糖一样裹着她的心,可底下却渗着一丝苦味——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了解李湛目前的处境。
李湛察觉到她的视线,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就不要去场子里上班了。
阿珍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
九爷那边...
李湛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发香。
他转头看向凤凰城的方向,
我会处理的。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出鞘的刀。
——
下午,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湛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沉闷地敲在地板上。
老周坐在沙发上,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根烟头,他眯着眼看着李湛——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李湛脸色冷峻,已经来回走了十几分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
老周终于忍不住开口,阿湛,怎么了?
李湛停下脚步,沉默几秒,阿珍怀孕了。
老周眉头一扬,这是好事啊...
李湛冷笑一声,
凤凰城的九爷,一直拽着阿珍想拿捏我。
他眼神阴沉,他确实掐住我麻筋了。
老周沉默下来,烟头在指间慢慢燃尽,你现在想怎么办?
李湛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到窗户边,
我现在就去找他。
老周地站起来,现在去摊牌?太危险了!
李湛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让大勇和水生准备好兄弟。
他顿了顿,如果九爷不给面...
老周与他对视一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转身要走,李湛突然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老周回头,李湛走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
老周眼睛一亮,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好!我去准备。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湛一人。
他重新站回窗前,目光死死锁住凤凰城的方向。
——
凤凰城彪哥办公室
彪哥正叼着烟,慢悠悠地往紫砂壶里注水,茶香混着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散。
门突然被推开,李湛走了进来。
彪哥手上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
这小子最近一个月虽然还来接阿珍,但明显疏远了凤凰城。
而且听说他招了不少人,场子也越做越大。
阿湛?
彪哥放下茶壶,稀客啊,好久没来找你彪哥喝茶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事?
李湛拉开椅子坐下,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给彪哥,自己也点上一支,
阿珍病了,我来给她请个假。
彪哥接过烟,斜眼看他,就为这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李湛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吐出,
我想请彪哥带我上去见见九爷。
他抬眼,直视彪哥,我当面跟他请假。
彪哥瞳孔一缩,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你是想......
彪哥,
李湛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我是你带上这条路的,现在还是凤凰城的人。
他掐灭烟头,我只是想跟九爷聊聊。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茶水煮沸的咕嘟声。
——
凤凰城顶楼茶室门外
李湛站在雕花木门前,走廊尽头的老式座钟发出沉闷的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门突然开了。
彪哥站在门缝间,脸上的刀疤在暗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伸手拦住李湛,规矩你懂的。
两个黑衣壮汉立即上前,
一人按住李湛肩膀,另一人熟练地拍打他的腋下、腰间和裤管。
金属探测器沿着脊梁滑下,在皮带扣处发出的一声。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湛一眼,侧身让开,进去吧。
茶室内。
红木茶海上升腾着白雾,紫砂壶里的老班章茶汤浓如琥珀。
九爷坐在主位,暗纹唐装袖口露出一串油亮的小叶紫檀佛珠。
圆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可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
他正用粗粝的指节碾着一粒佛珠,滚水冲进茶盅的声响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阿湛来啦?
九爷头也没抬,声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
彪哥无声地退到茶海旁,背微微弓着,像头蓄势待发的猎犬。
李湛稳步走到茶海前,却没立即坐下。
他右手按在左胸——
这是道上见长辈的规矩。
声音不卑不亢,九爷。
九爷这才抬眼。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茶海上方的雾气突然扭曲了一瞬。
第43章 跟九爷的对峙
九爷提起紫砂壶,听说,阿珍病了?
李湛拉开红木椅坐下,
从兜里掏出烟,打火机地一声窜出火苗。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
她怀孕了。
彪哥手中的茶匙地磕在杯沿。
九爷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我想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胎。
李湛弹了弹烟灰,她的工作可以让莉莉代管一段时间。
九爷突然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那可要恭喜你了!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做父亲了......
笑声猛地收住,面色骤然转冷,
你这可是让我损失了一名得力干将啊。
李湛将烟头按灭在青瓷烟缸里,火星在茶渍中发出的声响,
说实话,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他抬起眼帘,目光如刀,但既然他选择了这个时候出现,我这个做父亲的...
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叩,只能尽力保护好他的周全。
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湛翘起二郎腿,
这次我过来,也是想跟九爷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轻笑一声,
我也知道,九爷一直想通过阿珍和她那几个小姐妹来拿捏我。
李湛眼睛一眯,还请九爷高抬贵手,
我们...又不是敌人,何苦为难几个女人。
九爷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住。
彪哥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凸起物上。
哈哈哈...
九爷突然站起身大笑起来,
阿湛,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一直把阿珍当做我自己的女儿,看着她在凤凰城从一个小丫头片子...
九爷。
李湛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九爷的话,
我这次是带着诚意过来的,这些话骗骗那几个小姑娘还行,何必...
九爷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阴沉如水,
哦,诚意?
那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在招兵买马?
而且,上个月的数也拖着不上交。
手指重重敲在茶海上,
你说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就在茶海被敲响的同时,门猛地被撞开,
刚才那两个负责搜身的黑衣壮汉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李湛后脑勺。
李湛却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的给自己又点了支烟。
烟头在寂静中亮起猩红。
他吐出一口烟雾,这才转头瞥了眼枪管,
九爷这是要给我验验胆?
九爷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眯起眼睛看向李湛,
年轻人,太狂容易短命。
我要是怕死,
李湛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今天就不会来。”
他余光看到九爷已经站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九爷,您真的以为...
我会蠢到毫无准备就来送死?”
九爷脸色一变,猛地一激灵,看向旁边的窗户。
李湛摇摇头,“九爷,还是您聪明。
但是您可别乱动,或者...
您可以试试是您躲得快还是...子弹快。
我也不敢保证我手下那几个特种兵会不会手抖。”
彪哥脸色骤变,李湛,你——
彪哥!
李湛头也不回,不想九爷出事就老实站着。
九爷嘴角扯出声冷笑,
吓唬我?
嘴很硬,身体却很诚实,钉在原地没敢动弹。
李湛站起身,抬手拨开身后的枪管。
九爷不妨看看窗外。
他朝窗户扬了扬下巴,我的命不值钱,您可不一样。
九爷阴沉着脸走到窗前,对面楼顶的镜片反光刺得他瞳孔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李湛慢条斯理的走到他身边。
九爷,您多久没到南城了?
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新民的场子我去之前刀疤强和粉肠每年都是在给南城的人交数,而不是您。
那时九爷都没跟他们计较,说明九爷早就已经放弃那边。
他走回茶海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渐渐提高,
我过去后凤凰城有派哪怕一个人过来帮我吗?没有!。
迎新宴我被南城的人围住嘲笑的时候凤凰城在哪里?
白家派雇佣兵去医院暗杀我的时候凤凰城在哪里?
他手掌轻拍茶海,
“南城让我去劫白家的货,我第一时间跑回来通知彪哥。
因为我知道他们想通过我来挑拨九爷和白家。
您让我通过码头那一仗离间白家和南城,我也做到了,为此还负了重伤。
您还要让我怎么做,我的九爷!”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九爷的脸色阴晴不定,彪哥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李湛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您看看现在南城和白家打成什么样了?
烟头在昏暗的茶室里忽明忽暗,
这不是我的功劳?
您现在可以在一旁舒舒服服的隔岸观火。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但等他们缓过来,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我李湛!
李湛冷笑一声,
我不趁这个时间拉起一支队伍自救——
难道还期望九爷会派人来救我吗。
我帮您做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您现在,却让人拿枪从背后指着我?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持枪的马仔,两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李湛走到门口,脚步突然停住。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
“九爷,我终究是从凤凰城出来的,并不想真的跟您成为对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但您要是非逼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我保证也能成为一名称职合格的对手。”
最后深深看了九爷一眼,
长安这片池塘太小,外面的世界很大。
九爷,好自为之。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
李湛离开后,茶室里静得能听见茶水滴落的声音。
九爷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只是待在原地,脸上慢慢恢复了平静。
等对面大楼的镜片反光消失后才慢慢踱回茶桌前,
朝两个黑衣壮汉挥了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九爷,都怪我...彪哥擦着不断渗出的冷汗。
英雄出少年啊。
九爷摆了摆手,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有脑子,有胆色...可惜了。
彪哥凑近身子,要不要...
跟他火拼一场?九爷抬头,
那不是让南城和白家笑掉大牙?
彪哥的汗又冒了出来。
去...九爷重新烫着茶杯,
给阿珍包个大红包,毕竟在凤凰城工作了这么多年。
彪哥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还有...
九爷转头盯着那扇窗户,叫人把这扇窗封了,马上。
彪哥点头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茶室里只剩下九爷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叩着茶海。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
在他脸上投下道道阴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
李湛走出凤凰城,在台阶上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眼侧门——那是他刚来长安时最初的记忆。
曾经无数个夜晚都在那里抽着烟等着阿珍下班。
他掏出手机,老周,公司最近安排人24小时轮值。
再调两个老兵去莲花小区。
挂断后,朝停车场走去。
当他驾车驶离时,凤凰城的招牌在午后阳光下依然刺眼。
第44章 花姐的邀请
李湛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几个女人正围在阿珍身边叽叽喳喳。
这个奶瓶是进口的!菲菲举着一个包装盒。
我买了防辐射服。莉莉抖开一件粉色孕妇装。
小雪默默从袋子里掏出一双婴儿鞋,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李湛站在门口,看着角落里那辆崭新的婴儿车,嘴角抽了抽,
是不是...太早了点?
早什么早!阿珍白了他一眼,
医生说三个月前最危险,现在就要开始注意了。
厨房里飘来香味,小文系着围裙探出头,老母鸡汤马上好。
这就开始补了?李湛哭笑不得。
餐桌上,几个女人还在热烈讨论着育儿经。
特喵的,几个没生过小孩的女人一起谈育儿经?
李湛敲了敲杯子,我有事要说。
莉莉,菲菲,你们今晚去凤凰城暂时顶替阿珍的工作。
让你们阿珍姐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旁边的阿珍脸色一紧,桌下的手扯了扯李湛的衣角。
李湛夹了块鸡肉给阿珍,然后在她手背轻轻拍了拍。
如果九爷真的要对几个女人出手,躲在家里也没用。
他这次过去玩了手远程狙击,
就是要告诉九爷,他有还手的能力,别轻举妄动。
抬头看向还在叽叽喳喳的小文和小雪,
你俩这段时间都别上班了,在家好好陪着你们阿珍姐。
小文筷子一顿,那我周末...
好好念书。
李湛给她盛了碗汤,缺钱找你阿珍姐要。
小雪托着腮,以后就靠你养我们啦?
养得起。李湛笑了笑,
不过不是让你们闲着。
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场子,你们要学着怎么带队伍。
哪来的场子?莉莉眼睛一亮。
李湛喝了口汤,笑而不语。
灯光下,几个女人的脸庞都泛着温暖的光晕。
阿珍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
晚饭后回到卧室,
阿珍坐在床边,手指不安地绞着睡衣下摆。
她抬头看向正在解手表的李湛,欲言又止。
九爷那边...
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李湛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走到阿珍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
没事了,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跟九爷算是和平分手,以后咱们不招惹他就是了。
阿珍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那就好...
李湛搂着她,目光却越过她的发顶,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
和平分手?他在心里冷笑。
今天这场对峙,九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至少现在,他多少会有所顾忌。
阿珍刚躺下,
李湛就迫不及待地把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干嘛呢你?
阿珍笑着推他,才几周啊,能听见什么?
我儿子肯定在跟我打招呼呢。
李湛一本正经地说。
阿珍戳他额头,我就喜欢女儿。
李湛顺势躺下,手不安分地在阿珍腰间游走,
女儿也好...
不过现在有人想先看看咱们宝宝。
谁啊?阿珍疑惑道。
李湛坏笑着往下指了指,我小弟。
要死啊你!
阿珍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现在不行,都还没成型,万一搞散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脆弱...
滚蛋!
阿珍扔了个枕头砸他,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
第二天早上,新锐娱乐中心五楼·健身房
宽敞的健身房内,器械整齐排列,哑铃架、杠铃区、深蹲架一应俱全,
角落里的沙袋上还留着新鲜的击打痕迹。
落地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地垫和金属器械的气味。
李湛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正做着一组哑铃卧推,每一次推举都伴随着沉稳的呼吸。
老周站在一旁,调试着杠铃片的重量,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微凸。
这地方不错,
老周活动了下肩膀,声音低沉,是得经常练练,不然身体机能会退步。
李湛没说话,只是嘴角微扬,继续专注地推举着哑铃。
老周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昨晚很安静。
李湛冷笑一声,缓缓放下哑铃,坐起身来,用毛巾擦了擦汗。
安静不是什么好事。
他目光微冷,我宁愿九爷暴怒一下,至少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周点头,越安静,越说明他在憋着什么阴招。
李湛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凤凰城的方向。
最近我们少招惹他,但该防的,一样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让阿祖盯紧点,尤其是凤凰城的人进出南城的地盘。
老周了一声,拿起杠铃开始硬拉,肌肉绷紧的瞬间,他低声道,
要不要先下手?
李湛摇头,不急,先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他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眼神锐利,
昨天的事也会让他有所顾及,
知道我们有报复能力,他动手的时候也会掂量掂量。
而且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凤凰城。
他转身看向老周,莲花小区那边安排好了吧。
老周咧嘴一笑,放心,小区那边,我安排的都是老兵。
李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沙袋区。
他戴上拳套,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
——
下午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正低头翻看赌档的流水报表,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花姐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深V领的丝质衬衫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随手将一缕长发拨到耳后,红唇微扬,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听说你昨天一个人去了凤凰城,闹了不小的动静?”
她倚在李湛的办公桌边,修长的腿交叠着,裙摆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李湛放下报表,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
“你消息总是这么灵通,是阿珍怀孕了,我让她在家休息。”
他顿了顿,“只能提前跟九爷摊牌。”
花姐轻笑一声,红唇吐出一口烟雾,眼神玩味,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她微微俯身,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阿珍值了。”
李湛没接话,只是随手合上文件夹,靠进椅背,目光淡淡地扫过她,
“怎么,花姐今天来,就为了八卦?”
花姐红唇一勾,指尖轻轻点了点烟灰,
“关心你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九爷可不是善茬,你就不怕他报复?”
李湛冷笑,“怕就不会去了。”
花姐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她直起身,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她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天晚上不是说给你指条明路嘛。
晚上跟我走一趟,我给你介绍个人。”
第45章 赵队
傍晚时分,李湛和花姐并肩走向停车场。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花姐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坐进车里,花姐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给李湛。
这是长安分局现在的情况,
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治安和刑侦分别由两个副局长分管。
李湛展开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个名字和关系图。
我国的警务体系中,
“公安局” 是县级及以上的机构,如东莞市公安局,东莞为地级市。
乡镇 \/ 街道一级的警务单位为 “公安派出所”,隶属于上级公安局。
即长安派出所隶属于东莞市公安局。
正常来说长安是乡镇级别只有派出所的编制。
但是近年来随着长安逐渐成长为一个工业重镇。
流动人口激增,治安压力变大,导致原来派出所的编制明显偏小,不够用了。
所以像长安这种经济发达镇就设了“公安分局”,
级别高于普通派出所,相当于 “副局级”,隶属于市公安局。
公安分局承接了原属派出所的部分职能,重点主抓刑侦与治安工作;
而原本的派出所则调整为以户籍管理等民政类事务为主要职责。
负责刑侦的张副局长还有两年退休,
花姐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他和南城、白家走得很近,在局里一直压着负责治安的李副局长。
李湛皱眉看着纸条上的关系网,刑侦支队的王队长是张局的人?
没错,专门负责打黑这一块。
花姐瞥了他一眼,不过赵副队长是李局的人,一直被王队压着。
官场也是够复杂的。李湛将纸条折好塞进衣袋。
花姐轻笑一声,转弯驶入主干道,哪里不是江湖?
她的红唇在暮色中格外鲜艳,今天我们要见的就是这位赵副队长。
李湛若有所思,李局和赵队等张局退休不就行了?
两年太久了。
花姐摇头,而且谁知道上面会不会空降一个新局长?
李局和赵队等不起。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李湛转头盯着花姐的侧脸,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花姐白了他一眼,涂着丹蔻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要你管?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
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下,我帮过李局一个小忙,跟赵队也有点交情。
她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长安地下的格局他们早就看不惯了,好处都被张局和王队拿走了。
他们本来看好白家那个上门女婿,可惜现在还不成气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湛一眼,
这几个月你冒头太快,又同时跟南城和白家都不对付,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李湛正要说话,花姐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嘴唇,
待会我引荐完就走。
你别急着表态,等摸清他的底再说。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记着,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
花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红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准备好了吗?未来的长安之王。
李湛哑然失笑,
“你以为拍电影啊,还长安之王,这地方也就一个小池塘。”
——
私房菜馆·包厢内
花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赵队约莫三十五岁上下,寸头,眉目锋利,
一身休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体制内特有的沉稳与克制。
他进门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包厢,最后才落在李湛身上——
像是习惯性的警惕,又像是评估。
赵队,久等了。
花姐笑着引荐,这位就是李湛。
赵队伸手与李湛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久仰。
寒暄几句后落座,花姐熟练地斟茶布菜,
话题从长安的天气聊到最近的市政规划,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李老板年纪轻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
赵队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语气平淡。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李湛笑笑,给他添了杯茶。
花姐适时插话,聊起最近市里的治安整治,
赵队接了几句官话,话里话外却透出对现状的不满。
酒过三巡,花姐手机响起。
她起身歉意一笑,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包厢门关上后,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赵队放下筷子,忽然问,听说你跟南城和白家都不对付?
李湛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现在长安地下被几个老头子把持着,年轻人想做点事,难免会发生些摩擦。
听说你跟九爷也闹翻了?赵队抬眼,目光锐利。
李湛手指一顿,眯眼看向他——这可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赵队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酒,
别这么看我,干我们这行的,谁没几个线人?
李湛也笑,举杯和他碰了碰,赵队消息灵通。
消息灵通没用,得看人灵不灵。
赵队意有所指,有些人,给他机会也抓不住。
那得看是什么机会了。李湛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赵队盯着酒杯,忽然话锋一转,
最近市里要搞扫黑除恶回头看,张局亲自挂帅。
他抬头,似笑非笑,李老板觉得,长安哪些地方该回头看
李湛心里冷笑——
这是要他交投名状了。
有些场子确实该整顿整顿。
李湛语气轻松,比如南城码头那几家走私货的,又脏又乱,影响市容。
赵队挑眉,就这些?
当然不止。
李湛给他添酒,
还有些人,年纪大了就该退下来享清福,
占着位置不做事,对年轻人不公平。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一瞬,同时笑了。
赵队举杯,李老板是聪明人。
彼此彼此。
李湛碰杯,心里清楚——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
李湛从私房菜馆出来时,夜幕已经降临。
他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花姐正低头玩手机,见他回来,红唇一勾,什么情况?
李湛系上安全带,嗤笑一声,没聊什么,都是成精的狐狸。
他点了根烟,降下车窗,想让我交投名状,又不肯明说。
花姐轻笑,启动车子,这不很正常?谁第一次见面就交底?
她侧头瞥他一眼,去哪?
回家还是再吃点宵夜?刚才我可什么都没吃。
李湛吐出一口烟,烟雾被夜风吹散,
去旺角吧。
他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也得感谢花姐给指了条明路。
花姐挑眉,踩下油门,就一顿宵夜打发我?
那你想怎样?李湛笑问。
花姐没回答,只是唇角微扬,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旺角烧烤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6章 又拿下一个
旺角烧烤摊·深夜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塑料棚下油烟缭绕,炭火的气息混着啤酒的麦香。
李湛和花姐坐在角落的卡座,桌上摆着烤串和几瓶冰镇啤酒。
花姐夹起一串烤肥牛,红唇轻启,咬下一块,油脂沾在嘴角。
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抬眼看向李湛,
赵队这是要你纳投名状啊。
花姐用筷子尖挑着烤鱼上的辣椒,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李湛咬开啤酒瓶盖,张局。
他灌了口酒,他才是问题的关键,把他拉下马,那个王队就不足为虑。
李局和赵队有了上位空间,还能从侧面打击南城和白家。
一举多得。
花姐轻笑,思路没错。
但张局在长安经营十几年,能量肯定不小,你连他喜欢抽什么烟都不知道,怎么动?
李湛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查查就知道了,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人屁股是干净的。
他拿起一根铁签,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只不过以前没人敢动而已。
而且他快退休了,只要不牵扯出其他人,没人会帮他。
花姐突然用筷子敲了敲他酒杯,
小心点。
官场不比道上,有些人死了比活着更麻烦。
她意有所指,张局要是突然出事,上面反而会严查。
邻桌醉汉的哄笑传来,李湛等噪音过去才开口,
那就找点让他自己站不稳的东西。
花姐忽然倾身,比如...
李湛顺势握住她一缕头发,收黑钱,玩女人,总有一款适合他。
花姐抽回头发,笑得像只狐狸,
查出来记得先给我过目。她举起酒杯,
别一上来就玩太大,一定要控制好影响范围。
李湛点点头,“所以我们要从私德方面入手,这样就牵扯不到其他人。”
花姐轻笑,拿起酒瓶给他酒杯添满,
整体思路没问题,但张局能压李局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你要小心。
李湛举起杯子,“他这个年纪如果出了点事,想他死的肯定不是我们。
后面不知道多少人想上去踹一脚,我们只要把第一张多比诺骨牌推下去就行。”
两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姐喝酒时眼睛一直盯着李湛,像是要找出点什么东西似的。
“你后面得多招点陪酒小妹。”李湛忽然开口。
花姐挑眉,指尖轻轻敲着酒杯,“怎么?现在赌档那边还不够?”
“赌档是赌档。”
李湛撕下一块烤鱼,慢条斯理道,
“后面可能会有家新夜总会,得有人负责。”
花姐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倾,“你怎么不让阿珍去?”
李湛摇头,“她得养胎。”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带个小队还行,大场子她压不住。”
他抬眼看向花姐,“没你的人脉,也没你的手段。”
花姐轻笑,脚尖在桌下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小腿,
“哪里的场子?”
李湛勾了勾嘴角,“过段时间才知道。”
花姐白他一眼,红唇轻启,“死相。”
夜风掠过,吹乱她鬓角的发丝。
李湛下意识伸手,却在半途停住,转而将她的酒杯推近了些,
“少喝点,明天还有事。”
花姐托着下巴,眼波流转,“怎么,怕我醉了对你做什么?”
李湛低笑,声音沉了几分,“我是怕我忍不住。”
花姐没接话,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唇角笑意更深了。
——
宵夜结束后,
李湛没有送花姐,
他是真怕自己忍不住,花姐这个年纪的诱惑真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
长安镇中心也没多大,他慢慢走着回家,路上还买了些零食和刚才打包的烧烤。
李湛到家推开门时,客厅的电视还亮着。
阿珍正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小文和小雪一左一右陪着她。
桌上散落着几包零食和水果,
显然她们也在消磨这突如其来的“早睡”时光。
“湛哥回来了?”
小文抬头,眼睛一亮,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哟,还打包了烧烤?
吃宵夜还知道给我们打包,真有你的。”
李湛笑了笑,坐到阿珍身边,握住她的手,
“今天怎么样?
突然不用上夜班,是不是浑身不得劲?”
阿珍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
“是啊,这么多年都是半夜回家白天睡觉,
现在突然调过来,感觉整个人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李湛捏了捏她的脸,“这才刚开始呢,以后有你适应的。”
阿珍皱了皱鼻子,忽然凑近他衣领嗅了嗅,“又喝酒了?”
“花姐介绍了个朋友认识,随便吃了顿饭,后来又跟她吃了点宵夜聊事情。”
李湛如实交代。
阿珍掐了掐他的胳膊,半真半假地瞪他,
“小夜的花臂还不够你玩的?
现在连美艳少妇都惦记上了?”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不过…花姐人是不错,
但她那个圈子太复杂了,加上她以前的那些关系……
你自己要当心哦。”
李湛捏了捏她的鼻尖,“放心,我有数。”
他刚想低头亲她,阿珍就嫌弃地推开他,
“去洗澡,一身酒味臭死了!”
李湛笑着站起身,目光扫到旁边冷着脸的小雪,故意冲她眨了眨眼,
“要不要一起洗啊?”
“去死!”
小雪抄起靠枕砸过去,“吃宵夜不叫我,天打雷劈!”
李湛轻松接住靠枕,顺手丢回沙发,懒洋洋地往浴室走,
“下次带你去行了吧?
这不是打包回来了嘛,明天我们一起下去吃烧烤,天天待在家也闷。”
小雪“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吃独食的人最讨厌。”
阿珍笑着摇头,拍了拍小雪的手,“别理他,他就这德行。”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小文拆开烧烤袋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递了一串给阿珍,“阿珍姐,趁热吃一点?”
阿珍摇头,“现在闻到油腻的就想吐……”
小雪倒是毫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口含糊道,
“打包的就是没有现场烤的好吃。”
李湛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来,带着水汽和笑意,
“别唠叨了,明天咱们就去。”
“就唠叨!”
小雪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
深夜的卧室里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李湛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身旁阿珍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肩膀和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
他轻轻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轻轻地出了卧室门,蹑手蹑脚地摸向小雪的房间。
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门锁发出细微的声。
没锁。
有戏!李湛捂着嘴低笑。
黑暗中,他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很静,只有小雪均匀的呼吸声。
他摸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能看到小雪侧卧着,薄毯搭在腰间,露出纤细的肩颈线条。
她睡觉时总喜欢蜷缩着,像只慵懒的猫。
李湛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臂,触感温凉细腻。
小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却没醒。
他低笑,俯身在她后颈落下一吻。
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
小雪呼吸微乱,似乎被惊扰,
但睡意仍重,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反而给了李湛更好的机会。
他顺势压了上去,
小雪的身体微微绷紧,终于从睡梦中被彻底惊醒。
“湛哥…你……”
她声音还带着困意,却已经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想推开他。
李湛没给她反抗的机会,低头吻住她的唇。
小雪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
呼吸急促起来,指尖从推拒变成攥紧他的衣襟。
“你…混蛋……”
她喘息着骂他,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现在骂我,待会儿可别求我。”
......
第47章 李副局长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房间里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晨光。
李湛靠在小雪床头的软垫上,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小雪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汗湿的短发黏在脸颊边,鼻尖还泛着情事过后的绯红。
她光滑的脊背在李湛掌心下微微起伏,像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湛哥...
小雪往上蹭了蹭,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声音又软又糯,哪还有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样子。
李湛低头含住她的唇瓣,小妮子呼吸间都还残留一股淡淡的情欲味道。
这丫头,别看平时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一旦卸下心防,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娇媚劲儿,却是几个姑娘里最勾人的。
尤其是此刻情潮未退的模样,
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春意,连呼吸都带着撩人的韵律,活脱脱就是个天生的尤物。
乖,你再睡会儿。
他轻拍小雪挺翘的臀,
我得回阿珍那了,免得她醒了摸不到人。
小雪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滑到一旁时还不忘用脚趾勾了勾他的小腿。
那...待会去买李记的包子和豆浆。
她眨眨眼,我想吃鲜肉馅的。
李湛俯身又亲了亲她,手指顺着她曼妙的腰线流连忘返。
这丫头的身材比例简直完美,细腰长腿,该有肉的地方一分不少。
他强压下又涌上来的冲动,扯过薄被给她盖好。
李湛快速冲进浴室,用冷水冲去身上残留的情欲气息。
他轻手轻脚回到主卧躺下后,
阿珍正好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把手臂搭在他腰间,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把阿珍搂进怀里,
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长安镇渐渐苏醒。
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走过小区门口,油锅里的油条正滋滋作响。
——
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上午十一点,李湛推开办公室的门,
阳光已经晒到了办公室的皮沙发上。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倒了杯浓茶提神。
老周敲门进来时,正看见李湛站在窗前出神。
阿湛,你这脸色,是不是昨晚...
有些过量啊。
他笑着在沙发坐下。
李湛苦笑一声扔了根烟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
昨晚见了公安分局的...
他把昨晚见赵队的细节以及后面和花姐的分析详细跟老周说了一遍。
老周泡了杯浓茶递了过去。
李湛一口灌下大半,烫得舌尖发麻,但总算清醒了几分,
我打算从张局身上撕个口子。
老周靠在真皮沙发上,烟灰在指间积了长长一截。
他皱着眉头吐出一口烟圈,
一上来就动分局二把手?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李湛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盯着天花板笑了笑,
老周,想在长安这块地盘上真正站稳脚跟,光靠打打杀杀不行。
他直起身子,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官府这条线,我们必须搭上。
他们要我们交投名状...
李湛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把玩着,那我们就玩票大的。
小打小闹人家看不上眼,要干就干票让那边眼前一亮的。
他啪地合上打火机,这样以后分蛋糕的时候,我们才能多切几块。
老周盯着烟灰缸,缓缓点头,是这个理儿。
不过...
李湛适时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老周,但这条路,我们必须走,这是目前局面的最优解。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竖条的光影。
国内这碗饭,我们最多再吃三五年。
李湛转过身,眼神锐利,到时候必须洗得干干净净。
老周,这个世界大得很——
东南亚、非洲、南美,有的是更适合我们的地方。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给老周续了根烟。
不过现在,
李湛压低声音,我们得先在长安站稳脚跟。
把该拿的都拿到手,该铺的路都铺好。
老周盯着烟头上明灭的火光,半晌才开口,你心里有数就行。
放心,
李湛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我不会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老周听完,将烟头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长舒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看得长远些总没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这事交给水生最合适。
这小子心思缜密,又是侦察兵出身,做事滴水不漏。
李湛微微颔首,告诉他,首要原则是绝对隐秘,不能让对方察觉。
记住,对方也是搞刑侦的老手,不要小看任何人。
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击,
让他在新招的那批人里挑几个机灵的,组建个专门的侦查小组。
明白。
老周拿起茶几上的烟盒,补充道,
我会让他务必拿到完整的证据链,
要搞就一次性钉死,绝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悠着点,别把腰累坏了。
李湛笑骂着扔过去个文件夹,
关门声响起后,他重新站到窗前。
楼下,几个新来的小伙子正在大勇、水生的指导下练习格斗,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朝气蓬勃。
——
东莞公安局长安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副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双鬓斑白,像一尊历经风霜的铜像。
这位五十出头的男人有着一张典型的岭南面孔——
颧骨略高,眼窝微陷,晒得黝黑的皮肤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法令纹。
身上的警服衬衫熨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桌上的档案袋敞开着,李湛的照片显得格外清晰。
赵副队长坐在对面,茶杯里的热气缓缓上升。
昨天见着人了,什么态度?
李局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打。
赵队放下茶杯,点点头,
是个明白人。
一点就透,就是不知道能给我们带来多大惊喜。
李局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档案,底细查清楚了吗?
只有他来长安后的记录。
赵队往前倾了倾身子,能查到的身份证是假的,户籍信息全无。
广西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很模糊,估计是故意做的干扰。
李局皱眉,不会是通缉犯吧?
我让人在系统里比对过了,不是。
赵队笑了笑,干这行的,有几个用真名?
我看他是怕连累家人。
李局不置可否,继续翻看档案。
赵队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这几个月他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人确实不简单,算是有勇有谋。
最重要的是...
他转身正色道,他坚决不碰毒,面粉昌的事就是明证。
窗外的风卷着碎叶子扫过玻璃,带起一阵沙沙响。
李局注意到照片旁标注的细节,给他的每个女人都买了房?
在莲花小区,都是用的那几个女人的名字。
赵队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而且他就算有了自己的地盘做了大哥,
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去夜场接自己女人下班。
对他一众手下也是不错,出手很大方。
对于我们来说,重情义的人,总比那些六亲不认的强。
李局突然合上档案,
老花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看看...
他慢慢靠回椅背,
这小子,能给我们唱一出什么好戏。
第48章 切磋
下午三点,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十月底的东莞依然带着几分燥热,但已不似盛夏那般闷湿。
李湛正和老周喝着热茶暖胃,
花姐翘着二郎腿在翻看这个月的账本,小夜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湛哥!
阿祖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五楼的搏击擂台装好了,弟兄们都在上头玩疯了!
要不要上去凑凑热闹?
李湛和老周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瞧瞧去。
李湛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花姐,
要不要去看看男人的快乐有多简单?
花姐合上账本,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们这些臭男人...
走嘛花姐!
小夜已经蹦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还没见过真人搏击呢!
李湛笑着解释道,
上周我发现五楼还空着块地方,就让阿祖弄了个擂台。
他活动了下手腕,在道上混,光练肌肉没用,还得来点实际的。
花姐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配短裙,
起身时裙摆微微晃动,惹得老周赶紧移开视线。
先说好,
花姐拎起小包,我就是去看看热闹。
一行人刚上到五楼,震天的喝彩声就扑面而来。
原本空旷的场地中央,一个标准的八角笼擂台格外醒目。
笼内两个赤膊的年轻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小弟。
左边!左边空了!
干他啊!别怂!
钞票在人群中传来传去,有人拍打着笼网叫好。
随着一记闷响,
染着黄毛的小子把对手放倒在地,兴奋地举着双拳绕场一周。
黄毛瞥见李湛一行人,
特别是看到花姐和小夜两位美女,顿时来了精神。
他扒着笼网,朝李湛喊道,湛哥!上来玩玩?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李湛。
老周忍不住笑出声,
这帮小兔崽子,真以为你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老板呢。
李湛耸耸肩,冲花姐眨眨眼,让你看看什么叫男人的快乐。
说完利落地脱下衬衫和皮鞋扔给小夜。
他精壮的身躯暴露在灯光下——
那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肌肉,
而是经过实战打磨的流线型线条,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力。
花姐的瞳孔微微放大,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李湛突然一个侧手翻接前滚翻,动作行云流水般跃入笼中,引来满堂喝彩。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实则对腰腹力量和身体协调性要求极高,
在场能做得这般干净利落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黄毛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摆出了标准的格斗架势,双拳护头,脚步不停地前后跳动。
李湛却只是随意地站着,接过台下扔来的搏击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让你三招。
李湛勾了勾手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毛深吸一口气,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右直拳直奔面门。
李湛微微偏头,拳头擦着耳际划过。
紧接着一记左勾拳接低扫腿,
李湛只是轻巧地后撤半步,就全部躲过。
该我了。
李湛话音未落,右腿如鞭子般甩出——
一记凌厉的鞭腿精准命中黄毛肋部,
小伙子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几步坐倒在地。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花姐倚在围栏边,红唇微微张开,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不够看啊!
老周上!老周上!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李湛笑着朝老周招手。
这位湖南汉子脱掉外套,露出布满伤疤的精壮上身,一个纵身跃入笼中。
两人在笼中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湛微微沉腰,
双脚呈字步站立,右手虚握成爪护于胸前,左手成掌垂于腰侧——
这是广西昂拳典型的金鸡独立起手式,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
对面的老周则摆出东安拳的青龙探海式,
双腿前后开立如弓,左手成爪前探,右手握拳收于肋下,
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老周突然动了,
左爪虚晃一招,右拳如炮弹般直奔李湛面门,拳风呼啸。
李湛身形不动,只是微微侧头,
拳头擦着耳际划过,带起几缕发丝。
台下花姐不自觉地抓紧了黑色弹性围绳,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整个人都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笼中交锋的身影。
李湛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一个贴身肘击直取老周胸口。
老周仓促格挡,被震得连退两步。
小夜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台下爆发出喝彩。
老周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变招,一记低扫直奔李湛膝盖。
李湛腾空跃起,右腿如钢鞭般甩出,
老周急忙后仰,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记足以踢断肋骨的重击。
花姐倒吸一口凉气,
她早知道李湛会些拳脚,却没想到竟如此狠辣凌厉。
两人身影交错,拳脚相击的闷响令人心惊。
李湛突然抓住老周一个破绽,连续三记重拳将老周逼到笼边。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分时,
李湛却突然收势后跃,稳稳落在场地中央。
他笑着举手,胸膛微微起伏,再打下去,明天没人干活了。
四周的小弟们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周哥牛逼!湛哥厉害!声浪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李湛环视四周,敏锐地注意到小弟们看他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敬畏。
花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李湛从笼中跃出的身影,不自觉地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
小夜在一旁偷笑,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
回到二楼办公室,
李湛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笑着看向老周,
老周,刚才那套是东安拳?
老周接过小夜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嗯,小时候被老爷子扔到山里跟师父学了几年。
他抹了把嘴,
后来进了部队,又结合军体拳改良了下招式。
他打量着李湛,倒是你的广西昂拳,那几下子没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李湛刚在沙发上坐下,
小夜就蹦跳着过来,好奇地捏了捏他结实的手臂肌肉,
没想到你打架这么厉害!
正说着,花姐推门而入。
李湛冲她挑了挑眉,怎么样,男人的快乐简单吧?
花姐没搭话,只是丢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白眼。
就在这时,阿祖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湛哥,南城的人来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周立即站起身,我先回我那边。
小夜和花姐对视一眼,默契地朝李湛点点头,也跟着退了出去。
转眼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李湛一人。
他整了整衣领,对阿祖沉声道,
带他们进来。
第49章 凌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南城书和带着两个马仔走了进来。
李湛立即从沙发上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秦哥,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转头对阿祖吩咐道,给秦哥泡壶好茶。
书和全名叫秦书和。
书和冷着脸,径直走到会客区坐下,两个手下像门神一样站在他身后。
他翘起二郎腿,抬手制止了阿祖的动作,
不用客套。
我今天来就问一件事——
上个月的款怎么还没到账?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我的人前两天来找阿祖,他说财务还没算清楚?
李湛慢悠悠坐回沙发,也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
秦哥见谅,
我刚接手不久,业务还不熟,难免有疏漏。
他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
再说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前几天九爷派人来,说要按老规矩分账。
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那是你和九爷的事。
书和冷笑一声,我只要南城该得的那份。
“哈哈哈...”
李湛大笑几声,突然倾身向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们拿走50%的利润,我没意见。
但总得做点什么吧?
他压低声音,我现在名义上还是九爷的人,
他开口要钱,而且还是之前谈好的份额,我不能不给。
但要是给了他们,你们那份可就要缩水了。
他靠回沙发,意味深长地说,
七叔当初不是说要罩着我吗?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九爷那边你们负责搞定。
书和猛地站起身,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寒光,
我再重复一遍,那是你和凤凰城的事。
他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我给你三天时间。
如果到时候见不到钱...
他顿了顿,就别怪我南城不讲情面。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就走。
办公室门被重重摔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阿祖紧张地看向李湛,湛哥,现在怎么办?
李湛盯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
好戏才刚开始。
——
李湛给自己泡了壶铁观音,袅袅茶香中思索着接下来的布局。
茶水在紫砂壶里转了三道,
他刚端起茶杯,小夜就推门而入。
阿祖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小夜踩着高跟鞋走到李湛身边,短裙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她凑近茶盘闻了闻,南城来要账了?
李湛点点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小夜挨着他坐下,
那给还是不给?
她倾身向前时,领口若隐若现地晃过一抹雪白。
茶汤在杯中荡起涟漪,
李湛没回话,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小夜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惊呼,唇就被堵住了。
男人的手掌顺着她的领口探入...
唔...大白天的......
小夜含糊地抗议,手指揪住他的衬衫。
两人唇瓣分开时,呼吸还缠在一起。
李湛缓缓放开她,整个人靠进沙发背,嘴角挂着坏笑,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下瞟
小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娇俏地白了他一眼。
她纤长的手指搭上金属拉链,指甲在上面轻轻一刮。
李湛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蓝发妖精慢慢俯下身去...
......
窗外阳光正好,茶香混着一丝旖旎的气息,在办公室里静静弥漫。
——
傍晚的南城码头笼罩在橙红色的晚霞中,
咸腥的海风卷着柴油味飘进小酒馆的窗户。
包厢里,
李湛夹了一筷子白切鸡,蘸了蘸姜葱酱,
你的人回来了?
唐世荣推了推金丝眼镜,
刚下船。
后天晚上有批要到三号码头。
这是个机会。
李湛端起酒杯晃了晃,确定阿鬼会出现?
这批货可不少,
唐世荣冷笑一声,酒杯与李湛的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家伙只信得过他那条忠犬。
李湛仰头饮尽,沉思片刻后,
如果这批货没了你心不心疼?
唐世荣轻笑一声,“有什么好心疼的.
我一直反对白家搞面粉生意,目光短浅,总有一天会折在这上面...”
“那就好办了...”
李湛嘴角一勾,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
“我有个新的想法......”
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在墙上交头接耳。
服务员第三次来添茶水时,
发现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倒是空了两个茅台瓶子。
十点的钟声从码头传来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
唐世荣的奔驰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李湛则点了支烟,在路边静静站了片刻。
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最后被弹进下水道,溅起几星水花。
——
夜色中,李湛的车缓缓驶过长安镇霓虹闪烁的街道。
放在中控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拿起来一看,是花姐,“宵夜,老地方。”
李湛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
他轻叹一声,感觉两人的自制力都在下降,这样下去顶不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后,旺角烧烤的角落卡座。
花姐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深V丝绒连衣裙,
领口低得几乎要突破极限,在十月底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大胆。
见李湛走来,
她托着下巴,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像带着钩子。
南城那边很麻烦吧?
要不要我...花姐推过一杯冰啤酒。
李湛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仰头灌了半杯,摇摇头,
小事,我能搞定。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腿上突然传来的触感——
花姐的高跟鞋尖正顺着他的小腿缓缓上移。
花姐...
李湛苦笑着按住她不安分的脚踝,我家里可是还有几只母老虎。
你不介意?
花姐红唇微扬,眼波流转得像三月桃花,
对我好就行,我管你有几个...
她俯身拿酒瓶时,领口风光一览无余,
阿珍都不介意,你矫情什么?
李湛突然凑近,手指点了点天花板,
我可是听说,上头有好几位对你...
花姐突然把一串烤韭菜塞进他嘴里,
那些当官的,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出来不过是图个新鲜。
花姐晃着酒杯,眼神略带嘲讽,
我前面那位调走后,你们男人那点龌龊心思我还不清楚?
她抿了口酒,红唇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印子,
越是别人的东西越想尝尝鲜,尤其是...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尤其是我还带着前任领导的光环,对他们来说就像道刺激的野味。
李湛被花姐的露骨直言呛到,咬着韭菜串闷笑出声。
花姐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笑屁啊!喝酒!
远处传来烤生蚝的滋滋声,混着老板娘呵斥伙计的方言,
将这暧昧的一幕裹进市井的烟火气里。
——
夜色中,李湛的车停在花姐公寓楼下。
电梯里,
花姐的高跟鞋已经不知何时踢掉了一只,整个人像藤蔓般缠在李湛身上。
她的红唇带着烧烤的孜然味和啤酒的麦香,
却比任何催情剂都更让人迷醉。
叮——
电梯门开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但花姐根本不给李湛清醒的机会。
她拽着他的衬衫跌跌撞撞撞向房门,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刚开条缝,两人就纠缠着挤了进去。
花姐的后背重重撞在玄关墙上,却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抓着李湛的头发疯狂索吻,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饥渴一次性发泄出来...
......
花姐突然发力把李湛推出门外,红唇在门缝间勾起诱人的弧度,
下次...等我......
话音未落,防盗门地关上,
独留下李湛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50章 布饵
第二天中午,南城某会所办公室
书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这时,一个手下轻轻敲门,
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低语,
秦哥,有个自称白家的人要见你。
书和眉头一皱,指间的棋子顿住。
白家?
两家刚打完一场硬仗,死伤都不少,这时候派人来,什么意思?
但转念一想,
这是自己的地盘,对方就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
让他进来。
他淡淡说道,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篓。
门再次打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西装,文质彬彬,
像个教书先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丝毫不见紧张。
书和斜眼打量着他,
没起身,也没让座,只是冷笑,
白家?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事找我?
中年人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
秦先生误会了,我不是代表白家来的。
书和眯起眼,那你是代表谁?
我家公子。
中年人微微一笑,唐世荣,唐公子。
书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唐世荣?
白家那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他找我做什么?书和语气玩味。
公子想请您下午喝个茶,聊一件大事。
中年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轻轻放在桌上,
就看您……敢不敢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门口的手下立刻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中年人回头,平静地看向书和。
书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挥了挥手,
让他走。
手下让开,中年人从容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书和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望向窗外。
唐世荣……
一个在白家毫无实权的赘婿,这时候找他,能有什么?
他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茶楼的地址和时间。
有意思……
书和眯起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条边缘。
——
下午4点,南城某家茶楼·雅间
茶香袅袅,檀木屏风隔出一方私密空间。
秦书和推门而入时,
唐世荣正低头斟茶,金丝眼镜下的神色平静如水。
秦先生,请坐。
唐世荣抬手示意,声音不疾不徐。
书和扫了眼房间——
没有埋伏,只有唐世荣一人。
他慢悠悠坐下,手指在紫檀桌面上轻敲两下,
唐公子好雅兴,这时候还敢约我喝茶?
唐世荣推过一盏凤凰单枞,
白家的事,与我无关。
你应该听说过我,他们的事我一向都不参与。
他们也不想让我参与。
书和没接茶,似笑非笑,
哦?
那你现在是代表谁?
我自己。
唐世荣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
明晚三号码头有批货到,老家伙的亲信阿鬼会亲自接。
书和眼神一凝。
唐世荣继续道,量不少,市价至少两千万。
他抬眼,只要秦先生帮我除掉阿鬼,这批货全归南城。
书和突然笑了笑,身体往后一靠,
我凭什么帮你?
唐世荣竖起手指,我上位后,白家与南城恩怨一笔勾销。
另外,以后面粉生意可以全让给你们做,我没兴趣。
厦岗那家夜总会我也没兴趣,归你。
书和盯着唐世荣看了几秒,忽然嗤笑,
就算阿鬼死了,白爷可还活着。
那就是我的事了。
唐世荣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只要阿鬼没了,白家没人拦得住我。
窗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衬得雅间里愈发安静。
书和伸手端起茶杯,
唐公子好大的手笔。
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唐世荣抿了口茶,秦先生不妨回去和七叔商量商量。
明天中午前,我要答案。
书和也抿了口茶,忽然俯身逼近,
你就不怕我告诉白爷?
唐世荣微微一笑,
现在是白家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愿意赌一把。
而且,相比那个老家伙,
我相信你们以后更愿意跟我打交道吧。
书和端着茶杯,沉默不语。
告辞。
唐世荣起身整理西装,茶钱已付。
他推门离去时,书和依旧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屏风上的仙鹤图案在夕阳映照下,仿佛要振翅飞出。
——
南城·金沙茶楼
夕阳西沉,金沙茶楼的雕花木窗被染成琥珀色。
七叔半眯着眼靠在太师椅上,掌心反复蹭着拐杖头的铜箍——
那圈包浆亮得能照见人影。
书和推门而入,七叔抬了抬眼皮,谈完了?
书和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唐世荣比我们想的要有意思。
七叔手里的核桃停了,怎么说?
书和端起茶杯,
市值2000万的一批面粉,厦岗一家夜场,外加以后面粉生意全归我们。
他顿了顿,条件是明晚帮他做掉阿鬼。
七叔眯起眼,你怎么看?
书和沉思片刻,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
如果我是他……
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他冷笑一声,
他在白家当了这么多年透明人,老婆一直待在澳门养汉子。
连码头工人都敢叫他斯文荣、软饭男,现在看来他可是真能忍啊。
陈伯那事……七叔突然开口。
我也怀疑是他。书和眼中精光一闪,
他故意挑动我们跟白家斗,逼着我们帮他削弱白家势力——
这驱虎吞狼的手段,真是够狠。
七叔冷笑一声,拐杖轻轻往地上戳了戳,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书和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中的南城灯火渐亮,宛如棋盘上星罗棋布的棋子。
他没人。
平时他可是都在白老头的眼皮底下,没机会发展自己势力。
书和转身,
况且白老头身边还有几个柬埔寨雇佣兵,都是狠角色。
他走回桌前,
我估计,明晚码头出事时,他一定在白家陪老丈人喝茶。
如果我们得手,他就会向白老头动手。
七叔忽然话锋一转,要是陷阱呢?
那就更该去。
书和勾起嘴角,唐世荣敢下饵,我们就敢连饵带钩一起吞。
他压低声音,我已经让阿彪去查了,明晚确实有批货到三号码头。
七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去吧。
他抬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记住,见势不对立刻撤离。
要是阿鬼死了……
南城就能吃掉半个白家。
书和接话,将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被夜色吞没。
茶楼下的巷子里,卖云吞面的小贩收摊时,铜铃铛叮当作响。
第51章 战前部署
清晨·莲花小区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厨房,
阿珍穿着李湛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正拿着木勺,小心搅动着砂锅里的皮蛋瘦肉粥,
热气氤氲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湛洗漱完,懒洋洋地晃进厨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t恤下光滑的肌肤让他指尖发烫,
下巴抵在她肩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阿珍手肘往后一顶,拍开他渐渐往上游走的手,
皮蛋瘦肉粥,你上次不是说想——
话没说完,李湛的掌心已经覆上她胸前柔软,牙齿轻轻咬住她耳垂,
我想吃你...
嗯...别闹!
阿珍浑身一颤,差点打翻盐罐,手忙脚乱地抓住灶台边缘,
粥要糊了...莉莉还没醒,你、你找她去...
李湛低笑,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揉捏起来。
阿珍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里的木勺掉进锅里。
就在这时——
珍姐!
湛哥又把我的爽肤水当发胶用了吗?
莉莉睡眼惺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阿珍像触电般挣脱出来,红着脸整理被揉皱的t恤,
自己去问那个混蛋...
李湛遗憾地收回手,掀开砂锅盖闻了闻,
粥不错。
突然凑近她耳边,晚上回来吃你。
阿珍抄起抹布砸过去时,
他已经大笑着躲开,顺手捞走灶台上刚煎好的太阳蛋。
——
李湛端着粥碗坐在沙发上。
莉莉蜷在旁边啃着包子,碎屑掉在真皮沙发上也不在意。
凤凰城那边最近怎么样?李湛吹了吹粥上的热气。
莉莉顺势靠在他身上,老样子呗。
就是上次替阿珍姐代班,彪哥塞了个大红包,说是让我带给阿珍姐。
她撇撇嘴,不过这几天连彪哥人影都见不着了。
李湛几口喝完粥,嘴角缓缓翘起。
九爷果然沉得住气,这时候跟他动手只会让南城和白家看笑话。
湛哥...
莉莉突然凑近,包子味的热气喷在他耳边,
你答应我们的新场子呢?
我和菲菲还要在凤凰城装多久乖宝宝啊?
就这几天。
李湛捏了捏她的鼻尖,今晚去跟红姐说,明天开始不再去了。
莉莉眼睛一亮,
队里好几个姐妹都想跟我们走!
随你。
李湛站起身整理衣领,不过走之前要提前跟红姐说一声。
凤凰城不缺这几个小姑娘,但我们得把规矩做足。
——
中午,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茶几上铺着一张详细的长安镇地图,
上面用红蓝记号笔标注了南城势力的几个关键地点。
李湛、老周、大勇、水生,以及老周带来的几个特种兵围坐一圈,气氛凝重而专注。
现在除了老周,其他所有的退伍老兵都各自带有一个分队。
水生那组专门负责情报、侦查和监控,
其他几个小队主要负责安保突击工作。
为了给这支队伍披上合法外衣,李湛专门注册了家新锐安保公司。
他计划将来每一个场子都安排一支分队负责安保工作。
李湛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是唐世荣的短信,“鱼已上钩。”
他嘴角一勾,把手机往地图上一丢,
“好了,鱼已经咬钩,现在我们来分配今晚的任务。”
他俯身撑在地图上,手指划过几个关键点。
“今晚,南城几个场子我们都要扫一遍,特别是南城菜市场下面的赌档。”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
“我要它们至少瘫痪两三个月,别让他们影响我们的生意。”
他抬起头,目光冷峻,
“那几个场头,能废就废掉,最起码也要让他们躺几个月。”
顿了顿,又强调,“记住,别搞出人命。”
内地地下势力的路数跟香港电影里的江湖,那是两码事。
在香港电影里,社团向商户收‘茶钱’(保护费),商户们早就见怪不怪。
这行当里还有套‘行规’——
地盘火拼分了输赢,赢的一方还需‘坐场三日’。
这三天里,要是旧字头(旧势力)没带人‘反场’(反扑),这块地就算‘过了手’(易主)。
新话事人(新老大)才能名正言顺去‘开片收数’(上门收钱)。”
而且商户基本不会被波及——
真要是打坏了东西,社团还会按数赔。
所以地盘火拼的时候,铺户们多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关起门听外面动静,偶尔扒着门缝瞅两眼。
毕竟对他们来说,‘茶钱’总归要交的——
缴给谁,不都是一样缴么。
但在内地,想都别想。
政府眼里可容不得 “保护费” 这种东西明目张胆存在——
敢这么干的,跟直接举着牌子挑衅公安没两样,撑不过三个月就得被端。
所以这边地下势力都是以发展自己的产业为主。
李湛这次动手,也不是为了抢地盘。
就算真把南城的场子抢过来了又怎么样?
只要南城的根基没垮,他就得天天应付反扑,纯属把自己拖进耗不完的烂仗里。
他要的其实很简单,让南城暂时没人可用。
道上看着人多势众,真能拎出来打的,也就那几个核心骨干。
这些人一没,剩下的喽啰树倒猢狲散,自然就成不了气候。
李湛继续部署。
“两队一组,打完一家就继续下一家。”
他看向大勇和水生,
“南城菜市场那边交给你俩,
那里场头叫‘长手’,练通背拳的,手长脚长,你们要小心点。”
接着,他指向地图上的另外几个红点,向其他几个退伍兵一一交代任务,
“夜总会、台球厅、地下赌档——
我要南城今晚乱成一锅粥。”
最后,他看向老周,“老周,我俩去码头,那边按原计划进行。”
部署完毕,李湛直起身,环视众人,
“今晚在场的,所有手机、对讲机必须保持畅通,需要支援随时联系我。”
他顿了顿,突然以拳击掌,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场的退伍兵们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右手握拳抵在左胸。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即将到来的风暴前的寂静。
——
众人散去后,李湛示意老周和水生留下。
他坐回沙发,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水生,
这两天张局那边有什么发现?
水生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快速画出几条路线,
目前只摸清了他的日常动线——
早上七点出门,八点到分局,下午六点下班,七点到家。
他圈出几个点,
中间这段时间,
他要么在单位,要么在几个固定饭店应酬,暂时没发现异常轨迹。
李湛盯着白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老狐狸在刑侦战线干了一辈子,反侦察意识太强。
他眯起眼,常规盯梢很难抓到把柄。
水生点头,样本量不够,需要持续观察。
特别是周末和非工作时间的动向。
李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重点盯他的非常规轨迹——
突然改变路线、临时停车、反常的会面地点。
老周抱着手臂,沉声道,光靠跟踪估计很难挖出东西。
这种老油条,真要干点什么,肯定会把痕迹抹干净。
李湛扯了扯嘴角,盯还是要盯,但确实得另想办法。
他看向水生,他的敌人应该会比我们更了解他,
等白家的事告一段落,我去找赵队聊聊。
水生收起笔记本,
明白。
我会让小组24小时轮班,先建立完整的活动模型。
李湛拍拍他肩膀,小心点,宁可跟丢也别暴露。
水生离开后,老周压低声音,要不要从他几个直系亲着手?
李湛沉吟片刻,点点头,
可以,他们总不会警惕性还有张局那么高吧。
他走到窗前,等唐世荣那边得手,我们手里多了筹码,再慢慢陪张局玩。
窗外,十月底的东莞正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亮。
长安镇的街道上车流如织,
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热烘烘的尾气味。
谁也不知道,
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正有多少双眼睛在互相窥视。
第52章 码头激战
南城某会所·办公室
午后阳光斜照进窗,茶香氤氲。
秦书和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紫砂壶嘴吐出袅袅白雾。
一个小弟快步进来,俯身低语,
在白家的内线传出消息,今晚确实有行动,具体内容不清楚,保密级别很高。
书和眯起眼,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半晌才开口,
叫大壮他们进来。
不到三分钟,四个精壮汉子鱼贯而入,清一色板寸头。
书和从抽屉取出一张码头平面图,铺在桌面上。
又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照片,扔在地图中央——
照片上是个眼神阴鸷的光头,光头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
这是阿鬼。
书和敲了敲照片,今晚第一目标。
他指尖划过码头3号仓库的位置,
大壮带人埋伏在这,等他们卸货到一半...
志明你......
布置结束后,最壮的汉子咧嘴一笑,要活的死的?
书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唐公子只要他消失,没说怎么消失。
——
晚上九点半,南城码头。
三号码头的探照灯在雾气中划出惨白的光柱,
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碾过碎石路面,悄然停靠在集装箱阴影处。
车门滑开,十几个黑影鱼贯而下。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
头顶一道蜈蚣状的疤痕从太阳穴蜿蜒到后颈,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油光——
白家第一打手阿鬼。
他眯着三角眼扫视码头,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三名柬埔寨雇佣兵立即带着各自人马散开,占据吊车、货堆等制高点。
动作快。
阿鬼嗓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二十分钟内装完货走人。
——
近百米处的一艘渔船上。
李湛调整着夜视望远镜的焦距,码头上的动静清晰可见。
老周蹲在一旁,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红圈,
东面排水口、西面货梯、北面检修通道都安排了人。
只要有人突围,绝对跑不掉。
望远镜里,阿鬼正指挥手下卸货。
李湛突然皱眉,南城的人呢?
老周咧嘴一笑,看水里。
——
同一时间,长安镇西郊·白爷别墅
檀香在紫铜香炉里袅袅升起,
白爷坐在黄花梨茶台前,手里的文玩核桃发出咔嗒、咔嗒的闷响。
对面,唐世荣端坐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世荣啊......
白爷叹了口气,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这几年,委屈你了。
唐世荣微微低头,捏着杯耳的手指松了松,
爸,您言重了。
雪飞还小,爱玩是天性,总有收心的那一天。
他抬起头,倒是您,我不在身边,要多保重身体。
白爷眯起眼,手中核桃转得更快了,你今天来......
我想跟您辞行。
唐世荣声音很轻,码头那边,您另外找个人去看着吧。
我打算...出国读书。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核桃摩擦的声响。
良久,白爷缓缓起身,拖着肥胖的身躯走进卧室。
再出来时,把一张黑色银行卡放在茶台上。
拿着。
白爷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唐世荣盯着那张卡,沉默不语...
——
九点四十五分。
货卸到一半时,破空声骤然撕裂夜空!
一支三棱弩箭从漆黑如墨的渔船舷窗激射而出,直取阿鬼咽喉!
阿鬼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箭矢地扎进他左肩,溅起一蓬血雾。
敌袭——!
阿鬼的嘶吼还在码头上回荡,两侧渔船突然冲出两队人马。
这些南城精锐清一色手持砍刀,刀背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们像潮水般涌向柬埔寨雇佣兵的队伍,
刀锋相撞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几乎同时,水面炸开十几朵浪花。
十余名口衔匕首的汉子从海里窜出,
他们浑身湿透却动作矫健,眨眼间就攀上码头。
卸货的工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这些一刀一个放倒,鲜血很快染红了码头边的海水。
阿鬼一把折断肩头箭杆,踹翻冲来的敌人,
眼角瞥见白爷高价招来的柬埔寨雇佣兵被三把砍刀同时捅穿腹部。
知道大势已去。
他猛地从后腰掏出把军刺,捅进最近敌人的眼眶,趁机弯腰钻进集装箱缝隙。
他要跑!
南城一个壮汉头目突然大喊,
迅速带了自己一堆人朝阿鬼方向冲了过去。
阿鬼的亲信们立刻组成人墙,七八个人背靠背拦住追兵。
最壮实的那个一把扯开上衣,
露出满身的刀疤,挥舞着两把开山刀就冲进敌阵,瞬间砍翻三人。
但更多的南城打手已经包抄过来,将这群死忠团团围住。
......
——
远处渔船上,
李湛的望远镜追着阿鬼逃窜的身影,
该收网了。
老周按下对讲机,
老五,老鼠往你那边跑了。
说话间他把对讲机塞给李湛,
踩着船舷的积水纵身跳上码头跳板,
避开还在厮杀的人群,顺着阿鬼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随着阿鬼的撤退,白家残部彻底溃散。
码头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水混着海水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河。
秦书和从暗处走出,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拍了拍几个浑身是血的手下,干得不错。
目光转向那堆未卸完的货,他大步走去。
一个满脸戾气的壮汉凑近,秦哥,阿鬼中箭跑了,伤得不轻。
书和瞥了眼远处倒在血泊中的柬埔寨雇佣兵,轻蔑一笑,
重伤的阿鬼,死了的雇佣兵......
他踢开脚边的断刀,要是这样唐世荣还拿不下白家,那就是个废物。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堆走私货物中间的两个黑色箱子吸引。
掀开箱盖的瞬间,白花花的袋整齐码放。
书和放声大笑,可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刺眼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亮起!
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所有人放下武器!
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扩音器的轰鸣伴随着警笛声响彻码头。
书和惊恐地眯起眼,
看到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从集装箱后冲出,防爆盾组成钢铁长城。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唐世荣......
第53章 岳父大人
同一时间,白家别墅。
茶台上的普洱已经泡到第三道,汤色寡淡。
唐世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不动声色地取出。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码头事了。」
他眼底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将手机放回口袋,缓缓起身,
爸,时候不早了,
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白爷撑着膝盖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微微摇晃,
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玄关。
就在唐世荣伸手去够门把手的瞬间,
突然转身——
一柄匕首精准捅进白爷心窝。
白爷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玄关的青瓷花瓶,花瓶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白爷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刀柄,
先是瞪圆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
随后他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
阿荣...
你藏得够深的......
他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码头那帮人叫你软饭男的时候...我就该想到...
他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来,
食指颤抖着指向唐世荣,却在举到一半时突然僵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自嘲的神色,手臂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垂落。
我早该...
白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最后的尾音淹没在血泊里。
岳父大人,你早该料到的...
唐世荣站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悲伤,转而又变得异常坚定,
这两年,我每天都在幻想着这一时刻。
我只是...
他蹲下身体凑到白爷耳边,
想要亲手拿回自己的尊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瘫倒在血泊中的岳父,整了整西装领口,推开房门。
门外,白爷的心腹保镖垂手而立。
唐世荣朝他摆摆手,“处理干净。”
保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拎着准备好的汽油桶走进屋内...
夜风拂过庭院,
唐世荣在迈出大门时忽然驻足。
他回头看了眼这座曾带给他无尽耻辱的白家别墅,
闭上眼,耳边仿佛又随风飘来妻子的嘲笑声——
“你这个窝囊废,
我在外面找男人怎么了,没有我白家......”
唐世荣睁开眼,
面无表情地跨过大门台阶,钻进了停在一旁的黑色奔驰。
引擎轰鸣中,后视镜里映出别墅窗口突然蹿起的火光。
——
南门菜市·地下赌档
深夜的菜市场早已收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
大勇一脚踹开赌档的暗门,三十多号人鱼贯而入。
都他妈靠边站!
水生扯着嗓子朝赌客们吼了一声,手里的钢管敲在赌桌上,
没你们的事!
赌客们吓得缩到墙角,
看场子的长手带着七八个马仔冲了出来,
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大勇和水生对视一眼,连话都懒得回,直接扑了上去。
大勇和水生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去。
长手冷笑一声,双臂一展,通背拳的架势瞬间拉开。
他右臂如鞭子般甩出,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取大勇咽喉。
大勇仓促侧头,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水生从侧面切入,却被长手左臂一个回抽逼退。
那手臂像没有关节的软鞭,突然变向抽向水生肋部。
水生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通背拳讲究放长击远,
长手活动着脖颈,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他突然进步,双臂如两条钢鞭连环抽打。
大勇勉强架住一记劈挂,小臂顿时青紫一片。
水生瞅准空隙近身,却被长手一个回马鞭扫中肩膀,踉跄着撞翻了两把椅子。
大勇吐掉嘴里的血沫,朝水生使了个眼色。
两人突然改变战术,一左一右同时进攻。
长手双臂舞得密不透风,
却见大勇故意卖个破绽,硬吃一记劈掌,趁机锁住了长手的右臂。
水生抓住机会扑上,却被长手左臂一个乌龙摆尾抽在腰侧。
就在长手要挣脱的刹那,
大勇暴喝一声,全身重量压上去,硬生生把长手右臂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长手痛吼一声,左臂回救,
水生却已经一个低扫踢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上。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锁臂一个断腿,终于让长手重重摔在麻将桌上。
桌子一声塌了。
等长手挣扎着要爬起来时,
他的右臂脱臼垂着,左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其他小弟更惨,三十秒不到就全躺地上了,
有个家伙的胳膊被钢管砸得骨头都戳破了皮。
水生看了看四周已经没有对方的人再站着,
擦了擦脸上的血,下一家!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趁着书和带走精锐人马前往码头,
李湛的人马同时扑向南城各处场子。
留守的马仔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南城所有场子几乎是被摧枯拉朽般地横扫一空。
深夜十二点·新悦娱乐停车场
李湛站在空地中央,指尖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老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大勇和水生带着人马陆续返回。
湛哥,南城所有场子全扫了。
水生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
就阿泰胳膊挨了一刀,不碍事。
停车场里挤满了亢奋的小弟,
有人衣服撕破了,有人脸上挂彩,但个个眼睛发亮。
李湛把烟头碾灭,笑了笑,
奖金明天发。
现在——
他指了指街对面的海鲜大排档,我包了场,管够!
小弟们顿时炸开了锅,嚎叫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夜色中,李湛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拇指点过接听键。
消息不错。
赵队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今晚包了个圆,谢了,回头找你喝酒。
李湛嘴角翘起,目光扫过周围正在欢呼的手下们,
不急,这才刚上开胃菜。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低笑,
哦?还有大惊喜?
赵队的声音突然压低,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通话结束,李湛将手机揣回兜里。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
凌晨三点。
李湛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莉莉和小雪蜷在沙发上顶着困意胡乱按着电视遥控器,
上下眼皮都在不停的打架,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莉莉走进厨房,
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放在餐桌上。
怎么还没睡?
李湛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他怕家里几个担心,公司的事都没跟她们说。
莉莉揉了揉眼睛,等你啊。
她凑近闻了闻,小嘴一嘟,又喝酒了?
小雪放下碗,伸手去接李湛的外衣。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在他身上闻了闻。
怎么有血腥味?发生什么事了?
她皱眉盯着李湛。
李湛脱下外套扔进洗衣机,嘘——
小事情,解决了。
别跟你阿珍姐乱说,不然以后她要等我到家才会去睡。
阿珍姐睡了,
莉莉凑过来压低声音,她今天吐了三次...
小雪把醒酒汤推到他面前,喝了。
李湛端起碗一饮而尽。
莉莉已经走到浴室放水,水声哗哗地响。
李湛突然搂住小雪的腰,一起洗...
别闹!
......
第54章 长安,要变天了
第二天清晨,南城七叔宅邸。
七叔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盘着两颗核桃。
核桃转得极慢,像是随时会停。
客厅里站着几个马仔,脸上都带着伤,没人敢先开口。
“长手废了?”七叔问,声音很轻。
“手脚全断,医生说…以后拿不了重物。”
七叔点点头,又问,“书和呢?”
“长安分局的人带走的,证据确凿,两箱货全扣了。”
七叔没说话,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笑得几个马仔后背发凉。
“平时拿钱的时候,接得比狗还快。”他轻声说道,
把手机丢在桌上,“现在装死了?”
没人敢接话。
七叔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外面天刚亮,南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场子呢?”他背对着问。
“全被扫了,台球厅、地下赌档、夜总会……
能打的兄弟全躺了,没三个月起不来。”
七叔沉默良久,
“告诉下面的人,最近安分点。”
“别惹事。”
他走回椅子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几个马仔面面相觑,没想到七叔会这么说。
七叔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他们,“怎么?不服?”
没人敢吭声。
七叔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怂了?”
他慢慢站起身,拐杖点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又停住。
“李湛……”
他念这个名字时,像是在嘴里嚼碎了再吐出来,
“还有唐世荣……”
他回头,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
“让他们先得意几天。”
说完,他推门出去,背影佝偻,但脚步很稳。
几个马仔站在原地,谁都没敢动。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问,“七叔什么意思?”
最年长的那个摇摇头,“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
凤凰城顶楼茶室。
茶香氤氲。
九爷坐在红木茶海前,手里捏着一只紫砂小杯,茶汤浓得发黑。
他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的倒影。
彪哥站在一旁,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泛着青。
他声音压得很低,
“七叔的人全废了,书和进了局子,南城现在连个能站着的都没有。”
九爷没说话,拇指慢慢摩挲着杯沿。
“白家那边…”
彪哥顿了顿,“唐世荣上位了,白爷…没了。”
茶杯“咔”地一声轻响,九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彪哥后背绷紧。
“还是小看李湛那小子了。
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时间走到这种地步。”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长安镇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楼宇若隐若现,像一场未醒的梦。
九爷背着手,目光沉冷。
“李湛……”
他念这个名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彪哥没敢接话。
茶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过了很久,九爷才开口,“长安要变天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一块冰砸进热茶里,激得彪哥心头一凛。
九爷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去查清楚,李湛和唐世荣到底什么关系。”
彪哥点头,“是。”
九爷走回茶海前,重新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还有,”
他端起茶杯,淡淡道,“让下面的人最近收敛点,别惹事。”
彪哥一愣,“九爷,咱们就这么……”
“急什么?”
九爷抬眼,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他抿了口茶,缓缓咽下,像在品味什么。
“天要变,人也得变。
就看谁先撑不住。”
——
长安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审讯报告,嘴角微微扬起。
赵队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上,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李局,姓秦的说他是被骗的。”
李局把报告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
“人赃俱获,容不得他说这些。
被骗?他打开箱子的时候那得意劲,口水都快掉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赵队,
“张局那边什么动静?”
“一早上黑着脸,”
赵队冷笑,“王队还想插手续审,被我顶回去了。”
李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敢硬抢,这次是人赃俱获,他要是敢做手脚……”
“那就是送我们把柄。”
赵队接话,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李局点点头,忽然问,“王队今天给你脸色看了吧?”
赵队嗤笑一声,“他恨不得吃了我。
要是昨晚我把行动消息给他,估计南城的人连影子都摸不着。”
李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警徽熠熠生辉。
“抓紧把案子做实,”
他背对着说,“口供、物证、现场录像,全部归档。
这份功劳,他抢不走。”
赵队点头,“已经安排好了。”
李局转过身,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个李湛…倒是够意思,才搭上线就送你一份大礼。”
赵队压低声音,“他说了,这只是开胃菜。”
“哦?”
李局挑眉,“还有惊喜?”
赵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我估计他在查...”
他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李局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赵队心头一振。
“有胆色,看来…”
李局走回桌前,手指点了点那份审讯报告,
“长安,要变天了。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长安地下给他又如何。”
他抬眼,目光如刀,
“也该到洗牌的时候了。”
赵队挠了挠头,脸上突然浮现出几分无奈,
“李局,那个林夏…
您还是把这姑奶奶调走吧,我是真伺候不起了。”
李局听到“林夏”两个字,眉头下意识皱紧,苦笑一声。
——这丫头,背景硬得像块钢板。
父亲是省厅高层,母亲是某国企二把手,标准的“高门贵女”。
可她偏偏一身反骨,拒绝家里安排,非要跑到基层“锻炼”。
要锻炼也没问题,大把的二代到基层镀金。
她的问题就是太较真。
到了分局后,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看见老刑警收个快递就怀疑是受贿,
发现同事跟线人吃个饭就觉得有勾结,
连人家午休刷个剧都要说影响警队形象,
活脱脱一个行走的纪检委。
结果呢?
分局从上到下,看到她就头痛,个个提心吊胆。
倒不是怕她捅娄子,是怕她真查出点什么来。
张局当初把她塞进刑侦队,结果三天两头被她怼得下不来台。
最后硬是找了个借口,把她踢给了李局。
李局也不傻,转手就丢给了赵队。
现在,这烫手山芋又回到了李局手里。
李局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按了按太阳穴,确实头痛。
忽然间,他突然停下,眼神一亮,
“你说…
把她丢给李湛怎么样?”
赵队一愣,随即目瞪口呆,“李局,您这是…”
李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湛不是要给我们唱戏吗?
那就给他加个‘角儿’。”
——
“报告!”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干脆利落,像刀锋劈开空气。
李局抬头,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迈步进来。
——林夏。
她一身笔挺的警服,
肩线平直,腰身收束,衬得整个人如标枪般挺拔。
高马尾束在脑后,发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一柄悬在腰后的剑。
警裤的笔直线条衬得她双腿修长,皮靴踏在地板上,声音干脆利落。
她的脸生得英气,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眉峰如刃,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李局轻咳一声,放下手里的文件,“小林啊,坐。”
林夏没动,依旧站得笔直,“局长,您找我?”
李局叹了口气,故作凝重,“最近有个案子,很棘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推到桌边,
“长安有个地下势力头目,叫李湛。”
林夏眉头一皱,“李湛?”
“对。”
李局语气沉重,“这个人,恶贯满盈,无恶不作!
走私、赌博、暴力催债……
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民的鲜血!”
他说得义愤填膺,甚至拍了下桌子,仿佛李湛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林夏的眼神更锐利了,“局长,需要我做什么?”
李局偷瞄了她一眼,
见她毫无退缩之意,心里暗笑,面上却更加严肃,
“我们怀疑他涉及毒品交易,但苦于没有证据。
之前派了几个男同志去卧底,都失败了…”
他叹了口气,摇头,“这个李湛,狡猾得很啊。”
林夏站得笔直,声音铿锵,
“局长,请交给我!”
李局故作犹豫,“可是…这个任务很危险。”
“为了d和人民,我义不容辞!”林夏斩钉截铁。
李局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旧凝重,
“好!不愧是我们的优秀干警!”
他站起身,绕到桌前,压低声音,
“我们需要一个人打入他的内部,但…”
他欲言又止,又瞄了林夏一眼。
林夏皱眉,“局长,有什么困难?”
李局叹气,“听说这个李湛…好色如命。”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夏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如刀,
“局长,您的意思是?”
李局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们当然不会让你做任何违背原则的事!
只是…”
他斟酌着用词,
“可能需要你以某种身份接近他,比如…
他的夜总会里的工作人员?”
林夏沉默了两秒,突然冷笑一声,“我明白了。”
她抬手,啪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转身就走,皮靴踏地的声音像战鼓。
李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憋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55章 为李局分忧
上午十点,新锐娱乐中心。
李湛和老周在五楼健身房练了两小时,
在新建的浴室冲好凉换了身衣服回到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开办公室的门,
甩了甩半干的头发,从桌上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老周拎着茶壶走进来,热水冲进紫砂壶,茶香立刻溢了出来。
他一边倒水一边问,“南城的地盘,你有什么打算?”
李湛点燃烟,“七叔那个老家伙现在没什么牌了。”
他眯了眯眼,“想反击,他只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分局那条线。”
李湛弹了弹烟灰,
“但书和人赃俱获,那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免得惹一身骚。”
老周把茶杯推到李湛面前,“另一个方向呢?”
“境外借兵。”
李湛冷笑,“七叔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总有点渠道。
之前不是还从泰国弄了个高手。”
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摇头,
“国内的环境,境外的龙来了也得盘着。
倒是分局那边,我们得盯紧点。”
李湛点头,“张局最不想在他任期最后两年看到长安乱起来。
安安稳稳退休,是他的算盘。”
他眼神一冷,“但李局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阿祖,叫上金牙胜,一起过来。”
挂断后,李湛看向老周,
“再给水生加派人手,必须尽快撕开一个口子。”
老周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这事不能再拖。
我带一队人过去配合他。”
李湛微微颔首,“嗯,你去,我更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长安的街景,
“七叔肯定还想着忍一段时间,后面再找机会翻盘。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现在难得出现这么好的机会,就要一棍子打死。”
——
不一会儿。
阿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金牙胜。
金牙胜一进门就堆起笑脸,
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晃得刺眼,满嘴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搓着手,腰微微弓着,湛哥,您找我?
李湛抬头瞥了他一眼,顺手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扔过去,
上次迎新宴办得不错。
金牙胜手忙脚乱接住烟,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谢谢湛哥!
昨晚那一仗打得漂亮,现在长安道上都在传您的事......
有个差事交给你。
李湛直接打断他的奉承。
金牙胜立刻挺直腰板,您说!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
去跟南城那边说,我要买他们的场子,让他们开个价。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老周和阿祖同时转头看向李湛。
抢地盘不合规矩,但可以买呀。
金牙胜刚点着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湛、湛哥...这......
怕什么?
李湛嗤笑一声,南城能打的现在都在医院躺着,他们敢动你?
把话带到就行。
金牙胜咽了口唾沫,一咬牙,行!有湛哥撑腰,我这就去!
李湛转向老周,
让安保公司的人分三班,轮流去南城地盘。
我要让他们做不成生意。
金牙胜眼睛一亮,金牙闪着光,高!实在是高!
等他们撑不住了,还不得求着把场子卖给咱们!
李湛没接话,对阿祖说,
这两个月经常去医院转转,看看哪个场头快出院了。
他顿了顿,让老周去给他们补补课
阿祖和老周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湛哥还是那么损。
李湛弹了弹烟灰,继续对阿祖说道,
再找几个弟兄,在长安镇南边、西边,还有......
他眯了眯眼,镇中心,物色几个好位置。
把赌档、酒店、夜总会都给我开起来。
阿祖一愣,湛哥,镇中心可是九爷的地盘......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阿祖立刻会意,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李湛叫住,
记住,先别急着动手,把地方看好就行。
老周在一旁笑笑,这帮老家伙都是求稳,你倒好...
李湛没说话,
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
——
老周和阿祖走后一会。
花姐倚在门边敲了敲门。
她今天罕见地穿了条低腰牛仔裤,将臀部曲线勾勒得挺翘圆润,
上身是件低领毛线衣,外套一件长风衣,整个人透着成熟女人的性感与风情。
她径直走到李湛对面的沙发坐下,
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
昨晚你可够威风的,
她吐出一口烟雾,红唇微扬,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的名号。
李湛故作无奈地叹气,看来以后想低调都不行了。
花姐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
你之前说的夜总会是哪家?南城的?
李湛起身坐到她身边,手掌自然地搭在她大腿上,
不是,是厦岗那家。
花姐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李湛将她的手举到鼻尖轻嗅,真香。
死相。
花姐嗔怪地戳了戳他的手臂,深吸一口烟,
厦岗那家不是白家的吗?这次白家的事你也有份?
李湛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靠回沙发,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以后没有白家了。
他顿了顿,反正那地方现在是我的,你看着安排。
需要重新装修吗?
花姐沉思片刻,那地方我去过几次。
面积够大,装修也还行,稍微重新布置一下就可以了。
李湛拍了拍她的大腿,那就找人重新布置。
我们要尽快开业,里面的人手你看着办,
能用的留,不能用的就让他们滚蛋。
正说着,李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起——【赵队】。
他挑了挑眉,把手机屏幕转向花姐,赵队?
花姐红唇微勾,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
李湛按下免提,电话里传来赵队的声音,
“阿湛,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李湛看了一眼花姐,疑惑道,
赵队,出什么事了?还需要我配合?
电话那头,赵队突然咳嗽了两声,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呃...是这样,
分局这边...要派个卧底去你身边。
李湛一愣,派卧底来我身边?还让我配合......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花姐已经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赵队干笑两声,是这样......
接下来的三分钟,
赵队用最快的语速把林夏的身份背景、为什么被塞过来,
以及绝对不能出事的要求全倒了出来。
李湛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后...
你们就把这位姑奶奶踢到我这里来了?
赵队,我这里可是...
不是问题少女收容所。
花姐终于憋不住,一声笑出来。
赵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阿湛,这是李局对你的信任!
这么点困难就推三阻四的,以后还怎么合作。
又压低声音补充,不管怎么样,你都得保证林夏同志的安全,不然...
他的语气突然垮下来,不然我们都会倒大霉的......
说完直接挂断,连反对的机会都没给。
李湛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花姐搂住他的胳膊,下巴垫在他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我看啊......
你干脆施展一下美男计,把这位大小姐收了得了。
让你的后宫里多一位警花,多好——
李湛嘴角抽搐,花姐...我可是混道上的。
这么一个高官千金......
他揉了揉太阳穴,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第56章 “斯文荣”的野望
傍晚,城南码头小酒馆。
咸腥的海风从窗缝渗进来,混着廉价威士忌的酒气。
包厢里,酒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唐世荣坐在桌旁,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半明半暗。
李湛推门进来时,
唐世荣抬头,嘴角微微一笑,来了?坐。
李湛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唐哥,气色不错啊。
唐世荣轻笑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
憋了那么多年,这口气终于出了,人是轻松了些。
可李湛分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和自嘲——
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却又被新的空虚缠上。
两人碰杯,酒液在杯中晃动。
阿湛,
唐世荣突然开口,你知道我这几年在码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不等李湛回答,他自顾自道,
不是白家的走私线,而是认识了一群东南亚的‘朋友’。
了解到这个世界其实真的很大。
李湛挑眉,
唐世荣压低声音,长安太小了。
再过几年,国内哪还有地下势力的活路?
扫黑除恶只会越来越严。
他仰头灌了口酒,泰国、缅甸、柬埔寨——
那里遍地是华人帮派。
赌场、矿产、港口……
是乱,但乱才有机会。
李湛眯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软饭男,
目前他见过的人有这见识的可不多。
唐世荣靠回椅背,语气轻松,
白家的地盘和产业,我全交给你。
我只要10%的干股,就当给自己留条退路。
李湛听到这话,眼神一凝,嘴角似笑非笑。
见李湛没说话,他笑了笑,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是看好你。
阿湛…你比我更适合吃这碗饭。
这几个月我是看着你起来的,也分析了你所有动作。
让我来做,也做不到你现在的地步。”
我相信不用多久,长安就会是你的天下。
唐世荣晃着酒杯,
与其到时候因为那点地盘跟你起冲突,不如现在卖个好。
也给下面的人留条出路。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露出释然的笑容,
在码头憋了那么些年,我也该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了。
李湛沉默片刻,他能听出这是对方的真心话,
他举起酒杯,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唐哥,你这番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唐世荣推了推眼镜,世界那么大,我想去走走。
先去一趟澳门处理一件私人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非常平静,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再去东南亚转一圈。
那边有几个老朋友要拜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李湛知道他去澳门干什么,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重新斟满两人的酒杯,
那我就先祝唐哥一帆风顺,在那边事有所成。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湛摩挲着空杯,
东南亚确实是我们一个不错的退路,我也早有这方面的打算。
他顿了顿,
自古以来,那里都是我华夏的势力范围。
我们弱的时候他们可以探头看看西方,
但是我们一旦恢复强盛,
他们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看我们的脸色。
他笑了笑,眼神异常坚定,
“所以,在东南亚给我们留条后路这个想法没问题,我也会去做。
但同时国内也不能丢,黑的走不了我们就洗白,洗灰。
以后两边互相照应,灰白守望才是长久之计。”
唐世荣大笑,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好一个灰白守望!
那我就先去帮你探路。
你在长安坐镇,我在海外铺路,将来...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举起酒杯,遥相呼应。
两人相视一笑,酒杯再次碰撞。
窗外,一艘远洋货轮拉响汽笛,缓缓驶向迷雾笼罩的海平线。
——
开车回家的路上。
李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阿珍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阿珍慵懒的声音。
带莉莉她们在楼下等着,待会儿接你们去吃宵夜。
好啊,正好饿了。
阿珍轻笑一声,我想吃三嫂那的烧烤了。
李湛嘴角缓缓翘起,行,安排。
自从搬家后,确实有段时间没去三嫂那了,阿珍还是念旧。
挂断电话,
他踩下油门,黑色帕萨特在夜色中加速驶向小区。
阿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莉莉、小雪和小文则挤在后座。
菲菲呢?
这两天都没见到她。李湛随口问道。
莉莉撇了撇嘴,回老家了,她老妈病了,回去看看。
李湛从后视镜看了阿珍一眼,给她拿钱回去了吗?
阿珍点点头,拿了三万,没敢给多。
她冷哼一声,
她那哥嫂太贪心,
把菲菲当摇钱树一样,给再多也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李湛听着阿珍的唠叨,笑了笑没接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老妈。
出来几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打回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了。
帕沙特缓缓停在巷口,
李湛熄火,转头看向后座的几个女人,到了。
阿珍第一个推门下车,深吸一口气,笑道,
还是这个味儿!
巷子里油烟弥漫,烧烤的炭火味混着炒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三嫂的摊子依旧支在巷子尽头,
炉火正旺,铁锅刺啦刺啦地响着。
阿珍!
三嫂一抬头,眼睛一亮,
今天这么早啊?有段时间没见你来了。
阿珍笑着走过去,三嫂,想你这儿的烧烤了。
三嫂麻利地支了张小桌,擦了擦凳子,
来来来,坐!
她看了看李湛,又瞅瞅莉莉、小雪和小文,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人多,我给你们多加点料!
阿珍熟练地点单,
炒粉三份,加辣,再来三十串牛肉、十串鸡脆骨、五串茄子…
烧烤很快上桌,
炭火烤出的牛肉串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
阿珍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喜欢这个味道!
小文见李湛一直没怎么动筷子,拿起啤酒瓶给他倒了一杯,
湛哥,想什么呢?
李湛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酒精烧过喉咙,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想老妈了...
几个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女生,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
来广东打拼的人,谁不是常年在外?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去一次。
平时忙起来没感觉,可一闲下来,乡愁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当下的广东每到春节就会出现一个奇特的景象——
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那些永远热闹的大排档、小吃摊全都收了摊,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就连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挂上了春节歇业的牌子。
工厂区更是安静得吓人。
平时挤满打工仔的宿舍楼漆黑一片,晾衣绳上空空如也。
只有零星几个保安在厂区巡逻,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格外清晰。
最夸张的是公交车站。
平时要挤破头才能上的公交车,这会儿空得能躺着睡觉。
司机师傅都开得心不在焉,因为整条线路可能就两三个乘客。
这就是千禧年前后广东特有的空城记——
数百万外来务工者像候鸟一样集体返乡,让这座制造业重镇瞬间安静下来。
阿珍沉默了一会儿,靠过来抱住李湛的胳膊,
找个时间,我们跟你一块回去看看吧。
李湛盯着酒杯,点点头。
三嫂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茄子过来,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
来来来,趁热吃!
炭火噼啪作响,夜风裹着烟火气拂过。
李湛拿起一串牛肉,
咬了一口,辣得眼眶更红了。
第57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两周后,虎门码头。
清晨的虎门码头笼罩在薄雾中,咸湿的海风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李湛站在泊位前,看着工人往货轮上搬运最后几个集装箱。
唐世荣一身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站着五六个心腹,还有那支柬埔寨雇佣兵——
这些白爷高价圈养的亡命之徒如今成了他开拓海外的班底。
都安排妥当了?李湛递过一支烟。
唐世荣接过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蒋叔会帮你稳住局面,他儿子管着走私线的账本,都是可靠的人。
蒋叔就是之前去给南城书和递话的那个中年人。
他是白家的老人,对白家的地盘和产业了如指掌。
这两周里,两人已经完成了地盘交接。
白家的夜总会、赌档照常营业,都还是原来的负责人。
李湛只往每个场子安插了两个心腹盯场。
他知道,融合需要时间,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白家留下来的这些明面上的产业,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值钱和关键的是那条走私线——
在东莞,尤其是长安、虎门这些临海地带,
密布的河海码头和发达的制造业,让走私成了暴利行当。
成品油、进口香烟、汽车零部件、电子元件——
这些高关税商品,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白家经营多年,早就在上下游打通了关节。
从进货到分销,整条线都运作得滴水不漏。
李湛和唐世荣这两周也在讨论这条线,
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这条线安全通畅的运转下去。
具体过程由蒋家父子全权负责,但最后都由李湛说了算。
既给了李湛控制权,又给唐世荣自己留了条财路。
汽笛声响起,唐世荣拎起登船箱,走了。
李湛突然问,真不打算回来了?
唐世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远海,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好好保重,估计我会在泰国等你。”
货轮缓缓离港,碾碎晨雾驶向公海。
李湛伫立良久,直到船影消失在水平线上。
如今的长安,中部是九爷的凤凰城,南部残存的南城势力苟延残喘,
而李湛——
这个半年前还住在出租屋的打工仔,
在吃下白家的地盘后已经成长为长安地下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
他转身走向奔驰车,手机震动起来。
蒋叔发来短信:
湛哥,今晚的船到了,要不要亲自验货?
李湛回复得干脆,按老规矩办。
这段时间他不会立刻插手白家原来的各项业务,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车窗升起时,他最后看了眼码头。
晨雾中的港口吞吐着无数财富,吊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长安只是开始,等那里尘埃落定——
下一个,就是虎门。
——
回到长安,新锐娱乐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门进去,随手将外套挂在门后。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周和水生站在白板前,
眉头紧锁地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跟踪记录和照片。
李湛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用红笔标记的路线图和时间节点。
还是没什么发现吗?
李湛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
三个星期过去了,还是张局这边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水生摇摇头,指着白板上的照片,
这三周我们24小时轮班盯梢,
张局出了分局后没有跟任何女性接触过,真是奇怪。
难道这不好这一口?
现在要找一个人的问题,不外乎从钱和女人方向入手。
钱的话,目前他们没有银行方面的渠道,只能集中力量从女人方向寻找。
他顿了顿,难道他的情人就在分局里?
李湛也是眉头一皱,
我问过赵队,
这么多年他们从没发现张局跟分局里哪个女同事走得特别近。
他点了支烟,连他的内勤、司机都是男的。
老周抱着手臂,脸色阴沉,
另一组人跟踪他的家人两周了,也是毫无收获。
他指着另一块白板,
他老婆、儿子最近都规矩得很,
连麻将都不打了,简直像收到了什么风声。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眯眼看着白板上张局的照片。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警服笔挺,怎么看都是个正直的警察形象。
继续盯。
李湛掐灭烟头,我不信他真的这么干净。
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谁说男人只能找女人的?
花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三人同时转身。
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门口,正倚着门框,目光锐利地盯着白板。
李湛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地上。
老周和水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三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僵在原地。
一语惊醒梦中人。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水生突然转身,
快步走到茶几前,在一堆散落的照片中快速翻找。
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照片堆里翻动,原来是我们想岔了方向。
没想到啊,这个张局...
李湛恍然大悟,正要上前给花姐一个拥抱,却突然顿住了。
本来还笑着的花姐,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嘴角的笑容是那么的刻意。
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厌恶、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李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花姐?李湛轻声唤道。
花姐猛地回神,
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怎么?
发现新大陆就激动成这样?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白板,随手拿起记号笔在司机照片上画了个圈,
你们派一队人手去跟跟他,说不定会有惊喜。
但李湛分明看见,她转身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们看这个。
这时,水生从照片堆里抽出一张,展示在众人面前。
照片上,张局刚下车,司机正递过公文包。
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笑容明显不同于寻常的上下级关系——
张局嘴角的弧度太过柔和,司机眼中的神采也过分热切。
更微妙的是,两人递接公文包时,手指明显有过刻意的触碰。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盯着照片,不约而同地苦笑出声。
真是没想到...
李湛坐回沙发,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花姐厉害。
水生,你马上安排...
他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花姐已经不在房间里。
透过半开的门缝,只看到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李湛猛地站起身追到门口,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喊出声。
走廊灯光下,
那个踩着高跟鞋的窈窕身影,
和当初他在烧烤摊第一次遇见时一模一样——
挺直的背脊,优雅的步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就像那晚她一个人喝闷酒时,
明明坐在最热闹的夜市,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第58章 花姐的故事
夜色中的旺角烧烤摊依旧人声鼎沸,
霓虹招牌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
蒸腾的烟火气里,食客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唯独角落那个卡座像是被隔离开来。
花姐独自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面前的小桌上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一碟几乎没动过的花生米。
夜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卷发,
在霓虹灯的映照下,
那张总是妆容精致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苍白。
李湛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在她对面坐下。
花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头也不抬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怎么了?
李湛伸手按住她的酒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花姐这才抬起头。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了啊...
声音里带着醉意,没事,就是想到些不开心的事...
话音未落,她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趴在了桌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李湛立刻起身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花姐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压抑已久的抽泣声终于爆发出来。
温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
李湛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任由她在喧嚣的夜市里宣泄情绪。
周围食客的欢笑声、碰杯声、划拳声依旧热闹,
却仿佛与他们无关。
花姐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
李湛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人早已哭花了妆,
哪里还有平日那个八面玲珑的花姐模样。
——
李湛半搂半抱着花姐离开烧烤摊时,
夜雨已经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花姐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醉得厉害,却又像是清醒的,
手指紧紧攥着李湛的衣领,像是怕他跑掉。
我送你回去。李湛低声说。
花姐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灼热。
门一关上,
花姐就拽住了李湛的领口,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像是压抑了十几年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
当那一瞬间到来时——
李湛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会……
花姐没说话,只是仰起头,眼里一片泪光...
李湛没再问,
......
窗外,雨越下越大,
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灯光。
......
——
外面雨继续下着,
房间里,
被单皱得不成样子,一半垂落在地,另一半勉强搭在床沿。
枕头歪斜着,其中一个还沾着口红印。
李湛的衬衫和花姐的裙子胡乱丢在床尾,
高跟鞋一只在床头,一只在门口。
李湛靠在床头,指间夹着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
花姐趴在他胸口上,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光洁的背上,
薄被只盖到腰间,勾勒出夸张的曲线...
李湛低头看了眼床单上那朵红色的玫瑰,苦笑,
花姐,你这是......
花姐翻了个身,慵懒地撑起上半身,
从他指间夺过烟,红唇含住滤嘴,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鼻间溢出,衬得她眼角哭花的眼线愈发妖冶。
没想到吧?
她轻笑,指尖点了点李湛的鼻尖,被你捡到了。
李湛皱眉,可你以前不是......
那个王八蛋。
花姐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烟灰缸里狠狠摁灭了烟头,
十八岁那年,我从农村来打工,后来进了夜场。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
那王八蛋看中了我,装得人模狗样,出手又大方...
结果呢?
他其实是个GAY,养着我只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李湛一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
这下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白天在办公室,她能一眼看破张局的秘密;
怪不得她当时的表情那么复杂——
原来是想起了自己这荒唐的十几年。
...我就这样守了十几年活寡,
花姐冷笑,直到他调走。
李湛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调去了成...
花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你...你怎么知道?
李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瞎猜的。
花姐没有追问,
只是仰起头,闭上眼,
看着花姐欲求未满娇滴滴的可人样,
李湛低笑一声,吻了下去——
......
窗外,
雨后才跑出来的月光又害羞得悄悄隐入云层。
第59章 大肠炒小肠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卧室里还残留着旖旎的气息。
李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从床尾捞起自己的内裤,动作有些狼狈。
花姐靠在床头,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薄被只堪堪遮住腰腹,
上半身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看着李湛手忙脚乱地穿裤子,红唇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这就提裤子跑路?
李湛系好皮带,回头冲她讪笑,
再待下去,我怕是要死在你床上......
花姐噗嗤笑出声,可眼底却暗了暗,吐出一口烟圈,
真羡慕阿珍......
李湛套上衬衫,闻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前几个月我刚来长安那会儿,
那落魄模样,估计你都不会看我一眼。
花姐叼着烟,没接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骨上的红痕。
李湛穿戴整齐,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啦,吃哪门子醋?
让我回去回回血...改日再战......
滚——
花姐笑骂一声,抬脚轻踹他。
门关上的瞬间,
她仰头吐出一串烟圈,望着天花板的眼神渐渐放空。
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笑意,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这些年她像个精致的摆设,
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却从未被真正触碰过。
如今这朵被尘封多年的花,终于彻底绽放。
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身有所属的感觉,竟是这般美好。
窗外,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
——
三天后的上午,新锐娱乐二楼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照进来,
李湛正低头翻看报表,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阿祖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湛哥,这两天情况不太对劲。
各个场子附近都停着警车,
虽然他们没什么具体动作,但客人都被吓跑了。
李湛眉头一皱,哪个支队的?
都是刑侦队的。
阿祖递上一份数据,
特别是地下赌档,营业额直接腰斩。
客人们都说看见警车就不敢来了。
李湛阴沉着脸翻开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他想起昨天赵队的电话——
王队借着例行巡查的名义,专门派人盯着他的场子。
虽然赵队暗示这只是走个过场,但明摆着是南城那边找了关系。
七叔这条老狗...
李湛冷笑一声,自己没本事,就找条子来恶心人。
阿祖压低声音,要不要让兄弟们...
不急。李湛抬手打断,
让场子里的人都安分点,这段时间别给人抓到把柄。
至于客人...
他眯起眼睛,告诉他们,
下周我们搞会员专享日,所有消费打七折。
说话间,老周和水生一前一后走进来,
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拍到了。
老周把U盘往李湛桌上一丢,嘴角抽了抽,
不过...有点辣眼睛,我劝你还是别看了。
李湛挑眉,拿起U盘插进电脑,什么意思?
水生在一旁憋着笑,
之前是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有方向了,专门盯着那个司机...
昨晚就拍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湛哥,真的别看了......
李湛哪管那个,直接点开视频。
屏幕上的画面一出来,他眉头瞬间皱紧。
只看了两眼,他立刻拖动进度条,确认内容无误后,果断关掉。
操...
李湛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后劲真大......
老周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早跟你说了。
李湛把U盘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突然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不行,不能就咱们被恶心到......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赵队......
——
长安镇·小饭馆包厢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包厢的窗户洒进来,映在满桌的菜肴上。
李湛早已点好了菜,
桌上摆着一盘酸炒大肠、一碟爆炒小肠、一碗卤煮二骨肠,
还有几样配菜,旁边放着一瓶刚开的茅台。
赵队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一脸歉意,
阿湛,不好意思啊,今天开会耽搁了...
李湛起身,笑着拉开椅子,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他给赵队倒了杯茶,开会开这么晚,长安又出什么大事了?
赵队放下公文包,看了李湛一眼,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还真有点大事...跟你有关。
李湛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哦?跟我有关?
赵队坐下,卷了卷袖口,
今天张局主持的会议,
说要整顿长安治安,重点打击骚扰正常经营的行为。
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派人去南城的地盘了?
李湛不慌不忙,给赵队倒上酒,
七叔这么大年纪了还告状?
我的人就是过去站着,又没闹事,算什么骚扰?
赵队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突然皱眉,
咦?
今天店里没别的菜了?怎么全是大肠小肠?
李湛一脸认真,
赵队,这话可不对,
酸炒大肠是这家店的招牌,新鲜着呢,你闻!
赵队尝了一口,点头,味道是不错...
但还是放下筷子,好吃归好吃,也不能全点肠啊,叫老板再加两个菜。
李湛笑着叫服务员加了份清炒时蔬和红烧鱼。
几杯酒下肚,赵队夹了颗花生米,看向李湛,
说吧,什么事非得当面说?
李湛举杯,神秘一笑,好事,大好事。
赵队眼睛亮了起来,哦?什么好事?
李湛压低声音,
还记得码头那事我说只是开胃菜吗?
现在...正菜来了。
赵队顿时坐直了身子,双眼放光,
办成了?快说说!
李湛笑着起身,从旁边椅子上拿出笔记本电脑,
顺手还把桌上的大肠小肠往赵队面前推了推。
您可要看仔细了...
估计张局以后...再没空找我麻烦了。
随着视频播放,
赵队的表情从期待逐渐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副便秘般的脸色。
他看了看眼前的大肠小肠,差点把刚才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
再看向憋着坏笑的李湛,终于反应过来——
好小子!你...
李湛一脸无辜,怎么了赵队?这菜不合胃口?
赵队指着电脑,又气又笑,
你故意的吧!
李湛耸耸肩,给他又倒了杯酒,
好东西要分享嘛,不能光恶心我一个人。
赵队哭笑不得,只能摇头,你小子...真行!
玩笑过后,包厢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李湛端起酒杯,向赵队敬了一杯,
赵队,开个玩笑,这杯算我赔罪。
赵队摆摆手,仰头干了,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行了,你小子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
李湛将U盘从电脑上拔出,推到赵队面前,神色变得严肃,
这东西怎么用,就看您和李局的了。
他顿了顿,我没留备份,这事到此为止,跟我再没关系。
赵队拿起U盘,在掌心掂了掂,眉头紧锁,
这事确实棘手......
这种丑事要是爆出去,整个公安系统都得地震。
他站起身,将U盘揣进内兜,你说得对,后面的戏不是你能唱的了。
他抓起外套,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盯着李湛,
记住,从今天起,
你从来没给过我任何东西,也从来不知道张局有什么特殊爱好
李湛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连今天这顿饭都不记得跟谁吃的。
赵队点点头,推门而出。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包厢里的酒气。
李湛独自坐回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肠子菜,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这些都撤了,换碗白粥。
窗外,赵队的车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李湛摩挲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场棋,终于要将军了。
第60章 天上人间
三天后的下午,
李湛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目光扫过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今天,警车没有来。
看来李局已经开始动作了。
长安分局那边陷入诡异的平静,但李湛很清楚——
越是平静,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接下来,长安分局必定会有一场大变动。
趁着这段难得的喘息期,李湛迅速推进白家产业的整合。
所有场子都并入新悦娱乐旗下,
白家原来的小弟们都编入安保公司打乱重组,
各个场子都重新分配安保分队。
赌档也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装修,增加了小妹陪酒和免费酒水供应。
就在他翻看最新的财务报表时,手机响了。
赵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位姑奶奶已经开始行动了,你注意安排好。
李湛顿时头大,赵队,这位姑奶奶要在我这儿待多久?
电话那头,赵队轻笑一声,当然是找到你的把柄为止。
李湛一阵无语。
赵队继续说道,
不过你放心,
她那位高官父亲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要去干卧底这么危险的工作。
你先应付一段时间,
等这边的风波结束,李局会亲自去汇报,争取早日把这姑奶奶调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这娘们就是颗定时炸弹,你千万别让她炸在你手里。
李湛揉了揉太阳穴,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
盯着桌上林夏的档案照片,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下,有得折腾了。
这时花姐敲门走了进来,
最近被李湛精心浇灌的她,整个人透着水润的光泽。
她腰肢轻摆,径直走到李湛身边,指尖挑起桌上的档案。
这位姑奶奶已经到了厦岗的场子,
她红唇微扬,正在接受上岗培训
李湛一把揽过她的腰,鼻尖埋进她发间深深一嗅,
她要做陪酒小妹?
花姐顺势靠进他怀里,笑得促狭,
她自己跑去应聘的,那股警察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来。
她指尖点了点档案上的照片,不过...确实挺漂亮的。
你真打算让她去陪酒?
李湛掐了掐她的翘臀,一阵苦笑,算了吧,这只会更麻烦。
她父亲要是知道宝贝女儿在我这儿陪酒,以后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他揉了揉太阳穴,今晚我去会会她,先放身边当个,应付完这阵子再说。
花姐挑眉,你确定?
这种大小姐可不好伺候。
总比她在场子里闹出幺蛾子强。
李湛松开她,拿起外套,走,现在就去厦岗。
——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仿古茶室内檀香袅袅。
九爷盘坐在红木茶海前,指间捏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
彪哥垂手站在一旁。
九爷缓缓开口,“李湛…
就这么把白家的地盘全吞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茶室内的温度骤降。
彪哥点头,
“是,唐世荣走之前,
把白家的场子、走私线,甚至码头的关系,全都交给了他。”
九爷手中的棋子“咔”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短短几个月,从出租屋的穷小子,到如今坐拥小半个长安…
听说他现在还在骚扰南城的场子,野心不小啊。
呵,倒是小看他了。”
彪哥犹豫了一下,又道,
“长安分局那边最近也很奇怪,
原本盯着李湛的王队突然撤了人手,
整个分局讳莫如深,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九爷眯起眼,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能让整个分局都闭嘴的,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冷笑一声,“李湛背后,有人啊。”
茶室内陷入沉默,只有煮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
良久,九爷忽然开口,“不能再让他发展下去了。”
彪哥抬头,“您的意思是…?”
九爷指尖点了点棋盘,“你最近不是和虎门的那位‘太子爷’走得挺近吗?
最近李湛厦岗那边的场子刚开业,你可以带他去捧捧场嘛。”
彪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九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太子爷不是最爱美人吗?
李湛身边那几个女人,可都长得不错。”
彪哥突然打了个冷战,额头都冒出了汗,
“明白了,我这就去约他。”
茶室窗外,暮色沉沉。
远处厦岗方向的霓虹灯刚刚亮起,如同野兽睁开的眼睛。
——
夜幕降临,厦岗的街道被霓虹灯染成一片绚烂。
天上人间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李湛名下夜总会的新招牌,未来所有的场子都会挂上这个名字。
整栋六层大楼的外墙没做太大改动,
只是换掉了原本白家的旧LoGo,
新设计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透着几分低调的奢华。
下面四层是KtV包厢,上面两层是酒店客房,方便客人一条龙服务。
那是东莞的消费也不贵,
三六九,二五八的都有,有些场子甚至一四七就行。
三是陪酒的,六是一次的,九是一晚的。
很多深圳和附近城市的都喜欢周末打车过去玩两天。
李湛和花姐并肩走进大厅,
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重新装修后的内部风格更加现代,
暗金色的壁纸搭配深红色沙发,既保留了夜场的暧昧氛围,又多了几分高级感。
夜总会经理小跑着迎上来,额头微微见汗,湛哥!花姐!
李湛微微点头,安排个包厢,把最新一批陪酒小妹叫来,我看看培训成果。
当时的东莞的服务业都有类似的上岗培训,非常专业。
经理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花姐环顾四周,红唇微扬,
莉莉在三楼VIp区,菲菲管着二楼普通包厢,小雪则负责四楼的女客区。
她压低声音,从凤凰城跳槽过来的姐妹有十多个,质量都不错。
新来的小妹目前都归菲菲管。
——
天上人间·VIp包厢
李湛独自坐在包厢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花姐去其他包厢打招呼去了。
包厢的灯光调得很暗,墙壁上的氛围灯泛着幽蓝的光,映得他轮廓深邃。
门被推开,菲菲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一身紧致的黑色工作制服,超短裙下双腿修长笔直,手里拿着对讲机。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着制服的女孩,
清一色的短裙高跟,妆容精致,站成一排。
菲菲一屁股坐到李湛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突然过来了?要检查我的工作成果啊?
李湛笑着揽住她的腰,新店开业,我当然得来试试钟。
菲菲掐了掐他的腰,娇嗔道,德行!
李湛转头,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女孩们。
此时的东莞正值莞式服务风靡全国的时候,
的名号吸引着无数猎奇的游客和寻梦的女孩。
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人涌向这里的夜场——
有人来买醉,有人来寻欢,也有人来淘金。
眼前这几个女孩,个个姿色出众。
有的清纯可人,有的妩媚妖娆,
身材更是没得挑,肤白貌美,要雷有雷,要腿有腿。
李湛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的条件,做什么不能出头?
何必走这条路?
第61章 任务,任务!
李湛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最边上的那个女孩身上——
林夏。
果然跟花姐说的一样,这姑娘浑身上下都写着格格不入。
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杏眼明亮如刀,眉峰如剑,整张脸透着股逼人的英气。
偏偏生了一副让人血脉偾张的身材——
V领制服被撑得紧绷,露出深深的事业线,腰肢却纤细得惊人,
超短裙刚盖过大腿根,
短裙下那双笔直的长腿像是能绞断男人的脖子。
李湛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这哪是什么陪酒女郎?分明是把出鞘的唐刀。
漂亮归漂亮,可那锋芒毕露的架势,就差把生人勿近刻在脑门上了。
这身材当警察真是暴殄天物...
李湛暗自嘀咕,目光扫过她紧绷的制服曲线,去当超模都绰绰有余。
但她的姿态却很别扭——
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摆往下拉,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裹起来。
偶尔不安地扭动一下,显然对这种暴露的着装极度不适应。
李湛差点笑出声——
这位姑奶奶显然低估了夜场的尺度。
这几天的上岗培训怕是彻底颠覆了她的三观,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林夏突然抬眼,目光如电般射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这姑奶奶居然在瞪他?
哪家夜场的姑娘会用这种抓贼的眼神看客人?
有趣。
而此刻,林夏也在打量李湛。
这几天的岗前培训,可是要了她的老命。
以前只是听说过陪酒这个行业,进来才发现是如此的离谱。
她都准备跑路了,回去再想其他办法接近目标。
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跟目标正面碰上,
她来之前是有看过李湛的档案的。
照片上的他和真人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人气场太强,
哪怕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抿了抿唇,大脑飞速运转,
该怎么接近他?
李湛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
都坐下吧。
菲菲拍了拍手,示意女孩们,叫湛哥好。
湛哥好——
女孩们齐声喊道,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她们一一在沙发上坐下,眼神却忍不住往李湛身上瞟。
新来的她们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看到领班菲菲对他这么亲昵,心里都猜测——
这恐怕是场子里的高层,甚至是老板。
几个心思活络的女孩已经悄悄调整坐姿,把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更多雪白的大腿。
来,让我看看你们的业务水平。
李湛晃了晃酒杯,笑得玩味,
一个一个来,开酒、倒酒、敬酒,让我看看培训成果。
第一个女孩扭着水蛇腰上前,娇滴滴地拿起酒瓶,
手指似有若无地蹭过李湛的手背,
湛哥~我给您倒酒~
她俯身时,V领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李湛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惹得她咯咯直笑。
第二个女孩更大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李湛大腿上,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湛哥,我喂您喝呀~
李湛来者不拒,
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接过酒杯,顺势在她臀上拍了下,
不错,有悟性。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
有的贴耳细语,有的用胸脯蹭他的手臂,
还有的甚至故意不小心把酒洒在自己身上,娇呼着让李湛帮忙擦。
李湛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该摸的摸,该逗的逗,惹得女孩们娇笑连连,包厢里春色盎然。
坐在最边缘的林夏,耳根已经红得发烫。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攥得发白。
那些娇喘、调笑、肉体摩擦的声音不断往她耳朵里钻,让她浑身僵硬。
淫贼!
她在心里暗骂,果然和档案里写的一样,好色如命!
可更让她焦虑的是——
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她偷偷抬眼,正好看见一个女孩跨坐在李湛腿上,两人几乎鼻尖相贴。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她猛地低下头,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怎么办?
难道她也要像那些女孩一样,坐到他腿上?
用胸脯蹭他?让他随便摸?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恨不得夺门而出。
可任务怎么办?
林夏咬紧牙关,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
到你了。菲菲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夏猛地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李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尖点了点茶几,
来,让我看看你的。
林夏的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发白。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李湛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发出嗒、嗒的声响。
怎么?害羞了?
李湛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是说...不敢?
林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站起身。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仍有些不稳。
她刚走到茶几前,
李湛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自己腿上。
林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
可李湛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住她的腰。
开酒。
他低声命令,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林夏浑身僵硬,手指颤抖着去拿酒瓶。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任务,记住任务!
可下一秒,
李湛的手掌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腰,
顺着脊椎缓缓上移,最后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摩挲。
林夏的呼吸瞬间乱了。
倒酒。他又说,声音低沉。
她咬着唇,勉强稳住手腕,将红酒倒入杯中。
可就在她准备放下酒瓶时,
李湛的另一只手突然覆上她的大腿,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内侧敏感的肌肤。
林夏猛地一颤,差点把酒洒出来。
不行...太过了......
她几乎要推开他,可理智又死死拽着她——
目标就在眼前,现在放弃,前功尽弃!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瞬间,
李湛突然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融。
敬酒。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林夏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机械地举起酒杯,
可还没等她开口,李湛已经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然后——
他吻了下去...
......
唔......
林夏终于回过神,猛地推他,可李湛却先一步松开了她。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女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连菲菲都忘了眨眼——
这哪是考核?
这分明是......
李湛舔了舔唇角,凑到林夏耳边,
我那边缺个生活秘书,有没有兴趣?
其他女孩顿时露出艳羡的目光,可林夏却僵在原地。
这个混蛋......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发红,
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任务......
李湛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暗笑。
——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62章 虎门“华少”
林夏眼眶发红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这也......太快了吧?
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
初吻没了,胸被摸了,屁股也被捏了,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她原本幻想过无数次,
自己的初吻应该是在某个浪漫的夜晚,交给未来的丈夫......
而不是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夜总会包厢里,被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强行夺走!
但——
任务怎么办?
如果现在翻脸,之前的岂不是白费了?
生活秘书......
是不是能让她更近距离接触目标,获取更多情报......
林夏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行,我不能让这个恶魔继续逍遥法外!
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
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又像是自愿跳入火海的飞蛾。
...湛...湛哥......好...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硬生生扯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微微发抖。
李湛心底狂在笑。
这就是沉没成本的威力吗?
他的手继续在女孩挺翘的臀部游移,感受着那紧绷的肌肉线条。
另一只手端起酒杯,故作正经道,
乖,明天去找花姐报到,到我办公室上班。
说着,他的手掌恶劣地上移,直接覆上她胸前的柔软。
林夏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她缓缓转头,瞪大眼睛看向李湛,嘴唇颤抖,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又来?
她刚想反抗——
李湛的吻又落了下来。
......
包厢里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菲菲捂嘴偷笑,其他女孩则满脸羡慕。
没人注意到——
林夏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忍......
为了任务......
我一定要亲手把这个混蛋送进监狱!
——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瞬间——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夜总会经理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湛哥!出事了!
花姐被堵在305包厢了!
包厢里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李湛的眼神骤然清明,搂着林夏的手臂一紧,随即松开。
他地站起身,
脸上的轻佻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沉。
带路。他声音冷得像冰。
林夏瘫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还没从刚才的亲昵中缓过神来。
但职业本能让她立即意识到——出事了。
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看着李湛大步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尽管刚才被他欺负得羞愤难当,
但此刻她更想看看,
这个轻浮的男人遇到真正的麻烦时会如何应对。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凌乱的制服,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上,
几个保安堵在305门口,神情紧张,却没人敢进去。
李湛大步走来,声音冷冽,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保安低声道,
虎门的带人来的,点名要花姐过来敬酒......
花姐进去后,
他们就把门反锁了...阿深还在里面......
李湛眼神一沉,
扫了几个保安一眼,没再多说,直接一脚踹向包厢门——
门板剧烈震动,但没开。
里面传来男人嚣张的笑声,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李湛冷笑一声,后退半步,猛地又是一脚!
这一次,门锁崩裂,包厢门轰然洞开!
包厢里,
花姐被逼在沙发角落,衣领微乱,但神色依旧从容。
而挡在她身前的,是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少爷阿深。
他嘴角渗血,却仍死死护在花姐面前,眼神倔强。
对面,穿着花衬衫的翘着二郎腿,
身后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满脸戏谑。
见门被踹开,华少挑眉,
哟,这不是湛哥吗?
怎么,打扰你雅兴了?
李湛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花姐身上,没事?
花姐摇头,唇角微勾,
没事,就是华少太热情,阿深替我挡了几拳。
李湛这才看向阿深,眼神微动,
再转向门口那群畏畏缩缩的保安,冷笑一声,
场子出了事都不敢冲进去,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保安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最后,李湛的目光落在华少身上,眼神冷得像刀,
在我的场子,动我的人?
华少嗤笑一声,站起身,
怎么,开门做生意,还不让客人点单了?
他指了指阿深,这狗东西敢拦我,我替你教训教训,有问题?
李湛没回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撞进保镖怀里。
右肘如铁锤般砸在对方喉结上,保镖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跪了下去。
左侧的保镖刚要动作,
李湛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肋下,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第三个保镖掏家伙的手才摸到后腰,
李湛的鞭腿已经抽在他太阳穴上。那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撞翻了一排酒架。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李湛踩着最先倒下的保镖的手,碾了碾。
那人疼得直翻白眼,却连惨叫都发不出——
喉结碎了。
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现在,
李湛甩了甩手腕,看向脸色煞白的华少,我们聊聊你的问题。
华少强作镇定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坐回沙发上点了支烟,
天上人间就是这么待客的?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湛。
就在这时,老周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进来。
李湛转头看向老周,指着门口那几个畏畏缩缩的保安,
打断手脚扔出去。
胆子这么小还出来混什么混?
老子不养没用的人。
那几个保安顿时面如土色,其中一个直接跪了下来,
湛哥饶命啊!
老周的手下二话不说,架起几个保安就往外拖。
不一会儿,走廊上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站在门口的林夏目睹这一切,瞳孔微缩。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识黑社会的狠辣手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打断手脚就打断手脚,毫无顾忌。
她看向李湛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
到底有几副面孔?
华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手指间的香烟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露怯色。
李湛松开脚下踩着的保镖,用鞋尖踢了踢他,
起来,你们可以走了。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保镖,
回去找个能说上话的人过来...
说完,他看向还在强作镇定的华少,...赎人。
华少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要干什么?
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爸......
李湛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直接把华少的话扇了回去。
华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都懵了。
李湛甩了甩手,
多大了?出事就抬出老爸...
我没兴趣知道你爸是谁。
老周的手下立即上前,
拿出一个黑色头套就要往华少头上套。
华少这才慌了神,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敢......
老周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
华少顿时像摊烂泥一样软倒下去,被两个手下架着拖了出去。
那几个保镖面面相觑,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只得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离开了包厢。
李湛这才转向花姐,目光落在满脸是血的阿深身上,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别做少爷了。
他看向花姐,让他跟着你,带带他。
花姐会意地点头,笑着扶着阿深站起来,
这个弟弟我认了。
阿深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却咧开嘴笑了。
包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
第63章 远交近攻
林夏跌跌撞撞地推开家门,连鞋都忘了换。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浴室。
花洒开到最大,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她发烫的身体。
她用力搓洗着每一寸被李湛碰过的肌肤,
可那些触感就像烙在了身上。
他的手掌,他的嘴唇,他带着烟草味的呼吸——
全都挥之不去。
梳妆台上摆着个残破的相框。
照片被从中撕开,
只剩下一个温婉的少妇搂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缺失的那一半还留着几道锯齿状的边缘,隐约能看出警服的轮廓。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碰触微肿的嘴唇。
胸口似乎还残留着被揉捏的灼热感,鼻尖萦绕着那个男人霸道的气息。
从小到大规规矩矩的人生,在这一天被彻底颠覆。
那些曾经围着她献殷勤的公子哥,此刻想来竟显得如此苍白乏味。
林夏猛地摇头,湿发甩出水珠。
那个混蛋——
她拉开衣柜,一把扯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
藏蓝色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把脸深深埋进去,金属警徽硌得脸颊生疼。
这样真实的痛感,终于让她找回一丝清醒。
仿佛这枚冰冷的警徽,
能帮她抵挡那个男人留在身上的灼热触感,
能洗刷掉唇齿间挥之不去的烟草味,能让她重新记起自己是谁。
——
夜色深沉,长安西郊一处荒地。
冷风卷着枯叶在荒地上打着旋。
几辆车的远光灯直射中央,照亮了被埋在土里的华少。
他整个身子已经陷在土中,只
露出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
一瓢冷水浇下去,他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湛...湛哥......”
华少此刻哪还有白天的嚣张气焰,
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
他慌乱地转动着眼珠,惊恐地打量着四周,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有话好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家里...”
李湛蹲下身,低头注视着他,眼神冰冷,
“我不想听你啰嗦,说,谁让你来的?
我俩素不相识,
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凑巧喝了点马尿就跑来我的场子发疯。”
华少咽了口唾沫,酒早就吓醒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是彪哥...凤凰城的彪哥。
他说厦岗新开的场子有极品美女,还说...”
“还说什么?”
“说你现在风头正劲,该有人来试试斤两...”
华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别人当枪使的蠢货。
李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花姐靠过来,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臂上,“九爷开始玩阴的了。”
老周在一旁吐掉烟头,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放他出来。”李湛突然说。
小弟们愣了一下,赶紧动手刨土。
华少抖得像个筛子,被拽出来时腿都软了。
“带他去换身衣服。”
李湛头也不回地往车边走,“然后送他回虎门。”
老周快步跟上,“就这么放了?不是说要让那边赎人...”
“我改主意了,让他带个话。”
李湛拉开车门,最后看了眼凤凰城的方向,
“告诉虎门当家,
明天中午,我在鸿宾楼请他们喝茶。”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着撕开夜色。
华少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尾灯,整个人都还在瑟瑟发抖。
——
两人回到花姐公寓。
公寓门刚关上,花姐就把李湛推到了墙上。
高跟鞋都没来得及脱,修长的腿已经缠上他的腰。
红唇带着滚烫的呼吸压上来,
你今天...
她在换气的间隙咬他耳朵,
真特么...mAN,不行,我受不了了......
我现在...就要要......
李湛反手扣住她的腰,掌心立刻陷进柔软的曲线里。
两人跌跌撞撞倒在沙发上...
......
我喜欢你今天为了我出手的样子...
花姐靠在李湛身边,一脸动情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李湛摸过床头的烟盒,火光一闪间照亮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烟雾升腾起来时,他拍了拍花姐汗湿的翘臀。
还不想跟虎门冲突?
花姐支起上身,饱满的胸脯压在他臂弯里。
古人云,远交近攻。
李湛吐出一口烟,虎门那边不急,先把长安吃下再说。
花姐用指尖沾了沾他锁骨上的汗珠,突然笑道,
你打算对付九爷了。
烟雾后的眼睛眯了眯,
也不急,时间在我们这边,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把南城吃掉,把整个长安西边和南城拿下,那剩下的就都跑不掉了。
打仗,输赢很重要...
但是更重要的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胜利。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
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博弈。
第64章 虎门“强哥”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李湛拎着几袋早餐推开莲花小区的房门。
他把豆浆包子轻轻放在餐桌上,
冲了个凉水澡,带着一身水汽轻手轻脚推开小雪的房门。
没去阿珍房间是怕吵醒她,
现在的东莞已经进入十一月中,不比盛夏的时候。
床上的少女蜷缩在薄被里,只露出半个后颈。
李湛掀开被子躺进去,冰凉的手掌直接贴上她温热的腰肢。
嗯......
小雪迷迷糊糊转过身,睡眼惺忪地嘟囔,湛哥...几点了...
还早。
李湛的手已经滑进她睡衣里,掌心覆上那团柔软。
少女的肌肤像刚挤出的牛奶,又滑又腻。
小雪顿时清醒了几分,一个翻身就缠了上来。
两条白生生的胳膊环住他脖子,带着体温的馨香直往鼻子里钻。
李湛能清晰感觉到她年轻紧实的身体曲线,睡裙下什么也没穿。
别闹...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往下滑。
少女的呼吸已经乱了,湿热的唇在他颈间游移。
窗外晨光熹微,
房间里很快响起压抑的喘息和床垫细微的咯吱声。
李湛咬着少女的耳垂想,这顿早餐倒是吃得格外开胃。
——
临近中午,
李湛才推开新悦娱乐办公室的门。
林夏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一身干练的装扮——
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
黑色紧身毛衣勾勒出饱满的曲线,浅色风衣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脸色有些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未眠。
看到李湛进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复杂。
从早上她就开始挣扎还要不要过来报到,
但任务的驱使,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心,
还是让她去场子找了花姐,最后过来新锐这边办公室报到。
看到林夏那一刻,李湛这才想起昨晚随口安排的事。
他嘴角缓缓翘起,
径直走到林夏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肩膀。
等很久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掌已经顺着她紧绷的脊背往下滑。
林夏浑身一僵,
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湛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她瞪大眼睛,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
却被他另一只手直接探进毛衣里。
唔...你...
她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鼻尖全是这个男人霸道的气息。
最让她恼火的是,
自己的身体竟然在这样粗暴的对待下渐渐发软,
推拒的力道越来越弱...
......
十分钟后,她羞恼地瞪着他,
更气自己刚才居然没怎么反抗就软了身子。
李湛替她拉好毛衣,在她额头亲了亲。
他其实没那么急色,只是要让这丫头慢慢习惯这种亲密——
温水煮青蛙,才是调教的精髓。
他从抽屉甩出一叠钞票,
做我的生活秘书,要注意穿着,
今天放你假先去买几套像样的衣服。
见林夏要反驳,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少女耳尖瞬间红得滴血,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时候,小夜推门进来,正看见林夏手忙脚乱整理衣服。
她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李湛向小夜眨了眨眼睛,介绍道,
“小夜,这是新来的秘书林夏,以后负责我办公室的一些文书工作。”
然后他又扔给小夜一沓钱,
“今天这样,你陪林夏去逛逛街,买几套合适的衣服。”
小夜眯着眼笑道,“好...”
她走到林夏身旁,”林夏姐...
走,不用上班还能逛街,多爽...
小夜亲热地挽住还在发愣的林夏,
我带你去挑几件湛哥喜欢的款式~
关门时不忘回头冲李湛抛了个媚眼,手指在裙摆边比了个隐秘的手势。
林夏攥紧拳头跟在后面。
这算什么卧底任务?
简直成了这个混蛋的私人玩物!
可身体深处残留的酥麻感,却让她连走路都有些发软。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更何况,她遇到的还是李湛这种升级过的悍匪版。
——
中午,午饭后。
李湛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老周、大勇、水生和阿祖围坐在茶几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李湛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推,
南城那边,得加快进度。
现在那边什么情况了?
大勇熟练地抖出几支烟分给众人,吐着烟圈说,
他们那几个场子现在基本没什么生意,下面的马仔都快闲出鸟来了。
听说七叔昨天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李湛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继续给他们上点强度。
就是让他们打又打不了,生意还没法做。
他转向阿祖,你是本地人,去接触那些有怨气的。
记住,先从小头目下手,开价可以大方点。
阿祖点点头,眼中闪过精明的神色,
我认识他们几个场子的老人,这事交给我。
水生,
李湛弹了弹烟灰,你的人盯紧七叔。
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吃了什么,连他上厕所用几张纸都要记清楚。
水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
早安排好了。
张局的事结束我这边就对七叔那边进行了布控。
只要你点头,马上就可以解决他。
李湛满意地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吃掉南城,下一个就是九爷。
水生,从三队调几个生面孔,先混进凤凰城当服务生。
水生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
老周突然开口,阿湛,要不要给七叔来个意外?
李湛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不急。
七叔应该还有些牌没打出来,先断他财路,再看他的表演吧。
等下面的人心散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冷笑。
——
李湛弹了弹烟灰,抬眼看向老周,
虎门那个华少的老爸”强哥”,底细摸清没有?
老周眯起眼睛,掰着手指细数,
这老狐狸产业铺得挺开。
在虎门中心有三家服装厂,
明面上做正经外贸,背地里仓库经常半夜进出不明货物。
电子产业园有他参股的四家元件厂,专门给地下作坊供货。
商贸城那边更黑,
大勇插嘴道,商户每月交两份租金,一份给市场,一份给他当保护费。
水生推了推眼镜补充,
最关键的是他跟黄江的’太子辉’穿一条裤子。
太子酒店顶层常年给他留专属包厢,两人每周至少碰面两次。
李湛冷笑一声,服装厂半夜走货?电子元件供黑市?
他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虎门可是个好地方啊。
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抬手看了看腕表。
走...
他抓起西装外套利落地起身,我们去会会这位虎门的地下皇帝。
老周立即掏出手机,要带多少人?
就我们几个。李湛整了整袖口,
这次只是去认识一下,认认脸,难说有什么合作机会呢。
水生会意地收起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阿祖已经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窗外乌云压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65章 双雄会
下午三点整,鸿宾楼。
李湛站在三楼的窗边,指尖的烟灰积了半寸长。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三辆黑色奔驰齐刷刷停在酒楼正门。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先踏出来的是一只锃亮的鳄鱼皮鞋,接着是裹在黑色西裤里的长腿。
虎门强哥又名白沙强,弯腰钻出车门的瞬间,
李湛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那人肩宽几乎抵得上车门宽度,起身时像座铁塔拔地而起。
还真是个狠角色...
李湛碾灭烟头,看着白沙强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
那双手骨节凸起,手背上蜿蜒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青白。
几个精瘦的跟班无声地簇拥上来,却被他一个摆手定在三步之外。
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湛转身时,包厢门正好被推开。
白沙强低头跨过门槛的瞬间,屋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一米八五的身躯把西装撑得棱角分明,
寸头下的国字脸像用斧头劈出来的,每一道线条都透着股狠劲。
他目光扫过包厢,最后盯在李湛脸上。
李老板。
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
李湛没急着接话,先看了眼对方身后——
四个跟班清一色平头,脖颈比常人粗一圈,站姿像钉进地里的钢筋。
他这才笑着抬手,强哥,久仰。
两人隔着圆桌落座时,红木椅发出不同的声响。
白沙强是重重砸进去的,李湛却是缓缓沉下去的。
老周带着三个兄弟无声地站到李湛身后,
双方人马的目光在空气中噼啪碰撞。
华少缩在角落,低眉垂目,一副丧魂落魄的模样。
白沙强突然抄起茶杯砸过去,瓷片在华少脚边炸开。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过来给李老板道歉!
华少哆哆嗦嗦刚要开口,李湛却笑着摆摆手,
强哥客气了。
白沙强浓眉骤然压低,指节在红木扶手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他缓缓前倾身躯,像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前因后果,我都清楚了。
但是——
声音陡然一沉,我儿子再不成器——
指节叩击桌面的闷响让茶杯里的水纹颤动,
也轮不到外人来管教。
李湛迎着他刀锋般的目光,丝毫不惧。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强哥,
我能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去,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李湛的身体也突然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声音也高了一度,
咱们换个角度,
若是有人在你场子里闹事,还想动你的女人...
你...会怎么处理?
按照我以前的习惯,令公子...现在...估计已经被种在地里了。”
白沙强脸色一变,双眼一眯,眼神像把砍刀般砍向李湛。
李湛从容靠回座位上,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
眼神依然迎着对方的刀锋,丝毫没有退缩。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仿佛凝固。
“当然,如果你想因为这个开战的话...”
李湛手上的茶杯在桌面上轻轻一磕,轻笑一声,
“我们也...随...时...奉...陪......
后面每个字都是一字一顿,力量感十足。
包厢里陷入死一般寂静。
白沙强突然大笑,笑声震得玻璃杯微微颤动,
好!有胆色!
又猛地收住笑声,李老板这话里有话啊。
强哥明鉴。
李湛慢条斯理地斟满茶,其实这次也不都怪令公子。
他抬眼直视白沙强,他只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而已。
白沙强浓眉一挑,你说的是九爷?
李湛将茶杯推到白沙强面前,
“这个具体你可以问问令公子。”
他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但我以为,对方更多的,还是想把强哥你拉出来。
白沙强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茶具叮当作响。
他身后的马仔齐刷刷上前一步,老周等人也立即绷紧身体。
都退下!
白沙强喝退手下,
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剧烈滚动。
他放下茶杯时,眼底的狠厉已经化为锐利的审视,
李老板的意思是...
九爷那种小把戏,
李湛轻轻转着茶杯,上不了台面。
强哥是明白人,自然看得出这里面的道道。
白沙强突然咧嘴一笑,有意思。
他起身时,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老板,这事我记下了。
九爷那边...
他整了整西装袖口,我会亲自过去拜访拜访。
顿了顿,他那双鹰目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下个月我会在虎门办一场地下拳赛,
邀请了不少高手,不知道李老板...
李湛缓缓站起身,西装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要是强哥也下场玩玩,我定当奉陪。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白沙强盯着李湛看了三秒,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大笑,
好!好!
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他抱了抱拳,那就到时恭候大驾了。
邀请函随后会让人送过来,
我先告辞。
李湛嘴角缓缓翘起,同样抱拳回礼,强哥慢走。
目送那道铁塔般的身影踏出包厢,脚步声在走廊渐行渐远。
老周刚要开口,
李湛已经转身走向窗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窗外,三辆黑色奔驰排成一列,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为首的车上,隐约可见白沙强那标志性的寸头轮廓。
车队一个急转,消失在街角。
李湛缓步回到圆桌前。
老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他说的地下拳赛可不简单。
每年一届,在东莞各个镇循环举办,时间定在阳历最后一天。
今年到虎门了。
到时,整个东莞各个镇的地下大哥都会带着人马到场。
期间,还可以在擂台上解决私人恩怨和地盘上的纠纷。
去年樟木头大哥的头马就在擂台上被打断了脊椎,现在还躺着。
听说今年很多大哥都请了东南亚拳手助阵。
大勇插嘴道,手指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上届那个马来西亚的,直接把人喉骨踢碎了。
李湛忽然笑了笑,眼底亮出少用的斗志,
这是在催我啊。
他拿起桌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不把长安彻底吃下,连去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乌云吞没,包厢里的灯突然闪了闪。
老周摸出烟盒,金属开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水生,那就加快些进度。
李湛把玩着空茶杯,七天之内,我要拿下南城。
这段时间你注意跟紧七叔的行踪。
告诉阿祖,尽快联系那些可能反水的。
茶杯地扣在桌面上,
过期可就不候了。
第66章 摆烂的林夏
李湛回到莲花小区时,厨房里正飘出阵阵菜香。
阿珍和莉莉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小文、小雪也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锅铲碰撞声伴着说笑声传来。
回来了?
阿珍歪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锅铲翻动着青椒肉丝。
李湛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
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别闹,
阿珍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一身汗味,快去洗澡。
她侧过脸瞪他,却被他趁机在唇上偷了个香。
李湛笑着松手,
临走前还不忘在阿珍臀上捏了一把,惹得她举着锅铲作势要打。
他拎着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经过客厅时朝正在摆碗筷的莉莉眨了眨眼。
晚饭时,几个女孩围坐在餐桌旁。
阿珍给李湛盛了满满一碗饭,轻声问,听说昨晚场子里出事了?
有个不长眼的小子闹事。
李湛扒了两口饭,下午跟他家老头子聊了聊,解决了。
阿珍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犹豫了一下,
阿湛,你会不会对九爷......
筷子在碗边顿了顿,李湛抬头看她,
只要他不惹我,我才没兴趣动他。
湛哥!
莉莉突然插话,眼睛亮晶晶的,
快过年了,今年我们回你家过年吧?
餐桌上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李湛嚼着米饭,含糊道,你们不回家?
去肯定没问题,就是怕住不下,
晚上在家吃完饭,我们还得出去找酒店。
我家里哪有大家一块热闹,今年过年我要跟着你。小雪嘟囔着。
阿珍接过话头,今年带些钱回去,把老房子翻修一下。
有地的话就盖栋新楼。
她轻轻碰了碰李湛的手背,明年回去就有地方住了。
李湛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他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反正银行卡都在阿珍那儿。
浴室的水汽似乎还萦绕在发梢,
混合着饭菜的香气,让这个冬夜格外温暖。
——
夜色深沉,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李湛侧身搂着阿珍,手掌不安分地滑进她的睡衣里。
明天让小文和小雪去趟深圳。
阿珍一把按住他作乱的手,去深圳做什么?
李湛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买套房。
他的手掌缓缓上移,过阵子你和她们得过去住一段时间。
阿珍身体一僵,又出什么事了?
她转过身,在昏暗中凝视着李湛的轮廓。
最近和南城那边有些摩擦。
你先去避避风头,等我解决好了再接你回来。
阿珍轻叹一声,指尖描摹着李湛的眉眼。
她知道劝不住,只能轻声叮嘱,你要小心...
话未说完,
李湛已经吻住她的唇,
阿珍微微挣扎,不...不要...
我轻点。
......
不一会后,
阿珍轻笑一声,是不是没尽兴?
李湛在她臀上轻拍一记,
睡你的觉。
去找莉莉吧。
阿珍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大半,
让我歇会儿。
黑暗中,李湛望着天花板,
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阿珍均匀的呼吸声渐渐传来,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朝莉莉房间摸去......
——
第二天清晨,林夏踩着点推开了新悦娱乐的玻璃门。
她今天换了身装扮——
低领毛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外面套着修身小西装,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
这身行头都是昨天小夜硬塞给她的,
还有几套羞人的内衣,她是打死都不会穿的。
早啊,林秘书。前台小妹笑着打招呼。
林夏冷淡地点点头,径直走向二楼办公室。
推开门,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她反手锁上门,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茶色玻璃茶几,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拆开后露出几个微型电子元件。
手指灵活地将它们组装起来,
然后蹲下身,将这个带存储功能的窃听器巧妙地粘在茶几底部。
做完这一切,
她拍了拍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你这回往哪逃...她低声自语,
整理好衣摆坐回沙发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看文件。
与此同时,三楼监控室里,
小夜翘着二郎腿,指尖绕着发尾。
面前的十六个监控画面中,
有一个正清晰地显示着林夏刚才的一举一动。
都知道这娘们是来卧底的了,哪能不会有些监视手段。
她噗呲笑出了声,拿起电话给李湛拨了过去。
湛哥,您的小野猫果然不老实呢。
——
临近中午。
李湛推门而入时,林夏正端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侧脸投下细密的光影,低领毛衣勾勒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他嘴角抽了抽——
这娘们,还真敢在他办公室装窃听器?
不过,他也没打算揭穿她,
如果把这个窃听器弄走,估计这娘们还会找其他地方放,那就留着呗。
早啊,林秘书。
他随手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顺势坐到她身边。
林夏无奈合上杂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了。
她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混蛋难道就没点其他爱好吗。
李湛也是如她所愿,规定动作嘛,每天都要做的。
他熟门熟路地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去,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毛衣下摆。
出乎意料的是,
林夏这次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
直接往后一仰,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么配合?
不会就这么摆烂了吧。
他在她耳边低笑,指尖熟练地解开内衣扣。
林夏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李湛的吻带着男人荷尔蒙的气息,弄得她有些意乱情迷。
特别是他那只右手,仿佛带着电流...
就在她以为今天这套动作跟之前没两样的时候,
那只作恶的手突然向下滑去...
林夏触电般弹起来,看向这个混蛋,
却见李湛在偷摸一把后,已经起身若无其事地坐回办公桌,
甚至还一本正经地递来一份文件。
帮我核对一下上个月棋牌室的流水。
他头也不抬地向她交代,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
林夏攥紧拳头,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混蛋...
等拿到确凿证据,
一定要让他...一定要......
第67章 崩溃的林夏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办公室,
李湛把林夏打发去了花姐那对账,有个秘书也不错,省了很多事。
他站在被翻过来的茶几前,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精巧的窃听器。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个黑色的小装置,
还是个带储存功能的,
那不就意味着这东西还得回收后才能读取窃听内容?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顿时有了个主意。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随即按下内线电话,
小夜,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小夜推门而入,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李湛已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压在了沙发上。
湛哥?
小夜眨了眨眼,随即注意到李湛示意的眼神。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茶几下的窃听器,
她顿时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捂嘴偷笑了一声,老板花样就是多。
她推开李湛,站起身,
转身背对着李湛,转头白了他一眼,
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
两人在沙发上翻腾,
制造出各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茶几微微晃动,窃听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
林夏回到家,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冲进书房。
她颤抖着将窃听器连接电脑,迫不及待地点击播放键——
刚开始还没有声音,
那很正常,毕竟窃听器是一直在工作的。
而她下午才离开办公室。
她拉了一下进度条,
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不禁精神一震,有情况。
但是接下来的声音,越听越不对劲,
直到声音清晰起来让林夏有点发懵。
......
林夏猛地合上笔记本,
可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仿佛还在房间里回荡。
无耻!
这个混蛋竟然在办公室里干这种事。
......
我在想什么!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忍着把视线从镜子里挪开。
抓起换洗衣物冲进浴室。
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臆想的画面...
——
接下来的几天,
林夏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危险的漩涡。
每天还是那套固定的流程,
李湛只要一到公司就会先跟她亲密一番,而且尺度越来越大。
更令自己崩溃的是,
她竟然也慢慢接受和习惯了。
今天李湛吻她的时候,
她竟然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
更让她难堪的是那些窃听录音。
每晚回到公寓,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李湛和小夜的调情,就是他和莉莉的搏斗声,
昨天甚至录到了花姐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女人,
在录音里竟能发出那样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这混蛋——
把办公室当成炮房了吗?
该死...
林夏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录音。
有时明明听完了全部,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又按下播放键...
那些...,总让她不由自主地脑补出画面。
这算什么卧底?
这算哪门子的监听?
她简直成了那个混蛋最忠实的听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
林夏机械地换上那件低领毛衣。
镜中的自己眼角泛红,嘴唇因为连日来的亲吻而格外饱满。
她狠狠掐了下大腿,
却怎么也想不起上次穿制服是什么样子了。
第68章 兄弟,辛苦了!
这几天,
李湛的生活也变得异常规律。
清晨五点,
莲花小区的路灯还亮着,小区内人工湖边已经能看到他的身影。
寒冬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却只穿着单薄的训练服,绕着湖岸匀速奔跑。
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白霜,脚步声惊醒了草丛里栖息的小动物。
太慢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皱眉加快了步伐。
这几个月的都市生活让他的体能明显下滑,十公里跑下来竟有些气喘。
这要放在从前跟着师父练拳的时候,跑完还能再打三套拳法。
跑到第七圈时,老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跑道尽头,
同样一身运动装,显然早有准备。
阿湛,这么拼?
老周调整呼吸,与他并肩跑着。
李湛没说话,只是微微提速,
老周立刻跟上,两人默契地以竞速代替热身。
天色泛青时,两人已赤脚站在湖边的青石板上。
李湛双脚呈标准的丁字步,膝盖微屈如坐高凳,脊柱挺得笔直。
这是昂拳最基础的站桩,他记得师父说过,
桩功不稳,拳法必浮。
老周则扎着东安拳的靠山桩,双腿稳如磐石。
两人静立对峙,汗水顺着紧绷的肌肉滑落,却谁都没有先动。
撑得住?李湛低声问。
老周咧嘴一笑,阿湛,别小看人。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很快积成一小滩。
才站了二十分钟,小腿就开始发抖。
他咬紧牙关,想象师父的藤条正抵在自己尾椎骨上。
腰沉下去!
他低声喝道,强迫自己再坚持十分钟。
天色渐亮时,
他猛地睁眼,一记标手劈向晨雾,空气发出的脆响。
这个曾经信手拈来的动作,现在却让他肩膀一阵酸胀。
上午八点,新悦娱乐的健身房还空无一人。
李湛卸下沙袋外层软垫,露出里面填满铁砂的内胆,
每一拳砸下去,沙袋纹丝不动,反震力却让手腕发麻。
老周也没闲着,对着另一只沙袋猛练肘击,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
力度不够。
李湛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单膝跪地开始做指卧撑。
指关节抵在硬木地板上,每做一个都能听见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是昂拳练铁线拳的土法子,能增强指骨的硬度。
汗水在他背上汇成小溪,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李湛喘着粗气站起身跳进八角笼,朝老周勾了勾手指。
老周二话不说翻身上台,两人一照面就是硬碰硬的对攻。
李湛的昂拳刚猛短促,老周的东安拳势大力沉,
肘膝交错间,谁都没讨到便宜。
一次贴身缠斗后,
李湛突然变招,一记标手直取老周咽喉,
老周反应极快,侧身格挡,反手就是一记砸肘。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够劲。
李湛甩了甩手腕,嘴角微扬。
老周揉了揉发麻的小臂,咬牙笑道,
再来?
李湛抹了把脸上的汗,今天够了,再练会伤根本,
想恢复巅峰状态不是一两天的事,得要循序渐进。
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但那种久违的战斗本能正在一点点苏醒。
上午十点,他站在浴室镜子前检查伤势。
肩膀的淤青已经泛紫,指关节结着血痂。
镜中人眼神锐利如刀,肌肉线条重新变得凌厉。
还差得远。他自言自语道,
但眼神已经找回了当年那个在师父棍棒下练拳的少年才有的狠劲。
李湛灌了口水,看向墙上的日历。
距离地下拳赛还有不到40天,
但身体里的战意,已经彻底燃了起来。
他必须让这具身体重新记住疼痛的滋味。
老周靠在门框上,胸口还有几处淤青,但眼神依旧锐利。
还行?李湛问。
老周活动了下肩膀,咧嘴一笑,
明天继续。
——
中午十二点,宵边村的巷子深处,
一家挂着陈记小炒招牌的小馆子飘出阵阵锅气。
李湛推开最里间的包厢门时,
赵队已经坐在那儿就着花生米喝上了。
听说你跟虎门的白沙强对上了?。
赵队给李湛倒了杯白酒,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啊。
李湛夹了块红烧肉,肉质炖得酥烂,
我心里有数,事情已经搞定,只不过是被九爷摆了一道而已。
九爷?
赵队冷笑,那可是我们长安有名的老狐狸,你可得小心点。
李湛端起酒杯,“分局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局肯定是要提前内退了,
局里也没把那事公布出来,毕竟对局里形象影响太大。
赵队突然压低声音,现在就是不知道他这个位置谁来坐,
几个势力都在盯着,李局也正在运作。”
筷子在碗边顿了顿,李湛抬眼,需要我做些什么?
上面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李局还是有些把握的,毕竟这过程是他主导的。
赵队给自己添了杯酒,
你现在要做的...
尽快让长安地下只有一个声音,这样对大家都好。
两人碰了碰酒杯。
好,我也正是这么想的,这两天就开始动手。
但是王队那边......
李湛仰头喝掉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包厢外传来老板娘吆喝上菜的动静。
赵队等脚步声远了才开口,
他冷笑一声,
张局倒了,王队这边自身都难保,也就剩下走程序了。
这几天我来拖着他。
但记住——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面叩了下,
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否则影响到李局那边的操作,得不偿失。
李湛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
“明白,我会速战速决,闹不出什么动静。”
赵队也点了支烟,突然问了句,
那个...
那个林警官...现在怎么样了......
李湛手上的烟顿了顿,
眼前浮现出林夏最近被自己调教的模样。
这娘们,昨天调教的时候,都主动搂上自己了。
估计最近回家听监控都听上瘾了吧。
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又赶紧收住。
林警官...挺好的,
现在我把她调到身边负责一些文书工作。
您也知道,放去其他场子也不安全,
一些场子里的事也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
在我身边,还能看着她...
赵队点点头,放下心来。
他又瞥了李湛一眼,“她...就没干点...出格的事?”
李湛努力让自己的脸绷住,
太特么出格了,卧底卧到听墙根听上瘾,
不过手感是真的很好......
“出格的事?
她在我办公室安装了窃听器算不算?
不过也没什么,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这也是林警官的工作嘛,
我会尽力配合......”
赵队的嘴角抽了抽,
一脸同情的看了李湛一眼,端起酒杯,
“兄弟...辛苦了...”
李湛也端起酒杯,艰难地回道,
“哎,帮李局分忧嘛...”
......
推开包厢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湛摸出墨镜戴上,
听见身后赵队最后一句嘱咐飘过来,
尽量别搞出人命,现在风口紧。
如果出了人命,那就收拾干净。
巷子口,老周的车已经发动。
李湛钻进副驾,去赌档办公室,叫上大勇和水生。
第69章 魔鬼的呼喊
新民街地下室赌档的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
李湛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扔,发出的一声响。
新锐娱乐那边办公室被那娘们装了窃听器,以后说正事还是在这吧。
李湛掏出打火机,火苗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
水生忍不住笑出声,
湛哥,你这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看她都快成我们又一个嫂子了。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湛吐了个烟圈,眯起眼睛,
快了。
你们这可不一般,底子好,后面还有人。
他弹了弹烟灰,等我收服她,
放她回去后,我们再推一把,以后...
老周摇摇头,一脸佩服,
老天真不公平,要说打打杀杀我们在行,
可论这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几个全扣出来都不够你们湛哥一半重。
办公室里又响起一片哄笑声,
李湛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把话锋一转,
阿祖,南城那边反水的人谈得怎么样了?
阿祖翻开笔记本,我跟认识的几个南城老人都谈了,
他们都愿意过来,就是担心...
阿祖抬头顿了顿,
李湛冷笑着吐了口烟雾,
他哪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不外乎担心失去原来的地位呗,
告诉他们,原来的场子不会变。
以后我们的场子只会越来越多,我都担心人不够用,
让他们不要顾虑那么多,好好给我办事就行。
阿祖点点头,继续说道,
他们除了自己反水外,又去找了其他有类似想法的。
我算了算,除了几个亲信,七叔现在...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基本上已经是光杆司令了。
大勇一拍大腿,那还打个屁啊!
李湛弹了弹烟灰,两眼眯了眯,
七叔年纪大了,又舍不得让位,临了就会是这个下场。
不过七叔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想搏一搏。
阿祖压低声音,他从泰国和东南亚招了十几个雇佣兵,昨晚刚到。
说着递过一张纸条,这是他们的落脚点。
李湛看都没看,直接递给老周,
今晚安排人处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
动静小点,把家伙都带上消音器。
阿祖突然插话,湛哥,不用这么麻烦。
李湛转头看向他,哦...?
那些想投靠我们的兄弟立功心切...
他做了个下药的手势,他们说可以让他们来搞定。
而且也非常简单,饭菜里加点料就行。
李湛和老周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行,那就给他们一个交投名状的机会。
就今晚。
不过老周,你还得安排人去确认一下。
他转向老周,然后,晚上你和水生去送七叔最后一程。”
老周会意地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李湛站起身,大勇,那几个亲信刺头交给你的分队。
你再安排剩下没安排具体任务的分队去南城各个场子守着,
配合阿祖一家一家的接收。
李湛朝天花板吐了口烟雾。
“听说七叔没有后人?
这我是不相信的,阿祖,问问那帮过来的兄弟,总会有人知道些蛛丝马迹。
还有,你这一次还要负责接收好那边的资产。
所有南城的资产都必须转移到新悦娱乐名下。
阿祖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李湛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抬手拍了两下,
今天就到这,
祝大家今晚顺利,我在家等着各位的好消息,散会。
大家离开后,
李湛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摩挲着下巴,
思考着今晚的安排有没有什么疏漏。
这次他是故意不出手,就想看看手下的人是块什么料子。
南城现在可以说是油尽灯枯了,
再让他这个老大亲自出手,说不过去。
——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3点多,
李湛回到新悦娱乐办公室。
他轻轻推开门,目光立刻被书架前的林夏吸引。
她背对着门口,黑色紧身毛衣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
浑圆的臀部曲线随着整理书籍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突然从背后环抱住她。
林夏轻呼一声,
随即感受到李湛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后,
男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别...
她微弱地抗议,却感觉李湛的手已经探进毛衣,
粗糙的掌心覆上她柔软的肌肤。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夏的腿开始发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靠进他怀里。
脑海中闪过窃听器里听到的那些露骨到极致地对话,
耳根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当李湛的手指开始向下游移时,
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
不行...
她转过头,眼神中交织着抗拒与渴望。
......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书架投下的暧昧阴影。
——
良久,
李湛将林夏轻轻放倒在沙发上,
手臂仍环着她的腰。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依偎着,
能感受到彼此逐渐平缓的心跳。
林夏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衬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累了?
李湛用指背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
林夏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地把脸靠在他的胸膛。
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地揪住他的衬衣。
这个动作让李湛嘴角缓缓翘起——
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教,
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依赖,猎物已经慢慢落入网中。
但他并不着急收网,最甜美的果实总要等到完全成熟。
他不仅要从肉体上拥有她,
还要从精神上击溃她,征服她,直至彻底地拥有她。
当林夏从他怀中坐起时,李湛故意松开了手。
他看着她整理凌乱的衣领,
眼神从迷离逐渐恢复清明,
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挣扎中。
我去倒杯水。
李湛起身走向饮水机,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
林夏盯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我爱上了一个恶魔吗?
我是Jc,我是Jc,我是一名Jc!
她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
林夏突然抬头,正对上李湛探寻的目光。
她的眼神一乱,猛地站起身,我...我先回去了。
明天见。
李湛没有挽留,只是将水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与玻璃碰撞的轻响,让林夏的背影微微一颤。
直到听见关门声,李湛才收起笑容。
他拿起林夏用过的杯子,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唇印。
......
林夏拿着包快步走出公司大楼。
她突然停下,看着大门玻璃镜片里自己泛红的脸颊。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烟草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
如果有一天要在他和J徽之间做选择...
她用力摇头,
却压不住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那是魔鬼的呼喊......
第70章 南城落幕
夜色渐深,
李湛站在莲花小区的阳台上,
指尖的香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
目光在南城方向只停留了一会,便直直望向凤凰城的方向。
南城那边他根本不担心。
从他把书和送进大牢那天起,七叔的根基就开始崩塌。
再加上他的骚扰战术,南城人心早已涣散。
已经不是找几个雇佣兵过来就能解决的了。
就算他不出手,南城也撑不过今年。
其实他并不想赶尽杀绝,使用骚扰战术就是提示七叔可以退了。
没想到这老头如此眷恋这个位置...
至于凤凰城那边...
李湛望着凤凰城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九爷这步棋,下得实在难看。
借华少来挑动他和白沙强火拼?
这种粗劣的手段,完全不像九爷往日的作风。
看来自己的快速崛起,确实让这只老狐狸乱了方寸。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李湛轻轻摇头。
他原本可以直接废了华少,给虎门一个下马威。
但他选择了更聪明的做法——找白沙强当面摊牌。
这一手反将一军,不仅化解了危机,更让九爷和白沙强之间生了嫌隙。
现在想来,九爷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个在东莞叱咤风云二十年的老江湖,居然在自己手上栽了跟头。
李湛弹了弹烟灰,眼神愈发深邃。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一旦拿下南城,整个长安的地下版图就将彻底改写。
南城、码头、西郊连成一片,形成长安底部铁桶般的势力范围。
而盘踞在长安中部的九爷,现在又失去了西边虎门方向的支援可能,
就会陷入一个微妙的境地——
到那时,曾经雄踞一方的九爷,反倒成了被三面包围的孤岛。
李湛轻轻掐灭烟头。
这个局面,恐怕九爷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
但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真是期待啊...
李湛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在想什么?
阿珍收拾完餐具,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李湛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没什么,再等消息。
他看了看腕表,南城那边也差不多该动手了。
阿珍靠在他肩上,今晚要出去?
看情况。
李湛瞄了一眼南城方向,进去吧,这里风大...
他搂着阿珍回到客厅。
电视里正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享受——
尤其是当你知道胜利已经在握的时候。
——
南城一处废弃仓库内,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雇佣兵正围坐在地上吃着盒饭。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饭菜的油腻味道。
这肉怎么有股怪味?一个身材瘦小的柬埔寨人皱眉道。
领头的泰国人阿卡萨嚼了两口,一股苦杏仁味,
脸色一变,猛地吐了出来,
不对劲!
他刚站起身,一股灼热感猛地从胃里蹿上来,
像吞了团烧红的铁球,顺着食道燎到喉咙口。
“呃…妈的...下药了!
阿卡萨踉跄着去摸腰间的手枪,却发现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他瞪大眼睛,看着其他同伴陆续倒地抽搐。
仓库大门突然被推开,
三个南城的人拎着砍刀走了进来。
为首的刀疤脸狞笑着,
七叔给你们的安家费,我们替他省下了。
阿卡萨强撑着举起枪,
却见刀疤脸一个箭步冲上来,锋利的砍刀直接劈进他的手腕。
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手枪一声掉地。
为...为什么...
阿卡萨跪倒在地,嘴角溢出白沫,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因为你们太贵了。
刀疤脸蹲下身,
掏出相机对着他惨白的脸拍了张照,
七叔现在自身难保,哪还养得起你们这些大爷?
角落里,
一个印度裔雇佣兵突然暴起,抄起铁棍朝刀疤脸扑来。
但他才冲出两步就栽倒在地,开始剧烈抽搐,呕吐——
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
补刀。
刀疤脸站起身,踢了踢还在痉挛的印度人。
“他娘的,竟然有人敢用印度裔的雇佣军。”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
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每个还在抽搐的雇佣兵心窝。
十五分钟后,所有尸体都被拖上了停在仓库外的冷冻车。
刀疤脸拨通电话,
搞定了,照片发过去了...
对,都用了双重保险,氰化物加物理补刀...
——
南城·七叔宅邸
夜色深沉,
七叔拄着拐杖站在庭院里,一身深色唐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他抬头望着远处,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大力,那边有消息了吗?”他低声问身旁的保镖。
大力摇摇头,“还没,但应该快了。”
七叔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拐杖龙头,
心里盘算着今晚过后,南城或许还能翻盘。
——可惜,他等不到消息了。
——
宅邸外围,几个黑影悄然靠近。
南城元老阿成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向暗哨。
这里他可太熟了,经常没事就过来找七叔喝茶。
“兄弟,辛苦了,抽根烟?”
阿成笑呵呵地递上烟盒。
几个暗哨见是阿成也放松下来,纷纷现身,伸手去接,
突然感觉后腰一凉——枪口抵了上来。
“别出声。”
水生的人低声道,
随即一块浸满麻醉剂的毛巾猛地捂住暗哨口鼻。
那几个暗哨挣扎两下,
很快瘫软下去,被无声拖入阴影中。
——
庭院内,
阿成带着老周和水生走进正门。
保镖大力皱眉,目光扫过老周那张陌生面孔,
“这兄弟面生啊?”
阿成递过烟,咧嘴一笑,“新招的,带来给七叔过过眼。”
大力刚接过烟,老周突然出手!
一记擒拿扣住大力手腕,反手一拧,膝盖猛顶他腰眼。
大力闷哼一声,刚要喊,
老周另一只手成刀,狠狠劈在他颈侧。
“咚!”
大力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老周一挥手,
身后的人迅速散开,控制住庭院各个角落。
——
大厅内,
七叔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脚步声。
睁眼时,
老周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点燃。
“七叔。”
老周吐出一口烟,“湛哥让我跟您问个好。”
七叔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庭院——
本该守在外面的保镖,全都不见了。
他脸色瞬间灰败,知道大势已去,颓然靠回椅背。
这时,阿祖快步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轻轻摆在七叔面前。
“七叔,签了吧。”
阿祖语气恭敬,眼神却冷得像刀,
“湛哥说了,会给您留份体面。”
七叔大致扫了一眼文件,
浑身颤抖,这些可都是南城的基业啊。
他怒视着阿祖,“你们…休想!”
阿祖笑了笑,俯身凑近七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泰国那边…您儿子和孙子......
湛哥说了,到此为止。”
七叔浑身一僵。
阿祖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
“我是敬重您,才亲自过来。”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文件,“死人…也是可以签字的。”
七叔死死盯着他,
最终,颤抖的手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阿祖收起文件,
转身离去前,回头看了七叔一眼。
“七叔,走好。”
老周站起身,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匕首。
七叔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南城的时代,结束了。
第71章 九爷的心思
莲花小区的夜色中,
李湛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他低头看了眼短信,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来信息了?
阿珍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李湛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伸手揽过她的腰,
好消息,南城拿下了。
他起身走到阳台前,
望着远处长安南部的万家灯火,缓缓张开双臂。
夜风拂过他的衬衫,
几个月的谋划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阿珍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
阿湛,现在我们的地盘够用了...
是不是...可以停下来了?
李湛身形微顿,转身将她搂进怀里。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发丝,
人在江湖...
话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他亲了亲阿珍的额头,你先睡吧,我回公司开个会。
阿珍仰起脸,眼中满是担忧。
李湛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放心,没事的。
看着阿珍乖乖回房的背影,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关门声轻响,李湛的身影融入夜色。
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神。
今晚,除了开会,
他还有一颗胜利果实要去采摘。
——
晚上九点,新民街地下室赌档。
李湛穿过熙熙攘攘的赌档大厅,来到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时,自己一众班底已经都到了。
看来今晚的接收工作非常的顺利。
花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红唇间叼着的女士烟升起袅袅青烟。
见李湛进来,她妩媚地翻了个白眼,
窃听器什么时候拆啊?
你是不是演戏演上瘾了......
小夜几人绷着脸,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
咳咳。
李湛干咳两声,径直走到花姐身边坐下,
手掌自然地搭在她裹着黑丝的大腿上。
他环视众人,拍了拍手,大家今晚干得漂亮。
老周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露出一丝笑意。
南城这边场子的整合按照之前白家的老规矩来。
李湛指尖在花姐腿上轻轻滑动,
投靠过来的场头原来的地盘不动,
但他们身边都要安插我们的人做副手。
他看向水生,监控的事交给你,
后面几个月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水生吸了口烟,已经安排好了,
每个场子三个暗桩,以后每周给您汇报一次。
李湛满意地点头,
现在地盘越来越大了,得给大家分分工,明确自己以后该做什么。
他看向老周,
老周,安保公司归你管,大勇和水生配合。
这次南城的人也要打散融进各个安保分队。
每个场子都要布置安保分队,而且要安排轮岗,每个月换防一次。
老周举起矿泉水瓶示意。
阿祖,
李湛目光转向阿祖,所有赌档和放数的生意都交给你。
他眯起眼睛,各个赌档你自己安排好人,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阿祖唰地站起来,满脸地激动,谢谢湛哥栽培!
谁让咱们就你一个大学生呢。
他们几个大老粗,算术都算不全,以后还得多招点有学问的进来。
李湛调侃道,引得众人哄笑。
确实,阿祖最近的表情大家有目共睹,
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最近把李湛安排的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各种账目也都理得清清楚楚。
能力那是没话说,人才一个。
最后李湛看向自己两个女人,
花姐以后管公司名下所有的夜场和按摩中心,
小夜则负责棋牌室、台球厅...
顿了顿,他扫了一眼自己几个亲信,
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现在都是一方话事人了,管好自己的人。
有刺头...
交给我。
老周捏扁空水瓶,塑料爆裂声在办公室格外清脆。
散会。
李湛起身,众人鱼贯而出时,
他忽然补了句,
对了阿祖,明早把七叔签的文件拿给我。
阿祖点点头,
门关上后,花姐掐灭烟头,
靠上李湛的肩膀,妩媚地看着李湛,
李老板,准备什么时候搞定我们的林警官啊...
李湛揽过她的肩头没接话,只是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
凤凰城顶楼茶室内,
几盏仿古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窗外夜色如墨,
九爷靠在太师椅上,指尖的雪茄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夜行的狐狸。
九爷,南城那边...
彪哥站在一旁,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已经姓李了。
九爷手里的雪茄顿了顿,
他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了一声。
彪哥弓着身,额角渗出细汗,
李湛那小子动作太快,
七叔雇来的雇佣军才刚到就被团灭,
今晚他们的人已经顺利接管了南城所有场子。
茶案上的水壶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
九爷慢条斯理地拎起壶柄,
滚水冲进紫砂壶,激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西郊、码头、南城...
九爷突然轻笑一声,这小子估计早就谋划好了,把长安南边串成了糖葫芦。
下一步应该就是...
他目光一凝,...我了吧。
彪哥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李湛是从他手下走出去的。
没想到这半年时间不到,就走到了如此地步。
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九爷洗了洗茶杯,抬头看了看彪哥,
年轻人的野心一旦被点燃,就刹不住了 。
我们该从其他方向找找盟军,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大家都会明白。
莲花山那边怕是靠不住。
彪哥急忙接话,
那帮山民自成体系,从不过问江湖事。
大岭山镇穷得叮当响,油水都没有...
长安北边是莲花山自然保护区,再过去就是东莞大岭山镇了。
九爷摆了摆手,彪哥立刻噤声。
他背着手在茶室踱了两步。
今天西边的虎门白沙强让人递来话,说过几天登门拜访。
他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上次华少的事,还是办急了啊。
北边的那群山民向来自己玩自己的,从来不跟长安中南部几家势力有过多来往。
要想挡住李湛的北上,只能看向长安的东边了。
九爷从茶盘底下抽出一张地图,指尖点在长安东部方向,
深圳宝安陈老板那边?
彪哥眼睛一亮,听说宝安的潮汕帮最近在找新财路。
他们老大陈金生,做走私起家...
你先去探探。
九爷突然捏碎手中的茶饼,碎渣簌簌落在图上,
带两饼老班章,就说...
过两天,我请陈老板喝茶。
彪哥刚要应声,九爷又补了句,
最近出门都小心点...
茶室重归寂静。
九爷伫立在落地窗前,雪茄的烟雾在身周缭绕。
窗外,长安的霓虹灯刺破夜空,
那刺眼的红光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二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那时的凤凰城才刚刚开业,长安的夜色还没这么亮,江湖也没这么复杂。
老了...
他喃喃自语,雪茄灰烬无声地坠落在地上。
第72章 击溃
长安镇中心某小区
夜色深沉,
李湛站在五楼的房门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轻轻转动钥匙,推开门,
以他的手段偷配几把钥匙,简直不要太容易。
大厅一片寂静,
只有卧室方向隐约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电流杂音。
他无声地穿过客厅,脚步轻得像一只狩猎的猫。
越靠近卧室,那声音就越清晰——
是他自己的声音,还有花姐的,交织在一起,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湛低笑一声,伸手推开了卧室门。
昏暗的房间里,
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床上的身影背对着门,蜷缩在床上...
......
李湛靠在门框上,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按下开关。
“啪!”
灯光骤然亮起,
林夏猛地回头,
李湛就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啊——!”
她惊叫一声,慌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脸色涨红,
羞愤交加地指向李湛,
“你…你怎么进来的?!”
李湛没回答,只是目光扫向电脑,
里面的录音仍在继续,花姐和他努力工作的录音回荡在房间里。
林夏羞耻得几乎窒息,
一把拽过被单蒙住头,声音发颤,
“滚出去!
你...你...这个魔鬼……!”
李湛轻笑,
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随手扔在一旁。
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单,
在林夏惊慌失措的目光中,直接将她搂进怀里。
“放开我!混蛋……!”
林夏拼命挣扎,
可李湛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强势地吻住她的唇,
林夏的挣扎渐渐弱了,
最终,她的手臂缓缓环上他的脖颈。
电脑里的录音仍在播放,
但很快,现实里的声音盖过了它……
这一夜,
录音里的故事,变成了现实。
......
不知过了多久,
林夏猛地从床上爬起来,
顾不上自己什么都没穿,
踉跄着冲到电脑前,颤抖着手指关掉了屏幕。
回头瞪着李湛,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个混蛋……
她扯过被单裹住身体,坐在床边,声音哽咽,
你是魔鬼……
李湛的目光扫过床单上那抹刺眼的殷红,叹了口气。
他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搂住她。
林夏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崩溃的痛哭。
李湛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摩挲。
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林夏抬起头,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一塌糊涂。
她咬着嘴唇,用力捶打李湛的胸膛,
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李湛抓住她的手腕,低笑,
怕什么?
就我一个知道。
说完,低头又吻了上去。
林夏起初还挣扎,但很快便生涩地回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李湛靠在床头,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中,
林夏枕在他的胸膛上,两人十指紧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夏小声问道。
知道什么?
李湛故意逗她,你装的窃听器?
他拍了拍她的翘臀,笑得恶劣,
傻妞,那可是我的地盘,你真以为能瞒过我?
林夏耳根瞬间通红,羞恼地用力朝李湛的胳膊掐去,
那你和花姐她们在办公室…那个……
是不是故意的?
李湛没憋住,直接笑出声,哈哈哈,你说呢?
你还笑!
林夏更气了,掐得更用力,混蛋!
闹了一会儿,
她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紧张,
你…你还知道什么?
李湛把烟头摁灭,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然后低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你说呢?
林夏的眼神开始躲闪。
李湛没给她思考的机会,直接吻了上去。
林夏稍稍挣扎了一下,很快便搂住他的腰,回应起来。
吻到情动时,
李湛突然将她抱起,走到梳妆台前。
林夏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转过来。
李湛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林夏颤抖着转身,
她看见李湛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
那眼神比任何羞辱都让她心碎。
他就是要这样,一点点击碎她最后的骄傲,让她彻底臣服。
当林夏终于崩溃地哭喊出声时,
李湛知道,这场漫长的驯服终于接近尾声。
从今往后,
这个倔强的女Jc,将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第73章 洗脑
林夏的卧室
昏暗的灯光下,
林夏趴在李湛的胸口,浑身汗津津的,
制服凌乱地挂在身上,纽扣早已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微微喘息着,
双腿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李湛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林夏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又爱又恨,又羞又恼。
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穿着象征正义的制服,却被这个黑道头子肆意玩弄,
甚至……连第一次都给了他。
“我还能做警察吗?”
她轻声呢喃,手指轻轻在他胸口摩挲着。
李湛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就是要让她记住这个第一次,记住他的霸道,记住她的臣服。
他翻身再次将她压在身下,
林夏顿时惊慌地瞪大眼睛,“还来?”
李湛没动,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然后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仅可以,有我在,你还能做一个好警察。”
林夏一愣,眼中浮现疑惑。
李湛坐起身,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他侧头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警官,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还有一种颜色…灰色。”
林夏试图撑起身子,但腰肢一软,又跌回床上。
李湛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别把我看成恶魔。
这段时间,你见过我欺负老百姓吗?
我收拾的,都是该收拾的人。”
“你看我手下养着多少人?
几百个原来的无业游民。
如果没有我约束他们,他们会变成什么?
抢劫犯?小偷?还是更危险的疯子?”
他吐出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眼神深邃而危险,
“所以,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相反,我是你们警方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想想看,如果我统一了长安的地下世界,
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治安会得到根本性好转,犯罪率直线下降。
以后出了事,你们不用再费劲查案,直接找我就行。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
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不过实现的路径不同而已。”
林夏听着他的歪理,从最初的疑惑到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李湛捏了捏她的脸,低笑,
“你不是想当个对人民有用的好警察吗?
在基层当个小片警,能救几个人?
往上爬,站在高处,才能做更多事。”
“而这一点……”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能帮你实现。
当然,你自身的人脉也很重要...”
李湛看了看梳妆台上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我知道你不想用那些人脉,甚至不想见到某些人。
但是,为了广大还在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你牺牲小我一下又如何呢...”
他偷瞄了一下林夏,发现对方已经被自己说得有点发愣。
不禁偷笑了一下,但又马上绷住脸,
“难道,你的志向就仅仅停留在喊喊口号吗...”
林夏怔住,思绪翻涌。
李湛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直接掐灭烟,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洗澡去。”
林夏羞恼地捶打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李湛充耳不闻,
大步走向浴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洗脑这种事,急不得。
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才能让她彻底沉沦。
——
清晨十点,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开玻璃门走进来,脖子上还带着晨练留下的淤青。
老周跟在他身后,左脸颊明显肿了一块。
两人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
操,你今早那记肘击真够狠的。
老周揉着脸,从柜子里取出电水壶接水。
他转头看向李湛,林秘书今天没来?
给她放假休息一天。
李湛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老周把水壶放到底座上,按下开关,搞定了?
他瞥了眼李湛脖子上的痕迹,难怪今早出拳的力道比平时弱了些。
你准备让她什么时候回警队?
李湛从茶几抽屉里摸出包烟,扔了根给老周,
让她回警队前,总得给她攒点功劳。
他起身从文件柜取出一张东莞市地图,在茶几上铺开。
修长的手指重重戳在长安镇的位置,
长安是个好地方。
虽说地处东莞市边缘,
但有码头,挨着深圳,就是连着香港的跳板。
我们必须把长安都吃下来,作为以后的根据地。
老周凑过来点烟,烟灰掉在地图上。
李湛随手弹开,你说,九爷现在在想什么?
那老狐狸?老周吐着烟圈,
他最大的软肋就是手底下没几个能打的。
每次办事都得花钱请外援,就像我们之前在新民街...
李湛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
他出来混得早,占着长安最好的位置,靠的不是拳头。
他在凤凰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是人脉。
上面有人,应该不止长安分局的。
让水生盯紧点,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打了几个电话。
水壶突然一声跳闸,
热气腾腾的开水在玻璃壶里翻滚。
老周起身拿下水壶,正往茶壶里倒水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阿祖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进来,
湛哥,南城资产转移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他推了推眼镜,律师事务所那边说还需要两周才能完成所有手续。
李湛接过文件随手翻看,七叔的场子都清点完了?
清点完了,就是...
阿祖犹豫了一下,现在赌档那边积压的现金太多。
除了给兄弟们发工资外,账上还躺着两千多万没处理。
老周递过一杯热茶,茶叶在杯中打着转,
这确实是个问题。
李湛抿了口茶,眉头微皱,
小打小闹时无所谓,现在盘子大了...
他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这事我来想办法。
阿祖你先去忙吧。
阿祖点点头正要离开,李湛突然叫住他,
对了,让财务把近三个月的流水整理出来。
我找人聊聊这事。
等阿祖关上门,老周挑了挑眉,
你找好洗钱的路子了?
李湛望向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白家那条走私线经营了那么多年,他们有办法的。
他嘴角缓缓翘起,下午我去见见蒋叔,听听他的意见。
老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茶香在办公室里静静弥漫。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水珠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痕迹,就像他们即将铺开的资金网络。
第74章 蒋叔
长安镇西郊,
一家老式茶楼的包厢内。
蒋叔正娴熟地烫着茶具,热水在紫砂壶口腾起袅袅白雾。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精瘦,
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阿湛啊,
蒋叔笑着给李湛斟茶,南城这一仗打得漂亮。
以后咱们的货走南城码头,能省下不少打点钱。
李湛接过茶杯,
指尖的香烟在茶香中格外醒目,
蒋叔,这才刚开始呢,
以后咱们的地盘只会越来越大。
哈哈,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不过...
蒋叔又给他续上茶,步子也不用迈得那么大,稳点好。
李湛微笑着点头,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蒋叔,最近航线还顺利吗?
需要公司这边做点什么?
蒋叔推了推眼镜,这条线经营多年,还算稳当。
他压低声音,不过听说黄埔海关驻长安办事处明年要升格成缉私分局...
换汤不换药,不用担心。
李湛弹了弹烟灰,该孝敬的,我们一分不会少。
但要有人想掀桌子...
他眼中寒光一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们也不介意换个玩法。
蒋叔明显松了口气,又给两人添上茶。
蒋叔,现在这几条船够用吗?
李湛突然问道,要是再加两条...
蒋叔摇摇头,长安是小码头,量太大容易惹眼。
而且,办事处那边也是有份额的,
并不是让我们能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除非...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能拿下虎门港的航线。
李湛眯起眼睛,笑笑没接话,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萦绕。
然后话锋一转,蒋叔,这次来有件事想跟您请教。
哦,那方面的?
蒋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公司现在的现金流越来越大,
李湛压低声音,得找个稳妥的法子处理。
蒋叔会意地点头,也点上一支烟,
这事啊...
他环顾四周,确认包厢门关严实后,声音又低了几分,
在东莞,路子无非就那几种。
第一种是走地下钱庄。
蒋叔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跨境对敲,人民币换港币。
损耗大概5%到15%,看资金来路。
像咱们这种长期稳定的,谈个8%到10%没问题。
李湛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二种是走娱乐场所。
蒋叔吐了口烟雾,笑了笑,
你手底下那些夜总会、按摩中心,正好派上用场。
会员充值、酒水消费,账面上都能做得漂漂亮亮。
他比了个手势,这种损耗10%到30%,不过胜在安全可控。
窗外传来货轮鸣笛声,李湛的目光闪了闪。
第三种是做贸易单子。蒋叔继续说道,
电子配件、服装出口,虚开增值税票。
这个损耗8%到20%,但需要靠谱的报关行配合。
李湛掐灭烟头,眼中精光一闪,
蒋叔觉得哪种合适?
要我说,
蒋叔敲了敲台面,先用自家场子消化一部分。
我认识个做电子配件出口的,能配合做单子。
至于剩下的...
他顿了顿,可以交给我们长期合作的地下钱庄。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应该能做到既安全又损耗最低了。
蒋叔弹了弹烟灰,“处理好的钱也别放着,拿出来投资。
比如现在的房地产。
我预计国内的房地产将迎来爆发。
随便买些地囤着,或者自己做开发商,
几年后,之前的损耗就都回来了,还能大赚一笔。”
他瞥了眼李湛,笑了笑,
“你们年轻人还可以玩玩别的。
投资一些正当生意,像影视公司啊,找点女明星拍拍戏。
既’好玩’又能赚钱,就算亏了也无所谓,
就当给我们的地下资金多一条合法出路。”
李湛微笑着点头,这个可以有。
茶壶里的水又开了,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
他给蒋叔续上茶,
那就麻烦蒋叔先引荐几个靠谱的会计,
先把目前的的现金处理掉,
至于其他的...
他嘴角微扬,我马上找专人跟进。
缺人啊,李湛心里不由叹气。
他的手下能打打杀杀的人不少,但是让他们开公司搞企业。
还是算了吧。
果然任何行业到后面都是拼脑子,拼人才。
蒋叔会意地举起茶杯,
两人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窗外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混着茶香在包厢里久久不散。
——
李湛从茶室出来,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莲花小区,
而是买了些卤味和粥来到林夏的小区。
调教的最后阶段可不能松懈。
林夏目前还处在迷茫、彷徨和不安的阶段,
随时有可能因为后悔,导致前功尽弃,
这时候就需要他的指引、安抚、沟通、推动和鞭策......
李湛拎着还冒着热气的卤味和粥,
站在林夏的公寓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透过猫眼能看到光线被遮挡了一瞬。
门锁一声打开,
林夏穿着居家睡衣出现在门口,发丝略显凌乱,眼睛还有些红肿。
你...
她显然没料到李湛会来,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听说某人请假在家。
李湛晃了晃手中的食物,
热气在走廊灯光下氤氲开来,
怕你饿着,弄坏身体。
没等林夏回应,他已经侧身挤进屋内。
客厅里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茶几上摊开的警官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湛把食物放在厨房吧台上,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他掀开粥碗盖子,
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先吃东西。
他头也不回地说,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
吃完我们再聊。
林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警官证和李湛的背影之间游移。
她咬住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昨晚被他咬破的痕迹。
李湛突然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到身前。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怎么?
现在连饭都不会吃了?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
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那块紧绷的肌肉,
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女人。
手指顺着脊椎下滑,不管穿不穿那身警服。
林夏的身体微微发抖,却不由自主地向他怀里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湛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猎物已经快要放弃挣扎了。
他松开手,盛了碗粥递过去,
趁热吃。
今晚...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聊。
第75章 老乡
林夏的公寓内,
厨房的水声渐渐停息,
林夏将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回橱柜。
她穿着那件丝质的黑色睡衣,衣料轻薄,
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动,
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以及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
李湛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灼热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喉咙发紧,突然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
片刻后,
林夏擦着手走出厨房,一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湛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一套她的工作服。
换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可抗拒,现在。
林夏的指尖微微颤抖,嘴唇轻颤,
阿湛,我......
换上。
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如刀,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夏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缓缓伸手接过衣服,
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布料时,仿佛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
李湛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烟,
目光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她。
林夏咬着唇,手指颤抖着解开睡衣的系带。
丝滑的布料滑落,
露出她白皙的肌肤,仅剩一件单薄的内裤遮掩着最后一丝尊严。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羞耻得浑身发烫。
继续。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嗓音沙哑。
林夏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起那套的衣服,慢慢穿上。
衣服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肌肤,
纽扣一颗颗扣上,仿佛在重新定义她的身份。
不一会儿,她站在李湛面前——
上身是笔挺的工作服,
而下身却只有那件单薄的内裤,修长的双腿紧紧并拢,微微发抖。
李湛站起身,边走边解开皮带。
他走到林夏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记住,
他嗓音低沉,从今以后,你穿这身衣服的时候,
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
——
第二天下午
李湛开着唐世荣离开时送他的奔驰车来到厦岗的天生人间夜总会。
车子停在了大门口,
他推开车门,随手将钥匙抛给迎上来的泊车小弟。
不远处,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西装男子快步走来,
皮鞋锃亮,金丝眼镜下的眼神精明而内敛。
他是蒋叔的儿子,
今天过来是为了昨天李湛和蒋叔谈的夜总会做账的事。
湛哥。
男子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李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蒋哥,这次麻烦你了。
应该的。
蒋哥推了推眼镜,家父特意交代,让我全力配合。
两人正寒暄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跑过来,
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上次为护花姐挨打的阿深,如今已是夜总会的管理层。
湛哥!
阿深站定,恭敬地点头。
李湛看了他一眼,花姐呢?
花姐去南城那边处理新接手的场子了,她让我在这等您吩咐。
李湛点点头,侧身示意,
这是蒋哥,来帮我们梳理账目的。
你带他去财务室,
把所有账本都拿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
所有财务人员都要听从蒋哥的安排,直到学会新的操作为止。
明白!
阿深转向蒋哥,做了个请的手势,蒋哥,这边走。
目送两人离开,李湛径直上了二楼。
走廊里灯光昏黄,音乐声隐隐从各个包厢传出。
他随手拦住一个服务员,菲菲呢?
服务员指了指尽头的一个包厢,
菲姐在VIp3,正在面试几个新人。
李湛嘴角微扬,迈步朝包厢走去。
推门前,
他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菲菲的声音——
把裙子再拉高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腿......
——
李湛推开VIp包厢的门,
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菲菲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站着五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孩。
见李湛进来,
菲菲立刻起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迎上来。
湛哥~
她亲昵地挽住李湛的手臂,你怎么有空过来?
李湛捏了捏她的下巴,
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
目光扫过那几个站得笔直的姑娘,又招新人?
近些年东莞夜场火爆,无数年轻女孩从工厂流水线转战夜总会。
在这里陪几晚酒,
就能赚到原本需要一个月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才能拿到收入,
轻松且自由,诱惑实在太大。
很多女孩子刚开始进来都只是负责陪酒而已,甚至只是兼职,
然后慢慢的被夜场环境诱惑、腐蚀...
刚进来的时候还满足于陪酒的收入,
但后面发现别的女孩能拿得更多,就慢慢放下了矜持和底线,
别人能,我为什么不能?
菲菲拉着李湛坐下,几个女孩立刻挺直腰板。
她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
低胸小西装勉强遮住胸前的饱满,超短裙下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
见李湛视线扫了过来,
有人大胆地挺起胸膛,也有人害羞地夹紧双腿。
李湛的目光停在最边上那个身材丰腴的女人身上。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正不安地拉扯着裙摆。
那个年纪大了点吧?李湛低声问。
菲菲凑到他耳边,是有点大,不过身材确实好,有的客人就好这一口。
对了,还是你广西老乡呢。
她提高音量,秦姐,过来让老板看看。
被称作秦姐的女人局促地走过来。
娇媚的容颜,黑色西装被她丰满的身材撑得紧绷,臀部曲线在短裙包裹下格外诱人。
她低着头,套着黑丝的修长双腿紧紧并拢。
李湛拍拍身旁的位置。
这个年纪还敢走进夜场,背后肯定有故事。
但李湛没兴趣知道,
这年头,不平的事太多,理会不过来。
他只想看看对方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秦姐迟疑地看向菲菲,得到示意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菲菲拿过红酒和酒杯,秦姐,这是我们场子老板湛哥。
来,给湛哥倒酒。
就像我刚才教你的那样。
其他几个女孩也乖巧地坐到一旁,
包厢里顿时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紧张的气氛。
秦姐颤抖的手指握住酒瓶,
深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高脚杯...
这时候,李湛的手突然覆上了她的大腿。
她惊得手腕一抖,红酒顿时洒在茶几上,染红了一片。
秦姐,别紧张啊~
菲菲娇笑着抽出纸巾,要是真客人可要被你吓跑了。
李湛的手掌在她大腿内侧缓缓摩挲,
秦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死死咬着下唇,酒瓶在她手中晃得厉害,杯中的红酒不断溅出。
李湛把手抽回来又揽住了她的腰,
摩挲几下后正要往胸部移动的时候。
秦姐突然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对、对不起...
我...我不做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
说完就捂着脸冲出了包厢。
李湛收回手,无奈地朝菲菲耸了耸肩。
菲菲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她。
踩着高跟鞋追了出去。
包厢门地关上,剩下几个新人面面相觑。
李湛端起洒了一半的红酒抿了一口,
目光扫过她们,
来,继续......
第76章 回家前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菲菲回来时,正看见李湛搂着个年轻女孩在喝酒。
那女孩胸脯紧贴着他的手臂,
见菲菲回来,女孩识趣地起身挪到一旁。
湛哥~
菲菲重新挽住李湛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语,
秦姐确实挺可怜的。
老公工伤走了,家里还有个十多岁的女儿要养...
李湛往后靠进沙发里,
点燃一支烟,眉头皱了皱,
我们这儿可不是慈善机构。
菲菲眼神一黯,红唇不自觉地抿紧。
李湛瞥见她这副模样,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算了...
陪酒的活她干不了,
问问她愿不愿意做保洁,工资给她开高点。
真的?
菲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起来,
在李湛脸上亲了一大口,
我这就去问问她!
她转身就蹦跳着往包厢外跑去。
李湛望着菲菲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他摇摇头,转头对那个躲在一旁的女孩招了招手,
过来,继续倒酒。
李湛刚端起酒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短短几秒,李湛的脸色骤然阴沉,指节捏得发白。
我马上过去。
他猛地起身,酒杯地砸在茶几上。
正巧菲菲推门进来,见状急忙上前,
出什么事了?
李湛抓起西装外套,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事,我先回去买菜。
他敷衍地拍了拍菲菲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大厅里,
刚换好便装的秦姐正低头整理包带。
简单的牛仔裤包裹着浑圆的臀部,
毛衣领口若隐若现的沟壑依旧惹眼。
听到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李湛,顿时耳根通红,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回想刚才那双抚摸过自己大腿滚烫的手...
秦姐鼓起勇气,声如蚊蚋,谢...谢谢...
李湛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
擦肩而过时,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夜场里浓烈的香水截然不同。
旋转门外的冷风扑面而来。
李湛摸出车钥匙,眼神阴鸷地望向凤凰城的方向。
——
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门而入时,水生早已在沙发旁等候多时。
湛哥。水生站起身。
李湛随手将风衣外套丢在沙发上,
从抽屉摸出包烟,弹出一支扔给水生,自己叼上一支点燃。
说说。他吐着烟雾道。
水生接过烟却没急着点,
凤凰城的彪哥昨天去了宝安,见了潮汕帮的二当家。
他压低声音,具体谈的内容没有监听到。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
今天下午莲花小区的暗哨发现有凤凰城的人在小区出现。
李湛夹着香烟的手突然顿住。
他深深吸了口烟,眼神阴鸷,叫金牙胜过来。
李湛走到窗户前,看向凤凰城方向,脸色阴沉。
十分钟后,
一个镶着金门牙的瘦高个点头哈腰地跟着水生进来。
宝安潮汕帮熟么?
李湛转身直接扔了支烟过去。
金牙胜慌忙接住,熟!熟!
陈老板专门做电子垃圾生意。
他比划着,整仓库收废旧电路板,
有用的零件拆给华强北,剩下的还能...炼金。
李湛眯起眼睛,能搭上线?
我认识他们大当家的一个手下肥仔明。
金牙胜搓着手,递个话没问题。
李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叠捆好的钞票扔在金牙胜前面的茶几上,
去约个饭局。
让那个肥仔明帮递个话,就说我这边有生意找他们大当家谈谈。
等金牙胜拿着钱退出去后,
水生凑近低声道,嫂子那边...
我来处理。
李湛掐灭烟头,
火星在玻璃缸里挣扎了两下才熄灭,
莲花小区那边多加点人手,
另外...你要盯紧凤凰城和潮汕帮的人,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水生走后,
李湛拿上外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九爷这次,是真的踩到他底线了。
——
傍晚时分,
莲花小区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
阿珍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炒着青椒牛肉,
莉莉在一旁切着西红柿,刀工娴熟。
小雪踮着脚从橱柜里取盘子,白色毛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小文正在拌凉菜,时不时偷吃一口黄瓜。
阿珍姐,酱油。莉莉递过调料瓶。
盐好像放多了...
小雪吐了吐舌头。
四个女人的笑声在厨房里回荡,
锅铲碰撞声和流水声交织成温馨的乐章。
晚饭时,
阿珍敏锐地注意到李湛眉间的阴郁。
她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今天很累?
李湛扒了口饭,明天你和小雪跟我回趟老家。
我呢?小文急忙问。
你不是还有课,等你放寒假先。
李湛看了眼阿珍微微隆起的小腹,这次阿珍要在老家住段时间。
他看向莉莉,“莉莉这边还有工作,过年我们再一起回去。”
莉莉点点头,给李湛夹了一块肉,笑嘻嘻地说道,
“总得有人留下来照顾湛哥...”
夜深人静,
卧室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气息。
阿珍汗湿的发丝贴在李湛胸口,绯红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薄被滑落腰间,露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
圆润的肩头,饱满的胸脯,以及因怀孕而更加丰腴的腰肢。
是不是要动凤凰城了?
她轻声问,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
李湛抚摸着她的后背,掌心下的肌肤如丝绸般光滑,
小区里发现凤凰城的人。
李湛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先回老家住段时间,正好让我妈照顾你养胎。
他粗糙的掌心轻抚过她的小腹,
只有你平安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做事。
阿珍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男人既然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你自己要小心,我会安心在老家等你。
没事,最多一个月我就去接你回来。
李湛轻吻她的额头,正好带点钱回去看看,在哪盖房子合适。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阿珍靠在李湛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77章 回家
天刚蒙蒙亮,
李湛的黑色奔驰便驶出了莲花小区。
车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
从东莞长安到广西桂林,
全程将近600公里,最少要开八个小时。
再加上从桂林市区到兴安县老家的山路,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
算上中途休息吃饭的时间,到家估计得晚上六七点了。
车子刚开出二十分钟,
李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老周的声音传来,
湛哥,后面干净,没尾巴。
李湛看了眼后视镜,
你们回吧,这几天公司交给你了。
放心。
老周顿了顿,要安排几个兄弟去桂林那边接应吗?
不用。
李湛看了眼副驾正在翻看地图的阿珍,
这边我能搞定。
你只管把家里稳住就行。
挂断电话,李湛发现阿珍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阿珍坐在副驾驶,裹着薄毯,
转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既兴奋又忐忑,
湛哥,我们是不是该买点礼物?
空着手回去多不好...
后座的小雪也凑过来,
对啊,我第一次见阿姨,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李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住阿珍的手,
到镇上随便买点水果就行,乡下不讲究这些。
阿珍白了他一眼,谁像你那么没心没肺的?
李湛咧嘴一笑,你们就是最好的礼物。
别人顶多带一个回去,我一次带俩,肚子里还揣一个,
我妈不得乐坏了?
小雪羞得在后面捶他肩膀,
那你回去怎么介绍我们?两个女朋友?
李湛大笑,怕什么?就是两个老婆!
咱们又不领证,法律管得着吗?
阿珍掐了他一把,想得美!
车内一片笑声,暖意融融。
下午三点,车子驶入桂林市区。
刚一下车,刺骨的湿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阿珍和小雪顿时打了个哆嗦。
这么冷?!
小雪搓着手臂,牙齿都在打颤。
李湛笑着揽过两人,
桂林的冬天是魔法攻击,
别看温度没北方低,但这湿冷能钻到骨头缝里。
他带着她们直奔商场,买了两件加厚的羽绒服。
阿珍挑了一件米白色的,小雪选了淡粉色,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熊。
这下暖和了吧?
李湛替阿珍拉好拉链,顺手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
阿珍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了,
赶紧走吧,再晚天都黑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兴安县的方向。
远处的喀斯特山峰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李湛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
小雪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阿珍则轻抚着小腹,望着窗外出神。
李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下稍稍加重了油门。
随着熟悉的乡间景色在窗外飞逝,
一种复杂的情愫在心头涌动。
离家越近,那股久违的温暖感就越发强烈,夹杂着说不清的期待与忐忑。
近乡情怯啊。
这短短半年,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离家时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子,
如今已是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衣锦还乡。
这样的转变,恐怕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汽车沿着华江蜿蜒前行,拐入盘山公路后,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十二月的桂林,冬日的竹林依然苍翠,
只是竹叶边缘微微泛黄,在风中沙沙作响。
竹枝交错间,偶尔漏下几缕金色的阳光。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
远处青灰色的喀斯特山峰如黛,近处茂密的竹林随风摇曳。
竹林尽头,一条如玉带般清澈的小河静静流淌,
河畔错落着几十户白墙黑瓦的村舍,炊烟袅袅升起。
李湛不自觉地放慢车速,
望着这熟悉的景象,脑海里突然响起那首老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
他轻轻哼唱起来,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这大概就是深植在每个中国人心底,
关于最经典的意象,最质朴的乡愁吧。
车子缓缓驶入村道,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几个坐在门前晒太阳的老人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豪车,
直到李湛降下车窗。
叔,伯,吃晚饭没?他递出准备好的香烟。
哟!是阿湛回来啰!
一位缺了门牙的老人惊喜地喊道,快去告诉李湛他娘!
这车真气派,阿湛在外面发财了啊!
还带了这么俊的媳妇回来!
李湛笑着应和着,
一边慢慢开车,一边给遇到的每个乡亲递烟。
阿珍和小雪好奇地望着窗外,
这个藏在山水间的小村庄,就是她们心上人魂牵梦萦的家乡。
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一栋古朴的木屋前。
屋前的老梨树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正在屋前的菜园里摘青菜,
花白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晒得微黑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但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秀气。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听到汽车声时疑惑地直起腰,
眯着眼望向门口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当看到李湛推门下车时,
她手里的菜篮子一声掉在了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妈,我回来了。李湛笑着喊道。
李母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颤抖着嘴唇,突然转身朝屋里喊,
老头子!
快出来!阿湛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
木门一声推开,
一个还算壮实黝黑的中年男子叼着旱烟走出来,
灰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在看到儿子的瞬间亮了起来。
爸...
李湛对着父亲叫了一声。
李父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点了点头。
两父子半年没见,就只是简单的打了招呼,典型的中国式父子。
李湛打开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礼物——
给父亲的一箱广西香烟老品牌甲天下和两箱洞藏的桂林三花酒,
给母亲的羊毛围巾和补品。
阿珍和小雪也下了车,站在他身后,有些拘谨。
母亲已经快步走过来,
粗糙的手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
瘦了!
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李父没说话,
但目光在奔驰车上停留了几秒,
又扫过阿珍和小雪,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李湛揽过阿珍的肩,凑到母亲耳边低语了几句。
母亲眼睛一下子瞪大,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快坐下快坐下!
她拉着阿珍的手就往屋里带,你这孩子,站着多累啊!
转头又冲李父喊,
老头子!
别愣着了,快去后院抓只鸡杀了!
要那只最肥的老母鸡!
李父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小雪乖巧地去厨房帮忙,
李母一边生火一边偷偷打量这两个姑娘,心里乐开了花。
李湛站在院子里,
看着父亲麻利地捉鸡、烧水,母亲在灶台前忙活,
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合着炖鸡的香气。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无论在外面混得多风光,回到这里,
他永远都是父母眼里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第78章 李长生
晚饭时分。
热气腾腾的鸡汤锅摆在堂屋中央,
金黄的汤面上浮着几颗鲜红的枸杞,自家竹林挖的冬笋片得薄薄的,
下锅一涮就卷起了边,脆嫩爽口。
不得不说,冬天的时候,热鸡汤配冬笋,真的是绝绝子。
腊肉切成透光的薄片,
肥瘦相间,在滚汤里一烫就泛着油光。
李母不停地给阿珍和小雪夹菜,
尤其是阿珍,碗里的鸡肉堆得老高。
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了!李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饭后,
小雪和阿珍拿出新买的手机,手把手教李母怎么用。
李母戴着老花镜,
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屏幕,时不时发出惊讶的感叹,
哎哟,这还能视频?
那以后不是天天能看见你们了?
堂屋里。
李湛和李父坐在长凳上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你上次去东莞,没找你表姐?李父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她后来打电话来问,说没见到你。
李湛弹了弹烟灰,到的时候行李丢了,没她联系方式,就没去找。
他顿了顿,反正这个表姐我也没见过,都出了五服...
李父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纸条,
虽然出了五服,但亲戚终归是亲戚。
都在外地,该照应还是要照应。
李湛接过纸条,随手揣进兜里,行,回去我就去找她。
沉默片刻,李湛开口道,
爸,这次回来,我想让阿珍在家住段时间。
李父抽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儿子,又惹事了?
李湛干笑两声,小事,我能处理。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咱家得建栋新楼了,不然不够住。
还不够住?李父皱眉。
李湛摸了摸鼻子,过年......还有几个姑娘要一起回来。
几个?李父声音陡然提高。
李湛起身回房,不一会儿提了个黑色行李箱出来。
他打开一条缝,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都是现金。
李父盯着那箱子,猛吸了几口烟,眉头紧锁,
你在那边...做什么生意?
半年能挣这么多?
跟朋友合伙的,放心,合法的。李湛合上箱子,语气轻松。
这时,院子里传来嘈杂声——
邻居和亲戚们听说李湛回来了,纷纷上门寒暄。
李母忙着招呼,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李母带着两女孩开始给李湛房间铺被子。
李湛悄悄拎了箱酒和几条烟,又揣了沓现金,独自出了后门。
夜风微凉,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拐了几道弯,来到山脚下一座带院子的木屋前。
咚咚咚——
他抬手敲门,
片刻后,木门一声打开,一位清瘦矍铄的老者立在门内。
他蓄着灰白长须,一袭藏青色长衫,双目炯炯有神,
正是李湛的师父李长生。
师父,我回来了。
李湛躬身行礼,双手奉上烟酒。
李长生扫了眼礼物,微微颔首,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朴,正中挂着昂拳正宗的匾额。
李湛将东西放在八仙桌上,恭敬地站在一旁。
李长生沏了杯茶推过去,在外行走江湖还算顺利吧?
李湛刚要开口,
师父突然伸手在他肩胛处一捏,眉头顿时皱起,
退步这么多?
李湛讪笑着活动了下肩膀,
前阵子忙着生意,疏于练习。
最近已经重新捡起来了。
李长生重重放下茶盏,
明早寅时,跟你师弟们一起练功。
没练满七天不准走。
是,师父。
李湛恭敬地退出木屋,
夜风拂过外套下摆,在青石板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他回头看了眼师父的院落,
灯笼的光晕在窗纸上摇曳,隐约还能听见茶盏轻叩的声响。
回到家中时,
李母正抱着崭新的棉被往厢房走。
雪白的被面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褶痕,
蓬松的棉花从针脚间微微鼓起。
这被子是新弹的棉花,
李母对阿珍絮叨着,手指捻开被角展示里料,
咱们这儿冬天湿冷,这被子压风又吸潮...
小雪好奇地摸着被面,真的比羽绒被还暖和吗?
傻丫头,
李母笑着拍她的手背,
这可是活气儿的棉花,哪是那些羽毛能比的?
李父在堂屋咳了一声,不早了,都歇着吧。
厢房里,李湛帮阿珍掖好被角。
新棉被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阿珍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你师父...很严厉?她小声问。
李湛望着窗外的月光,轻笑一声,
从小被训习惯了...
院外传来竹叶沙沙的声响,混合着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李母轻手轻脚地吹灭了堂屋的油灯,
整个山村渐渐沉入静谧的黑暗...
——
寅时·李师后院
天还未亮,寒雾弥漫,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霜花。
李湛踏进院门时,
李长生已立在屋檐下,
一袭藏青长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
院中五六个年轻弟子正活动筋骨,
见李湛进来,纷纷抱拳,师兄!湛哥!
迟了三息。李长生冷声道。
李湛立刻单膝跪地,弟子知错。
起来,站桩。
李湛迅速脱去外套,只着一件单衣,
与师弟们一同扎起昂拳的骑龙桩——
双脚呈丁字步,膝盖微曲如坐鞍,脊柱笔直如枪。
寒冬的冻土透过薄鞋底刺入脚心,他却纹丝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李长生的藤条突然点在某个师弟腰眼,
塌了!
那弟子闷哼一声,立刻调整。
李湛的肌肉早已酸胀发颤,
但师父的目光扫来时,他呼吸都不曾乱一分。
换手!
李长生一声令下。
众人立刻转向院角的木人桩。
李湛的拳头裹着粗布,
击打在包铁皮的硬木上,发出沉闷的声。
他的又快又狠,每一击都精准命中木桩关节处。
李长生突然厉喝。
李湛咬牙加重力道,
指节很快渗出血丝,却在寒风中迅速凝结。
最后的铁砂袋训练最为残酷。
悬挂的牛皮沙袋里混着铁屑,
李湛以肘、膝轮番击打,沙袋表面很快沾上斑驳血痕。
李长生终于开口。
明早加练贴山靠。
老人转身进屋前丢下这句话。
晨光中,
李湛望着师父的背影,
忽然发现那袭长衫似乎比记忆中单薄了许多。
第79章 逍遥时光
晨雾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
几个师弟汗流浃背地围到李湛身边,眼睛却亮得惊人。
师兄,听说你开大奔回来的?
年纪最小的阿旺搓着手,那车得多少钱啊?
李湛接过汗巾擦了擦脸,够买咱们村半片竹林。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湛哥,外头真那么挣钱?
一个瘦高个师弟凑过来,我去年去县城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
话没说完,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挤开众人——
大牛,身高近两米的壮汉,
胳膊比常人腿还粗,却生得一副虎头虎脑的憨相。
他搓着蒲扇般的大手,眼睛却闪着精明的光,
师兄!
我明天就找师父说出师!
他抡起胳膊比划着,这帮小子没一个能接我三招的,师父没理由拦我!
李湛笑着摇头,出师不光看拳头硬不硬。
他指了指太阳穴,还得用这儿。
大牛不服气地撇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是一记贴山靠。
李湛早有防备,侧身卸力,反手一记标手停在他喉前三寸,
看,莽撞了吧?
晨光中,
师兄弟们捉对厮杀起来,拳脚碰撞声惊飞了树梢的小鸟们。
直到远处各家各户炊烟升起,
李长生才出来咳嗽一声,今天就到这,散了吧。
众人立刻收势行礼。
大牛临走还不死心,师兄,等我出师就去东莞找你!
李湛望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师弟们,恍惚看见当年的自己。
待众人散去,
李湛走到师父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父,大牛他...能出师了吗?
李长生眯起眼睛,手指轻抚长须,大牛天生神力,天赋异禀,
在这小山村里继续练下去,确实埋没了。
他顿了顿,就是性子太躁,在你身边打磨打磨也好。
这次你回去,就带他走吧。
那其他师弟......
资质平平,但对付寻常人绰绰有余。
李长生转身望向远处的青山,
如果他们想,那就让他们都去见见世面吧。
你也多一些帮手。
李湛欲言又止,师父您......
老人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明年开春,村里又有一批小子要来学拳。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藤条,
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能教一个是一个。
说完,李长生背着手踱回屋内,
长衫下摆扫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湛站在原地,对着师父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时,山风卷着几片竹叶掠过院墙。
李湛摸了摸自己结痂的指关节,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发现阿珍正站在院门口,
手里捧着热毛巾,眼睛却盯着他渗血的指关节。
不疼。
他接过毛巾裹住手,比起当年师父的藤条...
阿珍突然踮脚亲了他一下,傻子。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晨光熹微时练拳,暮色四合时归家——
这一周的生活规律得让李湛恍若回到少年时代。
每天寅时,他准时出现在师父的院落。
大牛和几个师弟早已摩拳擦掌等着他,
晨雾中的对练声惊起竹林里的山雀。
李长生的藤条依旧毫不留情,
但指点大牛时明显多了几分耐心——
这是要托付给弟子的好苗子。
日头升高后,李湛常带着阿珍和小雪去后山转悠。
阿珍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心翼翼地踩着溪边的鹅卵石。
小雪则挽着裤腿,穿着胶鞋在浅滩里摸鱼,
偶尔挖到几颗鲜嫩的冬笋,
李母便用来炖早上刚抓的溪鱼——
山泉水煮的鱼汤奶白,
只需撒把野葱,鲜得让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午后,李父总会领着李湛去看宅基地。
老爷子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
我跟你妈住一楼,二楼都给你...
话到一半瞥了眼儿子,”三楼留着......”
李湛笑着往父亲口袋里塞了包烟,
老头嘴上说着,转头就散给来帮忙的乡亲们。
第七日拂晓,奔驰后备箱塞满了山货,
冬笋、腊肉、野蜂蜜,还有李母连夜赶制的辣椒酱。
阿珍站在院门口,眼眶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李母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时不时帮她拢一拢被山风吹乱的头发。
小雪咬着嘴唇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低声道,记得按时吃饭...
李湛揉了揉两人的头发,语气轻松,
又不是去多久,最多一个月就来接你们。
他转向李母,妈,阿珍、小雪就交给您了,您多看着点。
几个师弟七手八脚地把山货塞进后备箱。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
阿珍突然上前两步,却又在李湛摇下车窗时只是说了句,
路上慢点开。
师父保重。李湛对着院门长揖到地。
大牛迫不及待地走向副驾驶,
李长生站在梨树下叫住他,手中藤条点了点他的背,
大牛,记着要听你师兄的话。
......
山路蜿蜒,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
大牛憋了半天,突然瓮声瓮气问,
师兄,
东莞的姑娘真像他们说的那么漂亮?
李湛看着后座三个兴奋的师弟,
笑着踩下油门,“到了就知道了...”
晨雾散去,
远处的猫儿山巅泛起金光,像极了他们即将奔赴的远方。
第80章 回到长安
当天傍晚,
奔驰车驶下高速进入东莞市区时,
大牛和几个师弟的脸几乎贴在了车窗上。
我操,这楼比我们后山还高!
一个师弟指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大厦。
大牛瞪着眼睛数路边发廊门口晃动的白腿,
数到第七个时被李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出息点,别跟个乡巴佬似的。
一小时后,
车子停在新悦娱乐中心附近的一家饭馆门口,
老周早就在等着了。
李湛刚下车,老周就迎上来,
菜都上齐了,花姐特意点了些你们家乡的菜。
包厢里烟雾缭绕,
花姐正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和小夜说笑着,
见李湛进来立刻掐了烟起身。
李湛顺手揽过她的腰,朝满屋子人抬了抬下巴,
我老家的师弟,大牛,阿旺,黑仔和铁柱。
老周带头站起来发烟,
水生把主位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李湛一屁股坐下,扯松领口,
都坐,自己人别搞这套。
大牛盯着转盘上的白切鸡直咽口水,
李湛把整盘推到他面前,
先垫垫肚子,吃完让老周带你们去场子里玩玩。
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开车累死了,你们以后还要拿个驾照,
下次回老家,路上总得有人换手。
大牛嘿嘿笑着撕下鸡腿,油顺着指缝流到腕骨。
花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接的时候差点把筷子碰掉,惹得小夜捂嘴直笑。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里带着笑,
慢点吃,今晚有的是时间见世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烟雾缭绕,玻璃转盘上堆着七八个空酒瓶。
大牛盯着花姐给李湛夹菜的手,
又瞥了眼另一边正给李湛倒酒的小夜,喉结动了动。
他凑近身旁的铁柱,压低声音,
“师兄这…到底有几个嫂子?”
铁柱还没答话,
李湛已经抬眼扫了过来,嘴角一扯,
“看什么看?
敬酒。”
大牛赶紧端起杯子,笨拙地站起来,
“花、花姐,我敬你!”
花姐红唇一扬,指尖捏着高脚杯轻轻一碰,“叫嫂子。”
“嫂子...”
大牛听话的叫了一声,仰头把酒灌下去,辣得直咧嘴。
老周笑着拍拍他的背,“慢点喝,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湛夹了块烧鹅,边吃边问,
“潮汕帮那边陈老板有没有约到?”
水生放下筷子,“金牙胜那天回来说陈老板最近不见客,
但凤凰城这几天跟他们接触频繁。”
“哼,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李湛擦了擦手,“花姐,新场子的人手够吗?”
花姐指尖绕着发尾,
“最近来面试的小妹很多,你就算再开两家天上人间也应付得来。”
李湛笑了笑,转头对大牛道,
“晚上让你嫂子带几个小妹让你见识见识。”
大牛眼睛一亮,还没说话,
老周已经拎着酒瓶过来,“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几个师弟轮流被灌得东倒西歪。
小夜趁乱凑到李湛耳边,
“林小姐昨天下午来过办公室,说有事找你。”
李湛表情不变,手指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腰,
“明天再说。”
散场时,李湛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带他们去场子玩玩,记我账上。
老周咧嘴一笑,拽起大牛,
走,带你们见识下什么叫东莞夜生活。
大牛还想说什么,就被水生拉走了。
李湛拉开花姐的车门,小夜钻进了后座。
花姐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车停在花姐公寓楼下...
......
——
第二天中午,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李湛睁开眼,
小夜的腿正压在他腰上,手臂还环着他脖子。
浴室里传来花姐哼歌的声音。
......
下午三点,
李湛和小夜走进娱乐中心办公室时,
老周正坐在沙发上泡着茶。
大牛他们呢?李湛在沙发上坐下。
老周笑着递过茶杯,
那几个小子还在睡,昨晚在场子里闹到天亮。
他看了眼李湛脖子上新鲜的抓痕,你倒是精神。
李湛低笑两声没接话,给自己点了支烟,
老周喝了口茶,继续问道,“他们几个你打算怎么安排?”
大牛是个好苗子,
最近找个机会给他见见血。
暂时先把他们分到安保分队里,让大勇他们先带带。
我这几个师弟只会些拳脚功夫,其他的还差得远。
正说着,
大勇和水生带着大牛几个走了进来。
大牛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打哈欠,几个师弟也蔫头耷脑的。
李湛敲了敲茶几,
大牛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好玩吗?李湛似笑非笑地问。
大牛挠挠头,咧嘴一笑,
比咱山里热闹多了,那些姑娘......
地一声,李湛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大牛的话卡在喉咙里。
昨晚是给你们接风。
李湛向后靠进沙发,眼神突然冷下来,
在东莞这地方,每一分快活都是拿命换的。
老周慢悠悠地倒了杯茶,
水生低头摆弄着手机,但嘴角都带着笑。
大牛咽了口唾沫,
几个师弟互相看了看。
从明天开始,早上六点健身房集合,恢复到在师父那晨训的状态。
李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大勇会带你们熟悉场子,
什么时候我觉得够格了,再过来跟我做事。
大勇走过来拍了拍大牛的肩膀,
先去换身行头,你们现在这身衣服太扎眼。
李湛看着几个师弟,指了指自己脑袋,
记着,出来混,不比在家,
拳头再硬也比不上脑子好使。
大牛跟着大勇走出娱乐中心,
他转头问大勇,我师兄以前也这样?
大勇掏出车钥匙,比这狠多了。
上车,带你们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几个师弟跟着往外走,最小的阿旺偷偷问,
勇哥,咱们真要去打架啊?
大勇笑着拉开车门,
先学会怎么站着挨打再说。
第81章 表姐
大勇带着大牛几个离开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水生坐到李湛对面,给他续了杯茶,压低声音道,
湛哥,凤凰城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要是他们真和潮汕帮联手...
李湛摆摆手打断他,
潮汕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但生意人有个特点,就是重利轻义。
盯紧他们就是了,
最后真要动起手来,他们只会站在赢的那一方。
至于凤凰城...
他弹了弹烟灰,我在等...
等长安分局那边的局面落地。
如果是李局上位,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水生点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干等?
当然不会,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李湛眯起眼睛,让你的人注意九爷和彪哥的一举一动。
我不动手则已,动就要彻底拿下整个凤凰城的地盘。
他转头看向正在倒茶的老周,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老周,你安排一队人马,
去深圳宝安潮汕帮总部附近找个落脚点。
到了动手的时候...
我倒是很希望那帮潮汕人能杀进长安来。
——
老周和水生刚离开办公室,
李湛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件事。
父亲再三交代让他联系的那位表姐,
本该初到长安就去投奔的,硬是拖到了现在。
他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纸条,
上面写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李湛拨通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嘟——嘟——响了七八声,始终无人接听。
这事闹的...
真就联系不上了?
他咂了下嘴,又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
厦岗?
不是说在乌沙村吗?
怎么搬到厦岗了?
他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早
纸条上地址应该是在厦岗场子附近,
现在过去找找,晚上还能顺便去场子里转转。
李湛把纸条塞回口袋,
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边穿边往门外走。
——
下午五点多的厦岗村巷道里飘着地沟油和尿骚味。
李湛提着一袋水果踩着污水横流的石板路,
在一排排晾晒的内衣裤底下穿行。
三楼防盗窗上挂着褪色的灯箱,
302室的门牌歪歪扭扭钉在霉斑遍布的木门上。
他抬手敲门,
门缝里就露出一只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
找谁?少女的声音带着防备。
我找我表姐,你看这地址对不对。
李湛闻到门缝飘出的廉价香水味,从门缝里递过那张纸条。
门链哗啦一响,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堵在门口。
人长得很漂亮,就是造型有些夸张,十足的一个小太妹。
十二月天还穿着露脐装,
破洞牛仔裤挂在胯骨上,左臂纹着骷髅玫瑰,鼻环在走廊灯光下反着光。
发育过头的胸脯把紧身t恤撑出夸张的曲线,
染成紫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随意地支棱着。
我妈的表弟,就是表叔?
怎么这么年轻?
她嚼着口香糖接过纸条看了看,“没错,纸条上的地址是这里。”
掏出手机,等着,我问问我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女孩突然瞪大眼睛,你是桂林兴安人?
李湛点点头,“对,我就是。”
她挂掉电话,卸下门链的动作麻利了许多,
我妈买卤菜去了,让你进屋等,待会一起吃个饭。
十平米的客厅挤着折叠桌和二手沙发。
李湛注意到沙发上团着helloKitty毯子,
扶手上挂着蕾丝胸罩。
女孩慌忙把内衣塞进靠垫后面,踢开地上的啤酒罐清出条路。
坐这儿。
她拽过塑料凳,
弯腰时露出一截蜜色腰肢,脐钉上的水钻晃人眼睛。
李湛扫视着糊满报纸的墙面,你妈还没下班?
上周才在附近夜总会找到活。
女孩蹲着翻找茶杯,破牛仔裤绷出饱满的臀型,
我想去夜场当服务员,她非让我念完职高。
突然转身递茶,低领口晃出半片雪白,
表叔你在哪儿发财?
她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李湛的穿着,
看样子应该混得不错吧?
李湛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油腻的折叠桌上,脱下风衣搭在沙发扶手,
我?也是在夜场工作。
真的?
小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胸脯不经意贴了上来,
哪个夜场?
看你样子肯定是管理层吧?
把我弄进去当服务员呗,
别让我妈知道...
李湛被她蹭得喉头发紧,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
他上下打量着,要是愿意把头发染回来,把这些鼻环摘了,
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份正经工作。
太好了!
小倩兴奋地蹦起来,
胸前的波涛晃得人眼晕,我马上去洗掉!
她掏出手机,你电话多少?
明天我就去找你!
记得别告诉我妈——
我叫张倩,叫我小倩就行。
李湛刚报完号码,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马尾的中年美妇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李湛一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美妇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几根黄瓜滚到了李湛脚边。
李湛顿时僵在原地,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他万万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前些日子来场子里面试的那位中年美妇。
记忆中的画面瞬间浮现——
那天对方穿着低胸小西装外套,
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紧张地站在队伍边缘。
当时他还觉得这女人虽然年纪不小,但身材确实火辣。
此刻站在门口的中年美妇,
虽然只穿着普通的黑毛衣和牛仔裤,却比在夜场时更加诱人。
汗水让毛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的胸型,牛仔裤更是将她的翘臀包裹得浑圆挺翘。
李湛感觉喉咙发紧,赶紧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
秦姐也是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所谓的,竟然就是上周在夜总会面试她的老板。
自己退出陪酒女郎的面试后,还给了自己一份保洁工作,
当时她可是相当感激他的。
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又没一技之长,
想找一份正经工作太难了。
不然她也不会狠下心去面试陪酒女郎。
第82章 暧昧
...
表...表弟来了啊。
秦姐强作镇定地捡着地上的菜,
这个动作让牛仔裤绷得更紧,勾勒出完美的臀型。
李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小倩好奇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嗯,来看看你们。
小倩完全没察觉异样,兴冲冲地嚷嚷,
妈!
表叔好年轻的,你怎么会在长安有个表弟的,怎么一直没跟我说啊。
哦,你表叔...
秦姐手一抖,刚捡起的黄瓜又掉了,你表叔...也是刚来长安,
一直都没联系上,就没跟你说。
她偷瞄了眼李湛,
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臀部,顿时脖颈都烧了起来。
“刚来长安?”
小倩又打量了一下李湛,“不像啊...”
李湛轻咳一声对着小姑娘解释道,
呃...叫我阿湛就行。
我确实刚到长安,本来是想来投奔你妈的,
没想到行李被偷了,只能另谋出路,现在...
现在也算是运气比较好一些...
见到李湛自然地接上了她的话,也没乱说什么,秦姐明显松了口气。
“好的,阿湛,
你在这里等会,我去随便做两个菜...”
秦姐赶忙低头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声。
小倩缠着李湛问东问西,
李湛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飘去。
秦姐做饭时扭动的腰肢,
弯腰拿调料时绷紧的牛仔裤,都让他口干舌燥。
看你年纪也比我大不了多少,那以后我叫你湛哥吧,
湛哥你热吗?
小倩突然凑过来,要不要把毛衣脱了?
李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
洗手间在哪儿?
李湛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小倩指了指厨房方向,就在灶台旁边,小心别踩到水管。
李湛快步走进狭小的厨房。
秦姐正背对着他洗菜,
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两人目光相撞,
秦姐立刻低下头,侧身往水槽边挪了挪。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李湛低声说道,
狭窄的过道让他不得不贴着秦姐的身子挤过去。
他的大腿蹭过秦姐浑圆的臀部,两人同时一颤。
秦姐猛地抬头,脸颊烧得通红。
李湛看了眼客厅里玩手机的小倩,
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扶住了秦姐的腰。
秦姐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
李湛已经整个人贴了上去。
你...
秦姐的嘴唇颤抖着,却不敢大声说话。
李湛一时色胆包天,
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了上去,
秦姐倒吸一口凉气,
手里的菜刀掉进水槽。
妈!
炒好了没?饿死了!
小倩的声音突然从客厅传来。
两人触电般分开。
李湛迅速闪进卫生间,关门时还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秦姐手忙脚乱地捞起菜刀,刀柄上全是滑腻的汗水。
她偷偷瞥了眼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轮廓。
水龙头哗哗作响,
秦姐机械地切着菜,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男人,
上周在夜总会摸她大腿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居然敢...
卫生间的门开了。
李湛走出来时,
秦姐故意往旁边让了一大步。
但他经过时,还是故意用手背蹭了下她的臀部。
秦姐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却只能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
过了不久,秦姐把菜端了出来。
表叔!
小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妈做的菜可香了!
李湛笑着接过碗筷,
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秦姐弯腰盛饭时绷紧的牛仔裤上。
秦姐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盛饭的手微微发抖,米粒撒了一桌。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小倩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不停地问着夜场里的各种趣事,
湛哥,你们那儿最贵的酒多少钱?有没有明星去过啊?
她一边问一边往李湛碗里夹菜,
完全没注意到饭桌上的诡异气氛。
李湛机械地扒着饭,偶尔应两声,
嗯...还行...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对面的秦姐。
秦姐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丰润的嘴唇上沾着一点油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两人的目光偶尔在半空相撞,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秦姐的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李湛觉得喉咙发紧,不得不频繁地端起茶杯喝水。
妈,你怎么都不说话?
小倩突然问道,湛哥好不容易来一次...
吃你的饭。
秦姐低声呵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终于熬到晚饭结束,李湛如释重负地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下次请你们去外面吃。
秦姐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客气地说,再坐会儿吧...
她的眼神飘忽,
既不敢看李湛,又忍不住偷瞄。
小倩蹦蹦跳跳地送李湛下楼。
昏暗的楼道里,她突然拉住李湛的胳膊,
湛哥,明天我一定把头发染回来,
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李湛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知道了,等你电话。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窗口,
隐约能看到秦姐的身影正站在窗帘后。
走到巷口时,
李湛看看腕表,取了车子朝场子方向驶去。
秦姐站在窗前,
望着李湛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
她感觉胸口发闷,
刚才被李湛碰过的腰肢和大腿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
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种陌生的燥热感让她既羞愧又困惑。
妈!我明天要去染头发啦!
小倩欢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秦姐猛地回神,慌乱地应了一声,随、随你便...
她快步走向卧室,从简易衣柜里胡乱抓出换洗衣物,
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卫生间。
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
秦姐打了个寒颤,却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用力搓洗着身体,仿佛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洗掉。
可一闭上眼睛,
李湛灼热的目光和有力的手掌又浮现在眼前。
该死...
她低声咒骂,把水温调得更冷。
水流顺着她依然丰满的曲线滑落,在瓷砖地上汇成一滩。
门外传来小倩的敲门声,
妈!你洗好没?我要用厕所!
秦姐这才惊醒,慌忙关掉水龙头,
马上好!
她擦干身体时,
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然急促的呼吸。
走出卫生间时,小倩正抱着手机傻笑。
秦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你那个湛哥,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明天去找他!
小倩兴奋地转了个圈,妈,我就要去大夜场工作了!
秦姐的心猛地一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早点睡吧。
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躺在床上,秦姐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她还得去李湛的场子上班。
想到要再次面对那个男人,
她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第83章 下火
李湛在厦岗的场子里转了一圈,
没什么特别情况,场子里依旧生意火爆,
手下们也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走出大门站在场子的霓虹灯下,
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十二月的寒风迎面刮来,却浇不灭他体内躁动的火。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阴晴不定。
按理说,
他现在的女人已经不少了,不应该啊。
操...
他低声骂了句,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
想到白天小夜说林夏找他有事。
于是他搓了搓脸,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上车后,
李湛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奔驰在夜色中疾驰。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视线里拉出模糊的光带,
却驱散不了他下腹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
林夏公寓的门铃响到第三声时,门开了。
她穿着件宽松的米色家居服,
领口歪斜地露出一侧锁骨,发梢还滴着水珠。
看到李湛的瞬间,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八天了。
林夏倚着门框,指尖绕着湿发,
我还以为李老板把我忘了呢。
李湛的目光从她光洁的小腿一路上滑到领口若隐若现的...,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推进屋内,脚跟一踢关上了门。
林夏的家居服在推搡中滑落半边肩膀。
她非但没有躲闪,
反而主动环住李湛的脖子,踮脚咬住他的耳垂,
这么急?
李湛把外套一脱直接将人抱起,
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
......
——
不知过了多久,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指尖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
林夏像只猫儿般趴在他身上,
李湛朝空中吐出一口烟雾,
小夜说,你找我有事?
林夏慵懒地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我的卧底身份被你发现了.....
她抬起水润的眼睛,
你说,是是继续在这里,还是回分局述职?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
另一只手拍了拍她挺翘的...,
不急。
他勾起嘴角,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功劳,等拿到手再回去。
见林夏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继续道,
这段时间,你回去跟你父亲修复下关系。
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一线干警的工作不适合你,
有了这份功劳,加上你父亲的关系,
足够调去更好的位置。
林夏沉默了片刻,
突然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撒娇般蹭了蹭,
哎...本来不想跟那个男人产生过多的交集,
我听你的。
她红着脸小声嘀咕,谁叫你是我男人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以后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李湛低笑一声,
那就看你表现了...
......
——
清晨五点,天还未亮,
莲花小区的人工湖笼罩在薄雾中。
李湛双脚呈丁字步站在青石台上,脊柱如枪,正是昂拳的骑龙桩。
老周和大牛等人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肩沉三分,气聚丹田。
李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牛调整着姿势,粗壮的小腿肌肉微微发抖,却咬牙坚持着。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天边泛起鱼肚白。
两个小时后,新锐娱乐中心五楼的健身房里,
大牛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
师兄!这也太带劲了!
他摸着八角笼的围网,眼睛发亮。
没等李湛发话,
他已经拖过最重的杠铃片开始深蹲,脖子上青筋暴起。
其他师弟们也各自找到器械操练起来。
拳击袋被砸得砰砰作响,哑铃碰撞声此起彼伏。
李湛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
看着大牛和师弟们在八角笼里对练。
大牛一记贴山靠把对手撞在围网上,整个笼子都跟着震颤。
阿湛,地方不够用了。
老周递过毛巾,指了指挤满人的器械区。
李湛擦了擦汗,
在咱们地头找个废旧厂房,建个专业训练馆。
他看了眼腕表,十点了,我先去冲个凉。
待会找阿祖聊聊这事。
......
热水冲去晨练的疲惫,
李湛换上黑色毛衣走进二楼办公室时,
小夜正在整理文件。
她抬头看了眼李湛湿漉漉的头发,
嘴角微翘,
“湛哥,你可真是超人啊...”
李湛低笑一声,把外套脱下来仍在一旁,
“帮我烧壶水,泡壶茶...”
这时,
阿祖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第84章 进军房地产
上午十点,
小夜正往紫砂壶里放入铁观音,
茶香随着水汽在办公室里氤氲开来。
李湛刚端起茶杯,
阿祖就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阿祖,来得正好。
李湛放下茶杯,看了阿祖身后那个中年男人一眼,
现在弟兄们越来越多,五楼的健身房明显不够用了。
你尽快找个废弃工厂,改建一座训练基地。
阿祖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那个中年男人依然恭敬地站在一旁。
阿祖看向李湛,
这事好办,
刚好我在整理南城资产的时候,发现七叔名下有个正阳地产。
他转头示意中年人上前,
训练基地的事可以交给他们办。
这位是正阳地产的负责人,今天也有重要事情要向您汇报。
中年男人上前半步,微微欠身,
湛哥好,我是陈子桥。
他约莫四十五六岁,
鬓角微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稳而精明,
整个人透着股书卷气与商界精英融合的气质。
李湛打量了他几眼,手指在茶几上轻叩两下,
坐。
训练基地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陈子桥没有立即坐下,
而是沉思片刻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图纸,
我们有个客户在沙头有处废弃电子厂,占地二十亩,厂房结构完好。
原来客户是想让我们帮忙处理掉。
现在湛哥想建一座训练基地,刚好可以买下来自己用。
他弯腰将图纸铺在茶几上,手指点着主厂房的位置,
地面两层改造成健身房和擂台,
地下可以做射击场和战术训练室,一个月就能完工。
阿祖接过话头,
不过陈总今天来,主要是为七叔留下的另一个项目。
他翻开另一个文件夹,取出一张航拍图,
南城有块180亩的地,七叔和九爷争了大半年...
陈子桥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图纸沿海的位置,
这块地南临滩涂,北接丘陵,政府评估价2300万。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填海和地基处理要追加800万投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图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湛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继续说。
按容积率2.5计算,
开发成海景住宅区和商业综合体,净利润至少两个亿。
陈子桥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九爷在七叔出事后,搭上了刘副市长的公子...
阿祖在一旁冷笑道,
那老狐狸知道自己争不过我们,就拉了个官二代进来,想借他的势。
李湛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块地他在凤凰城时就有所耳闻,
当初七叔派疯狗罗来闹事,为的就是这块地的开发权。
如今兜兜转转,这块地又摆在了他面前。
九爷这个老狐狸...
李湛眯起眼睛看向陈明远,
现在只有九爷和那个官二代在跟我们争吗?
陈子桥推了推眼镜,
之前还有几方人马,
但都被七叔和九爷用各种手段逼退了。
政府这两天就要发布《土地使用权拍卖公告》,
12月末是他们完成年度土地出让任务的最后窗口期。
李湛点点头,转身对小夜说,叫水生过来。
不一会儿,水生快步走进办公室。
李湛示意他坐下,自己点燃一支烟,
水生,你待会跟陈经理好好聊聊这个项目,把情况都摸清楚。
特别是那个官二代,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他又转向陈子桥,
训练基地的事马上安排,资金找阿祖要。
说完摆摆手,你们出去商量吧。
等几人离开后,李湛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高楼。
这块地来得正是时候,就当是是他进军房地产的第一步。
至于那个官二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中午时分,
宵边老街上的一家潮汕小馆里,
李湛和赵队坐在最里面的包厢。
桌上摆着卤水拼盘、清蒸石斑和几瓶冰镇啤酒。
赵队夹了块卤鹅,蘸了蘸蒜泥醋,
最多还有一星期,分局里就能定下来了。
他仰头灌了口啤酒,李局这次十拿九稳。
李湛慢条斯理地剥着虾,指尖沾了些酱油,
那就这几天动手。
他抬眼看向赵队,我的意思是,在李局上任前两天动手。
赵队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样就算闹出什么动静,也跟李局没关系。
李湛把虾仁送入口中,嘴角微微上扬,
等他正式上任,正好可以烧三把火。
我这边准备些人给他交差,顺便整顿下长安的地下市场。
赵队沉默片刻,咧嘴一笑,举起酒杯,
还是你小子脑子够用,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回头我跟李局通个气。
两人一饮而尽。
赵队抹了抹嘴边的酒沫,
这次打算玩什么花样?
我记得你最喜欢搞些出其不意的把戏。
李湛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兵法有云,力不足则谋以奇胜,力有余则势以正推。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之前实力不够,不得已用些小计谋,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边,直接平推过去即可...
赵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动,
没想到你小子还熟读兵法啊,
他重新斟满酒杯,举到半空,那我就祝你一切顺利了。
李湛与他碰杯,玻璃映出他深邃的眼神,
凤凰城那边最近跟潮汕帮走得很近,我怀疑九爷在给自己找后路。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赵队压低声音。
按兵不动就行。
李湛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
刘副市长的公子...你了解多少?
赵队的筷子停在半空,刘少?
那可是个狠角色。
他凑近了些,明面上开着家投资公司,暗地里控制着东莞不少的地下赌场。
房地产开发他也不少做,
去年有个开发商跟他抢地,第二天就被人打断了腿。
李湛眼中寒光一闪,这么嚣张?
他老爹明年可能要进市委常委。
赵队眼神一凝,我劝你别硬碰硬。
他在东莞可是个风云人物。
不过人家活动范围主要在市里,我们这种小地方,他怕是看不上眼。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包厢里暗了下来。
李湛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听说他最近看上了南城一块地?
你消息够灵通的。赵队擦擦嘴,
不过那块地可不干净,之前已经闹出过人命。
怎么,你也感兴趣?
李湛把虾仁蘸了蘸酱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是好奇而已...”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李湛擦了擦嘴,
起身从包厢角落拎出一个黑色行李箱,推到赵队面前。
上个月的份子钱。
李湛拍了拍箱子,李局那边你帮着分分。
赵队咧嘴一笑,脸上的横肉堆起,
那就谢啦。
他熟练地接过箱子,掂了掂份量,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在饭馆门口,赵队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听说刘少每周五经常会去帝豪顶楼的私人会所。
李湛脚步微顿,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知道了。
午后阳光斜照在饭馆门口,
赵队往前门走去,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李湛看了看腕表,才下午两点多。
十二月初的东莞依然温暖,
巷口几株紫荆花开得正艳,
与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光形成鲜明对比。
他整了整衬衣领口,
转身往后巷走去,巷子里停着他的黑色奔驰。
第85章 睡老母猪的大哥
李湛回到新锐娱乐中心二楼,
推开办公室门,老周正坐在茶几旁泡茶看报纸。
见他进来,老周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大牛他们怎么样了?
李湛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老周放下报纸,都分到各安保分队了,现在正在场子里熟悉情况。
他给李湛递茶的手突然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
李湛接过茶杯,仔细打量了老周一眼,
今天怎么看你不太对劲?
早上晨练时就气喘吁吁的,不像你啊。
这时水生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老周同志,是春天到了...
李湛顿时来了兴致,挑眉看向老周,
哦?说说...
老周老脸一红,抬脚就踹水生,
转头对上李湛那八卦的眼神,支支吾吾道,
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就是个寡妇邻居,我就是去帮帮忙...
水生在一旁贱兮兮地补充,
帮忙帮到昨晚都没回房间,这忙帮得可真够彻底的...
老周的脸顿时红得发黑。
李湛大笑着拍拍他肩膀,
好事啊!
回头也给大勇、水生安排一个。
他是真心希望这些跟着自己打拼的兄弟都能过得好。
老周平复了下情绪,掏出烟分给两人,
你以为他俩没有?
动作比我还快...
水生在旁边干笑两声。
话题很快转到正事上。
水生收起笑容,湛哥,那个刘少不好对付,在东莞势力不小。
李湛摆摆手,先解决凤凰城再说。
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等他在长安没了抓手,看他怎么接招。
要是真敢跟我们过不去...
他吐出一口烟圈,咱们这帮泥腿子,倒也要试试这只老虎的胡须有多硬。
老周凑近些,准备对凤凰城动手了?
李湛点点头,一周后李局就上任,咱们要赶在这之前。
他转向水生,这两天盯紧九爷,等他们人齐了就直接动手。
安排各分队对应好凤凰城各个场子,
这次咱们不玩虚的,直接砸门杀进去。
他弹了弹烟灰,外围有赵队的人放风,咱们放开手脚干。
老周和水生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离开后,
李湛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凤凰城的方向出神。
那里曾是他初到长安的第一站,
如今却要成为他称霸路上必须踏过去的障碍。
指尖的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湛哥!
电话那头传来雀跃的声音,我把头发染回来了,鼻环也摘了!
你来接我好不好?
李湛记下地址,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秦姐丰腴的身影。
要是这对母女...
他猛地甩了甩头,低声骂了句,禽兽...
拿起外套出门时,
小夜正好抱着一叠文件进来,湛哥,场子那边...
晚点再说。
李湛摆摆手,大步走向电梯。
车子驶出车库,
十二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方向盘上。
李湛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
到厦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湛将车停在厦岗新村的路边。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起,
在水泥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刚拐进巷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争吵声。
不远处,小倩正被三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围住。
女孩已经将紫色头发染回黑色,鼻环也摘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虽然还穿着露脐装和破洞裤,
但外面套了件长款开襟毛衣,整个人看起来秀气、清爽了不少。
只是那傲人的上围和挺翘的臀部曲线,依然惹眼得很。
滚开!再跟着我报警了!
小倩举着手机,愤怒地指着几个混混。
指你妈呢!
为首的黄毛伸手就要抢手机。
湛哥!
小倩突然看到李湛,眼睛一亮。
几个混混回头打量李湛,不但没退缩,反而更加嚣张,
没你的事,滚远点!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湛哥的地盘懂不懂?
李湛冷笑一声,
上去就是几脚,动作干净利落。
三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地上哀嚎。
麻批,
还知道是湛哥的地盘?
李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小倩见状,孩子气地跑上去也补了几脚,
然后得意地挽住李湛的胳膊,
这几个王八蛋跟了我一路!
混混们狼狈地爬起来,边跑边回头叫嚣,
有种别走!等我们摇人!
小倩顿时慌了,拽着李湛的衣袖小声道,
湛哥,快走吧...
他们真会叫人来......
李湛却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
不急。
吃饭了吗?
要不要先去垫垫肚子,再去场子看看?
然后带着小倩往巷口的大排档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但李湛连头都没回一下。
李湛带着小倩在一家大排档坐下,
随便点了份炒粉和几个小菜。
小倩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筷子都没动几下。
湛哥,咱们快点吃吧...
她压低声音,听说这里新来了个老大,
叫什么詹哥,杀人不眨眼的,连老母猪都要睡...
噗——
李湛一口炒粉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傻妞,
你见过?
连老母猪都睡?这他么谁造的谣...
小倩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
我也是听说的嘛...
想想也不可能,哪个老大会这么重口味...
李湛无语地摇摇头,正要说话,
突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传来。
只见十几辆摩托车停在大排档前,
刚才那几个小混混带着一帮人,
手里提着钢管、砍刀,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小倩吓得一把抱住李湛的胳膊,
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眼睛紧紧闭着。
李湛抬头扫了一眼,
小混混叫的那帮人,为首的那个有点眼熟,
但也忘了在哪见过,估计是哪个手下的小弟吧。
就是他!
黄毛小混混指着李湛喊道。
为首的混混刚要上前放狠话,突然感觉面前的长相有点...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李湛的脸,
顿时脸色大变,手里的钢管一声掉在地上。
他小跑着上前,
在距离李湛两米的地方站定,
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湛...湛哥......
后面那群小弟全都傻眼了,湛哥?那个传说中的湛哥?
脑袋灵光的赶紧把举起来的家伙放下,
然后躲到人群后面低着头时不时偷瞄李湛两眼。
脑袋不灵光的还举着家伙在发愣。
小倩也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湛哥?
她呆呆地转头看向李湛。
李湛无奈地放下筷子,对,就是睡老母猪的那个。
小倩张大了嘴,整个人都石化了。
李湛站起身,抬手就给了那个领头的混混一耳光,
老子的名声都让你们这帮王八蛋给毁了!
他也懒得理会这些小弟的小弟,冷冷喝道,
滚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今晚去天上人间找我。
是是是,谢谢湛哥!
那混混如蒙大赦,
赶紧捡起钢管,带着一群懵逼的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小倩这才回过神来,
看向李湛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你...你就是湛哥?
李湛没好气地推开她,
吃东西!
吃完带你去场子里转转。
小倩却像块牛皮糖似的又黏了上来,
这次抱得更紧了,
湛哥...
你太帅了!那个...
天上人间是你的场子吗?我能不能不去做服务员了?
我想做你女朋友!
李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胡闹!
赶紧吃东西!
第86章 立规矩
从大排档出来,
李湛带着小倩来到奔驰车前。
小倩绕着锃亮的车头转了两圈,眼睛亮晶晶的,
湛哥,你来长安才几个月,
就当大哥开大奔啦?
李湛拉开车门,淡淡说了句,都是拿命搏出来的...
小倩嘟着嘴钻进副驾驶,
路上突然凑近道,湛哥,以后我跟着你混好不好?
这样就没坏人敢欺负我和妈妈了。
以前经常被欺负?
李湛单手扶着方向盘,眉头微皱。
嗯...
小倩低下头,之前在乌沙村住的时候,
有个老男人总来堵我妈,吓得她都不敢出门。
后来我们才偷偷地搬来这边。
她的手指绞着毛衣下摆,我也经常被那些烂仔尾随,
隔壁邻居喝醉了还经常来砸我们家门...
说着突然越过中控台,拽着李湛的袖子,
湛哥,你就收了我嘛...
李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小倩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两只手紧紧地拽着李湛的胳膊。
车子停在天上人间门口,
泊车小弟小跑着接过钥匙。
小倩蹦跳着绕过来挽住李湛的胳膊,李湛也没推开。
走到大门时,
几个身着全套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安保人员齐声喊道,
湛哥好!
又对着小倩鞠躬,嫂子好!
小倩顿时脸红到耳根,
却把李湛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李湛走到一个最高大魁梧的保安跟前,
扯了扯他的西装下摆,笑道,
大牛,今天在这边站岗?
这身很帅啊,特别是配上这副墨镜。
大牛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真...真的很帅吗?
真的很帅。
李湛转头对小倩说,这是你大牛哥,你说帅不帅?
小倩笑眼弯弯,
大牛哥穿西装帅爆了,跟电影里的超级保镖一样!
大牛立刻挺直腰板,胸肌把西装撑得鼓鼓的。
李湛捶了下他胸口,
好好干,过段时间调你回来当我贴身保镖。
大牛乐得直搓手,真的?好!好!
走进大厅,沿途的服务员和经理纷纷躬身问好。
李湛只是微微颔首,
小倩却看得两眼放光,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来到三楼VIp包厢,阿深正好推门进来。
阿深推门进来,好像没看见小倩般,恭敬地递上一个文件夹,
湛哥,这是最近的流水,您过目...
李湛随手翻开扫了几眼就合上递了回去,
保洁组新来的秦姐,你知道吧?
阿深一怔,连忙点头,
知道知道,湛哥是要叫她过来吗?
不用。
李湛摆摆手,
以后让她不用干保洁了,升她做保洁组主管,工资按双倍开。
他顿了顿,不会的地方你手把手教会她。
阿深点头,也没问原因,“好,我马上去办。”
然后转身离开了包厢。
小倩这才知道妈妈在这里工作,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紧紧挽着李湛的胳膊,眼眶泛红,湛哥...
李湛抽出手臂,转而搂住她的肩膀,
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
以前是不知道你们在这边,现在就让我来照顾你们吧。
小倩感动得一塌糊涂,
扑到李湛腿上小声抽泣起来。
李湛轻叹一声,
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安慰。
不知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秦姐丰腴的身姿,
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渐渐变了味,
不知不觉就滑到了小倩挺翘的臀部上。
小倩正哭着,感觉到李湛手上的动作,
她疑惑地抬起头,
正对上李湛尴尬的目光。
咳...
李湛干咳一声,
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天花板,
尴尬了不是...
那个...你先起来......
小倩眨着还带着泪花的眼睛,
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湛哥...你......
她故意在李湛腿上蹭了蹭,
看到李湛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笑得更加狡黠。
李湛老脸一红,正要说些什么,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阿深、老周和大勇水生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正是下午那几个小混混叫去帮忙的为首之人。
李湛脸色一沉,将小倩拉到一旁。
老周等人分立两侧,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小强,还不跪下!被带进来的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那为首的混混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湛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带人过去...
大勇凑近低声汇报,
这两人都是之前白家的旧部,
跪着的是烂仔强,旁边那个是他大哥猪大常。
李湛冷着脸起身,缓步走到烂仔强面前,
你以为我在计较你带人堵我?
他声音低沉,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这次还好是我。
李湛突然提高音量,你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横行霸道,
要是遇上其他帮派硬茬怎么办?
那只会给公司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欺负的是普通老百姓,
外人又会怎么看我们公司?
嗯?
话音未落,李湛一个耳光狠狠抽过去。
的一声脆响,
烂仔强整个人被抽飞好几米,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猪大常见状,
踉跄着后退两步,也跪下,
湛哥,
都怪我管教无方,我该死...
说着开始自扇耳光,啪啪作响。
李湛背着手在包厢里踱步,沉声道,
我们确实是混黑道的,确实在打打杀杀。
但我最看不起的,
就是仗着手下人多就肆无忌惮地去欺负那些小商小贩,
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声音愈发严厉,
我们可以开赌场、开夜场、抢地盘,赚我们该赚的钱。
去欺负那些普通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能显出你们很厉害?
转身看向刚爬起来的烂仔强,
带着一帮人去大排档堵人,好威风啊!
我让你们带手下就是去干这个的?
说罢又是一脚,将烂仔强踹得翻滚出去。
包厢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小倩躲在李湛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小弟们做错事,我们做大哥的都有责任。
李湛扫视几个自己的亲信,
老周,我们起来得太快,
有些规矩没立好,这是我们的问题。
老周沉着脸点头,眉头紧锁。
李湛转身看向跪着的两人,
这次是我没提前立好规矩,我也有责任。
暂且放过你们这一次。
他眼神陡然转冷,但若再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
猪大常和烂仔强连忙爬过来,额头抵地,
谢谢湛哥开恩!
谢谢湛哥!
李湛摆摆手,
滚吧。
明天开始,所有公司的人都要重新立规矩。
他看向老周,这事你来办。
等两人连滚带爬地出去后,包厢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小倩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李湛的衣角,
眼中既有畏惧,又多了几分崇拜。
第87章 送你回家
李湛坐回沙发,深深叹了口气。
阿深连忙从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
熟练地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
老周啊,
李湛端起酒杯,看着还站着的自己几个亲信,
咱们现在手下人越来越多,良莠不齐。
是时候立规矩了,不然迟早出现一颗老鼠屎整坏一锅汤的事。
他抿了口酒,眼神坚定,
这也不是咱们混黑道的初衷。
不合我们理念的人,宁可不要。
老周、大勇和水生都是部队退役出身,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看向李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
在道上混的大哥,能有这样觉悟的人凤毛麟角。
能遇上,是他们的福气。
老周端起酒杯,欣慰地点点头,
确实该立规矩了。
就算是混黑道,也得有基本的底线。
他一口干了杯中酒,
我这就回去起草一份章程给你过目,再一层层宣导下去。
李湛点点头,记住,要有奖有罚,还要设立退出机制。
他转动着酒杯,
接受不了的就让他们退出,我们不勉强。
老周郑重地应下,带着大勇和水生离开了包厢。
阿深全程站在一旁,
此时看向李湛的眼神更加敬畏。
虽说出来混了黑社会,
但有谁又真正想去做一个没有底线的烂人?
湛哥,那我也去忙了。
阿深恭敬地说道。
李湛摆摆手,
阿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
小倩小心翼翼地挪到李湛身边,
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冲击太大了——
那些在街头横行霸道的混混,
在李湛面前就像见了猫的老鼠般瑟瑟发抖。
这种场面她只在电影里见过,
现实中那些整天围着她转的小混混,
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湛哥...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平时...
都是这样的吗?
李湛看了她一眼,
发现女孩眼中的恐惧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崇拜,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包厢昏暗的灯光下,
小倩的侧脸显得格外柔美,
特别是戴了副黑框眼镜更是显得文静了不少,
与之前紫发鼻环的叛逆少女判若两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吓到了?
小倩摇摇头,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身上淡淡的少女体香夹杂着洗发水香味飘了过来,
让李湛想起了秦姐——
这对母女连用的洗发水都是同一个牌子。
我...我只是没想到...
小倩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来湛哥这么厉害...
李湛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我送你回去吧...
小倩乖巧地点点头,挽着李湛的手臂站了起来。
窗外,长安的夜色正浓。
霓虹灯将城市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
就像这个圈子里永远说不清的是非对错。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包厢里,
李湛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他想要走的路,跟别人不同。
——
夜色渐深,
李湛牵着小倩的手走在厦岗新村的巷子里。
昏暗的路灯下,
斑驳的墙面和堆满杂物的楼道让他眉头紧锁。
明天我让人在附近小区找套房子,
他停下脚步,过两天你们就搬过去。
这地方不能再住了。
上到三楼,小倩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秦姐已经去夜总会上班了。
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李湛转身要走,
却发现小倩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女孩仰着脸,
在昏暗的楼道灯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李湛想了想,摸了摸她的头发,
夜场不适合你,我帮你开个店吧。
这几天你好好想想开什么店...
话没说完,
小倩突然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进来坐坐嘛...
我妈不在家......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
李湛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地跟着她进了屋。
门刚关上,
小倩就整个人贴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湛哥...
她闭着眼睛仰起头,呼吸变得急促。
李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
终于没忍住低头吻了下去。
少女唇齿间的香甜让他瞬间失控,
小倩浑身一软......
李湛一把将她抱起,
两人跌进沙发时,
小倩毛衣已经滑落大半,露出雪白的肩头。
李湛将小倩的毛衣外套褪下,
手指勾起她露脐装的衣摆往上一撩,
少女纤细的腰肢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他熟练地解开背后的搭扣...
小倩轻呼一声,下意识想用手去挡...
正当两人意乱情迷之际,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多大了?
小倩轻喘着凑到他耳边说了个数字,
李湛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像被泼了盆冷水般,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那...还是等你过生日再给你庆祝吧。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颤抖着手帮小倩把衣服整理好。
小倩看着李湛强忍欲望的模样,
突然噗嗤一笑,
湛哥...
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原则......
她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系着内衣扣子。
李湛瘫在沙发上,苦笑着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
小倩蜷缩进李湛怀里。
李湛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我有很多女人的哦...
小倩趴在他胸口,仰起脸,
哪个大哥没有一堆女人...我不在乎...
你对我好就行。
李湛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晚上跟你妈商量下,准备搬家吧。
这里不安全,我又不能天天看着你们。
他坐起身,从外套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塞进小倩的毛衣外套的口袋里,
密码是卡号后六位。
家里的东西都别要了,全换新的。
小倩摸着口袋里的卡片,眼眶突然又红了起来,
湛哥...
她搂住李湛的脖子又吻了上去。
李湛猛地站起身,
把她轻轻按回沙发上,再亲我真就忍不了了。
小倩噗嗤一笑,
好...那就月底过生日我们再一起庆祝。
她起身帮李湛整理好外套,
临别时还调皮地送了个飞吻。
走到楼下,
李湛回头望了眼亮起灯的窗口,
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吐出的烟圈...
第88章 暴雨倾盆夜
两天后的下午,
原本的晴天突然下起了雨。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茶室。
红木茶海上,一把老紫砂壶正冒着热气,
九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提着壶柄。
滚水冲入茶盅,
激起的茶香混着窗外的雨气,在室内氤氲开来。
九爷,莲花小区那边...
彪哥微微躬身,
九爷仍低着头盯着茶汤,
盯梢的兄弟汇报,阿珍好几天没露面了。
彪哥抬眼瞄了瞄九爷,但她手下那两个丫头还住在里面,要不...
茶汤在杯中打了个旋。
九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看来咱们是惊动李老板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然他敢留着那两个丫头,就不怕咱们动歪心思。
罢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将九爷那张圆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手腕上的紫檀佛珠泛着幽光。
潮汕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一直都没动静?
彪哥的背躬得更低了,
他们...还在观望。
虽然拒了李湛的邀约,但也没给我们准话,
估计...是嫌弃我们的筹码不够。
呵呵,这帮生意人哪...
九爷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去告诉陈金水,只要拿下李湛——
南城和码头都归他们,我只要西边。
彪哥瞳孔一缩,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们搞走私的,早就对长安码头垂涎三尺。
九爷端起茶杯,对了,刘少那边文件传过去了吗?
按您的意思,那块地给了他九成股份,咱们就留了一成。
彪哥急忙接话,这是不是太...
蠢货...
九爷突然把端起的茶杯重重往桌面上一放,
那块地现在南城,咱们够得着吗?
茶杯里的茶都溅了出来,
还不如...借着这块地让刘少也进到这个局里。
现在给得越多,
以后姓李的只会更难受...
彪哥额头沁出冷汗,连忙掏出手帕擦拭着桌面。
那批泰国人安排好了没?九爷突然问道,
彪哥赶紧回答,已经都安插在各个场子里了,都是顶尖的好手。
九爷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突然狞笑起来,
很好。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又恢复了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
这小子太聪明,身手又好,总得给他找些个合适的对手。
他望向窗外如注的暴雨,
去安排吧,这场雨...
下得正是时候。
——
暴雨笼罩着长安。
同一时间,新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静静站在窗前,
也在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与窗外肆虐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是徒劳的。
这是李湛一直坚信的道理。
这一次他不想跟九爷玩什么阴谋诡计——
只要人死了,
再精妙的布局也会土崩瓦解。
那些所谓的盟友,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冒险?
师父也跟他说过,
他有时候就是过于想得太多,这样反而会失去一些先机。
跟太聪明的人对弈,
就不要想太多,该莽的时候就得莽。
雨水拍打着窗户,
仿佛在应和着这个简单的真理。
水生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最新情报,
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潮汕帮总部附近,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收到消息。
目前还没发现对方人马调动的迹象。
他顿了顿,九爷...
现在在国内就孤家寡人一个,
家里老小早就被他送去了国外...
李湛闻言冷笑一声,
都特么一个德性...
水生突然坐直了身子,
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
九爷前几天从泰国招了几个好手。
他将照片推到茶几上,上面是几个皮肤黝黑的精瘦男子,
已经分别安插在了各个场子里,
这次将会跟我们直接对上...
要不要修改一下作战计划?
李湛盯着照片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片刻后,
他摇摇头,按原计划行动,让我几个师弟稍作调整即可。
天色渐暗,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
当时钟指向七点半,李湛转身走回办公桌。
老周带着大勇、大牛和李湛另外三个师弟推门而入,
所有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
都准备好了。老周沉声汇报。
李湛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个师弟,
大牛、铁柱、黑仔、阿旺,
你们是我师弟,又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行动。
本来...
我该护着你们,但你们既然选了这条路...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今晚必须给我冲在最前面,
告诉所有下面的弟兄...
我的师弟们,不是过来混日子的。
李湛的声音突然转冷,谁要是到时候怂了,明天就给我滚回老家。
大牛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师兄放心,我们绝不给你丢脸!
其他三人也立即挺直腰板,我们一定冲在最前面!
李湛的目光在几个师弟脸上缓缓扫过,
声音低沉而有力,
记住,这不是在师父的院子里练把式。
他眼神突然闪过一丝凶狠,
对方每个场子里都安排了泰拳高手,
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知道——
泰拳的祖宗是谁!
还有泰拳高手?
大牛兴奋地嚷道,拳头捏得咔咔响,
师父说过,
我们昂拳才是他们的老祖宗!
这次就让他们开开眼!
其他三个师弟也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战意。
李湛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挨个拍了拍肩膀,
把师父教的功夫活学活用,对敌时要灵活应变,别蛮干。
大牛重重点头,师兄放心!
说李湛一点都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他想起师父送他出门时的叮嘱,
雏鹰不摔几次,如何能在空中自由翱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挥了挥手,
按照原计划行动,去吧。
老周立即带着众人退出办公室。
不一会儿,
窗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黑色越野车后面跟着十几辆面包车悄然驶出停车场,
车灯刺破雨幕,
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刃,直指凤凰城的方向。
第89章 恩怨了结时
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纯白面具。
指腹摩挲过冰冷的面具表面,
他对着窗户缓缓戴上。
玻璃倒影中,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行动八点开始。
李湛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注意帮我看好外围。
说完收起电话转身下楼,
奔驰车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水线,
尾随前方若隐若现的车队。
——
雨水如注,
长安全镇浸在白茫茫雨幕里,
楼宇街道皆隐入翻腾的水烟中。
凤凰城的霓虹招牌被浇得支离破碎。
李湛的车停在暗处,
他取出耳麦戴上,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汇报声:
一号场子准备就绪。老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二号场子到位。大勇的嗓音紧绷。
三号场子就位。水生的汇报简短有力。
李湛深吸一口气,低吼道,行动!
——
李湛一声令下,
各个分队开始按计划扑向各自目标。
由于此前的保密措施做得到位,
谁也想不到李湛会选在这个暴雨夜动手——
就连九爷安排在暗处的眼线,
此刻也都躲在屋檐下避雨。
凤凰城各个场子依旧灯火通明,
门口的保安打着哈欠,
赌场里的荷官机械地发着牌,
全然不知对手已经摸到门口。
大勇躬着腰在雨幕中穿行,
铁柱紧随其后。
分队人马借着货车的阴影,向九爷的走私仓库潜去。
铁柱的手在发抖,但握着的砍刀纹丝不动。
他们摸到仓库后门时,
几个守卫还躲在雨棚下玩手机。
另一头的水生带着黑仔和他的分队借着雨势,
也摸到了九爷地下赌场的侧门。
黑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看见守卫们正躲在屋檐下抽烟、聊天。
阿旺那边,
正跟几个退伍兵带着他们的分队潜伏在台球厅对面的巷子里。
透过雨帘,台球厅里,
那个泰国高手正脱了上衣在教几个小姐姐们打拳,
摆了几个泰拳姿势,惹得女人们阵阵娇笑。
而李湛这边...
雨水在柏油路面上砸出无数水花,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朝身后三名退役特种兵比划了几个战术手势。
四人如幽灵般分散开来,
借着雨幕的掩护向各自目标摸去。
停车场里,肥波正打着伞指挥卸货。
动作快点,这鬼天气...
话音未落,
一只湿漉漉的大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精准击中他颈侧动脉。
肥波双眼一翻,
像袋面粉般瘫倒在积水里。
正门处,
两个保安躲在雨棚下翻着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出他们毫无防备的脸——
直到老周从雨中暴起,
一记手刀劈在其中一人后颈。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另一个退伍兵一个锁喉放倒。
外围已清场。
老周对着耳麦低语,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四人取出野战攀爬工具,
如壁虎般沿着湿滑的外墙向上爬去。
按照原计划,
他们的目标是顶楼那些持枪的保镖。
几乎在同一时刻,
凤凰城的正门玻璃被大牛一记飞踹轰然粉碎。
哈哈哈!来啊!
大牛像头出笼的猛兽冲进大厅,
迎面撞上闻声赶来的安保队长阿龙。
阿龙刚抽出甩棍,
就被大牛一记铁山靠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服务台上。
侧门处,
李湛的白面具在闪电中一闪而过。
三个保安刚举起警棍,
就被行云流水般的拳脚放倒在地。
彪哥听到声响从消防通道冲出来时,
正看见最后一个保安软绵绵地倒下。
阿湛?!
彪哥看到对方熟悉的体型和白色的面具,瞪大眼睛,
话音未落,
李湛已经如炮弹般冲来。
彪哥仓促架起双臂,却仍被一记鞭腿扫得踉跄后退。
五招过后,
李湛一记手刀劈在彪哥颈侧,
在对方瘫软前轻轻托住他身子,后面也没下死手。
带路的情分,还你了。
李湛将昏迷的彪哥轻轻放在墙角。
大厅里,
泰国高手颂猜已经撕开衬衫,
古铜色的肌肉上满是狰狞的纹身。
大牛兴奋地舔了舔牙齿,
来啊,泰国猴子!
水晶吊灯将破碎的光斑投在满地玻璃渣上。
颂猜突然暴起,
膝盖带着风声直取大牛咽喉。
大牛双臂肌肉暴胀,地架住这记杀招,
两人同时踉跄后退,踩得碎玻璃咯吱作响。
够劲!
大牛咧嘴笑大笑,
牙龈渗出的血丝让他看起来像头嗜战的野兽。
颂猜的右肘如战斧劈下,
大牛侧身用肩胛硬接,左手却趁机攥住对方腰带,
二百多斤的壮汉竟被他单手抡起半圈,重重砸在大厅吧台上。
酒瓶爆裂的声响中,
颂猜反手一记肘击打歪了大牛的下巴。
二楼突然又冲下来一个泰国人,
却被赶过来的李湛拦在半路。
你的对手是我。
白面具下传来冰冷的声音。
那泰国人一记扫腿抽向肋部,
李湛提膝格挡的瞬间,右手如毒蛇般啄向对方咽喉。
这个泰国人明显不如当年的察猜,
他勉强后仰,却被紧跟的肘击砸中锁骨,
清脆的骨裂声让附近几个服务员浑身一抖。
大厅另一端,
大牛正把颂猜的脑袋往承重柱上撞。
第三下时泰国人突然蜷身,膝顶狠狠撞在大牛腹部肝脏区。
这一击能让普通人昏死,
大牛却只是闷哼一声,
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扣住颂猜天灵盖,
将他整个人提起再掼向地面。
咔嚓——
脊椎断裂的脆响,淹没在暴雨声中。
大牛像头刚出笼的野兽般仰天嘶吼,双拳在结实的胸膛上擂得咚咚作响。
他充血的眼睛扫过大厅,
每一个被他盯上的安保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有几个甚至直接扔掉了手里的警棍。
痛快!
他舔了舔裂开的嘴角,,还有哪个不怕死的?
整个凤凰城大厅鸦雀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
李湛抬头望向顶楼,茶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忽然,
顶楼一扇窗户被推开,
老周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比了个的手势——
楼顶的持枪保镖已经全部解决。
他拾起颂猜掉落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清理现场。
他对陆续赶来的手下吩咐道。
就在这时,
几个包厢门被悄悄推开,醉醺醺的客人探头张望。
只见满地狼藉中,
一个戴白面具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们。
没你们的事,都回去继续玩!
李湛头也不回地喝道,反手掷出匕首,
敢报警的话——
的一声,
匕首擦着一个胖老板的耳畔飞过,
深深钉进他身后的吧台木柜,刀柄犹自颤动。
包厢门立刻齐刷刷关上,
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碰杯声和刻意提高的谈笑声,
仿佛外面的血战从未发生。
白面具下,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整了整染血的袖口,
大步走向楼梯口。
第90章 落幕
暴雨拍打着凤凰城的外墙,
仿佛在为这场权力更迭奏响序曲。
而在凤凰城其他场子——
铁柱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一脚踩在泰国高手的胸口。
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但眼中的战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身后,
九爷的走私仓库已经被大勇的分队控制了下来。
黑仔的右眼肿得睁不开,
却死死按着另一个泰国人的咽喉。
最惨烈是阿旺这边,
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着,右腿也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但他用仅剩的左臂撑着墙,
俯视着地上昏迷的泰国高手,嘴角挂着血沫却笑得肆意。
他们眼中的怯懦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为师门正名的骄傲。
每一个倒下的泰国高手,都是对师门最好的献礼。
李湛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慢慢走向顶楼。
耳麦里陆续传来捷报:
一号场子已控制。
二号场子拿下。
三号...
当他来到顶楼茶室门前,
将染血的白面具和耳麦一并扔给等候多时的老周。
推开门,九爷正端坐在茶海前。
沸水在壶中翻滚,
他专注地冲洗着茶具,
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与他无关...
——
茶室门被推开的瞬间,
九爷执壶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沸水溅在紫檀茶海上,腾起一小片白雾。
来了啊。
九爷没抬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
他忽然轻笑一声,皱纹里堆满自嘲,
还是...我老了。
李湛在茶海对面坐了下来,
染血的风衣袖口在宣纸色坐垫上洇开暗红。
九爷推来一盏茶,茶汤浓如琥珀。
李湛端起一饮而尽。
不怕我下毒?九爷抬眼。
那双总是含笑的细长眼睛里,此刻浑浊得像隔夜的茶渣。
九爷,
李湛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扣在茶海上,
您要是有这个魄力,三个月前就该在码头除掉我。
屋外一道惊雷劈过,
房间里的灯照亮九爷突然狰狞的脸。
他猛地拍了拍茶海,震得茶汤四溅,
李湛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脸上毫无波澜,还抽空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下,
九爷脸上的肌肉突然抽搐了几下,
狰狞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是啊...
他长叹一声,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老了就没了当年那股子锐气。
圆润的手指摩挲着茶海边缘的包浆,
我跟七叔、白爷都错了...
这江湖,早该交给你们年轻人...
茶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九爷的眼神渐渐涣散,
仿佛透过李湛看到了二十年前提着砍刀闯码头的自己
我会给你体面。
李湛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九爷,
声音平静得都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九爷突然笑了笑。
他从内袋摸出个四四方方的铁盒,
成王败寇,走上这条路时...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药丸,
就没想过体面。
药丸入口的瞬间,
九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抓住茶桌边缘,青筋暴起的手背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紫斑。
当抽搐蔓延到脖颈时,
这个统治长安地下二十年的枭雄,
竟挣扎着对李湛露出个扭曲的笑容,
将来...你也会......
氰化物的甜杏仁味在茶室弥漫开来。
李湛静静看着九爷栽倒在散落的茶叶中,
嘴角溢出的白沫慢慢变成粉红色。
......
推开茶室的门,
李湛站在楼梯口俯视着整个凤凰城。
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一楼大厅里,
他的手下们正在清理战场,白色面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李湛扶着栏杆,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仿佛整个长安都在他脚下。
——
李湛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走到三楼转角处,一抹艳红闯入视线——
凤凰城负责人之一的红姐正倚在雕花栏杆旁。
阿珍曾经跟他说过,
她来凤凰城的时候红姐就是负责人了。
这是个以前他需要仰视的女人。
红姐...
李湛停下脚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位看不出年纪的美妇人一袭暗红旗袍,
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雪白长腿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她转身时,
饱满的胸脯在丝绸面料下微微颤动,
唇上那抹朱红比血还艳。
哎,你们这帮男人啊...
红姐轻叹,
涂着丹蔻的手指绕着发尾,
整天打打杀杀,好好做生意不行么?
李湛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全身,
从修长的脖颈到呼之欲出的胸线,最后定格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红姐被盯得发毛,强撑着露出媚笑,
湛哥...
突然,
李湛一把扣住她的细腰扯进怀里...
红姐惊呼未出口,臀部就被狠狠掐住。
她慌乱间对上李湛冰冷的眼睛——
那里面的欲望像淬了毒的刀。
李湛就这么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意,
红姐随即明白过来,妩媚的白了他一眼,
“你们男人啊...”
......
良久,
李湛这才露出笑容,
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
在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亲了一口,
以后这里还是归你管。
手掌重重拍在翘臀上,跟我的人按时对账就行。
红姐长舒一口气,
眼底的屈辱转瞬化作媚意,
谢谢湛哥...
她轻轻抚平旗袍的褶皱,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李湛和红姐并肩走到一楼,
大厅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有几处破损的装饰还提醒着刚才的激战。
几个胆大的客人正从包厢门缝里偷瞄,
看到李湛的身影又赶紧缩了回去。
给每个包厢送瓶好酒,
李湛偏头对红姐说,就说我请的,给大家压压惊。
红姐会意地点头,转身拍了拍手,
都打起精神来!
湛哥说了,今天每人三倍工资!
原本战战兢兢的服务员们闻言,立刻像打了鸡血般活跃起来。
有人开始整理凌乱的领结,
有人麻利地擦拭着吧台,整个场子转眼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李湛看着这场景,嘴角缓缓翘起。
他顺手在红姐挺翘的臀部拍了一记,
去招呼客人吧,别让今晚的事扫了大家的兴。
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切照旧。
红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扭着腰肢走向最近的一个包厢。
李湛站在原地,
看着大厅里渐渐重新亮起的灯光,
听着音响里再次响起的音乐,
仿佛刚才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
第91章 善后
李湛走出凤凰城侧门,
雨停了。
雨水冲刷后的街道泛着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李湛站在凤凰城侧门外,看着陆续集结的手下。
水生和大勇架着受伤的铁柱、黑仔和阿旺走过来。
阿旺右臂软绵绵地垂着,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笑容。
“师兄,咱们把那几个泰国佬都干趴下了,
没给师父和师兄丢脸!”
李湛目光扫过三人——
铁柱肩膀血肉模糊,黑仔右眼肿得睁不开,阿旺的腿扭曲着,
却都挺直腰板,眼神炽热。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眼眶泛红,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好样的......”
下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朝水生摆了摆手。
“送他们去医院,
其他受伤的弟兄一起,安排最好的医生。”
水生点头,
立刻招呼人手搀扶伤员上车。
李湛转身看向老周,
后者已经带着一队安保人员列队待命。
“尽快安排安保分队接管九爷的地盘,
原九爷的人愿意留下的,按原待遇安排去南城的场子。
不愿意的,让他们走。”
老周沉声应下,转身离去。
这时,大牛大步走来,
浑身是血,却咧着嘴笑。
“师兄!太过瘾了!
那泰国佬的肘子硬得很,但还是被我干趴下了!”
李湛笑着捶了他一拳。
“今晚干得不错,以后有的是机会。”
顿了顿,又道,
“带轻伤的兄弟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然后去天上人间,
我让人安排了包厢,酒和女人管够。”
大牛眼睛一亮,“好!我要三个!”
说完,转身吆喝着招呼人离开。
李湛摇头失笑,目光转向侧门阴影处——
彪哥、肥波、阿龙和阿泰几人沉默地坐着,
身上虽带伤,但都不致命。
他走过去,掏出烟递了过去。
肥波哼了一声,扭过头。
阿泰先接过,彪哥叹了口气,也伸手接了。
“阿湛,没想到你发展得这么快……”
彪哥吐出一口烟,语气复杂。
阿龙捂着肋骨,也接过烟,龇牙咧嘴道,
“刚才那小子是谁?
一照面就把我撞飞了,肋骨都断了两根!”
李湛笑了笑,“我师弟。
你算运气好,他收了力,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看向彪哥,
“彪哥,凤凰城这边,咱们一切照旧。
你愿意留下,就继续帮我管着。”
阿泰凑过来,试探道,“真一切照旧?”
李湛吸了口烟,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现在整个长安都是我的,以后地盘只会更大。
我需要人,你们跟谁不是跟?
至少,一路走来,我李湛亏待过谁?”
阿泰点点头,
他清楚李湛对人确实够意思,
又踢了肥波一脚,
“别哼哼了,又没少胳膊少腿!”
肥波无奈,终于接过烟,嘟囔道,
“我他妈还在卸货,莫名其妙就被放倒了……”
李湛咧嘴一笑,
“行了,这次算我得罪了。
以后凤凰城,还是一切照旧...”
夜风微凉,
众人沉默地抽着烟。
曾经,
他们也是这样蹲在侧门,抽烟吹牛。
如今,
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全变了。
——
几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阿祖提着黑色公文包快步走来。
他朝李湛点了点头,目光沉稳。
李湛拍了拍彪哥的肩膀,语气平静,
“彪哥,九爷的一些东西,你配合阿祖做下交接。”
彪哥沉默片刻,
将烟头摁灭在地上,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瞬间熄灭。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低声道,“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转身朝凤凰城内部走去,
背影略显佝偻,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阿祖迈步跟上...
李湛目送他们离开,
随后掏出手机,朝自己的奔驰走去。
电话接通,
赵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谨慎,
“事情顺利?”
“还算顺利...”
李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你们撤吧,过两天我弄清楚了再见个面。”
赵队顿了顿,语气严肃,
“行,记得处理干净,别让那些媒体闻到味。”
李湛冷笑一声,
“放心,我比你更不想惹麻烦。”
挂断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暴雨已停,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远处,
几辆救护车闪着灯驶离,载着伤员前往医院。
大牛带着一帮兄弟嘻嘻哈哈地上了面包车,
朝着天上人间的方向驶去。
老周的人马则迅速离去,去接管九爷留下的各个场子。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李湛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九爷死了,可他的棋还没下完。
潮汕帮、刘少、白沙强……
这些人不会坐视他吞下整个长安。
李湛睁开眼,启动车子。
回去洗个澡,再去庆功宴。
他踩下油门,
奔驰缓缓驶离凤凰城,朝着霓虹闪烁的夜色深处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莲花小区。
李湛熄了火,
目光落在15楼的某个亮着灯的窗口。
莉莉和菲菲还在上班,这个点只有小文在家。
推门进屋时,1502室静悄悄的。
大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
只有小文房间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李湛把带血的风衣脱下扔在地上,
轻手轻脚走到门前,
看见小文正伏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台灯下,女孩穿着紧身牛仔裤,
粉色毛衣包裹着傲人的曲线。
高马尾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明亮。
察觉到动静,
她抬头看见李湛站在门口,
那双眼睛里的欲火让她噗嗤笑出了声。
又在哪受刺激了?
小文摘下眼镜,起身走上前环住李湛的脖子。
没等回答,她已经踮脚献上香吻。
李湛直接掀起她的毛衣,
等等...
小文喘息着按住他作乱的手,
先说说,今晚怎么突然...
小文的话还没说完,
李湛已经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女孩惊呼一声,
整个人被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哎你——
小文还想说什么,
却见李湛三两下就把自己衣裤脱了个光,
然后他像头饿狼般扑了上来...
......
第92章 酒池肉林
一阵折腾后,
小文趴在李湛汗湿的胸口,
鼻尖微微耸动,眉头忽然蹙起。
“怎么有股血腥味……”
她仰起脸,“又出什么事了?”
李湛没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烟,
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中忽明忽暗。
烟雾从唇间逸出,
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把凤凰城拿下了...”
小文猛地撑起身子,
薄被滑落,露出雪白的肩颈线条。
“凤凰城?!”
她声音发紧,“那…红姐呢?”
指尖的烟灰无声坠落。
李湛转头看她,
拇指蹭过她微微发抖的下巴。
“她没事...”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我让她照旧负责凤凰城的事务。”
紧绷的肩膀倏然松懈,
小文重新窝进他臂弯,
“红姐对我们挺好的,以前总偷偷给我们带宵夜……”
李湛把烟头碾灭在床头柜的玻璃缸里,
发出细微的“嗤”声。
四十分钟后,
厦岗天上人间VIp区。
包厢内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
香槟喷涌,酒液顺着瓶口流淌,
被一双双粗糙的手接住,仰头灌下。
男人们的笑声、女人的娇嗔、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大牛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肌肉上还留着几道未干的血痕,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
他左拥右抱,
两个穿着亮片短裙的陪酒女贴在他身上,娇笑着听他吹嘘今晚的战绩。
“那泰国佬还想用膝撞?
老子一记‘铁山靠’直接把他肋骨干碎三根!”
大牛灌了口酒,
大手在女人腰上重重一拍,引得她娇呼一声。
旁边的弟兄们哄笑着起哄,“牛哥威武!”
角落里,
铁柱虽然肩膀缠着绷带,
但丝毫不妨碍他搂着个清纯模样的女孩,低声说着什么,惹得对方掩嘴轻笑。
黑仔右眼贴着纱布,却仍不老实,
手在身旁女人的大腿上摩挲着,
时不时凑过去耳语几句,惹得对方红着脸捶他。
阿旺瘫在沙发上,右腿打着石膏,却笑得最欢。
他身边的女人正用牙签扎着水果喂他,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师兄呢?
怎么还没来?
是不是怕喝不过我们?”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推开。
李湛带着花姐、莉莉和菲菲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领口微敞。
花姐一袭暗红色旗袍,风韵犹存。
莉莉和菲菲则穿着紧身短裙,一个清纯,一个妖娆。
“师兄来晚了!罚酒三杯!”
大牛第一个跳起来,抓起一瓶洋酒倒满杯子。
众人顿时起哄,
包厢里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李湛嘴角微扬,也不推辞,
接过酒杯连干三杯,喉结滚动间,酒液一滴不剩。
“好!”
弟兄们拍桌喝彩,气氛瞬间炸裂。
李湛放下杯子,走上前,挨个和每桌的弟兄们碰杯。
“铁柱,肩膀怎么样?”
“小伤!”
铁柱咧嘴一笑,仰头干杯。
“黑仔,眼睛没事吧?”
“瞎不了!”
黑仔笑嘻嘻地举杯。
“阿旺,腿废了没?”
“废了也得喝!”
阿旺单脚蹦起来,被李湛按回去,两人碰杯大笑。
一圈下来,李湛拍了拍手,
“今晚都给我喝好玩好...酒管够。”
欢呼声中,
花姐对陪酒女们使了个眼色,
“好好伺候各位大哥。”
女人们娇声应着,对着身旁的男人贴得更紧了。
李湛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已有几分醉意。
花姐见状,和莉莉、菲菲一左一右扶住他,
低声道,“湛哥,我们先走吧。”
李湛点头,
朝弟兄们摆摆手,在一片起哄声中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喧嚣被隔绝。
走廊里,
李湛的脚步微微踉跄,但眼神却渐渐清明。
“湛哥,去哪儿?” 莉莉轻声问。
李湛没回答,只是看向花姐。
花姐会意,微微一笑,
“楼上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
——
晨光透过纱帘,在套房内洒下不规则的光影。
李湛从凌乱的被褥中挣脱出来,
莉莉雪白的手臂还横在他胸口,菲菲的一条腿压在他腰间,睡得正熟。
他刚撑起身子,腰眼一阵酸软,又跌回床垫。
“嘶……”
梳妆台前,花姐正举着吹风机,
透过镜子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瞧你昨晚疯的,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她关掉吹风,指尖卷着发尾,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春色。
李湛咬牙,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刚走两步,
大腿肌肉突地一抽,
他暗骂一句,扶着床尾缓了缓。
“德性...”
花姐从镜子里睨他,红唇微翘。
他走到她身后,
俯身吻她耳后的淡香。
花姐“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要死啊?
昨晚还没闹够?”
她反手掐他腰侧,“快去洗澡,一身酒气。”
床上传来窸窣声。
莉莉揉着眼睛坐起来,长发蓬乱,肩带滑落一半。
她迷糊地看着两人,嗓音软糯,
“湛哥…几点了?”
李湛转身,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
莉莉轻呼一声,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陪我再洗一次。”
他咬她耳垂,大步往浴室走。
花姐摇头,重新打开吹风机。
热风嗡嗡声中,
她瞥见菲菲不知何时也醒了,正裹着被子偷笑。
“笑什么?” 花姐挑眉。
菲菲眨眨眼,“花姐,你脖子……”
花姐猛地捂住侧颈,镜中耳根通红。
浴室里已传来水声,夹杂着莉莉的娇嗔。
她抓起梳子丢向菲菲,
“小浪蹄子,还不去叫人送早餐!”
......
——
东莞市中心,水墨兰亭会所。
冬至前的阳光透过竹帘斜切进茶室,在乌金石茶台上投下细密的光痕。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盘坐在蒲团上,
身上套件灰青色的中式立领衬衫,
袖口卷至肘部,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蛇形刺青。
他拎起铁壶浇淋紫砂壶,蒸汽裹着茶香腾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茶汤注入公道杯时,门外传来三声克制的叩响。
“进。”
他没抬眼,指腹摩挲着杯沿。
黑衣手下躬身入内,
“刘少,长安那边的九爷…没了。
南城姓李的小子昨夜血洗凤凰城。”
茶勺碰在杯壁,发出清脆的“叮”。
刘少垂眸看着茶汤里晃动的倒影,忽然低笑一声。
“老狐狸也有翻车的时候。”
他用指尖点了点茶台,“那块地的批文到哪了?”
“还卡在国土局,
但九爷之前打点的关系都在。”
茶汤被缓缓倾入渣方。
刘少从茶海底下抽出一把蝴蝶刀,刀尖挑开湿透的茶渣。
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当然知道九爷之前在那块地上让利给他的用意——
老狐狸自己吃不到就想借他的手来对付李湛。
他当时不过是顺水推舟,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玩的。
毕竟在东莞,还没人敢算计到他头上。
去告诉姓李的,
他拿起茶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我不管长安现在是谁的。
但南城那块地...
是我的。
手下刚要退下,
刘少突然抓起茶杯砸在墙上,瓷片四溅。
还有,
他声音陡然转冷,让他记住,在东莞,有些规矩不能破。
其实那块地他根本看不上——
东莞市中心大把项目等着他点头,
哪会在意长安那点边角料。
但他在乎的是面子。
一个刚冒头的小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端了他的合作伙伴,
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让他很不舒服。
手下战战兢兢地退出去后,
刘少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阴鸷的侧脸上,他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我倒要看看,这个李湛能翻出什么浪来。
窗外,
一只白鹭掠过人工湖面,惊起一圈涟漪。
第93章 茶室春意
深圳宝安,
潮汕商会私密茶室。
红木茶海上煮着单枞,炭火噼啪作响。
陈金水靠在太师椅上,拇指摩挲着翡翠扳指。
他约莫五十出头,圆脸盘上嵌着双精明的三角眼,
后梳的油头里夹着几根银丝,金丝眼镜挂在圆鼻头上,
活像个教书先生——
如果忽略他脖子上那道蜈蚣似的刀疤的话。
大佬,长安个九爷...
马仔阿炳躬身汇报,“没了...”
陈金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闽南腔混着茶香飘出来,
自己挺不起腰杆,还想借别人的刀?
哈哈...
好彩没有趟这碗浑水...
他拍了两下大腿,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老狐狸这次玩脱线啦!
阿炳犹豫道,上次姓李的派人来递话,我们拒绝了,会不会...
怕咩?
陈金水夹起块陈皮扔进茶壶,
我们食深圳饭的,同他们东莞佬井水不犯河水。
他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
上次他们找谁递话过来的?
系肥仔明...
备份大礼...
陈金水突然起身,腰间皮带扣撞在茶海上,
...再包八万八利是。
他眯起眼睛,让肥仔明过去带句话——
以后他好我好,大家一起和气生财嘛。
窗外货轮鸣笛声隐约传来。
陈金水走到落地窗前,宝安赤湾码头灯火如龙。
他忽然嗤笑,九爷那个扑街,真当我看不出他想让我同姓李的火并?
转身时眼镜反着冷光,
现在好啦,姓李的统一了长安地下也不是坏事。
以后起码有个打交道的对象了,
不像以前,长安那边三分天下找谁谈都不合适。
阿炳刚要出门,又被叫住。
等等。
陈金水从保险柜取出个锦盒,
里面躺着对羊脂玉貔貅,
把这个添上。
我们潮汕人最重意头,新话事人上位,总要送对镇场子的。
他摩挲着玉貅,突然压低声音,
让肥仔明看清楚,姓李的收不收我们送的玉。
茶室里炭火地爆出火星。
陈金水望着墙上和气生财的牌匾,笑得像尊弥勒佛。
——
东莞虎门,金沙湾私人会所。
白沙强赤着上身站在拳击台中央,
古铜色的背肌上汗水涔涔,
脊椎沟里一道蜈蚣状的疤痕随着呼吸起伏。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随意抹了把脸,
疤痕从眉骨贯穿到嘴角,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大佬,长安变天了。
心腹阿伟快步走来,黑色背心被肌肉撑得紧绷,
九爷的凤凰城昨夜被血洗,现在整个长安都是李湛的。
白沙强捏扁矿泉水瓶,
喉结滚动着灌下最后一口。
塑料瓶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上次见面我就知道这个反骨仔想干什么,
所以邀请他参加月底的地下拳赛,
但我就是没发邀请函。
他咧嘴一笑,没想到一个月不到就吞下了整块肥肉。
拳台下方的沙袋还在晃动。
白沙强突然一记鞭腿,
地一声,
沙袋链条应声断裂,百公斤重的沙袋轰然砸在地毯上。
备份厚礼。
他跳下拳台,
接过手下递来的雪茄,齿尖咬开茄帽,
把地下拳赛的邀请函装上。
雪茄点燃时,火光映亮他眼底的狠厉,
看看他...敢不敢来虎门玩玩。
阿鬼犹豫道,华少那边...
那个废物。
白沙强吐出口烟圈,烟雾中疤痕扭曲如蜈蚣,
让人盯着他,再去找李湛麻烦,就打断他的腿。
他突然冷笑,不过...要是李湛真敢来...
雪茄被摁灭在纯金烟灰缸里,
火星挣扎两下,彻底熄灭。
窗外,
虎门大桥的钢索在夕阳下如竖琴琴弦。
白沙强走到落地窗前,背肌上的青龙纹身随着动作游动。
到时,全东莞各镇的话事人都会到场。
他指尖敲着玻璃,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让我们好好招待这位...
长安新的话事人。
——
当天下午,
凤凰城大厅内,
彪哥带着新组建的安保分队整齐列队,
肥波、阿龙、阿泰等人站在前排,神情肃穆。
红姐领着服务员和小姐们站在另一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李湛从正门缓步走进来,
黑色风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他目光扫过全场,
彪哥和红姐立即上前一步,带着众人躬身喊道,
湛哥!
李湛微微颔首,抬手轻轻一挥,
大家忙自己的去吧,以后一切照旧...
红姐转身拍了拍手,
都听见湛哥说的了?
该干嘛干嘛去!
小姐姐们踩着高跟鞋散开,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
彪哥则开始安排安保人员各就各位,
大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李湛带着阿祖和老周往楼梯走去,
红姐和彪哥见状立即跟上。
顶楼茶室门口,
李湛停下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已经收拾干净,
所有的东西都恢复了原状,只是没了九爷的身影。
李湛走到原来的窗户前,那里因为上次他的原因已经被封上。
他手指抚过封窗的木板,转头对彪哥说,
找人把窗户打开,我喜欢通风好的地方。
他没有坐九爷常坐的主位,而是来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
阿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低声汇报,
九爷的资产已经让律师事务所盘点完毕,
很快会变更到新锐集团名下。
李湛点点头,
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在彪哥身上,
找个风水师来看看,
把这里的家具位置调一调,都换成新的。
彪哥立即应道,好的,我马上去办。
李湛又看向红姐,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忙吧,红姐留下。
彪哥和阿祖会意地退出房间,
老周最后走出茶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口摸出了烟点上。
红姐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等门关好后,
她抬眼看向李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二月的寒风在窗外呼啸,
凤凰城顶楼的暖气却开得很足。
红姐今天没穿惯常的旗袍,
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
黑色外套里是件蕾丝内衣,
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与深色面料形成鲜明对比。
超短裙紧紧包裹着浑圆的臀部,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撑裂的缝线。
她看着李湛站起身,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欲望她再熟悉不过。
红姐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她轻舔红唇,
手指轻轻解开西装纽扣,
外套滑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湛哥...
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近。
......
门外,
老周靠在墙边点烟。
办公室里的声响让他摇头失笑。
年轻人就是火气旺。
冬日的寒风在窗外呼啸,
却丝毫影响不了茶室内的点点春意...
第94章 惊心动魄
暮色中的厦岗新村笼罩在冬日寒气里,
巷口卤味摊的灯光昏黄。
李湛拎着塑料袋,熟门熟路地拐进出租楼。
敲门声惊动了厨房里的秦姐。
她擦着手小跑过来,
透过猫眼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门开时带起的气流掀起她额前碎发,
围裙带子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
在做饭哪?
我也买了些。
李湛晃了晃塑料袋,卤汁在袋底晃出油光。
秦姐耳根发烫,
想起上次在厨房时的情景。
最近公司突然给她升了职,工资又翻了一倍——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还能是谁的手笔?
就一直让我站在外面?
李湛看到发呆的秦姐,屈指又叩了叩门框。
没、没有...
秦姐慌忙开门并侧身让开,
窄小的门框却让两人不得不贴身而过。
李湛故意挤了她一下,
毛衣下的柔软被微微蹭了一下...
秦姐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
李湛已经若无其事走进客厅,好像刚才就是不小心碰到的。
小倩呢?
不是让她准备搬家吗?
李湛打量着逼仄的客厅,茶几上还摊着几份杂志,
阿祖办事那么不力?
秦姐关门的动作顿了顿。
刚才剐蹭残留的麻痒让她声音发颤,
阿祖前两天就帮找好了房子...
小倩说要简单装修一下...
厨房飘来红烧肉的焦香。
李湛把卤味往餐桌一放,...拿盘子装一下。
秦姐拿过袋子走进厨房,
李湛看着秦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那牛仔裤紧绷着笔直的双腿,还有刚才那丰满的柔软,
都让他喉咙一紧,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趁秦姐弯腰之际,
突然从后方紧紧搂住对方,
身体紧紧贴着对方的屯...
阿湛!不要...
秦姐愣了一下,开始挣扎,她抓着李湛的手,
放开,我是你...
李湛哪管那些,双手探进毛衣,
低头凑近她的耳旁,
以后...
就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女俩吧...
耳边被吹了几口气,秦姐突然整个身体软了下来。
这些年独自拉扯女儿的辛酸涌上心头,
她确实需要一个厚实的臂弯为她遮风挡雨,
秦姐颤抖着缓缓转过身,
望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意识到——
这不正是她一直渴望的依靠吗?
秦姐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慢慢抬起,轻轻搭在了李湛的背上。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她突然用力抱住了他,
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李湛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点燃了欲望。
看着秦姐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仰起头欲拒还迎的可人模样,
他低头吻了下去...
唔...
秦姐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热烈。
她踮起脚尖,
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双手死死搂住李湛的背,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寂寞和心酸都发泄出来。
就在李湛的手向下滑去的瞬间——
妈,我回来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让两人触电般分开。
秦姐慌乱地整理着被揉皱的毛衣,
李湛则快步走到门口,
用身体挡住还在整理衣物的秦姐。
门一开,
小倩看到李湛在家,又惊又喜,扑了上去,
湛哥!你怎么来了?
少女的清新扑面而来,
她整个人挂在李湛身上,
完全没注意到母亲通红的脸。
李湛轻拍小倩的背,
带了些吃的过来...
轻声在她耳边低语,“别让她发现我们...”
小倩点头,缓缓松开他的身体。
别缠着你湛哥了。
秦姐声音从厨房传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先吃饭。
她端着盘子走出来,
除了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餐晚饭吃得可谓惊心动魄。
秦姐家的餐厅灯光昏黄,
三人围坐在方桌前,
筷子偶尔碰触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湛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秦姐碗里,手指不经意划过她手背。
这卤味是湛哥买的吗,真好吃...
小倩低头扒着饭,
桌下的帆布鞋却悄悄蹭上李湛的小腿。
她今天特意换了条套着棉袜的超短裤,
t恤领口宽大得能看见半边肩膀。
李湛面不改色地喝着汤,
右手却滑到餐桌下,在...大腿上轻轻摩挲着。
秦姐夹菜的手顿了顿,耳根泛起红晕,
却假装整理头发掩饰过去。
三个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只有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在播报着长安区治安整治的新闻。
饭后李湛起身告辞,过两天我带人过来帮你们搬家。
我去丢垃圾。
小倩突然跳起来,提起垃圾袋就往门外走,顺便送送湛哥!
秦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收拾碗筷。
李湛出门前回头看她,正撞见她咬着嘴唇的侧脸。
十分钟后,
奔驰车停在一个阴暗的角落。
湛哥..
小倩跨坐到李湛大腿上,你都几天没来找我了...
两个人疯狂地吻在一起...
车窗外,路灯突然闪烁起来。
良久
好了...
李湛突然把小倩拽起来,生日那天,我再送你份大礼。
小倩坐回副驾位置,
慢条斯理地整理上衣。
那我要去长安最贵的酒店。
她掏出手机划开日历,19号晚上七点,我要烛光晚餐。
李湛揉了揉小倩的头发,
好,到时我们一起...好好庆祝庆祝.。.
小倩拉开车门,
我回去啦,湛哥慢走...
后视镜里映出她一蹦一跳的背影。
李湛点燃支烟,靠在驾驶室的靠枕上。
烟雾在车厢里缭绕,眼前闪过母女俩的倩影——
秦姐成熟妩媚的眼波,小倩青春洋溢的笑靥。
他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突然,
他猛地坐直身子,将烟头狠狠弹出窗外。
禽兽...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后视镜里,
那个活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区拐角,只余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发动机轰鸣着启动,
李湛踩下油门。
黑色奔驰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仿佛要逃离什么。
但有些画面,终究是甩不掉的。
第95章 办公室新气象
两天后的清晨,
晨光微熹,
莲花小区的人工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李湛穿着黑色训练服,呼吸平稳地沿着湖岸速跑,
老周和大牛紧随其后。
三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整齐划一,惊起几只白鹭。
最后一圈!
李湛突然加速,小腿肌肉绷紧,像头猎豹般冲刺。
老周咬牙跟上,
大牛则兴奋地低吼一声,几步就追了上来。
湖边凉亭旁,三人摆开架势站桩。
大牛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却纹丝不动,后背的肌肉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李湛微微颔首——这小子确实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转场到新锐娱乐中心五楼健身房时,朝阳已经爬上了窗棂。
大牛迫不及待地跳上擂台,冲着台下勾手,
谁来?
几个安保队员面面相觑,没人敢应战。
我来。
老周脱掉外套,露出布满疤痕的手臂。
擂台上的对决激烈异常。
大牛的昂拳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破空声,
老周则像条毒蛇,专挑关节、软肋下手。
十几个回合后,
大牛一个漂亮的铁山靠将老周逼到角落,
却被老周一记阴狠的肘击打在肋下,疼得龇牙咧嘴。
李湛扔过毛巾,老周,你觉得怎么样?
老周擦着汗,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小子天赋异禀,进步神速。
现在场子里,除了我们几个,
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个回合。
擂台上,
大牛正得意地冲着镜子秀肌肉,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还得练...
李湛摇摇头,突然翻身上擂,
下盘不够稳,出招太花哨,阴招也不够脏。
他摆出起手式,外面巷战,没人会跟你讲武德,
讲究的就是用最直接有效的招式放倒对方。
大牛脸色一肃,摆好架势。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脚碰撞声在空旷的健身房回荡。
上午十点,晨练结束后,
李湛带着老周和大牛来到凤凰城顶楼,
彪哥也跟了上来。
推开门,
原本被封死的窗户如今大敞着,
寒风裹挟着新鲜空气灌入,将昨日的浊气一扫而空。
九爷那张沉重的实木办公桌被移到了东南角,
与窗户错开一个巧妙的角度——
这个位置,
再也不可能被对面高楼的狙击手锁定。
湛哥,您看。
彪哥快步上前,
指着靠墙处新增的两米多长巨型鱼缸。
三条金龙鱼在澄澈的水中缓缓游弋,鳞片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个养着许多小金鱼的小鱼缸,
那是金龙鱼的食物。
这是香港请来的风水大师特意交代的。
李湛驻足鱼缸前,指尖轻叩玻璃。
其中一条龙鱼突然摆尾,溅起几滴水珠。
大师说,金龙鱼不能养双数。
彪哥凑近解释,它们领地意识强,双数会互相撕咬。
三则代表着,生生不息...
还能冲煞、旺财...
李湛接话,嘴角微微上扬,费心了。
他环视整个茶室——
由于整个顶楼只有一间办公室,所以面积非常大,显得有些空旷。
现在,原本空旷的顶楼空间被巧妙分区,
左侧是办公区,
那张重新摆放的红木办公桌上,连台灯的角度都按风水调整过;
中央是茶台区,崭新的紫檀茶海取代了九爷的老物件;
右侧则是接待区,一组真皮沙发围成半圆,
正对着那排摆满古籍和古董的红木书架。
偌大的办公室里,那个两米长的鱼缸成了最醒目的存在。
三条金龙鱼优雅地巡游,
鳞片折射出的金光在墙面投下流动的光斑。
各处摆放的绿植郁郁葱葱,巴西木宽大的叶片轻轻摇曳,
给这个原本肃杀的空间平添了几分生气和灵动。
彪哥引着李湛往最里侧走去,推开一扇隐蔽的实木门,
这是休息室,全部重新弄过了。
房间不大却五脏俱全,
两米宽的大床按照风水方位重新摆放,
床头新增了几盆郁郁葱葱的绿植;
浴室用天然大理石重新铺装,连毛巾架都换成了黄铜材质。
按您吩咐,所有东西都换新的。
彪哥搓着手,大师说这个方位聚气,对...对睡眠好。
李湛摸了摸床尾的羊皮软凳,突然轻笑,
不错,这房间...实用。
窗外,
一只叫不上名的小鸟落在窗台,歪头打量着室内的金龙鱼。
介绍完,彪哥识趣地退到一旁,
那您先休息,我去下面盯着。
李湛摆了摆手,走到鱼缸边。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小网兜,从旁边的小鱼缸里捞起几条红艳艳的小金鱼,
手腕一抖,小鱼便落入了主缸。
只见三条金龙鱼猛地摆尾,如金色闪电般扑向猎物。
眨眼的功夫,
那几条红艳艳的锦鲤就被撕成碎片,只剩几缕血丝在水中飘散。
鱼尾搅动间,
连这点血色也很快消弭无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
这鱼够凶啊!
李湛将网兜扔回原处,转身走向会客区的真皮沙发。
老周默契地跟了过去,给他递了支烟。
现在大局已定,
老周点燃香烟,眯眼吐出一口烟雾,接下来怎么安排?
李湛接住烟,却没急着点。
他摩挲着烟卷,轻轻摇头,
地盘才刚打下来,根基还不稳,要做的事还很多。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叩两下,
虎门、潮汕帮,还有东莞的刘少...
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中午我约了赵队吃饭。
听说李局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借这股东风,把长安彻底梳理一遍。
大牛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问,
师兄,那咱们自己的场子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李湛轻笑着摇头,长安这潭水可比你想的深多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码头的灯光,
之前的长安,
除了明面上的白家、南城和凤凰城,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那些小帮派不足为虑,但要当心那些...
他转身,指尖轻轻敲击着鱼缸玻璃,
...借着别人地盘布局的过江龙。
老周突然插话,就像潮汕帮在沙井的那几个仓库?
没错。
李湛看着受惊的金龙鱼猛地窜开,
这次清扫,
正好看看都有哪些在我们地盘上落了子。
鱼缸里,
三条金龙鱼又开始悠闲地巡游,仿佛方才的杀戮从未发生。
第96章 送礼的来了
三人在聊天之际,
阿祖带着个圆脸胖子走了进来。
那胖子约莫三十出头,
白净的脸上堆着笑,
眼睛却精明地滴溜溜转,活像个弥勒佛。
湛哥...
阿祖将几个精致的礼盒放在茶几上,
这是虎门强哥送来的贺礼。
说完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潮汕帮陈老板派来的肥仔明,
上次也是他帮忙给陈老板递的话。
肥仔明手里也捧着个礼盒,
他先是瞄了眼茶几上虎门送来的礼物,
然后才将自己带来的礼盒小心放下,
湛哥,
我们陈爷特意备了份薄礼,恭贺您一统长安地下势力。
他搓着手,笑容可掬,
陈爷说,希望以后两家和睦相处,互惠互利。
说着,
他从内袋取出个锦盒,掀开盖子时动作格外轻柔。
盒中躺着一尊温润如玉的貔貅,在灯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这可是陈爷的心头好,
肥仔明双手捧着玉貔貅递过来,
眼睛却紧盯着李湛的反应,
说是送给湛哥当镇宅之宝。
李湛接过貔貅,指腹在玉石上摩挲片刻。
貔貅张着大嘴,形态威猛,确实是上等货色。
替我谢谢陈老板。
李湛突然将貔貅放回锦盒,推了回去,
不过我这人不喜欢貔貅只进不出的性子。
他抬眼直视肥仔明,
做生意嘛,
讲究的是互通有无,和气生财。
既然是陈老板的心爱之物,李某更不能夺人所爱了。
肥仔明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湛哥果然爽快!
那我这就回去如实禀告陈爷。
他麻利地收起锦盒,
躬身退后两步,
改日陈爷做东,还请湛哥赏脸。
李湛微微颔首,摆了摆手。
待肥仔明退出茶室,阿祖立即上前低声道,
潮汕帮这是...
试探...
李湛伸手从茶几上那摞虎门白沙强送来的礼盒中,
拈起最上面那个扁平的锦盒。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却沉甸甸的压手。
他拇指一挑,盒盖应声而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烫金请柬,火漆封口处压着个狰狞的虎头印记。
李湛指尖摩挲过请柬边缘,
那虎头印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手腕一抖,
请柬啪地展开,露出里面力透纸背的字迹:
「诚邀长安李老板,
莅临年末东莞一年一度的地下拳赛
白沙强 敬邀」
落款处的签名如刀劈斧削,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面。
李湛眯起眼睛,
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好就送来的。
呵...
一个想看我胃口,一个想看我胆量。
屋外的冷风夹着雨星,敲得窗棂发颤,远处工地的铁皮棚被风吹得砰砰响。
大牛凑到李湛身边,
伸着脖子瞄了眼请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地下拳赛?
他搓着大手,兴奋得像个孩子,
肯定有不少狠角色!
师兄,带我去开开眼呗!
李湛合上请柬,斜睨了他一眼,想去?
那必须啊!
大牛拍着胸脯,肌肉在衬衫下鼓胀,
我保证不给师兄丢脸!
李湛轻哼一声,转向老周,
这段时间给他做一次特训。
这小子路子太正,地下拳赛可没那么多规矩。
老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上下打量着大牛,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肉,
行啊,我让大勇和水生一起给他上上课。
他活动了下脖颈,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俩小子玩阴的可是行家。
大牛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等等,周哥,
你该不会是要......
放心,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大牛龇牙咧嘴,
我们很有分寸的。
转头对李湛说,不过这种规模的拳赛,一般都会有几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李湛将请柬扔回茶几,带他去见见血也好。
目光落在大牛身上,意味深长,
总不能什么场子都让我这个老大亲自下场。
大牛咽了口唾沫,
突然觉得这拳赛好像没那么吸引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的手臂,
上面还留着今早打斗的淤青,莫名开始担心起接下来的特训。
鱼缸里,
三条金龙鱼突然激烈地追逐起来,
搅得水花四溅。
大牛盯着那几条凶猛的鱼,
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那些被投喂的小鱼苗也没什么两样。
——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蒋叔带着儿子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
目光在新换的家具上停留片刻,笑道,
阿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长安拿下了。
白爷折腾了这么多年都没成的事,你几个月就办妥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所以说啊,
我们这些老家伙,早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李湛起身相迎,爽朗地笑了两声,
蒋叔说笑了,
我也是适逢其会、运气使然。
他朝大牛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会意,起身去门外站岗。
蒋叔,蒋哥,请坐。
李湛向来对有本事的人礼遇有加,即便如今身份有别。
蒋家父子落座后,
阿祖已经麻利地烧上水。
老周则像道影子般立在李湛身后。
这次来...
李湛正要询问来意,
蒋叔已经从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
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这两个月那条线的分红。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
现在整个长安都是我们的地盘,往后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回头我就跟办事处那边谈谈,争取再加些份额。
李湛接过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随手递给正在斟茶的阿祖。
茶香氤氲中,
他缓缓开口,码头将来会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正是...
蒋叔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做这块生意的可不止我们一条线,
以后其他想在长安码头捞饭吃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精光一闪,
都得给我们进贡一份。
不然...
茶杯重重落在茶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爷当年也有这个心思,
蒋叔继续道,手指摩挲着杯沿,
可惜实力不济,对其他家的作为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抬头直视李湛,但现在不一样了。
整个长安都在我们手里,不能再由着他们乱来。
李湛沉思片刻,
指间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
蒋叔说得对。
李湛掐灭烟头,声音沉稳,是时候加强对码头的控制了。
他转向老周,通知各条线的负责人,下周一开会。
该立的规矩,得立起来了。
这时蒋叔突然压低声音,
最近码头上多了些生面孔。
他抬眼直视李湛,你知道的,长安码头虽然比不上虎门,
但年吞吐量也有2600万吨。我们不可能盯住每批货。
老周的身体微微前倾。
有消息说...
蒋叔的指节敲了敲茶几,
有人在码头走面粉...数量还不小。
李湛点燃一支烟,
烟雾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干掉面粉强后,白爷的地下制药工厂也被他停掉,
他明令禁止手下涉毒。
但市场需求还在,这块肥肉自然有人惦记。
蒋叔,这消息很重要。
李湛抿了口茶,转向老周,
安排水生带人配合蒋叔查清楚。
先别打草惊蛇,把整条线摸透再说。
老周点头记下,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从部队出来的人,对涉毒尤为痛恨。
窗外,
码头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十二月的寒风卷着细雨,在窗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远处塔吊在风里晃。
第97章 神秘的林夏
蒋家父子刚离开不久,
李湛和老周正喝着茶聊着码头的事。
彪哥带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湛哥,
这位是刘少派来的林秘书。
林秘书约莫三十出头,
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连招呼都没打,
直接大喇喇地坐在李湛对面,翘起二郎腿,
李老板,
刘少让我来谈谈南城那块地的事。
老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湛却只是笑了笑,示意阿祖倒茶,
林秘书远道而来,先喝杯茶。
不必了。
林秘书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刘少的意思很简单,那块地的开发权...
当然可以继续合作...
李湛突然打断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我李湛从来不是吃独食的人。
林秘书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微微上扬,
刘少说了,
比例还是按照之前和九爷谈的...
九比一?
那肯定没问题...
李湛放下茶杯,笑容不变,我九,刘少一。
林秘书的表情瞬间凝固,眼镜后的眼睛瞪大,
你说什么?
而且...
李湛慢条斯理地续上茶水,
刘少那一成不用掏钱,直接等着分红就行。
他抬眼看向林秘书,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我算够意思了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秘书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姓李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刘少在东莞...
林秘书...
李湛依然坐着,声音却冷了下来,
替我转告刘少,
要是觉得我的条件不合适...
他轻轻敲了敲茶几,欢迎他亲自来谈。
老周适时地上前一步,
肌肉绷紧的西装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林秘书见状,
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
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外走。
对了...
李湛突然叫住他,
从茶几上拿起刘少送来的礼盒晃了晃,
礼物我收下了。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回去告诉刘少,他的,我记着了......
门被狠狠摔上。
彪哥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李湛收敛笑容,转向彪哥,
这块地之前都是九爷在走关系?
彪哥点头,
都是我去跑的流程,
但刘少确实有他的影响力。
他压低声音,他父亲在东莞官场根基很深。
现在撕破脸,咱们得防着点,
听说这人睚眦必报...
让水生准备两组人。
李湛打断道,手指轻叩茶几,
一组盯刘少,一组查他父亲的关系网。
他看了眼老周,要最老练的弟兄,那边的人不简单。
鱼缸里,
三条金龙鱼突然疯狂游动起来,搅得水花四溅。
李湛盯着翻腾的水面,轻声道,
地下的事好办,官场方面...
也得找找路子了......
——
中午十二点整,
宵边一家小饭馆的包厢里,
李湛已经点好菜,正摆弄着桌上的茅台酒。
门被推开时,
他惊讶地发现赵队身后还跟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夹克,
鬓角斑白,颧骨略高的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法令纹。
虽然便装打扮,
但那双微陷的眼睛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李湛立即起身拉开一旁的椅子,
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是照片他还是见过的。
李局!您怎么来了...
久闻李老板大名。
李局声音低沉,握手时掌心粗糙有力。
三人落座后,
他看了眼满桌的潮州菜,笑道,
赵队说你很会挑地方。
酒过三巡,李局夹了块卤水鹅肝,
长安这段时间清净不少...
他抿了口酒,你能这么快整合地下势力,是本事。
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赵队适时接话,
批文已经下来了,
以后长安分局的治安和刑侦都归李局直管。
恭喜李局!
李湛举杯,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一批材料...
他压低声音,保证这次打黑除恶行动轰轰烈烈。
李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要打就打疼。
那些借着物流公司走货的,开赌场放贷的,一个都别放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和刘少有些摩擦?
李湛放下酒杯,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不用太担心...
我们是周副市长这条线,
李局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跟他不是一路。
不过他最近确实越来越高调了...
他突然露出个神秘的笑容,
听说你跟我派去的林警官处得不错?
李湛老脸一红,还...还可以......
李老板啊...
李局突然长叹一声,你这可是鸿运当头啊。
回去好好问问那丫头——
她的来头...可是不小......
他看着李湛震惊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李局轻轻摇晃着酒杯,
没想到啊...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
当初把林夏派过去,不过是顺手为之,谁曾想竟成了关键一步棋。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短短数月就能统一长安地下势力,这份手腕和魄力确实非同一般。
李局的视线在李湛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意识到,
或许自己仕途要再进一步,还要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要是李老板把握好这个机会,刘少...又算得了什么?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湛盯着酒杯里酒,
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老家伙当初派林夏过来也是没怀什么好意。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抬头时正好撞上李局玩味的目光。
怎么?
李局笑着瞪他,不谢谢我这神来之笔?
李湛闻言哈哈大笑,连忙起身双手捧杯,
李局这步棋下得妙啊!
他恭敬地为两人斟满酒,多谢李局提点,这杯我敬二位。
他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眼中精光闪烁。
放下酒杯时,嘴角还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我得好好林警官才是。
李局和赵队相视一笑,
三只酒杯在吊灯下碰出清脆的声响。
李局放下酒杯,
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李老板,今时不同往日啊...
有些事,该做切割了。
他抬眼直视李湛,
林警官上面那位,总不希望自家千金跟着一个...
李湛立即会意,恭敬地为两人斟满酒,还请李局指点迷津。
你现在不是要进军房地产吗?
李局抿了口酒,慢条斯理地说,
码头那边的运输生意,还有那些贸易公司...
都是正经买卖。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
有些产业,该洗的洗,该藏的藏...
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李湛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忽然轻笑一声,举杯道,明白了。
多谢李局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只酒杯再次相碰,
李局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悟性不错。
窗外,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
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
从宵边出来,
李湛握着方向盘,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他的思绪却停留在李局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上——
没想到啊...
他眯起眼,指尖轻敲方向盘,
那个在我床上哭哭啼啼的小警察,来头这么大?
记忆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林夏红着眼眶求饶的模样,
被他按在墙上时颤抖的腰肢,还有事后像只小猫般蜷在他怀里的温顺...
谁能想到这样的女孩,
背后竟站着能让李局都忌惮的人物?
车子在林夏公寓楼下停稳。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林夏正挎着包准备出门,
修长的双腿裹在紧绷的牛仔裤里,每一步都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曲线。
低胸的黑色毛线衣露出一片雪白,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浅绿色风衣随意地搭在肩上,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人飒爽又性感。
湛哥!
她眼睛一亮,
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他怀里,粉拳轻捶他胸口,
又三天不见人影!
她仰起脸,红唇微嘟,陪我去超市嘛,晚上煮火锅给你吃...
超市里,
李湛推着购物车,
看着身边哼着歌挑食材的女孩,状似随意地问,
最近没去我那上班?
卧底是做不成了啦...
林夏白了他一眼,
踮脚去拿货架顶层的火锅底料,毛衣下摆随之提起,
不是你说让我等着领功劳吗?
她转身把调料扔进推车,狡黠地眨眨眼,
我现在可是在休假,等李老板给我好消息呢...
回家的路上,两人十指相扣。
李湛提着购物袋,
目光落在前面摇曳生姿的翘臀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刚进家门,
他就从背后搂住那纤细的腰肢...
......
窗外华灯初上,
而室内的温度,才刚刚开始攀升......
第98章 走向台前
林夏的公寓客厅沙发上,
李湛仰头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林夏跨坐在他大腿上,
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深深埋在自己胸前。
操......
李湛挣扎着往后一靠,大口呼吸,
你想闷死我?
林夏笑得浑身发颤,胸前的柔软跟着轻轻晃动,
谁让你刚才那么凶......
李湛缓过劲来,拍了拍她的翘臀,
不是说煮火锅?
起来,我快饿死了。
动不了......
林夏耍赖似的收紧手臂,整个人瘫在他身上,
你去做,要不...就一起饿死......
李湛的手滑到她腰间,轻轻地捏了一把,
休息十分钟,一起做...
十分钟后,
两人慢吞吞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林夏故意磨蹭,
先拎起黑色蕾丝内裤,
慢条斯理地套在修长的腿上,
再弯腰捡起牛仔裤,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
穿内衣时更是背对着李湛,
反手扣上搭扣的动作像是在跳一支诱人的舞。
李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腰去捡掉落的食材袋子。
活该......
林夏套上毛衣,得意地笑,
谁让你一进门就不老实...
厨房里,两人开始清洗食材。
李湛利落地切着牛肉片,
余光瞥见林夏正专注地洗青菜,水珠溅在她挽起的袖口上。
他擦干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别闹......
林夏扭着身子躲闪,手里的生菜甩出水花,
刚才谁喊饿的?
李湛咬住她耳垂,饿是饿,但不止胃饿......
林夏用手肘顶开他,滚去调蘸料!
火锅很快沸腾起来,红油翻滚着吞没食材。
李湛夹起一片肥牛涮了涮,蘸满调料送到林夏嘴边。
烫......
林夏吹了吹,还是被辣得直吐舌头。
李湛笑着递过冰啤酒,
看着她仰头喝下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窗外华灯初上,
火锅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
将城市的霓虹模糊成斑斓的色块。
......
火锅的余温还未散尽,
客厅里弥漫着牛油与花椒的香气。
林夏跨坐在李湛大腿上,
毛衣下摆微微卷起,露出腰间一小截雪白的肌肤。
她把脸贴在李湛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李湛的手从她毛衣下摆探入,
掌心贴着她光滑的脊背轻轻摩挲。
两人谁都没说话,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渐渐同步。
阿湛...
林夏突然轻声开口,
手指轻轻摩挲着李湛的胸口,
你能转行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客厅温暖的灯光,
我想带你去见我家人...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得到他们的祝福。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
我做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有那么多女人,万一...
林夏突然仰头吻住他,
柔软的唇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唇分时,
她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你傻啊,你不说谁会知道?
李湛轻叹一声,有些东西不说不代表查不到,
但美人恩最难消,
他想起李局今天中午说的话,
手掌在林夏后背安抚地拍了拍,
好,给我几天时间。
他思索着,我打算把能见光的产业都整合起来,
成立一个正规的集团公司。
这样以后和政府打交道,至少明面上能说得过去。
他当然明白,
这样的包装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多少如今风光无限的企业家,
第一桶金都带着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林夏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对呀!
你把夜总会、赌档那些都转给花姐他们管。
她兴奋地搂住李湛的脖子,
这样我就能跟家里说你是正经商人...
话没说完,就在李湛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李湛的手突然从她后背滑到前面,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敏感处。
林夏顿时呼吸一滞,
又来...别...别在这儿......
那去哪儿?
李湛坏笑着,手掌上的柔软透过毛衣传来。
林夏红着脸推他,进房间...
李湛一把将她抱起,
两人唇齿交缠着踉踉跄跄往卧室走去。
还没到卧室门口,
林夏的毛衣已经半挂在臂弯,露出圆润的肩头。
刚进卧室,
李湛就用脚后跟踢上门,
将怀中伊人轻轻抛在柔软的床铺上。
......
窗外,
长安的夜色正浓,
霓虹灯在窗帘缝隙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
第二天上午,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室里的实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
晨练过后的李湛神清气爽,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毛衣,
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
端起阿祖刚泡好的茶轻抿一口。
阿祖正专注地泡茶,青瓷茶壶在他手中翻飞,
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
对面坐着的蒋哥推了推金丝眼镜。
茶香氤氲中,
花姐慵懒地斜倚在单人沙发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正拿着小巧的化妆镜补口红。
花姐今天这么精致?
阿祖笑着打趣,
花姐红唇微勾,
怎么?
见蒋大律师就不能打扮了?
她合上化妆镜,眼波流转间扫过对面的蒋哥。
蒋哥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沉稳依旧,
只是耳尖微微泛红,花姐说笑了。
蒋哥...
李湛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需要个正当身份跟政府打交道。
手指轻弹烟灰,目光扫过在座几人,
你把新锐公司名下产业拆分一下,正当的拿出来包装,
其他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花姐身上,...就挂在花姐名下。
花姐正在补妆的手突然一顿,口红悬在半空。
她缓缓合上化妆镜,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将李湛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轻掸了掸。
李湛握住她的手腕,
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
花姐这才抬眼看他,红唇微启,
不怕我跑了?
李湛没回答,
只是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腕内侧落下一个轻吻。
现在花姐是最适合接管地下产业的人选,
至于阿珍,
李湛将会让她永远生活在阳光下。
花姐睫毛颤了颤,收回手继续补妆,
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突然伸手拿过李湛的烟,
就着他抽过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又将烟塞回他指间。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对面的蒋哥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
阿祖则识趣地低头倒茶。
蒋哥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几下。
目前新锐旗下能摆上台面的,
有三家房地产公司、五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和一家跨境物流公司。
还有两家星级酒店和四家电子厂,另外...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
这些完全可以整合进一家集团公司。
第99章 刘少的反应
这些产业,
都是李湛吞并白家、南城和九爷全部家当后整合的成果。
曾经盘踞长安地下的三大势力,
如今所有资产都已被李湛收入囊中,
除了这些能上台面的,
还有一大堆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都被阿祖塞进了新锐公司,
而新锐公司之前一直挂在阿珍名下。
李湛因为身份证丢失,之前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这次回老家补办了身份证,
即将与政府高层直接打交道的他,必须从幕后走到台前。
在这个全新的舞台上,
没有足够的实力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为此,
他必须将所有资产重新洗牌——
该拆的拆,该洗的洗,该亮的亮。
每一份文件,每一个股权结构,都要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蒋哥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我建议采用离岸架构。他调出一份方案,
通过开曼群岛的公司做三层控股,
既能合法避税,又能隔离风险。
他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李湛,同时递过一份纸质文件,
这是具体方案。
李湛接过文件,轻笑一声,将文件递给身旁的阿祖。
就按这个办。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后...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前俯瞰长安街景,
我们将不再像地沟里的老鼠般见不得光,可以堂堂正正走出来了。
蒋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但很快恢复专业神色,
明白。
我这就和阿祖去准备相关材料。
花姐不知何时走到李湛身后,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李湛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覆住她的手背。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
窗外是繁华的长安城,
窗玻璃上倒映着他们模糊的轮廓。
——
东莞市中心,水墨兰亭会所。
刘少坐在沙发上,
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他听完下属的汇报,脸上没有暴怒,
反而发出一声低笑。
长安那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原来那个管刑侦的张副局长内退了,现在是谁接的位子?
站在一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推了推镜框,
是李副局长。
原本分管治安,现在治安、刑侦一把抓了。
李局?
刘少眉头微蹙,哪条线上的?
周副市长的人。
眼镜男谨慎地回答,他们动作很快,现在批文都下了。
刘少突然冷笑一声,老周动作倒是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里头...
会不会跟那个姓李的有什么关系?
眼镜男摇摇头,
目前没发现关联。
张局是因为...
某些作风问题被内部处理的。
他压低声音,听说是在司机身上栽了跟头,上面压着没往外传。
呵...
刘少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接着说。
这个李湛确实蹊跷。
眼镜男翻开文件夹,
短短几个月就整合了长安地下势力,但查不到什么背景。
就像...
他斟酌着用词,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刘少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
去查查那个李局,
我要知道他最近见过什么人。
还有,让老虎他们在长安低调些...
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窗外,
一只小鸟落在枝头,又惊慌地飞走了。
刘少转过身,背着手踱了两步,
听说虎门的白沙强邀请他参加地下拳赛?
是的,就在月底。
刘少眯起眼睛,突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
好啊,太好了……
他猛地站起身,雪茄狠狠摁灭,
去跟市国土局打声招呼,
他名下的所有地产项目,全部给我卡死!
他踱步到窗前,
背影在落地玻璃上投下一道阴冷的影子,
他不是要去参加地下拳赛吗?
安排一下,找机会让他下场。
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
我养的那些高手也不能干拿钱不做事,
我要他在擂台…永远站不起来。
中年男人低头应下,但犹豫了一下,
刘少,这个人能几个月内一统长安底下势力,
恐怕没那么简单……
刘少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那又如何?
他突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
我就是要在黑白两道都踩得他死死的。
眼神里透露出一股阴狠,
刚吃下个小小的长安镇,就敢给我脸色看?
声音骤然拔高,又瞬间压得极低,
像是毒蛇吐信,
他算什么东西。
会所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刘少神经质的低笑声在回荡。
片刻后,
刘少坐回沙发,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雪茄剪。
杨小姐那边…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可怕,今天的玫瑰花,她收了吗?
下属额头冒着虚汗,花送到了深圳中海华庭她的家里,但…
杨小姐还是老样子,直接让保姆扔了。
雪茄剪猛地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少却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歪着头,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个过气歌手而已,
还是个被人用剩下的二手货,骨头倒是挺硬。
角落里,
一个满脸横肉的手下忍不住道,
刘少,
要不我们直接把那小妞给你绑过来...
绑她?
刘少突然亢奋地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那多无趣啊……
他舔了舔嘴唇,
我听说,她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在深圳开画廊?
那位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杨小姐,
恐怕永远想不到,
仅仅因为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拒绝了刘少的邀舞,
就惹上了这样的麻烦。
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确实,她们姐妹感情很深。
不过…
那就派人去画廊坐坐。
刘少突然恢复正常,优雅地整理着袖口,
告诉那位姐姐,
如果她妹妹不愿意陪我出席月底的地下拳赛……
他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我不介意让她或者她的画廊…
经常发生点意外。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
刘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冰桶里取出新的酒杯。
水晶杯折射出的冷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惨白。
记住…他轻轻摇晃着酒杯,
要彬彬有礼地邀请。
我要看到杨小姐…
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我的包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
几个手下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每当刘少露出这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时,
往往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
深圳宝安,
潮汕商会顶层茶室。
檀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
陈金水摩挲着肥仔明带回的玉貔貅,
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互通有无?和气生财?
他突然笑出声,闽南腔里带着玩味,
我们这位新邻居...有点意思。
阿炳躬身站在茶海旁,
看着老板将貔貅轻轻放回锦盒。
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情人,可镜片后的眼睛却精光闪烁。
阿炳...
陈金水突然转身,把赤湾那边三成的货,改走长安码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按规矩给他们一成过路费。
阿炳一愣,老板,这...
小码头成本低...
陈金水眯起眼,像只算计的老狐狸,
先去试试水...
他忽然用茶夹敲了敲阿炳的手背,
记住,
第一批货要干干净净,
就当...给新邻居的见面礼。
窗外货轮鸣笛声隐约传来。
陈金水走到落地窗前,远处的赤湾码头灯火如龙。
他忽然嗤笑,九爷那个蠢货,老是想着利用我...
转身时眼镜反着冷光,
现在这位李老板...倒是值得交个朋友。
茶室里炭火地爆出火星。
阿炳看着老板摩挲玉貔貅的样子,
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尊被退回的镇宅之宝,
被陈金水当成了试金石,测试着长安新主人的成色。
第1章 相遇
东莞市长安镇
东莞的夏天,闷热无比。
李湛在汽车站下大巴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被偷了,还是所有行李。
在车上为了防止被偷,他还专门把行李放在脚下。
中间就眯了一会,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够离谱的,
特别是车上还满满都是人。
都没人提醒的?
报警?还是算了吧。
那只是浪费时间。
更雪上加霜的是,
他此刻感觉小腹一阵阵绞痛,浑身发软,额头沁出虚汗。
中午大巴在某个路边休息点停靠时吃的那份盒饭,肯定有问题。
漫长的旅程加上这突如其来的肠胃不适,让他连站着都觉得脚下发飘。
整个车站人来人往,
李湛走在人群中感觉特别的别扭。
其他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就他一个人空着手。
李湛是来投靠亲戚的,是个家谱里远到从来没见过的表姐。
现在好了,怎么找?联系方式都在被偷的包里。
他只记得一个名字——乌沙村。
李湛在车站找人问了问大致方向,准备步行走过去。
还好只有五六公里。
打车是不敢打的,他现在就还剩藏在鞋底的五百块钱。
那还是老妈走的时候死命要他藏起来的,说外面坏人多。
以前都嫌老妈子啰嗦,
现在才知道,听人劝,吃饱饭。
此时正值下午两三点钟,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李湛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乌沙村时,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两个多小时的徒步让他的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沙子,却连瓶水都没舍得买。
他站在巷子口,眯眼打量着这个叫乌沙村的地方。
厂房像被随意丢弃的积木,歪歪斜斜地挤在道路两旁,铁皮屋顶在烈日下泛着病态的惨白。
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张破败的蜘蛛网。
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时断时续。
五颜六色的出租屋招牌像补丁似的贴在每栋楼上,单间出租有热水的字样被晒得褪了色。
空气中飘着机油和廉价洗发水的混合气味,
几个穿着褪色工服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电子厂直招!包吃住!
一个男人突然拦住去路,身上衬衫皱皱巴巴的,汗津津的额头下嵌着双精明的眼睛。
李湛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却已经拽住他胳膊,
兄弟找工作?
我们厂今天最后一天招工。
“不用,我有工作。”
对于对方过分的热情,李湛实在是有点怵,哪怕他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对方见没戏,又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靓仔。
李湛习惯性一回头,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正眯眼打量他,手指夹着半截香烟。
住店吗?
三十块一晚上,有风扇。
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落脚,可三十块一晚?
大姐见他犹豫,烟头往墙上一摁,
嫌贵?乌沙村都这个价。
他摇摇头快步走开,余光瞥见大姐冲地上啐了一口。
拐角处有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墙上贴满出租广告,层层叠叠像长满牛皮癣。
李湛凑近看,最上面那张红纸被晒得发脆,单间250\/月,押一付一。
下面还有行更小的字——水电另算,谢绝短租。
要租房?还是那个烫卷发的大姐。
李湛点点头,住一晚要三十,租一个月才两百五,但还是太贵了。
有更便宜的吗?
大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行李都没带?
车上被偷了。李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大姐表情缓和了一些,两百五不贵啦。
她突然凑近,你介意合租不?就是跟别人挤一套房,各睡各屋,厕所厨房共用。
多少钱?
算你两百块。大姐眼珠转了转,
不过...
她压低声音,介不介意室友上晚班?
李湛心想我管他上什么班,看看天色渐晚,不介意。
那行。
最少租半年,一个月的不租。
要交押金吗?
押一付一。大姐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大姐...
李湛把声音压得比她还低,行李被偷了,身上钱不够。
能不能先给二百块,下个月再补押金?
不然饭都没得吃了。
李湛踢了踢地面,就剩四百。
大姐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
看你怪可怜的,先交三百。
剩下的...下个月补齐。
那也得先看房吧。李湛攥紧裤袋。
跟我来。
大姐提着钥匙串往巷子里走,塑料拖鞋拍打着水泥地,三楼...
李湛强忍着腹痛,跟了上去。
楼道灯是坏的,李湛摸黑数着台阶。
到二楼时大姐突然回头,你那室友上的夜班,白天一般都在睡觉。
动静轻点。
到了三楼,大姐拿钥匙开门。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孩站在大厅,手里还举着化妆镜,脸上涂了一半的粉底。
阿姨!女孩惊叫一声,
你怎么带个男的过来啊?我一个女孩子家家...
你还好意思说?大姐打断她,
几个租客都因为你经常半夜回来搬走了,我能怎么办?
李湛僵在门口。
客厅里堆满化妆品和外卖盒,沙发上搭着几件布料很少的衣服。
女孩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指甲被涂成亮眼的红色。
放心啦,
大姐不耐烦地摆手,这小伙子老实得很,刚下车就被偷了个精光。
她转头瞪了李湛一眼,你上白班对吧?
李湛胡乱点头。
你看!大姐拍了下大腿,
他白天出去,你半夜回来,平时你俩连照面都打不上。
她朝李湛伸出手,三百,现在就给。
女孩咬着嘴唇退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李湛装作查看厕所,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鞋底的五百块都已经沾了汗,他抽出三张递过去时,听见女孩在屋里摔东西的声音。
水电平摊!
大姐把钞票塞进裤兜,钥匙往茶几上一扔,
你先住下,明天来找我填表格,敢惹事就滚蛋!
防盗门又是“砰”的一声关上。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暴力?
里屋门开了一条缝。
女孩探出半张脸,嘴角向下撇着,你...真被偷了?
语气里带着怀疑和些许厌恶。
李湛摊开双手,你看我像有行李的样子吗?
女孩鼻子里哼了一声。
听着,
她突然把门完全拉开,吊带裙肩带滑下一半,里面的文胸若隐若现。
别动我东西,别带人回来,半夜别吵。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来。
李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够有本钱的。
漂亮,腿长,雷还大。
看什么看!女孩猛地抱臂挡住胸口,
色狼!
女孩地又甩上门,震得墙上的挂历都差点掉下来。
第2章 在夜总会上班的女人
李湛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所谓的。
这特么是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
两房一厅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褪色的布艺沙发上堆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几件亮片吊带裙滑落在地。
玻璃茶几上散落着各种化妆品——
拧开的口红、干涸的睫毛膏、用过的化妆棉上沾着粉底液。
矮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外卖盒,最上面那盒炒粉已经发霉,几只蚂蚁正沿着塑料盒边缘爬行。
他踮脚绕过地上一堆的高跟鞋,鞋跟细得能戳死人。
厨房里,灶台积着薄灰,角落里那瓶煤气罐早已落满油垢。
卫生间门半开着,跟大厅、厨房的脏乱不同,里面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瓷砖擦得发亮,漱口杯和洗面奶整齐地排列在角落的置物架上,连马桶圈都套着干净的蓝色布套。
回到大厅。
茶几上的钥匙压着张便利贴,写着302房。
打开自己卧室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孤零零地靠着墙。
床垫上残留着一小块污渍。
角落里放有一张卷起的凉席,上面落满灰尘,估计是上一任留下来的。
李湛用脚尖拨开草凉席,几只蟑螂飞快地窜进墙缝。
窗户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瓷砖的裂缝。
乌沙村的傍晚正在降临,远处工厂的下班铃刺破暮色。
李湛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呢?
既来之则安之,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他先在卫生间的水龙头下灌了几大口自来水,稍微缓解了下腹痛。
然后找来塑料桶和几块抹布。
先把茶几上的化妆品小心收进一个纸盒,发霉的外卖盒用个塑料袋装好堆在门口,亮片衣服一件件挂到阳台的晾衣杆上。
茶几更是擦了三遍,才露出下面原本的玻璃面。
他把卧室的草席拿到公共阳台使劲拍打,再拿去卫生间用力刷了几遍,晾在了阳台上。
床垫翻了个面,露出还算干净的背面。
墙角发霉的地方用旧报纸糊住,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刺眼。
正弯腰擦着大厅地板的最后一块污渍时,身后的房门一声开了。
女孩换了条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裙摆短得刚过大腿根。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修长的腿在网格丝袜下若隐若现。
V领的剪裁让丰满的上围呼之欲出。
女孩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客厅,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停留了两秒。
又看向跪在地上、t恤后背已经汗湿的李湛,手上还攥着脏兮兮的抹布。
她抿了抿涂着艳红唇膏的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门口。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楼道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李湛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他去到卫生间快速地冲了个澡。
没有换洗衣服,只能重新套上那件发硬的t恤和牛仔裤,
布料贴着未干的水汽,黏腻地粘在皮肤上。
抓起钥匙塞进裤兜,也出门了。
乌沙村的夜市刚刚开始,路边摊的油烟味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湛站在巷口,看着霓虹灯下攒动的人头,摸了摸裤兜里仅剩的两百块钱。
炒粉!三块钱一份!
不远处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铁锅铲刮擦锅底的声响格外刺耳。
李湛咽了咽口水,朝着亮着灯的大排档走去。
这里的炒粉跟他广西老家的完全不一样,
炒出来的成品是粉条混合着鸡蛋液,黏糊糊的。
他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炒粉一上来就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
一碗炒粉下肚后,腹痛也消失了大半,
李湛这才晃悠悠地迈进了乌沙村最热闹的夜市街。
狭窄的过道两侧挤满了铁皮棚子,摊主们用带各种口音的普通话吆喝着。
内衣袜子像彩旗一样挂在铁丝上,
十元三件的t恤堆成小山,塑料拖鞋在纸箱里东一只西一只。
靓仔,买毛巾吗?纯棉的,五块两条!一个大姐拽住他胳膊。
李湛脸皮薄耐不住大姐的热情,蹲在摊位前挑拣起来。
印着卡通图案的毛巾两条,十块三件的内裤,十五块一件的运动长裤。
最后他只花了不到100块就备齐了所有基本的生活用品。
回到出租屋,李湛把身上穿的脏衣服和刚买的衣裤全扔进塑料桶,胡乱搓了几下拧干晾在阳台上。
他套上条刚买的运动短裤,光着膀子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凉席上。
不一会,鼾声就响了起来。
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湛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刚拉开门,就看见邻屋女孩踉跄着扑了进来,满身酒气。
身后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正拽着她的包带,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男人抬头看见光着膀子的李湛,愣了一下,随即凶狠的喊道,
少他妈多管闲事...
李湛一把扣住男人伸过来的手腕,顺势将女孩拽进屋里。
他手上猛地一拧,男人顿时疼得弯下腰。
李湛抬脚踹在对方肚子上,男人跌坐在走廊里。
防盗门重重关上,楼道里传来骂骂咧咧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铁门又被踹得哐当作响,整面墙都在震动。
李湛皱眉看向蹲在地上的女孩,什么人?
女孩只是蹲在地上摇头,胸口剧烈起伏。
李湛也管不了那么多,猛地拉开门,那个醉汉正要抬脚再踹。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照着对方肚子又是一脚。
趁男人弯腰干呕时,他一把揪住对方衣领,硬生生拖下三层楼梯,扔在路边垃圾堆旁。
再上来,我废了你。李湛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回到屋里,女孩还蜷缩在原地。
他倒了杯凉水递过去,
女孩接过杯子的瞬间突然嚎啕大哭,眼泪混着睫毛膏在脸上冲出两道黑痕。
李湛僵在原地,抬起手想摸摸对方的头安慰一下,又感觉不太合适,只能把手放下,在一旁傻站着。
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回房睡啦。
李湛挠了挠头,有需要帮忙的叫我。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女孩带着鼻音开口,
等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湛停住脚步,回头看见女孩正盯着自己光着的膀子。
你...打架还挺厉害的嘛。
没等李湛反应,她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抱着那杯水钻进了自己房间。
李湛对着紧闭的房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到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凉席上。
被吵醒后,李湛反而有点睡不着了,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
房间里没有电风扇,闷热得像个蒸笼,
刚才动手时出的汗黏在背上,像糊了层浆糊,让人难受无比。
一闭眼,那女孩黑色吊带裙包裹的曼妙身姿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草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隐约猜到了女孩的职业。
不过这又如何?这世道向来笑贫不笑娼。
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又有什么可指摘的?
实在躺不住了,他爬起来摸黑走向卫生间。
水龙头拧到最底,冰凉的水流冲在发烫的皮肤上,燥热的心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
冲完澡出来,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李湛在黑暗里站了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第3章 保镖
清晨,李湛咬着包子推开出租屋的门,隔壁依旧静得出奇。
他三两口吞下早餐,往沙发一靠,盯着墙上的日历出了神。
那个表姐暂时是找不着了。
老家连部电话都没有,亲戚们的号码他一个都记不住。
眼下最要命的是身份证,和行李一起被偷了个干净。
没身份证能不能找到工作?他不知道。
门外传来上班族的脚步声。
李湛抹了把嘴,把塑料袋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总得试试,总不能在这破出租屋里等死。
他瞥了眼隔壁紧闭的卧室门,轻轻带上了防盗门。
——
夕阳西斜,李湛拖着步子回到出租楼下,抬头望着三楼那扇窗户。
他今天转了一天,所有的工作都需要身份证。
去派出所问能不能补办,回答是要出示户口本。
麻批,谁特么的带户口本外出打工啊。
李湛回到出租屋时,卫生间里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磨砂玻璃上透出朦胧的身影,妖娆的曲线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心头一热,快步走进卧室换了身干净衣服。
再出来时,女孩已经坐在沙发上。
还是穿着那件黑色丝质吊带裙,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雪白的肩膀上。
见李湛出来,她扬了扬手里的红双喜。
李湛接过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
今天去找工作了?女孩叼着烟问。
李湛点头,了一声。
“没找到?”
“身份证跟着行李一起丢了。
没事,实在不行,先去做些体力活。”
女孩没再接话,起身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将一沓红色钞票甩在茶几上。
李湛一愣,抬头看了眼女孩,干嘛?老子卖艺不卖身的。
德行。女孩嗤笑一声,
叫我阿珍,以后晚上负责接我下班,这是工资。
总比你去扛麻袋强。说完转身回房,门地又被关上。
李湛盯着那沓钱看了许久,最终掐灭烟头,拿起那沓钞票。
干什么不是干,不就做个保镖嘛。
夜幕降临,阿珍踩着细高跟走出房门。
她换了件酒红色的露肩连衣裙,卷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耳垂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走,带你认认路。她甩了甩手里的钥匙串。
两人下楼,穿过乌沙村错综复杂的小巷。
拐过几个路口,眼前豁然开朗——
时富广场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个建于90年代末的露天广场挤满了商铺,廉价服装店、手机维修摊、大排档和游戏厅杂乱地挤在一起。
音响店的劣质喇叭震耳欲聋地放着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经过一家男装店时,阿珍突然停住脚步。
她嫌弃地扯了扯李湛起球的t恤,带你买两套衣服,免得让人见到丢我的脸。
李湛换上藏青色poLo衫和黑色休闲裤走出来时,阿珍正咬着吸管喝珍珠奶茶。
她上下打量着他。
李湛长得虽然不算多帅,
但 180 的个头把普通款式穿出了模特样衣的利落感,
常年练武练出的肩背线条在布料下绷得紧实,透着股劲。
还行。
阿珍撇撇嘴,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
又走了几步,她突然拐进一家手机店。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诺基亚,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新出的2300。
你这是真要包养我?李湛靠在柜台边调侃。
阿珍头也不抬地白了他一眼,
我临时有事怎么办?你收了钱就要随叫随到。
她利落地付了钱,把装着手机和SIm卡的盒子扔给李湛,
存好我号码,24小时开机。
两人继续穿过时富广场嘈杂的人群,拐进一条霓虹闪烁的街道。
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格外醒目——凤凰城夜总会。
这座夜总会是当地有名的娱乐场所,装修奢华,门口停着不少豪车,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
时不时有西装革履的男人搂着衣着光鲜的女人进出,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
阿珍指了指夜总会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说道,
“晚上我给你电话,你在这里等我下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机灵点,别站太近,别让保安盯上你。”
李湛点点头,目光扫过夜总会闪烁的招牌,又看了看那个隐蔽的侧门。
心里隐约明白——
这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
——
凌晨三点,李湛接到阿珍的电话。
十分钟后,他来到夜总会阿珍说的那个侧门。
他站的位置离保安有段距离,又能让阿珍出来后就能看见他。
不远处的保安正打着哈欠玩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街面。
二十分钟后,侧门“吱呀”一声推开。
阿珍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妆容依旧精致,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
她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湛身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今晚这么早收工?”李湛迎上去,顺手接过她的小包。
“又不是天天有冤大头点香槟塔。”
阿珍揉了揉肩膀,“饿了,陪我吃个宵夜。”
李湛以为她会去什么热闹的大排档,
结果阿珍领着他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油烟弥漫的巷子。
巷子尽头支着个简陋的炒粉摊和烧烤架,炉火正旺,铁锅“刺啦刺啦”响着。
“阿珍!今天这么早啊?”
老板娘是个圆脸妇女,围裙上沾着油渍。
见到阿珍就笑起来,手脚麻利地支了张小桌。
“三嫂,两份炒粉,加辣,再来二十串小牛肉。”
阿珍一屁股坐下,冲李湛抬了抬下巴,“今天多了个男人,粉里多加一份肉。”
老板娘乐呵呵地应着,转头冲里喊,“死鬼!多切半斤猪颈肉!”
李湛打量着这个油腻腻的小摊,
又看看阿珍熟练地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笑屁啊?”
阿珍白他一眼,从冰柜里拎出两瓶啤酒,瓶盖在桌沿一磕就开了,
“怎么,以为我们这行顿顿鱼翅捞饭?”
李湛接过啤酒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种‘小姐’也会吃路边摊?”
阿珍冷笑一声,筷子尖戳着炒粉里的豆芽,
“我老家江西山里的,十六岁就来东莞了。
这摊子我吃了七年,比凤凰城的假洋酒实在多了。”
老板娘端上金黄油亮的炒粉,
阿珍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挑起几根粉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
明明是在街边摊,却像是在高级餐厅般优雅,连嘴角都没沾上半点油星。
阿珍拿起啤酒瓶跟李湛碰了碰。
干一半?
她挑眉问道,不等回答就仰头灌下半瓶。
李湛见状笑了笑,也跟着喝了半瓶。
这小妞吃粉的时候斯斯文文,喝酒却又那么豪爽,
你为什么来东莞?阿珍突然问道。
李湛沉默片刻,在老家出了点事。
阿珍的眼神一凝,杀了人?
李湛摇头失笑,却没有接话。
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
阿珍也不追问,只是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炒粉,让热气慢慢散去。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大排档的喧闹声。
不说拉倒。
她最终轻哼一声,却又给李湛夹了块卤鸭翅,吃吧,别浪费。
李湛注意到,即便是在啃鸭翅时,
阿珍也是小口小口地咬着,连骨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看你现在不缺钱啊,怎么还住在那?李湛突然问道。
阿珍的动作顿了顿,
我刚来长安的时候就住在那,她声音轻了几分,
房东阿姨别看平时有些刻薄,人挺好的。
那会儿没什么钱,也让我欠了几个月房租...
李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是在夜场讨生活的女人,身上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这样,李湛在东莞的日子,开始了。
第4章 阿珍的团队
接下来的一个月,
李湛像个尽职的保镖,每天准时出现在凤凰城夜总会那个不起眼的侧门。
大多数夜晚都平淡无奇。
他靠在电线杆旁抽烟,看着夜总会的霓虹灯逐渐熄灭。
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客人从正门踉跄而出,被保安架着塞进出租车。
阿珍通常是最晚出来的几个之一,有时带着一身酒气,有时只是淡淡的香水味。
有两回也遇到了些麻烦。
一次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非要拉着阿珍去吃宵夜。
李湛刚往前迈了一步,那男人就松开了阿珍的手腕。
另一次是个穿着考究的年轻人,借着酒劲往阿珍包里塞了张名片。
李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回头看见李湛绷紧的t恤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讪笑着说了句就溜了。
这天凌晨特别闷热。
李湛来得比较早,蹲在路边,用报纸扇着风。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t恤的领口。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阿珍的号码。
上来吧,302包厢。阿珍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从员工通道进来,别走正门。
李湛愣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他从未踏进过凤凰城夜总会半步。
掐灭烟头,他绕到后巷,推开贴着员工专用的窄门。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酒精、香水与烟味的暖风。
狭窄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俗艳的油画。
李湛跟着指示牌找到电梯,电梯里残留的香水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推开302包厢的门,震耳的音乐声瞬间涌来。
包厢里灯光昏暗,水晶吊灯在香槟金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真皮沙发上横七竖八地坐着十来个女孩,
清一色穿着黑色套装,下身的超短裙堪堪能遮住大腿根,修长的腿上套着渔网袜。
哟!珍姐还藏了个男人啊?
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孩最先发现李湛,夸张地叫了起来。
阿珍坐在正中的位置,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
她今晚的妆容比平时更浓,眼尾贴着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都安静点。
阿珍拍了拍手,这是李湛,我请的保镖。
她指了指空位,坐吧,今晚没外人。
李湛僵硬地坐下,沙发比想象中还要软,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凑过来,胸前的工牌晃啊晃的,上面写着。
保镖哥哥...
莉莉拖着长音,
珍姐从来不让我们见外人的,你是第一个哦。
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李湛的手臂。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哼。
李湛转头看去,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正娴熟地往杯子里加冰块。
她的制服裙比其他女孩长些,但坐下时依然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
那是小雪,
阿珍凑到李湛耳边,她不喜欢男人,只服务女客人,是我们这儿的。
小雪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李湛一眼。
女客人?李湛压低声音。
凤凰城三楼是女宾区,专供富婆们消遣。
阿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雪可是头牌,一晚上小费抵我们半个月工资。
正说着,小雪突然起身,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走到点歌台前,熟练地选了一首《女人花》。
音乐响起时,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别看小雪现在这么冷,莉莉凑过来插话,
上次有个女客人想强拉她出台,被她用酒瓶开了瓢。
她做了个砸人的动作,
血溅了一地呢...最后被红姐......
阿珍一巴掌拍在莉莉大腿上,就你话多。
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标签上贴着客户寄存的字样。
女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骰子,时不时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李湛注意到有个戴着眼镜的斯文女孩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
手里捧着本不知道什么种类的书。
那是小文,
阿珍顺着他的目光解释,大学生,周末才来。
莉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李湛另一边,整个人都快贴上来,
哥哥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阿珍一把将莉莉拽开,别发骚,去把音乐换了。
她递给李湛一杯酒,今晚客人走得早,姐妹们想放松下。
水晶吊灯突然闪烁起来,粉头发的女孩尖叫着跳上茶几开始跳舞,短裙随着动作翻飞。
李湛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包厢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了阿珍的另一面...
凌晨三点半的夜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
凤凰城夜总会的霓虹灯熄灭后,只剩下五个人走向停车场。
阿珍跟李湛走在前边,身后跟着莉莉、小文、小雪和染着粉红色头发的菲菲。
其他人呢?李湛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停车场。
被接走了呗。
菲菲嚼着口香糖,短裙下的长腿在路灯下白得晃眼,
小美跟那个地产商明天去澳门,露露被辆保时捷接走的...
阿珍突然掐了李湛一把,看路,别东张西望。
她指向不远处亮着灯的大排档,今晚去老陈记,他家的砂锅粥能醒酒。
老陈记的塑料棚下摆着几张油腻的圆桌。
莉莉一屁股坐在李湛左边,超短裙往上蹿了一截也不在意。
她染着栗色长发,眼睛大得像是戴了美瞳,左耳上一排耳钉闪闪发亮。
湛哥~
莉莉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推过来,第一次跟我们吃饭,得喝交杯酒!
阿珍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少来这套。
转头对老板喊,老陈!先来一个大份的虾蟹粥,二十串烤牛油!
小文安静地坐在最边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没了夜总会的浓妆,
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只有指甲上没卸干净的亮片还留着痕迹。
菲菲则完全相反,粉红色头发扎成双马尾,
即使在凌晨的大排档也像随时准备登台演出。
小雪坐在了阿珍的旁边。
她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从包里摸出包女士烟点燃。
没了夜场的灯光,整个人更加显得有些孤冷。
你们平时也经常这样?李湛接过阿珍递来的啤酒。
哪样?菲菲正往粥里拼命加辣椒酱。
就是...
李湛比划了一下,下班后还聚在一起。
阿珍给自己盛了碗粥,看心情。有时候一个月聚不了一次,有时候天天见。
她突然踢了踢小雪的凳子,上次那个香港女人又找你没?
小雪吐了个烟圈,昨天转了两万定金,说要包我下周去普吉岛。
她冷笑一声,这老女人的手比男人还不老实。
莉莉突然凑到李湛耳边,小雪姐其实可厉害了,她客人全是上市公司女高管...
话没说完就被一根筷子砸中额头。
吃你的粥。小雪把烟头摁灭在空啤酒罐里。
小文一直没说话,直到阿珍推了推她,
怎么了?又想着你那个助学贷款?
不是...
小文推了推眼镜,我在想下周的期中考试。
她看了眼李湛,突然脸红了,我...我是外语学院的。
菲菲噗嗤笑出声,嘴里的牛油差点喷出来,
我们文妹妹可是学霸,在夜场打工就为还助学贷,纯得跟矿泉水似的!
那你以前是干嘛的?李湛好奇的问道,
菲菲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刚来东莞的时候在服装厂上班,后来...
她看了阿珍一眼,
在里面工作一年后,
我们那一批人长得还行的,基本都出来在场子里上班了。
李湛心里一叹,
很多女生刚来的东莞的时候都很能吃苦,想着怎么打工赚钱拿回家,
但是慢慢的就被外面的繁华所吸引,然后被腐蚀...
东莞的工厂吸引着全国各地的年轻人前来打工,
同时也为各类地下场所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力资源。
阿珍突然举起酒杯,行了,敬新朋友。
她冲李湛眨眨眼,以后她们要是被客人欺负,你得帮忙。
莉莉立刻接话,那要是被男朋友欺负呢?
你哪来的男朋友?
小雪嗤之以鼻,上个月那个dJ不是把你甩了吗?
女孩子们笑作一团,李湛的酒杯被轮流碰响。
凌晨四点的风吹起塑料棚的边角,露出远处渐渐泛白的天色。
第5章 上垒
凌晨四点的大排档,油烟气混着夜风。
几个女孩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莉莉正缠着李湛讲老家的事,突然三辆改装摩托轰鸣着停在大排档前。
几个纹身男醉醺醺地下了车,浑身酒气。
领头纹身男一脚踹开挡路的塑料凳,冲着老板吼道,
老陈!来两箱啤酒,再烤三十串腰子!
老板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那纹身男脖子上盘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
手臂上还纹着二字,可惜字迹模糊,更像是。
他晃悠悠地扫视着大排档,突然眼睛一亮——
李湛这桌坐着几个养眼的女人,短裙、长腿、红唇,在凌晨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哟呵!
他咧嘴一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几位美女,裙子这么短,刚从场子里下班啊?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伸手就去摸菲菲的粉红色马尾。
这头发染得真骚,陪哥几个喝两杯?
菲菲猛地躲开,脸色发白,莉莉则直接往李湛身后缩了缩。
小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角,眼镜片上反射着霓虹灯的光,看不清表情。
小雪依旧冷着脸,指尖的烟燃到一半,烟灰簌簌落下,但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阿珍最镇定,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纹身男,
纹身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脾气还挺辣?
他伸手就要去捏阿珍的下巴,哥哥就喜欢——
突然,一只手掌地拍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精准得让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一下。
李湛头都没抬,另一只手还拿着筷子,
没听到她说让你滚吗?别打搅我们吃宵夜。
纹身男愣了一下,胳膊上的酸麻感还没消,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怪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弟,这傻逼刚才说啥?
几个混混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龙哥,他让你滚呢!
纹身男俯身凑近李湛,你他妈知道我是谁——
我不想知道。
李湛话音未落,手中的筷子突然如毒蛇般刺出,地戳进纹身男凑近的嘴里。
纹身男捂着嘴踉跄后退,吐出一口血沫。
操!弄死他!
几个混混同时扑上来。
最壮的黄毛抡起啤酒瓶就往李湛头上砸——
李湛侧身让过酒瓶,右手如鞭子般甩出,地抽在黄毛耳根上。
黄毛顿时像被抽了筋的虾米,蜷缩着栽倒在油腻的桌布上。
第二个混混掏出弹簧刀,刀尖刚亮出来,李湛的左脚已经踹在他胯骨上。
那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三张塑料凳。
第三个混混从背后扑来,李湛头都没回,肘部后击正中对方心窝。
那小子直接跪在地上干呕,晚上的宵夜全吐在了自己鞋上。
湛哥小心!几个女孩突然尖叫。
后面一条铁棍呼啸着砸向李湛背部。
李湛头也不回,脚步微调侧身一闪,铁棍擦着他肩膀砸了个空。
他顺势抓住偷袭者的衣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那人直接飞过三张桌子,
地一声砸在马路牙子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七秒。
剩下两个混混拖着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纹身男捂嘴巴边退边骂,
你、你给我等着...
李湛坐回桌前,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烤鱼还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靓仔打得好!
老板在灶台后鼓掌,这几个扑街天天过来蹭吃蹭喝不给钱!
几个女孩的眼神全变了。
莉莉咬着吸管,眼睛亮得吓人;
菲菲的粉红色双马尾随着急促的呼吸晃动;
小文扶了扶眼镜,脸颊泛起红晕;
小雪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目光在李湛的肩颈线条上游移。
阿珍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给李湛斟满酒。
湛哥——
莉莉起身过来跟李湛碰了碰杯,你刚才太帅了!
菲菲也挤过来,胸部蹭着李湛手臂,教我两招嘛!
小文低着头,却偷偷把凳子往李湛这边挪了半寸。
只有小雪还坐在原位,但看向李湛的眼神已经没了初见时的那般冰冷。
阿珍突然笑了,她举起酒杯,敬我们的李师傅。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酒花溅在油腻的桌面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但谁都没有回头。
——
宵夜散场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李湛拦了两辆出租车,把菲菲、莉莉她们挨个送上车。
小文临走时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小雪则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只剩半截烟头扔在路边。
走吧。
阿珍揉了揉太阳穴,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她今晚喝的比平时多,走路时肩膀不时蹭到李湛的臂膀。
出租屋楼道的灯依旧没修好。
阿珍摸黑踏上台阶,
突然鞋跟卡在裂缝里,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
李湛伸手去扶,掌心却触到一团柔软...
他触电般想缩回手,却被阿珍一把按住。
黑暗中两人同时僵住,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阿珍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滑到腰间,突然发力将他按在墙上。
李湛的双手搂住她的腰肢缓缓下滑...
不知是谁先凑近的,两人的唇突然撞在一起。
阿珍的唇膏带着酒精的苦涩,
这个吻开始还带着试探,很快变成凶狠的撕咬。
她的双手拽着李湛胸膛,却说不清是要推开还是拉近。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阿珍喘着粗气在李湛耳边轻声低吟,
别在这里...抱我回去......
湿热的气息烫得他耳根发麻。
李湛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三楼的距离变得格外漫长,
阿珍的唇一刻不停地在他颈间游走。。。
房门打开的瞬间,两人又像磁石般纠缠在了一起。
在撕咬中,
阿珍抱着他跌跌撞撞挪进自己的卧室,
纠缠着摔进凌乱的被褥里...
......
第6章 出事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将凌乱的床单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
阿珍的手脚还搭在李湛身上,
发丝散乱地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烟草与昨夜未散的酒气。
她先醒了,指尖划过李湛锁骨上的咬痕,眼神有些恍惚。
醒了?
李湛的声音带着些疲惫的沙哑。
阿珍抬头看他,突然问,你会不会嫌我...
李湛没让她说完,低头用嘴封住了她的不安,
傻瓜,我现在可还处在被你包养的状态中,
就是个吃软饭的,
你不嫌弃我就不错啦...
阿珍笑出声,握拳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不要脸...
李湛盯着她坏笑,
那要不要…再不要脸一点?
不要…
……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李湛依然每天凌晨准时出现在凤凰城夜总会的侧门,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在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
阿珍下班的时间越来越固定,通常都在三点半左右推门出来。
有时她精神奕奕,有时醉得需要搀扶。
李湛渐渐能通过她高跟鞋的声音判断她的状态——
清脆的声代表清醒,拖沓的摩擦声意味着又被人灌了酒。
偶尔还会跟莉莉他们一起吃个宵夜。
菲菲总爱缠着李湛讲打架的事,小文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吆五喝六。
就连小雪也会来,虽然还是冷着张脸,但至少会接过李湛递来的烤串。
夜宵摊的老板娘已经非常的熟络,总会在他的炒粉里多放一些肉。
李湛喜欢这种平淡的日子,
简单到让人几乎要忘记东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天,
暮色渐沉时,出租屋里飘着蒸鱼的鲜香。
李湛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勺热油淋在葱丝上,滋啦作响的油花衬得鱼肉越发白嫩。
阿珍描完最后一笔眼线,踩着拖鞋晃到餐桌前,鼻尖动了动,
哟,李大厨今天做那么清淡?
她拈起筷子挑了块鱼腹肉,红唇轻轻吹散热气。
鱼肉入口的瞬间,她眯起眼睛,
嗯...火候比上周强多了。
她突然笑道,等回老家开个小餐馆,你就专管后厨,我当老板娘收钱。
李湛正往她碗里夹青菜,闻言低头笑了笑,
行,你说了算...
阿珍出门前,李湛替她理了理裙领。
指尖擦过锁骨时,她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在他唇上咬了个口红印。
今晚别迟到。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高跟鞋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
还没到晚上十二点,李湛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正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
手机屏幕上闪烁的两个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她应该还在包厢陪客人,绝不会打电话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莉莉急促的喘息声,
湛哥!快来308!出事了!
背景音里混杂着玻璃碎裂的声响和女人的尖叫。
李湛猛地弹起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楼道里的新装的感应灯刚亮起,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凤凰城夜总会,三楼走廊。
李湛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时,迎面撞见两个保安歪倒在墙边。
其中一个满脸是血,正捂着肚子呻吟。
什么情况?李湛揪起他的衣领。
南城的人...带了家伙......
保安咳出一口血沫,阿珍她...308...快去...彪哥还、还在路上......
308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阿珍的怒骂,
滚开!不要碰我!
李湛一脚踹开门。
包厢内
水晶吊灯被打碎了一半,玻璃渣在猩红地毯上闪着冷光。
三个凤凰城的保安已经倒地不起,
一个长安南城的马仔正用脚碾着其中一人的手指。
沙发中央,纹着过肩龙的寸头男正把阿珍按在靠背上。
她的蕾丝衬衫被扯开半边,超短裙卷到大腿根,一只手死死护着内裤边缘。
寸头男的另一只手还攥着半瓶皇家礼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阿珍雪白的大腿往下淌。
哟,又来一个送死的?
正踩着保安手指的马仔抄起碎酒瓶。
李湛没说话。
他先是一记低扫腿放倒最近的那个,
对方膝盖发出的脆响时,碎酒瓶刚好擦着他耳际飞过。
第二个马仔扑来的瞬间,李湛的肘尖已经砸在他喉结上。
寸头男刚松开阿珍的头发,李湛的靴子已经凌厉踹向他的面门——
纹身男反应极快,双臂交叉硬接了这一脚,
整个人被冲击力逼得倒退两步,后腰撞上大理石茶几,酒瓶哗啦啦倒了一片,
但他的眼神反而兴奋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有点意思。
李湛没继续动手,先一把将阿珍拉起来,在沙发上拿起外套裹住她发抖的身体。
在她耳边低声道,没事了,有我。
阿珍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臂肌肉里。
李湛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她推到身后安全角落。
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纹身男扯掉被酒液浸透的花衬衫,露出满背的修罗刺青。
他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长安南城双花红棍‘疯狗罗’,今天让你长长记性——
李湛没说话,只是微微沉下重心。
他的右手虚握成爪垂在腰侧,左手前伸——正是昂拳起手式问路手。
疯狗罗突然暴起!
一记刺拳直取李湛咽喉,同时膝盖阴狠地顶向胯下。
李湛侧身让过致命膝撞,右爪如毒蛇出洞叼住对方手腕,左肘顺势砸向太阳穴——
疯狗罗仓促抬臂格挡,却被这一肘砸得单膝跪地。
他怒吼着抡起半截酒瓶扎向李湛腹部,
却被一记铲马步别住腿根,整个人重重摔在玻璃渣上。
正当李湛要补上一脚时,包厢门被地踹开——
一个身材异常壮硕的光头男人带着十几个马仔冲了进来,
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第7章 彪哥
旁边的保安立即凑上去,低声道,彪哥...
彪哥听完保安的汇报,
眼神在李湛和疯狗罗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走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疯狗罗:
疯狗罗,胆子够大啊,敢来凤凰城撒野?
疯狗罗哼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阴狠地瞪了李湛一眼,
今天算是栽了,没想到凤凰城还有你这么个高手...我们走!
李湛突然出声,声音冷得像冰,
欺负我的女人,这就想走?
他猛地飞身上前,一记鞭腿扫向疯狗罗的太阳穴。
疯狗罗仓促抬手格挡,却被这一脚的力道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李湛正要追击——
这位朋友......彪哥突然开口。
李湛收住动作,转头看向彪哥。
彪哥眉头一紧,疯狗罗虽然算不上顶尖好手,但也是南城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没个十来回合也拿不下来。
他看了一眼阿珍,沉声道,
这里面还有些隐情,兄弟信得过我,这事让我来处理。
李湛看向阿珍,见她微微点头,这才退后一步。
彪哥点上一支烟,转向“疯狗罗”冷笑道,
疯狗罗,回去告诉七叔,南城那块地九爷要定了。
下次再玩这种下三滥手段...
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运了。
疯狗罗脸色铁青,捂着被撞伤的后腰啐了一口,
彪子,你别太狂!今天要不是...
他阴毒地扫了李湛一眼,咱们走着瞧!
彪哥一声暴喝,十几个马仔齐刷刷让开条道。
南城的人踉跄着消失在走廊,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粗重的喘息声。
彪哥的目光在李湛身上停留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
身手不错,怎么称呼?
李湛往前踏了一步,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左掌心,做了个江湖上常见的抱拳礼,李湛。
彪哥浓眉一挑,左右手一碰同样抱拳回礼,
我是这里负责看场子的,道上给面子叫声彪哥。
目光在李湛身上停留了几秒后转向阿珍,
阿珍啊,怎么身边藏了个高手也不告诉彪哥?
他走上前拍了拍阿珍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放心,今天的事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朝门口的马仔使了个眼色,
带阿珍和她的人去隔壁包厢,开两瓶好酒压压惊。
然后转向李湛,
兄弟,我先去把这事收个尾,待会过来咱们好好喝两杯。
李湛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彪哥也不在意,转身带着人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今晚的酒算我的。
等彪哥的人离开,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阿珍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李湛一把扶住。
莉莉和小文赶紧凑过来,一个递纸巾,一个递水。
阿珍深吸一口气,将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捋,
阿湛,刚才那位是彪哥,九爷手下的头马,管着这片场子。
她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裙摆,还好你今天过来得及时。
门外进来一个酒保,阿珍姐,旁边包厢准备好了。
阿珍转头对莉莉和小文扬了扬下巴,走,今晚好好陪陪你们湛哥。
她伸手搭上李湛的手臂,彪哥这人最重面子,待会你多敬他两杯。
然后又凑近李湛的耳旁,他要是开口招揽你...
阿珍突然直视李湛的眼睛,红唇抿了抿,你自己想清楚。
走出这一步,以后的路...可就不一样了。
——
包厢内
霓虹灯在酒液里折射出迷离的光,
莉莉端着酒杯,脸颊已经染上醉意的红晕。
她凑到李湛身边,手指不老实地戳了戳他的手臂肌肉。
湛哥,你这胳膊是铁打的吧?她咯咯笑着,指尖顺着他的肱二头肌滑到小臂,
刚才那一脚,疯狗罗飞出去的样子,啧啧......
菲菲也不甘示弱,故意弯腰去拿茶几上的果盘,
低胸装下的丰满在李湛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就是啊,湛哥这么厉害,阿珍姐一个人怕是...
她尾音拖得暧昧,冲阿珍眨了眨眼。
李湛被她们闹得耳根发热,仰头灌了口啤酒掩饰尴尬。
结果莉莉直接坐到了他沙发的扶手上,短裙下的腿有意无意地贴着他的胳膊。
你们够了啊。
阿珍笑骂着扔了颗花生米过来,别把我家阿湛吓跑了。
小文坐在角落,抿嘴偷笑,
而向来冷脸的小雪竟然也破天荒地过来碰了杯。
谢了。
虽然只说了两个字,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李湛实在招架不住,借口去洗手间起身逃离。
身后传来莉莉放肆的笑声,
阿珍姐,你看你把湛哥管得,碰都不敢碰我们一下!
阿珍摇晃着酒杯,目光追着李湛的背影,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彪哥推开包厢门时,
莉莉正往李湛嘴里塞葡萄,见他进来吓得葡萄都掉在了地上。
彪哥!几个姑娘慌忙要起身。
坐坐坐。
彪哥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李湛对面。
他接过阿珍递来的酒,仰头干了三杯才开口,
阿湛,这次可是多亏你了...
他又把酒倒满,要不是你,这事传出去,我们凤凰城可就给人看笑话了。
李湛也端起酒杯,彪哥说笑了,要是您早回来几分钟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彪哥哈哈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李湛肩膀,
他又把酒杯倒满,
来,走一个。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空酒杯在彪哥指间转了个圈,他忽然收敛笑意,
阿湛,看你身手不错,我也不绕弯子了,有没有兴趣过来凤凰城上班?
我们这就缺你这种高手,你过来最少给你个小队长做。
听到彪哥的话,阿珍的身子不禁往这边靠了靠。
李湛摩挲着酒杯沉吟片刻,
彪哥,我这人散漫惯了,叫我上班,又管人,实在...
彪哥酒杯一顿,阿珍的眼神也暗了下来。
不过,
李湛话锋一转,我就住附近,彪哥如果有事,随时可以叫我。
彪哥眼睛一亮,突然拍腿大笑,瞧我这老糊涂!
像阿湛这样的高手,怎么能去管那些杂七杂八的破事。
他给阿珍使了个眼色,这样,阿湛,你在凤凰城挂个名,月薪两万。
除了顶楼,场子随便逛,这样你接阿珍下班也方便。
阿珍立即端起酒杯,阿湛,还不谢谢彪哥?
事少拿钱多,去哪找那么好的事。
她踢了下李湛的鞋尖。
多谢彪哥。李湛也端起杯子。
哈哈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干了!
彪哥大笑着搂过李湛肩膀,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明天来办手续,给你配张VIp卡。
他凑到李湛耳边低语,顶楼是九爷的私人茶室...你懂的。
——
夜色笼罩着乌沙村的街道,霓虹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珍挽着李湛的手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在包厢里,我真怕你会一口回绝彪哥。阿珍突然开口。
李湛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那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阿珍把头靠在他肩上,发丝间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夜总会的烟酒气,
想,也不想...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李湛捏了捏她的手心。
阿珍突然转身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她小声说道,你来凤凰城对我当然是好的,以后我就有了依靠...可我又怕......
她抬起头,路灯照得她眼底水光盈盈,
这个圈子,踏进去,想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李湛抚过她的长发,
阿珍,这是我的命。
习武之人,要么战场杀敌,要么混迹江湖。
他苦笑一声,太平盛世,我们这种人最是多余。
那你还假装推辞?阿珍轻轻捶了他一下。
李湛突然用力拍了拍她挺翘的腰臀,
傻丫头,凤凰城就是个小江湖。
每个位置都有人盯着,我要是贸然答应,没准还没进门就得罪了一帮地头蛇。
他搂着阿珍继续往前走,
现在这样多好,挂个闲职,既不用抢人饭碗,又能不拂彪哥面子。
阿珍噗嗤笑出声,指尖戳着他硬邦邦的腹肌,
人家都说练武的脑子一根筋,没想到你打架厉害,心眼还这么多。
她突然踮脚凑到他耳边,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拐角处突然传来野猫厮打的声音。
李湛下意识把阿珍护在身后,等看清是两只流浪猫争食,两人相视一笑。
阿珍将散落的长发撩到耳后,重新挽住李湛的胳膊,
走吧,回家给你煮醒酒汤。
第8章 入职
晨光透过纱帘,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湛醒来时,手还搭在阿珍身上...
阿珍背对着他,薄被滑落至腰间,露出纤秾合度的腰线——
那凹陷的腰窝没入被单,再往下是骤然隆起的圆润弧度,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李湛凑近闻了闻阿珍的发香,
感受到李湛的异动,阿珍被吵醒...
晨光里,她看见李湛黑沉沉的眸子里跳动着熟悉的火焰,顿时腰肢发软。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恍惚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这个男人也是这样不容拒绝地闯进她的生活...
......
阿珍趴在李湛胸口,发丝黏在汗湿的锁骨上,
阿湛...
她指尖无力地划过他胸膛,
再这样下去,我真得叫莉莉她们来帮忙了...
李湛低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不是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阿珍张嘴咬了他一口,你这哪是牛,根本是头野象...
她突然翻身趴在他身上,鼻尖蹭着他下巴,
说真的,今晚我叫莉莉她们出来?
我不吃醋...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
李湛苦笑一声,这话他能接吗,明智地保持沉默。
——
夜幕降临,凤凰城的霓虹招牌刚刚亮起。
李湛这次没在侧门停留,跟着阿珍径直走进夜总会。
走廊里那天见过他的几个保安和少爷见到他,纷纷点头招呼,湛哥。
李湛也都是微笑点头回应,跟着阿珍来到一楼拐角处的办公室。
推开门,彪哥正坐在茶海前泡茶,见他们进来,放下紫砂壶站起身来。
彪哥,人我给你带来啦。阿珍笑着说道。
彪哥走过来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转头对阿珍说,我跟阿湛单独聊聊,你先去忙吧。
等阿珍带上门离开,彪哥示意李湛坐下。
他熟练地洗了个新杯子,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
阿湛啊,这里平时也没什么大事,你有空就来转转,没空就忙自己的,手机保持畅通就行。
李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听彪哥安排。
彪哥起身出门,不一会儿带进来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老宋,这是李湛,新来的兄弟,你给登记一下。
老宋推了推眼镜,把表格和笔放在茶几上,
阿湛是吧?填个基本信息就行。
李湛扫了眼表格,拿起笔利落地填写。
父母栏直接写了,身份证号填的是阿珍帮他弄的假证号码。
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家里的真实信息自然要抹得干干净净。
填完表格后,彪哥带着李湛穿过嘈杂的舞池,来到后场休息室。
推开门,烟雾缭绕中坐着三个精壮汉子,正在玩扑克牌。
都过来认识下。彪哥敲了敲铁皮柜,
这是李湛,以后在咱们场子挂职。
穿黑背心的寸头男最先站起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了晃,
阿龙,管一楼安保。
他打量着李湛的肩宽,听说你放倒了疯狗罗?
旁边梳着小辫的男人慢悠悠掐灭烟,阿泰,二楼。
他指了指太阳穴的刀疤,上个月南城的人留的。
最后一个胖子没起身,只是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扔,
叫我肥波就行,停车场和仓库都归我管。
他眯着眼笑了下,阿珍姐的条仔是吧?
李湛抱了抱拳,以后多关照。
他接过阿龙递来的烟,却没点燃,只是别在耳后。
彪哥拍拍手,行了,以后都是自己人。
他掏出张黑色磁卡递给李湛,
顶楼别去,其他区域随便逛。
月薪两万,月底找财务阿梅领。
就这样,李湛算是正式入了凤凰城的门。
——
凌晨两点半,老陈记的大排档依然人声鼎沸。
李湛坐在塑料凳上,感觉如坐针毡——
莉莉的膝盖时不时蹭到他大腿,菲菲的胸脯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
就连向来冷若冰霜的小雪,今晚也频频用余光瞟他。
阿珍举起啤酒杯,泡沫顺着杯壁滑落,庆祝我们阿湛正式进驻凤凰城!
玻璃杯碰撞声中,莉莉突然瞪大眼睛,湛哥真去做保安啦?
她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李湛的肱二头肌,这身肌肉站门口多浪费...
阿珍笑着抿了口酒,挂个闲职而已,平时不用去。
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只有大事才需要你们湛哥出手。
菲菲摩挲着酒杯,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对嘛,这才符合我湛哥高手的形象。
小文突然推了推眼镜,细声细气地问,湛哥...听说你比野象还......
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赶紧灌了口啤酒掩饰。
噗——
菲菲一口酒喷出来,莉莉直接笑倒在李湛肩上。
阿珍捂着肚子直拍桌子,连小雪都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李湛无语地看向阿珍,后者正笑得眼角泛泪,红唇贴到他耳边,
别看我...肯定是莉莉这个大嘴巴......
温热的鼻息带着酒香,不过她们说得也没错...
看着众人眼中藏不住的笑意,李湛耳根发烫,举起酒杯猛灌一口,喝酒!
莉莉立刻起哄,湛哥害羞啦!
她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推过来,来,我敬野象哥一杯!
菲菲也不甘示弱,胸前的丰满抵着李湛的手臂,那我也要敬一杯!
小文红着脸,小声说了句湛哥我干了,仰头就把啤酒喝光。
连小雪都破天荒地举了举杯,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意。
阿珍坐在一旁,指尖绕着酒杯打转,笑而不语地看着李湛被几个姑娘轮番灌酒。
她的眼神像是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带着几分宠溺。
李湛哪会看不出这几个女人的心思。
酒过三巡,当莉莉又要给他倒酒时,他一把按住杯口,
够了,再喝真要出洋相了。
说着抬手招呼老板,结账。
几个女人交换了个眼神,菲菲撅着嘴还想说什么,被阿珍一个眼神制止。
行啦,今天就到这儿。
阿珍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反正来日方长。
莉莉不情不愿地放下酒瓶,凑到李湛耳边,
湛哥,下次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哦。
走出大排档时,夜风一吹,李湛的酒意散了几分。
阿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垫脚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装醉装得挺像啊?
李湛笑而不答,只是搂紧她的腰肢。
身后传来莉莉几人的窃笑,还有小文细声细气的明天见。
但让李湛没注意到的是,趁亲吻他的时候,阿珍回头对莉莉使了个眼色。
莉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第9章 移花接木
到家后,阿珍先钻进浴室。
等阿珍洗完轮到李湛,他洗到一半就听见防盗门轻响。
他推开浴室门,探了个头出去,看见阿珍正拎着垃圾袋站在玄关。
你洗你的。
阿珍头也不回地甩了甩湿发,我丢个垃圾就睡。
等李湛擦着头发出来时,卧室灯已经关上,伸手不见五指。
阿珍裹着被子蜷在床内侧。
今天大家都喝了不少,李湛也不想再去折腾她。
他轻手轻脚躺下,酒劲混着倦意很快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一具温软的身体突然贴了上来。
黑暗中,湿润的唇舌从胸口一路掠至锁骨,
带着熟悉的香水味和...
一丝陌生的甜腻...
不是喊累?
迷糊中李湛搂住贴上来的身体,满手的滑腻。
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又主动贴得更紧密,唇舌已经掠至李湛的下巴。
下一秒,李湛便尝到了甜蜜和湿润。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点燃,
......
李湛在陷入梦乡前,
恍惚听见浴室传来细微的水声...
但困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当是阿珍又去冲了个澡。
——
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
李湛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一揽...
咦...触感似乎跟往常有些不同...?
迷糊中,他又在旁边身体上摸索了一阵...
李湛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
莉、莉莉?!
床上的女孩蜷缩着身子,凌乱的卷发遮不住通红的脸蛋。
她紧紧抓着被角...
卧室门恰在此时打开,阿珍叼着牙刷倚在门框上,泡沫还沾在嘴角。
早啊。
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笑得弯成月牙,昨晚睡得好吗?
莉莉突然扯过枕头捂住脸,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李湛僵在原地,
昨晚那些异常热情的片段突然在脑海中闪回——
他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阿珍,你...我真是服了你......
阿珍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
起床吃东西啦,我买了肠粉和皮蛋粥。
她冲莉莉眨眨眼,某人昨晚消耗太大,得补补。
莉莉裹着被子坐起身,
丝绸被单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露出比阿珍更丰盈的曲线。
她壮着胆子抱住李湛的胳膊,湛哥别生气...
睫毛上还挂着羞怯的水汽,我是自愿的...
李湛看着怀里楚楚可怜的小丫头,突然笑出声。
他捧起莉莉的脸,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傻丫头。
手指顺势在她鼻尖上一刮,
下次再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下次?
阿珍突然从背后贴了上来,那得算上菲菲和小文...
......
——
洗漱完后,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李湛瞥见两人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屁啊!
阿珍抄起筷子戳他手背,耳根却悄悄红了,还不是你...
莉莉的脑袋都快埋进粥碗里了,露出的后颈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筷子尖在皮蛋上戳了七八个洞,就是送不进嘴里。
李湛忍着笑给两人各夹了个流沙包,多吃点,补补元气。
他故意在字上咬了重音。
阿珍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却因为腿软使不上劲,反倒像在调情。
莉莉突然鼓起勇气,把蘸了辣椒酱的肠粉推到李湛面前,
湛哥...你尝尝这个...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楼下传来午间新闻的广播声,夹杂着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飘进窗户。
李湛看着眼前两个女人——
一个瞪着眼假装生气,一个红着脸不敢抬头——
突然觉得,这样荒唐又温馨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
第10章 九爷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一间仿古茶室。
红木茶海上升腾着白雾,紫砂壶里的老班章茶汤浓如琥珀。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坐在主位,指节粗大的手稳稳提着壶柄,滚水冲进茶盅,激出一阵醇厚的茶香。
他穿着件暗纹唐装,手腕上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圆脸,寸头,鬓角微白,眼睛细长,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但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这是九爷,长安地下世界真正的掌控者之一。
彪哥站在茶海旁,背微微弓着,脸上的刀疤在顶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等九爷倒完茶,才低声开口,
“九爷,阿龙栽了。”
九爷没急着接话,先啜了口茶,才慢悠悠道,
“说说。”
彪哥额角渗汗,
七叔前天派人砸了咱们三号码头的货船,那批电子元件全泡汤了。
我按您的意思,昨晚派阿龙带人去烧他两条船...
他拳头攥紧,谁知道七叔早有准备,不知从哪弄来个泰拳佬,阿龙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九爷指尖摩挲着茶盅边缘,
有意思。
不就一块地嘛,还没完没了了...
他眼皮一抬,细长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彪子,你觉得他砸船是冲着那批货,还是冲着我这张老脸来的?
彪哥的后背瞬间绷直,是属下考虑不周。
应该先查清那泰国佬的来路...
九爷摆摆手,“是阿龙的本事没到家,不怪你。”
突然,他将茶杯重重顿在红木桌上,但场子必须找回来!不然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彪哥喉结滚动,额头渗出细汗,
九爷,阿泰和肥波的身手...也就跟阿龙半斤八两。
他偷瞄了眼九爷的脸色,要不,我托人去泰国找个...
等你找来高手...
九爷冷笑打断,一脸的阴鸷,我的脸早被人踩进地里了。
彪哥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一咬牙,那...我亲自...
你那不是有个新来的么?
九爷突然话锋一转,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叫李湛的。
彪哥一怔,
“他?
他只是个挂名的,还没正式入社…”
九爷轻笑,能轻松单独放倒疯狗罗,说明还是有些实力的。
他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彪哥,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彪哥略作思索,他是阿珍条仔,
据我这个月观察,对阿珍和她手下那几个姑娘都很照顾,做事也算有分寸。
哦?听你这么说还算是个好苗子...
九爷手指轻轻敲击茶海,那让他去会会那个泰拳手如何?
彪哥心头一凛,九爷,这小子性子散漫,怕是不一定...
九爷冷笑一声,进了我凤凰城的门,哪有白拿钱不做事的道理?
不过...
想要马儿跑,总得上点好饲料。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新民街那个赌档,最近不是总有人闹事吗?
事成之后,就交给他管。
彪哥眼神一凝,这...会不会太......
怎么?
九爷似笑非笑地抬眼,怕他镇不住?
彪哥立即挺直腰板,不是!
我是觉得...他还没入社,那个赌档可是肥缺...
他搓了搓手,其他兄弟怕是会有意见。
要不要再探探他的底?
九爷的茶杯再次砸在茶海上。
我们凤凰城的规矩,是靠真本事吃饭,那帮混蛋...
九爷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我给的机会还少吗?
这次阿龙出事怎么没有人站出来?
还要我去点将?
再看看这半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让彪哥的额头直冒冷汗,没敢接话。
毕竟他是那帮混蛋的头,说来他的责任最大,只不过九爷没有明说。
就这么定了。
九爷重新斟茶,水线拉得笔直,明天晚上,南城码头。
他推过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微微晃动,
成了,入社,赌档归他。
九爷突然咧嘴一笑,
不成...
茶汤里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珠江口的水,深着呢。
——
雨水在东莞的夏末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湛蹲在出租屋门前的台阶上,一支红双喜夹在指间,烟灰积了老长。
过去这一个月,日子像烧透的烟灰般平静。
每天还是照例接送阿珍上下班,只是现在不用再蹲在凤凰城的侧门外等着,
而是能大大方方走进去,跟阿龙阿泰他们坐在后堂喝喝茶、扯扯闲篇。
彪哥给的那个安保顾问头衔,每月拿两万块,却从没让他真正干过什么。
这种清闲本该让人舒坦,可不知怎的,
李湛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手上这截将断未断的烟灰,随时可能坠落。
湛哥...
莉莉从屋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睡痕,
身上套着他的白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珍姐先去公司了,说今天有VIp客人。
她光着脚跑出来,双手从后面环住李湛的脖子,
你送我去上班好不好?
李湛掐灭烟头,抓住那双从后方绕过来的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柔软。
自从那天晚上后,这小妮子就隔三差五的往这里钻。
他见阿珍真的没什么想法,也就没说什么,反正按照自己的身板,再来几个都没问题。
李湛起身,顺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卷发,去穿鞋,别着凉。
手掌在她腰间轻拍一下,
还有,换条裤子,这样出去太招眼了。
莉莉撅着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知道啦...
——
凤凰城夜总会侧门。
二楼安保队长阿泰正蹲在一旁吃肠粉,
阿泰看见李湛搂着莉莉走过来,咧嘴一笑,阿湛,艳福不浅啊。
最近一个月李湛也是跟他们混熟了。
他丢给阿泰一支烟,顺手把莉莉往身后带了带,少看两眼,小心长针眼。
阿龙呢?他转移话题。
医院复查。阿泰压低声音,
那泰国佬下手真他妈黑,医生说再偏两公分,龙哥的肺就穿孔了。
莉莉闻言缩了缩脖子,在后面扯了扯李湛的衣摆。
李湛一愣,出什么事了?
阿泰瞅了眼李湛身后的莉莉,向他使了个眼色,“待会后巷说...”
李湛拍拍莉莉的手背,你先去化妆间找阿珍。
等莉莉走远,李湛来到夜总会后巷的茶摊。
这里是保安队的据点,几张塑料凳,一壶劣质铁观音,却能坐上一整天。
南城那边出了个泰拳高手。
前天半夜...
阿泰走过来给李湛倒了杯茶,九爷派阿龙带人去烧七叔两条走私船。
他突然模仿泰拳肘击动作,
那泰国佬早埋伏在船上,龙哥刚跳甲板就挨了这招...
李湛注意到阿泰比划时右手在发抖。
七叔这是摆明要打九爷的脸。
阿泰啐了一口,先派疯狗罗来场子闹事,又砸了九爷一条船,现在又...
他忽然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
七叔那边新开了个地下赌场,就在南门老菜市场下面,专挖我们客人。
李湛抿了口茶,苦涩在舌尖蔓延,九爷什么态度?
阿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能有什么态度?
他眼角抽动了一下,肯定要把场子找回来,不然以后在长安都得矮南城那边一头。
说着突然探身抓住茶壶柄,茶水哗啦啦地倒进自己杯里。
他仰脖灌了一大口。
那泰国佬现在天天在七叔的场子坐镇,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当活招牌,你说气不气人?
李湛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
阿湛,
阿泰突然凑近,彪哥这两天可能会找你。
李湛挑眉,
我偷听到的。
阿泰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让你去对付那个泰国佬...
第11章 来活了
夜雨拍打在凤凰城的霓虹招牌上,噼里啪啦的乱响。
红色光晕在积水里晕染开来,像稀释的血水。
凌晨去接阿珍时,李湛在凤凰城侧门碰到了菲菲和小文。
两个女孩正挤在窄檐下躲雨,工作服单薄的布料被雨水洇出深色痕迹。
湛哥!
菲菲眼睛一亮,
小跑过来,胸前的波涛汹涌几乎要跳出那件可怜的布料,
送我们去你那好不好?
下雨打不到车,今晚不回去了。
李湛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阿珍和莉莉呢?
莉莉提前回你那了,珍姐在陪客人喝酒,说让你先回去。
小文贴上来,挽住李湛的胳膊,你那两张床还有沙发,够睡的。
李湛叹了口气,撑开伞。
两个女孩立刻一左一右贴上来,把他夹在中间。
雨水混合着她们身上的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出租屋里,
莉莉正穿着围裙在厨房煮姜汤,听到开门声探出头,
湛哥回来啦?
我煮了汤,快去换衣服别感冒。
看到湿漉漉的三人,她立刻小跑过来,给李湛递上毛巾,
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个热水澡。
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抽出两件t恤,对菲菲和小文说,
浴室有热水,衣服先凑合着穿。
菲菲接过衣服,利马解开扣子,把湿衣服一脱,露出美好的上身。
小文见状也笑着去解抹胸后的系带,蕾丝边已经滑到肩胛骨。
李湛一阵无语,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在菲菲准备扯下文胸的时候,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别闹。
然后另一只手搂着小文,把两人推进了卧室,
“快点换衣服,别感冒了。”
阿珍回来时已是深夜,
推开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李湛正搂着睡着的莉莉看电视,
菲菲和小文则蜷在另一张沙发上无聊的翻着杂志。
这么热闹?
阿珍踢掉高跟鞋,直接跨坐在李湛腿上,红唇印上他的嘴角,想我没?
李湛揽住她的腰,怎么这么晚?
客人难缠。
阿珍靠在他肩上,不过多赚了三千。
她瞥了眼睡着的莉莉,压低声音,这丫头今天乖不乖?
李湛无奈地笑笑,你少教她些乱七八糟的。
阿珍突然咬住他耳垂,那今晚我亲自教你点新的?
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莉莉睡着了正好...
李湛喉结滚动,正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彪哥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茶室见,有活给你。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阿珍抽走手机。
终于来了。
阿珍扫了一眼,红唇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我就知道九爷不会放过你这把好刀。
李湛把睡熟的莉莉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握住阿珍的指尖,
明天再说。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今晚先休息。
窗外,凤凰城夜总会的霓虹灯在雨后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李湛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
凤凰城夜总会一楼的走廊永远弥漫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烟味混合的怪味。
大清早的,除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没几个人在上班。
李湛推开办公室门时,彪哥正用那把紫砂壶往茶海注水,水线拉得老高,一滴都没溅出来。
彪哥头也不抬,手腕一翻给他倒了杯茶。
李湛在茶桌对面坐下,注意到今天的茶叶换成了武夷山大红袍,彪哥平时舍不得喝的那种。
茶海旁边摆着个没封口的牛皮纸袋,露出几叠钞票的边角。
前晚的事听说了?彪哥推过来一杯茶。
李湛端起茶杯,在鼻前晃了晃,阿龙折了?
三根肋骨,还好他跑得快,不然人也得交代在那。
彪哥又递过来一支烟,七叔从泰国请来的拳手。
李湛接过烟,指尖在烟身上轻轻一弹,职业的?
金三角打黑拳出身,据说在缅甸打死过两个中国商人。
彪哥掏出打火机凑过来,
不过我看过监控,那小子出拳的路数,跟你在包厢收拾疯狗罗那晚有点像。
李湛就着彪哥的火点燃香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都是打人的把式,能有多大差别。
彪哥从抽屉里取出张照片,
察猜,今晚会在南城码头的永昌号上。
照片上的男人肩膀宽阔得像门板,脖颈粗壮得几乎看不见下巴。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虬结的肌肉,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闪光灯下泛着青白。
九爷的意思?李湛问。
彪哥点点头,
把这事办漂亮,
彪哥敲了敲那个牛皮纸袋,这五万,是提前给你的茶水费,成了还有五万。
另外,新民街赌档归你管,算正式入社。
茶海上方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李湛伸手拨开纸袋看了看,崭新的百元钞,银行封条都还在。
阿泰跟你去,带十个兄弟。
彪哥又倒了轮茶,他们负责牵制疯狗罗那帮人,你专心对付那个泰国佬。
李湛突然笑道,彪哥这么看得起我?
这是一次机会。
彪哥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茶海上,
阿湛,既然你踏进了这片江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咱们出来混图什么?
新民街那个赌档,一个月流水少说八十万。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湛,这位置空出来,帮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你是我带进来的,我自然想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真想就这么抱着那几个妞混日子?
说到这里,彪哥摇了摇头,
本来这差事是阿龙的,可惜他接不住这福分。
说着,彪哥从茶海下面摸出把,随意地放在钞票旁边,
不过七叔的人不会乖乖挨打,带上这个保险。
但不要随便开枪,开枪性质就变了,上面查得厉害。
李湛没碰枪,只是用手指将茶盅转了个方向,九爷要什么效果?
彪哥眼睛一亮,九爷本意就是要找回场子,
但要是能把这个泰国佬废了,赌档旁边那个地下台球厅也归你。
窗外传来夜总会保洁阿姨扫地的唰、唰声。
李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这活我接了”。
然后拿起牛皮纸袋,起身就往外走。
车七点到巷口。
彪哥对着他的背影说,家伙在手套箱。
李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走出凤凰城时,他摸出手机,阿珍三分钟前发了条信息,
煮了老火汤,回来喝。
远处巷口,阿泰正和几个马仔蹲着抽烟,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
李湛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过去。
彪哥交代了?阿泰递过一支芙蓉王。
李湛接过烟,就着阿泰的火点燃,深吸了一口,
让你的人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烟头在晨光中明灭,晚上七点,巷子口集合。
阿泰挠了挠头,不用先去...
前天晚上阿龙才在那里折了。
你现在去肯定有人在那里守着,还不如直接等天黑摸过去。
李湛吐出烟圈,目光扫过巷口的监控探头,
养足精神,晚上别掉链子。
阿泰咧嘴一笑,明白!
转身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准备些家伙?
李湛弹了弹烟灰,突然心中一动。
他拉过阿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泰听完一脸古怪地看了看李湛,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好,集合前我会准备好。
李湛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弄好后睡一觉,养足精神。
第12章 码头血战
李湛推开房门,阿珍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桌上摆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
他把牛皮纸袋扔在桌上,卖命钱。
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几下,碗底已经见空。
阿珍走过来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什么也没说。
李湛推开主卧门,莉莉她们横七竖八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轻轻带上门,搂着阿珍回到自己房间。
我睡会。
李湛倒在床上,六点叫我。
阿珍在一旁躺下,依偎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李湛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
阿珍准时在六点叫醒了李湛。
客厅里,几个女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却都安静得出奇。
莉莉咬着筷子,菲菲的手指不停绞着衣角,小文盯着饭碗发呆。
李湛揉了揉脸,咧嘴一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
他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吃饭。
晚上估计还能赶得上接你们下班,早的话咱们再去宵夜。
几个女人眼睛一亮,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些。
菲菲先笑出声,莉莉立刻给她夹了块排骨,小文跑去厨房又添了碗汤。
临出门时,莉莉第一个冲上来,在他脸颊重重亲了一口。
菲菲不甘示弱,捧着他的脸亲在另一边。
小文红着脸,飞快地在他下巴啄了一下。
阿珍最后走过来,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手指在他后颈捏了捏。
走了。李湛摆摆手,没回头。
——
夜幕降临,南城码头笼罩在一片昏黄灯光中。
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处废弃仓库旁,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码头尽收眼底。
李湛拉开车门,潮湿的海风夹杂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远处的码头边,
一艘约五六十米的货船静静停泊,斑驳的船身上永昌号三个字已经褪色。
旁边两艘十五六米的铁壳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船尾的绞盘上还挂着渔网。
阿泰压低声音,这三艘都是七叔的走私船,专门跑港澳走私电子元器件的。
那艘永昌号是七叔的命根子。
他指了指两艘渔船,九爷说了,搞沉这两条小船就行。
要是动了永昌号...
阿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七叔非得跟咱们全面开战不可。
李湛眯起眼睛观察。
码头工人三三两两,几个穿黑衣的保镖在甲板上巡逻,背上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前天刚出事,他们肯定知道我们要来报仇。
李湛回头看了眼车里,东西都备齐了?
阿泰拍了拍脚边的几个帆布包,发出玻璃碰撞的轻响,
按你说的,都弄好了。
等会开车冲过去,我跟另一车的人负责掩护。
阿泰,你带他们几个负责把东西扔上船。
李湛环视众人,
大船上的人追出来的时候,我会截住泰国佬,你们负责拦住其他人。
他提高音量,记住,不要恋战,挡住就行。
我们的目标是船和那个泰国佬。
几个弟兄互相看了看,阿泰咧嘴一笑,今天听湛哥的。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这种场面,确实需要个能拿主意的。
夜色完全笼罩码头时,李湛打了个手势。
两辆面包车猛地发动,轮胎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径直冲向码头。
接近目标后,车门一声拉开,十个黑影鱼贯而出。
码头保安刚吹响哨子,黑影们马上飞成两队。
李湛带着另一车下来的人如猛虎般冲向那队保安,双方刚一照面,战斗便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如钢鞭般扫出,正中为首保安的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李湛的左拳已经砸在第二个保安的下巴上,直接将其击晕。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兄弟也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保安,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等最后一个保安捂着肚子倒下时,李湛甩了甩手腕,连呼吸都没乱。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呻吟的保安,而他们这边连衣服都没皱一下。
阿泰则带着三个人提着玻璃瓶冲向目标船泊位。
瓶口的布条已经点燃,在夜色中划出六道橘红色的弧线。
砰!砰!
玻璃瓶砸在渔船甲板上爆开,酒精瞬间流淌开来。
火苗地蹿起两米多高,眨眼间就吞噬了大半个船身。
这是李湛让阿泰提前准备好的燃烧瓶,简单好用。
玻璃瓶里面装上酒精拿个塞子堵住,提前在瓶口缠上浸透酒精的布条,
使用的时候点燃布条扔出去就行。
走水啦!永昌号上传来惊慌的喊叫。
十几个船员慌不择路地从舷梯冲下来,有人直接跳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夜色中,
永昌号上冲下来十几个手持钢管砍刀的马仔,疯狂朝面包车方向扑来。
两辆面包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猛地加速朝人群撞去。
阿泰带着扔燃烧瓶的几个人回到队伍中。
李湛抄起一根钢管,率领众人跟着车尾冲了上去。
人群被冲散的一瞬,李湛锁定了那个格外魁梧的身影——
察猜赤裸的上身泛着油光,双拳缠着麻绳,正用泰语大声呼喝。
面包车撞飞的三个马仔还在半空,李湛已经一个箭步切入察猜身前两米。
察猜反应极快,右腿如鞭子般扫向李湛太阳穴。
李湛沉肩缩颈,钢管横架,的一声火星四溅,钢管竟被踢弯成V形。
察猜的右腿刚收回,左膝已经如炮弹般顶向李湛胸口。
李湛弃了钢管,双臂交叉硬接这一记,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三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黑痕。
中国功夫?
察猜咧嘴一笑,他双拳在胸前碰了碰,麻绳摩擦发出沙沙声。
李湛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突然矮身前冲。
察猜刚要起腿,却发现对方身形一折,五指成爪直取自己下阴。
他慌忙沉肘下砸,却见李湛变招如电,双掌如开山斧般劈向自己双耳。
察猜提膝硬挡,小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
剧痛还未传至大脑,李湛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右侧肋骨上。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分开,李湛的右臂微微发抖,察猜的胸口剧烈起伏。
察猜突然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暴涨。
他猛地前冲,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李湛后颈,右膝连续三次狠狠顶向李湛腹部。
李湛弓身硬扛,每一击都让他胃部翻江倒海。
第三下膝撞袭来时,李湛突然变招。
他右手成爪,闪电般扣住察猜右肩三角肌,拇指深深陷入肌肉缝隙。
察猜脸色骤变,右臂顿时使不上力。
李湛趁机一个侧翻,右腿如鞭扫向察猜膝盖外侧。
察猜踉跄后退,却在中招瞬间反手一记肘击,正中李湛锁骨。
两人同时跌跌撞撞分开,李湛捂着凹陷的锁骨,察猜拖着不听使唤的右腿。
燃烧的渔船映得两人脸上光影跳动,像两尊破损的修罗像。
在两人之外的火光中,钢管与砍刀碰撞的火星四处飞溅。
阿泰带着八个弟兄背靠面包车,虽然人数劣势,
但借着车身的掩护和燃烧瓶的威慑,硬是挡住了十几号人的围攻。
车头不时猛冲,将扑来的马仔逼退。
李湛和察猜再次冲向对方。
察猜左腿已经不稳,但右拳依然带着风声砸来。
李湛侧头避过,右手突然变爪为指,两根手指如毒蛇般戳向察猜咽喉。
察猜仓促后仰,李湛的左手却已经扣住他右腕,一个旋身,借着腰力将察猜的右臂狠狠反扭。
一声脆响,察猜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
他刚要惨叫,李湛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腰椎上。
察猜像破麻袋一样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阿泰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一声暴喝。
面包车咆哮着冲开人群,一个急刹停在李湛身边。
两个兄弟架起李湛就往车里塞,阿泰顺手又扔出两个燃烧瓶阻截追兵。
车门还没关严,面包车已经蹿了出去。
李湛瘫在座椅上,看着后窗里越来越远的火光,和那个在地上蠕动的身影。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着,锁骨处传来的剧痛让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13章 温柔的小文
李湛在朦胧中醒来,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
身旁的女人被这细微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是阿珍。
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睫毛膏晕染在眼角,头发也乱蓬蓬的散着。
你醒了...
阿珍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别乱动,医生刚给你固定好。
她的指尖冰凉。
李湛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阿珍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了口温水。
慢点...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泼辣的阿珍,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断了两根肋骨,锁骨也有骨裂,得好好养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阿珍疲惫的脸上。
李湛这才注意到,
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刚想说什么,诊所外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喇叭声。
阿珍连忙松开李湛的手,快速整理了下头发。
门帘一挑,
阿泰拎着个塑料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彪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还转着车钥匙。
哟,醒啦?
彪哥笑眯眯地凑过来,金链子在领口晃悠,
你小子可把我们阿珍急坏了,守了一宿没合眼。
阿泰迫不及待地扒开塑料袋,
湛哥,刚出炉的虾饺,还热乎着呢!
彪哥随手拖了张凳子坐下,
别急着操心场子的事,我让阿泰先帮你盯着。
阿泰在一旁兴奋地搓着手,
湛哥,你是没看见,那个泰国佬彻底废了!
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湛哥你是不知道,现在道上都在传...
行了行了,
彪哥笑着打断他,转头对李湛竖起大拇指,总之,干得漂亮。
他起身拍拍阿珍肩膀,人我给你安全送回来了,好好照顾着。
阿珍红着脸点点头。
等两人离开后,她轻轻捏了捏李湛的手指,
饿不饿?我去把虾饺热一热。
阳光透过窗帘,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投下温柔的光影。
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天,李湛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小文蜷在床边的懒人沙发里,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湛哥醒啦?
小文见他动了,立刻放下杂志凑过来,
阿珍姐他们去上班了,让我守着。
她捋了捋睡乱的头发,
厨房温着粥,还有你爱吃的豉汁排骨,我去给你热热?
这段时间以来,每当夜幕降临阿珍要去凤凰城时,总是小文来接班。
有时带着煲好的汤,有时是街口买的糖水,安安静静地守到凌晨。
李湛撑着坐起身,肋骨的伤处还是隐隐作痛。
小文连忙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动作比第一次照顾他时熟练多了。
今天感觉好些没?
她伸手试了试李湛额头的温度,
阿珍姐交代了,要是还发烧就得叫诊所的刘大夫来。
小文的手刚从李湛额头收回,就听见他低声道,
扶我去下卫生间。
她的耳尖立刻红了,却还是乖巧地搀住李湛的手臂。
李湛忍着肋骨的疼痛慢慢起身,
小文几乎是用整个身子支撑着他,发丝间的洗发水香味萦绕在李湛鼻尖。
到了卫生间门口,小文咬着唇不肯松手,你...你自己能行吗?
李湛试了试抬手,
锁骨的伤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两人僵持了几秒,
小文的睫毛飞快地颤动着,突然伸手去解他的睡裤纽扣。
我、我闭着眼...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手指却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一颗扣子。
李湛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颈间,烫得惊人。
睡裤滑落的瞬间,小文别过脸去,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死死闭着眼睛,摸索着扶住李湛,
好了没...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攥着李湛的病号服袖子。
李湛深吸一口气,
还是不行...帮我...提一下。
小文明显僵住了,耳垂红得几乎滴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不经意擦过皮肤,两人同时一颤。
手别抖...
李湛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小文咬着下唇点点头,睫毛垂得极低。
卫生间的换气扇嗡嗡作响,却盖不住两人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回到卧室,小文低着头不敢看李湛,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今天她穿了件贴身的米色针织裙,
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线,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这是她平时在大学里的打扮,周末去夜总会时才换上更性感的工作服。
李湛靠在床头,目光扫过她玲珑的曲线,
想起方才卫生间里那柔软的触感,下腹一阵燥热。
湛哥...
小文突然抬头,发现他呼吸有些急促,
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她慌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李湛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往下示意,不是发烧...是涨。
小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呐,
可、可你这伤...不能乱动啊...
李湛往床内侧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小文咬着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躺了上去。
衣服...
李湛含糊地嘟囔着,目光在她身上游移。
小文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湛哥,你都伤成这样了...
但看着李湛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红着脸解开了裙子的拉链。
丝质布料滑落的瞬间,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李湛满足地调整姿势,
将头靠在她柔软的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
小文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没过多久,李湛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投下温柔的光影.
第14章 没那么简单
凤凰城顶楼,茶香氤氲中,九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壶的壶嘴。
这小子是个将才啊。
九爷突然开口,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知道用燃烧瓶,还懂得兵分两路。
他抬眼看向彪哥,
你说,一个能打又有脑子的,怎么会沦落到给阿珍当马仔?
彪哥刚要接话,九爷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
查查他的底。
九爷看向彪哥,这一个月,有没有看出他有什么软肋?
要说缺点...
彪哥搓了搓下巴,就是太安于现状。
给他钱也不要,给他位子也不争,整天就围着阿珍和那几个小丫头转。
九爷突然笑道,佛珠在腕间转了一圈,喜欢女人?好事。
他起身踱到窗前,霓虹灯将他的背影染成紫红色,
疯狗罗那事,阿珍是不是还没拿到补偿?
不等彪哥回答,九爷已经按下内线电话,让红姐上来。
转身时眼底精光闪烁,把阿珍提一级,管b区楼面。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另外...她那几个小姐妹,这个月奖金翻倍。
彪哥突然明白了什么,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九爷的手指正轻轻抚过茶海上那个蛟龙得水的牌匾,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握住了风筝线,还怕风筝飞远么?
——
傍晚的出租屋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几个女孩围坐在折叠餐桌旁叽叽喳喳。
跟富婆去了一趟普吉岛的小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
李湛用左手夹了块排骨,右臂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李湛的伤势早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他仍旧带着绷带。
房子的事怎么样了?他突然问道。
阿珍放下筷子,长安镇莲花小区我看过了,精装修五千八一平,三室两厅。
她掰着手指算,首付三成的话...
李湛打断她,明天就去交定金。
莉莉正往嘴里塞肉丸子,闻言含糊不清地插嘴,
住这儿不是挺好嘛,离上班地方又近...
的一声,李湛的筷子敲在她手背上。
莉莉委屈地缩回手,听见李湛难得严肃的声音,
现在五千八,过几年可能就是一万八。
他环视一圈,你们真打算在凤凰城做一辈子?
小文低着头用筷子戳米饭。
菲菲绞着裙角,怯生生地开口,湛哥,我...我只有六万存款...
差多少让你们阿珍姐先垫上。
李湛转头对阿珍说,我那十六万你也一起算在她们里面。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角落传来一声轻哼。
小雪抬起头,冷艳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出二十万。
她从包里掏出张金卡扔在桌上,不够再取。
阿珍突然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李湛的头发,
听见没?连小雪这个富婆都出手了。
她眨眨眼,你们湛哥也是为了你们好。
放心,先给你们交首付,不够还有你们湛哥。
听说新民街赌场这个月流水破百万了?
女孩们顿时炸开了锅。
莉莉扑过来想抱李湛,被他用筷子抵住额头,坐好吃饭。
小雪看着这一切,瞥了李湛一眼,眼神温柔了许多。
——
夜色笼罩着凤凰城霓虹闪烁的街道,
李湛送阿珍她们去上班,只留下小文一个人在出租屋打扫房间。
阿珍挽着他没打绷带的左臂,手指不安地在他肘间摩挲。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收赌档和台球厅?阿珍仰头问道。
李湛叼着的烟,思考了片刻,这两天吧。
阿珍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他手臂,你这个样子...
她盯着他右臂的绷带,再等一个月吧,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
李湛苦笑一声,把烟头弹进下水道,已经够久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女孩们担忧的脸,再不去,那里就不知道姓谁的了。
最近赌档的情况,阿泰也有跟他交代,不是一般的麻烦。
在凤凰城侧门的霓虹灯牌下,李湛与她们分开直接已经朝着大堂走去。
彪哥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湛推门时,
看见彪哥正用他那把瑞士军刀修指甲,桌上摆着两瓶开了盖的珠江啤酒。
就知道你小子该来了。
彪哥头也不抬,刀尖指了指沙发,
赌档和台球厅,九爷已经点头给你了。
他把瑞士军刀往桌上一插,刀尖深深扎进红木桌面,
不过能不能拿稳,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皱巴巴的花名册推了过来。
赌档现在是刀疤强在管,手底下养了十几个人。
台球厅那边是,专门放高利贷的,背地里还搞点小药丸,九哥不知情。
李湛拿起花名册,看到刀疤强照片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
彪哥点了支烟,烟雾中眯起眼睛,九爷让我转告你——
他模仿着九爷的腔调,新民街不是托儿所,要玩具得自己抢。
李湛放下花名册,笑了笑,“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刀疤强明晚在赌档摆了百鸡宴,请了附近几个街区的头目,估计还有南城的人。
彪哥忽然咧嘴一笑,眼神闪过一丝寒芒,
说是要给新老大。
在广东黑话里,“迎新”就是送终的意思,而“百鸡宴”则是暗指李湛就是在“凤凰”城吃软饭的。
李湛明白里面的意思,他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彪哥叹了口气,将瑞士军刀啪地合上,
刀疤强跟了我八年,
当初赌档是靓坤的地盘,靓坤折进去后临时让他代管。
这才一年多,这王八蛋怕是真当是自己产业了。
他看了看李湛还绑着绷带的右臂,“你的手...碍不碍事?”
李湛活动了下左臂,指关节发出咔吧声响。
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只手就够了。”
彪哥叹了口气,
哎,我就一个要求...给他留口气......
说着从抽屉拿出个黑色塑料袋,
另外,七叔的人在找你。
不过他们还只是知道我们这边出了个高手,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楚。
我已经交代阿泰他们几个不能泄露你的名字。
但我估计瞒不了多久,那个疯狗罗跟你交过手,估计会猜到是你。
出门还是要小心点,把这个带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你拼拳脚。
袋子里是把磨掉编号的黑星,弹匣里压满了子弹。
这次李湛没有拒绝。
他掂了掂分量,别在后腰时,
彪哥问,“会用吗?”
李湛笑笑没回话,拔出黑星玩了手花枪。
当他离开的时候,彪哥最后说了句,
明晚阿泰在楼下等你,还是上次那些人
都跟你见过血了。
——
李湛推开出租屋的门,屋内小文正弯腰收拾着茶几上的啤酒罐。
她撅起的臀部曲线在紧身牛仔裤下格外明显,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心头。
九爷和彪哥明摆着拿他当枪使,
还有刀疤强的挑衅、七叔的威胁,所有憋屈都在这一刻爆发。
他没有选择,既然踏进这方泥潭,就只能往前冲。
麻麻批的,不到最后,还不知道谁利用谁。
李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小文拦腰抱起。
小文惊呼一声,手中的易拉罐哗啦掉了一地。
待看清是李湛后,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湛哥,怎么...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李湛猩红的双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撕碎,小文顿时僵住了。
卧室门被李湛一脚踹开。
李湛猛地将小文扔在床上,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湛哥...你...
小文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李湛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
他俯身下来,手指粗暴地撕开小文的衣领。
小文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主动环住他的脖颈...
......
第15章 李湛的名声
闹钟响起时,
李湛伸手摸向身旁,却只触到冰凉的床单。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上映出小文朦胧的身影。
他走过去轻叩门板,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蒸腾的热气涌出来,
小文湿漉漉的脸从门后探出,发梢还滴着水。
湛哥...
她刚开口,李湛已经侧身挤了进去。
浴室里雾气氤氲,小文下意识想遮挡身体,却被李湛拉进花洒下。
温水冲刷着两人,李湛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轻轻抹在她肩头的淤青上。
疼吗?他低声问。
小文摇摇头,接过沐浴露,转身。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他背上的旧伤疤,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古董瓷器。
洗完澡出来,
小文裹着浴巾蹲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把染血的床单折成方块。
见李湛走来,她耳尖通红,
飞快地把床单塞进自己包里,我...我拿回去洗。
李湛扣衬衫的手顿了顿,看着小文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散落的内衣内裤。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她后颈的吻痕上,像盖了枚朱砂印章。
我去接阿珍她们。
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突然问,晚上...还来吗?
小文正弯腰捡发卡,闻言差点绊倒。
她刚要回答,
却看见李湛拿起床上散落的绷带,熟练地往右臂上缠绕。
那手臂活动自如,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湛哥,你的手...小文惊讶地瞪大眼睛。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用轻松举起床头柜,
早好了。
他继续缠着绷带,这是给那些等着捡便宜的孙子们看的。
小文噗嗤笑出声,随即又红了脸。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那我晚上带些药酒来...做戏做全套...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嗯。
——
凤凰城侧门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李湛靠在电线杆旁,只看到阿珍一个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莉莉她们呢?李湛接过阿珍的手包。
阿珍故意板起脸,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就惦记那几个小丫头,嫌我人老珠黄了是吧?
李湛大笑,伸手去挠她的腰,我的正宫娘娘,你装生气的时候睫毛都在抖。
阿珍笑着躲开,顺势挽住他的手臂。
莉莉她们今天回自己住处了。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了下来,彪哥今天找你...是不是很麻烦?
李湛不想让她过于担心,
麻烦是有,谁会甘心把嘴巴里的肉吐出来?
他感觉到阿珍收紧的手臂,但是问题不大,你男人能搞定。
阿珍突然停下脚步,
今天红姐找我了,升了我的职,说是上次疯狗罗那件事的补偿。
她转头看向李湛,
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应该是有你这一层的原因。
李湛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不过是些老掉牙的御下手段而已,管他呢,升职不好吗,
回到出租屋,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和几碟小菜。
小文穿着睡衣从厨房出来,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
阿珍姐,我做了点宵夜,你们趁热吃。她快速瞥了李湛一眼,
明天有早课,我先睡了。
阿珍看着小文闪进卧室关上门,舀了勺粥笑道,
咱们小文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听说她最近在学会计,以后倒是能帮上你的忙。
李湛摸了摸鼻子,粥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烫。
最难消受美人恩......
——
新民街地下赌档内 - 中午12点
昏暗的赌档里烟雾缭绕,
VIp包厢的阴影中坐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身影。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VIp包厢的皮质沙发上,
脸上一条刀疤从左耳一直划到嘴边,花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狰狞的蟒蛇纹身。
几个心腹小弟站在一旁,其中一个矮个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强哥,七叔那边递话了,只要咱们今晚不配合。
明天南门菜市的场子也归您管。
刀疤强冷笑一声,将筹码狠狠拍在桌上,九爷这是老糊涂了?
老子替他守了一年新民街,现在随便丢个吃软饭的过来就想接手?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马仔立刻附和,
就是!那小子不就是阿珍的条仔吗?
天天接送女人上下班,跟个保姆似的,也配来管咱们赌档?
另一个瘦猴似的混混嗤笑,听说码头那场血战,他也有去?
顿时,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去了估计也就凑个人头。
刀疤强叼着烟,眯起眼睛,
阿泰带了十几个人,还动了枪,才勉强把那泰国佬放倒。
就凭他?
他捏了捏自己脖子上的肌肉,夸张地比划着,
那泰国佬的脖子,比老子大腿还粗!
一个满脸麻子的马仔突然猥琐地笑起来,
强哥,我听说那小子在家躲了两三个月,天天打着个绷带。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下流的表情,
不过他那几个女人倒是挺带劲的,特别是那个叫阿珍的,那腰那腿......
另一个混混立刻接话,
还有那个小文,看着清纯,听说在夜总会里可会玩了...
众人爆发出一阵淫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弟皱了皱眉,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刀疤强吐了口烟圈,冷笑道,
就这种整天泡在女人堆里的软蛋,也配来管老子的赌档?
他猛地拍桌,今晚让他知道,新民街不是吃软饭的地方!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唯独角落里那个年轻小弟没吭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强哥,我听说...
上次疯狗罗区凤凰城挑衅,也是这家伙打伤的.....
刀疤强眼神一冷,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滚!长他人志气是吧?
今晚他敢来,老子就让他躺着出去!
——
同一时间,隔壁台球厅二楼
一个瘦长如竹竿的男人靠在台球桌边,手里拎着瓶啤酒,脸色阴晴不定。
他苍白的面皮下仿佛没有血肉,只有一层青灰色的皮紧绷在骨头上。
江湖人称——
不是因为他爱吃,而是三年前有个欠债的赌鬼,被他用灌香肠的机器往屁股里塞了五斤猪油粉肠。
几个小太妹围在旁边,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女孩嗤笑,
肠哥,听说今晚那个要来咱们场子?
灌了口酒,冷笑道,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软脚虾,也配?
旁边一个纹着花臂的小弟凑过来,
肠哥,七叔那边说了,
只要咱们今晚不认账,明天就把南城的地下钱庄让咱们参一股。
眼神闪烁,捏扁了啤酒罐,
九爷早他妈不管这边了,现在突然塞个人过来,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一个小太妹嚼着口香糖,不屑道,
那李湛不就是阿珍养的小白脸吗?
听说在凤凰城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就挂个闲职混饭吃。
另一个混混咧嘴一笑,我赌五百,他今晚连门都不敢进!
阴森森地笑道,
他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知道,新民街到底是谁的地盘!
事实上,刀疤强和粉肠早就和南城七叔暗通款曲。
这一年,新民街虽名义上归九爷,但实际上早已被南城势力渗透。
赌档的流水有三成偷偷流进了七叔的账户,
台球厅的地下小药丸生意更是和南城药头直接挂钩。
九爷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在南城的影响力越来越弱了。
现在李湛的出现,让他可以下一步闲棋。
输了也就搭上个新来的打手,但如果赢了呢?
而现在,刀疤强和粉肠绝不可能轻易交出这块肥肉。
今晚的迎新宴,注定不会太平。
第16章 突袭
出租屋内 - 中午12点半
大厅里餐桌上摆了份长安地图,
李湛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停在新民社区的位置。
阿珍刚睡醒,揉着眼睛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湛回过神,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随后指着地图说道,
你看新民社区的位置——
阿珍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
整个新民社区像一块楔子,深深嵌入南城的地盘,仅靠一座新安大桥与深圳宝安区相连。
都在南城啊......
阿珍喃喃道,忽然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李湛。
对,这就是关键。
李湛冷笑一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九爷和彪哥根本没安好心。
新民街的赌档和台球厅,怕是早就被南城七叔的人吃透了,
现在丢给我,不过是想让我去当这个出头鸟。
阿珍脸色微变,抓住他的手臂,
那......我们不去了行不行?
跟九爷说,这地方我们不要了!
李湛蹲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傻丫头,你觉得九爷会放过我吗?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从那个泰国佬开始,九爷就开始算计我了。
我废了泰国佬、烧了船,就跟七叔没了和解的可能。
九爷再故意把南城的生意扔给我,就是要逼我站队——
要么替他啃下这块硬骨头,要么被七叔的人活活撕碎。
阿珍的指尖微微发抖,那......我们怎么办?
李湛站起身,目光落在地图上,嘴角勾起一抹狠厉,
既然他们想让我当枪,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他手指重重按在新民社区的位置,这把枪,到底听谁的!
我要让他们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阿珍噗嗤笑出声,轻锤了他一下,
“好好的,怎么把自己比喻成狗了......”
李湛尴尬一笑,收起地图。
其实他早从阿泰那里摸清了情况。
养伤这段时间阿泰去接收的时候就跟他说了一些情况,
说是接收,现在半毛钱都没见到。
但新民社区的位置实在太诱人,背靠珠江口,直面深圳宝安。
这样的黄金地段,值得他赌上一把。
而且,现在还有了名义上的正当性。
这段时间,他私下里早摸过去好几趟了.....
——
中午一点。
乌沙村一家小饭馆的包厢里,
风扇吱呀转着,李湛夹了块烧鹅放进阿泰碗里。
湛哥,今晚七点的局......阿泰刚开口就被筷子敲了碗边。
不,你们下午就过去。李湛喝了口冰啤,打断他后面的话。
阿泰的筷子停在半空,我们?那你......
李湛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阿泰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太冒险了!阿泰忍不住脱口而出。
李湛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事成之后,那边算你一份。
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百分比数字,
跟去的兄弟们说,每月都能多领一份薪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泰一眼,这事,就别让彪哥知道了。
阿泰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眼神闪烁不定。
照我说的做。
李湛眯起眼睛,指节重重敲在桌面上,
我凭什么要陪他们玩那些过家家的游戏。
窗外冰粉摊的叫卖声飘进来,
阿泰盯着满桌未动的菜肴,深吸一口气,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下午五点·新民街茶馆
茶馆二楼,烟雾缭绕。
阿泰大马金刀地坐在茶桌旁,身后站着几个心腹小弟。
对面,刀疤强和粉肠各自带着人,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泰哥,你这突然过来,几个意思?刀疤强眯着眼,手指敲着茶杯。
阿泰冷笑一声,猛地拍桌,老子不爽!
粉肠挑了挑眉,
上次搞定泰国佬,老子带人拼死拼活,
他李湛就露了个脸,现在倒好,九爷直接把新民街给他?
阿泰啐了一口,凭什么老子要给这个软饭男打下手?
刀疤强和粉肠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丝笑意。
所以呢?粉肠慢悠悠地问。
今晚彪哥让我跟他一起来,但我提前过来,就是跟你们交个底——
阿泰压低声音,老子不站他那边!
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我和兄弟们吃完就走人,绝不插手。
刀疤强盯着阿泰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
泰哥爽快!
他倒了杯茶推过去,那李湛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软脚虾,也配来管新民街?
粉肠也阴笑着附和,
就是,听说他天天接送女人上下班,跟个保姆似的,九爷真是老糊涂了......
阿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换上愤愤不平的表情,
反正今晚你们看着办,别算上我就行。
刀疤强拍了拍阿泰的肩膀,
放心,今晚泰哥好吃好喝,后面还有一条龙安排。
过后,新民街还是咱们的。
楼下,几个小弟蹲在茶馆门口抽烟,其中一个小声嘀咕,
泰哥今天火气挺大啊......
另一个冷笑,换你,你服气?那个软饭男算老几?
没人注意到,阿泰带来的一个小弟,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悄悄发了条消息——
鱼咬钩了。
——
下午五点半·新民街茶馆外
暮色渐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慢悠悠地蹲在茶馆对面的巷口,
手里捧着碗馄饨,花白的假发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扫向茶馆二楼。
——这是乔装后的李湛,连带了近三个月的绷带都扯了。
他很清楚,人什么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
就是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刀疤强和粉肠现在一定志得意满,
觉得今晚的百鸡宴不过是走个过场,甚至可能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瓜分他的地盘。
可他们错估了一点——
李湛从没打算按他们的规矩来。
什么狗屁迎新宴?什么坐下来谈判?
黑道这帮人,表面凶神恶煞,骨子里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
真到了见血的时候,有几个敢拼命?
所以,他压根没准备赴宴。
——擒贼先擒王。
只要今晚刀疤强和粉肠倒下,
剩下的混混,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就得重新选边站。
馄饨汤的热气模糊了李湛的视线,但他依然清晰地看到——
茶馆大门被推开,
阿泰、刀疤强和粉肠三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来,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身后各自的小弟混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抽烟闲聊。
李湛低头,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就是现在!
他猛地站起身,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
如猎豹般冲出,刀疤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李湛已经一记手刀劈在他咽喉上!
呃——!
刀疤强双眼暴突,捂着脖子跪倒在地。
同一瞬间,阿泰猛地扭住粉肠的手臂,膝盖狠狠顶在他腰眼,
别动!
操!阿泰你——
粉肠刚骂出声,阿泰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直接让他闭了嘴。
四周的小弟们还没反应过来,
阿泰带来的人已经亮出家伙,钢管、砍刀抵住了刀疤强和粉肠手下的要害。
都别动!
阿泰厉喝一声,九爷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
李湛把假发和胡子随手一扯,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一脚踩住刀疤强的胸口,冷眼扫过众人,
九爷让我来接手,刀疤强和粉肠造反是死有余辜。
没你们的事,愿意留下的,工资翻倍。
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现在可以走。
人群中一阵骚动。
粉肠这时醒了过来,吐着血沫破口大骂,阿泰!我操你——
阿泰二话不说,又是一拳,直接打掉他两颗牙。
小弟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扔下了钢管,
我、我跟九爷的......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弯腰拎起半昏迷的刀疤强,
走,去赌档。
夜色中,新民街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只是今晚过后,这里的主人——
该换换了。
第17章 迎新宴
晚六点
赌档设在新民社区一座由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室里。
离新民社区主干道顺和路也就隔了几栋居民楼,非常的方便。
赌档内,惨白的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刀疤强和粉肠像两摊烂泥般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已经看不出人形。
李湛坐在主赌桌旁,手指轻轻敲打着绿色绒布桌面。
阿泰带着几个小弟站在他身后,个个眼神凶狠。
赌档原来的马仔们被分成三排站着,没人敢抬头看地上昏迷的老大。
赌档和台球厅,我都需要人。
李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他起身走到阿泰身边,
从两个小弟手上分别拿过两把砍刀,随手扔在地上。
两声,正好滑到那群马仔脚前。
上来砍他们一刀,
李湛指了指地上的刀疤强和粉肠,以后就是自己人。
马仔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开始发抖。
站在前排的一个眼镜男死死盯着地上的刀,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
阿泰挑了挑眉,凑近李湛耳边,够狠啊。
李湛没出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
赌档里静得能听见汗珠滴落的声音,
三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敢第一个走出来。
李湛冷笑一声,
第一个站出来的——
他指了指刀疤强的小弟们,以后帮我管赌档。
又转向粉肠的人,你们那边也一样。
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文弱,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正是之前那个在包厢里,被刀疤强用烟灰缸砸过的年轻人。
他弯腰捡起刀,毫不犹豫地捅进刀疤强的腹部!
噗嗤!
鲜血喷溅,刀疤强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年轻人拔出刀,脸上的狠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走到李湛身前,鞠了一躬,湛哥。
然后就站在了李湛身边。
李湛微微点头。
另一边,粉肠的小弟中,一个染着蓝发有着一手花臂的小太妹走了出来。
她嚼着口香糖,捡起刀,二话不说就往粉肠肩膀上捅去!
粉肠痛醒了一瞬,又晕了过去。
小太妹甩了甩刀上的血,冲李湛咧嘴一笑,
湛哥,我叫小夜。
李湛站起身,扫视全场,还有谁?
只要有人开了头,剩下就好办了。
很快,又有几个人陆续走出......
越来越多的马仔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刀,狠狠捅向曾经的老大。
鲜血在地板上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李湛看着最后一个人捅完刀站到一旁,这才抬手示意。
阿泰立刻带人把已经不成人形的刀疤强和粉肠拖了出去,地板上留下两道暗红的血痕。
好,现在都是自己人了。
李湛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眼镜男身上,你叫什么?
湛哥,叫我阿祖就行。
眼镜男推了推镜框,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捅过人。
他凑近李湛耳边指了指大厅角落耳语了一番。
李湛点点头,转向缩在角落,一直在赌档负责管账的一个戴眼镜的瘦弱中年人,
算盘张,账本。
算盘张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颤巍巍递过来,
湛、湛哥,这是......
阿祖突然上前一步,湛哥,这账是假的。
全场瞬间安静。
算盘张脸色惨白,扑通跪了下来,我、我......
阿祖推了推眼镜,真账本在刀疤强家的佛龛下面,上个月我去送钱时见过。
李湛眯起眼睛,环视众人,有人认识路吗?
人群中一个圆脸胖子挤了出来,肚子上的肥肉随着走动一颤一颤的,脸上堆着笑,
湛哥,我熟!
刀疤强家我去过好几次,他老婆做的红烧肉一绝......
话没说完就被阿泰踹了一脚,废什么话!
是是是!胖子缩了缩脖子,赶紧跑到前面。
李湛朝阿泰使了个眼色,带人去取。
又补充道,顺便看看他家还有什么好东西
小夜嚼着口香糖,突然凑到李湛耳边,
湛哥,台球厅的账都是粉肠亲自管的,连他手下都不清楚。
她压低声音,但我知道——在他相好波姐那儿。
李湛眼神一冷,朝阿泰使了个眼色,安排两个兄弟跟小夜去拿。
阿泰立刻点了两个心腹,你俩跟着夜姐,机灵点。
小夜把口香糖吐在地上,冲两人勾勾手指,
走,带你们找乐子去。
等阿泰和小夜带人离开后,李湛环视全场,手指轻轻敲着账本,
今晚的迎新宴,是谁负责安排的?
人群中走出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
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腕上还缠着串檀木珠子——
这人叫金牙胜,因为满嘴金牙得名,是刀疤强的亲信,专门负责对外联络。
湛哥,是我安排的。
金牙胜搓着手,笑得谄媚,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按老规矩,附近几个街区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鸿运酒家,三楼包厢。
李湛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扫了眼在场的小弟们,
今晚正常营业,大家该干嘛干嘛,还是原来老样子。
晚上我给你们带宵夜回来。
他拍了拍金牙胜的肩膀,
刚好,我也该认识认识我的好邻居们了。
说完他一把拉过阿祖,看了眼一旁哆哆嗦嗦的算盘张,压低声音,
今晚在这里守着,盯着算盘张把赌档最近的账目过一遍。
再让他做一个新账本,把孝敬给南城七叔的比例放大到5成。
手指在阿祖胸口点了点,告诉他——
李湛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如果待会阿泰拿回来的账本,和他报的数对不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阿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明白。
——
晚七点半·新民社区鸿运酒家
酒楼大堂灯火通明,十几张圆桌坐满了人。
南城来的几个头目坐在主桌旁,正和金牙胜推杯换盏,气氛热络。
李湛站在二楼栏杆处,冷眼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刀疤强和粉肠在南城这片,混得挺开啊。
拿了账本赶过来的阿泰在一旁低声道,
南城来了三个头目,都是七叔手下的干将。
李湛点点头,整了整衣领,拿着麦克风走到大堂中央。
全场瞬间安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喊,强哥和粉肠哥呢?
李湛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笑容和煦,
强哥和粉肠哥高升了!
九爷在北边新开了家大赌场,特意调他们过去负责。
走的时候还特意帮我搞了这场欢迎宴,说是把这边的大哥们都叫过来让我认识认识。
我也非常感谢这两个好兄弟。
走了,都不忘记抬小弟我一把。
他举起酒杯,
新民这里呢,九爷就交给小弟我打理了,以后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阿泰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脸都涨红了——
这小子太损了!
宾客们将信将疑,交头接耳。
李湛把话筒递给金牙胜,金牙胜立刻会意,满脸堆笑,
对对对!
九爷交代了,以后新民街就由我们湛哥负责!
强哥和肠哥那可是高升了,咱们得替他们高兴啊!
南城那几桌的人还是将信将疑,尤其是其中一个光头男,脸上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李湛端着酒杯走了过去,笑容不变,
各位南城的兄弟,小弟初来乍到,以后在贵地发财,还望多照应。
光头冷哼一声,眼神阴鸷。
昨天他还在跟刀疤强喝酒,今天就被调走了,反正他是不信。
李湛不慌不忙,压低声音,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他举起酒杯,
这样,以前强哥和肠哥给各位的孝敬,我一分不会少,再加一成份子钱。
大家出来混,不就图个财路?
南城的人被李湛这一出搞得措手不及,互相交换着眼色。
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笑眯眯地举杯,
那就恭喜阿湛兄弟高升了!
李湛笑容更深,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的瞬间,他的眼神扫过南城众人——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
李湛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在大堂里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他身形挺拔,谈吐得体,
仿佛这场宴席真是为他准备的迎新宴,而他就是那个春风得意的新任话事人。
来来来,我敬各位一杯!
他走到东街的桌旁,酒杯碰得清脆作响,
以后新民街的生意,还指望各位多多帮衬。
南城那桌人冷眼旁观,金丝眼镜男轻轻摇晃着酒杯,若有所思。
光头则阴沉着脸,时不时瞥向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湛哥客气了!
西街的老油条们起身回敬,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闪烁不定。
他们都在暗自揣测——
刀疤强和粉肠到底去哪了?
李湛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他眯起眼,余光扫过南城那桌——
这群人绝对想不到,他们七叔要找的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
阿泰跟在后面倒酒,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场面实在太荒谬了——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却不知原来的主人已经归西。
湛哥海量!
金牙胜适时拍马屁,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以后跟着湛哥,咱们新民街肯定越来越红火!
李湛笑着摆手,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南城那桌的动静。
眼镜男正在低声对光头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酒楼大门被猛地推开——
疯狗罗带着两个马仔大步走了进来。
第18章 收尾
大门被猛地推开,
疯狗罗带着两个马仔大步走了进来。
他右臂还打着石膏,脸上带着阴狠的戾气。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湛眉头微皱,随即展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
罗哥!
他主动伸出双手,上次真是对不住,小弟我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杯白酒,这杯我干了,给您赔罪!
疯狗罗眯起眼睛,一时间没认出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直到听见二字,才猛地瞪大眼睛,是你?!
李湛笑容不减,双手捧着酒杯递过去,
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
以后在南城混饭吃,还指望罗哥多关照。
疯狗罗的脸色阴晴不定。
自从听说泰国佬被废的消息后,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眼前这人——
毕竟那天在凤凰城交手的惨败还历历在目。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虽然这小子确实比自己强,但要说到能废掉那个怪物般的泰国佬...他是不信的。
他可是亲眼见过泰国佬一拳打穿沙袋的。
现在对方又摆出这副谦卑姿态......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最终冷哼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小子,算你识相。
李湛顺势揽住疯狗罗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
罗哥,刚才我跟这几位南城的大哥说了,
之前的孝敬一分不会少,我这边还另外再加两成的份子钱。
但您这边,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再单独给您一成。
疯狗罗眼睛一亮,却又立刻眯起眼睛,当真?
李湛继续在他耳边说道,
刀疤强和粉肠是因为不听九爷的话,被九爷另做安排了。
我就是九爷推过来的一颗过河小卒,他是不会管我死活的。
你看我,势单力薄,
不依靠你们几位南城大哥,怎么在南城混得下去。
你放心,我就图守着个小地盘,赚点小钱养老就行了。
疯狗罗听完,眼神忽明忽暗,瞥了一眼李湛,
算你小子知道还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李湛苦笑道,
我这也是为了自保。
那以后新民街的生意...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哈哈哈!好!
他突然大笑,没戴石膏的手重重拍在李湛肩上,
就冲你这爽快劲!
转身对着全场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喝酒!
金牙胜立刻机灵地凑上来倒酒,
南城那桌人面面相觑,眼镜男推了推镜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李湛。
——
鸿运酒楼觥筹交错之际,新民街的赌档依旧人声鼎沸。
骰子在绒布上滚动,赌客们红着眼睛盯着荷官的手。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悄悄退到后门。
与此同时,台球厅的卫生间里,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个子从窗户翻了出去。
鸭舌帽刚出赌档后门就僵在原地,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阿泰叼着烟从阴影里走出来,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眯眼看着前方仓皇逃窜的背影,轻轻挥了挥手。
几条黑影无声地跟了上去。
湛哥料得真准。阿泰吐了个烟圈。
刚翻出台球厅的黄毛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
深夜·赌档办公室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
赌档里只剩下李湛、阿泰、阿祖和小夜四人。
桌上摊着几沓现金和几本账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烟草气息。
李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今晚的迎新宴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效果还不错——
疯狗罗被他暂时稳住,南城那帮人虽然仍有戒心,但至少明面上没再发难。
在这个江湖里,有时候懂规矩够狠更重要,
而他今晚的表现,恰好给了那些人一个台阶下。
账目对过了吗?他看向阿祖。
阿祖推了推眼镜,点头,对过了,没问题。
李湛随手翻了翻账本,冷笑一声,直接扔给阿泰,
回去跟彪哥和九爷说,账上的钱大头早被孝敬给南城的人了,我们毛都没捞着。
阿泰咧嘴一笑,心领神会,明白。
李湛伸手从桌上那堆现金里分出五沓。
最厚的一沓被他随手拨到自己面前,另外两沓推给阿泰,
一份是你的,一份给今天过来的兄弟分分。
阿泰麻利地收好钱,咧嘴一笑,放心,保证分明白。
李湛又看向阿祖,同样分出两沓,
这份你自己留着,另一份明天分给愿意留下的兄弟。
阿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这时,阿泰叼着烟,拍了拍桌子,
湛哥,你猜得对,晚上赌档和台球厅都有人想溜出去报信,都被我……
李湛点点头,目光扫过阿祖和小夜,
里面肯定还有些亲近南城的人,你们平时盯着点,有苗头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你们刚上位,肯定有人不服,不用客气。
太刺头的告诉我,我来处理。
小夜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点头。
阿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明白。
后面你们可以自己招点人。李湛敲了敲桌面,
我的要求是——
完全可控,不能偏向南城。
他转头对阿泰扬了扬下巴,你出去招呼兄弟们,我们准备走了。
又看向阿祖,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明天说。
阿泰咧嘴一笑,拍了拍阿祖的肩膀,走,我送你。
两人推门离开时,
阿祖最后回头看了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小夜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轻轻带上了门。
等两人离开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湛朝小夜勾了勾手指。
女孩踩着猫步走近,蓝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她穿着露脐的黑色背心,右臂纹着妖艳的曼陀罗花臂,左耳三个银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超短皮裙下是渔网袜包裹的修长双腿。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李湛眯着眼打量她。
小夜妩媚一笑,直接跨坐上李湛的大腿。
她拽住背心下摆往上一拉,
顿时只剩黑色蕾丝胸衣包裹着呼之欲出的饱满。
带着唇钉的嘴唇凑近李湛耳边,这样...够诚意吗?
李湛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手掌在她翘臀上拍了两下,却突然将人推开,
下次吧。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衣服,穿上。
小夜撇撇嘴,慢条斯理地套回背心,从沙发后拽出个麻袋扔在桌上,
现金就这么多,账本三册。
她歪着头补了句,粉肠的相好还挺能藏,保险箱嵌在化妆镜后面。
李湛翻开账本扫了几眼,对外就说说账本没找到,以后的数重新做。
他从麻袋里抽出两沓钞票推过去,这些拿去分给下面的人。
又单独拿出一沓塞进小夜胸衣,明天开始,
他点燃一支烟,台球厅归你管,剩下的就看你本事了。
如果做不来,别怪我随时换人。我这里...
都是靠本事吃饭。
烟雾中他盯着小夜锁骨下的蛇形纹身,至于药丸生意...明天再说。
小夜舔了舔唇钉,突然俯身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遵命,老板——
——
小夜离开后不久,
阿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李湛对面,
都安排妥了。
李湛从桌下拎出小夜留下的袋子,掏出剩余现金的一半推过去,
台球厅那边的,你看着分。
阿泰眼睛一亮,麻利地把钱塞进内兜,湛哥大气!
这次辛苦你了。
李湛递过支烟,突然正色道,我这边还缺人手,最好是能打的。
你那边有路子吗?
阿泰咬着烟沉思片刻,突然压低声音,
还真有...不过不是我的人。
他左右张望了下,用手比了个八的手势,我怀疑他们是...
李湛眼神一凝。
沉默几秒后,他掐灭烟头,
行,回头约个时间,一起去会会。
得嘞!
阿泰咧嘴一笑,我给你牵线。
——
李湛掐灭烟头,抓起那个装钱的袋子走出赌档。
夜风扑面而来,街角的馄饨摊已经收摊。
路边停着早已发动好的两辆面包车,阿泰的小弟们正蹲在一旁聊天打屁。
见两人出来,纷纷站起身打招呼,“泰哥”、“湛哥”。
“走,回家”
李湛提着袋子钻进车里。
湛哥,直接回家?开车的小弟握着方向盘问道。
李湛降下车窗,让夜风吹散身上的烟味,嗯,回去等阿珍她们吃个宵夜。
面包车缓缓驶离新民社区,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线。
后视镜里,赌档的霓虹招牌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第19章 小雪
出租屋·深夜
李湛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
阿珍她们还没下班,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随手将装钱的袋子扔在沙发上,扯开衬衫纽扣,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上勾勒出一道蜷缩的身影——
最近小文常来,他早已习惯。
这丫头,又占我床...
李湛轻笑,三两下脱掉衣裤,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温热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自然而然地环住怀中人的腰肢。
今天这么乖?
他低笑着咬住女孩的耳垂,往常小文总会在这时害羞地躲闪。
但今晚怀里的人只是轻轻颤了颤,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这反常的顺从让李湛的动作越发大胆。
他的手顺着腰线往下滑。
睡梦中的身子微微扭动,却仍未清醒。
李湛的吻从后颈蔓延到肩胛,另一只手已经解开内衣后扣。
身下的人终于发出声模糊的嘤咛,却更像是梦呓。
......
一声惊叫伴随着剧烈的挣扎。
李湛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耳光已经狠狠甩在脸上。
他吃痛松手,身下的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你...
对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黑暗中急促喘息着。
李湛慌忙拍亮床头灯。
小雪?
暖黄的光线下,
一个短发女孩蜷缩在床角,睡裙凌乱地堆在腰间,胸前的雪白肌肤上还留着他的吻痕。
她死死抓着被单遮住身体,眼眶通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对不起,我以为是...
李湛狼狈地抓起地上的裤子,喉咙发紧。
小雪突然别过脸,头发垂下来遮住表情,...把灯关了。
李湛手忙脚乱地关掉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站在床边,能听见小雪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我去客厅睡。
他抓起衬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小雪轻声低语,却让李湛瞬间僵住。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李湛感觉到有东西轻轻砸在自己胸口——是他的枕头。
转过去。小雪命令道。
李湛乖乖转身,听见身后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小雪闷闷的声音,...可以了。
他慢慢回头,借着窗外的月光。
看见小雪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却湿漉漉的。
你...你别告诉阿珍姐。
小雪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不然我...我就说你强奸我。
李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绝对不说!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小雪轻轻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但李湛敏锐地注意到,
她裹着的被子悄悄松开了些,在床边留出了一小块位置。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最终轻手轻脚地在床沿坐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那个...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李湛忍不住问道。
今天不想上班,.
小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在这里等阿珍姐去宵夜...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李湛能闻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小雪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是她在凤凰城从来不会用的味道。
小雪突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当成小文了?
李湛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小雪往被子里缩了缩,那...那你以后...要确认清楚...
李湛正想道歉,却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补充,
...至少开个灯...
李湛在床沿僵坐了半晌,最终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他摸黑从衣柜里抽出条毛毯,轻声道,你睡吧,我去沙发。
刚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响。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外面...凉。
小雪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就在这睡吧。
李湛在黑暗中挑了挑眉。
他慢慢坐回床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却又远得不会碰到对方。
李湛。小雪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救过我们三次...
李湛枕着手臂望向天花板,所以?
所以...
小雪把被子拽到下巴处,我允许你犯这一次错。
李湛哑然失笑。
黑暗中,静默了一段时间,突然小雪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男人吗?
李湛没说话,静静等着她继续。
我高中的时候......
她的手指攥紧被角,指节发白,被......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先落了下来。
李湛叹了口气,手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她。
忽然,小雪猛地转身,
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哭声压抑而破碎。
李湛的手终于轻轻落下,
在她背后缓缓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
他低声道,掌心能感觉到她单薄脊背的颤抖。
小雪的哭声渐渐变小,最终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温热的气息拂过李湛的锁骨——
就这样睡着了。
李湛没动,任由她蜷在自己怀里。
窗外的月光渐渐偏移,直到闹钟尖锐的铃声划破宁静。
小雪在李湛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要去接阿珍她们了。
李湛压低声音,起床,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小雪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
两人各自翻身下床,衣料摩擦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李湛摸到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
他弯腰捡起衬衫时,余光瞥见小雪背对着他,
双手揪住睡裙下摆往上一掀。
睡裙滑落的瞬间,那具雪白的胴体在灯光下晃得他眼花——
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臀线,还有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他呼吸一滞,
匆忙低头系扣子,可指尖却有些发僵。
看够没有?
小雪突然转过身来,唇角勾着一抹挑衅的笑。
她慢条斯理地拎起牛仔裤,当着他的面把腿伸进去,一寸寸往上提。
布料包裹住肌肤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中间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勾着裤腰晃了晃,才咔哒一声拉上拉链。
接着是内衣,t恤。
小雪穿衣服的动作比脱衣服还慢。
最后抓起梳妆台上的发圈咬在唇间,双手拢起短发扎成马尾。
冲李湛挑了挑眉,怎么,没见过女人穿衣服?
李湛套上t恤正要解释,小雪已经擦着他肩膀走出房门。
她在玄关处弯腰穿鞋时突然停住,声音又变回凤凰城那个冷冰冰的小雪:
今天的事...
敢说出去就阉了你。
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
李湛盯着震得还在发颤的门板,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第20章 再谈买房
“老陈记”的烟火气在夜色中升腾,十几张折叠桌坐满了人。
老板娘端着铁盘穿梭在人群里,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星溅在炭火上爆出细碎的火光。
李湛拎着两打冰啤酒挤过人群时,阿珍正给几个姐妹分筷子。
见他过来,阿珍自然地接过啤酒,顺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今天还顺利吗?
比预想的好。
李湛起开瓶盖,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不过后续肯定还有麻烦。
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只有小雪若无其事地掰开一次性筷子,木刺刮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赌档那边...菲菲刚开口就被阿珍打断。
先吃饭。
阿珍给李湛夹了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
房子的事谈得差不多了,精装房砍到5500,毛坯4300。
小雪突然问道,二十万够买几个平方?
她仰头灌了口啤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
够首付了。
阿珍拍拍小雪的手,转头对李湛说,小文那边...
我、我可以慢慢还......
小文声音细如蚊呐,手指绞着衣角。
助学贷款和给家里寄钱的担子压得她抬不起头。
而且她又不像其他几个天天去凤凰城上班。
李湛把烤鱼推到小文面前,钱的事不用操心。
他给自己点了支烟,
今天接收地盘的时候分了点,先把两套精装的定下来。
莉莉欢呼着举起酒杯,敬湛哥!
几个女孩纷纷碰杯,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淹没在烧烤摊的嘈杂里。
小雪最后一个举杯,
隔着缭绕的烟火瞥了李湛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阿珍笑着给李湛倒酒,
两间精装修够我们住了,毛坯房先放着,就当投资了...
等你们不想在凤凰城干了,有个退路。
李湛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女孩。
小文突然站起来敬酒,酒杯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谢、谢谢湛哥......
话没说完就呛得咳嗽起来。
李湛伸手拍拍她的背,
“最近在学会计是吧,好好学,
我那里需要管账的,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慢点喝。
阿珍递过纸巾,顺势靠在李湛肩上,明天我去签合同,你们谁要一起?
讨论声顿时热烈起来。
只有小雪盯着烤架上明灭的炭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当李湛的目光扫过来时,
她举起酒杯虚晃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
夜已深,出租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烧烤味。
李湛弯腰从桌底抽出那个鼓鼓的装钱袋子,
取出一沓钞票随手扔在茶几上,剩下的递给阿珍。
我拿点零花就行。他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
阿珍接过钱,也没数,放在一旁,
明天拿去存银行或者直接拿去售楼部就行。
她知道自己男人对钱向来不在意,但该办的事从不含糊。
阿珍坐到李湛身边,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头部,
明天我就去办手续,早点搬过去。
这里确实住不下了。
李湛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那边更安全。
阿珍点点头,眼神柔和下来,对了,给你买台车吧。
你以后要经常往南城跑,没车不方便。
李湛笑了笑,不用,那边的弟兄告诉我赌档那边有几辆抵押车,我随便开。
你有驾照?阿珍挑眉。
李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会开,但没有证。
你又不是不知道,遇到你那天我身上毛都没有。
阿珍噗嗤笑出声,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那时候你多惨啊,也就我收留你。
她想了想,明天我去找彪哥,他认识人。
你会开的话,直接买一本就行。
李湛点头,那样最好。
夜深了,几个女孩陆续洗漱完回房。
菲菲、小文和小雪挤在一张床上,
小雪沉默地往边上挪了挪,小文则红着脸缩在中间。
菲菲大大咧咧地搂住小文,怕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另一边,李湛推开卧室的门,
阿珍已经换上了丝质睡裙,侧躺在床上玩手机。
莉莉正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见他进来,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湛哥,今天累不累?
李湛没回答,直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嗅着她颈间的香气,
你说呢?
莉莉咯咯笑着躲开,
阿珍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李湛走过去,
阿珍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莉莉也凑了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背上。
今天辛苦了吧,想我都能想到那边的复杂。
......
——
第二天中午·新民社区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新民社区的水泥路面。
李湛的面包车缓缓驶入顺和路,这条贯穿社区南北的主干道直通长安镇中心。
道路两旁是密集的居民楼,
楼下商铺林立,五金店、小超市、快餐店挤在一起,招牌上的油漆都晒得褪了色。
拐过兴盛路路口,车子驶入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口有个小卖铺,门口蹲着两个抽烟聊天的黄毛。
看到面包车摇下的玻璃后,点头示意。
李湛扔了两包烟过去,这俩是负责放风的马仔。
巷子尽头,几栋老旧的居民楼中间,藏着一座灰扑扑的废弃厂房。
厂房的铁门上歪歪斜斜挂着新民社区老年活动中心的牌子,油漆剥落得厉害。
到了。
阿泰熄了火,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眯眼看了看四周,
几个老头正蹲在厂房门口的大榕树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
李湛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厂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烟味和此起彼伏的麻将声。
二十几张麻将桌摆满了大厅,几十个老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靠墙的几台老式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却驱散不了满屋的燥热。
陈伯。
李湛冲角落里的小卖部老板点了点头。
躺在藤椅上的老头睁开一只眼,慢悠悠地指了指后门。
他脚边趴着条大黄狗,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穿过嘈杂的大厅,李湛掀开小卖部后面油腻腻的蓝布门帘。
一道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昏暗的灯光里隐约传来骰子滚动的声音。
阿泰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很快,楼梯下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口哨声。
走吧。
李湛整了整袖口,迈步走下楼梯。
阿泰紧随其后,顺手把门帘重新拉严实。
楼上,麻将牌的碰撞声和老人的笑骂声依旧热闹,完美掩盖了地下世界的喧嚣。
第21章 正式接收
走下楼梯,潮湿的冷气混着烟酒味扑面而来。
李湛眯了眯眼,适应着昏暗的灯光。
阿祖早已等在楼梯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湛哥。
阿祖侧身引路,今天客人来得比较早。
五百平米的大厅里,六张赌桌呈扇形排开。
最外侧是两排老虎机,几个赌徒正疯狂拍打着按钮。
中央的百家乐台围满了人,
穿深V领旗袍的荷官弯腰发牌时,雪白的胸脯在筹码堆上方若隐若现。
那几个原先是帮粉肠放数的马仔,现在小夜管着。
阿祖压低声音,指了指几个穿黑衬衫的放数仔。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正等着输红眼的赌徒向他们开口。
穿过嘈杂的大厅,VIp区的磨砂玻璃门上烫着梅兰竹菊四个金字。
李湛嗤笑一声,一个赌档的包厢竟然取这么淡雅的名字,真是缺什么补什么。
阿祖推开字包厢,里面烟雾缭绕,四个老板模样的男人正在玩梭哈。
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人刚要发作,认出李湛后立刻堆起笑脸,湛哥!
昨晚在“迎新宴”上见过。
财务室藏在走廊尽头,铁门上有三道锁。
算盘张正带着三个会计在数钱,见到李湛慌忙起身。
桌上堆着几摞账本,旁边保险箱门还开着,露出里面捆扎好的现金。
日常流水归他们管。
阿祖指了指戴老花镜的会计,又指向里间,抵押放数在里面。
里间坐着个纹花臂的壮汉,正在给一块劳力士估价。
玻璃柜里堆满手机、首饰,甚至还有几本房产证。
见李湛进来,壮汉赶紧拉开抽屉,湛哥,这是今早收的...
李湛摆摆手,转向阿祖,现在放数,赌档和台球厅那边分开算吗?
阿祖推了推眼镜,对,但其实半年前刀疤强和粉肠就搅合在了一起。
具体怎么分他们才清楚,我只算我们这边的数。
财务室出来对面就是李湛的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三十平米的办公室装修得颇为讲究。
左侧是整面墙的实木酒柜,摆着几瓶洋酒和紫砂茶具;
右侧摆放着一组真皮沙发,中间的大理石茶几上搁着套功夫茶具。
李湛在沙发上坐下,阿泰顺手从酒柜取出瓶矿泉水递给他。
大厅赌桌每天流水约五六十万,VIp包厢能到两百多万。
阿祖推了推眼镜,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分类账,
实际抽水利润大概在流水额的5%-7%,放贷业务日息三分,利滚利。
窗式空调嗡嗡运转,李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阿祖翻到标记页,
按之前的分成协议,
七叔抽总利润的三成,九爷抽四成,剩下才是运营开支和弟兄们的花红。
现在九爷的那四成基本都被刀疤强和粉肠吃掉了。
阿泰掰着手指头算账,现在不用分给那两个死鬼了...
七叔那份照旧。
李湛放下水瓶,告诉财务,从今天起所有现金流水做两套账。
阿祖立即会意,
明账做大七叔那边的分成,暗账记录真实数字?
李湛起身走到保险柜前,先把这半个月的利润存着,别急着动。
阿泰喝了口水,表情有些愤恨,
“昨晚你答应给南城那几个头目加份子钱。
这就算了,还给疯狗罗一成?
他们凭什么?”
阿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其实可以...
我们现在的情况,钱不是重点。
李湛打断他,场子刚接收,人马也还没齐心,稳定才是第一位。
只要场子在,还怕以后没钱赚?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大厅里熙攘的赌客,
这些钱就当先存在他们那,到时再拿回来就是了。
我现在需要这一两个月的过渡期招兵买马,只要他们能不来捣乱就行。
等我们兵强马壮时,就由不得他们了。
阿祖合上账本,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明白了。
李湛合上账本,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去台球厅转转。
阿泰正翘着二郎腿玩打火机,闻言立刻站起来,
我跟你去?
不用。
李湛拿起桌面的矿泉水,你在这盯着,毕竟才刚接手,以防万一。
阿祖递过一把车钥匙,
湛哥,路边那台帕萨特。
停一个多月了,估计没人要了,您先开着。
李湛接过钥匙掂了掂,抵押的?
对,上个月有个烂赌鬼押的,
阿祖推了推眼镜,快过期了。
走出赌档后门,热浪扑面而来。
李湛眯着眼点了支烟,拐进后面的露天停车场。
按下遥控器,角落里一辆黑色帕萨特的车灯闪了闪。
车子启动时空调喷出股霉味。
李湛摇下车窗,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开出去。
拐上兴盛路后,
远远就看见新锐娱乐中心那褪了色的霓虹招牌在阳光下泛着粉光。
这栋五层建筑外观看上去就像普通商务酒店,停车场里停着几辆东莞牌照的轿车。
刚下车,蹲在大门口吞云吐雾的两个小年轻就慌忙站起来。
李湛同样扔过去两包烟。
谢湛哥!
染着黄毛的小个子接住烟,讨好地指了指旋转门,
夜姐在二楼台球厅等您。
推开二楼玻璃门,冷气裹着烟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整个二楼非常的宽敞,中间摆了七八张台球桌,四周排列着棋牌室包厢。
此时大厅台球桌边围着十几号人,穿黑马甲的服务生穿梭其间。
最里侧的球桌旁,蓝色短发的小夜正俯身瞄准,
紧身皮裤勾勒出饱满的臀线,低腰设计露出后腰上的蛇形纹身。
回头看见李湛,
她直起身,黑色蕾丝吊带里呼之欲出的曲线随着动作轻颤。
湛哥来了呀。
随手将球杆抛给身后的小弟,小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还下意识地理了理蓝色短发。
湛哥。
她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去办公室说?
走在前面带路时,她刻意放慢脚步与李湛并肩,
一楼和二楼是台球厅和棋牌室。
三四楼...
小夜突然压低声音,粉肠去年偷偷搞的按摩中心,生意好得出奇。
推开办公室门,
她抢先半步拉开真皮座椅,等李湛落座后才斜倚在办公桌边。
从办公桌上抽出一本账本给李湛递了过去。
现在每天流水三十万左右,按摩中心占了大头。
她翻开账本,指尖在数字上滑动,
利润大概五万,花姐那边要分走一部分,我们到手也就三万左右。
分账基本都跟赌档那边一样,当时是一起谈的。
李湛扫了眼账本,目光在她敞开的领口停留了一秒,这按摩中心...
正规不正规的都有。
小夜突然前倾身体,领口垂得更低,
粉肠弄的按摩中心和小药丸九爷那边不知道,都是单独和七叔这边分成的。
李湛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敲,按摩中心现在谁负责?
花姐带着她的团队在做,
小夜直起身子,
我们抽五成场地费,也相当于保护费了,其他都是她们自己打理。
账目谁在管?李湛合上账本。
小夜立刻正色道,
收银是我们的人,这是规矩。
每天流水对账,一分钱都不会少。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湛哥,那个小药丸的事...
以后我们不准碰那些。李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小夜咬了咬唇钉,这块生意是和面粉昌合作的,如果咱们不做了,他肯定会...
让他来找我谈。
李湛整了整衣领,他要是来了,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夜点点头,突然朝李湛妩媚一笑。
站起身,走到门前,一声反锁了办公室门。
第22章 七叔
小夜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前,一声反锁了办公室门。
转身时,她眼中的恭敬已经化作了撩人的风情。
老板——
她拖着尾音,踩着猫步走回来,
昨天你问我的诚意...
没等李湛回应,
小夜已经坐在他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她故意俯身靠近,领口内的饱满曲线一览无余。
老板,现在兑现好不好?
李湛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双手不自觉地扣住她的翘臀,隔着皮裤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
小夜得意地轻笑,腰肢轻轻扭动,
这么急?
李湛把手探进她的上衣。
小夜凑到他耳边,
怕老板反悔嘛...
李湛突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小夜惊呼一声,胸前的柔软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逐渐升高的体温...
......
——
凤凰城顶楼,檀香袅袅。
九爷指尖轻叩红木茶台,紫砂壶中的茶汤已续了三泡,色泽依旧澄亮。
啪嗒——
一颗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
彪哥站在茶台旁,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九爷,李湛这小子...是不是太顺了?
九爷没抬眼,又落一子,
一出手就拿下两个场子,确实比预想的快。
我查过了,
彪哥压低声音,他先让阿泰假意投敌,又乔装成老头偷袭...这手段...
够阴,也够聪明。
特别是最后收服那边小弟的手段,够狠的...
九爷突然轻笑,佛珠在腕间转了一圈,
刀疤强和粉肠暗地里勾搭七叔多久了?一年?
彪哥额头渗出细汗,快一年了。
所以啊...
九爷端起茶盅,
这小子算是帮我们清理门户。
茶室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彪哥攥紧拳头,我就是担心这...会不会是放虎入林?
放虎入林?
九爷突然大笑,笑声却冷得像冰,
阿珍她们每天几点上班?住哪个小区?老家在哪...
这些,你都记清楚了吧?
彪哥瞳孔一缩。
九爷慢悠悠从棋罐里摸出枚黑子,
再说,我正愁没人跟七叔斗呢。
棋子地落在天元位,
等他养肥一点,再把泰国佬那事的真相,透给南城那边...
彪哥猛地抬头,让他们狗咬狗?
九爷突然沉下脸,是让我们的刀,试试南城的盾。
他起身走到窗前,
不过他现在太弱了,我都怕他明天就被南城那边吃掉。
跟红姐说一声,
转身时,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湛和阿珍几个正在烧烤摊喝啤酒。
他把照片随意往桌上一扔。
b区新来的那几个小姑娘,下周调给阿珍。
彪哥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那赌档和娱乐中心的分成...
照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养猪也要给点饲料嘛,希望他尽快壮实起来。
九爷突然拿起茶针,狠狠扎进茶盘上的木纹里,发出的一声闷响,
让阿泰尽快带他去见见那几个当兵的。
他阴恻恻地笑道,
那群刺头不愿意跟我,说不定能跟他臭味相投呢。
反正打烂的...
是南城的地盘。
到时我们再出面收拾就行了。
茶针在木纹里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小子...
别的不说,倒是挺大方,
对阿泰和阿珍那几个小姐妹,眼睛都不眨一下。
彪哥盯着那根颤动的茶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就怕他太会收买人心...
那就看他怎么选了。
九爷端起茶杯,在灯光下慢慢转动,
是选凤凰城这条青云道...
还是选...
那条不归路。
——
南城·金沙茶楼
正午的金沙茶楼,三楼雅间。
窗外是长安南城的老街,炽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茶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蝉鸣声从街道两旁的榕树上传来,混着楼下茶客的喧闹,显得格外燥热。
七叔坐在主位,拄着根拐杖。
清瘦的身形裹在一件藏青色唐装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那双眼睛锐利如刀。
疯狗罗坐在左侧,过肩龙的纹身在短袖下若隐若现,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右侧的坐着在“迎新宴”出现过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金丝眼镜男正慢条斯理地沏茶,茶香氤氲间,表情始终平静。
刀疤强和粉肠,没了。
七叔闭着眼睛,声音低沉,我们安插在他们那边的人,也断了联系。
疯狗罗冷哼一声,
肯定是凤凰城那边动的手!
那个叫李湛的小子,一上来就搞偷袭,玩阴的!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他倒是很会做人,迎新宴上主动示好,还多让了一成利。
七叔缓缓睁开眼,阿罗,你跟他交过手,他功夫如何?
疯狗罗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道,
比我高一点点,但不多!
那天要不是他偷袭,我怎么可能…
七叔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转而看向金丝眼镜男,
书和,你怎么看这个人?
书和沉吟片刻,知进退,懂低头,是个聪明人。
可惜…是凤凰城的人。
七叔大拇指摸了摸拐杖,查过他的底细了吗?
书和摇头,
时间太短,只知道他是最近才冒出来的,跟疯狗罗交手前,几乎没在道上露过面。
七叔眯起眼睛,
凤凰城突然推个新人过来,还让他接手刀疤强和粉肠的地盘…
他冷笑一声,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还是另有所图?
疯狗罗一拍桌子,七叔,要我说,直接带人过去把他场子掀了,全部收回来。
管他玩什么花样!
书和皱眉,罗哥,别冲动。
他现在名义上是九爷的人,贸然动手,只会让凤凰城落下口实。
七叔突然看向疯狗罗,你们觉得他跟码头那次的事有关吗?
疯狗罗立刻抢话,不可能!就他那身板,绝对废不了泰国佬!
书和慢条斯理地摇头,我没亲眼见过他出手,不敢妄断。
七叔沉思片刻缓缓站起身,拄起拐杖,轻轻一杵地面,
那就先看两个月。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森冷,
把人盯紧点,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
到底是过河卒子,还是凤凰城藏着的暗棋。
疯狗罗咧嘴一笑,放心,七叔,我亲自盯他!
书和则微微颔首,我会让人查清楚他的背景。
七叔点点头,转身望向窗外,夕阳已沉,夜色渐浓。
记住,
他声音低沉,如果他真是凤凰城推出来的过河卒子...
那就让他,变成我们的刀。
第23章 埋了
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空气中还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旖旎气息。
李湛系好衬衫最后一颗纽扣,瞥了眼沙发上凌乱的褶皱,那是刚才两人纠缠时留下的痕迹。
小夜靠在办公桌边,慢悠悠地扣着黑色皮裤的纽扣。
她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烟雾缭绕间,眼神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
李湛整了整袖口,粉肠还有别的项目吗?
有啊。
小夜吐出一口烟圈,
赌球。
不过之前只有大赛才组织,欧洲杯的时候可热闹了,一二楼都挤爆了。
李湛挑眉,平常的赛事不做?
粉肠前几天还在跟境外的人谈长期代理,
小夜耸耸肩,还没谈妥,就……
她瞥了眼李湛,没再说下去。
之前谁在对接?李湛问。
志勇。
小夜弹了弹烟灰,赌球这块一直是他在跟。
他人呢?
楼下VIp3包厢,正跟几个老客户打牌呢。
小夜歪头,要我叫他上来?
李湛看了眼腕表,不用,我待会儿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告诉志勇,让他继续跟那边保持联系,明天我再跟他聊聊。
小夜红唇微扬,行——
她故意拉长尾音,那老板…明天还检查工作
李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开。
——
顺和路边·粉摊
中午的太阳晒得塑料棚发烫,
油腻的小方桌前,三碗牛肉粉冒着热气。
李湛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热气。今天场子里怎么样?
阿祖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推了推眼镜,流水...比昨天低了半成。
犹豫片刻,又补充道,最近南城那边抢客的动作比较多。
李湛嗦了口粉,辣得眯起眼,
下面的人呢?使唤得动吗,有什么异常?
阿祖夹起一片牛肉,又放下,筷子尖在汤里划着圈。
大部分人都没问题,跟原来一样,就是...
他偷瞄了眼李湛的脸色,见对方还在专心吃粉,
山猫,和狗仔可能还是有点不舒服,做事不怎么配合,发筹码时总磨磨蹭蹭的。
阿祖喝了口汤,
其实这些做小弟的,大多数都是把这个当成一份工作。
都是混口饭吃,只要钱到位,跟谁不是跟?
只是山猫和狗仔跟刀疤强之前走得近...
李湛点点头,待会叫他们去后巷停车场,我给他们一次机会。
阿泰突然压低声音,
湛哥,那几个人联系上了,约了下午见面。
李湛擦了擦嘴,掏出几张钞票压在碗底,行,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完。
三人起身离开,粉摊老板默默收走碗筷。
——
赌档后巷停车场
烈日当头,水泥地面蒸腾着热浪。
十几个小弟排成两排站在李湛面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擦。
阿祖往前一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人群,山猫、狗仔,出列。
一个瘦高个和黄毛青年磨蹭着走出来,
山猫的眼神挂着一丝慌乱,狗仔的手指不停搓着裤缝。
李湛点燃一支烟,火星在烈日下显得黯淡。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听说你们做事不太配合?
湛哥,没有的事!
山猫急忙摆手,就是...就是最近没睡好...
还没想通?还在想着你们强哥?
给你们一个机会。
李湛把烟叼在嘴角,双手插兜,一起上。
两人僵在原地,狗仔的膝盖开始发抖。
山猫突然扑通跪下,湛哥,我们错了!以后绝对...
话没说完,李湛一记鞭腿扫过,山猫像破麻袋一样栽倒。
狗仔转身要跑,被阿泰伸脚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李湛取下烟头,弹在山猫脸上,火星四溅,
给你们机会,不中用啊。
他转身走向人群,声音不轻不重,
就这点胆子,也配给我甩脸色?
阿泰。
拉走,埋了。
停车场瞬间死寂。
山猫和狗仔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刷地惨白,连滚带爬地扑向李湛脚边。
湛哥!我们错了!再给次机会!
山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指死死抠住水泥地缝。
狗仔更是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李湛皱眉,抬脚一记正踹。
山猫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破麻袋般滚出两米远,瘫在地上不动了。
拖远点。
李湛掸了掸裤腿,吵死了。
阿泰咧嘴一笑,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四个壮汉立刻架起两人,山猫软绵绵地垂着头,狗仔还在嘶哑地哭喊,
湛哥...饶命...
哭喊声随着面包车引擎的轰鸣渐渐消失。
剩下的小弟们都吓得脸色苍白,大气不敢出。
李湛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人,没有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直到李湛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紧绷的空气才突然松懈。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人扶着墙干呕;
还有人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操,这就埋了?
一个染着红毛的小弟颤抖着点烟,打火机按了三次才打着,
这新老大...
太他妈吓人了。
——
李湛穿过赌档前巷,拐上兴盛路。
那辆黑色帕萨特静静停在路边的樟树下,树影斑驳地洒在车身上。
刚拉开车门。
湛哥,
阿泰压低声音,左右瞥了一眼,真埋了?
李湛突然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大白天的,埋什么埋。
他钻进驾驶座,关门前补了一句,
打断一只手,给他们每人500块送他们上长途车。
警告他们以后别在长安出现——
下次可就不止一只手了。
阿泰哈哈一笑,明白,我让小弟们拉远点再动手。
他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绕到副驾驶,等我啊,坐你车走。
电话接通,阿泰对着那头粗声粗气地吩咐,
喂,拉出长安那边再办事......
对,就一只手......
别他妈在咱们地盘上搞。
挂断电话,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来,
车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汗臭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李湛皱了皱眉,摇下车窗,你他妈能不能先洗个澡再上我车?
嗨,忙嘛!
阿泰满不在乎地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那几个人约在宵边村...
李湛发动车子,你指路。
——
路上,
车窗半开,燥热的风裹着街边的喧嚣灌进车内。
李湛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在风中簌簌飘落。
我只跟那边说有活干,问接不接。
阿泰搓了搓鼻子,胳膊肘架在车窗上,要是直接说收人,人家肯定不搭理。
李湛瞥了眼后视镜,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跟北边一场火拼。
阿泰咧着嘴回忆,当时对面二十多号人,我们这边就七八个。
结果那三个人突然冒出来,五分钟清场——
妈的,跟砍瓜切菜似的。
他比划了几个拳击动作,
后来我说收人,人家连鸟都不鸟,就说有事找可以,按次收费。
后面才知道是彪哥托人花钱请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他们好像特别缺钱。
......
第24章 合作
长安·宵边村
七月底的午后,闷热得像个蒸笼。
帕萨特停在村口的榕树下,李湛关上车门时,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汗渍。
阿泰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领口,骂了句本地方言的脏话。
现在是上班时间,平时喧闹的巷子现在都没几个人走动。
只有几个老人摇着蒲扇坐在屋檐下,连野狗都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
转过两个弯,阿泰突然停下脚步,朝前方努了努嘴。
二十米开外的报刊亭前,一个男人正倚着褪色的广告牌看报纸。
他穿着普通的深蓝色t恤和牛仔裤,但布料被肌肉绷得发紧。
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留有长长一截烟灰,却浑然不觉。
老周!阿泰喊了声。
男人抬起头,眉骨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他随手把报纸塞回报刊架,动作利落,这边。
三人拐进一条死胡同。
斑驳的墙面上,字油漆已经剥落大半。
什么活?
周铁山开口带着湖南口音。
李湛注意到他嘴唇干裂,显然等了有一会了。
保镖。
李湛递过一支烟,一个月。
保护谁?
周铁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上下扫视了李湛一眼,什么价?
看身手。
报刊亭的冰柜嗡嗡作响。
周铁山把烟头碾在墙上,,换个地方。
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修车厂后院。
生锈的铁门关上时,周铁山随意地转了转脖子,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他摆开街头打架常见的架势,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李湛突然沉腰坐马,右拳前探,左掌护心。
周铁山眼神骤然一凝,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周铁山一记直拳直奔面门,李湛侧身闪过,手刀砍向对方肋下。
周铁山变招极快,抬肘格挡的瞬间,右腿已扫向李湛下盘。
三记硬碰硬的交手后,两人同时后撤两步。
周铁山呼吸微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他刚要开口,
突然看见李湛借着调整站位的动作,
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阿泰的视线,同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这身手还要人保护什么。
周铁山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散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身推开铁门,走了。
阿泰一脚踢飞地上的易拉罐,装什么大尾巴狼!
又白跑一趟。
李湛望着周铁山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
——
李湛把阿泰送到家门口,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楼道才驱车离开。
回到出租屋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的运转声在黑暗中嗡嗡作响。
他脱掉汗湿的衬衫扔进洗衣机,冲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换上干净t恤,李湛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下午和周铁山交手时,那个男人的招式里明显带着特种部队的影子,
特别是格挡时下意识的手刀角度——
那是侦察兵常用的近身格斗技巧。
他故意在昂拳里掺了些部队的招式,看对方表情应该是收到了自己的暗示。
思忖间,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女孩们的说笑声。
我们回来啦!
阿珍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沙发上的李湛一下就扑到他怀里,发间还带着夏夜的热气。
买了!
5500一平!买了一大一小两套精装修,还买了三套小户型的毛坯房!
她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每套还送两万家具券,明天我们就去家具城选家具!
莉莉和菲菲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购房资料和样板间画册。
莉莉也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抓着李湛的手臂直晃,
湛哥,我们买得多,开发商帮我们走银行的快速通道。
最快下周就能拿到钥匙搬进去了!
李湛揉了揉阿珍的头发,嘴角扬起笑意。
——
李湛没有跟阿珍她们吃晚饭,厮磨一阵后,便驱车又来到了宵边。
他将车停在村口的榕树下。
天色渐暗,下班的人群从工业区涌出,三三两两走进巷子里的快餐店和大排档。
他点了支烟,随着人流向村里慢慢走去。
兄弟,借个火。
身后传来低沉的湖南口音。
李湛回头,周铁山叼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几分钟后,三人坐在一家小餐馆的包厢里。
除了周铁山,还有两个年纪稍轻的男人。
一个寸头方脸,坐姿笔直,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另一个稍显瘦削,但肩膀宽厚,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练拳的。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打量着李湛。
周铁山吐出一口烟雾,兄弟,哪个部队的?
李湛眼神微沉,弹了弹烟灰,
都退出来了,还说那些干嘛。
他扫了眼三人,
我也不饶圈子,每人一万一个月,月底还有花红。
当然,中途你们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解除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都是里面出来的,在外面互相照应罢了。
三人对视一眼。
瘦削男开口,声音低沉,
具体让我们做什么?对手是谁?不说清楚,我们不会接。
李湛笑了笑,平时没什么事,就在场子里喝茶聊天。
有人闹事就出手打发走。
我在新民那边有家赌档和娱乐中心,
具体经营不用你们管。
他注意到三人犹豫的神色,
放心,都是那地方出来的,我也有我的底线。
像小药丸那种东西我不会碰,更不会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他掸了掸烟灰,
对手嘛,可能是南城那边的帮派,也可能是凤凰城这边的,说不准。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
都是些流氓混混,就算失手打死一两个,心里也不会亏。
他掐灭烟头,你们可以先试试,觉得不行,随时走人。
包厢里一时沉默。
周铁山盯着李湛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行,那就先试一个月。
李湛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随手丢在桌面上。
最近不用急着让你们露面,先去新民社区新锐娱乐中心附近找个地方住下。
他掏出手机推过去,存我号码。
说完便起身离开,包厢门吱呀一声关上。
瘦削男人盯着桌上那叠钱,突然开口,铁山哥,这人下盘稳得很,不简单。
一直没出声的寸头男接过话,一口的广西口音,
靠谱咩?莫是坑我们...
周铁山望着晃动的门帘,
广西庄拳的路子。
他瞥了眼寸头男,阿勇,是你老乡。
瘦削男人突然压低声音,他右手虎口...
看见了。
周铁山打断他,抓起那叠钱掂了掂,
先试试。
咱们三个还怕他一个?不行就走,谁能拦住我们?
他苦笑着摸出医院缴费单,老娘那边又催了。
寸头男突然抢过缴费单,差多少?我先...
周铁山一把夺回,小心折好塞进内兜,先用这个。
——
李湛回到出租屋,屋内静悄悄的。
阿珍她们都去上班了,但是浴室却传来哗哗的水声。
想到上次小雪的尴尬,他没敢贸然推门,而是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间,他梳理着最近的局势——
赌档刚接手,南城虎视眈眈,凤凰城那边暧昧的态度......
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险境,不能踏错一步。
吱呀——
浴室门开了,小文裹着浴巾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看到李湛,她眼睛一亮,湛哥,你回来啦。
她红着脸坐到李湛身边,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这是她最喜欢的时间段——
阿珍姐她们去上班了,这个男人只属于她一个人。
李湛伸手将她搂过来,抱在大腿上,鼻尖蹭过她湿漉漉的颈窝。
少女的体香混着洗发水的味道,让他心头一热。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他低声问,右手已经探进浴巾。
小文轻喘一声,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今天...嗯...数学测验...
李湛的唇将她未尽的话语吞没。
少女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领。
湛哥...
她红着脸呢喃,眼里泛着水光。
李湛抄起小文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几步跨进卧室...
......
第25章 都把我当凯子了?
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空调的冷风嗡嗡作响,却驱不散房间里弥漫的烟味。
李湛靠在沙发上,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
他对面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柬埔寨男人——陈老板,
穿着花哨的衬衫,
脖子上挂着一枚纯金佛牌,手指上三枚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志勇站在李湛身后,
身形瘦削却精悍,寸头下的眼睛微微眯着。
陈先生,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
押金我是不会交的。
三百万这个数,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弹了弹烟灰,我只接受月结。
相信我呢,我们就合作,如果不信……
他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对面的柬埔寨人眯起眼睛,突然哈哈大笑,
做生意嘛,高回报自然需要高投入!李生——
如果真是谈生意,那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湛突然打断他,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的一声脆响。
他前倾身体,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对方,
但我觉得…你是把我当傻瓜。
他往后一靠,冷冷道,志勇,送客。
柬埔寨人脸色一变,李生!他刚想站起身——
志勇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到他身旁,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陈老板,我们湛哥说了…
他微微俯身,下次有更好的条件再过来聊吧。
柬埔寨人的的脸色变了变,看着李湛阴森的眼神。
最终没敢再说话,起身跟着志勇出了门。
不一会,志勇回到办公室,
重重地坐回沙发,拳头砸在茶几上震得烟灰缸一跳,
操!这死猴子跟粉肠谈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条件!
李湛冷笑一声,他觉得我刚接手,好拿捏吧。
要不要...
志勇比了个割喉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现在不是时候。
李湛摇头,将烟头碾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这笔生意本来就可做可不做,先放放。
——敲门声突然响起。
小夜探进半个身子,湛哥,谈完了没?
她压低声音,面粉昌来了,就在外面。
李湛微微颔首,让他过来。
志勇赶忙起身,“湛哥,我先出去忙了。”
李湛点头,摆了摆手。
小夜推开门,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入。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肩膀窄削,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灰黄色。
高耸的颧骨下陷出两道阴影,显得眼神格外阴鸷。
李湛脸上挂着淡笑,起身迎上前,伸出手,
昌哥,大驾光临啊。
面粉昌阴着脸,目光斜瞥了一眼李湛伸来的手,直接擦肩而过,
大摇大摆地走到会客区。
李湛也不恼,收回手,慢悠悠坐回主位,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上。
小夜无声地靠过来,坐在他沙发扶手上。
哟,我刚出门一段时间,这里就换主人啦?
面粉昌沙哑的嗓音带着滇缅边境特有的腔调,我可怜的粉肠兄弟……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鞋尖几乎要碰到茶几上的烟灰缸。
既然这样,
那粉肠欠我的200万货款,你就一起还了吧。
他眯着眼,语气轻佻,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湛哈哈一笑,坐回沙发,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刚走一个把我当凯子的,又来一个。
他抬头紧盯着对方,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昌哥,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笔数哟。
面粉昌脸色一变,猛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姓李的,别给你脸不要脸,你真以为这位置你坐稳了...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耳朵嗡嗡作响。
小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
还没等面粉昌反应过来,
李湛已经跨过茶几,一脚踩住他的脸,皮鞋底碾着他的颧骨,让他动弹不得。
能不能坐稳是我的事。
我当你是客,叫你一声昌哥,是我脾气好,懂礼数。
李湛俯下身,用手拍了拍面粉昌的脸,
你在我的地盘还这么嚣张,我真是怀疑你是怎么在道上混这么久的。
面粉昌疯狂挣扎,双手抓住李湛的脚踝想掰开,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李湛微微加重脚上的力道,
你跟粉肠的账,我不知道,也不想听。
但把我当凯子,就是你的不对了。
再怎么样,这也是九爷的地盘,下次来记得客气点。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面粉昌粗重的喘息声。
李湛松开脚,慢条斯理地坐回沙发,整了整衣领,
你卖你的小药丸,我管不着。
以前你跟粉肠合作,那是你们的事。
他拍了拍皮鞋,我对那些小药丸没兴趣。
小夜,送客。
面粉昌狼狈地爬起来,脸上还留着李湛的鞋印。
他指着李湛,刚想破口大骂,
却对上对方那双冷得瘆人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憋出一句,
你等着......
小夜拉开门,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昌哥,好走啊。
等面粉昌灰溜溜地离开后,
小夜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快步走回李湛身边,低声道,
面粉昌虽然嚣张,但他背后是白爷…我怕……
李湛站起身,伸手挑起小夜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出来混,怕这怕那,还不如回农村娶个婆娘,生个娃。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多安乐。
我可以低头,但是如果口水都吐到我脸上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说完,他松开手,大步走出办公室。
今天的事也是让李湛意识到,
不弄一次大阵仗的,周围这些豺狼虎豹都会觉得他是软柿子好拿捏。
大厅里,周铁山正带着杨大勇和陈水生打桌球。
大勇一杆清台,引得周围几个小弟连连叫好。
李湛走过去,凑到周铁山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铁山眼神一凛,立刻放下球杆,冲杨大勇和陈水生使了个眼色。
三人二话不说,转身下楼。
——
凤凰城顶楼·茶室
檀香袅袅,九爷指尖摩挲着紫砂壶上的包浆,壶嘴正对着墙上那幅蛟龙得水的字画。
彪哥躬着身子倒茶,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阿泰现在回来了,
彪哥偷瞄九爷的脸色,那李湛那边...
九爷轻笑一声,他的命门可都在我们手上。
指尖轻轻点了点茶盘,
只要看好阿珍和她那些小姐妹...
他在这几个女人身上投入越多,我们就越不用担心。
彪哥沉默片刻,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忽然咧嘴一笑,
九爷高明。
那小子现在给那几个女人又是买房又是...
他压低声音,倒是比刀疤强那些蠢货强,至少知道疼女人。
九爷轻笑一声,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说阿泰回来就收不到消息了?
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第26章 发疯的面粉昌
下午,李湛从赌档开车来到长安镇中心的莲花住宅区。
新房钥匙昨天已经拿到,家具也都配置齐全。
李湛停好车,拎着两袋超市买的生活用品走进电梯。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多,估计那几个丫头已经折腾一整天了。
一梯两户,
一套三室两厅,一套两室两厅,都是他们的。
钥匙刚插进1501的门锁,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闹声。
推开门,电视剧的对白混着女孩子的笑声扑面而来。
客厅里,莉莉正跪在地上拆快递,各种抱枕、地毯、香薰蜡烛散落一地。
现在网上购物越来越流行,估计以后不用出门就能买到所有东西。
超大屏电视已经挂好,正在播放最近大火的爱情剧。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摆着四五杯喝了一半的外卖咖啡。
湛哥回来啦!
莉莉抬头看了李湛一眼,手里举着个毛绒玩偶,你看我新买的抱枕!
李湛笑了笑,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朝主卧走去。
推开主卧的门,阿珍正站在衣帽间里,手指划过一排崭新的衣裙。
听见脚步声,她赤着脚跑过来,
你看!我终于能把所有衣服都挂出来了!
她兴奋地拉着李湛的手,
以前在出租屋,好多衣服都叠在箱子里,现在...
声音突然停住,因为李湛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他两人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阿珍穿着工作套裙,李湛穿着牛仔裤t恤。
那是李湛还是她保镖的时候拍的。
怎么突然把这个摆出来了?李湛轻声问。
阿珍耳根微红,就...觉得该有个家的样子。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向次卧。
次卧是莉莉的房间。
梳妆台上,化妆品按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
床上扔着几个毛绒玩偶,和这丫头平时在夜场里八面玲珑的形象形成鲜明反差。
窗边挂着一串装饰灯,电线缠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她自己动手装的。
路过另一个次卧时,李湛瞥见小雪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见他经过,小雪慌忙收起手上的册子,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墙角立着个吉他盒,上面贴着张便利贴,别碰!
字迹娟秀,那三个感叹号几乎要穿透纸背。
李湛转身走向对面的1502室。
推开门,阳台上小文正在晾衣服,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鼓起像帆。
听见门响,她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看清是李湛后,眼睛一亮,赤着脚就跑过来,像只欢快的小鹿。
湛哥!
小文扑进他怀里,身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的房间布置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跟着她往卧室走。
经过另一个房间时,看见菲菲正跪在床上叠衣服。
她穿着件oversize的t恤,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见李湛经过,故意慢动作般俯身去够床尾的抱枕。
湛哥,有空常来坐呀...
菲菲冲他眨眨眼,我这床很软的...
小文红着脸把李湛拉进自己房间。
淡粉色的床单上摆着几个卡通玩偶,书桌上整齐排列着课本和笔记本。
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
里面是她和李湛在烧烤摊的合影,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卷边,显然经常被拿起来看。
喜欢吗?
小文期待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很温馨。
李湛捏了捏小文的脸,这丫头总能把最普通的东西收拾出家的感觉。
菲菲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小文!你的内衣我放你抽屉里了!
接着是故意拖长的调笑,黑色的那套哦~
小文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李湛轻笑出声。
抱着小文亲了两口后,他走回1501。
经过浴室时,
他注意到架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自己那瓶黑色包装的沐浴露被挤到了最角落。
阿珍从主卧探出头,阿湛,晚上要不要叫外卖?
冰箱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随你,我.....
李湛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接通电话,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湖南口音,李湛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向阿珍,
晚上赌档那边有事,我过去一趟,你们自己吃吧。
阿珍立刻从厨房跑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眼睛里满是担忧。
李湛笑了笑,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没什么大事,有人出老千被小弟抓住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小事情,我就过去看看。
说完,他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在阿珍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转身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李湛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
二十分钟后,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门而入时,屋内烟雾缭绕。
周铁山靠在角落的沙发上叼着烟,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下巴,没起身,
面粉昌那边正在集合人,晚上想过来砸场子。
他弹了弹烟灰,大勇和水生还在那边盯着,说至少有三十多号人。
阿祖站在窗边,脸色凝重,湛哥,怎么办?
李湛走到沙发前坐下,看了眼腕表——离天黑还有两小时。
他冷笑一声,不能让他们过来打扰生意。
抬眼扫过众人,我们过去会会。
小夜,阿祖,
他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你们各抽一半人手,带上家伙,准备好车。
小夜皱眉,人够吗?那边三十多个,才带十几个人......
李湛没回答,目光转向周铁山。
老周把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满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
够了。
这种级别,又不是人多就厉害。
李湛点点头,去安排吧,二十分钟后出发。
别耽误生意,你们俩带着剩下的人留下来看家。
小夜还想说什么,被阿祖拉着手臂拽了出去。
周铁山从沙发底下拖出个黑色运动包,拉开拉链——
里面整齐码着几把砍刀,最底下压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真要动那个?李湛挑眉。
老周咧嘴一笑,脸上的疤跟着动了动,以防万一。
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染成血色。
——
长安镇西郊,一座废弃工厂
昏暗的灯光下,面粉昌的右脸还肿得老高,
淤青从颧骨蔓延到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扭曲狰狞。
他像头困兽般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敢打我?
他咬牙切齿,姓李的,我要你死!
他猛地转身,瞪着站在门口的小弟,人叫齐了没?天黑就出发!
小弟缩了缩脖子,声音发虚,昌、昌哥……白爷说了,让您先缓缓……
他咽了口唾沫,那边毕竟是南城的地盘,李湛又是凤凰城的人,
白爷说…他去跟凤凰城的老九说道说道……
还说道什么?!
面粉昌暴怒,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得小弟踉跄几步,
我他妈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去说道?
他喘着粗气,一把拉开抽屉,
从里面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啪地拍在桌上。
去!马上叫人!
他低吼,眼中闪烁着疯狂,都给我带上家伙!
小弟不敢再多嘴,转身匆匆跑出去叫人。
面粉昌抓起手枪,拇指摩挲着枪管,
脸上的狰狞渐渐化作阴冷的笑意。
嘿嘿……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自言自语,听说那姓李的有个不错的女朋友……
他拉开保险,子弹上膛的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到时候…看我怎么玩死她。
第27章 九爷随时奉陪到底!
长安镇西郊·废弃工厂
夕阳的余晖将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染成血色。
周铁山蹲在土坡后,指了指远处亮着昏暗灯光的厂房,
里面有他们生产小药丸的点,要不要一起端了?
李湛眯起眼睛,摇头,那是白爷的饭碗,先别动。
他捏碎手中的枯草,
免得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反正知道了位置,下次再找机会端掉。
这次只干人。
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几辆面包车停在空地上,
三十多号人正往车上搬家伙,钢管和砍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李湛朝周铁山使了个眼色。
老周咧嘴一笑,掏出对讲机,动手。
三辆没挂牌的面包车突然从岔路冲出,油门轰响,直奔人群撞去。
李湛和周铁山也率领人马跟着车尾冲了过去。
片刻后。
惨叫声中,几个马仔被撞飞出去,剩下的慌忙四散。
就在混乱之际,两道黑影从厂房侧面闪出——
杨大勇抡着消防斧劈开两人包围,斧背砸在膝盖骨的脆响混着哀嚎。
陈水生则像条毒蛇游走在人群边缘,每次军刺出鞘必见血。
李湛带人从侧翼包抄,钢管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他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面粉昌——
那家伙正要往厂区里面跑。
刚要冲过去,
周铁山像头猎豹般从侧面扑来,一记鞭腿扫在面粉昌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面粉昌栽倒在地。
李湛上前一脚踩住他正在往外掏枪的手腕,靴子碾得指骨咯咯作响。
匕首寒光一闪,直接捅进对方咽喉。
以后...
李湛揪着头发把那张扭曲的脸提起来,
你没机会去我办公室吐口水了。
面粉昌满口血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眼中却仍闪烁着疯狂的不甘。
他颤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似乎还想挣扎着抓住什么。
李湛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搜出手枪缓缓起身。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转头环视战场——
周铁山正将一个壮汉的脑袋狠狠撞向卡车轮胎,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杨大勇抡着钢管横扫而过,三个马仔像保龄球般应声倒地;
陈水生鬼魅般游走在人群边缘,每次出手都精准击中要害。
金属碰撞声、骨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但局势已经明朗——面粉昌的人完全被压制,像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一个纹身男刚摸到砍刀,就被李湛一脚踹飞。
刀身在空中翻转,被周铁山凌空接住,反手劈在另一人肩胛骨上,血花四溅。
不到三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号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九爷说了!
李湛突然朝满地伤者大吼,声音在废弃厂房里回荡,
是面粉昌先惹我们,还想搞偷袭!
他踢了踢脚下奄奄一息的面粉昌,要是白爷想开战——
九爷随时奉陪到底!
大勇走过去,给几个还想爬起来的补了几脚,惨叫声顿时又高了几度。
李湛吹了声口哨。
十几个人迅速登上面包车。
周铁山最后一个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动机轰鸣着冲进暮色中。
——
新悦娱乐中心附近的宵夜摊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街边大排档的烟火气混着啤酒的麦香。
李湛、周铁山、杨大勇和陈水生围坐在一张折叠桌旁。
桌上堆满了烤串、啤酒瓶和花生壳。
最近这段时间几个人也是混熟了,都是部队出来的人,性格脾气也对得上。
而且李湛出手大方,刚过来就给了五万块,解了老周几个的燃眉之急。
平时李湛也没把他们当手下,都是兄弟相称。
周铁山灌了口啤酒,突然咧嘴一笑,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阿湛,你最后吼那一声可太损了。
李湛笑着跟他碰了个杯,
我毕竟是九爷的人嘛,出了事总不可能让我一个人扛吧?
他仰头干完剩下的半瓶酒,来,继续喝!
旁边几桌的小弟们时不时凑过来敬酒,李湛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气氛正酣时,
小夜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李湛身边挤了个位置。
阿祖还在看着生意呢。
她拽了拽李湛的胳膊,
顺手抄起一瓶新开的啤酒,跟周铁山、大勇、水生挨个碰了一圈,
来,我敬几位哥哥!
说完,她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完。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在锁骨上留下一道晶亮的痕迹。
爽快!周铁山拍桌大笑。
小夜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
还是你们厉害,十几个人打三十几个——
她伸手戳了戳大勇结实的胳膊,
不仅赢了,去的人就有几个破了点皮,说出去都没人信!
大勇憨厚地挠挠头,用带着浓重广西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小意思啦,当年在......
水生突然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大勇立刻闭嘴,讪讪地灌了口酒。
小夜眯起眼睛,不过...白爷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在招兵买马,连越南那边的雇佣兵都联系上了。
李湛慢条斯理地剥着盐水花生,老周,你怎么看?
周铁山把玩着打火机,我听说白爷六十多岁,早该退休。
金属盖合上,但他那个上门女婿——
就是管码头那个斯文荣,最近跟柬埔寨人走得很近。
大勇突然插嘴,柬埔寨?那不是跟面粉昌...
话没说完又被水生瞪了回去。
小夜的身体往李湛身上靠了靠,
要我说,最麻烦的是白爷在警局的关系。
我怕以后赌档...
她突然噤声,因为李湛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
——
长安镇西郊·别墅
落地窗前,一道魁梧的身影背光而立。
白爷的身形像座小山,
宽厚的肩膀将定制唐装撑得紧绷,后颈堆着三道肉褶,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左手盘着两枚包浆浑厚的核桃,右手握着电话,右手拇指上戴着枚翡翠扳指。
死了?
低沉的嗓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白爷盘核桃的手突然停住。
老九......
手机猛地砸向茶几,
的一声闷响,在紫檀木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毯上。
白爷缓缓转身,那张圆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袋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第28章 彪哥有请
宵夜摊上。
李湛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啤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体内翻腾的燥意。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空瓶往桌上一放,冲周铁山几人摆了摆手。
“老周,你们继续喝,我得撤了。”
他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下,但很快稳住,
“再喝下去,待会儿真开不了车了。”
周铁山叼着烟,眯眼看他,咧嘴一笑,
“行,你慢点,明天晚点再过来,场子有我们几个看着。”
杨大勇正跟陈水生划拳,闻言抬头,冲李湛扬了扬下巴,
“老乡,明天见!”
李湛点点头,刚要转身,
小夜已经自然地贴了上来,整个人像藤蔓般缠上他的手臂。
我送你。
她仰起脸,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
李湛低头看她,小夜今天特意换了淡妆,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丽。
他想起那天两人在办公室的情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用...
他刚开口,小夜已经拽着他往车子方向走去。
李湛没再推辞,任由她把自己塞进驾驶室。
——
车门关上,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湛掏出钥匙,
却没急着发动,而是先降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你住哪?”嗓音因为酒精而略显低沉。
小夜系上安全带,朝右前方一指,“那边,金色港湾,就隔两条街。”
李湛点点头,挂挡起步。
车子缓缓驶离宵夜摊,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映得两人脸上光影变幻。
小夜侧头看他,忽然笑道,“湛哥,你酒量不行啊。”
李湛轻哼一声,“不是酒量不行,是今天喝得急。”
小夜没反驳,只是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
冷风呼呼地吹出来,驱散了些许酒气。
她指尖在出风口停留了一秒,忽然问,“回阿珍姐那儿?”
李湛“嗯”了一声,没多说。
车内短暂地沉默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小夜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然开口,
“今天这事,白爷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湛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语气平静,“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
李湛目视前方,声音很淡,“看他先出什么招。”
小夜侧过脸,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了两秒。
“你倒是沉得住气。”
李湛没接话,只是拐了个弯,金色港湾小区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
“到了。”
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路灯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小夜忽然侧身靠了过来,手指轻轻抚上李湛的脸颊,眼神迷离。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精的气息,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诱人。
湛哥......
她声音微哑,带着几分醉意。
李湛没说话,只是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两人的唇一碰即燃,
李湛的手探进她的衣摆。
车厢里渐渐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
......
呃......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小夜咬着他的耳垂,在耳边喘息着说,
今晚...别回去了......
——
小夜的卧室。
李湛被手机闹钟的震动声惊醒时,整个人还陷在小夜温软的身体里。
他摸索着关掉闹铃,动作惊醒了怀里的人。
嗯......
小夜迷迷糊糊地收紧搭在他腰间的腿,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几点了?
两点半。
李湛轻轻掰开她缠绕的手臂。
小夜撑起上半身,丝被从她肩头滑落,
这么晚还回去?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舍。
李湛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背对着她系扣子,
你阿珍姐三点下班,现在过去刚好接她。
小夜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歇一天不接都不行啊...
她撒娇的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李湛转身捧起她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乖,你继续睡。
明天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小夜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路上小心点......
半小时后,
李湛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凤凰城夜总会的侧门。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他靠在车头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侧门的霓虹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阿泰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估计是从监控里看到了李湛。
湛哥,
阿泰咧嘴一笑,这么晚了还过来接阿珍啊?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彪哥找你聊两句,耽误不了几分钟。
要是阿珍下班了,我让她在门口等你。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眯眼看了看手表,
跟着阿泰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彪哥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推门进去,彪哥正坐在茶海前泡茶。
紫砂壶里的水汽蒸腾,将他那张刀疤脸衬得有些模糊。
听到动静,彪哥头也不抬,
李湛在对面坐下,
茶海上摆着几个精致的茶杯,其中一个已经倒上了琥珀色的茶汤。
有几天没见你了,
彪哥将茶杯推到李湛面前,新民那边那么忙啊?
刚接手,麻烦事太多,彪哥应该很清楚那边的情况。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腔里蔓延。
彪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动作慢条斯理,
听说,今晚你跟面粉昌起冲突了?
李湛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彪哥。
彪哥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在茶气氤氲中显得格外锐利。
李湛叹了口气,那边的烂摊子太麻烦,我都不想干了。
彪哥你跟九爷说说,把我调回来吧,那地方谁爱要谁要去。
彪哥眉毛微微一动,继续往茶壶里添水。
李湛接着说,之前刀疤强和粉肠,肯定是投了南城。
我看账目,大半利润都给了南城七叔。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打,
那天‘迎新宴’上我跟南城那些人说少给点,疯狗罗就威胁说,
那赌档也不用开了,以后天天有警察来查。
最后瞄了彪哥一眼,身体往后一靠,
咱们这边...也没人帮说个话.......
彪哥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李湛继续冷笑一声,
今天面粉昌来找我,说是粉肠欠他200万,让我还。
他是不是疯了?我没搭理他,
他就朝我吐口水,
那我就不忍了,直接K了他一顿。
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彪哥终于开口,然后呢?
结果晚上他就集合人想搞我,
李湛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煮水的声音在回荡。
彪哥慢悠悠地给两人续上茶,突然笑道,
阿湛,你比刀疤强有胆色。
他端起茶杯,不过下次这种事,记得先跟九爷打个招呼。
李湛正要回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阿泰探头进来,彪哥,阿珍下班了,在门口等着呢。
彪哥朝李湛摆摆手,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李湛站起身,
“彪哥,新民那边的事,还得让九爷多关照。
我这点斤两,撑不了多久。”
说完转身离开。
彪哥盯着李湛离开的背影,直到门锁“咔嗒”合上。
布满老茧的手指才缓缓收紧,青筋在手背暴起。
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那里面既有对局势的权衡,又暗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第29章 各方反应
李湛走到侧门时,阿珍正倚在门边和小雪说着什么。
见他过来,阿珍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这么晚还来接我?
阿珍嗔怪道,手指却悄悄在他臂弯里收紧,
以后太晚就别过来了,我怕你累着。
她突然凑近嗅了嗅,一股酒味?今天喝酒了?
嗯?怎么还有女人的香水味?
跟老周他们喝了几杯,小夜就坐我身边。
李湛轻描淡写地说着,习惯性地接过阿珍的包。
阿珍偷偷在他胳膊上掐了掐,抱得更紧了。
小雪站在一旁,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淡淡地扫过李湛,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三人走向停车场,阿珍突然压低声音,
彪哥找你了?什么事?
李湛捏了捏她的小脸,没什么事,问问最近有什么情况。
哦,没事就好。
阿珍松了口气。
走,今天可是咱们第一天回新家住。
李湛笑着揽过她的肩,转头对小雪说,上车吧,外面凉。
小雪默不作声地拉开后车门。
进入车内后,李湛顿时松了一口气。
彪哥今天的表现透露着古怪。
明天会发生什么?白爷会不会报复?
一路上,阿珍兴奋地靠在他身上,手指不停比划着新家的装修细节。
车子驶入莲花住宅区时,
阿珍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要如何布置她的房间。
电梯里,小雪站在角落,
镜面反射中她的目光与李湛短暂相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1501的门刚被打开,
虽然已是深夜,暖黄的灯光下,几个女孩的笑闹声扑面而来。
莉莉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醒酒汤马上好!
菲菲和小文正在沙发上抢遥控器,见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我的拖鞋呢?
阿珍踮着脚在玄关翻找。
小文贴心地递过拖鞋,顺手接过李湛手里提的袋子。
李湛看着房间里温馨的画面,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他故意提高音量,我先洗个澡...谁来帮我搓背?
说着朝几个女孩眨眨眼。
想得美!
阿珍笑着回卧室取出换洗衣物塞给他,一把将人推进浴室,
自己洗去!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李湛听见外面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热水冲刷着身体,闭眼听着门外女孩们的打闹声,
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
——
第二天中午。
阿珍醒来时,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
李湛坐在梳妆台前,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
身前摆着几张写满字的A4纸,旁边还放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她慵懒地掀开被单,
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腰肢微微发酸。
这个男人最近精力旺盛得过分,昨晚那么晚了还要折腾一番才放过她。
她在凌乱的床单上摸索着,
找到被揉成一团的睡衣,随意套在身上,赤着脚走到李湛身后。
“写什么呢?”
她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这几天见你一有空就在写写画画的。”
李湛侧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内容,
“赌档和娱乐中心以前是分开运营的,资源浪费太多,我打算整合一下。”
阿珍随手拿起那沓文件翻了翻,上面全是经营分析、客源导流和公司整合方案。
“还懂这些?
你这是混黑社会还是开公司?”
她皱了皱鼻子,又把文件放回去。
李湛嘿嘿一笑,没有回应。
“行吧,大老板你慢慢写。”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往浴室走,
“我去洗漱,待会儿小文她们该来蹭饭了。”
李湛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这些天他一直在盘算怎么把赌档和娱乐中心的资源打通——
赌客可以引流到娱乐中心消费,而娱乐中心的VIp客户又能反哺赌档的高端局。
如果能运作好,利润至少能增加三成。
但眼下更棘手的是,
白爷那边随时可能报复,九爷态度暧昧,七叔又虎视眈眈...
他捏了捏眉心,把思绪拉回眼前的计划书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阿珍哼着歌在洗漱。
李湛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不管外面风浪多大,至少这一刻,这个家是暖的。
——
凤凰城顶楼茶室
推门声突兀地撕裂了沉寂。
彪哥大步走了进来,衬衣领口微敞,额角渗着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
九爷,面粉昌死了。
九爷原本正靠在真皮座椅上翻看账本,闻言手指一顿,缓缓抬起了眼。
死了?
昨晚不是说只是重伤?
彪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送医院路上就不行了,刚收到确切消息。
九爷没说话,指腹缓缓摩挲着手腕上的沉香珠串。
窗外暴雨将至的闷热空气黏在皮肤上,珠串也沁了层潮气。
这小子下手倒是利落。
他突然冷笑,珠串啪地拍在红木桌面,白老头什么反应?
彪哥掏出手帕抹了把额头,暂时没动静。但...
他瞥了眼窗外阴云,西城赌档那边刚报上来,早上有生面孔在踩点。
九爷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在铅灰色天幕下像块将碎的玻璃。
派人去把柬埔寨那条走私船的账清了。
另外,告诉那小子,让他的人最近不要靠近码头。
彪哥瞳孔一缩——这是要切割的信号。
那要是白爷直接动他...
年轻人嘛。
九爷转身,嘴角微微扬起,总得学会自己擦屁股。
——
同一时间,南城金沙茶楼。
茶壶嘴腾起一缕白雾,书和将刚沏好的普洱斟入七叔面前的紫砂杯。
死了。
书和推了推金丝眼镜,面粉昌的尸体今早从医院拉走的,喉管被捅穿。
七叔没碰茶杯,枯瘦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摩挲。
窗外卖凉茶的小贩正敲着铜锣经过,铛铛声像催命的更鼓。
疯狗罗突然咧嘴笑出声,白老头那条疯狗早该死了!
李湛这小子够种啊!
书和冷冷扫他一眼,罗哥,现在李湛每月给我们交六十万的茶水费。
他指尖在账本上点了点,白爷要是找人封了他的场子......
七叔突然咳嗽两声。
茶室里瞬间没了声音,连疯狗罗都缩了缩脖子。
七叔慢悠悠从唐装口袋摸出个鼻烟壶,凑近深吸一口,皱纹里渗出点冷笑,
老白要动我的钱袋子?
书和立即俯身,要不要派人给白爷递个话?
急什么。
七叔用拐杖拨开窗帘。
楼下两个卖鱼蛋的摊贩正为地盘吵架,他看得津津有味,
让凤凰城和老白先咬一会儿。
疯狗罗急了,可咱们的抽水......
阿罗啊,别天天想着那点抽水,
你也不想想,谁坐那个位置敢少了我们的份?
七叔突然用拐杖戳他膝盖,现在我要让这个李湛变成咱们的刀,
知道为什么赌场蟑螂永远杀不完?
见疯狗罗发愣,他自顾自道,因为总有人偷偷喂食。
书和眼镜片闪过一道光,您是说...
七叔从茶盘底下抽出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车牌号,
给李湛透个风。
过两天白家会有一批货到码头。
他把纸条扔给疯狗罗,年轻人想保命,总得学会交投名状。
疯狗罗突然反应过来,要是他不敢动白爷的货呢?
七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那就等着被老白撕碎吧。
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记住,我要的是能咬人的狗——
他盯着茶渍在红木桌面晕开的形状,不是凤凰城的看门狗。
第30章 “斯文荣”
当天下午,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李湛靠在老板椅上,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疯狗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寸头下的过肩龙纹身在短袖下若隐若现。
他咧嘴一笑,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湛哥,生意不错啊?”
疯狗罗环顾四周,目光在办公室的装潢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李湛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未拆封的大国喜,推了过去,
“罗哥亲自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好让人准备酒菜。”
疯狗罗接过烟,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李湛顺手递上火机。
“酒就不喝了,七叔让我来传个话。”
疯狗罗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湛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倾听的姿态。
疯狗罗压低声音,“白爷那批柬埔寨的货,今晚到码头。”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湛,“七叔的意思是,让你去‘验收’一下。”
李湛眼神一闪,心里冷笑——
这是逼他交投名状,顺便还能挑拨一下九爷和白爷。
表面上,他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罗哥,这…不太合适吧?
我毕竟是九爷的人,突然动白爷的货,九爷不把我头拧下来?”
疯狗罗嗤笑一声,
“九爷?他现在巴不得跟你撇清关系。
你把面粉昌弄了,那个白老头会放过你?”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七叔说了,只要你把事办漂亮,这次白爷的事他罩着你。”
李湛故作犹豫,叹了口气,
“罗哥,咱们兄弟一场,你也知道我的难处。”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这样,你帮我跟七叔美言几句。
我这边要是真出事了,你那边的份子钱不也泡汤了?
这里再换个人,谁还会给你那一成?”
疯狗罗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
李湛趁热打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推了过去,
“最近场子里流水差了点,这是孝敬罗哥你的。”
疯狗罗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
“行,你小子够意思。”
他站起身,拿上那条大国喜,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七叔那边,我会帮你说话。
但码头的事,你最好还是考虑清楚。”
李湛点头,“明白,多谢罗哥。”
疯狗罗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李湛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几个老东西,都想拿捏他。
小心崩了自己牙。
——
疯狗罗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周铁山叼着半截烟走了进来,眯着眼睛看了眼门口方向,冷哼一声,
“那疯狗过来,准没好事。”
李湛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七叔想让我交投名状,明晚去码头劫白爷一批货,
说事成后白爷的事他会罩着我。”
老周斜眼瞥了李湛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你信?”
李湛没回答,只是盯着指尖的烟灰,任由它慢慢变长。
沉默片刻,他看向老周,
“码头那边,你上次说是白爷那个上门女婿负责?”
老周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我跟他没打过交道。
但刚来长安那会儿,在码头扛过几个月货,听码头的人聊过。”
李湛抬眼,“哦?怎么说?”
老周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人野心不小,但被白爷压得死死的。
特别是他老婆——
白爷那宝贝女儿,爱玩,经常去澳门赌钱。
还有包养小白脸的事,码头的人都知道,背地里都叫他软饭男‘斯文荣’。”
李湛眯起眼睛,“有办法跟他见面聊聊吗?”
老周站起身,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倒是有个人可以,我去码头转转。”
他抓起桌上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晚上给你消息。”
——
当天傍晚,靠近码头一家小酒馆。
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将包厢映得半明半暗。
唐世荣坐在角落的方桌旁,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
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左手腕上隐约露出一道狰狞的烫疤。
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象牙白的筹码,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点都不像在码头讨生活的人,估计天天在办公室待着吹空调。
门被推开,李湛走了进来。
唐世荣头也没抬,筹码在指间翻转,
李老板,深夜约我来这种地方,不怕被人误会?
声音温润,却透着疏离。
李湛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过两天你们是不是有批货到码头,有人让我去劫这批货。
唐世荣手里的筹码突然停在指尖。
李湛抬眼,直视唐世荣,
有人想让我变成他的狗,但我天生不是做狗的人。
你应该听说过我。
李湛笑了笑,面粉昌是我干掉的。
唐世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右手摸向腰间。
不要紧张。
李湛慢悠悠地点了支烟,
我来这里,就是不是想和你成为敌人。
他吐出一口烟雾,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唐世荣冷笑道,
李老板,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
恕我失陪。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湛的声音——
你想一辈子都被人叫软饭男
唐世荣的脚步顿住。
李湛吹了吹烟灰,轻轻说道,你不想取代白爷吗?我可以帮你。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唐世荣缓缓转身,镜片后的眼睛终于露出野兽般的凶光,
你知道我身边都有谁看着吗?
李湛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放下杯子,眼神锐利,
你只要把需要干掉的人告诉我。
我会帮你处理掉。
当然,
你岳父那边...你得自己搞定。
唐世荣盯着他,沉默片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这么做,想要什么?
我干掉了面粉昌,你岳父肯定不会放过我。
南城七叔想逼我劫你货做他的狗,连我上面的老大九爷也想我死。
李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码头的灯火,
长安被这些老头子控制得太久,是该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唐世荣,
我只是想找个以后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唐世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
朋友?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讥讽,在长安,朋友这个词比刀还危险。
所以才要找对的人。
李湛不紧不慢,比如...一个不甘心永远当上门女婿的人。
唐世荣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现在,也不该来道上混。
李湛重新坐下,推过去一张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
具体该怎么做,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合计合计。
唐世荣扫了一眼纸条,没有拿,只是轻轻用指尖点了点,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斯文荣
李湛耸耸肩,反正...我总能找到别的路。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唐世荣突然冷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能力搞定?
那几个可是高手,真正的杀人机器。
李湛咧嘴一笑,
三个月前码头那场大火,七叔的船被烧,他请的泰国高手被废...
这事你知道吧?
唐世荣的指尖突然僵住。
那个泰国人,
李湛压低声音,眼神却亮得骇人,
是我废掉的。
当然,七叔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然,他可能就不只是想让我做他的狗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样,够诚意了没?
唐世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泰国人的惨状他亲眼见过——
脊柱被打碎,像滩烂泥一样被扔在码头。
包厢里的挂钟突然敲响,晚八点的钟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终于,唐世荣伸手拿起纸条,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电话联系...
第31章 博弈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李湛站在酒馆后巷点了支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唐世荣那辆黑色奔驰刚拐出码头。
李湛掏出手机拨通周铁山的电话,
老周,带人去3号码头踩个点,别惊动白家的人。
挂断后,他盯着通话记录里的名字看了两秒,踩灭烟头大步走向停车场。
凤凰城夜总会·彪哥办公室
李湛推门进来的时候,
彪哥正用茶夹翻烫茶杯,醉红的眼角瞥见李湛,估计晚餐的时候没少喝。
怎么过来了?
彪哥皱眉,酒气混着铁观音的涩味在房间里弥漫,出事了?
李湛反手锁门,坐下后先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一大口去才开口,
今天疯狗罗来传话,说过两天码头有批白爷的货...
李湛把七叔的条件原原本本倒出来,说到不干就看着我被白爷灭掉时,
彪哥正拎着紫砂壶往茶海里倒水,
热气蒸腾间,手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茶汤在杯中晃荡,差点溢出来。
“疯狗罗让你去劫白爷的货?”
彪哥放下茶壶,眯起眼,像是在盘算什么。
李湛又端起茶杯,没急着喝,“七叔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我要是真去劫了,白家第一个找的肯定是九爷,而不是我这种小角色。”
彪哥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你倒是聪明,知道先来报信。”
李湛也点上一支烟,彪哥,昨晚您让我有事先通知九爷...
“你做得对。”
彪哥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阴晴不定,
“七叔这条老狐狸,玩得够脏的。”
李湛没接话,只是等。
几秒后,彪哥掐灭烟头,站起身,
“你先回去,别轻举妄动,我去跟九爷说一声。”
他走到李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记住,这事别跟任何人提,尤其是场子里的人。”
李湛点头,起身时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
“彪哥,那白爷那边……”
“九爷自有安排。”
彪哥打断他,眼神锐利,“你只管等消息。”
李湛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关门的一瞬间,
他听见彪哥抓起电话拨号的声音,
“九爷,出事了……”
——
李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低吼着启动。
他单手扯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冷笑一声。
老狐狸,这下看你往哪躲。
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短促的尖啸。
九爷现在肯定在权衡——
要么跟白家开战,这肯定是他不愿意的。
要么选择......
不管怎么选,这次七叔和九爷都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作壁上观。
自己只要抓住唐世荣这张牌,不管这几个老乌龟怎么跳,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呵呵,有意思。
李湛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向莲花社区。
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车里的烟味。
拐进小区时,他看了眼1501的窗户。
那里一片漆黑,这个点阿珍她们都还在上班,1502的灯倒还亮着,应该是小文在家。
李湛熄火后没有立即下车,
而是点了支烟,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
该你们头疼了。
李湛上到15楼,用钥匙打开1502的门,两边的钥匙他都有。
大厅里亮着灯,但是没人。
震耳的音乐声从卧室那边传来,隐约夹杂着女孩跟着哼唱的调子。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推开次卧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菲菲正撅着屁股在床底下翻找什么,
身上只套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
随着她的动作,衣摆晃动着,若隐若现地露出黑色的蕾丝内裤边缘。
修长的双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随着动作绷紧的肌肉线条格外诱人。
咳咳。李湛清了清嗓子。
菲菲猛地回头,t恤领口因为动作过大而歪斜,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湛哥?
她慌忙站起身,t恤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片春光,你、你怎么来了?
李湛靠在门框边上,
菲菲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突然狡黠一笑,
不但没有遮掩,反而挺了挺胸,
好看吗?
她赤着脚走近,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
阿珍姐她们都不在呢...
李湛伸手揽住她的细腰,掌心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小文呢?
回学校了。
菲菲贴上来,手指已经开始在解他衬衫的纽扣,
今晚...就我一个人...
她踮起脚尖,红唇凑到他耳边,湛哥...你要不要...检查下我的功课?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带着少女特有的甜香。
李湛低笑一声,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菲菲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t恤下摆完全卷到了腰间。
他俯身咬住她的耳垂,
那就...好好教教你......
......
——
同一时间,凤凰城顶楼茶室。
窗外夜色沉沉,霓虹映在玻璃上,将九爷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指尖轻敲茶盘,面前的茶汤早已凉透,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
彪哥站在一旁,额角渗着细汗,显然刚匆匆赶来。
九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是说,七叔让李湛去动白爷的货?
彪哥点头,是,李湛刚来报的信,说是疯狗罗亲自传的话。
我昨天跟他说过,有事情必须先通知您——
这家伙还算懂事。
九爷冷笑一声,懂事?他是怕被当弃子吧。
彪哥没接话,只是微微低头。
九爷指尖在茶盘上轻敲,节奏缓慢而压抑,
七叔这是逼我选——
要么保李湛,和白爷开战;要么放弃李湛,让七叔看笑话。
彪哥试探道,那咱们…
九爷站起身,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良久,他看向彪哥,
明天一早,你亲自去见白爷的人。
彪哥一怔,现在就去通知白爷?
九爷摇头,不急。
明天先递个话,就说七叔要借李湛的手动他的货,但具体时间地点先别说。
彪哥皱眉,这是为何?
九爷端起冷茶,轻轻晃了晃,
白爷这人多疑,你提前说,他未必全信。
等李湛带人去码头那天,再让白爷的人撞见——
这样,七叔的局才算彻底破了。
彪哥恍然大悟,九爷高明!那李湛那边……
九爷放下茶杯,眼神幽深,让他按七叔说的做,但货,一根手指都不许碰。
彪哥迟疑,可七叔那边怎么交代?
九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什么好交代的,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至于货——
他指尖点了点茶盘,白爷的人会赶到,护得严严实实。
彪哥眼中精光一闪,这样一来,七叔以为得手,白爷却知道是七叔在背后搞鬼……
九爷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等白爷找七叔算账时,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彪哥低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九爷背对着他,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记住,李湛的人——只许在外围晃,不许真动手。
彪哥点头,
待彪哥离开,九爷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低笑一声。
窗外霓虹闪烁,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镜片后的眼睛却始终阴沉如墨。
第32章 阿珍的直觉
当晚,
李湛靠在菲菲卧室的床头,叼着烟。
菲菲趴在李湛胸口,发丝黏在潮红的额头上。
她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胳膊,声音还带着喘息后的绵软,
湛哥,我终于知道莉莉她们为什么说你是头野象了......
她仰起脸,狡黠地眨眨眼,你是真不知道累啊?
该不会偷偷练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功吧?
李湛噗嗤笑出声,掌心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武侠小说看多了?
他掐灭烟头,拍了拍她的臀,
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冲个凉我该去接你阿珍姐了。
菲菲环住李湛的脖子,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对阿珍姐真好......
抱我起来,一起洗。
李湛手臂一捞,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菲菲惊笑着搂紧他的脖子。
十分钟后,李湛套上黑色t恤往外走时,菲菲裹着浴巾靠在门框上,
我要吃沙县的蒸饺。
知道,多加辣。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
阿珍踩着细高跟独自走出凤凰城侧门,夜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莉莉她们呢?
先去宵夜摊了,说打包回去吃。
李湛自然地接过她的手包,让她挽上自己的胳膊。
车门关上的瞬间,街边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李湛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点了支烟。
烟雾在车厢里袅袅升起,他握住阿珍微凉的手,
明天请个假,带莉莉她们出去玩几天。
阿珍的手指在他掌心一颤,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
李湛笑着吐出一口烟圈,你不是一直想去三亚吗?
阿珍突然转身,
夜场的灯光从车窗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是不是...九爷那边...
想什么呢。
李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却摸到一丝湿凉。
阿珍猛地抓住他的手,
我在凤凰城这么多年,什么风吹草动感觉不到?
她的声音发紧,红姐突然对我嘘寒问暖,新来的小妹总往我化妆间凑...
她将脸埋进李湛肩头,这两天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李湛的手突然变得僵硬。
他们是不是...
阿珍突然抬头,眼里闪着水光,想用我来要挟你?
李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收紧手指,别瞎想,有我在。
明天你先回老家...
我不走!
阿珍突然抱紧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
我一走,他们更会起疑...
李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阿珍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抬手想擦,最终只能将人紧紧搂住。
车窗外,一只飞蛾正徒劳地撞击着路灯,翅膀在灯光中碎成细小的磷粉。
——
车窗玻璃突然被敲响,莉莉的笑声脆生生地传进来,
珍姐,湛哥,你们在车里孵蛋呢?
阿珍慌忙抹了把脸,李湛也把情绪收了收,降下车窗,就你话多。
莉莉趴在窗沿,酒气混着烧烤味扑面而来,
蒸饺买好啦,菲菲非要加变态辣...
她突然顿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吵架了?
吃你的宵夜去。
李湛接过塑料袋,顺手揉乱她的头发。
回到家,菲菲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往嘴里塞着红油浸透的蒸饺。
莉莉凑过去咬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
阿珍勉强吃了两个就说饱了,筷子在餐盒里拨来拨去。
李湛靠在阳台抽烟,身后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得热闹,却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菲菲突然凑过来,递给他半罐啤酒,湛哥,珍姐眼睛红红的。
他接过啤酒,辣椒呛的。
菲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靠在他肩头。
——
第二天上午,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茶香在空调冷风中袅袅升起,
李湛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热水冲过紫砂壶,蒸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老周叼着烟,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
明天白家那批货就要到了,要我去弄几把家伙吗?
李湛没急着回答,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阿珍既然不愿走,那他的计划就要改改了。
茶水滚烫,他吹了吹,抿了一口才开口,
不,这次你跟大勇、水生不用出面。
老周放下腿,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懒得拍,你是想......
昨晚我已经把消息透给九爷了。
李湛弹了弹烟灰,
以九爷的性子,
大概率会拿这个去白爷那儿卖个好,好缓和下双方最近的局面。
老周眯起眼,那明天还去不去码头?
去,当然去。
李湛笑了笑,烟雾从齿间溢出,戏要演全套嘛。
不过,这次针对的对象要改改。
他往后一靠,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白爷手下精兵强将那么多,我打不过,总不能不让我跑吧?
老周也跟着笑起来,
七叔要是嫌我们没用,大可以自己派人去。
就是这个理。
李湛把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咱们示敌以弱,才能......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小夜探头进来,湛哥,疯狗罗在楼下,说要见你。
李湛和老周对视一眼,茶杯轻轻放回茶盘。
你看,
李湛站起身整理衣领,催戏的来了。
——
疯狗罗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浓重的古龙水味,过肩龙纹身在短袖下若隐若现。
他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开始剥,
湛哥,明天那批货可就要到了。
李湛给他倒了杯茶,笑道,罗哥亲自跑一趟,七叔这么不放心?
疯狗罗往嘴里塞了瓣橘子,汁水溅在茶几上,
我在七叔那儿给你说了不少好话。
他抹了抹嘴,但七叔说了,明晚的行动照旧,而且——
他咧嘴一笑,我得跟着去。
李湛面色不变,又给他添了杯茶,罗哥来监督,我求之不得。
疯狗罗突然凑近,橘子味混着烟臭扑面而来,
你小子别耍花样,七叔最讨厌不听话的狗。
怎么会呢。
李湛往沙发后背靠了靠,
明天晚上十点,3号码头,准时恭候罗哥大驾。
疯狗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拍桌,
好!我就喜欢爽快人!
他站起身,橘子皮随手扔在地上,明晚见。
门关上后又被打开,
老周走进来,踢了踢地上的橘子皮,这疯狗...
这时小夜急冲冲地走了近来,
“湛哥,楼下发现白爷的人...”
李湛眼神一紧,“他们有什么动作?”
小夜摇摇头,“就是远远的望着,像是踩点,也像是...挑衅。”
李湛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趟,
“如果真要打,他们不会这么做,估计...”
他看向老周,“老周,这两天你经常下去晃晃,特别是明晚...”
老周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好,我把人拉出去让他们看看,明晚就算出事,也不关咱们的事...”
第33章 李湛的创意
傍夜,码头附近那家小酒馆。
包厢里荧光灯管有一截坏了,在唐世荣脸上投下不规则的阴影。
他西装笔挺,双臂环胸。
明晚的事,老家伙已经收到风了。
李湛晃着威士忌里的冰块,嘴角缓缓上扬——
果然,九爷还是选择了向白家卖好。
是我告诉九爷的。
我知道他大概率会通知你岳父,这样起码凤凰城跟你岳父的关系会缓和些。
我也可以先专心对付南城那边。
唐世荣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老家伙让我明天负责那批货的安全,还给我拨了两个柬埔寨过来的雇佣兵和一队人马。
哈哈,那就更好了,这次先帮你立一次大功。
李湛将抿了一口威士忌,倾身靠近唐世荣,“明晚我们这样......”
......
唐世荣听完李湛的计划,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从口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老家伙最近从柬埔寨招了几个雇佣兵。
他指尖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但那些人只看钱,不足为虑,以后还能为我所用。
关键是他身边这一文一武——
李湛瞥见上面两个男人,一个穿中山装的白面书生,一个满脸阴狠的壮汉。
唐世荣站起身点了点照片里白面书生,
陈伯是老家伙的智囊,跟了他近二十年。
又点了点那个阴狠壮汉,
阿鬼,泰国黑拳出身,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
他坐回椅子上,双眼紧盯着李湛。
这两人是老家伙的左膀右臂,非常的忠心,在白家内也很有影响力。
在除掉他们之前,我是不会出手的。
李湛把照片收了起来。
把这两人除掉,你能接下你岳父的摊子?
唐世荣笑了笑,自信的说道,
这你不用操心,这五年,我可不是只在码头数集装箱。
另外,那几个雇佣兵得给我留着,以后有用。
李湛晃了晃酒杯,
“没问题,希望这次我们给南城的礼物他们会喜欢。”
窗外,一艘货轮鸣笛驶过,声浪震得吊灯摇晃。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脚步声淹没在酒吧老旧的爵士乐里。
回家路上。
车子拐上顺和路时,手机在仪表盘上亮起。
李湛扫过来电显示——,单手按下接听键。
他摇下车窗,咸腥的海风涌了进来。
阿湛,九爷说明晚......
两分钟后,李湛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冷笑一声,
老狐狸。
——
第二天上午,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李湛坐在主位上,叼着烟。
小夜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右手边,手指不停地把玩着一枚筹码。
阿祖则推了推眼镜,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报表。
这时,一道妖娆的身影推门而进——
是按摩中心团队的花姐。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裙,裙摆开衩处隐约露出雪白的大腿。
特别是那高挺的臀部,翘起的弧度感觉能放一只红酒杯。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红唇轻启,吐出的烟雾缭绕在她精致的锁骨周围。
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风情,
既不失成熟韵味,又透着江湖历练的锐利。
她的高跟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像是无声的撩拨。
李湛注视着花姐优雅落座的身影。
听小夜说过,这女人曾是某位高官的情妇。
虽然后来高官调任时没带她走,但道上的人依然对她礼让三分——
谁知道她和那位高官是否还保持着什么联系?
正因如此,尽管这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就摆在眼前,却始终没人敢轻易采摘。
他拍了拍手。
好了,人齐了,这是我接手以来第一次开会。
他环视众人,将一叠报表扔在桌子中央,
我看了最近几个月的业绩,各项业务都在下滑。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原因。
花姐拿起报表扫了两眼,轻笑道,
谁知道呢——
她拖长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也许男人们突然都变节俭了?
阿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南城那边在抢我们的客人。
怎么抢的?李湛问。
阿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他翻着资料,支支吾吾道,就是...他们手段很多...
李湛笑了笑,我们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面走了几步。
我最近每天都去赌场转,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太单调了。
他转身看向花姐,我们有很好的资源,却没利用好。
之前赌档归刀疤强,娱乐中心归粉肠。
两个人分开搞,很多资源都没整合在一起,浪费掉了。
他拿起一叠文件,分发给了三人,我做了份方案,你们看看。
以后两边业务将整合在一起,统归在一家公司旗下——‘新锐娱乐’
他看向小夜,“以后放数这个业务全部交给阿祖,他在赌场也方便。
放数的人也一起交过去。”
小夜一愣,“这...”
李湛点了一支烟,语气不容置疑,
“同样一份业务,两个团队来做,太浪费资源了。
而且,你的花红不会少。
后续公司还有其他项目需要你负责,眼界开阔点,不要计较这些暂时的得失。
公司做大了,什么都会有。”
小夜无奈只能点头,继续翻看手上的资料。
花姐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湛,从包里拿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
阿祖翻着资料,突然抬头,指着文件上的内容。
当天输钱的客人可以免费去花姐那里享受一次?
费用公司出?
李湛点头,对,起码对他们是一种安抚,下次还会来。
小夜翻到下一页,挑眉道,娱乐中心会员制?
白银会员每月免费去花姐那儿三次,黄金五次,白金十次?
没错,打个桌球还要一小时一小时算。
以后办张卡充好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麻将包厢也是,充了卡,随便玩。
李湛嘴角微扬,充值的钱可以用来放数,花姐那边的生意也不用愁了。
花姐慵懒地翻着文件,忽然笑出声来,
阿湛,你不该混黑社会,该去做生意。
她眯起眼,你竟然想让我的小妹们去陪赌客?
李湛坐回沙发,也点上一支烟,把烟盒丢在了桌子上,从容道,
赌徒赌钱的时候,根本不把钱当钱。
我们可以把价格定高点。
小妹们嘴甜的话,小费也会收获不少,她们会喜欢的。
他看向花姐,这样对你的团队对赌场都是好事。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多招点人了。
花姐收起那股慵懒劲,开始认真翻阅起资料来。
李湛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补充,
想想看,赌场里多了这么多美女,那个气氛...
还怕客人不来?
而且...
他双臂环胸,男人都是爱面子的,女人在身边的时候,特别敢砸钱...
花姐突然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曲线随着笑声微微起伏,
阿湛,看来你很懂男人心理嘛~
她红唇轻启,吐出一缕烟雾,我看这个主意可以。
李湛顺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
还有,赌档以后免费提供酒水。
他往后一靠,陷入沙发里,
美女、酒精...
我想那帮赌徒会喜欢的。
他转向阿祖,按照我说的,做个广告牌贴在赌档门口。
阿祖点头,待会我就去做。
李湛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让客人觉得——
在这里输钱都输得心甘情愿。
第34章 夜战码头
傍晚·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茶几上堆着几个泡沫餐盒,烧鸭卤肉混着白切鸡的香气在空调房里弥漫开来。
李湛随手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块油亮的烧鸭扔进嘴里。
今晚懒得两头跑,直接在附近烧腊店叫了几个菜送上来。
阿祖,
待会儿把最近新招的那批生面孔都叫出来,今晚跟我走。
阿祖正扒着饭,闻言抬头,全带?
对,给他们每人准备一张面具。
李湛扒拉两口饭,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你带剩下的人看好家。
他用筷子点了点窗外,不用躲,就大摇大摆在门口晃悠。
老周喝了口啤酒,点头,明白。
小夜递过纸巾,要准备家伙吗?
李湛擦了擦嘴,阿祖会安排。
他看了眼手表,一小时后集合。
——
晚九点,码头附近的一座废弃仓库。
阿祖领着十几个新招的小弟在后巷空地上整备,钢管和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往手上缠布条,有人检查着扳手的重量,金属碰撞声在窄巷里叮当作响。
李湛回头看向疯狗罗,十几个人,够了吧?
疯狗罗咧嘴一笑,够了,加上湛哥的身手,肯定没问题。
晚上十点南城码头。
三辆没挂牌的面包车熄火停在集装箱阴影处。
面包车里,李湛让自己这边所有人都戴上提前准备好的白色面具。
疯狗罗蹲在车尾,望远镜里映出码头工人正往货柜里搬木箱。
他是整个队伍里唯一没戴面具的,那张脸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疯狗罗不知道的是,三百米外的塔吊操控室里,
一个黑影同样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他。
望远镜里,一辆小型卡车缓缓驶进码头准备装货。
疯狗罗朝李湛示意了一下。
动手。李湛一挥手。
一辆破旧面包车突然从岔路冲出,狠狠撞向装货的卡车。
的巨响中,十几个白面具已经提刀冲出。
李湛冲在最前,钢管横扫,一个守卫膝盖应声碎裂,惨叫着栽倒。
他正要补刀,脑后突然传来刀刃破空的锐响——
他猛地矮身,两把尼泊尔军刀地砍进身后集装箱,刀刃在铁皮上刮出刺目火星。
两个皮肤黝黑的雇佣兵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刀法狠辣刁钻。
李湛故意卖个破绽,当胸门户大开。
左侧雇佣兵果然中计,军刀直取心窝。
他猛地侧身,刀尖地划破肋下,鲜血顿时浸透黑t恤。
但这一瞬的疼痛换来绝佳机会——
李湛的钢管变砸为戳,精准捅在对方手腕麻筋上,军刀当啷落地。
右侧雇佣兵见状怒吼扑来,李湛顺势揪住受伤那人的衣领往后一拽。
对方的军刀地划破同伴肩膀。
他趁机一个扫堂腿放倒偷袭者,钢管抵住对方咽喉却未下死手。
环顾四周,小弟们正陷入苦战。
钢管与砍刀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惨叫声混着怒骂此起彼伏。
有人捂着胳膊踉跄后退,有人被按在地上仍死死掐着对手脖子。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
四辆面包车冲进码头,二十多个刀手跳下车就要加入战局。
李湛猛冲上前,一脚踹翻正按着自己小弟的那个壮汉。
趁对方吃痛踉跄时,抄起地上的钢管朝其头部虚晃两下。
壮汉慌忙后退,李湛趁机拽起满脸是血的小弟,
中埋伏了!撤!
他大吼一声,并吹响口哨。
钢管在身前挥舞,逼退几个试图追击的马仔。
唐世荣适时带人出现,拦住追兵,
别追了!货要紧!
——
码头附近那处废弃仓库
两辆面包车歪斜地停靠在锈蚀的铁门旁。
李湛一把扯下面具,肋下的伤口汩汩渗血,将黑色座椅浸透成暗红。
操...
他咬着牙撕开t恤下摆,胡乱按在伤口上。
车门外,十几个小弟互相搀扶着聚过来。
有个瘦高个肩膀挨了一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另一个捂着腹部,指缝间一片鲜红。
留在仓库没参与行动的阿祖快步清点人数,回头冲李湛点点头——
人都回来了,只是个个挂彩。
疯狗罗阴沉着脸递来绷带,七叔的情报说只有六个守卫...
六个?
李湛冷笑一声,扯过绷带时牵动伤口,疼得眼角一抽,
光雇佣兵就来了四个!其余拿砍刀的马仔就不下三十个!
他朝地上啐了口血沫,要不是跑得快,今晚全得折在里面。
李湛突然闷哼一声,纱布按在伤口上瞬间变红。
疯狗罗盯着他惨白的嘴唇,突然压低声音,
这事没完,我会跟七叔要个交代。
——
长安镇西郊·白爷别墅
深夜十一点,
白爷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魁梧的身躯将身上的唐装撑得紧绷。
他左手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右手放下电话。
南城?
他冷笑一声,突然将核桃狠狠攥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
南城·七叔宅邸
深夜十一点半,本该早过了七叔雷打不动的就寝时间。
可此刻他仍穿着藏青色绸缎睡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电话突然响起。
七叔一把抓起听筒,疯狗罗沙哑的声音传来,
七叔,情报有误!
码头有埋伏,至少三十多号人,还有柬埔寨雇佣军......
七叔的手一抖,那小子呢?
重伤!带去的人全挂了彩,要不是跑得快......
确认没错?七叔突然提高声调。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重重扣下电话。
书房里霎时静得可怕,只有座钟的秒针在咔嗒走动。
七叔猛地扯开领口。
是谁...
——走漏的风声?!
——
疯狗罗走后。
李湛让阿祖把受伤的人安顿好,
每人发笔钱养伤,最近都不能出现在赌档和娱乐中心。
他自己驱车往凤凰城赶。
其实他伤得不重。
那一刀本就是他故意挨的,连渗出的血也大多都是运劲逼出来的。
从外表看也确实唬人,
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染红了大半的衬衫,泛青发抖的嘴唇。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李湛负了重伤,今晚真卖力气。
他得赶紧去找彪哥,不然,伤口都快愈合了......
血不能白流。
凤凰城夜总会·侧门
看门保安看见李湛这副模样,手里的烟都吓掉了,
湛哥!你这是——
彪哥在吗?
李湛摆摆手打断他,脚步虚浮地往里面走。
顺手把绷带又扯松些,让血渍在衬衫上洇开得更刺目。
第35章 病房play
一楼办公室里。
彪哥正盯着茶海出神,紫砂壶嘴冒着缕缕白气。
他看了眼腕表——十一点四十,该有消息了。
门突然被撞开。
操!阿湛,怎么回事?
彪哥腾地站起身。
李湛半边身子都是血,白衬衫染得猩红,腰间绑着渗血的绷带。
白爷设下的埋伏,比预想的大得多...
李湛喘着粗气坐下,抄起茶杯灌了一口,
五六个柬埔寨雇佣兵,四十多个刀手...
茶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带去的人折了大半...
彪哥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李湛之前好心跑来报信,九爷转手就把人卖了,明知道白家会设埋伏也只能往里面送......
他猛地拉开门朝走廊大吼,
阿泰!叫阿珍过来!
转身又压低声音对李湛说,你先回去养伤,九爷...会给你个交代。
没事,
李湛咧嘴笑笑,手抖得拿不稳茶杯,我是九爷的人嘛...应该的。
彪哥的脸地又白了几分。
走廊里,阿珍踩着高跟鞋快步跑来。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湛瘫坐在沙发上,半边衬衫都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阿湛!
阿珍扑过去抱住他,眼泪瞬间涌出来,手指颤抖着不敢碰他的伤口。
彪哥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阿珍,先送他去医院!
阿珍这才如梦初醒,抹了把眼泪搀起李湛。
李湛虚弱地靠在她肩上,故意让脚步踉跄了几下。
直到走出侧门,他才悄悄捏了捏阿珍的手心,示意自己没事。
办公室里,彪哥重重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通了九爷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深吸一口气,
九爷,出事了...
——
出了侧门,阿珍扶着李湛走向那辆帕萨特。
李湛拉开驾驶座车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珍慌忙坐上副驾驶,手指还揪着裙角发抖,
阿湛,你还能开车吗?
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先回家再说。
不去医院吗?阿珍声音发颤。
李湛启动车子,轻声道,听话,先回家。
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凤凰城周围都是监控摄像头。
车子驶入夜色,
而此时,莲花住宅区15楼的阳台上,
小雪穿着件吊带睡衣,嘴里叼着烟,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手机屏幕亮起,阿珍的消息跳了出来,
湛哥受伤了,快下来帮帮手。
小雪盯着屏幕两秒,突然掐灭烟头,
立马转身冲出大门按住下楼的电梯按钮。
不一会儿,地下停车场里,
小雪环抱双臂靠在水泥柱子上,直到车灯照亮昏暗的角落。
她快步上前,看见李湛半边身子都是血,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
搭把手。
阿珍声音发紧。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李湛进了电梯。
李湛看到两人这么体贴,好吧,那就继续装装。
进了家门,阿珍翻箱倒柜找药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我去买点云南白药。她抓起钥匙。
李湛靠在沙发上点点头,买那种喷剂的就行。
门关上的瞬间,
小雪立刻俯身过来,手指有些发抖地扯开李湛的衬衫。
看到还在渗血的绷带。
她顿时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伤得重不重?
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慌乱的眼神出卖了她。
李湛看着小雪冷冰冰的表情,就想逗逗她。
他故意倒吸一口冷气,
疼...你帮我脱了吧。
小雪看着绷带上的血,
心里愈加地慌乱,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当带血的绷带完全揭开时,她呼吸明显一滞,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
怎么弄的...
被人捅了,帮我把衬衣脱了。
小雪听话的照做,轻手轻脚地把衬衣脱了下来。
裤子也脏了...
李湛眨眨眼,要不...
想得美!
小雪耳根瞬间红了,起身去卫生间接了盆温水。
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
她擦拭得过于专注,以至于吊带睡衣的肩带滑落半边也没察觉。
李湛的视线顺着她雪白的肩头一路往下——
低垂的领口里,
两团浑圆随着擦拭动作若隐若现,汗珠正沿着锁骨滑进那道诱人的阴影里。
看够没有?
小雪突然把湿毛巾拍在他腹肌上,痛得李湛一激灵。
她耳尖通红,却故意板着脸,
再乱看就往伤口上擦酒精。
李湛龇牙咧嘴的,
眼睛却还黏在她弯腰时绷紧的睡裙上。
真丝布料贴着臀线起伏,像第二层皮肤般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随着她擦拭的动作,
裙摆一寸寸往上缩,几乎要露出大腿根....
裤子...自己脱。
小雪突然直起身,睡衣领口随着动作晃荡,晃得李湛浑身发痒。
她抓起毛巾转过身,
够不着啊...
李湛声音虚弱,手却故意把裤腰往下扯了半寸,露出一截人鱼线。
小雪咬唇瞪了瞪他,正要上前帮忙。
突然被门外脚步声惊得手一抖——
阿珍的钥匙正在锁孔里转动。
李湛闪电般拉过靠垫盖住下身,小雪手忙脚乱扯平裙摆时,
吊带地断裂,雪白浑圆跳进李湛视线里。
云南白药买...
阿珍推门愣在原地——
小雪正蹲在李湛腿旁,睡衣凌乱,男人小腹上放着一个靠垫。
我在帮他...
小雪跳起来捂住领口,脸红得能滴血。
李湛看着这样诡异的场面差点笑出声,
突然闷哼一声,靠垫下渗出新鲜血迹——
这次是真的伤口裂开了,憋笑憋开的。
噗——
阿珍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我说怎么不去医院呢...
她踩着高跟鞋慢悠悠晃到沙发前,指尖突然戳向李湛渗血的伤口。
李湛这回真疼出冷汗。
看来死不了嘛~
刚才不是还要死不活的,看到美女就好了?
阿珍弯腰时V领里的沟壑正好悬在李湛眼前,香水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们小雪伺候得挺好的吧。
小雪正手忙脚乱系肩带,听到这话差点把睡衣扯破,
珍姐!是他非要...
非要什么?阿珍突然捏住小雪下巴,拇指抹过她红得要滴血的耳垂,
穿着睡衣连内衣都不穿就跑下去...这么着急他呀?
李湛趁机想拿开靠垫,却被阿珍一屁股坐在大腿上压住,
伤患就老实点~
她转头冲小雪眨眨眼,去我衣柜最底下那层,把那个黑盒子拿来。
等小雪逃进卧室,阿珍突然俯身咬住李湛耳朵,
玩挺野啊?
血都蹭她腿上了...
手指顺着他小腹往靠垫下探去,
伤的是腰,你这儿精神得很嘛?
阿珍手一用力,李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爽!
小雪捧着盒子出来时,
正看见阿珍跨坐在李湛身上朝伤口喷云南白药,
套裙卷到大腿根,而男人则在仰头喘息。
过来。
阿珍勾勾手指,打开黑盒子——
里面是盒已经拆封的避孕套。
珍姐!小雪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想什么呢?
阿珍抽出最底下的创口贴晃了晃,
我是让你拿这个...
突然把两个避孕套塞进小雪睡衣口袋,先拿着,也许今晚你用得上~
李湛看着小雪头顶都要冒烟的模样,憋笑憋得伤口疼。
阿珍突然把冰凉的药粉倒在伤口上,
再逗她,信不信我让菲菲也来照顾你?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声——
珍姐!我买了宵夜!莉莉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雪瞬间弹起来,
结果断裂的肩带彻底滑落,避孕套掉在茶几上。
正推门进来的莉莉瞪圆眼睛,
你们...在病房play?
第36章 白爷要动手了
第二天一早,
晨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秋意。
阿珍裹着被单打了个寒颤,看着李湛站在穿衣镜前绑着绷带。
她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抓起床尾的外套披在肩上。
今天还要去公司?
她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休息几天吧。
李湛摇摇头,随手抓起床边的衬衣穿上,
还是去公司转转,那几个老狐狸正盯着我找破绽呢。
他转身捏了捏阿珍的脸,
来帮我化个妆,把脸色弄苍白点。
死鬼~
阿珍噗嗤笑出声,手指戳了戳他缠着绷带的腰侧,
昨晚演重伤员挺像啊?
她踮起脚,热气呵在他耳畔,
尤其是...出彪哥办公室压着我喘不上气那段......
李湛突然停下动作,转身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他皱着眉头把刚穿好的衬衫又脱了下来,坐回床边。
怎么了?阿珍疑惑地问。
还是不行。李湛摇摇头,
你去药店买个轮椅,再买点红药水和消毒水。
阿珍捂嘴笑道,要不要那么夸张?
李湛一脸严肃,很有必要。
——
两小时后,
新悦娱乐中心大门,坐着轮椅的李湛被阿珍推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腰间缠着渗血的绷带,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几个路过的服务员惊讶地停下脚步,
又赶紧低头快步走开。
阿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下满意了?
李湛虚弱地点点头,却在没人注意时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
来到二楼拐角处,
阿珍推着轮椅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小夜。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小夜先扬起笑脸,
是阿珍姐吧?
湛哥经常提起您,老夸您长得漂亮。
她上前半步,眼睛弯成月牙,现在看到真人,湛哥还是谦虚了。
阿珍松开轮椅把手,热络地握住小夜的手,
平时我也不常来,多亏你照顾他了。
她手指在小夜掌心轻轻一按,笑意更深,听说你调酒手艺特别好,改天教教我?
轮椅上的李湛绷紧后背,突然感觉脖颈一疼——
阿珍收回的手在他肩膀上地拍了拍,指甲却悄悄掐进他后颈的皮肉里。
湛哥这是怎么了?
小夜蹲下来查看他腿上的石膏。
昨晚码头出了点意外。
李湛声音发紧,额角渗出细汗。
两个女人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我去忙啦,湛哥有事叫我。
小夜起身冲阿珍点点头,蓝色短发微微扬起,
阿珍姐有空常来玩。
她转身时花臂上的纹身一晃而过,牛仔裤包裹的长腿迈着利落的步子离开了。
阿珍重新推起轮椅,俯身在李湛耳边轻笑,
挺会挑人啊?
手指在他颈后那块被掐红的皮肤上轻轻揉了揉。
纹身挺酷啊?什么时候好上这口了?
李湛咳嗽两声,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进到办公室后,阿珍松开轮椅把手,
那我回去啦,晚上你怎么回?
我过来接你吗?
不用,
李湛摆摆手,阿祖会送我回去。
阿珍走后,
李湛长舒一口气,从轮椅上站起来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
两个女人碰面,真是比码头火拼还让人头痛。
这时门开了,小夜端着咖啡走进来。
她看了眼被扔在角落的轮椅,嘴角微微上扬,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让阿祖和老周过来办公室。
十分钟后,
阿祖和老周推门进来。
阿祖看到李湛这副模样,大吃一惊,湛哥...
假的,没事。李湛摆摆手。
老周笑着往沙发上一坐,你湛哥这摆的是苦肉计...
阿祖这才松了口气。
老周看了眼李湛,你就不担心你这样白爷更会怀疑昨晚...
李湛弹了弹烟灰,
现在重要的是九爷和七叔那边,白爷那边因为面粉昌的事我早就了进黑名单。
而且,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看向阿祖,昨天那帮弟兄...
都安顿好了,
阿祖立即接话,每人发了一笔钱,伤势重的多给了一份。
李湛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
白爷这两名手下,一文一武。
他看向老周,让大勇和水生去摸摸底,记住要小心,这两人可不简单。
老周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要动他们?
先摸清楚他们的习惯、常去的地方,
李湛眼神一冷,需要的时候,我们要一击毙命。
他又看向阿祖,昨天开会的事...
阿祖立即接话,正要跟您汇报。
我打算跟花姐和小夜再合计下具体细节。
比如会员费定多少,小妹们的抽成比例。
他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
赌档大厅那边也要重新布置。
我准备腾个吧台出来,座位也得调整,更方便小妹们过来陪客人。
他抬头看向李湛,我们争取下周统一开始实施。
李湛露出赞许的笑容,不错,能按照我的意思举一反三了。
他拍了拍阿祖的肩膀,就这么办。
这时候,
李湛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一皱,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两分钟后,他放下电话。
阿祖和老周都转头看向他。
李湛朝阿祖摆了摆手,阿祖会意,起身离开时顺手带上了门。
斯文荣说,今晚白爷那边会动手。李湛压低声音。
老周眼神一凛,南城那边?
李湛点点头,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我。
老周眉头一皱,昨天在码头暴露了?
李湛摇摇头,不会,应该是面粉昌的事。
他抬头看向老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白家那边今晚要动手,那我们就趁机拱把火,反正都会算在白家头上。
他走回沙发前,手指在地图上南城的势力分布上划过,
最后重重地点在两个离赌档最近的标记上,
阿祖的人监视这边也有段时间了,
你待会去问他要资料,先把这两个点的负责人搞掉。
老周凑近看了看地图,李湛继续道,
照片上那两个人也要提前动手,没那么多时间准备了。
现在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他们今天动了南城,
假如明天我们能搞掉其中一个,那白家会认为是谁动的手?
确实是个削弱他们两家的好机会。
老周盯着地图点点头,嘴角露出冷笑,行,这两晚我们就给他们烧把火。
李湛往沙发上一靠,给老周扔了一支烟。
我会让斯文荣提供那两人明晚的行踪,我们负责动手就行。
老周接过烟,看向李湛,那今晚你怎么办?
李湛自己点燃一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不知道他们在哪动手...
那就给他们...找个地方。
他拿起手机拨号,阿珍,过来接我去长安医院。
第37章 李湛的记性
长安医院·单人病房
病房里,
李湛半靠在病床上,
腰间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意。
菲菲坐在床边削苹果,刀锋在果皮上转得飞快。
她抬眼瞥了李湛一眼,
湛哥,你这伤是怎么住进单间的?
是不是花钱买的?。
李湛懒洋洋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是真伤,只是没那么严重,差那么一丢丢也是能要人命的。
小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闻言轻笑,
那昨晚疼得龇牙咧嘴也是演的?
那叫即兴发挥。
李湛挑眉,
再说了,
你们几个轮流照顾我,我总得配合一下,不然不就浪费你们一片苦心。
莉莉端着保温杯走进来,递给他,
喏,刚泡的参茶,补补你那的身子。
李湛接过,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还是莉莉体贴,知道我元气大伤
菲菲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还能调戏护士。
天地良心,
李湛举起手,我可什么都没干。
小文合上杂志,似笑非笑,
是吗?
那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个护士姐姐怎么红着脸出去的?
李湛正要狡辩,
病房门被推开,阿珍拎着水果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屋内,
哟,挺热闹啊?
菲菲立刻站起来,笑嘻嘻地让出位置,
阿珍姐来啦?
湛哥刚才还念叨你呢。
李湛,
阿珍把水果放下,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湛一眼,
是吗?念叨我什么了?
李湛干笑两声,
我说……
你买的果篮肯定比她们的大。
几个女孩顿时笑作一团,病房里的气氛轻松又热闹。
——
晚上,
阿珍她们都去上班了,病房里只剩下李湛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时不时瞥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整,护士做完最后一次查房,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李湛的病房里也早早就黑了灯,
他侧躺在病床上蒙着头,只有一撮头发露在被单外。
十二点,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个黑影闪了进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们看到病床上隆起的被褥和露在外面的一撮头发。
其中一人掏出匕首,猛地朝床上扎去。
刀子刺进棉被的闷响刚过,
躲在门后的老周一个箭步冲出来,铁钳般的手掌直接锁住持刀人的喉咙。
隐藏在黑暗中的大勇和水生也同时出手,三两下就把另一个黑影按倒在地。
带走。老周压低声音。
大勇利落地给两人注射了镇静剂,
随后把他们塞进轮椅,盖上毯子推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走廊依旧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此时的李湛早就离开了医院。
夜色中,李湛身着一套黑衣,
蹲在一栋居民楼的顶楼,望远镜不断的瞄向下方的光亮处。
远处疯狗罗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着,嘴里不知道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当疯狗罗拐进一个巷子时,
两个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一把将他拖了进去。
李湛放下望远镜,戴上手套下了楼,摸向那条巷子。
白天电话里斯文荣就跟他说过,在码头露过脸的疯狗罗会是今晚的目标之一。
他是来送疯狗罗最后一程的。
这段时间他的人一直在监视疯狗罗,
基本上他每天在哪吃早点,晚上在哪个女人那住,李湛都一清二楚。
巷子里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呜咽,很快归于寂静。
李湛走进去时,只看到疯狗罗瘫在血泊里抽搐。
他扯下蒙面巾,疯狗罗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
兄...弟...
疯狗罗颤抖着伸出左手,救我...是白爷...
李湛从背后抽出砍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疯狗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凤凰城那天,
李湛蹲下身,当时你用右手碰的阿珍,我都记得。
刀光闪过。
疯狗罗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剩断腕处汩汩冒着血泡。
李湛看着他渐渐不动了,又仔细检查了下现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
南城七叔的宅邸内,书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内堂。
旁边站着个铁塔般的壮汉,是七叔的贴身保镖。
十分钟后,七叔才慢悠悠地系着唐装扣子走出来,
书和,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书和快步上前,七叔,昨晚出大事了!
疯狗罗、光头梁,还有老鼠棠被人做了!
还有菜市场下面的赌档,顺和路上的一家按摩中心也被砸了。
七叔手上动作一顿,谁干的?
三人身上的伤口...
书和压低声音,都是柬埔寨弯刀留下的痕迹。
白家?
七叔猛地攥紧手中的佛珠,脸色阴沉下来,
他们敢动我的人?
......
——
长安医院病房里,李湛和老周正吃着早点。
老周啃着肉包,含糊不清地说,
...大勇用尼泊尔弯刀留的伤口,让他们猜去吧。
李湛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斯文荣刚送来的。
这个号码只有今天有效,会告诉你陈伯的具体行踪。
老周接过纸条,挑了挑眉,先动那个军师?
要是只能选一个,
李湛放下粥碗,当然是先除掉食脑的。
他擦了擦嘴,不过今天他们肯定都高度戒备,我们只要搞定一个就行。
老周把纸条塞进裤兜,咧嘴一笑,有他行踪就够了。
——
凤凰城顶楼茶室。
彪哥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九爷,南城出事了!
疯狗罗和两个场子的负责人都被做掉了,听说是白家动的手。
九爷慢悠悠地沏着茶,眼皮都没抬,
李湛这次可算立了大功,
彪哥压低声音,码头那一仗,到底还是把白家和南城都勾出来了...
紫砂壶悬在半空,九爷眯起眼睛:李湛那小子昨晚在哪?
在长安医院躺着呢,
彪哥立即回道,我的人在那守了一夜,都没见他进出。
刚才还汇报说,那小子正在病房吃早点。
九爷点点头,茶汤缓缓注入杯中,算他这次干得不错。
那南城那几个场子...彪哥试探着问。
急什么?
九爷轻啜一口茶,这才刚开始呢。
他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这几年南城可没少给我使绊子。
等他们真打起来了,你去适当拱拱火。
毕竟那些地盘...
大部分以前可都是咱们的。
第38章 悲惨的医院生活
长安镇西郊白爷别墅内,
白爷瘫坐在太师椅上,左手两颗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穿中山装的陈伯垂手而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疯狗罗死了,派去医院的两个柬埔寨人失踪了。
他顿了顿,不过...南城也有两个小头目被做掉,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
白爷手中核桃一顿,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中间拱火。陈伯推了推眼镜。
凤凰城?
白爷眯起浮肿的眼皮,核桃在掌心转得更快了。
陈伯摇摇头,难说。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那个李湛...连两个雇佣兵都搞不定?
白爷突然攥紧核桃,青筋在手背暴起,
让他多活两天。
等南城这事了结,让阿鬼带人亲自去会会他。
要不要先动他的场子?
陈伯提议道,新悦那边...
不行...
白爷沉默了一会松开核桃,缓缓摇头,那个按摩中心不能动。
陈伯面露疑惑,那个女人后面的人不是已经...
人走了,情分还在。
白爷眯起眼睛,而且...惦记她的人可不少。
弄不好还惹一身骚,没必要。
他抬眼看了看陈伯,码头那边让世荣看紧点,这两天船都别靠岸。
你对凤凰城和南城怎么看?
陈伯沉吟片刻,凤凰城巴不得我们跟南城火拼。
要是南城能忍了这口气...
我建议可以停手。
白爷冷笑一声,核桃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就看他陈老七忍不忍得下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手指轻轻摩挲着核桃,
世荣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陈伯低头答道,整天待在码头办公室,连应酬都推了。
白爷叹了口气,核桃在掌心转得慢了些,
雪飞呢?还没回来?
陈伯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小姐...还在澳门......
白爷猛地一拍扶手,核桃差点脱手而出,
这丫头!真是要气死我!
——
长安医院病房里,李湛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门突然被推开,小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低胸毛线衣,紧身的剪裁将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下身是条黑色皮裙,刚过臀线的长度让一双长腿更显修长。
脚上踩着双棕色长靴,整个人显得迷人又性感。
哟,伤员今天气色不错啊~
小雪随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故意在李湛病床前来回踱步。
皮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若隐若现。
李湛干笑两声,那个...你今天怎么......
来看你啊~
小雪突然俯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领口微微下垂,
上次帮你擦身子,可把我累坏了呢~
李湛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怕我吃了你?
小雪红唇微翘,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的绷带,
今天要不要...再帮你检查下伤口?
她故意放慢动作,从包里拿出体温计,在李湛眼前晃了晃,
听说...某些人上次量体温时,温度特别高呢~
李湛耳根发烫,正想辩解,小雪却突然把冰凉的体温计塞进他衣领,
这次可要好好量量~
李湛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猪叫,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你这是要冻死我啊!
小雪笑得花枝乱颤,毛衣下的曲线随着笑声轻轻起伏。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李湛腰间的绷带,
疼吗?
她故作关切地问,手上却突然往小腹下用力一抓。
嘶——
李湛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她使坏的手腕,
轻点,我以后还要靠此为生的...
谁让你上次...
小雪话到一半突然脸红,想起那天帮他擦身时的尴尬场景。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脱,反而被李湛顺势往怀里一带。
上次怎么了?
李湛坏笑着凑近,呼吸喷在她耳畔,
不是某人自己说要帮我检查伤口的吗?
小雪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她红着脸捶了他一下,你个骗子,明明伤得不重还装...
话没说完,李湛突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小雪顿时慌了,我弄疼你了?
李湛虚弱地点点头,趁她凑近查看时,突然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小雪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气得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李湛边笑边躲,
一不小心扯到伤口,这回是真疼得龇牙咧嘴。
小雪见状又心疼了,撇着嘴给他揉腰,活该!让你再装...
李湛趁机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装了,以后只在你面前装乖。
小雪白了他一眼,却任由他牵着手没再挣脱。
窗外秋风吹落一片梧桐叶,轻轻拍打在窗玻璃上。
突然,门外传来阿珍和莉莉叽叽喳喳的嬉笑声。
小雪立刻把手抽了回来,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病房门被推开,阿珍带着莉莉她们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
珍姐说什么呢。
小雪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毛衣袖口,耳根却悄悄红了。
阿珍嘿嘿一笑,走到李湛床边。
就在李湛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突然伸手往他腰间的伤口处一戳。
嗷——!
李湛疼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要出院!
再这样下去,轻伤都被你们戳成重伤了!
莉莉和小文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小雪也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
阿珍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让你装重伤骗人,活该!
李湛揉着腰,可怜巴巴地看着一圈笑作一团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轻轻飘落,病房里的笑声却温暖了整个秋日。
——
傍晚,
南城金沙茶楼里,七叔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敲着紫砂杯。
人集合好了吗?他沉声问道。
书和恭敬地递上热毛巾,都安排妥了,就等您一句话。
他抬眼看了看七叔,跟白家这么硬碰硬,万一凤凰城那边...
死了三个弟兄,场子也被砸了。
七叔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要是不还手,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凤凰城不敢轻举妄动,白家也在盯着他们。
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倒是那个李湛...
七叔眯起眼睛,我总觉得这事蹊跷跟他脱不了干系。
书和低声道,医院盯梢的兄弟说,他病房里经常传出惨叫,估计伤得不轻。
七叔冷笑一声,拐杖指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八点准时动手。
茶楼外,几十个黑影正在暮色中默默集结。
第39章 开战了
夜幕降临,
长安镇西边厦岗村的一家夜总会霓虹闪烁,
陈伯皱着眉头快步走向大门,身后跟着个西装革履的夜总会经理。
陈总,这突然关门一天,损失可不小啊...
经理搓着手,一脸为难。
陈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叫你关就关,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今晚安保部门全部加班,通宵巡逻。
两人都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佝偻着背的清洁工。
年轻人低着头,假装擦拭花瓶,嘴唇微动,出门了。
陈伯刚推开夜总会大门,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夜空。
他本能地想蹲下,却已经晚了——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陈总!陈总!
经理这才反应过来,
惊恐地扑上去摇晃着陈伯的身体,朝旁边吓呆的保安吼道,
快叫救护车!
对面居民楼天台上,老周利索地将一支长枪拆解装进布袋。
他看了眼楼下乱成一团的夜总会门口,转身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不一会儿,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匆忙将陈伯抬上担架。
随着救护车远去,夜总会门前只剩下几滩暗红的血迹。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七八辆面包车呼啸而至,急刹在夜总会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一群黑衣人手持砍刀钢管涌了下来,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夜总会。
——
与此同时,长安医院的病房里,
李湛百无聊赖地靠在病床上翻阅着几份报纸杂志。
阿珍她们都去上班了,只有小文留下来照顾他。
刚才小文说要去楼下买些水果零食,病房里一下又安静下来。
突然,手机的一声响起短信提示。
李湛随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事成,收工。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这时小文提着一袋水果推门而入。
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柔声道,湛哥,帮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香蕉。
病房的灯光惨白惨白,
映在小文扎着马尾的后颈上,眼镜下的侧脸显得格外清秀。
李湛心头一热,一把将她搂了过来。
小文回头对上李湛炽热的目光,立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红着脸推拒,
湛哥,这是在医院...
就陪我躺一下,就一下下...
李湛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怀里,手已经探入她的毛衣。
小文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半推半就道,
别...会被人听见......
李湛扯过被子盖住两人。
他的吻落在她耳垂和脖颈,小文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开始生涩地回应。
......
病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
——
晚上八点半,长安镇西郊白爷别墅。
白爷刚泡好一壶普洱,右眼皮却跳个不停。
他烦躁地放下茶壶,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白爷心头一紧,接起电话时,听筒里传来阿鬼沙哑的声音,
陈伯死了,南城的人正在砸我们几个场子。
确定不安的来源后,白爷反而愈发的平静,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码头那边怎么样?
刚问过世荣,那边没事。电话那头回道,
南城的火力都集中在我们几个场子。
白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流过喉咙,他却浑然不觉。
沉默片刻后,他沉声道,
让他们砸,所有人收缩回防。
只要人没事,就不是什么大事,特别是你——
暂时别露面了。
挂断电话,
白爷缓缓坐回太师椅,手中的文玩核桃被攥得嘎嘎响。
——
凤凰城顶楼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彪哥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怎么了?
九爷眉头一皱,手中的茶匙停在半空,
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彪哥抹了把额头的汗,南城的人打过去了!
听说连白爷的军师陈伯都被做掉了!
九爷双眼一亮,霍然起身,开始在茶室里来回踱步。
我们要不要...彪哥试探地问。
什么都不要做。
九爷突然停下脚步,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让他们狗咬狗,那两个老家伙没那么简单的。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盯着彪哥,
李湛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医院吗?
彪哥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人在医院...
刚收到消息,盯梢的兄弟说听见他病房里床板直响,还有女人的...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
九爷先是一愣,随即笑骂,这小王八蛋,就这点爱好了...
摇摇头,算了,随他去吧,跟这事没关系就行。
他重新坐回茶台前,
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嘴角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思。
——
晚上十点,长安医院后门的路边摊。
烧烤架上的炭火正旺,油烟混着孜然香飘得老远。
腰间还绑着绷带的李湛拉开塑料凳坐下,冲老板喊,
二十个鸡尖,四十串小牛肉,二十个生蚝,再来一箱冰啤酒!
老周用筷子撬开两瓶啤酒,泡沫顺着瓶口往下淌。
听说我刚撤,南城的人就杀到了。他灌了口酒,
真他妈老天都在帮我们。
李湛抓起串烤得焦香的鸡尖,
砸几个场子顶个屁用。
他嗤笑一声,这两只老狐狸,不会真掏出家底来打的。
看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停。
都打成这样了,他们还能坐下来喝茶?老周撸着串问。
出来混讲的是地盘、利益还有人,等打累了,砸疼了自然会消停。
李湛抹了把嘴上的油,能混到这位置的,谁不是人精?
而且...
他指了指天,上面也不会让他们一直闹下去的。
老周一愣,举起酒瓶,还是你脑子活络。
两人的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半箱酒下去,李湛突然正色道,
得招兵买马了。
你战友或者老家那边还有想出来的吗?
让大勇、水生他们也问问。
他咬开瓶盖,后面场子多了,得用自己人。
老周盯着烤架上跳动的火苗,半晌才说,
走上这条路,可就回不了头了。
阿姨的病...李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这病,没治,吊着呗。
老周猛灌一口啤酒,前段时间送回老家了,每月寄钱回去就行。
他摆摆手,喝酒。
两个酒瓶轻轻一碰,摊子上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
老板又端来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蚝,蒜蓉香气混着夜风,飘向远处霓虹闪烁的街道。
第40章 赌档升级
接下来的一个月,
南城和白家就像两个赌气的孩子,
今天你砸我一个场子,明天我端你一个赌档。
直到在码头爆发了一场上百人的械斗后,
双方都元气大伤,这才渐渐消停下来,只剩下些小打小闹的摩擦。
趁着这个难得的喘息机会,李湛开始暗中积蓄力量。
老周带着大勇和水生,从老家招来了五个退伍战友。
阿祖和小夜也没闲着,在本地物色了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现在正是中国外出务工最火热的年头。
农村的年轻人一窝蜂往城里涌,可工厂里的活计哪有那么容易?
三班倒的工作,十几个小时连轴转,月底领到手的工资却少得可怜。
不少人在城里开了眼界,尝到了花花世界的滋味,说什么也不愿再回乡下种地。
娱乐城门口、夜总会后巷,到处都能看到这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他们成了当地各个地下势力最廉价也最充足的人力资源。
李湛站在新悦娱乐中心二楼的办公室,看着楼下正在接受训练的三十多个新人。
老周叼着烟走过来,这批苗子不错,都是吃过苦的。
让他们先跟着阿祖熟悉场子。
李湛弹了弹烟灰,告诉小夜,工资按市价加两成。
窗外,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正卖力地挥舞着钢管,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的街道上,更多的年轻人正从长途汽车站涌出来,
背着编织袋,眼睛里闪烁着对城市的渴望。
——
这下午李湛依然来到赌档巡视,
还是跟外面小卖部放风的陈伯打了声招呼,并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过去,
“陈伯,最近场子生意不错,给您封个红包。”
阿湛,客气啦。
陈伯笑眯眯地收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穿过小卖部,守在楼梯口的两个小弟立即起身,
湛哥好!
李湛点点头,又扔出两个红包,最近辛苦,多盯着点。
走下楼梯,眼前的景象已经跟之前大不同。
整个赌档焕然一新,在没有减少赌桌的情况下,原本压抑的空间现在敞亮通透。
最显眼的是新增的吧台,三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小妹正在调酒。
冰箱里啤酒、红酒、饮料应有尽有,均免费供应给赌客。
虽然都是平价货,但这手笔已经让赌客们赞不绝口。
空气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闷热浑浊。
阿祖加装的几组强力换气扇持续运转,角落里还藏了台制氧机——
这招是从澳门赌场学来的。
充足的氧气让赌客们精神亢奋,完全沉浸在赌局中,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主赌桌周围人头攒动,比往日更加热闹。
几个赌客怀里都搂着漂亮小妹,姑娘们巧笑倩兮地帮客人看牌、倒酒。
女人的香气混着酒气,让赌桌上的气氛越发火热。
李湛满意地环视一圈后便又离开了。
——
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十一月底的东莞,天气微凉,但远未到寒冷的地步。
花姐推门而入时,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了几度。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时候。
她今天穿了件深V领的针织衫,外搭一件修身的黑色小西装,
下身是条包臀短裙,走动时腰肢轻摆,风情万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她随手将一缕长发拨到耳后,红唇微扬,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人的媚意。
“哟,开会呢?”
她轻笑着走进沙发靠里的位置,
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间更添几分朦胧的美感。
李湛坐在主位上,神色冷峻,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祖身上,
“说说这个月的情况。”
阿祖推了推眼镜,翻开报表,
“南门菜市那家赌档最近被白家骚扰得厉害,
开一天关一天的,很多客人都跑我们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再加上湛哥之前定的陪酒方案,
效果非常好,这个月流水比上个月翻了一倍多。”
花姐轻笑一声,红唇吐出一口烟雾,
“何止是一倍多?
我这边的小妹们,收入可是上个月的三倍。”
她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得意,
“有几个运气好的,遇到赢钱又大方的客人,光小费就抵得上之前一个月的收入。”
她看向李湛,笑意更深,“还是阿湛厉害,这生意做得不赖。”
小夜也笑着接话,
“现在大多数客人都办了会员卡,充的钱全拿去放数了。”
她眨了眨眼,
“而且,客人现在是打完牌就往花姐楼上跑,拦都拦不住。”
办公室里气氛轻松,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唯独李湛依旧神色冷峻。
小夜忍不住问,“湛哥,生意这么好,你怎么还板着脸?”
花姐瞄了李湛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烟灰,
“你湛哥是在想,这抽水还给不给南城那边分,对吧?”
李湛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默认。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
花姐轻笑一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身子微微前倾,V领下的风光若隐若现,
“要我说,现在南城和白家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空管我们?
不如…”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趁这个机会,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李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嘴角微扬,
“花姐说得对。”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他们没空管,那我们就帮他们‘分分忧’。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顿了顿,他转向阿祖,
阿祖,南城那边问起分账的事你就拖一拖,说会计还在算账。
现在咱们人手多了,一个场子太少。
楼下装修得怎么样了?
阿祖立即翻开笔记本,
按照湛哥您之前的建议,五楼已经改造成健身房,器械都配齐了。
地下仓库改造的赌场装修进度很快,下周就能投入使用。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
年轻人精力旺盛,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健身房24小时开放,让弟兄们随时能去撸铁。
散会时,花姐最后一个起身。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妩媚地瞥了李湛一眼,
红唇微启似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轻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袅袅离去。
走廊里回荡着她清脆的脚步声,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第41章 花姐
当天傍晚。
南城码头附近的小酒馆包厢里,
昏黄的灯光下,李湛和唐世荣对坐饮酒。
李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天码头大战,你这边没受牵连吧?
唐世荣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我的人提前调走了,毫发无损。
他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时机差不多了吧?李湛放下酒杯。
唐世荣笑容收敛,压低声音,
再等几天,等我的人回来。
老家伙最近损失不小,底下人已经开始抱怨了。
他冷笑一声,场子天天被砸,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阿鬼最近倒是藏得深,都没怎么露头了。李湛眯起眼睛。
被你们那一枪吓破胆了。
唐世荣端起酒杯晃了晃,放心,到时候我有办法引他出来。
好,能引出来就行。
李湛顿了顿,那你岳父...
唐世荣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
五年了...他冷笑一声,
我在白家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个家...
他端起酒杯,我从来没有获得过一丝尊重。
李湛也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两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唐世荣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李湛放下酒杯,
说好啦,按之前的约定,我要厦岗那个场子。
最近我这边招了不少人,场子不够都没地方待。
唐世荣微笑着点头,没问题,我对那个场子没兴趣。
他压低声音,
老实说,我在码头待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走私有多暴利。
到时候你放点钱在我这,咱俩一起做。
李湛沉思片刻,举起酒杯,行,场子我给你留点股份。
两人相视一笑,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
李湛从码头出来后,沿着顺和路一直开到镇中心。
却没有直接回莲花住宅区。车子拐进一条热闹的食街,停在了旺角烧烤门前。
这是一家开了多年的老店,
门口摆着几组半封闭的卡座,虽然装修普通,但炭烤的香气却能飘出半条街。
他锁好车,边走边盘算着。
最近他感觉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手下养着几十号人,每天睁眼就是一大笔开销。
赌档生意虽然红火,但谁能保证一直这么好?
等南城和白家缓过劲来,好日子就到头了。
所以他才会暗示着问唐世荣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白爷损兵折将,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南城自己都焦头烂额,九爷又只顾着算计捞好处——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帮唐世荣上位,他就能趁机自立门户。
可问题也出现了。
他来长安才多久?根基太浅。
混这行光有人马地盘还不够,最重要的是上面要有人罩着。
正思忖间,他余光瞥见最角落的卡座里,一个熟悉的背影独自坐着。
那身影微微佝偻着,与平日里风情万种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湛不由得放慢脚步,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走近了才看清,确实是花姐。
她面前摆着几串已经凉了的烤茄子,手边啤酒空了两瓶。
素颜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精致妆容,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昏黄的灯光下,
她单手托腮望着街景的侧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花姐?
李湛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花姐明显怔了怔,转过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亮起几分惊喜。
她很快勾起嘴角,那个八面玲珑的花姐似乎又回来了,
哟,这么巧。
她转头朝店里喊了声,老板,拿套餐具和菜单来!
又转头看向李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怎么也是一个人过来吃宵夜?
你的那几个小妹妹呢?
李湛干笑两声,刚从码头回来,喝了两杯酒都没吃东西。
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餐具,阿珍她们现在还在上班。
花姐给新拿来的酒杯满上啤酒,泡沫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她举起酒杯,在灯光下晃了晃,
来,先干一杯。
两人的啤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姐放下杯子,把自己面前的烧烤往李湛身前推了推,
先垫垫肚子。她又叫住路过的服务员,拿着菜单加了几样招牌烤串。
她手托着腮,看着李湛狼吞虎咽地吃下几串烤牛肉,红唇微启,
怎么了?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湛又抓起两串肥羊,边吃边说,
最近人手越来越多,总得多找些挣钱的路子。
花姐小口小口地咬着肥羊,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
这两个月来,她亲眼见证着他的崛起——
从最初接手时的狼狈,
到现在兵强马壮隐隐有自立山头的迹象。
那些传闻中的雷霆手段,还有那份远超同龄人的城府,都让她暗自心惊。
慢慢来吧,
她轻晃着酒杯,你才来长安多久...
李湛吃了几串烧烤后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
烟雾中他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不简单。
那个高官走后,还能在道上混得独善其身,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当初灭掉面粉昌后,
他甚至做好了两个肠子被白家找麻烦的准备,最后却出人意料地风平浪静。
他一直在猜是为什么,
刚开始他觉得是白家顾及南城那边,现在看来不是。
花姐,
他吐了个烟圈,刚才看你一个人在这,可把我吓了一跳。
在我印象里,你可不像是会独自喝闷酒的人。
花姐也点了支细长的女士烟,给自己续了杯酒,挑眉道,
怎么?
觉得花姐就该天天被男人围着转?
她弹了弹烟灰,眼神突然黯淡了一瞬,
有些酒...
还是一个人喝更有味道。
两人又碰了两杯,酒意渐渐上来。
李湛盯着花姐被酒精染红的眼角,突然开口,
花姐,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
以你的本事,根本不用跟粉肠对半分账,后来跟我合作也是...
花姐轻笑一声,指尖在杯沿画着圈,
原本跟我合作的...也不是粉肠,他还不够格。
她眼神暗了下来,托着腮看向远处的街景,
自古以来,干我们这行的女人,哪个不是要找个码头靠着?
那些当官的...
不过拿我们当夜壶,用得着的时候什么都好,用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手一扔。
道上的远比他们靠得住。
虽说男人都...
她瞥了眼李湛,自嘲地笑了笑,但没有还真不行。
现在不守规矩,以后万一...
就没人跟我讲规矩了。
李湛沉默下来,眯着眼看着花姐,能有这种见地,果然不是普通人。
举起酒杯跟她碰了碰。
玻璃相撞的清脆声中,花姐突然露出个神秘的笑容,
我还知道你现在最发愁什么。
李湛挑眉。
花姐慢条斯理地倒着酒,
你在长安根基浅,上面没人。
她抬眼直视李湛,这才是你不敢跟南城撕破脸的真正原因。
你不怕明刀明枪跟他们斗,就怕他们用上面的人搞你。
李湛举杯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苦笑着给自己满上,
服了。
这确实是我现在最头疼的事。
他一口气把杯中酒干了,
花姐给指条明路?以后上刀山下...
打住!
花姐笑出声,红唇沾着酒液格外艳丽,
别来这一套,不过嘛...
她突然倾身向前,带着酒香的呼吸喷在李湛脸上,
今晚把姐陪高兴了,说不定真能给你指条路。
李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也笑了,
行,今晚就舍命陪花姐......
两人又碰了两杯,花姐白皙的脸颊已经泛起醉意的红晕。
她单手托腮,媚眼如丝地看向李湛,
听说...
你跟几个小妹妹住一块,还给她们都买了房子?
李湛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应该的吗...
你能这样就不错了,
花姐突然冷笑一声,指尖戳了戳李湛的胸口,
至少还知道为女人着想。
不像有些男人...
她仰头灌了口酒,有吊也没卵用。
李湛被这直白的话呛得咳嗽起来,只能苦笑着举起酒杯掩饰尴尬。
两人继续聊着...喝着...
直到凌晨两点,李湛扶着微醺的花姐来到她家楼下。
电梯里,花姐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发间的香水味混着酒气,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暧昧起来。
到了。
李湛在门口停下,从她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花姐突然转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不进来坐坐?
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李湛喉结滚动,轻轻拉开她的手,
太晚了,我还要去接阿珍下班,花姐早点休息。
说完果断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
花姐背靠着门板,眼神清澈,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李湛的身影钻进车里,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42章 怀孕了
李湛钻进车里,重重地靠在驾驶座上,长呼两口气。
车窗外的夜风灌进来,
却吹不散他脑海里花姐软糯的身体和最后那个勾人的眼神。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点了支烟。
烟雾在车厢里缭绕,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这诱惑...太特么顶了。
自嘲地笑了笑,
他可不会幼稚的以为花姐就这样看上了他。
看不透的人,他不敢碰,谁知道后面藏着什么。
李湛掐灭烟头,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花姐公寓的灯还亮着。
他眯起眼睛,想起她今晚那些若有所指的话...
——
莲花小区·清晨
卫生间里,李湛正刷着牙,
阿珍突然推门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捂着嘴趴在洗手池边干呕。
李湛刷牙的手顿住了,泡沫顺着嘴角滑下,这个场面在太多电视剧里出现过。
他盯着镜子里的阿珍,
阿珍也透过镜子对上了他的目光——两人都僵住了。
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的滴水声。
阿珍缓过劲来,眼眶微红,转身抱住李湛,声音有些发抖,
阿湛…如果……怎么办?
李湛放下牙刷,漱了漱口。
如果真中标了,那这个孩子来得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还没有在长安站稳,随时都可能跟周围几个势力发生冲突。
而且九爷现在还想拽着阿珍拿捏自己。
但是既然来了,那他也绝不畏惧一切。
李湛放下牙刷,漱了漱口,
伸手摸了摸阿珍的头发,脸色虽然冷峻,语气却异常坚定,
如果真中了,这孩子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但既然来了,那就是好事。
我们要当父母了。
他捧起阿珍的脸,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意,
走,先去医院检查。
走出卫生间,莉莉和小雪正好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
李湛扫了她们一眼,换衣服,我们一起陪你们阿珍姐去医院。
莉莉愣了一下,目光在阿珍和李湛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瞪大眼睛,
珍姐…该不会……
小雪反应更快,一把拉住阿珍的手,真的?!
阿珍咬着嘴唇没说话,但泛红的耳根已经给出了答案。
莉莉瞬间兴奋起来,我去拿包!
小雪则直接冲回房间,我换衣服!马上!
李湛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双曾经拿刀握枪的手,很快就要抱起一个小生命了。
一种奇异的温暖从心底升起,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是啊,他就要当父亲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腥风血雨,他都必须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
长安医院门口
初冬的阳光洒在台阶上,
阿珍手里攥着检查单,指尖微微发颤。
单子上那个小小的胚胎影像,让她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要做母亲了。
莉莉和小雪围在她身边,兴奋地叽叽喳喳,
珍姐,以后宝宝要认我当干妈!名字想好了吗?要不要找个大师算算?
阿珍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李湛。
喜悦像蜜糖一样裹着她的心,可底下却渗着一丝苦味——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了解李湛目前的处境。
李湛察觉到她的视线,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就不要去场子里上班了。
阿珍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
九爷那边...
李湛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发香。
他转头看向凤凰城的方向,
我会处理的。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出鞘的刀。
——
下午,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湛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沉闷地敲在地板上。
老周坐在沙发上,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根烟头,他眯着眼看着李湛——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李湛脸色冷峻,已经来回走了十几分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
老周终于忍不住开口,阿湛,怎么了?
李湛停下脚步,沉默几秒,阿珍怀孕了。
老周眉头一扬,这是好事啊...
李湛冷笑一声,
凤凰城的九爷,一直拽着阿珍想拿捏我。
他眼神阴沉,他确实掐住我麻筋了。
老周沉默下来,烟头在指间慢慢燃尽,你现在想怎么办?
李湛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到窗户边,
我现在就去找他。
老周地站起来,现在去摊牌?太危险了!
李湛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让大勇和水生准备好兄弟。
他顿了顿,如果九爷不给面...
老周与他对视一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转身要走,李湛突然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老周回头,李湛走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
老周眼睛一亮,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好!我去准备。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湛一人。
他重新站回窗前,目光死死锁住凤凰城的方向。
——
凤凰城彪哥办公室
彪哥正叼着烟,慢悠悠地往紫砂壶里注水,茶香混着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散。
门突然被推开,李湛走了进来。
彪哥手上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
这小子最近一个月虽然还来接阿珍,但明显疏远了凤凰城。
而且听说他招了不少人,场子也越做越大。
阿湛?
彪哥放下茶壶,稀客啊,好久没来找你彪哥喝茶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事?
李湛拉开椅子坐下,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给彪哥,自己也点上一支,
阿珍病了,我来给她请个假。
彪哥接过烟,斜眼看他,就为这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李湛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吐出,
我想请彪哥带我上去见见九爷。
他抬眼,直视彪哥,我当面跟他请假。
彪哥瞳孔一缩,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你是想......
彪哥,
李湛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我是你带上这条路的,现在还是凤凰城的人。
他掐灭烟头,我只是想跟九爷聊聊。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茶水煮沸的咕嘟声。
——
凤凰城顶楼茶室门外
李湛站在雕花木门前,走廊尽头的老式座钟发出沉闷的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门突然开了。
彪哥站在门缝间,脸上的刀疤在暗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伸手拦住李湛,规矩你懂的。
两个黑衣壮汉立即上前,
一人按住李湛肩膀,另一人熟练地拍打他的腋下、腰间和裤管。
金属探测器沿着脊梁滑下,在皮带扣处发出的一声。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湛一眼,侧身让开,进去吧。
茶室内。
红木茶海上升腾着白雾,紫砂壶里的老班章茶汤浓如琥珀。
九爷坐在主位,暗纹唐装袖口露出一串油亮的小叶紫檀佛珠。
圆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可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
他正用粗粝的指节碾着一粒佛珠,滚水冲进茶盅的声响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阿湛来啦?
九爷头也没抬,声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
彪哥无声地退到茶海旁,背微微弓着,像头蓄势待发的猎犬。
李湛稳步走到茶海前,却没立即坐下。
他右手按在左胸——
这是道上见长辈的规矩。
声音不卑不亢,九爷。
九爷这才抬眼。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茶海上方的雾气突然扭曲了一瞬。
第43章 跟九爷的对峙
九爷提起紫砂壶,听说,阿珍病了?
李湛拉开红木椅坐下,
从兜里掏出烟,打火机地一声窜出火苗。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
她怀孕了。
彪哥手中的茶匙地磕在杯沿。
九爷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我想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胎。
李湛弹了弹烟灰,她的工作可以让莉莉代管一段时间。
九爷突然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那可要恭喜你了!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做父亲了......
笑声猛地收住,面色骤然转冷,
你这可是让我损失了一名得力干将啊。
李湛将烟头按灭在青瓷烟缸里,火星在茶渍中发出的声响,
说实话,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他抬起眼帘,目光如刀,但既然他选择了这个时候出现,我这个做父亲的...
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叩,只能尽力保护好他的周全。
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湛翘起二郎腿,
这次我过来,也是想跟九爷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轻笑一声,
我也知道,九爷一直想通过阿珍和她那几个小姐妹来拿捏我。
李湛眼睛一眯,还请九爷高抬贵手,
我们...又不是敌人,何苦为难几个女人。
九爷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住。
彪哥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凸起物上。
哈哈哈...
九爷突然站起身大笑起来,
阿湛,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一直把阿珍当做我自己的女儿,看着她在凤凰城从一个小丫头片子...
九爷。
李湛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九爷的话,
我这次是带着诚意过来的,这些话骗骗那几个小姑娘还行,何必...
九爷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阴沉如水,
哦,诚意?
那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在招兵买马?
而且,上个月的数也拖着不上交。
手指重重敲在茶海上,
你说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就在茶海被敲响的同时,门猛地被撞开,
刚才那两个负责搜身的黑衣壮汉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李湛后脑勺。
李湛却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的给自己又点了支烟。
烟头在寂静中亮起猩红。
他吐出一口烟雾,这才转头瞥了眼枪管,
九爷这是要给我验验胆?
九爷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眯起眼睛看向李湛,
年轻人,太狂容易短命。
我要是怕死,
李湛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今天就不会来。”
他余光看到九爷已经站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九爷,您真的以为...
我会蠢到毫无准备就来送死?”
九爷脸色一变,猛地一激灵,看向旁边的窗户。
李湛摇摇头,“九爷,还是您聪明。
但是您可别乱动,或者...
您可以试试是您躲得快还是...子弹快。
我也不敢保证我手下那几个特种兵会不会手抖。”
彪哥脸色骤变,李湛,你——
彪哥!
李湛头也不回,不想九爷出事就老实站着。
九爷嘴角扯出声冷笑,
吓唬我?
嘴很硬,身体却很诚实,钉在原地没敢动弹。
李湛站起身,抬手拨开身后的枪管。
九爷不妨看看窗外。
他朝窗户扬了扬下巴,我的命不值钱,您可不一样。
九爷阴沉着脸走到窗前,对面楼顶的镜片反光刺得他瞳孔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李湛慢条斯理的走到他身边。
九爷,您多久没到南城了?
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新民的场子我去之前刀疤强和粉肠每年都是在给南城的人交数,而不是您。
那时九爷都没跟他们计较,说明九爷早就已经放弃那边。
他走回茶海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渐渐提高,
我过去后凤凰城有派哪怕一个人过来帮我吗?没有!。
迎新宴我被南城的人围住嘲笑的时候凤凰城在哪里?
白家派雇佣兵去医院暗杀我的时候凤凰城在哪里?
他手掌轻拍茶海,
“南城让我去劫白家的货,我第一时间跑回来通知彪哥。
因为我知道他们想通过我来挑拨九爷和白家。
您让我通过码头那一仗离间白家和南城,我也做到了,为此还负了重伤。
您还要让我怎么做,我的九爷!”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九爷的脸色阴晴不定,彪哥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李湛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您看看现在南城和白家打成什么样了?
烟头在昏暗的茶室里忽明忽暗,
这不是我的功劳?
您现在可以在一旁舒舒服服的隔岸观火。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但等他们缓过来,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我李湛!
李湛冷笑一声,
我不趁这个时间拉起一支队伍自救——
难道还期望九爷会派人来救我吗。
我帮您做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您现在,却让人拿枪从背后指着我?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持枪的马仔,两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李湛走到门口,脚步突然停住。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
“九爷,我终究是从凤凰城出来的,并不想真的跟您成为对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但您要是非逼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我保证也能成为一名称职合格的对手。”
最后深深看了九爷一眼,
长安这片池塘太小,外面的世界很大。
九爷,好自为之。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
李湛离开后,茶室里静得能听见茶水滴落的声音。
九爷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只是待在原地,脸上慢慢恢复了平静。
等对面大楼的镜片反光消失后才慢慢踱回茶桌前,
朝两个黑衣壮汉挥了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九爷,都怪我...彪哥擦着不断渗出的冷汗。
英雄出少年啊。
九爷摆了摆手,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有脑子,有胆色...可惜了。
彪哥凑近身子,要不要...
跟他火拼一场?九爷抬头,
那不是让南城和白家笑掉大牙?
彪哥的汗又冒了出来。
去...九爷重新烫着茶杯,
给阿珍包个大红包,毕竟在凤凰城工作了这么多年。
彪哥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还有...
九爷转头盯着那扇窗户,叫人把这扇窗封了,马上。
彪哥点头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茶室里只剩下九爷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叩着茶海。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
在他脸上投下道道阴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
李湛走出凤凰城,在台阶上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眼侧门——那是他刚来长安时最初的记忆。
曾经无数个夜晚都在那里抽着烟等着阿珍下班。
他掏出手机,老周,公司最近安排人24小时轮值。
再调两个老兵去莲花小区。
挂断后,朝停车场走去。
当他驾车驶离时,凤凰城的招牌在午后阳光下依然刺眼。
第44章 花姐的邀请
李湛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几个女人正围在阿珍身边叽叽喳喳。
这个奶瓶是进口的!菲菲举着一个包装盒。
我买了防辐射服。莉莉抖开一件粉色孕妇装。
小雪默默从袋子里掏出一双婴儿鞋,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李湛站在门口,看着角落里那辆崭新的婴儿车,嘴角抽了抽,
是不是...太早了点?
早什么早!阿珍白了他一眼,
医生说三个月前最危险,现在就要开始注意了。
厨房里飘来香味,小文系着围裙探出头,老母鸡汤马上好。
这就开始补了?李湛哭笑不得。
餐桌上,几个女人还在热烈讨论着育儿经。
特喵的,几个没生过小孩的女人一起谈育儿经?
李湛敲了敲杯子,我有事要说。
莉莉,菲菲,你们今晚去凤凰城暂时顶替阿珍的工作。
让你们阿珍姐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旁边的阿珍脸色一紧,桌下的手扯了扯李湛的衣角。
李湛夹了块鸡肉给阿珍,然后在她手背轻轻拍了拍。
如果九爷真的要对几个女人出手,躲在家里也没用。
他这次过去玩了手远程狙击,
就是要告诉九爷,他有还手的能力,别轻举妄动。
抬头看向还在叽叽喳喳的小文和小雪,
你俩这段时间都别上班了,在家好好陪着你们阿珍姐。
小文筷子一顿,那我周末...
好好念书。
李湛给她盛了碗汤,缺钱找你阿珍姐要。
小雪托着腮,以后就靠你养我们啦?
养得起。李湛笑了笑,
不过不是让你们闲着。
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场子,你们要学着怎么带队伍。
哪来的场子?莉莉眼睛一亮。
李湛喝了口汤,笑而不语。
灯光下,几个女人的脸庞都泛着温暖的光晕。
阿珍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
晚饭后回到卧室,
阿珍坐在床边,手指不安地绞着睡衣下摆。
她抬头看向正在解手表的李湛,欲言又止。
九爷那边...
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李湛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走到阿珍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
没事了,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跟九爷算是和平分手,以后咱们不招惹他就是了。
阿珍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那就好...
李湛搂着她,目光却越过她的发顶,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
和平分手?他在心里冷笑。
今天这场对峙,九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至少现在,他多少会有所顾忌。
阿珍刚躺下,
李湛就迫不及待地把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干嘛呢你?
阿珍笑着推他,才几周啊,能听见什么?
我儿子肯定在跟我打招呼呢。
李湛一本正经地说。
阿珍戳他额头,我就喜欢女儿。
李湛顺势躺下,手不安分地在阿珍腰间游走,
女儿也好...
不过现在有人想先看看咱们宝宝。
谁啊?阿珍疑惑道。
李湛坏笑着往下指了指,我小弟。
要死啊你!
阿珍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现在不行,都还没成型,万一搞散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脆弱...
滚蛋!
阿珍扔了个枕头砸他,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
第二天早上,新锐娱乐中心五楼·健身房
宽敞的健身房内,器械整齐排列,哑铃架、杠铃区、深蹲架一应俱全,
角落里的沙袋上还留着新鲜的击打痕迹。
落地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地垫和金属器械的气味。
李湛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正做着一组哑铃卧推,每一次推举都伴随着沉稳的呼吸。
老周站在一旁,调试着杠铃片的重量,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微凸。
这地方不错,
老周活动了下肩膀,声音低沉,是得经常练练,不然身体机能会退步。
李湛没说话,只是嘴角微扬,继续专注地推举着哑铃。
老周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昨晚很安静。
李湛冷笑一声,缓缓放下哑铃,坐起身来,用毛巾擦了擦汗。
安静不是什么好事。
他目光微冷,我宁愿九爷暴怒一下,至少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周点头,越安静,越说明他在憋着什么阴招。
李湛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凤凰城的方向。
最近我们少招惹他,但该防的,一样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让阿祖盯紧点,尤其是凤凰城的人进出南城的地盘。
老周了一声,拿起杠铃开始硬拉,肌肉绷紧的瞬间,他低声道,
要不要先下手?
李湛摇头,不急,先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他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眼神锐利,
昨天的事也会让他有所顾及,
知道我们有报复能力,他动手的时候也会掂量掂量。
而且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凤凰城。
他转身看向老周,莲花小区那边安排好了吧。
老周咧嘴一笑,放心,小区那边,我安排的都是老兵。
李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沙袋区。
他戴上拳套,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
——
下午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正低头翻看赌档的流水报表,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花姐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深V领的丝质衬衫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随手将一缕长发拨到耳后,红唇微扬,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听说你昨天一个人去了凤凰城,闹了不小的动静?”
她倚在李湛的办公桌边,修长的腿交叠着,裙摆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李湛放下报表,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
“你消息总是这么灵通,是阿珍怀孕了,我让她在家休息。”
他顿了顿,“只能提前跟九爷摊牌。”
花姐轻笑一声,红唇吐出一口烟雾,眼神玩味,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她微微俯身,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阿珍值了。”
李湛没接话,只是随手合上文件夹,靠进椅背,目光淡淡地扫过她,
“怎么,花姐今天来,就为了八卦?”
花姐红唇一勾,指尖轻轻点了点烟灰,
“关心你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九爷可不是善茬,你就不怕他报复?”
李湛冷笑,“怕就不会去了。”
花姐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她直起身,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她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天晚上不是说给你指条明路嘛。
晚上跟我走一趟,我给你介绍个人。”
第45章 赵队
傍晚时分,李湛和花姐并肩走向停车场。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花姐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坐进车里,花姐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给李湛。
这是长安分局现在的情况,
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治安和刑侦分别由两个副局长分管。
李湛展开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个名字和关系图。
我国的警务体系中,
“公安局” 是县级及以上的机构,如东莞市公安局,东莞为地级市。
乡镇 \/ 街道一级的警务单位为 “公安派出所”,隶属于上级公安局。
即长安派出所隶属于东莞市公安局。
正常来说长安是乡镇级别只有派出所的编制。
但是近年来随着长安逐渐成长为一个工业重镇。
流动人口激增,治安压力变大,导致原来派出所的编制明显偏小,不够用了。
所以像长安这种经济发达镇就设了“公安分局”,
级别高于普通派出所,相当于 “副局级”,隶属于市公安局。
公安分局承接了原属派出所的部分职能,重点主抓刑侦与治安工作;
而原本的派出所则调整为以户籍管理等民政类事务为主要职责。
负责刑侦的张副局长还有两年退休,
花姐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他和南城、白家走得很近,在局里一直压着负责治安的李副局长。
李湛皱眉看着纸条上的关系网,刑侦支队的王队长是张局的人?
没错,专门负责打黑这一块。
花姐瞥了他一眼,不过赵副队长是李局的人,一直被王队压着。
官场也是够复杂的。李湛将纸条折好塞进衣袋。
花姐轻笑一声,转弯驶入主干道,哪里不是江湖?
她的红唇在暮色中格外鲜艳,今天我们要见的就是这位赵副队长。
李湛若有所思,李局和赵队等张局退休不就行了?
两年太久了。
花姐摇头,而且谁知道上面会不会空降一个新局长?
李局和赵队等不起。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李湛转头盯着花姐的侧脸,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花姐白了他一眼,涂着丹蔻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要你管?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
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下,我帮过李局一个小忙,跟赵队也有点交情。
她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长安地下的格局他们早就看不惯了,好处都被张局和王队拿走了。
他们本来看好白家那个上门女婿,可惜现在还不成气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湛一眼,
这几个月你冒头太快,又同时跟南城和白家都不对付,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李湛正要说话,花姐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嘴唇,
待会我引荐完就走。
你别急着表态,等摸清他的底再说。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记着,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
花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红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准备好了吗?未来的长安之王。
李湛哑然失笑,
“你以为拍电影啊,还长安之王,这地方也就一个小池塘。”
——
私房菜馆·包厢内
花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赵队约莫三十五岁上下,寸头,眉目锋利,
一身休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体制内特有的沉稳与克制。
他进门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包厢,最后才落在李湛身上——
像是习惯性的警惕,又像是评估。
赵队,久等了。
花姐笑着引荐,这位就是李湛。
赵队伸手与李湛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久仰。
寒暄几句后落座,花姐熟练地斟茶布菜,
话题从长安的天气聊到最近的市政规划,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李老板年纪轻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
赵队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语气平淡。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李湛笑笑,给他添了杯茶。
花姐适时插话,聊起最近市里的治安整治,
赵队接了几句官话,话里话外却透出对现状的不满。
酒过三巡,花姐手机响起。
她起身歉意一笑,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包厢门关上后,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赵队放下筷子,忽然问,听说你跟南城和白家都不对付?
李湛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现在长安地下被几个老头子把持着,年轻人想做点事,难免会发生些摩擦。
听说你跟九爷也闹翻了?赵队抬眼,目光锐利。
李湛手指一顿,眯眼看向他——这可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赵队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酒,
别这么看我,干我们这行的,谁没几个线人?
李湛也笑,举杯和他碰了碰,赵队消息灵通。
消息灵通没用,得看人灵不灵。
赵队意有所指,有些人,给他机会也抓不住。
那得看是什么机会了。李湛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赵队盯着酒杯,忽然话锋一转,
最近市里要搞扫黑除恶回头看,张局亲自挂帅。
他抬头,似笑非笑,李老板觉得,长安哪些地方该回头看
李湛心里冷笑——
这是要他交投名状了。
有些场子确实该整顿整顿。
李湛语气轻松,比如南城码头那几家走私货的,又脏又乱,影响市容。
赵队挑眉,就这些?
当然不止。
李湛给他添酒,
还有些人,年纪大了就该退下来享清福,
占着位置不做事,对年轻人不公平。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一瞬,同时笑了。
赵队举杯,李老板是聪明人。
彼此彼此。
李湛碰杯,心里清楚——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
李湛从私房菜馆出来时,夜幕已经降临。
他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花姐正低头玩手机,见他回来,红唇一勾,什么情况?
李湛系上安全带,嗤笑一声,没聊什么,都是成精的狐狸。
他点了根烟,降下车窗,想让我交投名状,又不肯明说。
花姐轻笑,启动车子,这不很正常?谁第一次见面就交底?
她侧头瞥他一眼,去哪?
回家还是再吃点宵夜?刚才我可什么都没吃。
李湛吐出一口烟,烟雾被夜风吹散,
去旺角吧。
他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也得感谢花姐给指了条明路。
花姐挑眉,踩下油门,就一顿宵夜打发我?
那你想怎样?李湛笑问。
花姐没回答,只是唇角微扬,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旺角烧烤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6章 又拿下一个
旺角烧烤摊·深夜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塑料棚下油烟缭绕,炭火的气息混着啤酒的麦香。
李湛和花姐坐在角落的卡座,桌上摆着烤串和几瓶冰镇啤酒。
花姐夹起一串烤肥牛,红唇轻启,咬下一块,油脂沾在嘴角。
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抬眼看向李湛,
赵队这是要你纳投名状啊。
花姐用筷子尖挑着烤鱼上的辣椒,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李湛咬开啤酒瓶盖,张局。
他灌了口酒,他才是问题的关键,把他拉下马,那个王队就不足为虑。
李局和赵队有了上位空间,还能从侧面打击南城和白家。
一举多得。
花姐轻笑,思路没错。
但张局在长安经营十几年,能量肯定不小,你连他喜欢抽什么烟都不知道,怎么动?
李湛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查查就知道了,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人屁股是干净的。
他拿起一根铁签,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只不过以前没人敢动而已。
而且他快退休了,只要不牵扯出其他人,没人会帮他。
花姐突然用筷子敲了敲他酒杯,
小心点。
官场不比道上,有些人死了比活着更麻烦。
她意有所指,张局要是突然出事,上面反而会严查。
邻桌醉汉的哄笑传来,李湛等噪音过去才开口,
那就找点让他自己站不稳的东西。
花姐忽然倾身,比如...
李湛顺势握住她一缕头发,收黑钱,玩女人,总有一款适合他。
花姐抽回头发,笑得像只狐狸,
查出来记得先给我过目。她举起酒杯,
别一上来就玩太大,一定要控制好影响范围。
李湛点点头,“所以我们要从私德方面入手,这样就牵扯不到其他人。”
花姐轻笑,拿起酒瓶给他酒杯添满,
整体思路没问题,但张局能压李局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你要小心。
李湛举起杯子,“他这个年纪如果出了点事,想他死的肯定不是我们。
后面不知道多少人想上去踹一脚,我们只要把第一张多比诺骨牌推下去就行。”
两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姐喝酒时眼睛一直盯着李湛,像是要找出点什么东西似的。
“你后面得多招点陪酒小妹。”李湛忽然开口。
花姐挑眉,指尖轻轻敲着酒杯,“怎么?现在赌档那边还不够?”
“赌档是赌档。”
李湛撕下一块烤鱼,慢条斯理道,
“后面可能会有家新夜总会,得有人负责。”
花姐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倾,“你怎么不让阿珍去?”
李湛摇头,“她得养胎。”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带个小队还行,大场子她压不住。”
他抬眼看向花姐,“没你的人脉,也没你的手段。”
花姐轻笑,脚尖在桌下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小腿,
“哪里的场子?”
李湛勾了勾嘴角,“过段时间才知道。”
花姐白他一眼,红唇轻启,“死相。”
夜风掠过,吹乱她鬓角的发丝。
李湛下意识伸手,却在半途停住,转而将她的酒杯推近了些,
“少喝点,明天还有事。”
花姐托着下巴,眼波流转,“怎么,怕我醉了对你做什么?”
李湛低笑,声音沉了几分,“我是怕我忍不住。”
花姐没接话,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唇角笑意更深了。
——
宵夜结束后,
李湛没有送花姐,
他是真怕自己忍不住,花姐这个年纪的诱惑真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
长安镇中心也没多大,他慢慢走着回家,路上还买了些零食和刚才打包的烧烤。
李湛到家推开门时,客厅的电视还亮着。
阿珍正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小文和小雪一左一右陪着她。
桌上散落着几包零食和水果,
显然她们也在消磨这突如其来的“早睡”时光。
“湛哥回来了?”
小文抬头,眼睛一亮,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哟,还打包了烧烤?
吃宵夜还知道给我们打包,真有你的。”
李湛笑了笑,坐到阿珍身边,握住她的手,
“今天怎么样?
突然不用上夜班,是不是浑身不得劲?”
阿珍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
“是啊,这么多年都是半夜回家白天睡觉,
现在突然调过来,感觉整个人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李湛捏了捏她的脸,“这才刚开始呢,以后有你适应的。”
阿珍皱了皱鼻子,忽然凑近他衣领嗅了嗅,“又喝酒了?”
“花姐介绍了个朋友认识,随便吃了顿饭,后来又跟她吃了点宵夜聊事情。”
李湛如实交代。
阿珍掐了掐他的胳膊,半真半假地瞪他,
“小夜的花臂还不够你玩的?
现在连美艳少妇都惦记上了?”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不过…花姐人是不错,
但她那个圈子太复杂了,加上她以前的那些关系……
你自己要当心哦。”
李湛捏了捏她的鼻尖,“放心,我有数。”
他刚想低头亲她,阿珍就嫌弃地推开他,
“去洗澡,一身酒味臭死了!”
李湛笑着站起身,目光扫到旁边冷着脸的小雪,故意冲她眨了眨眼,
“要不要一起洗啊?”
“去死!”
小雪抄起靠枕砸过去,“吃宵夜不叫我,天打雷劈!”
李湛轻松接住靠枕,顺手丢回沙发,懒洋洋地往浴室走,
“下次带你去行了吧?
这不是打包回来了嘛,明天我们一起下去吃烧烤,天天待在家也闷。”
小雪“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吃独食的人最讨厌。”
阿珍笑着摇头,拍了拍小雪的手,“别理他,他就这德行。”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小文拆开烧烤袋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递了一串给阿珍,“阿珍姐,趁热吃一点?”
阿珍摇头,“现在闻到油腻的就想吐……”
小雪倒是毫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口含糊道,
“打包的就是没有现场烤的好吃。”
李湛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来,带着水汽和笑意,
“别唠叨了,明天咱们就去。”
“就唠叨!”
小雪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
深夜的卧室里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李湛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身旁阿珍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肩膀和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
他轻轻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轻轻地出了卧室门,蹑手蹑脚地摸向小雪的房间。
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门锁发出细微的声。
没锁。
有戏!李湛捂着嘴低笑。
黑暗中,他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很静,只有小雪均匀的呼吸声。
他摸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能看到小雪侧卧着,薄毯搭在腰间,露出纤细的肩颈线条。
她睡觉时总喜欢蜷缩着,像只慵懒的猫。
李湛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臂,触感温凉细腻。
小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却没醒。
他低笑,俯身在她后颈落下一吻。
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
小雪呼吸微乱,似乎被惊扰,
但睡意仍重,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反而给了李湛更好的机会。
他顺势压了上去,
小雪的身体微微绷紧,终于从睡梦中被彻底惊醒。
“湛哥…你……”
她声音还带着困意,却已经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想推开他。
李湛没给她反抗的机会,低头吻住她的唇。
小雪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
呼吸急促起来,指尖从推拒变成攥紧他的衣襟。
“你…混蛋……”
她喘息着骂他,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现在骂我,待会儿可别求我。”
......
第47章 李副局长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房间里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晨光。
李湛靠在小雪床头的软垫上,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小雪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汗湿的短发黏在脸颊边,鼻尖还泛着情事过后的绯红。
她光滑的脊背在李湛掌心下微微起伏,像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湛哥...
小雪往上蹭了蹭,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声音又软又糯,哪还有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样子。
李湛低头含住她的唇瓣,小妮子呼吸间都还残留一股淡淡的情欲味道。
这丫头,别看平时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一旦卸下心防,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娇媚劲儿,却是几个姑娘里最勾人的。
尤其是此刻情潮未退的模样,
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春意,连呼吸都带着撩人的韵律,活脱脱就是个天生的尤物。
乖,你再睡会儿。
他轻拍小雪挺翘的臀,
我得回阿珍那了,免得她醒了摸不到人。
小雪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滑到一旁时还不忘用脚趾勾了勾他的小腿。
那...待会去买李记的包子和豆浆。
她眨眨眼,我想吃鲜肉馅的。
李湛俯身又亲了亲她,手指顺着她曼妙的腰线流连忘返。
这丫头的身材比例简直完美,细腰长腿,该有肉的地方一分不少。
他强压下又涌上来的冲动,扯过薄被给她盖好。
李湛快速冲进浴室,用冷水冲去身上残留的情欲气息。
他轻手轻脚回到主卧躺下后,
阿珍正好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把手臂搭在他腰间,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把阿珍搂进怀里,
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长安镇渐渐苏醒。
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走过小区门口,油锅里的油条正滋滋作响。
——
新悦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上午十一点,李湛推开办公室的门,
阳光已经晒到了办公室的皮沙发上。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倒了杯浓茶提神。
老周敲门进来时,正看见李湛站在窗前出神。
阿湛,你这脸色,是不是昨晚...
有些过量啊。
他笑着在沙发坐下。
李湛苦笑一声扔了根烟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
昨晚见了公安分局的...
他把昨晚见赵队的细节以及后面和花姐的分析详细跟老周说了一遍。
老周泡了杯浓茶递了过去。
李湛一口灌下大半,烫得舌尖发麻,但总算清醒了几分,
我打算从张局身上撕个口子。
老周靠在真皮沙发上,烟灰在指间积了长长一截。
他皱着眉头吐出一口烟圈,
一上来就动分局二把手?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李湛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盯着天花板笑了笑,
老周,想在长安这块地盘上真正站稳脚跟,光靠打打杀杀不行。
他直起身子,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官府这条线,我们必须搭上。
他们要我们交投名状...
李湛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把玩着,那我们就玩票大的。
小打小闹人家看不上眼,要干就干票让那边眼前一亮的。
他啪地合上打火机,这样以后分蛋糕的时候,我们才能多切几块。
老周盯着烟灰缸,缓缓点头,是这个理儿。
不过...
李湛适时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老周,但这条路,我们必须走,这是目前局面的最优解。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竖条的光影。
国内这碗饭,我们最多再吃三五年。
李湛转过身,眼神锐利,到时候必须洗得干干净净。
老周,这个世界大得很——
东南亚、非洲、南美,有的是更适合我们的地方。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给老周续了根烟。
不过现在,
李湛压低声音,我们得先在长安站稳脚跟。
把该拿的都拿到手,该铺的路都铺好。
老周盯着烟头上明灭的火光,半晌才开口,你心里有数就行。
放心,
李湛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我不会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老周听完,将烟头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长舒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看得长远些总没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这事交给水生最合适。
这小子心思缜密,又是侦察兵出身,做事滴水不漏。
李湛微微颔首,告诉他,首要原则是绝对隐秘,不能让对方察觉。
记住,对方也是搞刑侦的老手,不要小看任何人。
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击,
让他在新招的那批人里挑几个机灵的,组建个专门的侦查小组。
明白。
老周拿起茶几上的烟盒,补充道,
我会让他务必拿到完整的证据链,
要搞就一次性钉死,绝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悠着点,别把腰累坏了。
李湛笑骂着扔过去个文件夹,
关门声响起后,他重新站到窗前。
楼下,几个新来的小伙子正在大勇、水生的指导下练习格斗,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朝气蓬勃。
——
东莞公安局长安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副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双鬓斑白,像一尊历经风霜的铜像。
这位五十出头的男人有着一张典型的岭南面孔——
颧骨略高,眼窝微陷,晒得黝黑的皮肤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法令纹。
身上的警服衬衫熨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桌上的档案袋敞开着,李湛的照片显得格外清晰。
赵副队长坐在对面,茶杯里的热气缓缓上升。
昨天见着人了,什么态度?
李局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打。
赵队放下茶杯,点点头,
是个明白人。
一点就透,就是不知道能给我们带来多大惊喜。
李局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档案,底细查清楚了吗?
只有他来长安后的记录。
赵队往前倾了倾身子,能查到的身份证是假的,户籍信息全无。
广西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很模糊,估计是故意做的干扰。
李局皱眉,不会是通缉犯吧?
我让人在系统里比对过了,不是。
赵队笑了笑,干这行的,有几个用真名?
我看他是怕连累家人。
李局不置可否,继续翻看档案。
赵队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这几个月他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人确实不简单,算是有勇有谋。
最重要的是...
他转身正色道,他坚决不碰毒,面粉昌的事就是明证。
窗外的风卷着碎叶子扫过玻璃,带起一阵沙沙响。
李局注意到照片旁标注的细节,给他的每个女人都买了房?
在莲花小区,都是用的那几个女人的名字。
赵队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而且他就算有了自己的地盘做了大哥,
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去夜场接自己女人下班。
对他一众手下也是不错,出手很大方。
对于我们来说,重情义的人,总比那些六亲不认的强。
李局突然合上档案,
老花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看看...
他慢慢靠回椅背,
这小子,能给我们唱一出什么好戏。
第48章 切磋
下午三点,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十月底的东莞依然带着几分燥热,但已不似盛夏那般闷湿。
李湛正和老周喝着热茶暖胃,
花姐翘着二郎腿在翻看这个月的账本,小夜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湛哥!
阿祖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五楼的搏击擂台装好了,弟兄们都在上头玩疯了!
要不要上去凑凑热闹?
李湛和老周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瞧瞧去。
李湛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花姐,
要不要去看看男人的快乐有多简单?
花姐合上账本,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们这些臭男人...
走嘛花姐!
小夜已经蹦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还没见过真人搏击呢!
李湛笑着解释道,
上周我发现五楼还空着块地方,就让阿祖弄了个擂台。
他活动了下手腕,在道上混,光练肌肉没用,还得来点实际的。
花姐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配短裙,
起身时裙摆微微晃动,惹得老周赶紧移开视线。
先说好,
花姐拎起小包,我就是去看看热闹。
一行人刚上到五楼,震天的喝彩声就扑面而来。
原本空旷的场地中央,一个标准的八角笼擂台格外醒目。
笼内两个赤膊的年轻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小弟。
左边!左边空了!
干他啊!别怂!
钞票在人群中传来传去,有人拍打着笼网叫好。
随着一记闷响,
染着黄毛的小子把对手放倒在地,兴奋地举着双拳绕场一周。
黄毛瞥见李湛一行人,
特别是看到花姐和小夜两位美女,顿时来了精神。
他扒着笼网,朝李湛喊道,湛哥!上来玩玩?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李湛。
老周忍不住笑出声,
这帮小兔崽子,真以为你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老板呢。
李湛耸耸肩,冲花姐眨眨眼,让你看看什么叫男人的快乐。
说完利落地脱下衬衫和皮鞋扔给小夜。
他精壮的身躯暴露在灯光下——
那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肌肉,
而是经过实战打磨的流线型线条,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力。
花姐的瞳孔微微放大,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李湛突然一个侧手翻接前滚翻,动作行云流水般跃入笼中,引来满堂喝彩。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实则对腰腹力量和身体协调性要求极高,
在场能做得这般干净利落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黄毛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摆出了标准的格斗架势,双拳护头,脚步不停地前后跳动。
李湛却只是随意地站着,接过台下扔来的搏击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让你三招。
李湛勾了勾手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毛深吸一口气,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右直拳直奔面门。
李湛微微偏头,拳头擦着耳际划过。
紧接着一记左勾拳接低扫腿,
李湛只是轻巧地后撤半步,就全部躲过。
该我了。
李湛话音未落,右腿如鞭子般甩出——
一记凌厉的鞭腿精准命中黄毛肋部,
小伙子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几步坐倒在地。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花姐倚在围栏边,红唇微微张开,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不够看啊!
老周上!老周上!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李湛笑着朝老周招手。
这位湖南汉子脱掉外套,露出布满伤疤的精壮上身,一个纵身跃入笼中。
两人在笼中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湛微微沉腰,
双脚呈字步站立,右手虚握成爪护于胸前,左手成掌垂于腰侧——
这是广西昂拳典型的金鸡独立起手式,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
对面的老周则摆出东安拳的青龙探海式,
双腿前后开立如弓,左手成爪前探,右手握拳收于肋下,
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老周突然动了,
左爪虚晃一招,右拳如炮弹般直奔李湛面门,拳风呼啸。
李湛身形不动,只是微微侧头,
拳头擦着耳际划过,带起几缕发丝。
台下花姐不自觉地抓紧了黑色弹性围绳,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整个人都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笼中交锋的身影。
李湛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一个贴身肘击直取老周胸口。
老周仓促格挡,被震得连退两步。
小夜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台下爆发出喝彩。
老周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变招,一记低扫直奔李湛膝盖。
李湛腾空跃起,右腿如钢鞭般甩出,
老周急忙后仰,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记足以踢断肋骨的重击。
花姐倒吸一口凉气,
她早知道李湛会些拳脚,却没想到竟如此狠辣凌厉。
两人身影交错,拳脚相击的闷响令人心惊。
李湛突然抓住老周一个破绽,连续三记重拳将老周逼到笼边。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分时,
李湛却突然收势后跃,稳稳落在场地中央。
他笑着举手,胸膛微微起伏,再打下去,明天没人干活了。
四周的小弟们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周哥牛逼!湛哥厉害!声浪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李湛环视四周,敏锐地注意到小弟们看他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敬畏。
花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李湛从笼中跃出的身影,不自觉地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
小夜在一旁偷笑,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
回到二楼办公室,
李湛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笑着看向老周,
老周,刚才那套是东安拳?
老周接过小夜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嗯,小时候被老爷子扔到山里跟师父学了几年。
他抹了把嘴,
后来进了部队,又结合军体拳改良了下招式。
他打量着李湛,倒是你的广西昂拳,那几下子没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李湛刚在沙发上坐下,
小夜就蹦跳着过来,好奇地捏了捏他结实的手臂肌肉,
没想到你打架这么厉害!
正说着,花姐推门而入。
李湛冲她挑了挑眉,怎么样,男人的快乐简单吧?
花姐没搭话,只是丢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白眼。
就在这时,阿祖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湛哥,南城的人来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周立即站起身,我先回我那边。
小夜和花姐对视一眼,默契地朝李湛点点头,也跟着退了出去。
转眼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李湛一人。
他整了整衣领,对阿祖沉声道,
带他们进来。
第49章 凌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南城书和带着两个马仔走了进来。
李湛立即从沙发上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秦哥,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转头对阿祖吩咐道,给秦哥泡壶好茶。
书和全名叫秦书和。
书和冷着脸,径直走到会客区坐下,两个手下像门神一样站在他身后。
他翘起二郎腿,抬手制止了阿祖的动作,
不用客套。
我今天来就问一件事——
上个月的款怎么还没到账?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我的人前两天来找阿祖,他说财务还没算清楚?
李湛慢悠悠坐回沙发,也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
秦哥见谅,
我刚接手不久,业务还不熟,难免有疏漏。
他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
再说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前几天九爷派人来,说要按老规矩分账。
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那是你和九爷的事。
书和冷笑一声,我只要南城该得的那份。
“哈哈哈...”
李湛大笑几声,突然倾身向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们拿走50%的利润,我没意见。
但总得做点什么吧?
他压低声音,我现在名义上还是九爷的人,
他开口要钱,而且还是之前谈好的份额,我不能不给。
但要是给了他们,你们那份可就要缩水了。
他靠回沙发,意味深长地说,
七叔当初不是说要罩着我吗?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九爷那边你们负责搞定。
书和猛地站起身,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寒光,
我再重复一遍,那是你和凤凰城的事。
他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我给你三天时间。
如果到时候见不到钱...
他顿了顿,就别怪我南城不讲情面。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就走。
办公室门被重重摔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阿祖紧张地看向李湛,湛哥,现在怎么办?
李湛盯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
好戏才刚开始。
——
李湛给自己泡了壶铁观音,袅袅茶香中思索着接下来的布局。
茶水在紫砂壶里转了三道,
他刚端起茶杯,小夜就推门而入。
阿祖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小夜踩着高跟鞋走到李湛身边,短裙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她凑近茶盘闻了闻,南城来要账了?
李湛点点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小夜挨着他坐下,
那给还是不给?
她倾身向前时,领口若隐若现地晃过一抹雪白。
茶汤在杯中荡起涟漪,
李湛没回话,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小夜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惊呼,唇就被堵住了。
男人的手掌顺着她的领口探入...
唔...大白天的......
小夜含糊地抗议,手指揪住他的衬衫。
两人唇瓣分开时,呼吸还缠在一起。
李湛缓缓放开她,整个人靠进沙发背,嘴角挂着坏笑,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下瞟
小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娇俏地白了他一眼。
她纤长的手指搭上金属拉链,指甲在上面轻轻一刮。
李湛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蓝发妖精慢慢俯下身去...
......
窗外阳光正好,茶香混着一丝旖旎的气息,在办公室里静静弥漫。
——
傍晚的南城码头笼罩在橙红色的晚霞中,
咸腥的海风卷着柴油味飘进小酒馆的窗户。
包厢里,
李湛夹了一筷子白切鸡,蘸了蘸姜葱酱,
你的人回来了?
唐世荣推了推金丝眼镜,
刚下船。
后天晚上有批要到三号码头。
这是个机会。
李湛端起酒杯晃了晃,确定阿鬼会出现?
这批货可不少,
唐世荣冷笑一声,酒杯与李湛的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家伙只信得过他那条忠犬。
李湛仰头饮尽,沉思片刻后,
如果这批货没了你心不心疼?
唐世荣轻笑一声,“有什么好心疼的.
我一直反对白家搞面粉生意,目光短浅,总有一天会折在这上面...”
“那就好办了...”
李湛嘴角一勾,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
“我有个新的想法......”
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在墙上交头接耳。
服务员第三次来添茶水时,
发现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倒是空了两个茅台瓶子。
十点的钟声从码头传来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
唐世荣的奔驰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李湛则点了支烟,在路边静静站了片刻。
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最后被弹进下水道,溅起几星水花。
——
夜色中,李湛的车缓缓驶过长安镇霓虹闪烁的街道。
放在中控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拿起来一看,是花姐,“宵夜,老地方。”
李湛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
他轻叹一声,感觉两人的自制力都在下降,这样下去顶不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后,旺角烧烤的角落卡座。
花姐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深V丝绒连衣裙,
领口低得几乎要突破极限,在十月底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大胆。
见李湛走来,
她托着下巴,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像带着钩子。
南城那边很麻烦吧?
要不要我...花姐推过一杯冰啤酒。
李湛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仰头灌了半杯,摇摇头,
小事,我能搞定。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腿上突然传来的触感——
花姐的高跟鞋尖正顺着他的小腿缓缓上移。
花姐...
李湛苦笑着按住她不安分的脚踝,我家里可是还有几只母老虎。
你不介意?
花姐红唇微扬,眼波流转得像三月桃花,
对我好就行,我管你有几个...
她俯身拿酒瓶时,领口风光一览无余,
阿珍都不介意,你矫情什么?
李湛突然凑近,手指点了点天花板,
我可是听说,上头有好几位对你...
花姐突然把一串烤韭菜塞进他嘴里,
那些当官的,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出来不过是图个新鲜。
花姐晃着酒杯,眼神略带嘲讽,
我前面那位调走后,你们男人那点龌龊心思我还不清楚?
她抿了口酒,红唇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印子,
越是别人的东西越想尝尝鲜,尤其是...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尤其是我还带着前任领导的光环,对他们来说就像道刺激的野味。
李湛被花姐的露骨直言呛到,咬着韭菜串闷笑出声。
花姐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笑屁啊!喝酒!
远处传来烤生蚝的滋滋声,混着老板娘呵斥伙计的方言,
将这暧昧的一幕裹进市井的烟火气里。
——
夜色中,李湛的车停在花姐公寓楼下。
电梯里,
花姐的高跟鞋已经不知何时踢掉了一只,整个人像藤蔓般缠在李湛身上。
她的红唇带着烧烤的孜然味和啤酒的麦香,
却比任何催情剂都更让人迷醉。
叮——
电梯门开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但花姐根本不给李湛清醒的机会。
她拽着他的衬衫跌跌撞撞撞向房门,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刚开条缝,两人就纠缠着挤了进去。
花姐的后背重重撞在玄关墙上,却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抓着李湛的头发疯狂索吻,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饥渴一次性发泄出来...
......
花姐突然发力把李湛推出门外,红唇在门缝间勾起诱人的弧度,
下次...等我......
话音未落,防盗门地关上,
独留下李湛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50章 布饵
第二天中午,南城某会所办公室
书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这时,一个手下轻轻敲门,
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低语,
秦哥,有个自称白家的人要见你。
书和眉头一皱,指间的棋子顿住。
白家?
两家刚打完一场硬仗,死伤都不少,这时候派人来,什么意思?
但转念一想,
这是自己的地盘,对方就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
让他进来。
他淡淡说道,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篓。
门再次打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西装,文质彬彬,
像个教书先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丝毫不见紧张。
书和斜眼打量着他,
没起身,也没让座,只是冷笑,
白家?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事找我?
中年人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
秦先生误会了,我不是代表白家来的。
书和眯起眼,那你是代表谁?
我家公子。
中年人微微一笑,唐世荣,唐公子。
书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唐世荣?
白家那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他找我做什么?书和语气玩味。
公子想请您下午喝个茶,聊一件大事。
中年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轻轻放在桌上,
就看您……敢不敢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门口的手下立刻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中年人回头,平静地看向书和。
书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挥了挥手,
让他走。
手下让开,中年人从容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书和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望向窗外。
唐世荣……
一个在白家毫无实权的赘婿,这时候找他,能有什么?
他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茶楼的地址和时间。
有意思……
书和眯起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条边缘。
——
下午4点,南城某家茶楼·雅间
茶香袅袅,檀木屏风隔出一方私密空间。
秦书和推门而入时,
唐世荣正低头斟茶,金丝眼镜下的神色平静如水。
秦先生,请坐。
唐世荣抬手示意,声音不疾不徐。
书和扫了眼房间——
没有埋伏,只有唐世荣一人。
他慢悠悠坐下,手指在紫檀桌面上轻敲两下,
唐公子好雅兴,这时候还敢约我喝茶?
唐世荣推过一盏凤凰单枞,
白家的事,与我无关。
你应该听说过我,他们的事我一向都不参与。
他们也不想让我参与。
书和没接茶,似笑非笑,
哦?
那你现在是代表谁?
我自己。
唐世荣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
明晚三号码头有批货到,老家伙的亲信阿鬼会亲自接。
书和眼神一凝。
唐世荣继续道,量不少,市价至少两千万。
他抬眼,只要秦先生帮我除掉阿鬼,这批货全归南城。
书和突然笑了笑,身体往后一靠,
我凭什么帮你?
唐世荣竖起手指,我上位后,白家与南城恩怨一笔勾销。
另外,以后面粉生意可以全让给你们做,我没兴趣。
厦岗那家夜总会我也没兴趣,归你。
书和盯着唐世荣看了几秒,忽然嗤笑,
就算阿鬼死了,白爷可还活着。
那就是我的事了。
唐世荣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只要阿鬼没了,白家没人拦得住我。
窗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衬得雅间里愈发安静。
书和伸手端起茶杯,
唐公子好大的手笔。
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唐世荣抿了口茶,秦先生不妨回去和七叔商量商量。
明天中午前,我要答案。
书和也抿了口茶,忽然俯身逼近,
你就不怕我告诉白爷?
唐世荣微微一笑,
现在是白家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愿意赌一把。
而且,相比那个老家伙,
我相信你们以后更愿意跟我打交道吧。
书和端着茶杯,沉默不语。
告辞。
唐世荣起身整理西装,茶钱已付。
他推门离去时,书和依旧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屏风上的仙鹤图案在夕阳映照下,仿佛要振翅飞出。
——
南城·金沙茶楼
夕阳西沉,金沙茶楼的雕花木窗被染成琥珀色。
七叔半眯着眼靠在太师椅上,掌心反复蹭着拐杖头的铜箍——
那圈包浆亮得能照见人影。
书和推门而入,七叔抬了抬眼皮,谈完了?
书和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唐世荣比我们想的要有意思。
七叔手里的核桃停了,怎么说?
书和端起茶杯,
市值2000万的一批面粉,厦岗一家夜场,外加以后面粉生意全归我们。
他顿了顿,条件是明晚帮他做掉阿鬼。
七叔眯起眼,你怎么看?
书和沉思片刻,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
如果我是他……
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他冷笑一声,
他在白家当了这么多年透明人,老婆一直待在澳门养汉子。
连码头工人都敢叫他斯文荣、软饭男,现在看来他可是真能忍啊。
陈伯那事……七叔突然开口。
我也怀疑是他。书和眼中精光一闪,
他故意挑动我们跟白家斗,逼着我们帮他削弱白家势力——
这驱虎吞狼的手段,真是够狠。
七叔冷笑一声,拐杖轻轻往地上戳了戳,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书和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中的南城灯火渐亮,宛如棋盘上星罗棋布的棋子。
他没人。
平时他可是都在白老头的眼皮底下,没机会发展自己势力。
书和转身,
况且白老头身边还有几个柬埔寨雇佣兵,都是狠角色。
他走回桌前,
我估计,明晚码头出事时,他一定在白家陪老丈人喝茶。
如果我们得手,他就会向白老头动手。
七叔忽然话锋一转,要是陷阱呢?
那就更该去。
书和勾起嘴角,唐世荣敢下饵,我们就敢连饵带钩一起吞。
他压低声音,我已经让阿彪去查了,明晚确实有批货到三号码头。
七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去吧。
他抬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记住,见势不对立刻撤离。
要是阿鬼死了……
南城就能吃掉半个白家。
书和接话,将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被夜色吞没。
茶楼下的巷子里,卖云吞面的小贩收摊时,铜铃铛叮当作响。
第51章 战前部署
清晨·莲花小区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厨房,
阿珍穿着李湛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正拿着木勺,小心搅动着砂锅里的皮蛋瘦肉粥,
热气氤氲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湛洗漱完,懒洋洋地晃进厨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t恤下光滑的肌肤让他指尖发烫,
下巴抵在她肩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阿珍手肘往后一顶,拍开他渐渐往上游走的手,
皮蛋瘦肉粥,你上次不是说想——
话没说完,李湛的掌心已经覆上她胸前柔软,牙齿轻轻咬住她耳垂,
我想吃你...
嗯...别闹!
阿珍浑身一颤,差点打翻盐罐,手忙脚乱地抓住灶台边缘,
粥要糊了...莉莉还没醒,你、你找她去...
李湛低笑,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揉捏起来。
阿珍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里的木勺掉进锅里。
就在这时——
珍姐!
湛哥又把我的爽肤水当发胶用了吗?
莉莉睡眼惺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阿珍像触电般挣脱出来,红着脸整理被揉皱的t恤,
自己去问那个混蛋...
李湛遗憾地收回手,掀开砂锅盖闻了闻,
粥不错。
突然凑近她耳边,晚上回来吃你。
阿珍抄起抹布砸过去时,
他已经大笑着躲开,顺手捞走灶台上刚煎好的太阳蛋。
——
李湛端着粥碗坐在沙发上。
莉莉蜷在旁边啃着包子,碎屑掉在真皮沙发上也不在意。
凤凰城那边最近怎么样?李湛吹了吹粥上的热气。
莉莉顺势靠在他身上,老样子呗。
就是上次替阿珍姐代班,彪哥塞了个大红包,说是让我带给阿珍姐。
她撇撇嘴,不过这几天连彪哥人影都见不着了。
李湛几口喝完粥,嘴角缓缓翘起。
九爷果然沉得住气,这时候跟他动手只会让南城和白家看笑话。
湛哥...
莉莉突然凑近,包子味的热气喷在他耳边,
你答应我们的新场子呢?
我和菲菲还要在凤凰城装多久乖宝宝啊?
就这几天。
李湛捏了捏她的鼻尖,今晚去跟红姐说,明天开始不再去了。
莉莉眼睛一亮,
队里好几个姐妹都想跟我们走!
随你。
李湛站起身整理衣领,不过走之前要提前跟红姐说一声。
凤凰城不缺这几个小姑娘,但我们得把规矩做足。
——
中午,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茶几上铺着一张详细的长安镇地图,
上面用红蓝记号笔标注了南城势力的几个关键地点。
李湛、老周、大勇、水生,以及老周带来的几个特种兵围坐一圈,气氛凝重而专注。
现在除了老周,其他所有的退伍老兵都各自带有一个分队。
水生那组专门负责情报、侦查和监控,
其他几个小队主要负责安保突击工作。
为了给这支队伍披上合法外衣,李湛专门注册了家新锐安保公司。
他计划将来每一个场子都安排一支分队负责安保工作。
李湛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是唐世荣的短信,“鱼已上钩。”
他嘴角一勾,把手机往地图上一丢,
“好了,鱼已经咬钩,现在我们来分配今晚的任务。”
他俯身撑在地图上,手指划过几个关键点。
“今晚,南城几个场子我们都要扫一遍,特别是南城菜市场下面的赌档。”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
“我要它们至少瘫痪两三个月,别让他们影响我们的生意。”
他抬起头,目光冷峻,
“那几个场头,能废就废掉,最起码也要让他们躺几个月。”
顿了顿,又强调,“记住,别搞出人命。”
内地地下势力的路数跟香港电影里的江湖,那是两码事。
在香港电影里,社团向商户收‘茶钱’(保护费),商户们早就见怪不怪。
这行当里还有套‘行规’——
地盘火拼分了输赢,赢的一方还需‘坐场三日’。
这三天里,要是旧字头(旧势力)没带人‘反场’(反扑),这块地就算‘过了手’(易主)。
新话事人(新老大)才能名正言顺去‘开片收数’(上门收钱)。”
而且商户基本不会被波及——
真要是打坏了东西,社团还会按数赔。
所以地盘火拼的时候,铺户们多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关起门听外面动静,偶尔扒着门缝瞅两眼。
毕竟对他们来说,‘茶钱’总归要交的——
缴给谁,不都是一样缴么。
但在内地,想都别想。
政府眼里可容不得 “保护费” 这种东西明目张胆存在——
敢这么干的,跟直接举着牌子挑衅公安没两样,撑不过三个月就得被端。
所以这边地下势力都是以发展自己的产业为主。
李湛这次动手,也不是为了抢地盘。
就算真把南城的场子抢过来了又怎么样?
只要南城的根基没垮,他就得天天应付反扑,纯属把自己拖进耗不完的烂仗里。
他要的其实很简单,让南城暂时没人可用。
道上看着人多势众,真能拎出来打的,也就那几个核心骨干。
这些人一没,剩下的喽啰树倒猢狲散,自然就成不了气候。
李湛继续部署。
“两队一组,打完一家就继续下一家。”
他看向大勇和水生,
“南城菜市场那边交给你俩,
那里场头叫‘长手’,练通背拳的,手长脚长,你们要小心点。”
接着,他指向地图上的另外几个红点,向其他几个退伍兵一一交代任务,
“夜总会、台球厅、地下赌档——
我要南城今晚乱成一锅粥。”
最后,他看向老周,“老周,我俩去码头,那边按原计划进行。”
部署完毕,李湛直起身,环视众人,
“今晚在场的,所有手机、对讲机必须保持畅通,需要支援随时联系我。”
他顿了顿,突然以拳击掌,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场的退伍兵们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右手握拳抵在左胸。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即将到来的风暴前的寂静。
——
众人散去后,李湛示意老周和水生留下。
他坐回沙发,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水生,
这两天张局那边有什么发现?
水生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快速画出几条路线,
目前只摸清了他的日常动线——
早上七点出门,八点到分局,下午六点下班,七点到家。
他圈出几个点,
中间这段时间,
他要么在单位,要么在几个固定饭店应酬,暂时没发现异常轨迹。
李湛盯着白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老狐狸在刑侦战线干了一辈子,反侦察意识太强。
他眯起眼,常规盯梢很难抓到把柄。
水生点头,样本量不够,需要持续观察。
特别是周末和非工作时间的动向。
李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重点盯他的非常规轨迹——
突然改变路线、临时停车、反常的会面地点。
老周抱着手臂,沉声道,光靠跟踪估计很难挖出东西。
这种老油条,真要干点什么,肯定会把痕迹抹干净。
李湛扯了扯嘴角,盯还是要盯,但确实得另想办法。
他看向水生,他的敌人应该会比我们更了解他,
等白家的事告一段落,我去找赵队聊聊。
水生收起笔记本,
明白。
我会让小组24小时轮班,先建立完整的活动模型。
李湛拍拍他肩膀,小心点,宁可跟丢也别暴露。
水生离开后,老周压低声音,要不要从他几个直系亲着手?
李湛沉吟片刻,点点头,
可以,他们总不会警惕性还有张局那么高吧。
他走到窗前,等唐世荣那边得手,我们手里多了筹码,再慢慢陪张局玩。
窗外,十月底的东莞正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亮。
长安镇的街道上车流如织,
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热烘烘的尾气味。
谁也不知道,
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正有多少双眼睛在互相窥视。
第52章 码头激战
南城某会所·办公室
午后阳光斜照进窗,茶香氤氲。
秦书和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紫砂壶嘴吐出袅袅白雾。
一个小弟快步进来,俯身低语,
在白家的内线传出消息,今晚确实有行动,具体内容不清楚,保密级别很高。
书和眯起眼,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半晌才开口,
叫大壮他们进来。
不到三分钟,四个精壮汉子鱼贯而入,清一色板寸头。
书和从抽屉取出一张码头平面图,铺在桌面上。
又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照片,扔在地图中央——
照片上是个眼神阴鸷的光头,光头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
这是阿鬼。
书和敲了敲照片,今晚第一目标。
他指尖划过码头3号仓库的位置,
大壮带人埋伏在这,等他们卸货到一半...
志明你......
布置结束后,最壮的汉子咧嘴一笑,要活的死的?
书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唐公子只要他消失,没说怎么消失。
——
晚上九点半,南城码头。
三号码头的探照灯在雾气中划出惨白的光柱,
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碾过碎石路面,悄然停靠在集装箱阴影处。
车门滑开,十几个黑影鱼贯而下。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
头顶一道蜈蚣状的疤痕从太阳穴蜿蜒到后颈,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油光——
白家第一打手阿鬼。
他眯着三角眼扫视码头,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三名柬埔寨雇佣兵立即带着各自人马散开,占据吊车、货堆等制高点。
动作快。
阿鬼嗓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二十分钟内装完货走人。
——
近百米处的一艘渔船上。
李湛调整着夜视望远镜的焦距,码头上的动静清晰可见。
老周蹲在一旁,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红圈,
东面排水口、西面货梯、北面检修通道都安排了人。
只要有人突围,绝对跑不掉。
望远镜里,阿鬼正指挥手下卸货。
李湛突然皱眉,南城的人呢?
老周咧嘴一笑,看水里。
——
同一时间,长安镇西郊·白爷别墅
檀香在紫铜香炉里袅袅升起,
白爷坐在黄花梨茶台前,手里的文玩核桃发出咔嗒、咔嗒的闷响。
对面,唐世荣端坐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世荣啊......
白爷叹了口气,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这几年,委屈你了。
唐世荣微微低头,捏着杯耳的手指松了松,
爸,您言重了。
雪飞还小,爱玩是天性,总有收心的那一天。
他抬起头,倒是您,我不在身边,要多保重身体。
白爷眯起眼,手中核桃转得更快了,你今天来......
我想跟您辞行。
唐世荣声音很轻,码头那边,您另外找个人去看着吧。
我打算...出国读书。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核桃摩擦的声响。
良久,白爷缓缓起身,拖着肥胖的身躯走进卧室。
再出来时,把一张黑色银行卡放在茶台上。
拿着。
白爷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唐世荣盯着那张卡,沉默不语...
——
九点四十五分。
货卸到一半时,破空声骤然撕裂夜空!
一支三棱弩箭从漆黑如墨的渔船舷窗激射而出,直取阿鬼咽喉!
阿鬼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箭矢地扎进他左肩,溅起一蓬血雾。
敌袭——!
阿鬼的嘶吼还在码头上回荡,两侧渔船突然冲出两队人马。
这些南城精锐清一色手持砍刀,刀背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们像潮水般涌向柬埔寨雇佣兵的队伍,
刀锋相撞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几乎同时,水面炸开十几朵浪花。
十余名口衔匕首的汉子从海里窜出,
他们浑身湿透却动作矫健,眨眼间就攀上码头。
卸货的工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这些一刀一个放倒,鲜血很快染红了码头边的海水。
阿鬼一把折断肩头箭杆,踹翻冲来的敌人,
眼角瞥见白爷高价招来的柬埔寨雇佣兵被三把砍刀同时捅穿腹部。
知道大势已去。
他猛地从后腰掏出把军刺,捅进最近敌人的眼眶,趁机弯腰钻进集装箱缝隙。
他要跑!
南城一个壮汉头目突然大喊,
迅速带了自己一堆人朝阿鬼方向冲了过去。
阿鬼的亲信们立刻组成人墙,七八个人背靠背拦住追兵。
最壮实的那个一把扯开上衣,
露出满身的刀疤,挥舞着两把开山刀就冲进敌阵,瞬间砍翻三人。
但更多的南城打手已经包抄过来,将这群死忠团团围住。
......
——
远处渔船上,
李湛的望远镜追着阿鬼逃窜的身影,
该收网了。
老周按下对讲机,
老五,老鼠往你那边跑了。
说话间他把对讲机塞给李湛,
踩着船舷的积水纵身跳上码头跳板,
避开还在厮杀的人群,顺着阿鬼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随着阿鬼的撤退,白家残部彻底溃散。
码头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水混着海水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河。
秦书和从暗处走出,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拍了拍几个浑身是血的手下,干得不错。
目光转向那堆未卸完的货,他大步走去。
一个满脸戾气的壮汉凑近,秦哥,阿鬼中箭跑了,伤得不轻。
书和瞥了眼远处倒在血泊中的柬埔寨雇佣兵,轻蔑一笑,
重伤的阿鬼,死了的雇佣兵......
他踢开脚边的断刀,要是这样唐世荣还拿不下白家,那就是个废物。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堆走私货物中间的两个黑色箱子吸引。
掀开箱盖的瞬间,白花花的袋整齐码放。
书和放声大笑,可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刺眼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亮起!
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所有人放下武器!
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扩音器的轰鸣伴随着警笛声响彻码头。
书和惊恐地眯起眼,
看到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从集装箱后冲出,防爆盾组成钢铁长城。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唐世荣......
第53章 岳父大人
同一时间,白家别墅。
茶台上的普洱已经泡到第三道,汤色寡淡。
唐世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不动声色地取出。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码头事了。」
他眼底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将手机放回口袋,缓缓起身,
爸,时候不早了,
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白爷撑着膝盖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微微摇晃,
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玄关。
就在唐世荣伸手去够门把手的瞬间,
突然转身——
一柄匕首精准捅进白爷心窝。
白爷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玄关的青瓷花瓶,花瓶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白爷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刀柄,
先是瞪圆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
随后他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
阿荣...
你藏得够深的......
他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码头那帮人叫你软饭男的时候...我就该想到...
他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来,
食指颤抖着指向唐世荣,却在举到一半时突然僵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自嘲的神色,手臂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垂落。
我早该...
白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最后的尾音淹没在血泊里。
岳父大人,你早该料到的...
唐世荣站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悲伤,转而又变得异常坚定,
这两年,我每天都在幻想着这一时刻。
我只是...
他蹲下身体凑到白爷耳边,
想要亲手拿回自己的尊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瘫倒在血泊中的岳父,整了整西装领口,推开房门。
门外,白爷的心腹保镖垂手而立。
唐世荣朝他摆摆手,“处理干净。”
保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拎着准备好的汽油桶走进屋内...
夜风拂过庭院,
唐世荣在迈出大门时忽然驻足。
他回头看了眼这座曾带给他无尽耻辱的白家别墅,
闭上眼,耳边仿佛又随风飘来妻子的嘲笑声——
“你这个窝囊废,
我在外面找男人怎么了,没有我白家......”
唐世荣睁开眼,
面无表情地跨过大门台阶,钻进了停在一旁的黑色奔驰。
引擎轰鸣中,后视镜里映出别墅窗口突然蹿起的火光。
——
南门菜市·地下赌档
深夜的菜市场早已收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
大勇一脚踹开赌档的暗门,三十多号人鱼贯而入。
都他妈靠边站!
水生扯着嗓子朝赌客们吼了一声,手里的钢管敲在赌桌上,
没你们的事!
赌客们吓得缩到墙角,
看场子的长手带着七八个马仔冲了出来,
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大勇和水生对视一眼,连话都懒得回,直接扑了上去。
大勇和水生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去。
长手冷笑一声,双臂一展,通背拳的架势瞬间拉开。
他右臂如鞭子般甩出,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取大勇咽喉。
大勇仓促侧头,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水生从侧面切入,却被长手左臂一个回抽逼退。
那手臂像没有关节的软鞭,突然变向抽向水生肋部。
水生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通背拳讲究放长击远,
长手活动着脖颈,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他突然进步,双臂如两条钢鞭连环抽打。
大勇勉强架住一记劈挂,小臂顿时青紫一片。
水生瞅准空隙近身,却被长手一个回马鞭扫中肩膀,踉跄着撞翻了两把椅子。
大勇吐掉嘴里的血沫,朝水生使了个眼色。
两人突然改变战术,一左一右同时进攻。
长手双臂舞得密不透风,
却见大勇故意卖个破绽,硬吃一记劈掌,趁机锁住了长手的右臂。
水生抓住机会扑上,却被长手左臂一个乌龙摆尾抽在腰侧。
就在长手要挣脱的刹那,
大勇暴喝一声,全身重量压上去,硬生生把长手右臂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长手痛吼一声,左臂回救,
水生却已经一个低扫踢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上。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锁臂一个断腿,终于让长手重重摔在麻将桌上。
桌子一声塌了。
等长手挣扎着要爬起来时,
他的右臂脱臼垂着,左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其他小弟更惨,三十秒不到就全躺地上了,
有个家伙的胳膊被钢管砸得骨头都戳破了皮。
水生看了看四周已经没有对方的人再站着,
擦了擦脸上的血,下一家!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趁着书和带走精锐人马前往码头,
李湛的人马同时扑向南城各处场子。
留守的马仔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南城所有场子几乎是被摧枯拉朽般地横扫一空。
深夜十二点·新悦娱乐停车场
李湛站在空地中央,指尖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老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大勇和水生带着人马陆续返回。
湛哥,南城所有场子全扫了。
水生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
就阿泰胳膊挨了一刀,不碍事。
停车场里挤满了亢奋的小弟,
有人衣服撕破了,有人脸上挂彩,但个个眼睛发亮。
李湛把烟头碾灭,笑了笑,
奖金明天发。
现在——
他指了指街对面的海鲜大排档,我包了场,管够!
小弟们顿时炸开了锅,嚎叫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夜色中,李湛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拇指点过接听键。
消息不错。
赵队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今晚包了个圆,谢了,回头找你喝酒。
李湛嘴角翘起,目光扫过周围正在欢呼的手下们,
不急,这才刚上开胃菜。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低笑,
哦?还有大惊喜?
赵队的声音突然压低,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通话结束,李湛将手机揣回兜里。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
凌晨三点。
李湛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莉莉和小雪蜷在沙发上顶着困意胡乱按着电视遥控器,
上下眼皮都在不停的打架,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莉莉走进厨房,
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放在餐桌上。
怎么还没睡?
李湛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他怕家里几个担心,公司的事都没跟她们说。
莉莉揉了揉眼睛,等你啊。
她凑近闻了闻,小嘴一嘟,又喝酒了?
小雪放下碗,伸手去接李湛的外衣。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在他身上闻了闻。
怎么有血腥味?发生什么事了?
她皱眉盯着李湛。
李湛脱下外套扔进洗衣机,嘘——
小事情,解决了。
别跟你阿珍姐乱说,不然以后她要等我到家才会去睡。
阿珍姐睡了,
莉莉凑过来压低声音,她今天吐了三次...
小雪把醒酒汤推到他面前,喝了。
李湛端起碗一饮而尽。
莉莉已经走到浴室放水,水声哗哗地响。
李湛突然搂住小雪的腰,一起洗...
别闹!
......
第54章 长安,要变天了
第二天清晨,南城七叔宅邸。
七叔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盘着两颗核桃。
核桃转得极慢,像是随时会停。
客厅里站着几个马仔,脸上都带着伤,没人敢先开口。
“长手废了?”七叔问,声音很轻。
“手脚全断,医生说…以后拿不了重物。”
七叔点点头,又问,“书和呢?”
“长安分局的人带走的,证据确凿,两箱货全扣了。”
七叔没说话,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笑得几个马仔后背发凉。
“平时拿钱的时候,接得比狗还快。”他轻声说道,
把手机丢在桌上,“现在装死了?”
没人敢接话。
七叔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外面天刚亮,南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场子呢?”他背对着问。
“全被扫了,台球厅、地下赌档、夜总会……
能打的兄弟全躺了,没三个月起不来。”
七叔沉默良久,
“告诉下面的人,最近安分点。”
“别惹事。”
他走回椅子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几个马仔面面相觑,没想到七叔会这么说。
七叔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他们,“怎么?不服?”
没人敢吭声。
七叔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怂了?”
他慢慢站起身,拐杖点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又停住。
“李湛……”
他念这个名字时,像是在嘴里嚼碎了再吐出来,
“还有唐世荣……”
他回头,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
“让他们先得意几天。”
说完,他推门出去,背影佝偻,但脚步很稳。
几个马仔站在原地,谁都没敢动。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问,“七叔什么意思?”
最年长的那个摇摇头,“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
凤凰城顶楼茶室。
茶香氤氲。
九爷坐在红木茶海前,手里捏着一只紫砂小杯,茶汤浓得发黑。
他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的倒影。
彪哥站在一旁,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泛着青。
他声音压得很低,
“七叔的人全废了,书和进了局子,南城现在连个能站着的都没有。”
九爷没说话,拇指慢慢摩挲着杯沿。
“白家那边…”
彪哥顿了顿,“唐世荣上位了,白爷…没了。”
茶杯“咔”地一声轻响,九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彪哥后背绷紧。
“还是小看李湛那小子了。
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时间走到这种地步。”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长安镇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楼宇若隐若现,像一场未醒的梦。
九爷背着手,目光沉冷。
“李湛……”
他念这个名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彪哥没敢接话。
茶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过了很久,九爷才开口,“长安要变天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一块冰砸进热茶里,激得彪哥心头一凛。
九爷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去查清楚,李湛和唐世荣到底什么关系。”
彪哥点头,“是。”
九爷走回茶海前,重新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还有,”
他端起茶杯,淡淡道,“让下面的人最近收敛点,别惹事。”
彪哥一愣,“九爷,咱们就这么……”
“急什么?”
九爷抬眼,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他抿了口茶,缓缓咽下,像在品味什么。
“天要变,人也得变。
就看谁先撑不住。”
——
长安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审讯报告,嘴角微微扬起。
赵队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上,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李局,姓秦的说他是被骗的。”
李局把报告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
“人赃俱获,容不得他说这些。
被骗?他打开箱子的时候那得意劲,口水都快掉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赵队,
“张局那边什么动静?”
“一早上黑着脸,”
赵队冷笑,“王队还想插手续审,被我顶回去了。”
李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敢硬抢,这次是人赃俱获,他要是敢做手脚……”
“那就是送我们把柄。”
赵队接话,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李局点点头,忽然问,“王队今天给你脸色看了吧?”
赵队嗤笑一声,“他恨不得吃了我。
要是昨晚我把行动消息给他,估计南城的人连影子都摸不着。”
李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警徽熠熠生辉。
“抓紧把案子做实,”
他背对着说,“口供、物证、现场录像,全部归档。
这份功劳,他抢不走。”
赵队点头,“已经安排好了。”
李局转过身,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个李湛…倒是够意思,才搭上线就送你一份大礼。”
赵队压低声音,“他说了,这只是开胃菜。”
“哦?”
李局挑眉,“还有惊喜?”
赵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我估计他在查...”
他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李局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赵队心头一振。
“有胆色,看来…”
李局走回桌前,手指点了点那份审讯报告,
“长安,要变天了。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长安地下给他又如何。”
他抬眼,目光如刀,
“也该到洗牌的时候了。”
赵队挠了挠头,脸上突然浮现出几分无奈,
“李局,那个林夏…
您还是把这姑奶奶调走吧,我是真伺候不起了。”
李局听到“林夏”两个字,眉头下意识皱紧,苦笑一声。
——这丫头,背景硬得像块钢板。
父亲是省厅高层,母亲是某国企二把手,标准的“高门贵女”。
可她偏偏一身反骨,拒绝家里安排,非要跑到基层“锻炼”。
要锻炼也没问题,大把的二代到基层镀金。
她的问题就是太较真。
到了分局后,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看见老刑警收个快递就怀疑是受贿,
发现同事跟线人吃个饭就觉得有勾结,
连人家午休刷个剧都要说影响警队形象,
活脱脱一个行走的纪检委。
结果呢?
分局从上到下,看到她就头痛,个个提心吊胆。
倒不是怕她捅娄子,是怕她真查出点什么来。
张局当初把她塞进刑侦队,结果三天两头被她怼得下不来台。
最后硬是找了个借口,把她踢给了李局。
李局也不傻,转手就丢给了赵队。
现在,这烫手山芋又回到了李局手里。
李局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按了按太阳穴,确实头痛。
忽然间,他突然停下,眼神一亮,
“你说…
把她丢给李湛怎么样?”
赵队一愣,随即目瞪口呆,“李局,您这是…”
李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湛不是要给我们唱戏吗?
那就给他加个‘角儿’。”
——
“报告!”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干脆利落,像刀锋劈开空气。
李局抬头,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迈步进来。
——林夏。
她一身笔挺的警服,
肩线平直,腰身收束,衬得整个人如标枪般挺拔。
高马尾束在脑后,发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一柄悬在腰后的剑。
警裤的笔直线条衬得她双腿修长,皮靴踏在地板上,声音干脆利落。
她的脸生得英气,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眉峰如刃,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李局轻咳一声,放下手里的文件,“小林啊,坐。”
林夏没动,依旧站得笔直,“局长,您找我?”
李局叹了口气,故作凝重,“最近有个案子,很棘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推到桌边,
“长安有个地下势力头目,叫李湛。”
林夏眉头一皱,“李湛?”
“对。”
李局语气沉重,“这个人,恶贯满盈,无恶不作!
走私、赌博、暴力催债……
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民的鲜血!”
他说得义愤填膺,甚至拍了下桌子,仿佛李湛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林夏的眼神更锐利了,“局长,需要我做什么?”
李局偷瞄了她一眼,
见她毫无退缩之意,心里暗笑,面上却更加严肃,
“我们怀疑他涉及毒品交易,但苦于没有证据。
之前派了几个男同志去卧底,都失败了…”
他叹了口气,摇头,“这个李湛,狡猾得很啊。”
林夏站得笔直,声音铿锵,
“局长,请交给我!”
李局故作犹豫,“可是…这个任务很危险。”
“为了d和人民,我义不容辞!”林夏斩钉截铁。
李局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旧凝重,
“好!不愧是我们的优秀干警!”
他站起身,绕到桌前,压低声音,
“我们需要一个人打入他的内部,但…”
他欲言又止,又瞄了林夏一眼。
林夏皱眉,“局长,有什么困难?”
李局叹气,“听说这个李湛…好色如命。”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夏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如刀,
“局长,您的意思是?”
李局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们当然不会让你做任何违背原则的事!
只是…”
他斟酌着用词,
“可能需要你以某种身份接近他,比如…
他的夜总会里的工作人员?”
林夏沉默了两秒,突然冷笑一声,“我明白了。”
她抬手,啪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转身就走,皮靴踏地的声音像战鼓。
李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憋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55章 为李局分忧
上午十点,新锐娱乐中心。
李湛和老周在五楼健身房练了两小时,
在新建的浴室冲好凉换了身衣服回到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开办公室的门,
甩了甩半干的头发,从桌上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老周拎着茶壶走进来,热水冲进紫砂壶,茶香立刻溢了出来。
他一边倒水一边问,“南城的地盘,你有什么打算?”
李湛点燃烟,“七叔那个老家伙现在没什么牌了。”
他眯了眯眼,“想反击,他只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分局那条线。”
李湛弹了弹烟灰,
“但书和人赃俱获,那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免得惹一身骚。”
老周把茶杯推到李湛面前,“另一个方向呢?”
“境外借兵。”
李湛冷笑,“七叔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总有点渠道。
之前不是还从泰国弄了个高手。”
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摇头,
“国内的环境,境外的龙来了也得盘着。
倒是分局那边,我们得盯紧点。”
李湛点头,“张局最不想在他任期最后两年看到长安乱起来。
安安稳稳退休,是他的算盘。”
他眼神一冷,“但李局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阿祖,叫上金牙胜,一起过来。”
挂断后,李湛看向老周,
“再给水生加派人手,必须尽快撕开一个口子。”
老周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这事不能再拖。
我带一队人过去配合他。”
李湛微微颔首,“嗯,你去,我更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长安的街景,
“七叔肯定还想着忍一段时间,后面再找机会翻盘。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现在难得出现这么好的机会,就要一棍子打死。”
——
不一会儿。
阿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金牙胜。
金牙胜一进门就堆起笑脸,
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晃得刺眼,满嘴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搓着手,腰微微弓着,湛哥,您找我?
李湛抬头瞥了他一眼,顺手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扔过去,
上次迎新宴办得不错。
金牙胜手忙脚乱接住烟,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谢谢湛哥!
昨晚那一仗打得漂亮,现在长安道上都在传您的事......
有个差事交给你。
李湛直接打断他的奉承。
金牙胜立刻挺直腰板,您说!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
去跟南城那边说,我要买他们的场子,让他们开个价。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老周和阿祖同时转头看向李湛。
抢地盘不合规矩,但可以买呀。
金牙胜刚点着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湛、湛哥...这......
怕什么?
李湛嗤笑一声,南城能打的现在都在医院躺着,他们敢动你?
把话带到就行。
金牙胜咽了口唾沫,一咬牙,行!有湛哥撑腰,我这就去!
李湛转向老周,
让安保公司的人分三班,轮流去南城地盘。
我要让他们做不成生意。
金牙胜眼睛一亮,金牙闪着光,高!实在是高!
等他们撑不住了,还不得求着把场子卖给咱们!
李湛没接话,对阿祖说,
这两个月经常去医院转转,看看哪个场头快出院了。
他顿了顿,让老周去给他们补补课
阿祖和老周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湛哥还是那么损。
李湛弹了弹烟灰,继续对阿祖说道,
再找几个弟兄,在长安镇南边、西边,还有......
他眯了眯眼,镇中心,物色几个好位置。
把赌档、酒店、夜总会都给我开起来。
阿祖一愣,湛哥,镇中心可是九爷的地盘......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阿祖立刻会意,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李湛叫住,
记住,先别急着动手,把地方看好就行。
老周在一旁笑笑,这帮老家伙都是求稳,你倒好...
李湛没说话,
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
——
老周和阿祖走后一会。
花姐倚在门边敲了敲门。
她今天罕见地穿了条低腰牛仔裤,将臀部曲线勾勒得挺翘圆润,
上身是件低领毛线衣,外套一件长风衣,整个人透着成熟女人的性感与风情。
她径直走到李湛对面的沙发坐下,
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
昨晚你可够威风的,
她吐出一口烟雾,红唇微扬,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的名号。
李湛故作无奈地叹气,看来以后想低调都不行了。
花姐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
你之前说的夜总会是哪家?南城的?
李湛起身坐到她身边,手掌自然地搭在她大腿上,
不是,是厦岗那家。
花姐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李湛将她的手举到鼻尖轻嗅,真香。
死相。
花姐嗔怪地戳了戳他的手臂,深吸一口烟,
厦岗那家不是白家的吗?这次白家的事你也有份?
李湛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靠回沙发,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以后没有白家了。
他顿了顿,反正那地方现在是我的,你看着安排。
需要重新装修吗?
花姐沉思片刻,那地方我去过几次。
面积够大,装修也还行,稍微重新布置一下就可以了。
李湛拍了拍她的大腿,那就找人重新布置。
我们要尽快开业,里面的人手你看着办,
能用的留,不能用的就让他们滚蛋。
正说着,李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起——【赵队】。
他挑了挑眉,把手机屏幕转向花姐,赵队?
花姐红唇微勾,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
李湛按下免提,电话里传来赵队的声音,
“阿湛,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李湛看了一眼花姐,疑惑道,
赵队,出什么事了?还需要我配合?
电话那头,赵队突然咳嗽了两声,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呃...是这样,
分局这边...要派个卧底去你身边。
李湛一愣,派卧底来我身边?还让我配合......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花姐已经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赵队干笑两声,是这样......
接下来的三分钟,
赵队用最快的语速把林夏的身份背景、为什么被塞过来,
以及绝对不能出事的要求全倒了出来。
李湛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后...
你们就把这位姑奶奶踢到我这里来了?
赵队,我这里可是...
不是问题少女收容所。
花姐终于憋不住,一声笑出来。
赵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阿湛,这是李局对你的信任!
这么点困难就推三阻四的,以后还怎么合作。
又压低声音补充,不管怎么样,你都得保证林夏同志的安全,不然...
他的语气突然垮下来,不然我们都会倒大霉的......
说完直接挂断,连反对的机会都没给。
李湛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花姐搂住他的胳膊,下巴垫在他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我看啊......
你干脆施展一下美男计,把这位大小姐收了得了。
让你的后宫里多一位警花,多好——
李湛嘴角抽搐,花姐...我可是混道上的。
这么一个高官千金......
他揉了揉太阳穴,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第56章 “斯文荣”的野望
傍晚,城南码头小酒馆。
咸腥的海风从窗缝渗进来,混着廉价威士忌的酒气。
包厢里,酒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唐世荣坐在桌旁,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半明半暗。
李湛推门进来时,
唐世荣抬头,嘴角微微一笑,来了?坐。
李湛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唐哥,气色不错啊。
唐世荣轻笑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
憋了那么多年,这口气终于出了,人是轻松了些。
可李湛分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和自嘲——
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却又被新的空虚缠上。
两人碰杯,酒液在杯中晃动。
阿湛,
唐世荣突然开口,你知道我这几年在码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不等李湛回答,他自顾自道,
不是白家的走私线,而是认识了一群东南亚的‘朋友’。
了解到这个世界其实真的很大。
李湛挑眉,
唐世荣压低声音,长安太小了。
再过几年,国内哪还有地下势力的活路?
扫黑除恶只会越来越严。
他仰头灌了口酒,泰国、缅甸、柬埔寨——
那里遍地是华人帮派。
赌场、矿产、港口……
是乱,但乱才有机会。
李湛眯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软饭男,
目前他见过的人有这见识的可不多。
唐世荣靠回椅背,语气轻松,
白家的地盘和产业,我全交给你。
我只要10%的干股,就当给自己留条退路。
李湛听到这话,眼神一凝,嘴角似笑非笑。
见李湛没说话,他笑了笑,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是看好你。
阿湛…你比我更适合吃这碗饭。
这几个月我是看着你起来的,也分析了你所有动作。
让我来做,也做不到你现在的地步。”
我相信不用多久,长安就会是你的天下。
唐世荣晃着酒杯,
与其到时候因为那点地盘跟你起冲突,不如现在卖个好。
也给下面的人留条出路。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露出释然的笑容,
在码头憋了那么些年,我也该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了。
李湛沉默片刻,他能听出这是对方的真心话,
他举起酒杯,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唐哥,你这番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唐世荣推了推眼镜,世界那么大,我想去走走。
先去一趟澳门处理一件私人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非常平静,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再去东南亚转一圈。
那边有几个老朋友要拜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李湛知道他去澳门干什么,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重新斟满两人的酒杯,
那我就先祝唐哥一帆风顺,在那边事有所成。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湛摩挲着空杯,
东南亚确实是我们一个不错的退路,我也早有这方面的打算。
他顿了顿,
自古以来,那里都是我华夏的势力范围。
我们弱的时候他们可以探头看看西方,
但是我们一旦恢复强盛,
他们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看我们的脸色。
他笑了笑,眼神异常坚定,
“所以,在东南亚给我们留条后路这个想法没问题,我也会去做。
但同时国内也不能丢,黑的走不了我们就洗白,洗灰。
以后两边互相照应,灰白守望才是长久之计。”
唐世荣大笑,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好一个灰白守望!
那我就先去帮你探路。
你在长安坐镇,我在海外铺路,将来...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举起酒杯,遥相呼应。
两人相视一笑,酒杯再次碰撞。
窗外,一艘远洋货轮拉响汽笛,缓缓驶向迷雾笼罩的海平线。
——
开车回家的路上。
李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阿珍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阿珍慵懒的声音。
带莉莉她们在楼下等着,待会儿接你们去吃宵夜。
好啊,正好饿了。
阿珍轻笑一声,我想吃三嫂那的烧烤了。
李湛嘴角缓缓翘起,行,安排。
自从搬家后,确实有段时间没去三嫂那了,阿珍还是念旧。
挂断电话,
他踩下油门,黑色帕萨特在夜色中加速驶向小区。
阿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莉莉、小雪和小文则挤在后座。
菲菲呢?
这两天都没见到她。李湛随口问道。
莉莉撇了撇嘴,回老家了,她老妈病了,回去看看。
李湛从后视镜看了阿珍一眼,给她拿钱回去了吗?
阿珍点点头,拿了三万,没敢给多。
她冷哼一声,
她那哥嫂太贪心,
把菲菲当摇钱树一样,给再多也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李湛听着阿珍的唠叨,笑了笑没接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老妈。
出来几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打回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了。
帕沙特缓缓停在巷口,
李湛熄火,转头看向后座的几个女人,到了。
阿珍第一个推门下车,深吸一口气,笑道,
还是这个味儿!
巷子里油烟弥漫,烧烤的炭火味混着炒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三嫂的摊子依旧支在巷子尽头,
炉火正旺,铁锅刺啦刺啦地响着。
阿珍!
三嫂一抬头,眼睛一亮,
今天这么早啊?有段时间没见你来了。
阿珍笑着走过去,三嫂,想你这儿的烧烤了。
三嫂麻利地支了张小桌,擦了擦凳子,
来来来,坐!
她看了看李湛,又瞅瞅莉莉、小雪和小文,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人多,我给你们多加点料!
阿珍熟练地点单,
炒粉三份,加辣,再来三十串牛肉、十串鸡脆骨、五串茄子…
烧烤很快上桌,
炭火烤出的牛肉串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
阿珍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喜欢这个味道!
小文见李湛一直没怎么动筷子,拿起啤酒瓶给他倒了一杯,
湛哥,想什么呢?
李湛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酒精烧过喉咙,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想老妈了...
几个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女生,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
来广东打拼的人,谁不是常年在外?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去一次。
平时忙起来没感觉,可一闲下来,乡愁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当下的广东每到春节就会出现一个奇特的景象——
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那些永远热闹的大排档、小吃摊全都收了摊,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就连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挂上了春节歇业的牌子。
工厂区更是安静得吓人。
平时挤满打工仔的宿舍楼漆黑一片,晾衣绳上空空如也。
只有零星几个保安在厂区巡逻,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格外清晰。
最夸张的是公交车站。
平时要挤破头才能上的公交车,这会儿空得能躺着睡觉。
司机师傅都开得心不在焉,因为整条线路可能就两三个乘客。
这就是千禧年前后广东特有的空城记——
数百万外来务工者像候鸟一样集体返乡,让这座制造业重镇瞬间安静下来。
阿珍沉默了一会儿,靠过来抱住李湛的胳膊,
找个时间,我们跟你一块回去看看吧。
李湛盯着酒杯,点点头。
三嫂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茄子过来,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
来来来,趁热吃!
炭火噼啪作响,夜风裹着烟火气拂过。
李湛拿起一串牛肉,
咬了一口,辣得眼眶更红了。
第57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两周后,虎门码头。
清晨的虎门码头笼罩在薄雾中,咸湿的海风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李湛站在泊位前,看着工人往货轮上搬运最后几个集装箱。
唐世荣一身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站着五六个心腹,还有那支柬埔寨雇佣兵——
这些白爷高价圈养的亡命之徒如今成了他开拓海外的班底。
都安排妥当了?李湛递过一支烟。
唐世荣接过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蒋叔会帮你稳住局面,他儿子管着走私线的账本,都是可靠的人。
蒋叔就是之前去给南城书和递话的那个中年人。
他是白家的老人,对白家的地盘和产业了如指掌。
这两周里,两人已经完成了地盘交接。
白家的夜总会、赌档照常营业,都还是原来的负责人。
李湛只往每个场子安插了两个心腹盯场。
他知道,融合需要时间,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白家留下来的这些明面上的产业,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值钱和关键的是那条走私线——
在东莞,尤其是长安、虎门这些临海地带,
密布的河海码头和发达的制造业,让走私成了暴利行当。
成品油、进口香烟、汽车零部件、电子元件——
这些高关税商品,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白家经营多年,早就在上下游打通了关节。
从进货到分销,整条线都运作得滴水不漏。
李湛和唐世荣这两周也在讨论这条线,
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这条线安全通畅的运转下去。
具体过程由蒋家父子全权负责,但最后都由李湛说了算。
既给了李湛控制权,又给唐世荣自己留了条财路。
汽笛声响起,唐世荣拎起登船箱,走了。
李湛突然问,真不打算回来了?
唐世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远海,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好好保重,估计我会在泰国等你。”
货轮缓缓离港,碾碎晨雾驶向公海。
李湛伫立良久,直到船影消失在水平线上。
如今的长安,中部是九爷的凤凰城,南部残存的南城势力苟延残喘,
而李湛——
这个半年前还住在出租屋的打工仔,
在吃下白家的地盘后已经成长为长安地下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
他转身走向奔驰车,手机震动起来。
蒋叔发来短信:
湛哥,今晚的船到了,要不要亲自验货?
李湛回复得干脆,按老规矩办。
这段时间他不会立刻插手白家原来的各项业务,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车窗升起时,他最后看了眼码头。
晨雾中的港口吞吐着无数财富,吊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长安只是开始,等那里尘埃落定——
下一个,就是虎门。
——
回到长安,新锐娱乐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门进去,随手将外套挂在门后。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周和水生站在白板前,
眉头紧锁地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跟踪记录和照片。
李湛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用红笔标记的路线图和时间节点。
还是没什么发现吗?
李湛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
三个星期过去了,还是张局这边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水生摇摇头,指着白板上的照片,
这三周我们24小时轮班盯梢,
张局出了分局后没有跟任何女性接触过,真是奇怪。
难道这不好这一口?
现在要找一个人的问题,不外乎从钱和女人方向入手。
钱的话,目前他们没有银行方面的渠道,只能集中力量从女人方向寻找。
他顿了顿,难道他的情人就在分局里?
李湛也是眉头一皱,
我问过赵队,
这么多年他们从没发现张局跟分局里哪个女同事走得特别近。
他点了支烟,连他的内勤、司机都是男的。
老周抱着手臂,脸色阴沉,
另一组人跟踪他的家人两周了,也是毫无收获。
他指着另一块白板,
他老婆、儿子最近都规矩得很,
连麻将都不打了,简直像收到了什么风声。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眯眼看着白板上张局的照片。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警服笔挺,怎么看都是个正直的警察形象。
继续盯。
李湛掐灭烟头,我不信他真的这么干净。
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谁说男人只能找女人的?
花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三人同时转身。
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门口,正倚着门框,目光锐利地盯着白板。
李湛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地上。
老周和水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三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僵在原地。
一语惊醒梦中人。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水生突然转身,
快步走到茶几前,在一堆散落的照片中快速翻找。
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照片堆里翻动,原来是我们想岔了方向。
没想到啊,这个张局...
李湛恍然大悟,正要上前给花姐一个拥抱,却突然顿住了。
本来还笑着的花姐,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嘴角的笑容是那么的刻意。
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厌恶、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李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花姐?李湛轻声唤道。
花姐猛地回神,
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怎么?
发现新大陆就激动成这样?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白板,随手拿起记号笔在司机照片上画了个圈,
你们派一队人手去跟跟他,说不定会有惊喜。
但李湛分明看见,她转身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们看这个。
这时,水生从照片堆里抽出一张,展示在众人面前。
照片上,张局刚下车,司机正递过公文包。
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笑容明显不同于寻常的上下级关系——
张局嘴角的弧度太过柔和,司机眼中的神采也过分热切。
更微妙的是,两人递接公文包时,手指明显有过刻意的触碰。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盯着照片,不约而同地苦笑出声。
真是没想到...
李湛坐回沙发,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花姐厉害。
水生,你马上安排...
他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花姐已经不在房间里。
透过半开的门缝,只看到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李湛猛地站起身追到门口,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喊出声。
走廊灯光下,
那个踩着高跟鞋的窈窕身影,
和当初他在烧烤摊第一次遇见时一模一样——
挺直的背脊,优雅的步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就像那晚她一个人喝闷酒时,
明明坐在最热闹的夜市,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第58章 花姐的故事
夜色中的旺角烧烤摊依旧人声鼎沸,
霓虹招牌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
蒸腾的烟火气里,食客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唯独角落那个卡座像是被隔离开来。
花姐独自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面前的小桌上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一碟几乎没动过的花生米。
夜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卷发,
在霓虹灯的映照下,
那张总是妆容精致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苍白。
李湛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在她对面坐下。
花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头也不抬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怎么了?
李湛伸手按住她的酒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花姐这才抬起头。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了啊...
声音里带着醉意,没事,就是想到些不开心的事...
话音未落,她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趴在了桌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李湛立刻起身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花姐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压抑已久的抽泣声终于爆发出来。
温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
李湛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任由她在喧嚣的夜市里宣泄情绪。
周围食客的欢笑声、碰杯声、划拳声依旧热闹,
却仿佛与他们无关。
花姐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
李湛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人早已哭花了妆,
哪里还有平日那个八面玲珑的花姐模样。
——
李湛半搂半抱着花姐离开烧烤摊时,
夜雨已经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花姐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醉得厉害,却又像是清醒的,
手指紧紧攥着李湛的衣领,像是怕他跑掉。
我送你回去。李湛低声说。
花姐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灼热。
门一关上,
花姐就拽住了李湛的领口,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像是压抑了十几年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
当那一瞬间到来时——
李湛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会……
花姐没说话,只是仰起头,眼里一片泪光...
李湛没再问,
......
窗外,雨越下越大,
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灯光。
......
——
外面雨继续下着,
房间里,
被单皱得不成样子,一半垂落在地,另一半勉强搭在床沿。
枕头歪斜着,其中一个还沾着口红印。
李湛的衬衫和花姐的裙子胡乱丢在床尾,
高跟鞋一只在床头,一只在门口。
李湛靠在床头,指间夹着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
花姐趴在他胸口上,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光洁的背上,
薄被只盖到腰间,勾勒出夸张的曲线...
李湛低头看了眼床单上那朵红色的玫瑰,苦笑,
花姐,你这是......
花姐翻了个身,慵懒地撑起上半身,
从他指间夺过烟,红唇含住滤嘴,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鼻间溢出,衬得她眼角哭花的眼线愈发妖冶。
没想到吧?
她轻笑,指尖点了点李湛的鼻尖,被你捡到了。
李湛皱眉,可你以前不是......
那个王八蛋。
花姐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烟灰缸里狠狠摁灭了烟头,
十八岁那年,我从农村来打工,后来进了夜场。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
那王八蛋看中了我,装得人模狗样,出手又大方...
结果呢?
他其实是个GAY,养着我只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李湛一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
这下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白天在办公室,她能一眼看破张局的秘密;
怪不得她当时的表情那么复杂——
原来是想起了自己这荒唐的十几年。
...我就这样守了十几年活寡,
花姐冷笑,直到他调走。
李湛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调去了成...
花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你...你怎么知道?
李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瞎猜的。
花姐没有追问,
只是仰起头,闭上眼,
看着花姐欲求未满娇滴滴的可人样,
李湛低笑一声,吻了下去——
......
窗外,
雨后才跑出来的月光又害羞得悄悄隐入云层。
第59章 大肠炒小肠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卧室里还残留着旖旎的气息。
李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从床尾捞起自己的内裤,动作有些狼狈。
花姐靠在床头,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薄被只堪堪遮住腰腹,
上半身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看着李湛手忙脚乱地穿裤子,红唇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这就提裤子跑路?
李湛系好皮带,回头冲她讪笑,
再待下去,我怕是要死在你床上......
花姐噗嗤笑出声,可眼底却暗了暗,吐出一口烟圈,
真羡慕阿珍......
李湛套上衬衫,闻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前几个月我刚来长安那会儿,
那落魄模样,估计你都不会看我一眼。
花姐叼着烟,没接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骨上的红痕。
李湛穿戴整齐,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啦,吃哪门子醋?
让我回去回回血...改日再战......
滚——
花姐笑骂一声,抬脚轻踹他。
门关上的瞬间,
她仰头吐出一串烟圈,望着天花板的眼神渐渐放空。
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笑意,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这些年她像个精致的摆设,
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却从未被真正触碰过。
如今这朵被尘封多年的花,终于彻底绽放。
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身有所属的感觉,竟是这般美好。
窗外,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
——
三天后的上午,新锐娱乐二楼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照进来,
李湛正低头翻看报表,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阿祖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湛哥,这两天情况不太对劲。
各个场子附近都停着警车,
虽然他们没什么具体动作,但客人都被吓跑了。
李湛眉头一皱,哪个支队的?
都是刑侦队的。
阿祖递上一份数据,
特别是地下赌档,营业额直接腰斩。
客人们都说看见警车就不敢来了。
李湛阴沉着脸翻开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他想起昨天赵队的电话——
王队借着例行巡查的名义,专门派人盯着他的场子。
虽然赵队暗示这只是走个过场,但明摆着是南城那边找了关系。
七叔这条老狗...
李湛冷笑一声,自己没本事,就找条子来恶心人。
阿祖压低声音,要不要让兄弟们...
不急。李湛抬手打断,
让场子里的人都安分点,这段时间别给人抓到把柄。
至于客人...
他眯起眼睛,告诉他们,
下周我们搞会员专享日,所有消费打七折。
说话间,老周和水生一前一后走进来,
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拍到了。
老周把U盘往李湛桌上一丢,嘴角抽了抽,
不过...有点辣眼睛,我劝你还是别看了。
李湛挑眉,拿起U盘插进电脑,什么意思?
水生在一旁憋着笑,
之前是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有方向了,专门盯着那个司机...
昨晚就拍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湛哥,真的别看了......
李湛哪管那个,直接点开视频。
屏幕上的画面一出来,他眉头瞬间皱紧。
只看了两眼,他立刻拖动进度条,确认内容无误后,果断关掉。
操...
李湛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后劲真大......
老周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早跟你说了。
李湛把U盘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突然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不行,不能就咱们被恶心到......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赵队......
——
长安镇·小饭馆包厢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包厢的窗户洒进来,映在满桌的菜肴上。
李湛早已点好了菜,
桌上摆着一盘酸炒大肠、一碟爆炒小肠、一碗卤煮二骨肠,
还有几样配菜,旁边放着一瓶刚开的茅台。
赵队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一脸歉意,
阿湛,不好意思啊,今天开会耽搁了...
李湛起身,笑着拉开椅子,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他给赵队倒了杯茶,开会开这么晚,长安又出什么大事了?
赵队放下公文包,看了李湛一眼,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还真有点大事...跟你有关。
李湛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哦?跟我有关?
赵队坐下,卷了卷袖口,
今天张局主持的会议,
说要整顿长安治安,重点打击骚扰正常经营的行为。
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派人去南城的地盘了?
李湛不慌不忙,给赵队倒上酒,
七叔这么大年纪了还告状?
我的人就是过去站着,又没闹事,算什么骚扰?
赵队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突然皱眉,
咦?
今天店里没别的菜了?怎么全是大肠小肠?
李湛一脸认真,
赵队,这话可不对,
酸炒大肠是这家店的招牌,新鲜着呢,你闻!
赵队尝了一口,点头,味道是不错...
但还是放下筷子,好吃归好吃,也不能全点肠啊,叫老板再加两个菜。
李湛笑着叫服务员加了份清炒时蔬和红烧鱼。
几杯酒下肚,赵队夹了颗花生米,看向李湛,
说吧,什么事非得当面说?
李湛举杯,神秘一笑,好事,大好事。
赵队眼睛亮了起来,哦?什么好事?
李湛压低声音,
还记得码头那事我说只是开胃菜吗?
现在...正菜来了。
赵队顿时坐直了身子,双眼放光,
办成了?快说说!
李湛笑着起身,从旁边椅子上拿出笔记本电脑,
顺手还把桌上的大肠小肠往赵队面前推了推。
您可要看仔细了...
估计张局以后...再没空找我麻烦了。
随着视频播放,
赵队的表情从期待逐渐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副便秘般的脸色。
他看了看眼前的大肠小肠,差点把刚才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
再看向憋着坏笑的李湛,终于反应过来——
好小子!你...
李湛一脸无辜,怎么了赵队?这菜不合胃口?
赵队指着电脑,又气又笑,
你故意的吧!
李湛耸耸肩,给他又倒了杯酒,
好东西要分享嘛,不能光恶心我一个人。
赵队哭笑不得,只能摇头,你小子...真行!
玩笑过后,包厢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李湛端起酒杯,向赵队敬了一杯,
赵队,开个玩笑,这杯算我赔罪。
赵队摆摆手,仰头干了,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行了,你小子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
李湛将U盘从电脑上拔出,推到赵队面前,神色变得严肃,
这东西怎么用,就看您和李局的了。
他顿了顿,我没留备份,这事到此为止,跟我再没关系。
赵队拿起U盘,在掌心掂了掂,眉头紧锁,
这事确实棘手......
这种丑事要是爆出去,整个公安系统都得地震。
他站起身,将U盘揣进内兜,你说得对,后面的戏不是你能唱的了。
他抓起外套,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盯着李湛,
记住,从今天起,
你从来没给过我任何东西,也从来不知道张局有什么特殊爱好
李湛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连今天这顿饭都不记得跟谁吃的。
赵队点点头,推门而出。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包厢里的酒气。
李湛独自坐回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肠子菜,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这些都撤了,换碗白粥。
窗外,赵队的车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李湛摩挲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场棋,终于要将军了。
第60章 天上人间
三天后的下午,
李湛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目光扫过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今天,警车没有来。
看来李局已经开始动作了。
长安分局那边陷入诡异的平静,但李湛很清楚——
越是平静,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接下来,长安分局必定会有一场大变动。
趁着这段难得的喘息期,李湛迅速推进白家产业的整合。
所有场子都并入新悦娱乐旗下,
白家原来的小弟们都编入安保公司打乱重组,
各个场子都重新分配安保分队。
赌档也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装修,增加了小妹陪酒和免费酒水供应。
就在他翻看最新的财务报表时,手机响了。
赵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位姑奶奶已经开始行动了,你注意安排好。
李湛顿时头大,赵队,这位姑奶奶要在我这儿待多久?
电话那头,赵队轻笑一声,当然是找到你的把柄为止。
李湛一阵无语。
赵队继续说道,
不过你放心,
她那位高官父亲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要去干卧底这么危险的工作。
你先应付一段时间,
等这边的风波结束,李局会亲自去汇报,争取早日把这姑奶奶调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这娘们就是颗定时炸弹,你千万别让她炸在你手里。
李湛揉了揉太阳穴,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
盯着桌上林夏的档案照片,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下,有得折腾了。
这时花姐敲门走了进来,
最近被李湛精心浇灌的她,整个人透着水润的光泽。
她腰肢轻摆,径直走到李湛身边,指尖挑起桌上的档案。
这位姑奶奶已经到了厦岗的场子,
她红唇微扬,正在接受上岗培训
李湛一把揽过她的腰,鼻尖埋进她发间深深一嗅,
她要做陪酒小妹?
花姐顺势靠进他怀里,笑得促狭,
她自己跑去应聘的,那股警察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来。
她指尖点了点档案上的照片,不过...确实挺漂亮的。
你真打算让她去陪酒?
李湛掐了掐她的翘臀,一阵苦笑,算了吧,这只会更麻烦。
她父亲要是知道宝贝女儿在我这儿陪酒,以后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他揉了揉太阳穴,今晚我去会会她,先放身边当个,应付完这阵子再说。
花姐挑眉,你确定?
这种大小姐可不好伺候。
总比她在场子里闹出幺蛾子强。
李湛松开她,拿起外套,走,现在就去厦岗。
——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仿古茶室内檀香袅袅。
九爷盘坐在红木茶海前,指间捏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
彪哥垂手站在一旁。
九爷缓缓开口,“李湛…
就这么把白家的地盘全吞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茶室内的温度骤降。
彪哥点头,
“是,唐世荣走之前,
把白家的场子、走私线,甚至码头的关系,全都交给了他。”
九爷手中的棋子“咔”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短短几个月,从出租屋的穷小子,到如今坐拥小半个长安…
听说他现在还在骚扰南城的场子,野心不小啊。
呵,倒是小看他了。”
彪哥犹豫了一下,又道,
“长安分局那边最近也很奇怪,
原本盯着李湛的王队突然撤了人手,
整个分局讳莫如深,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九爷眯起眼,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能让整个分局都闭嘴的,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冷笑一声,“李湛背后,有人啊。”
茶室内陷入沉默,只有煮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
良久,九爷忽然开口,“不能再让他发展下去了。”
彪哥抬头,“您的意思是…?”
九爷指尖点了点棋盘,“你最近不是和虎门的那位‘太子爷’走得挺近吗?
最近李湛厦岗那边的场子刚开业,你可以带他去捧捧场嘛。”
彪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九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太子爷不是最爱美人吗?
李湛身边那几个女人,可都长得不错。”
彪哥突然打了个冷战,额头都冒出了汗,
“明白了,我这就去约他。”
茶室窗外,暮色沉沉。
远处厦岗方向的霓虹灯刚刚亮起,如同野兽睁开的眼睛。
——
夜幕降临,厦岗的街道被霓虹灯染成一片绚烂。
天上人间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李湛名下夜总会的新招牌,未来所有的场子都会挂上这个名字。
整栋六层大楼的外墙没做太大改动,
只是换掉了原本白家的旧LoGo,
新设计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透着几分低调的奢华。
下面四层是KtV包厢,上面两层是酒店客房,方便客人一条龙服务。
那是东莞的消费也不贵,
三六九,二五八的都有,有些场子甚至一四七就行。
三是陪酒的,六是一次的,九是一晚的。
很多深圳和附近城市的都喜欢周末打车过去玩两天。
李湛和花姐并肩走进大厅,
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重新装修后的内部风格更加现代,
暗金色的壁纸搭配深红色沙发,既保留了夜场的暧昧氛围,又多了几分高级感。
夜总会经理小跑着迎上来,额头微微见汗,湛哥!花姐!
李湛微微点头,安排个包厢,把最新一批陪酒小妹叫来,我看看培训成果。
当时的东莞的服务业都有类似的上岗培训,非常专业。
经理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花姐环顾四周,红唇微扬,
莉莉在三楼VIp区,菲菲管着二楼普通包厢,小雪则负责四楼的女客区。
她压低声音,从凤凰城跳槽过来的姐妹有十多个,质量都不错。
新来的小妹目前都归菲菲管。
——
天上人间·VIp包厢
李湛独自坐在包厢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花姐去其他包厢打招呼去了。
包厢的灯光调得很暗,墙壁上的氛围灯泛着幽蓝的光,映得他轮廓深邃。
门被推开,菲菲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一身紧致的黑色工作制服,超短裙下双腿修长笔直,手里拿着对讲机。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着制服的女孩,
清一色的短裙高跟,妆容精致,站成一排。
菲菲一屁股坐到李湛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突然过来了?要检查我的工作成果啊?
李湛笑着揽住她的腰,新店开业,我当然得来试试钟。
菲菲掐了掐他的腰,娇嗔道,德行!
李湛转头,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女孩们。
此时的东莞正值莞式服务风靡全国的时候,
的名号吸引着无数猎奇的游客和寻梦的女孩。
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人涌向这里的夜场——
有人来买醉,有人来寻欢,也有人来淘金。
眼前这几个女孩,个个姿色出众。
有的清纯可人,有的妩媚妖娆,
身材更是没得挑,肤白貌美,要雷有雷,要腿有腿。
李湛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的条件,做什么不能出头?
何必走这条路?
第61章 任务,任务!
李湛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最边上的那个女孩身上——
林夏。
果然跟花姐说的一样,这姑娘浑身上下都写着格格不入。
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杏眼明亮如刀,眉峰如剑,整张脸透着股逼人的英气。
偏偏生了一副让人血脉偾张的身材——
V领制服被撑得紧绷,露出深深的事业线,腰肢却纤细得惊人,
超短裙刚盖过大腿根,
短裙下那双笔直的长腿像是能绞断男人的脖子。
李湛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这哪是什么陪酒女郎?分明是把出鞘的唐刀。
漂亮归漂亮,可那锋芒毕露的架势,就差把生人勿近刻在脑门上了。
这身材当警察真是暴殄天物...
李湛暗自嘀咕,目光扫过她紧绷的制服曲线,去当超模都绰绰有余。
但她的姿态却很别扭——
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摆往下拉,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裹起来。
偶尔不安地扭动一下,显然对这种暴露的着装极度不适应。
李湛差点笑出声——
这位姑奶奶显然低估了夜场的尺度。
这几天的上岗培训怕是彻底颠覆了她的三观,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林夏突然抬眼,目光如电般射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这姑奶奶居然在瞪他?
哪家夜场的姑娘会用这种抓贼的眼神看客人?
有趣。
而此刻,林夏也在打量李湛。
这几天的岗前培训,可是要了她的老命。
以前只是听说过陪酒这个行业,进来才发现是如此的离谱。
她都准备跑路了,回去再想其他办法接近目标。
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跟目标正面碰上,
她来之前是有看过李湛的档案的。
照片上的他和真人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人气场太强,
哪怕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抿了抿唇,大脑飞速运转,
该怎么接近他?
李湛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
都坐下吧。
菲菲拍了拍手,示意女孩们,叫湛哥好。
湛哥好——
女孩们齐声喊道,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她们一一在沙发上坐下,眼神却忍不住往李湛身上瞟。
新来的她们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看到领班菲菲对他这么亲昵,心里都猜测——
这恐怕是场子里的高层,甚至是老板。
几个心思活络的女孩已经悄悄调整坐姿,把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更多雪白的大腿。
来,让我看看你们的业务水平。
李湛晃了晃酒杯,笑得玩味,
一个一个来,开酒、倒酒、敬酒,让我看看培训成果。
第一个女孩扭着水蛇腰上前,娇滴滴地拿起酒瓶,
手指似有若无地蹭过李湛的手背,
湛哥~我给您倒酒~
她俯身时,V领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李湛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惹得她咯咯直笑。
第二个女孩更大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李湛大腿上,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湛哥,我喂您喝呀~
李湛来者不拒,
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接过酒杯,顺势在她臀上拍了下,
不错,有悟性。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
有的贴耳细语,有的用胸脯蹭他的手臂,
还有的甚至故意不小心把酒洒在自己身上,娇呼着让李湛帮忙擦。
李湛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该摸的摸,该逗的逗,惹得女孩们娇笑连连,包厢里春色盎然。
坐在最边缘的林夏,耳根已经红得发烫。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攥得发白。
那些娇喘、调笑、肉体摩擦的声音不断往她耳朵里钻,让她浑身僵硬。
淫贼!
她在心里暗骂,果然和档案里写的一样,好色如命!
可更让她焦虑的是——
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她偷偷抬眼,正好看见一个女孩跨坐在李湛腿上,两人几乎鼻尖相贴。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她猛地低下头,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怎么办?
难道她也要像那些女孩一样,坐到他腿上?
用胸脯蹭他?让他随便摸?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恨不得夺门而出。
可任务怎么办?
林夏咬紧牙关,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
到你了。菲菲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夏猛地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李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尖点了点茶几,
来,让我看看你的。
林夏的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发白。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李湛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发出嗒、嗒的声响。
怎么?害羞了?
李湛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是说...不敢?
林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站起身。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仍有些不稳。
她刚走到茶几前,
李湛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自己腿上。
林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
可李湛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住她的腰。
开酒。
他低声命令,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林夏浑身僵硬,手指颤抖着去拿酒瓶。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任务,记住任务!
可下一秒,
李湛的手掌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腰,
顺着脊椎缓缓上移,最后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摩挲。
林夏的呼吸瞬间乱了。
倒酒。他又说,声音低沉。
她咬着唇,勉强稳住手腕,将红酒倒入杯中。
可就在她准备放下酒瓶时,
李湛的另一只手突然覆上她的大腿,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内侧敏感的肌肤。
林夏猛地一颤,差点把酒洒出来。
不行...太过了......
她几乎要推开他,可理智又死死拽着她——
目标就在眼前,现在放弃,前功尽弃!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瞬间,
李湛突然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融。
敬酒。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林夏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机械地举起酒杯,
可还没等她开口,李湛已经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然后——
他吻了下去...
......
唔......
林夏终于回过神,猛地推他,可李湛却先一步松开了她。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女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连菲菲都忘了眨眼——
这哪是考核?
这分明是......
李湛舔了舔唇角,凑到林夏耳边,
我那边缺个生活秘书,有没有兴趣?
其他女孩顿时露出艳羡的目光,可林夏却僵在原地。
这个混蛋......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发红,
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任务......
李湛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暗笑。
——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62章 虎门“华少”
林夏眼眶发红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这也......太快了吧?
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
初吻没了,胸被摸了,屁股也被捏了,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她原本幻想过无数次,
自己的初吻应该是在某个浪漫的夜晚,交给未来的丈夫......
而不是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夜总会包厢里,被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强行夺走!
但——
任务怎么办?
如果现在翻脸,之前的岂不是白费了?
生活秘书......
是不是能让她更近距离接触目标,获取更多情报......
林夏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行,我不能让这个恶魔继续逍遥法外!
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
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又像是自愿跳入火海的飞蛾。
...湛...湛哥......好...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硬生生扯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微微发抖。
李湛心底狂在笑。
这就是沉没成本的威力吗?
他的手继续在女孩挺翘的臀部游移,感受着那紧绷的肌肉线条。
另一只手端起酒杯,故作正经道,
乖,明天去找花姐报到,到我办公室上班。
说着,他的手掌恶劣地上移,直接覆上她胸前的柔软。
林夏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她缓缓转头,瞪大眼睛看向李湛,嘴唇颤抖,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又来?
她刚想反抗——
李湛的吻又落了下来。
......
包厢里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菲菲捂嘴偷笑,其他女孩则满脸羡慕。
没人注意到——
林夏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忍......
为了任务......
我一定要亲手把这个混蛋送进监狱!
——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瞬间——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夜总会经理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湛哥!出事了!
花姐被堵在305包厢了!
包厢里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李湛的眼神骤然清明,搂着林夏的手臂一紧,随即松开。
他地站起身,
脸上的轻佻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沉。
带路。他声音冷得像冰。
林夏瘫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还没从刚才的亲昵中缓过神来。
但职业本能让她立即意识到——出事了。
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看着李湛大步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尽管刚才被他欺负得羞愤难当,
但此刻她更想看看,
这个轻浮的男人遇到真正的麻烦时会如何应对。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凌乱的制服,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上,
几个保安堵在305门口,神情紧张,却没人敢进去。
李湛大步走来,声音冷冽,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保安低声道,
虎门的带人来的,点名要花姐过来敬酒......
花姐进去后,
他们就把门反锁了...阿深还在里面......
李湛眼神一沉,
扫了几个保安一眼,没再多说,直接一脚踹向包厢门——
门板剧烈震动,但没开。
里面传来男人嚣张的笑声,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李湛冷笑一声,后退半步,猛地又是一脚!
这一次,门锁崩裂,包厢门轰然洞开!
包厢里,
花姐被逼在沙发角落,衣领微乱,但神色依旧从容。
而挡在她身前的,是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少爷阿深。
他嘴角渗血,却仍死死护在花姐面前,眼神倔强。
对面,穿着花衬衫的翘着二郎腿,
身后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满脸戏谑。
见门被踹开,华少挑眉,
哟,这不是湛哥吗?
怎么,打扰你雅兴了?
李湛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花姐身上,没事?
花姐摇头,唇角微勾,
没事,就是华少太热情,阿深替我挡了几拳。
李湛这才看向阿深,眼神微动,
再转向门口那群畏畏缩缩的保安,冷笑一声,
场子出了事都不敢冲进去,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保安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最后,李湛的目光落在华少身上,眼神冷得像刀,
在我的场子,动我的人?
华少嗤笑一声,站起身,
怎么,开门做生意,还不让客人点单了?
他指了指阿深,这狗东西敢拦我,我替你教训教训,有问题?
李湛没回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撞进保镖怀里。
右肘如铁锤般砸在对方喉结上,保镖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跪了下去。
左侧的保镖刚要动作,
李湛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肋下,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第三个保镖掏家伙的手才摸到后腰,
李湛的鞭腿已经抽在他太阳穴上。那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撞翻了一排酒架。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李湛踩着最先倒下的保镖的手,碾了碾。
那人疼得直翻白眼,却连惨叫都发不出——
喉结碎了。
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现在,
李湛甩了甩手腕,看向脸色煞白的华少,我们聊聊你的问题。
华少强作镇定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坐回沙发上点了支烟,
天上人间就是这么待客的?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湛。
就在这时,老周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进来。
李湛转头看向老周,指着门口那几个畏畏缩缩的保安,
打断手脚扔出去。
胆子这么小还出来混什么混?
老子不养没用的人。
那几个保安顿时面如土色,其中一个直接跪了下来,
湛哥饶命啊!
老周的手下二话不说,架起几个保安就往外拖。
不一会儿,走廊上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站在门口的林夏目睹这一切,瞳孔微缩。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识黑社会的狠辣手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打断手脚就打断手脚,毫无顾忌。
她看向李湛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
到底有几副面孔?
华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手指间的香烟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露怯色。
李湛松开脚下踩着的保镖,用鞋尖踢了踢他,
起来,你们可以走了。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保镖,
回去找个能说上话的人过来...
说完,他看向还在强作镇定的华少,...赎人。
华少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要干什么?
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爸......
李湛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直接把华少的话扇了回去。
华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都懵了。
李湛甩了甩手,
多大了?出事就抬出老爸...
我没兴趣知道你爸是谁。
老周的手下立即上前,
拿出一个黑色头套就要往华少头上套。
华少这才慌了神,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敢......
老周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
华少顿时像摊烂泥一样软倒下去,被两个手下架着拖了出去。
那几个保镖面面相觑,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只得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离开了包厢。
李湛这才转向花姐,目光落在满脸是血的阿深身上,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别做少爷了。
他看向花姐,让他跟着你,带带他。
花姐会意地点头,笑着扶着阿深站起来,
这个弟弟我认了。
阿深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却咧开嘴笑了。
包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
第63章 远交近攻
林夏跌跌撞撞地推开家门,连鞋都忘了换。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浴室。
花洒开到最大,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她发烫的身体。
她用力搓洗着每一寸被李湛碰过的肌肤,
可那些触感就像烙在了身上。
他的手掌,他的嘴唇,他带着烟草味的呼吸——
全都挥之不去。
梳妆台上摆着个残破的相框。
照片被从中撕开,
只剩下一个温婉的少妇搂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缺失的那一半还留着几道锯齿状的边缘,隐约能看出警服的轮廓。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碰触微肿的嘴唇。
胸口似乎还残留着被揉捏的灼热感,鼻尖萦绕着那个男人霸道的气息。
从小到大规规矩矩的人生,在这一天被彻底颠覆。
那些曾经围着她献殷勤的公子哥,此刻想来竟显得如此苍白乏味。
林夏猛地摇头,湿发甩出水珠。
那个混蛋——
她拉开衣柜,一把扯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
藏蓝色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把脸深深埋进去,金属警徽硌得脸颊生疼。
这样真实的痛感,终于让她找回一丝清醒。
仿佛这枚冰冷的警徽,
能帮她抵挡那个男人留在身上的灼热触感,
能洗刷掉唇齿间挥之不去的烟草味,能让她重新记起自己是谁。
——
夜色深沉,长安西郊一处荒地。
冷风卷着枯叶在荒地上打着旋。
几辆车的远光灯直射中央,照亮了被埋在土里的华少。
他整个身子已经陷在土中,只
露出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
一瓢冷水浇下去,他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湛...湛哥......”
华少此刻哪还有白天的嚣张气焰,
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
他慌乱地转动着眼珠,惊恐地打量着四周,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有话好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家里...”
李湛蹲下身,低头注视着他,眼神冰冷,
“我不想听你啰嗦,说,谁让你来的?
我俩素不相识,
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凑巧喝了点马尿就跑来我的场子发疯。”
华少咽了口唾沫,酒早就吓醒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是彪哥...凤凰城的彪哥。
他说厦岗新开的场子有极品美女,还说...”
“还说什么?”
“说你现在风头正劲,该有人来试试斤两...”
华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别人当枪使的蠢货。
李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花姐靠过来,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臂上,“九爷开始玩阴的了。”
老周在一旁吐掉烟头,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放他出来。”李湛突然说。
小弟们愣了一下,赶紧动手刨土。
华少抖得像个筛子,被拽出来时腿都软了。
“带他去换身衣服。”
李湛头也不回地往车边走,“然后送他回虎门。”
老周快步跟上,“就这么放了?不是说要让那边赎人...”
“我改主意了,让他带个话。”
李湛拉开车门,最后看了眼凤凰城的方向,
“告诉虎门当家,
明天中午,我在鸿宾楼请他们喝茶。”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着撕开夜色。
华少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尾灯,整个人都还在瑟瑟发抖。
——
两人回到花姐公寓。
公寓门刚关上,花姐就把李湛推到了墙上。
高跟鞋都没来得及脱,修长的腿已经缠上他的腰。
红唇带着滚烫的呼吸压上来,
你今天...
她在换气的间隙咬他耳朵,
真特么...mAN,不行,我受不了了......
我现在...就要要......
李湛反手扣住她的腰,掌心立刻陷进柔软的曲线里。
两人跌跌撞撞倒在沙发上...
......
我喜欢你今天为了我出手的样子...
花姐靠在李湛身边,一脸动情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李湛摸过床头的烟盒,火光一闪间照亮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烟雾升腾起来时,他拍了拍花姐汗湿的翘臀。
还不想跟虎门冲突?
花姐支起上身,饱满的胸脯压在他臂弯里。
古人云,远交近攻。
李湛吐出一口烟,虎门那边不急,先把长安吃下再说。
花姐用指尖沾了沾他锁骨上的汗珠,突然笑道,
你打算对付九爷了。
烟雾后的眼睛眯了眯,
也不急,时间在我们这边,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把南城吃掉,把整个长安西边和南城拿下,那剩下的就都跑不掉了。
打仗,输赢很重要...
但是更重要的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胜利。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
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博弈。
第64章 虎门“强哥”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李湛拎着几袋早餐推开莲花小区的房门。
他把豆浆包子轻轻放在餐桌上,
冲了个凉水澡,带着一身水汽轻手轻脚推开小雪的房门。
没去阿珍房间是怕吵醒她,
现在的东莞已经进入十一月中,不比盛夏的时候。
床上的少女蜷缩在薄被里,只露出半个后颈。
李湛掀开被子躺进去,冰凉的手掌直接贴上她温热的腰肢。
嗯......
小雪迷迷糊糊转过身,睡眼惺忪地嘟囔,湛哥...几点了...
还早。
李湛的手已经滑进她睡衣里,掌心覆上那团柔软。
少女的肌肤像刚挤出的牛奶,又滑又腻。
小雪顿时清醒了几分,一个翻身就缠了上来。
两条白生生的胳膊环住他脖子,带着体温的馨香直往鼻子里钻。
李湛能清晰感觉到她年轻紧实的身体曲线,睡裙下什么也没穿。
别闹...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往下滑。
少女的呼吸已经乱了,湿热的唇在他颈间游移。
窗外晨光熹微,
房间里很快响起压抑的喘息和床垫细微的咯吱声。
李湛咬着少女的耳垂想,这顿早餐倒是吃得格外开胃。
——
临近中午,
李湛才推开新悦娱乐办公室的门。
林夏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一身干练的装扮——
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
黑色紧身毛衣勾勒出饱满的曲线,浅色风衣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脸色有些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未眠。
看到李湛进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复杂。
从早上她就开始挣扎还要不要过来报到,
但任务的驱使,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心,
还是让她去场子找了花姐,最后过来新锐这边办公室报到。
看到林夏那一刻,李湛这才想起昨晚随口安排的事。
他嘴角缓缓翘起,
径直走到林夏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肩膀。
等很久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掌已经顺着她紧绷的脊背往下滑。
林夏浑身一僵,
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湛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她瞪大眼睛,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
却被他另一只手直接探进毛衣里。
唔...你...
她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鼻尖全是这个男人霸道的气息。
最让她恼火的是,
自己的身体竟然在这样粗暴的对待下渐渐发软,
推拒的力道越来越弱...
......
十分钟后,她羞恼地瞪着他,
更气自己刚才居然没怎么反抗就软了身子。
李湛替她拉好毛衣,在她额头亲了亲。
他其实没那么急色,只是要让这丫头慢慢习惯这种亲密——
温水煮青蛙,才是调教的精髓。
他从抽屉甩出一叠钞票,
做我的生活秘书,要注意穿着,
今天放你假先去买几套像样的衣服。
见林夏要反驳,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少女耳尖瞬间红得滴血,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时候,小夜推门进来,正看见林夏手忙脚乱整理衣服。
她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李湛向小夜眨了眨眼睛,介绍道,
“小夜,这是新来的秘书林夏,以后负责我办公室的一些文书工作。”
然后他又扔给小夜一沓钱,
“今天这样,你陪林夏去逛逛街,买几套合适的衣服。”
小夜眯着眼笑道,“好...”
她走到林夏身旁,”林夏姐...
走,不用上班还能逛街,多爽...
小夜亲热地挽住还在发愣的林夏,
我带你去挑几件湛哥喜欢的款式~
关门时不忘回头冲李湛抛了个媚眼,手指在裙摆边比了个隐秘的手势。
林夏攥紧拳头跟在后面。
这算什么卧底任务?
简直成了这个混蛋的私人玩物!
可身体深处残留的酥麻感,却让她连走路都有些发软。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更何况,她遇到的还是李湛这种升级过的悍匪版。
——
中午,午饭后。
李湛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老周、大勇、水生和阿祖围坐在茶几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李湛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推,
南城那边,得加快进度。
现在那边什么情况了?
大勇熟练地抖出几支烟分给众人,吐着烟圈说,
他们那几个场子现在基本没什么生意,下面的马仔都快闲出鸟来了。
听说七叔昨天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李湛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继续给他们上点强度。
就是让他们打又打不了,生意还没法做。
他转向阿祖,你是本地人,去接触那些有怨气的。
记住,先从小头目下手,开价可以大方点。
阿祖点点头,眼中闪过精明的神色,
我认识他们几个场子的老人,这事交给我。
水生,
李湛弹了弹烟灰,你的人盯紧七叔。
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吃了什么,连他上厕所用几张纸都要记清楚。
水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
早安排好了。
张局的事结束我这边就对七叔那边进行了布控。
只要你点头,马上就可以解决他。
李湛满意地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吃掉南城,下一个就是九爷。
水生,从三队调几个生面孔,先混进凤凰城当服务生。
水生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
老周突然开口,阿湛,要不要给七叔来个意外?
李湛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不急。
七叔应该还有些牌没打出来,先断他财路,再看他的表演吧。
等下面的人心散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冷笑。
——
李湛弹了弹烟灰,抬眼看向老周,
虎门那个华少的老爸”强哥”,底细摸清没有?
老周眯起眼睛,掰着手指细数,
这老狐狸产业铺得挺开。
在虎门中心有三家服装厂,
明面上做正经外贸,背地里仓库经常半夜进出不明货物。
电子产业园有他参股的四家元件厂,专门给地下作坊供货。
商贸城那边更黑,
大勇插嘴道,商户每月交两份租金,一份给市场,一份给他当保护费。
水生推了推眼镜补充,
最关键的是他跟黄江的’太子辉’穿一条裤子。
太子酒店顶层常年给他留专属包厢,两人每周至少碰面两次。
李湛冷笑一声,服装厂半夜走货?电子元件供黑市?
他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虎门可是个好地方啊。
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抬手看了看腕表。
走...
他抓起西装外套利落地起身,我们去会会这位虎门的地下皇帝。
老周立即掏出手机,要带多少人?
就我们几个。李湛整了整袖口,
这次只是去认识一下,认认脸,难说有什么合作机会呢。
水生会意地收起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阿祖已经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窗外乌云压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65章 双雄会
下午三点整,鸿宾楼。
李湛站在三楼的窗边,指尖的烟灰积了半寸长。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三辆黑色奔驰齐刷刷停在酒楼正门。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先踏出来的是一只锃亮的鳄鱼皮鞋,接着是裹在黑色西裤里的长腿。
虎门强哥又名白沙强,弯腰钻出车门的瞬间,
李湛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那人肩宽几乎抵得上车门宽度,起身时像座铁塔拔地而起。
还真是个狠角色...
李湛碾灭烟头,看着白沙强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
那双手骨节凸起,手背上蜿蜒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青白。
几个精瘦的跟班无声地簇拥上来,却被他一个摆手定在三步之外。
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湛转身时,包厢门正好被推开。
白沙强低头跨过门槛的瞬间,屋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一米八五的身躯把西装撑得棱角分明,
寸头下的国字脸像用斧头劈出来的,每一道线条都透着股狠劲。
他目光扫过包厢,最后盯在李湛脸上。
李老板。
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
李湛没急着接话,先看了眼对方身后——
四个跟班清一色平头,脖颈比常人粗一圈,站姿像钉进地里的钢筋。
他这才笑着抬手,强哥,久仰。
两人隔着圆桌落座时,红木椅发出不同的声响。
白沙强是重重砸进去的,李湛却是缓缓沉下去的。
老周带着三个兄弟无声地站到李湛身后,
双方人马的目光在空气中噼啪碰撞。
华少缩在角落,低眉垂目,一副丧魂落魄的模样。
白沙强突然抄起茶杯砸过去,瓷片在华少脚边炸开。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过来给李老板道歉!
华少哆哆嗦嗦刚要开口,李湛却笑着摆摆手,
强哥客气了。
白沙强浓眉骤然压低,指节在红木扶手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他缓缓前倾身躯,像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前因后果,我都清楚了。
但是——
声音陡然一沉,我儿子再不成器——
指节叩击桌面的闷响让茶杯里的水纹颤动,
也轮不到外人来管教。
李湛迎着他刀锋般的目光,丝毫不惧。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强哥,
我能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去,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李湛的身体也突然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声音也高了一度,
咱们换个角度,
若是有人在你场子里闹事,还想动你的女人...
你...会怎么处理?
按照我以前的习惯,令公子...现在...估计已经被种在地里了。”
白沙强脸色一变,双眼一眯,眼神像把砍刀般砍向李湛。
李湛从容靠回座位上,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
眼神依然迎着对方的刀锋,丝毫没有退缩。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仿佛凝固。
“当然,如果你想因为这个开战的话...”
李湛手上的茶杯在桌面上轻轻一磕,轻笑一声,
“我们也...随...时...奉...陪......
后面每个字都是一字一顿,力量感十足。
包厢里陷入死一般寂静。
白沙强突然大笑,笑声震得玻璃杯微微颤动,
好!有胆色!
又猛地收住笑声,李老板这话里有话啊。
强哥明鉴。
李湛慢条斯理地斟满茶,其实这次也不都怪令公子。
他抬眼直视白沙强,他只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而已。
白沙强浓眉一挑,你说的是九爷?
李湛将茶杯推到白沙强面前,
“这个具体你可以问问令公子。”
他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但我以为,对方更多的,还是想把强哥你拉出来。
白沙强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茶具叮当作响。
他身后的马仔齐刷刷上前一步,老周等人也立即绷紧身体。
都退下!
白沙强喝退手下,
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剧烈滚动。
他放下茶杯时,眼底的狠厉已经化为锐利的审视,
李老板的意思是...
九爷那种小把戏,
李湛轻轻转着茶杯,上不了台面。
强哥是明白人,自然看得出这里面的道道。
白沙强突然咧嘴一笑,有意思。
他起身时,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老板,这事我记下了。
九爷那边...
他整了整西装袖口,我会亲自过去拜访拜访。
顿了顿,他那双鹰目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下个月我会在虎门办一场地下拳赛,
邀请了不少高手,不知道李老板...
李湛缓缓站起身,西装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要是强哥也下场玩玩,我定当奉陪。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白沙强盯着李湛看了三秒,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大笑,
好!好!
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他抱了抱拳,那就到时恭候大驾了。
邀请函随后会让人送过来,
我先告辞。
李湛嘴角缓缓翘起,同样抱拳回礼,强哥慢走。
目送那道铁塔般的身影踏出包厢,脚步声在走廊渐行渐远。
老周刚要开口,
李湛已经转身走向窗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窗外,三辆黑色奔驰排成一列,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为首的车上,隐约可见白沙强那标志性的寸头轮廓。
车队一个急转,消失在街角。
李湛缓步回到圆桌前。
老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他说的地下拳赛可不简单。
每年一届,在东莞各个镇循环举办,时间定在阳历最后一天。
今年到虎门了。
到时,整个东莞各个镇的地下大哥都会带着人马到场。
期间,还可以在擂台上解决私人恩怨和地盘上的纠纷。
去年樟木头大哥的头马就在擂台上被打断了脊椎,现在还躺着。
听说今年很多大哥都请了东南亚拳手助阵。
大勇插嘴道,手指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上届那个马来西亚的,直接把人喉骨踢碎了。
李湛忽然笑了笑,眼底亮出少用的斗志,
这是在催我啊。
他拿起桌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不把长安彻底吃下,连去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乌云吞没,包厢里的灯突然闪了闪。
老周摸出烟盒,金属开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水生,那就加快些进度。
李湛把玩着空茶杯,七天之内,我要拿下南城。
这段时间你注意跟紧七叔的行踪。
告诉阿祖,尽快联系那些可能反水的。
茶杯地扣在桌面上,
过期可就不候了。
第66章 摆烂的林夏
李湛回到莲花小区时,厨房里正飘出阵阵菜香。
阿珍和莉莉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小文、小雪也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锅铲碰撞声伴着说笑声传来。
回来了?
阿珍歪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锅铲翻动着青椒肉丝。
李湛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
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别闹,
阿珍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一身汗味,快去洗澡。
她侧过脸瞪他,却被他趁机在唇上偷了个香。
李湛笑着松手,
临走前还不忘在阿珍臀上捏了一把,惹得她举着锅铲作势要打。
他拎着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经过客厅时朝正在摆碗筷的莉莉眨了眨眼。
晚饭时,几个女孩围坐在餐桌旁。
阿珍给李湛盛了满满一碗饭,轻声问,听说昨晚场子里出事了?
有个不长眼的小子闹事。
李湛扒了两口饭,下午跟他家老头子聊了聊,解决了。
阿珍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犹豫了一下,
阿湛,你会不会对九爷......
筷子在碗边顿了顿,李湛抬头看她,
只要他不惹我,我才没兴趣动他。
湛哥!
莉莉突然插话,眼睛亮晶晶的,
快过年了,今年我们回你家过年吧?
餐桌上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李湛嚼着米饭,含糊道,你们不回家?
去肯定没问题,就是怕住不下,
晚上在家吃完饭,我们还得出去找酒店。
我家里哪有大家一块热闹,今年过年我要跟着你。小雪嘟囔着。
阿珍接过话头,今年带些钱回去,把老房子翻修一下。
有地的话就盖栋新楼。
她轻轻碰了碰李湛的手背,明年回去就有地方住了。
李湛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他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反正银行卡都在阿珍那儿。
浴室的水汽似乎还萦绕在发梢,
混合着饭菜的香气,让这个冬夜格外温暖。
——
夜色深沉,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李湛侧身搂着阿珍,手掌不安分地滑进她的睡衣里。
明天让小文和小雪去趟深圳。
阿珍一把按住他作乱的手,去深圳做什么?
李湛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买套房。
他的手掌缓缓上移,过阵子你和她们得过去住一段时间。
阿珍身体一僵,又出什么事了?
她转过身,在昏暗中凝视着李湛的轮廓。
最近和南城那边有些摩擦。
你先去避避风头,等我解决好了再接你回来。
阿珍轻叹一声,指尖描摹着李湛的眉眼。
她知道劝不住,只能轻声叮嘱,你要小心...
话未说完,
李湛已经吻住她的唇,
阿珍微微挣扎,不...不要...
我轻点。
......
不一会后,
阿珍轻笑一声,是不是没尽兴?
李湛在她臀上轻拍一记,
睡你的觉。
去找莉莉吧。
阿珍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大半,
让我歇会儿。
黑暗中,李湛望着天花板,
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阿珍均匀的呼吸声渐渐传来,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朝莉莉房间摸去......
——
第二天清晨,林夏踩着点推开了新悦娱乐的玻璃门。
她今天换了身装扮——
低领毛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外面套着修身小西装,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
这身行头都是昨天小夜硬塞给她的,
还有几套羞人的内衣,她是打死都不会穿的。
早啊,林秘书。前台小妹笑着打招呼。
林夏冷淡地点点头,径直走向二楼办公室。
推开门,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她反手锁上门,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茶色玻璃茶几,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拆开后露出几个微型电子元件。
手指灵活地将它们组装起来,
然后蹲下身,将这个带存储功能的窃听器巧妙地粘在茶几底部。
做完这一切,
她拍了拍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你这回往哪逃...她低声自语,
整理好衣摆坐回沙发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看文件。
与此同时,三楼监控室里,
小夜翘着二郎腿,指尖绕着发尾。
面前的十六个监控画面中,
有一个正清晰地显示着林夏刚才的一举一动。
都知道这娘们是来卧底的了,哪能不会有些监视手段。
她噗呲笑出了声,拿起电话给李湛拨了过去。
湛哥,您的小野猫果然不老实呢。
——
临近中午。
李湛推门而入时,林夏正端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侧脸投下细密的光影,低领毛衣勾勒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他嘴角抽了抽——
这娘们,还真敢在他办公室装窃听器?
不过,他也没打算揭穿她,
如果把这个窃听器弄走,估计这娘们还会找其他地方放,那就留着呗。
早啊,林秘书。
他随手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顺势坐到她身边。
林夏无奈合上杂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了。
她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混蛋难道就没点其他爱好吗。
李湛也是如她所愿,规定动作嘛,每天都要做的。
他熟门熟路地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去,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毛衣下摆。
出乎意料的是,
林夏这次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
直接往后一仰,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么配合?
不会就这么摆烂了吧。
他在她耳边低笑,指尖熟练地解开内衣扣。
林夏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李湛的吻带着男人荷尔蒙的气息,弄得她有些意乱情迷。
特别是他那只右手,仿佛带着电流...
就在她以为今天这套动作跟之前没两样的时候,
那只作恶的手突然向下滑去...
林夏触电般弹起来,看向这个混蛋,
却见李湛在偷摸一把后,已经起身若无其事地坐回办公桌,
甚至还一本正经地递来一份文件。
帮我核对一下上个月棋牌室的流水。
他头也不抬地向她交代,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
林夏攥紧拳头,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混蛋...
等拿到确凿证据,
一定要让他...一定要......
第67章 崩溃的林夏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办公室,
李湛把林夏打发去了花姐那对账,有个秘书也不错,省了很多事。
他站在被翻过来的茶几前,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精巧的窃听器。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个黑色的小装置,
还是个带储存功能的,
那不就意味着这东西还得回收后才能读取窃听内容?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顿时有了个主意。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随即按下内线电话,
小夜,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小夜推门而入,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李湛已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压在了沙发上。
湛哥?
小夜眨了眨眼,随即注意到李湛示意的眼神。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茶几下的窃听器,
她顿时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捂嘴偷笑了一声,老板花样就是多。
她推开李湛,站起身,
转身背对着李湛,转头白了他一眼,
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
两人在沙发上翻腾,
制造出各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茶几微微晃动,窃听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
林夏回到家,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冲进书房。
她颤抖着将窃听器连接电脑,迫不及待地点击播放键——
刚开始还没有声音,
那很正常,毕竟窃听器是一直在工作的。
而她下午才离开办公室。
她拉了一下进度条,
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不禁精神一震,有情况。
但是接下来的声音,越听越不对劲,
直到声音清晰起来让林夏有点发懵。
......
林夏猛地合上笔记本,
可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仿佛还在房间里回荡。
无耻!
这个混蛋竟然在办公室里干这种事。
......
我在想什么!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忍着把视线从镜子里挪开。
抓起换洗衣物冲进浴室。
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臆想的画面...
——
接下来的几天,
林夏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危险的漩涡。
每天还是那套固定的流程,
李湛只要一到公司就会先跟她亲密一番,而且尺度越来越大。
更令自己崩溃的是,
她竟然也慢慢接受和习惯了。
今天李湛吻她的时候,
她竟然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
更让她难堪的是那些窃听录音。
每晚回到公寓,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李湛和小夜的调情,就是他和莉莉的搏斗声,
昨天甚至录到了花姐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女人,
在录音里竟能发出那样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这混蛋——
把办公室当成炮房了吗?
该死...
林夏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录音。
有时明明听完了全部,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又按下播放键...
那些...,总让她不由自主地脑补出画面。
这算什么卧底?
这算哪门子的监听?
她简直成了那个混蛋最忠实的听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
林夏机械地换上那件低领毛衣。
镜中的自己眼角泛红,嘴唇因为连日来的亲吻而格外饱满。
她狠狠掐了下大腿,
却怎么也想不起上次穿制服是什么样子了。
第68章 兄弟,辛苦了!
这几天,
李湛的生活也变得异常规律。
清晨五点,
莲花小区的路灯还亮着,小区内人工湖边已经能看到他的身影。
寒冬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却只穿着单薄的训练服,绕着湖岸匀速奔跑。
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白霜,脚步声惊醒了草丛里栖息的小动物。
太慢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皱眉加快了步伐。
这几个月的都市生活让他的体能明显下滑,十公里跑下来竟有些气喘。
这要放在从前跟着师父练拳的时候,跑完还能再打三套拳法。
跑到第七圈时,老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跑道尽头,
同样一身运动装,显然早有准备。
阿湛,这么拼?
老周调整呼吸,与他并肩跑着。
李湛没说话,只是微微提速,
老周立刻跟上,两人默契地以竞速代替热身。
天色泛青时,两人已赤脚站在湖边的青石板上。
李湛双脚呈标准的丁字步,膝盖微屈如坐高凳,脊柱挺得笔直。
这是昂拳最基础的站桩,他记得师父说过,
桩功不稳,拳法必浮。
老周则扎着东安拳的靠山桩,双腿稳如磐石。
两人静立对峙,汗水顺着紧绷的肌肉滑落,却谁都没有先动。
撑得住?李湛低声问。
老周咧嘴一笑,阿湛,别小看人。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很快积成一小滩。
才站了二十分钟,小腿就开始发抖。
他咬紧牙关,想象师父的藤条正抵在自己尾椎骨上。
腰沉下去!
他低声喝道,强迫自己再坚持十分钟。
天色渐亮时,
他猛地睁眼,一记标手劈向晨雾,空气发出的脆响。
这个曾经信手拈来的动作,现在却让他肩膀一阵酸胀。
上午八点,新悦娱乐的健身房还空无一人。
李湛卸下沙袋外层软垫,露出里面填满铁砂的内胆,
每一拳砸下去,沙袋纹丝不动,反震力却让手腕发麻。
老周也没闲着,对着另一只沙袋猛练肘击,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
力度不够。
李湛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单膝跪地开始做指卧撑。
指关节抵在硬木地板上,每做一个都能听见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是昂拳练铁线拳的土法子,能增强指骨的硬度。
汗水在他背上汇成小溪,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李湛喘着粗气站起身跳进八角笼,朝老周勾了勾手指。
老周二话不说翻身上台,两人一照面就是硬碰硬的对攻。
李湛的昂拳刚猛短促,老周的东安拳势大力沉,
肘膝交错间,谁都没讨到便宜。
一次贴身缠斗后,
李湛突然变招,一记标手直取老周咽喉,
老周反应极快,侧身格挡,反手就是一记砸肘。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够劲。
李湛甩了甩手腕,嘴角微扬。
老周揉了揉发麻的小臂,咬牙笑道,
再来?
李湛抹了把脸上的汗,今天够了,再练会伤根本,
想恢复巅峰状态不是一两天的事,得要循序渐进。
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但那种久违的战斗本能正在一点点苏醒。
上午十点,他站在浴室镜子前检查伤势。
肩膀的淤青已经泛紫,指关节结着血痂。
镜中人眼神锐利如刀,肌肉线条重新变得凌厉。
还差得远。他自言自语道,
但眼神已经找回了当年那个在师父棍棒下练拳的少年才有的狠劲。
李湛灌了口水,看向墙上的日历。
距离地下拳赛还有不到40天,
但身体里的战意,已经彻底燃了起来。
他必须让这具身体重新记住疼痛的滋味。
老周靠在门框上,胸口还有几处淤青,但眼神依旧锐利。
还行?李湛问。
老周活动了下肩膀,咧嘴一笑,
明天继续。
——
中午十二点,宵边村的巷子深处,
一家挂着陈记小炒招牌的小馆子飘出阵阵锅气。
李湛推开最里间的包厢门时,
赵队已经坐在那儿就着花生米喝上了。
听说你跟虎门的白沙强对上了?。
赵队给李湛倒了杯白酒,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啊。
李湛夹了块红烧肉,肉质炖得酥烂,
我心里有数,事情已经搞定,只不过是被九爷摆了一道而已。
九爷?
赵队冷笑,那可是我们长安有名的老狐狸,你可得小心点。
李湛端起酒杯,“分局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局肯定是要提前内退了,
局里也没把那事公布出来,毕竟对局里形象影响太大。
赵队突然压低声音,现在就是不知道他这个位置谁来坐,
几个势力都在盯着,李局也正在运作。”
筷子在碗边顿了顿,李湛抬眼,需要我做些什么?
上面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李局还是有些把握的,毕竟这过程是他主导的。
赵队给自己添了杯酒,
你现在要做的...
尽快让长安地下只有一个声音,这样对大家都好。
两人碰了碰酒杯。
好,我也正是这么想的,这两天就开始动手。
但是王队那边......
李湛仰头喝掉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包厢外传来老板娘吆喝上菜的动静。
赵队等脚步声远了才开口,
他冷笑一声,
张局倒了,王队这边自身都难保,也就剩下走程序了。
这几天我来拖着他。
但记住——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面叩了下,
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否则影响到李局那边的操作,得不偿失。
李湛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
“明白,我会速战速决,闹不出什么动静。”
赵队也点了支烟,突然问了句,
那个...
那个林警官...现在怎么样了......
李湛手上的烟顿了顿,
眼前浮现出林夏最近被自己调教的模样。
这娘们,昨天调教的时候,都主动搂上自己了。
估计最近回家听监控都听上瘾了吧。
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又赶紧收住。
林警官...挺好的,
现在我把她调到身边负责一些文书工作。
您也知道,放去其他场子也不安全,
一些场子里的事也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
在我身边,还能看着她...
赵队点点头,放下心来。
他又瞥了李湛一眼,“她...就没干点...出格的事?”
李湛努力让自己的脸绷住,
太特么出格了,卧底卧到听墙根听上瘾,
不过手感是真的很好......
“出格的事?
她在我办公室安装了窃听器算不算?
不过也没什么,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这也是林警官的工作嘛,
我会尽力配合......”
赵队的嘴角抽了抽,
一脸同情的看了李湛一眼,端起酒杯,
“兄弟...辛苦了...”
李湛也端起酒杯,艰难地回道,
“哎,帮李局分忧嘛...”
......
推开包厢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湛摸出墨镜戴上,
听见身后赵队最后一句嘱咐飘过来,
尽量别搞出人命,现在风口紧。
如果出了人命,那就收拾干净。
巷子口,老周的车已经发动。
李湛钻进副驾,去赌档办公室,叫上大勇和水生。
第69章 魔鬼的呼喊
新民街地下室赌档的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
李湛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扔,发出的一声响。
新锐娱乐那边办公室被那娘们装了窃听器,以后说正事还是在这吧。
李湛掏出打火机,火苗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
水生忍不住笑出声,
湛哥,你这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看她都快成我们又一个嫂子了。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湛吐了个烟圈,眯起眼睛,
快了。
你们这可不一般,底子好,后面还有人。
他弹了弹烟灰,等我收服她,
放她回去后,我们再推一把,以后...
老周摇摇头,一脸佩服,
老天真不公平,要说打打杀杀我们在行,
可论这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几个全扣出来都不够你们湛哥一半重。
办公室里又响起一片哄笑声,
李湛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把话锋一转,
阿祖,南城那边反水的人谈得怎么样了?
阿祖翻开笔记本,我跟认识的几个南城老人都谈了,
他们都愿意过来,就是担心...
阿祖抬头顿了顿,
李湛冷笑着吐了口烟雾,
他哪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不外乎担心失去原来的地位呗,
告诉他们,原来的场子不会变。
以后我们的场子只会越来越多,我都担心人不够用,
让他们不要顾虑那么多,好好给我办事就行。
阿祖点点头,继续说道,
他们除了自己反水外,又去找了其他有类似想法的。
我算了算,除了几个亲信,七叔现在...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基本上已经是光杆司令了。
大勇一拍大腿,那还打个屁啊!
李湛弹了弹烟灰,两眼眯了眯,
七叔年纪大了,又舍不得让位,临了就会是这个下场。
不过七叔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想搏一搏。
阿祖压低声音,他从泰国和东南亚招了十几个雇佣兵,昨晚刚到。
说着递过一张纸条,这是他们的落脚点。
李湛看都没看,直接递给老周,
今晚安排人处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
动静小点,把家伙都带上消音器。
阿祖突然插话,湛哥,不用这么麻烦。
李湛转头看向他,哦...?
那些想投靠我们的兄弟立功心切...
他做了个下药的手势,他们说可以让他们来搞定。
而且也非常简单,饭菜里加点料就行。
李湛和老周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行,那就给他们一个交投名状的机会。
就今晚。
不过老周,你还得安排人去确认一下。
他转向老周,然后,晚上你和水生去送七叔最后一程。”
老周会意地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李湛站起身,大勇,那几个亲信刺头交给你的分队。
你再安排剩下没安排具体任务的分队去南城各个场子守着,
配合阿祖一家一家的接收。
李湛朝天花板吐了口烟雾。
“听说七叔没有后人?
这我是不相信的,阿祖,问问那帮过来的兄弟,总会有人知道些蛛丝马迹。
还有,你这一次还要负责接收好那边的资产。
所有南城的资产都必须转移到新悦娱乐名下。
阿祖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李湛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抬手拍了两下,
今天就到这,
祝大家今晚顺利,我在家等着各位的好消息,散会。
大家离开后,
李湛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摩挲着下巴,
思考着今晚的安排有没有什么疏漏。
这次他是故意不出手,就想看看手下的人是块什么料子。
南城现在可以说是油尽灯枯了,
再让他这个老大亲自出手,说不过去。
——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3点多,
李湛回到新悦娱乐办公室。
他轻轻推开门,目光立刻被书架前的林夏吸引。
她背对着门口,黑色紧身毛衣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
浑圆的臀部曲线随着整理书籍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突然从背后环抱住她。
林夏轻呼一声,
随即感受到李湛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后,
男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别...
她微弱地抗议,却感觉李湛的手已经探进毛衣,
粗糙的掌心覆上她柔软的肌肤。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夏的腿开始发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靠进他怀里。
脑海中闪过窃听器里听到的那些露骨到极致地对话,
耳根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当李湛的手指开始向下游移时,
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
不行...
她转过头,眼神中交织着抗拒与渴望。
......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书架投下的暧昧阴影。
——
良久,
李湛将林夏轻轻放倒在沙发上,
手臂仍环着她的腰。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依偎着,
能感受到彼此逐渐平缓的心跳。
林夏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衬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累了?
李湛用指背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
林夏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地把脸靠在他的胸膛。
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地揪住他的衬衣。
这个动作让李湛嘴角缓缓翘起——
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教,
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依赖,猎物已经慢慢落入网中。
但他并不着急收网,最甜美的果实总要等到完全成熟。
他不仅要从肉体上拥有她,
还要从精神上击溃她,征服她,直至彻底地拥有她。
当林夏从他怀中坐起时,李湛故意松开了手。
他看着她整理凌乱的衣领,
眼神从迷离逐渐恢复清明,
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挣扎中。
我去倒杯水。
李湛起身走向饮水机,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
林夏盯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我爱上了一个恶魔吗?
我是Jc,我是Jc,我是一名Jc!
她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
林夏突然抬头,正对上李湛探寻的目光。
她的眼神一乱,猛地站起身,我...我先回去了。
明天见。
李湛没有挽留,只是将水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与玻璃碰撞的轻响,让林夏的背影微微一颤。
直到听见关门声,李湛才收起笑容。
他拿起林夏用过的杯子,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唇印。
......
林夏拿着包快步走出公司大楼。
她突然停下,看着大门玻璃镜片里自己泛红的脸颊。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烟草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
如果有一天要在他和J徽之间做选择...
她用力摇头,
却压不住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那是魔鬼的呼喊......
第70章 南城落幕
夜色渐深,
李湛站在莲花小区的阳台上,
指尖的香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
目光在南城方向只停留了一会,便直直望向凤凰城的方向。
南城那边他根本不担心。
从他把书和送进大牢那天起,七叔的根基就开始崩塌。
再加上他的骚扰战术,南城人心早已涣散。
已经不是找几个雇佣兵过来就能解决的了。
就算他不出手,南城也撑不过今年。
其实他并不想赶尽杀绝,使用骚扰战术就是提示七叔可以退了。
没想到这老头如此眷恋这个位置...
至于凤凰城那边...
李湛望着凤凰城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九爷这步棋,下得实在难看。
借华少来挑动他和白沙强火拼?
这种粗劣的手段,完全不像九爷往日的作风。
看来自己的快速崛起,确实让这只老狐狸乱了方寸。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李湛轻轻摇头。
他原本可以直接废了华少,给虎门一个下马威。
但他选择了更聪明的做法——找白沙强当面摊牌。
这一手反将一军,不仅化解了危机,更让九爷和白沙强之间生了嫌隙。
现在想来,九爷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个在东莞叱咤风云二十年的老江湖,居然在自己手上栽了跟头。
李湛弹了弹烟灰,眼神愈发深邃。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一旦拿下南城,整个长安的地下版图就将彻底改写。
南城、码头、西郊连成一片,形成长安底部铁桶般的势力范围。
而盘踞在长安中部的九爷,现在又失去了西边虎门方向的支援可能,
就会陷入一个微妙的境地——
到那时,曾经雄踞一方的九爷,反倒成了被三面包围的孤岛。
李湛轻轻掐灭烟头。
这个局面,恐怕九爷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
但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真是期待啊...
李湛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在想什么?
阿珍收拾完餐具,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李湛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没什么,再等消息。
他看了看腕表,南城那边也差不多该动手了。
阿珍靠在他肩上,今晚要出去?
看情况。
李湛瞄了一眼南城方向,进去吧,这里风大...
他搂着阿珍回到客厅。
电视里正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享受——
尤其是当你知道胜利已经在握的时候。
——
南城一处废弃仓库内,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雇佣兵正围坐在地上吃着盒饭。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饭菜的油腻味道。
这肉怎么有股怪味?一个身材瘦小的柬埔寨人皱眉道。
领头的泰国人阿卡萨嚼了两口,一股苦杏仁味,
脸色一变,猛地吐了出来,
不对劲!
他刚站起身,一股灼热感猛地从胃里蹿上来,
像吞了团烧红的铁球,顺着食道燎到喉咙口。
“呃…妈的...下药了!
阿卡萨踉跄着去摸腰间的手枪,却发现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他瞪大眼睛,看着其他同伴陆续倒地抽搐。
仓库大门突然被推开,
三个南城的人拎着砍刀走了进来。
为首的刀疤脸狞笑着,
七叔给你们的安家费,我们替他省下了。
阿卡萨强撑着举起枪,
却见刀疤脸一个箭步冲上来,锋利的砍刀直接劈进他的手腕。
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手枪一声掉地。
为...为什么...
阿卡萨跪倒在地,嘴角溢出白沫,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因为你们太贵了。
刀疤脸蹲下身,
掏出相机对着他惨白的脸拍了张照,
七叔现在自身难保,哪还养得起你们这些大爷?
角落里,
一个印度裔雇佣兵突然暴起,抄起铁棍朝刀疤脸扑来。
但他才冲出两步就栽倒在地,开始剧烈抽搐,呕吐——
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
补刀。
刀疤脸站起身,踢了踢还在痉挛的印度人。
“他娘的,竟然有人敢用印度裔的雇佣军。”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
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每个还在抽搐的雇佣兵心窝。
十五分钟后,所有尸体都被拖上了停在仓库外的冷冻车。
刀疤脸拨通电话,
搞定了,照片发过去了...
对,都用了双重保险,氰化物加物理补刀...
——
南城·七叔宅邸
夜色深沉,
七叔拄着拐杖站在庭院里,一身深色唐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他抬头望着远处,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大力,那边有消息了吗?”他低声问身旁的保镖。
大力摇摇头,“还没,但应该快了。”
七叔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拐杖龙头,
心里盘算着今晚过后,南城或许还能翻盘。
——可惜,他等不到消息了。
——
宅邸外围,几个黑影悄然靠近。
南城元老阿成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向暗哨。
这里他可太熟了,经常没事就过来找七叔喝茶。
“兄弟,辛苦了,抽根烟?”
阿成笑呵呵地递上烟盒。
几个暗哨见是阿成也放松下来,纷纷现身,伸手去接,
突然感觉后腰一凉——枪口抵了上来。
“别出声。”
水生的人低声道,
随即一块浸满麻醉剂的毛巾猛地捂住暗哨口鼻。
那几个暗哨挣扎两下,
很快瘫软下去,被无声拖入阴影中。
——
庭院内,
阿成带着老周和水生走进正门。
保镖大力皱眉,目光扫过老周那张陌生面孔,
“这兄弟面生啊?”
阿成递过烟,咧嘴一笑,“新招的,带来给七叔过过眼。”
大力刚接过烟,老周突然出手!
一记擒拿扣住大力手腕,反手一拧,膝盖猛顶他腰眼。
大力闷哼一声,刚要喊,
老周另一只手成刀,狠狠劈在他颈侧。
“咚!”
大力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老周一挥手,
身后的人迅速散开,控制住庭院各个角落。
——
大厅内,
七叔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脚步声。
睁眼时,
老周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点燃。
“七叔。”
老周吐出一口烟,“湛哥让我跟您问个好。”
七叔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庭院——
本该守在外面的保镖,全都不见了。
他脸色瞬间灰败,知道大势已去,颓然靠回椅背。
这时,阿祖快步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轻轻摆在七叔面前。
“七叔,签了吧。”
阿祖语气恭敬,眼神却冷得像刀,
“湛哥说了,会给您留份体面。”
七叔大致扫了一眼文件,
浑身颤抖,这些可都是南城的基业啊。
他怒视着阿祖,“你们…休想!”
阿祖笑了笑,俯身凑近七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泰国那边…您儿子和孙子......
湛哥说了,到此为止。”
七叔浑身一僵。
阿祖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
“我是敬重您,才亲自过来。”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文件,“死人…也是可以签字的。”
七叔死死盯着他,
最终,颤抖的手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阿祖收起文件,
转身离去前,回头看了七叔一眼。
“七叔,走好。”
老周站起身,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匕首。
七叔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南城的时代,结束了。
第71章 九爷的心思
莲花小区的夜色中,
李湛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他低头看了眼短信,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来信息了?
阿珍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李湛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伸手揽过她的腰,
好消息,南城拿下了。
他起身走到阳台前,
望着远处长安南部的万家灯火,缓缓张开双臂。
夜风拂过他的衬衫,
几个月的谋划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阿珍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
阿湛,现在我们的地盘够用了...
是不是...可以停下来了?
李湛身形微顿,转身将她搂进怀里。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发丝,
人在江湖...
话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他亲了亲阿珍的额头,你先睡吧,我回公司开个会。
阿珍仰起脸,眼中满是担忧。
李湛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放心,没事的。
看着阿珍乖乖回房的背影,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关门声轻响,李湛的身影融入夜色。
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神。
今晚,除了开会,
他还有一颗胜利果实要去采摘。
——
晚上九点,新民街地下室赌档。
李湛穿过熙熙攘攘的赌档大厅,来到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时,自己一众班底已经都到了。
看来今晚的接收工作非常的顺利。
花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红唇间叼着的女士烟升起袅袅青烟。
见李湛进来,她妩媚地翻了个白眼,
窃听器什么时候拆啊?
你是不是演戏演上瘾了......
小夜几人绷着脸,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
咳咳。
李湛干咳两声,径直走到花姐身边坐下,
手掌自然地搭在她裹着黑丝的大腿上。
他环视众人,拍了拍手,大家今晚干得漂亮。
老周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露出一丝笑意。
南城这边场子的整合按照之前白家的老规矩来。
李湛指尖在花姐腿上轻轻滑动,
投靠过来的场头原来的地盘不动,
但他们身边都要安插我们的人做副手。
他看向水生,监控的事交给你,
后面几个月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水生吸了口烟,已经安排好了,
每个场子三个暗桩,以后每周给您汇报一次。
李湛满意地点头,
现在地盘越来越大了,得给大家分分工,明确自己以后该做什么。
他看向老周,
老周,安保公司归你管,大勇和水生配合。
这次南城的人也要打散融进各个安保分队。
每个场子都要布置安保分队,而且要安排轮岗,每个月换防一次。
老周举起矿泉水瓶示意。
阿祖,
李湛目光转向阿祖,所有赌档和放数的生意都交给你。
他眯起眼睛,各个赌档你自己安排好人,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阿祖唰地站起来,满脸地激动,谢谢湛哥栽培!
谁让咱们就你一个大学生呢。
他们几个大老粗,算术都算不全,以后还得多招点有学问的进来。
李湛调侃道,引得众人哄笑。
确实,阿祖最近的表情大家有目共睹,
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最近把李湛安排的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各种账目也都理得清清楚楚。
能力那是没话说,人才一个。
最后李湛看向自己两个女人,
花姐以后管公司名下所有的夜场和按摩中心,
小夜则负责棋牌室、台球厅...
顿了顿,他扫了一眼自己几个亲信,
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现在都是一方话事人了,管好自己的人。
有刺头...
交给我。
老周捏扁空水瓶,塑料爆裂声在办公室格外清脆。
散会。
李湛起身,众人鱼贯而出时,
他忽然补了句,
对了阿祖,明早把七叔签的文件拿给我。
阿祖点点头,
门关上后,花姐掐灭烟头,
靠上李湛的肩膀,妩媚地看着李湛,
李老板,准备什么时候搞定我们的林警官啊...
李湛揽过她的肩头没接话,只是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
凤凰城顶楼茶室内,
几盏仿古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窗外夜色如墨,
九爷靠在太师椅上,指尖的雪茄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夜行的狐狸。
九爷,南城那边...
彪哥站在一旁,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已经姓李了。
九爷手里的雪茄顿了顿,
他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了一声。
彪哥弓着身,额角渗出细汗,
李湛那小子动作太快,
七叔雇来的雇佣军才刚到就被团灭,
今晚他们的人已经顺利接管了南城所有场子。
茶案上的水壶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
九爷慢条斯理地拎起壶柄,
滚水冲进紫砂壶,激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西郊、码头、南城...
九爷突然轻笑一声,这小子估计早就谋划好了,把长安南边串成了糖葫芦。
下一步应该就是...
他目光一凝,...我了吧。
彪哥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李湛是从他手下走出去的。
没想到这半年时间不到,就走到了如此地步。
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九爷洗了洗茶杯,抬头看了看彪哥,
年轻人的野心一旦被点燃,就刹不住了 。
我们该从其他方向找找盟军,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大家都会明白。
莲花山那边怕是靠不住。
彪哥急忙接话,
那帮山民自成体系,从不过问江湖事。
大岭山镇穷得叮当响,油水都没有...
长安北边是莲花山自然保护区,再过去就是东莞大岭山镇了。
九爷摆了摆手,彪哥立刻噤声。
他背着手在茶室踱了两步。
今天西边的虎门白沙强让人递来话,说过几天登门拜访。
他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上次华少的事,还是办急了啊。
北边的那群山民向来自己玩自己的,从来不跟长安中南部几家势力有过多来往。
要想挡住李湛的北上,只能看向长安的东边了。
九爷从茶盘底下抽出一张地图,指尖点在长安东部方向,
深圳宝安陈老板那边?
彪哥眼睛一亮,听说宝安的潮汕帮最近在找新财路。
他们老大陈金生,做走私起家...
你先去探探。
九爷突然捏碎手中的茶饼,碎渣簌簌落在图上,
带两饼老班章,就说...
过两天,我请陈老板喝茶。
彪哥刚要应声,九爷又补了句,
最近出门都小心点...
茶室重归寂静。
九爷伫立在落地窗前,雪茄的烟雾在身周缭绕。
窗外,长安的霓虹灯刺破夜空,
那刺眼的红光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二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那时的凤凰城才刚刚开业,长安的夜色还没这么亮,江湖也没这么复杂。
老了...
他喃喃自语,雪茄灰烬无声地坠落在地上。
第72章 击溃
长安镇中心某小区
夜色深沉,
李湛站在五楼的房门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轻轻转动钥匙,推开门,
以他的手段偷配几把钥匙,简直不要太容易。
大厅一片寂静,
只有卧室方向隐约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电流杂音。
他无声地穿过客厅,脚步轻得像一只狩猎的猫。
越靠近卧室,那声音就越清晰——
是他自己的声音,还有花姐的,交织在一起,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湛低笑一声,伸手推开了卧室门。
昏暗的房间里,
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床上的身影背对着门,蜷缩在床上...
......
李湛靠在门框上,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按下开关。
“啪!”
灯光骤然亮起,
林夏猛地回头,
李湛就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啊——!”
她惊叫一声,慌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脸色涨红,
羞愤交加地指向李湛,
“你…你怎么进来的?!”
李湛没回答,只是目光扫向电脑,
里面的录音仍在继续,花姐和他努力工作的录音回荡在房间里。
林夏羞耻得几乎窒息,
一把拽过被单蒙住头,声音发颤,
“滚出去!
你...你...这个魔鬼……!”
李湛轻笑,
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随手扔在一旁。
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单,
在林夏惊慌失措的目光中,直接将她搂进怀里。
“放开我!混蛋……!”
林夏拼命挣扎,
可李湛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强势地吻住她的唇,
林夏的挣扎渐渐弱了,
最终,她的手臂缓缓环上他的脖颈。
电脑里的录音仍在播放,
但很快,现实里的声音盖过了它……
这一夜,
录音里的故事,变成了现实。
......
不知过了多久,
林夏猛地从床上爬起来,
顾不上自己什么都没穿,
踉跄着冲到电脑前,颤抖着手指关掉了屏幕。
回头瞪着李湛,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个混蛋……
她扯过被单裹住身体,坐在床边,声音哽咽,
你是魔鬼……
李湛的目光扫过床单上那抹刺眼的殷红,叹了口气。
他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搂住她。
林夏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崩溃的痛哭。
李湛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摩挲。
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林夏抬起头,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一塌糊涂。
她咬着嘴唇,用力捶打李湛的胸膛,
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李湛抓住她的手腕,低笑,
怕什么?
就我一个知道。
说完,低头又吻了上去。
林夏起初还挣扎,但很快便生涩地回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李湛靠在床头,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中,
林夏枕在他的胸膛上,两人十指紧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夏小声问道。
知道什么?
李湛故意逗她,你装的窃听器?
他拍了拍她的翘臀,笑得恶劣,
傻妞,那可是我的地盘,你真以为能瞒过我?
林夏耳根瞬间通红,羞恼地用力朝李湛的胳膊掐去,
那你和花姐她们在办公室…那个……
是不是故意的?
李湛没憋住,直接笑出声,哈哈哈,你说呢?
你还笑!
林夏更气了,掐得更用力,混蛋!
闹了一会儿,
她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紧张,
你…你还知道什么?
李湛把烟头摁灭,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然后低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你说呢?
林夏的眼神开始躲闪。
李湛没给她思考的机会,直接吻了上去。
林夏稍稍挣扎了一下,很快便搂住他的腰,回应起来。
吻到情动时,
李湛突然将她抱起,走到梳妆台前。
林夏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转过来。
李湛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林夏颤抖着转身,
她看见李湛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
那眼神比任何羞辱都让她心碎。
他就是要这样,一点点击碎她最后的骄傲,让她彻底臣服。
当林夏终于崩溃地哭喊出声时,
李湛知道,这场漫长的驯服终于接近尾声。
从今往后,
这个倔强的女Jc,将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第73章 洗脑
林夏的卧室
昏暗的灯光下,
林夏趴在李湛的胸口,浑身汗津津的,
制服凌乱地挂在身上,纽扣早已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微微喘息着,
双腿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李湛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林夏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又爱又恨,又羞又恼。
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穿着象征正义的制服,却被这个黑道头子肆意玩弄,
甚至……连第一次都给了他。
“我还能做警察吗?”
她轻声呢喃,手指轻轻在他胸口摩挲着。
李湛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就是要让她记住这个第一次,记住他的霸道,记住她的臣服。
他翻身再次将她压在身下,
林夏顿时惊慌地瞪大眼睛,“还来?”
李湛没动,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然后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仅可以,有我在,你还能做一个好警察。”
林夏一愣,眼中浮现疑惑。
李湛坐起身,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他侧头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警官,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还有一种颜色…灰色。”
林夏试图撑起身子,但腰肢一软,又跌回床上。
李湛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别把我看成恶魔。
这段时间,你见过我欺负老百姓吗?
我收拾的,都是该收拾的人。”
“你看我手下养着多少人?
几百个原来的无业游民。
如果没有我约束他们,他们会变成什么?
抢劫犯?小偷?还是更危险的疯子?”
他吐出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眼神深邃而危险,
“所以,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相反,我是你们警方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想想看,如果我统一了长安的地下世界,
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治安会得到根本性好转,犯罪率直线下降。
以后出了事,你们不用再费劲查案,直接找我就行。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
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不过实现的路径不同而已。”
林夏听着他的歪理,从最初的疑惑到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李湛捏了捏她的脸,低笑,
“你不是想当个对人民有用的好警察吗?
在基层当个小片警,能救几个人?
往上爬,站在高处,才能做更多事。”
“而这一点……”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能帮你实现。
当然,你自身的人脉也很重要...”
李湛看了看梳妆台上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我知道你不想用那些人脉,甚至不想见到某些人。
但是,为了广大还在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你牺牲小我一下又如何呢...”
他偷瞄了一下林夏,发现对方已经被自己说得有点发愣。
不禁偷笑了一下,但又马上绷住脸,
“难道,你的志向就仅仅停留在喊喊口号吗...”
林夏怔住,思绪翻涌。
李湛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直接掐灭烟,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洗澡去。”
林夏羞恼地捶打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李湛充耳不闻,
大步走向浴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洗脑这种事,急不得。
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才能让她彻底沉沦。
——
清晨十点,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开玻璃门走进来,脖子上还带着晨练留下的淤青。
老周跟在他身后,左脸颊明显肿了一块。
两人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
操,你今早那记肘击真够狠的。
老周揉着脸,从柜子里取出电水壶接水。
他转头看向李湛,林秘书今天没来?
给她放假休息一天。
李湛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老周把水壶放到底座上,按下开关,搞定了?
他瞥了眼李湛脖子上的痕迹,难怪今早出拳的力道比平时弱了些。
你准备让她什么时候回警队?
李湛从茶几抽屉里摸出包烟,扔了根给老周,
让她回警队前,总得给她攒点功劳。
他起身从文件柜取出一张东莞市地图,在茶几上铺开。
修长的手指重重戳在长安镇的位置,
长安是个好地方。
虽说地处东莞市边缘,
但有码头,挨着深圳,就是连着香港的跳板。
我们必须把长安都吃下来,作为以后的根据地。
老周凑过来点烟,烟灰掉在地图上。
李湛随手弹开,你说,九爷现在在想什么?
那老狐狸?老周吐着烟圈,
他最大的软肋就是手底下没几个能打的。
每次办事都得花钱请外援,就像我们之前在新民街...
李湛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
他出来混得早,占着长安最好的位置,靠的不是拳头。
他在凤凰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是人脉。
上面有人,应该不止长安分局的。
让水生盯紧点,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打了几个电话。
水壶突然一声跳闸,
热气腾腾的开水在玻璃壶里翻滚。
老周起身拿下水壶,正往茶壶里倒水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阿祖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进来,
湛哥,南城资产转移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他推了推眼镜,律师事务所那边说还需要两周才能完成所有手续。
李湛接过文件随手翻看,七叔的场子都清点完了?
清点完了,就是...
阿祖犹豫了一下,现在赌档那边积压的现金太多。
除了给兄弟们发工资外,账上还躺着两千多万没处理。
老周递过一杯热茶,茶叶在杯中打着转,
这确实是个问题。
李湛抿了口茶,眉头微皱,
小打小闹时无所谓,现在盘子大了...
他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这事我来想办法。
阿祖你先去忙吧。
阿祖点点头正要离开,李湛突然叫住他,
对了,让财务把近三个月的流水整理出来。
我找人聊聊这事。
等阿祖关上门,老周挑了挑眉,
你找好洗钱的路子了?
李湛望向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白家那条走私线经营了那么多年,他们有办法的。
他嘴角缓缓翘起,下午我去见见蒋叔,听听他的意见。
老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茶香在办公室里静静弥漫。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水珠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痕迹,就像他们即将铺开的资金网络。
第74章 蒋叔
长安镇西郊,
一家老式茶楼的包厢内。
蒋叔正娴熟地烫着茶具,热水在紫砂壶口腾起袅袅白雾。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精瘦,
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阿湛啊,
蒋叔笑着给李湛斟茶,南城这一仗打得漂亮。
以后咱们的货走南城码头,能省下不少打点钱。
李湛接过茶杯,
指尖的香烟在茶香中格外醒目,
蒋叔,这才刚开始呢,
以后咱们的地盘只会越来越大。
哈哈,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不过...
蒋叔又给他续上茶,步子也不用迈得那么大,稳点好。
李湛微笑着点头,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蒋叔,最近航线还顺利吗?
需要公司这边做点什么?
蒋叔推了推眼镜,这条线经营多年,还算稳当。
他压低声音,不过听说黄埔海关驻长安办事处明年要升格成缉私分局...
换汤不换药,不用担心。
李湛弹了弹烟灰,该孝敬的,我们一分不会少。
但要有人想掀桌子...
他眼中寒光一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们也不介意换个玩法。
蒋叔明显松了口气,又给两人添上茶。
蒋叔,现在这几条船够用吗?
李湛突然问道,要是再加两条...
蒋叔摇摇头,长安是小码头,量太大容易惹眼。
而且,办事处那边也是有份额的,
并不是让我们能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除非...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能拿下虎门港的航线。
李湛眯起眼睛,笑笑没接话,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萦绕。
然后话锋一转,蒋叔,这次来有件事想跟您请教。
哦,那方面的?
蒋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公司现在的现金流越来越大,
李湛压低声音,得找个稳妥的法子处理。
蒋叔会意地点头,也点上一支烟,
这事啊...
他环顾四周,确认包厢门关严实后,声音又低了几分,
在东莞,路子无非就那几种。
第一种是走地下钱庄。
蒋叔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跨境对敲,人民币换港币。
损耗大概5%到15%,看资金来路。
像咱们这种长期稳定的,谈个8%到10%没问题。
李湛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二种是走娱乐场所。
蒋叔吐了口烟雾,笑了笑,
你手底下那些夜总会、按摩中心,正好派上用场。
会员充值、酒水消费,账面上都能做得漂漂亮亮。
他比了个手势,这种损耗10%到30%,不过胜在安全可控。
窗外传来货轮鸣笛声,李湛的目光闪了闪。
第三种是做贸易单子。蒋叔继续说道,
电子配件、服装出口,虚开增值税票。
这个损耗8%到20%,但需要靠谱的报关行配合。
李湛掐灭烟头,眼中精光一闪,
蒋叔觉得哪种合适?
要我说,
蒋叔敲了敲台面,先用自家场子消化一部分。
我认识个做电子配件出口的,能配合做单子。
至于剩下的...
他顿了顿,可以交给我们长期合作的地下钱庄。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应该能做到既安全又损耗最低了。
蒋叔弹了弹烟灰,“处理好的钱也别放着,拿出来投资。
比如现在的房地产。
我预计国内的房地产将迎来爆发。
随便买些地囤着,或者自己做开发商,
几年后,之前的损耗就都回来了,还能大赚一笔。”
他瞥了眼李湛,笑了笑,
“你们年轻人还可以玩玩别的。
投资一些正当生意,像影视公司啊,找点女明星拍拍戏。
既’好玩’又能赚钱,就算亏了也无所谓,
就当给我们的地下资金多一条合法出路。”
李湛微笑着点头,这个可以有。
茶壶里的水又开了,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
他给蒋叔续上茶,
那就麻烦蒋叔先引荐几个靠谱的会计,
先把目前的的现金处理掉,
至于其他的...
他嘴角微扬,我马上找专人跟进。
缺人啊,李湛心里不由叹气。
他的手下能打打杀杀的人不少,但是让他们开公司搞企业。
还是算了吧。
果然任何行业到后面都是拼脑子,拼人才。
蒋叔会意地举起茶杯,
两人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窗外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混着茶香在包厢里久久不散。
——
李湛从茶室出来,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莲花小区,
而是买了些卤味和粥来到林夏的小区。
调教的最后阶段可不能松懈。
林夏目前还处在迷茫、彷徨和不安的阶段,
随时有可能因为后悔,导致前功尽弃,
这时候就需要他的指引、安抚、沟通、推动和鞭策......
李湛拎着还冒着热气的卤味和粥,
站在林夏的公寓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透过猫眼能看到光线被遮挡了一瞬。
门锁一声打开,
林夏穿着居家睡衣出现在门口,发丝略显凌乱,眼睛还有些红肿。
你...
她显然没料到李湛会来,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听说某人请假在家。
李湛晃了晃手中的食物,
热气在走廊灯光下氤氲开来,
怕你饿着,弄坏身体。
没等林夏回应,他已经侧身挤进屋内。
客厅里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茶几上摊开的警官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湛把食物放在厨房吧台上,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他掀开粥碗盖子,
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先吃东西。
他头也不回地说,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
吃完我们再聊。
林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警官证和李湛的背影之间游移。
她咬住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昨晚被他咬破的痕迹。
李湛突然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到身前。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怎么?
现在连饭都不会吃了?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
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那块紧绷的肌肉,
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女人。
手指顺着脊椎下滑,不管穿不穿那身警服。
林夏的身体微微发抖,却不由自主地向他怀里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湛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猎物已经快要放弃挣扎了。
他松开手,盛了碗粥递过去,
趁热吃。
今晚...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聊。
第75章 老乡
林夏的公寓内,
厨房的水声渐渐停息,
林夏将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回橱柜。
她穿着那件丝质的黑色睡衣,衣料轻薄,
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动,
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以及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
李湛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灼热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喉咙发紧,突然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
片刻后,
林夏擦着手走出厨房,一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湛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一套她的工作服。
换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可抗拒,现在。
林夏的指尖微微颤抖,嘴唇轻颤,
阿湛,我......
换上。
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如刀,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夏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缓缓伸手接过衣服,
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布料时,仿佛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
李湛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烟,
目光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她。
林夏咬着唇,手指颤抖着解开睡衣的系带。
丝滑的布料滑落,
露出她白皙的肌肤,仅剩一件单薄的内裤遮掩着最后一丝尊严。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羞耻得浑身发烫。
继续。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嗓音沙哑。
林夏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起那套的衣服,慢慢穿上。
衣服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肌肤,
纽扣一颗颗扣上,仿佛在重新定义她的身份。
不一会儿,她站在李湛面前——
上身是笔挺的工作服,
而下身却只有那件单薄的内裤,修长的双腿紧紧并拢,微微发抖。
李湛站起身,边走边解开皮带。
他走到林夏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记住,
他嗓音低沉,从今以后,你穿这身衣服的时候,
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
——
第二天下午
李湛开着唐世荣离开时送他的奔驰车来到厦岗的天生人间夜总会。
车子停在了大门口,
他推开车门,随手将钥匙抛给迎上来的泊车小弟。
不远处,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西装男子快步走来,
皮鞋锃亮,金丝眼镜下的眼神精明而内敛。
他是蒋叔的儿子,
今天过来是为了昨天李湛和蒋叔谈的夜总会做账的事。
湛哥。
男子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李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蒋哥,这次麻烦你了。
应该的。
蒋哥推了推眼镜,家父特意交代,让我全力配合。
两人正寒暄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跑过来,
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上次为护花姐挨打的阿深,如今已是夜总会的管理层。
湛哥!
阿深站定,恭敬地点头。
李湛看了他一眼,花姐呢?
花姐去南城那边处理新接手的场子了,她让我在这等您吩咐。
李湛点点头,侧身示意,
这是蒋哥,来帮我们梳理账目的。
你带他去财务室,
把所有账本都拿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
所有财务人员都要听从蒋哥的安排,直到学会新的操作为止。
明白!
阿深转向蒋哥,做了个请的手势,蒋哥,这边走。
目送两人离开,李湛径直上了二楼。
走廊里灯光昏黄,音乐声隐隐从各个包厢传出。
他随手拦住一个服务员,菲菲呢?
服务员指了指尽头的一个包厢,
菲姐在VIp3,正在面试几个新人。
李湛嘴角微扬,迈步朝包厢走去。
推门前,
他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菲菲的声音——
把裙子再拉高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腿......
——
李湛推开VIp包厢的门,
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菲菲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站着五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孩。
见李湛进来,
菲菲立刻起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迎上来。
湛哥~
她亲昵地挽住李湛的手臂,你怎么有空过来?
李湛捏了捏她的下巴,
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
目光扫过那几个站得笔直的姑娘,又招新人?
近些年东莞夜场火爆,无数年轻女孩从工厂流水线转战夜总会。
在这里陪几晚酒,
就能赚到原本需要一个月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才能拿到收入,
轻松且自由,诱惑实在太大。
很多女孩子刚开始进来都只是负责陪酒而已,甚至只是兼职,
然后慢慢的被夜场环境诱惑、腐蚀...
刚进来的时候还满足于陪酒的收入,
但后面发现别的女孩能拿得更多,就慢慢放下了矜持和底线,
别人能,我为什么不能?
菲菲拉着李湛坐下,几个女孩立刻挺直腰板。
她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
低胸小西装勉强遮住胸前的饱满,超短裙下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
见李湛视线扫了过来,
有人大胆地挺起胸膛,也有人害羞地夹紧双腿。
李湛的目光停在最边上那个身材丰腴的女人身上。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正不安地拉扯着裙摆。
那个年纪大了点吧?李湛低声问。
菲菲凑到他耳边,是有点大,不过身材确实好,有的客人就好这一口。
对了,还是你广西老乡呢。
她提高音量,秦姐,过来让老板看看。
被称作秦姐的女人局促地走过来。
娇媚的容颜,黑色西装被她丰满的身材撑得紧绷,臀部曲线在短裙包裹下格外诱人。
她低着头,套着黑丝的修长双腿紧紧并拢。
李湛拍拍身旁的位置。
这个年纪还敢走进夜场,背后肯定有故事。
但李湛没兴趣知道,
这年头,不平的事太多,理会不过来。
他只想看看对方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秦姐迟疑地看向菲菲,得到示意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菲菲拿过红酒和酒杯,秦姐,这是我们场子老板湛哥。
来,给湛哥倒酒。
就像我刚才教你的那样。
其他几个女孩也乖巧地坐到一旁,
包厢里顿时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紧张的气氛。
秦姐颤抖的手指握住酒瓶,
深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高脚杯...
这时候,李湛的手突然覆上了她的大腿。
她惊得手腕一抖,红酒顿时洒在茶几上,染红了一片。
秦姐,别紧张啊~
菲菲娇笑着抽出纸巾,要是真客人可要被你吓跑了。
李湛的手掌在她大腿内侧缓缓摩挲,
秦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死死咬着下唇,酒瓶在她手中晃得厉害,杯中的红酒不断溅出。
李湛把手抽回来又揽住了她的腰,
摩挲几下后正要往胸部移动的时候。
秦姐突然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对、对不起...
我...我不做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
说完就捂着脸冲出了包厢。
李湛收回手,无奈地朝菲菲耸了耸肩。
菲菲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她。
踩着高跟鞋追了出去。
包厢门地关上,剩下几个新人面面相觑。
李湛端起洒了一半的红酒抿了一口,
目光扫过她们,
来,继续......
第76章 回家前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菲菲回来时,正看见李湛搂着个年轻女孩在喝酒。
那女孩胸脯紧贴着他的手臂,
见菲菲回来,女孩识趣地起身挪到一旁。
湛哥~
菲菲重新挽住李湛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语,
秦姐确实挺可怜的。
老公工伤走了,家里还有个十多岁的女儿要养...
李湛往后靠进沙发里,
点燃一支烟,眉头皱了皱,
我们这儿可不是慈善机构。
菲菲眼神一黯,红唇不自觉地抿紧。
李湛瞥见她这副模样,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算了...
陪酒的活她干不了,
问问她愿不愿意做保洁,工资给她开高点。
真的?
菲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起来,
在李湛脸上亲了一大口,
我这就去问问她!
她转身就蹦跳着往包厢外跑去。
李湛望着菲菲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他摇摇头,转头对那个躲在一旁的女孩招了招手,
过来,继续倒酒。
李湛刚端起酒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短短几秒,李湛的脸色骤然阴沉,指节捏得发白。
我马上过去。
他猛地起身,酒杯地砸在茶几上。
正巧菲菲推门进来,见状急忙上前,
出什么事了?
李湛抓起西装外套,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事,我先回去买菜。
他敷衍地拍了拍菲菲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大厅里,
刚换好便装的秦姐正低头整理包带。
简单的牛仔裤包裹着浑圆的臀部,
毛衣领口若隐若现的沟壑依旧惹眼。
听到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李湛,顿时耳根通红,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回想刚才那双抚摸过自己大腿滚烫的手...
秦姐鼓起勇气,声如蚊蚋,谢...谢谢...
李湛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
擦肩而过时,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夜场里浓烈的香水截然不同。
旋转门外的冷风扑面而来。
李湛摸出车钥匙,眼神阴鸷地望向凤凰城的方向。
——
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推门而入时,水生早已在沙发旁等候多时。
湛哥。水生站起身。
李湛随手将风衣外套丢在沙发上,
从抽屉摸出包烟,弹出一支扔给水生,自己叼上一支点燃。
说说。他吐着烟雾道。
水生接过烟却没急着点,
凤凰城的彪哥昨天去了宝安,见了潮汕帮的二当家。
他压低声音,具体谈的内容没有监听到。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
今天下午莲花小区的暗哨发现有凤凰城的人在小区出现。
李湛夹着香烟的手突然顿住。
他深深吸了口烟,眼神阴鸷,叫金牙胜过来。
李湛走到窗户前,看向凤凰城方向,脸色阴沉。
十分钟后,
一个镶着金门牙的瘦高个点头哈腰地跟着水生进来。
宝安潮汕帮熟么?
李湛转身直接扔了支烟过去。
金牙胜慌忙接住,熟!熟!
陈老板专门做电子垃圾生意。
他比划着,整仓库收废旧电路板,
有用的零件拆给华强北,剩下的还能...炼金。
李湛眯起眼睛,能搭上线?
我认识他们大当家的一个手下肥仔明。
金牙胜搓着手,递个话没问题。
李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叠捆好的钞票扔在金牙胜前面的茶几上,
去约个饭局。
让那个肥仔明帮递个话,就说我这边有生意找他们大当家谈谈。
等金牙胜拿着钱退出去后,
水生凑近低声道,嫂子那边...
我来处理。
李湛掐灭烟头,
火星在玻璃缸里挣扎了两下才熄灭,
莲花小区那边多加点人手,
另外...你要盯紧凤凰城和潮汕帮的人,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水生走后,
李湛拿上外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九爷这次,是真的踩到他底线了。
——
傍晚时分,
莲花小区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
阿珍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炒着青椒牛肉,
莉莉在一旁切着西红柿,刀工娴熟。
小雪踮着脚从橱柜里取盘子,白色毛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小文正在拌凉菜,时不时偷吃一口黄瓜。
阿珍姐,酱油。莉莉递过调料瓶。
盐好像放多了...
小雪吐了吐舌头。
四个女人的笑声在厨房里回荡,
锅铲碰撞声和流水声交织成温馨的乐章。
晚饭时,
阿珍敏锐地注意到李湛眉间的阴郁。
她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今天很累?
李湛扒了口饭,明天你和小雪跟我回趟老家。
我呢?小文急忙问。
你不是还有课,等你放寒假先。
李湛看了眼阿珍微微隆起的小腹,这次阿珍要在老家住段时间。
他看向莉莉,“莉莉这边还有工作,过年我们再一起回去。”
莉莉点点头,给李湛夹了一块肉,笑嘻嘻地说道,
“总得有人留下来照顾湛哥...”
夜深人静,
卧室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气息。
阿珍汗湿的发丝贴在李湛胸口,绯红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薄被滑落腰间,露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
圆润的肩头,饱满的胸脯,以及因怀孕而更加丰腴的腰肢。
是不是要动凤凰城了?
她轻声问,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
李湛抚摸着她的后背,掌心下的肌肤如丝绸般光滑,
小区里发现凤凰城的人。
李湛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先回老家住段时间,正好让我妈照顾你养胎。
他粗糙的掌心轻抚过她的小腹,
只有你平安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做事。
阿珍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男人既然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你自己要小心,我会安心在老家等你。
没事,最多一个月我就去接你回来。
李湛轻吻她的额头,正好带点钱回去看看,在哪盖房子合适。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阿珍靠在李湛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77章 回家
天刚蒙蒙亮,
李湛的黑色奔驰便驶出了莲花小区。
车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
从东莞长安到广西桂林,
全程将近600公里,最少要开八个小时。
再加上从桂林市区到兴安县老家的山路,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
算上中途休息吃饭的时间,到家估计得晚上六七点了。
车子刚开出二十分钟,
李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老周的声音传来,
湛哥,后面干净,没尾巴。
李湛看了眼后视镜,
你们回吧,这几天公司交给你了。
放心。
老周顿了顿,要安排几个兄弟去桂林那边接应吗?
不用。
李湛看了眼副驾正在翻看地图的阿珍,
这边我能搞定。
你只管把家里稳住就行。
挂断电话,李湛发现阿珍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阿珍坐在副驾驶,裹着薄毯,
转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既兴奋又忐忑,
湛哥,我们是不是该买点礼物?
空着手回去多不好...
后座的小雪也凑过来,
对啊,我第一次见阿姨,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李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住阿珍的手,
到镇上随便买点水果就行,乡下不讲究这些。
阿珍白了他一眼,谁像你那么没心没肺的?
李湛咧嘴一笑,你们就是最好的礼物。
别人顶多带一个回去,我一次带俩,肚子里还揣一个,
我妈不得乐坏了?
小雪羞得在后面捶他肩膀,
那你回去怎么介绍我们?两个女朋友?
李湛大笑,怕什么?就是两个老婆!
咱们又不领证,法律管得着吗?
阿珍掐了他一把,想得美!
车内一片笑声,暖意融融。
下午三点,车子驶入桂林市区。
刚一下车,刺骨的湿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阿珍和小雪顿时打了个哆嗦。
这么冷?!
小雪搓着手臂,牙齿都在打颤。
李湛笑着揽过两人,
桂林的冬天是魔法攻击,
别看温度没北方低,但这湿冷能钻到骨头缝里。
他带着她们直奔商场,买了两件加厚的羽绒服。
阿珍挑了一件米白色的,小雪选了淡粉色,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熊。
这下暖和了吧?
李湛替阿珍拉好拉链,顺手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
阿珍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了,
赶紧走吧,再晚天都黑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兴安县的方向。
远处的喀斯特山峰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李湛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
小雪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阿珍则轻抚着小腹,望着窗外出神。
李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下稍稍加重了油门。
随着熟悉的乡间景色在窗外飞逝,
一种复杂的情愫在心头涌动。
离家越近,那股久违的温暖感就越发强烈,夹杂着说不清的期待与忐忑。
近乡情怯啊。
这短短半年,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离家时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子,
如今已是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衣锦还乡。
这样的转变,恐怕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汽车沿着华江蜿蜒前行,拐入盘山公路后,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十二月的桂林,冬日的竹林依然苍翠,
只是竹叶边缘微微泛黄,在风中沙沙作响。
竹枝交错间,偶尔漏下几缕金色的阳光。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
远处青灰色的喀斯特山峰如黛,近处茂密的竹林随风摇曳。
竹林尽头,一条如玉带般清澈的小河静静流淌,
河畔错落着几十户白墙黑瓦的村舍,炊烟袅袅升起。
李湛不自觉地放慢车速,
望着这熟悉的景象,脑海里突然响起那首老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
他轻轻哼唱起来,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这大概就是深植在每个中国人心底,
关于最经典的意象,最质朴的乡愁吧。
车子缓缓驶入村道,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几个坐在门前晒太阳的老人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豪车,
直到李湛降下车窗。
叔,伯,吃晚饭没?他递出准备好的香烟。
哟!是阿湛回来啰!
一位缺了门牙的老人惊喜地喊道,快去告诉李湛他娘!
这车真气派,阿湛在外面发财了啊!
还带了这么俊的媳妇回来!
李湛笑着应和着,
一边慢慢开车,一边给遇到的每个乡亲递烟。
阿珍和小雪好奇地望着窗外,
这个藏在山水间的小村庄,就是她们心上人魂牵梦萦的家乡。
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一栋古朴的木屋前。
屋前的老梨树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正在屋前的菜园里摘青菜,
花白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晒得微黑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但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秀气。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听到汽车声时疑惑地直起腰,
眯着眼望向门口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当看到李湛推门下车时,
她手里的菜篮子一声掉在了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妈,我回来了。李湛笑着喊道。
李母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颤抖着嘴唇,突然转身朝屋里喊,
老头子!
快出来!阿湛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
木门一声推开,
一个还算壮实黝黑的中年男子叼着旱烟走出来,
灰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在看到儿子的瞬间亮了起来。
爸...
李湛对着父亲叫了一声。
李父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点了点头。
两父子半年没见,就只是简单的打了招呼,典型的中国式父子。
李湛打开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礼物——
给父亲的一箱广西香烟老品牌甲天下和两箱洞藏的桂林三花酒,
给母亲的羊毛围巾和补品。
阿珍和小雪也下了车,站在他身后,有些拘谨。
母亲已经快步走过来,
粗糙的手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
瘦了!
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李父没说话,
但目光在奔驰车上停留了几秒,
又扫过阿珍和小雪,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李湛揽过阿珍的肩,凑到母亲耳边低语了几句。
母亲眼睛一下子瞪大,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快坐下快坐下!
她拉着阿珍的手就往屋里带,你这孩子,站着多累啊!
转头又冲李父喊,
老头子!
别愣着了,快去后院抓只鸡杀了!
要那只最肥的老母鸡!
李父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小雪乖巧地去厨房帮忙,
李母一边生火一边偷偷打量这两个姑娘,心里乐开了花。
李湛站在院子里,
看着父亲麻利地捉鸡、烧水,母亲在灶台前忙活,
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合着炖鸡的香气。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无论在外面混得多风光,回到这里,
他永远都是父母眼里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第78章 李长生
晚饭时分。
热气腾腾的鸡汤锅摆在堂屋中央,
金黄的汤面上浮着几颗鲜红的枸杞,自家竹林挖的冬笋片得薄薄的,
下锅一涮就卷起了边,脆嫩爽口。
不得不说,冬天的时候,热鸡汤配冬笋,真的是绝绝子。
腊肉切成透光的薄片,
肥瘦相间,在滚汤里一烫就泛着油光。
李母不停地给阿珍和小雪夹菜,
尤其是阿珍,碗里的鸡肉堆得老高。
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了!李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饭后,
小雪和阿珍拿出新买的手机,手把手教李母怎么用。
李母戴着老花镜,
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屏幕,时不时发出惊讶的感叹,
哎哟,这还能视频?
那以后不是天天能看见你们了?
堂屋里。
李湛和李父坐在长凳上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你上次去东莞,没找你表姐?李父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她后来打电话来问,说没见到你。
李湛弹了弹烟灰,到的时候行李丢了,没她联系方式,就没去找。
他顿了顿,反正这个表姐我也没见过,都出了五服...
李父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纸条,
虽然出了五服,但亲戚终归是亲戚。
都在外地,该照应还是要照应。
李湛接过纸条,随手揣进兜里,行,回去我就去找她。
沉默片刻,李湛开口道,
爸,这次回来,我想让阿珍在家住段时间。
李父抽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儿子,又惹事了?
李湛干笑两声,小事,我能处理。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咱家得建栋新楼了,不然不够住。
还不够住?李父皱眉。
李湛摸了摸鼻子,过年......还有几个姑娘要一起回来。
几个?李父声音陡然提高。
李湛起身回房,不一会儿提了个黑色行李箱出来。
他打开一条缝,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都是现金。
李父盯着那箱子,猛吸了几口烟,眉头紧锁,
你在那边...做什么生意?
半年能挣这么多?
跟朋友合伙的,放心,合法的。李湛合上箱子,语气轻松。
这时,院子里传来嘈杂声——
邻居和亲戚们听说李湛回来了,纷纷上门寒暄。
李母忙着招呼,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李母带着两女孩开始给李湛房间铺被子。
李湛悄悄拎了箱酒和几条烟,又揣了沓现金,独自出了后门。
夜风微凉,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拐了几道弯,来到山脚下一座带院子的木屋前。
咚咚咚——
他抬手敲门,
片刻后,木门一声打开,一位清瘦矍铄的老者立在门内。
他蓄着灰白长须,一袭藏青色长衫,双目炯炯有神,
正是李湛的师父李长生。
师父,我回来了。
李湛躬身行礼,双手奉上烟酒。
李长生扫了眼礼物,微微颔首,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朴,正中挂着昂拳正宗的匾额。
李湛将东西放在八仙桌上,恭敬地站在一旁。
李长生沏了杯茶推过去,在外行走江湖还算顺利吧?
李湛刚要开口,
师父突然伸手在他肩胛处一捏,眉头顿时皱起,
退步这么多?
李湛讪笑着活动了下肩膀,
前阵子忙着生意,疏于练习。
最近已经重新捡起来了。
李长生重重放下茶盏,
明早寅时,跟你师弟们一起练功。
没练满七天不准走。
是,师父。
李湛恭敬地退出木屋,
夜风拂过外套下摆,在青石板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他回头看了眼师父的院落,
灯笼的光晕在窗纸上摇曳,隐约还能听见茶盏轻叩的声响。
回到家中时,
李母正抱着崭新的棉被往厢房走。
雪白的被面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褶痕,
蓬松的棉花从针脚间微微鼓起。
这被子是新弹的棉花,
李母对阿珍絮叨着,手指捻开被角展示里料,
咱们这儿冬天湿冷,这被子压风又吸潮...
小雪好奇地摸着被面,真的比羽绒被还暖和吗?
傻丫头,
李母笑着拍她的手背,
这可是活气儿的棉花,哪是那些羽毛能比的?
李父在堂屋咳了一声,不早了,都歇着吧。
厢房里,李湛帮阿珍掖好被角。
新棉被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阿珍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你师父...很严厉?她小声问。
李湛望着窗外的月光,轻笑一声,
从小被训习惯了...
院外传来竹叶沙沙的声响,混合着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李母轻手轻脚地吹灭了堂屋的油灯,
整个山村渐渐沉入静谧的黑暗...
——
寅时·李师后院
天还未亮,寒雾弥漫,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霜花。
李湛踏进院门时,
李长生已立在屋檐下,
一袭藏青长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
院中五六个年轻弟子正活动筋骨,
见李湛进来,纷纷抱拳,师兄!湛哥!
迟了三息。李长生冷声道。
李湛立刻单膝跪地,弟子知错。
起来,站桩。
李湛迅速脱去外套,只着一件单衣,
与师弟们一同扎起昂拳的骑龙桩——
双脚呈丁字步,膝盖微曲如坐鞍,脊柱笔直如枪。
寒冬的冻土透过薄鞋底刺入脚心,他却纹丝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李长生的藤条突然点在某个师弟腰眼,
塌了!
那弟子闷哼一声,立刻调整。
李湛的肌肉早已酸胀发颤,
但师父的目光扫来时,他呼吸都不曾乱一分。
换手!
李长生一声令下。
众人立刻转向院角的木人桩。
李湛的拳头裹着粗布,
击打在包铁皮的硬木上,发出沉闷的声。
他的又快又狠,每一击都精准命中木桩关节处。
李长生突然厉喝。
李湛咬牙加重力道,
指节很快渗出血丝,却在寒风中迅速凝结。
最后的铁砂袋训练最为残酷。
悬挂的牛皮沙袋里混着铁屑,
李湛以肘、膝轮番击打,沙袋表面很快沾上斑驳血痕。
李长生终于开口。
明早加练贴山靠。
老人转身进屋前丢下这句话。
晨光中,
李湛望着师父的背影,
忽然发现那袭长衫似乎比记忆中单薄了许多。
第79章 逍遥时光
晨雾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
几个师弟汗流浃背地围到李湛身边,眼睛却亮得惊人。
师兄,听说你开大奔回来的?
年纪最小的阿旺搓着手,那车得多少钱啊?
李湛接过汗巾擦了擦脸,够买咱们村半片竹林。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湛哥,外头真那么挣钱?
一个瘦高个师弟凑过来,我去年去县城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
话没说完,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挤开众人——
大牛,身高近两米的壮汉,
胳膊比常人腿还粗,却生得一副虎头虎脑的憨相。
他搓着蒲扇般的大手,眼睛却闪着精明的光,
师兄!
我明天就找师父说出师!
他抡起胳膊比划着,这帮小子没一个能接我三招的,师父没理由拦我!
李湛笑着摇头,出师不光看拳头硬不硬。
他指了指太阳穴,还得用这儿。
大牛不服气地撇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是一记贴山靠。
李湛早有防备,侧身卸力,反手一记标手停在他喉前三寸,
看,莽撞了吧?
晨光中,
师兄弟们捉对厮杀起来,拳脚碰撞声惊飞了树梢的小鸟们。
直到远处各家各户炊烟升起,
李长生才出来咳嗽一声,今天就到这,散了吧。
众人立刻收势行礼。
大牛临走还不死心,师兄,等我出师就去东莞找你!
李湛望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师弟们,恍惚看见当年的自己。
待众人散去,
李湛走到师父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父,大牛他...能出师了吗?
李长生眯起眼睛,手指轻抚长须,大牛天生神力,天赋异禀,
在这小山村里继续练下去,确实埋没了。
他顿了顿,就是性子太躁,在你身边打磨打磨也好。
这次你回去,就带他走吧。
那其他师弟......
资质平平,但对付寻常人绰绰有余。
李长生转身望向远处的青山,
如果他们想,那就让他们都去见见世面吧。
你也多一些帮手。
李湛欲言又止,师父您......
老人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明年开春,村里又有一批小子要来学拳。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藤条,
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能教一个是一个。
说完,李长生背着手踱回屋内,
长衫下摆扫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湛站在原地,对着师父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时,山风卷着几片竹叶掠过院墙。
李湛摸了摸自己结痂的指关节,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发现阿珍正站在院门口,
手里捧着热毛巾,眼睛却盯着他渗血的指关节。
不疼。
他接过毛巾裹住手,比起当年师父的藤条...
阿珍突然踮脚亲了他一下,傻子。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晨光熹微时练拳,暮色四合时归家——
这一周的生活规律得让李湛恍若回到少年时代。
每天寅时,他准时出现在师父的院落。
大牛和几个师弟早已摩拳擦掌等着他,
晨雾中的对练声惊起竹林里的山雀。
李长生的藤条依旧毫不留情,
但指点大牛时明显多了几分耐心——
这是要托付给弟子的好苗子。
日头升高后,李湛常带着阿珍和小雪去后山转悠。
阿珍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心翼翼地踩着溪边的鹅卵石。
小雪则挽着裤腿,穿着胶鞋在浅滩里摸鱼,
偶尔挖到几颗鲜嫩的冬笋,
李母便用来炖早上刚抓的溪鱼——
山泉水煮的鱼汤奶白,
只需撒把野葱,鲜得让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午后,李父总会领着李湛去看宅基地。
老爷子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
我跟你妈住一楼,二楼都给你...
话到一半瞥了眼儿子,”三楼留着......”
李湛笑着往父亲口袋里塞了包烟,
老头嘴上说着,转头就散给来帮忙的乡亲们。
第七日拂晓,奔驰后备箱塞满了山货,
冬笋、腊肉、野蜂蜜,还有李母连夜赶制的辣椒酱。
阿珍站在院门口,眼眶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李母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时不时帮她拢一拢被山风吹乱的头发。
小雪咬着嘴唇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低声道,记得按时吃饭...
李湛揉了揉两人的头发,语气轻松,
又不是去多久,最多一个月就来接你们。
他转向李母,妈,阿珍、小雪就交给您了,您多看着点。
几个师弟七手八脚地把山货塞进后备箱。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
阿珍突然上前两步,却又在李湛摇下车窗时只是说了句,
路上慢点开。
师父保重。李湛对着院门长揖到地。
大牛迫不及待地走向副驾驶,
李长生站在梨树下叫住他,手中藤条点了点他的背,
大牛,记着要听你师兄的话。
......
山路蜿蜒,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
大牛憋了半天,突然瓮声瓮气问,
师兄,
东莞的姑娘真像他们说的那么漂亮?
李湛看着后座三个兴奋的师弟,
笑着踩下油门,“到了就知道了...”
晨雾散去,
远处的猫儿山巅泛起金光,像极了他们即将奔赴的远方。
第80章 回到长安
当天傍晚,
奔驰车驶下高速进入东莞市区时,
大牛和几个师弟的脸几乎贴在了车窗上。
我操,这楼比我们后山还高!
一个师弟指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大厦。
大牛瞪着眼睛数路边发廊门口晃动的白腿,
数到第七个时被李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出息点,别跟个乡巴佬似的。
一小时后,
车子停在新悦娱乐中心附近的一家饭馆门口,
老周早就在等着了。
李湛刚下车,老周就迎上来,
菜都上齐了,花姐特意点了些你们家乡的菜。
包厢里烟雾缭绕,
花姐正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和小夜说笑着,
见李湛进来立刻掐了烟起身。
李湛顺手揽过她的腰,朝满屋子人抬了抬下巴,
我老家的师弟,大牛,阿旺,黑仔和铁柱。
老周带头站起来发烟,
水生把主位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李湛一屁股坐下,扯松领口,
都坐,自己人别搞这套。
大牛盯着转盘上的白切鸡直咽口水,
李湛把整盘推到他面前,
先垫垫肚子,吃完让老周带你们去场子里玩玩。
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开车累死了,你们以后还要拿个驾照,
下次回老家,路上总得有人换手。
大牛嘿嘿笑着撕下鸡腿,油顺着指缝流到腕骨。
花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接的时候差点把筷子碰掉,惹得小夜捂嘴直笑。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里带着笑,
慢点吃,今晚有的是时间见世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烟雾缭绕,玻璃转盘上堆着七八个空酒瓶。
大牛盯着花姐给李湛夹菜的手,
又瞥了眼另一边正给李湛倒酒的小夜,喉结动了动。
他凑近身旁的铁柱,压低声音,
“师兄这…到底有几个嫂子?”
铁柱还没答话,
李湛已经抬眼扫了过来,嘴角一扯,
“看什么看?
敬酒。”
大牛赶紧端起杯子,笨拙地站起来,
“花、花姐,我敬你!”
花姐红唇一扬,指尖捏着高脚杯轻轻一碰,“叫嫂子。”
“嫂子...”
大牛听话的叫了一声,仰头把酒灌下去,辣得直咧嘴。
老周笑着拍拍他的背,“慢点喝,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湛夹了块烧鹅,边吃边问,
“潮汕帮那边陈老板有没有约到?”
水生放下筷子,“金牙胜那天回来说陈老板最近不见客,
但凤凰城这几天跟他们接触频繁。”
“哼,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李湛擦了擦手,“花姐,新场子的人手够吗?”
花姐指尖绕着发尾,
“最近来面试的小妹很多,你就算再开两家天上人间也应付得来。”
李湛笑了笑,转头对大牛道,
“晚上让你嫂子带几个小妹让你见识见识。”
大牛眼睛一亮,还没说话,
老周已经拎着酒瓶过来,“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几个师弟轮流被灌得东倒西歪。
小夜趁乱凑到李湛耳边,
“林小姐昨天下午来过办公室,说有事找你。”
李湛表情不变,手指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腰,
“明天再说。”
散场时,李湛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带他们去场子玩玩,记我账上。
老周咧嘴一笑,拽起大牛,
走,带你们见识下什么叫东莞夜生活。
大牛还想说什么,就被水生拉走了。
李湛拉开花姐的车门,小夜钻进了后座。
花姐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车停在花姐公寓楼下...
......
——
第二天中午,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李湛睁开眼,
小夜的腿正压在他腰上,手臂还环着他脖子。
浴室里传来花姐哼歌的声音。
......
下午三点,
李湛和小夜走进娱乐中心办公室时,
老周正坐在沙发上泡着茶。
大牛他们呢?李湛在沙发上坐下。
老周笑着递过茶杯,
那几个小子还在睡,昨晚在场子里闹到天亮。
他看了眼李湛脖子上新鲜的抓痕,你倒是精神。
李湛低笑两声没接话,给自己点了支烟,
老周喝了口茶,继续问道,“他们几个你打算怎么安排?”
大牛是个好苗子,
最近找个机会给他见见血。
暂时先把他们分到安保分队里,让大勇他们先带带。
我这几个师弟只会些拳脚功夫,其他的还差得远。
正说着,
大勇和水生带着大牛几个走了进来。
大牛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打哈欠,几个师弟也蔫头耷脑的。
李湛敲了敲茶几,
大牛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好玩吗?李湛似笑非笑地问。
大牛挠挠头,咧嘴一笑,
比咱山里热闹多了,那些姑娘......
地一声,李湛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大牛的话卡在喉咙里。
昨晚是给你们接风。
李湛向后靠进沙发,眼神突然冷下来,
在东莞这地方,每一分快活都是拿命换的。
老周慢悠悠地倒了杯茶,
水生低头摆弄着手机,但嘴角都带着笑。
大牛咽了口唾沫,
几个师弟互相看了看。
从明天开始,早上六点健身房集合,恢复到在师父那晨训的状态。
李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大勇会带你们熟悉场子,
什么时候我觉得够格了,再过来跟我做事。
大勇走过来拍了拍大牛的肩膀,
先去换身行头,你们现在这身衣服太扎眼。
李湛看着几个师弟,指了指自己脑袋,
记着,出来混,不比在家,
拳头再硬也比不上脑子好使。
大牛跟着大勇走出娱乐中心,
他转头问大勇,我师兄以前也这样?
大勇掏出车钥匙,比这狠多了。
上车,带你们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几个师弟跟着往外走,最小的阿旺偷偷问,
勇哥,咱们真要去打架啊?
大勇笑着拉开车门,
先学会怎么站着挨打再说。
第81章 表姐
大勇带着大牛几个离开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水生坐到李湛对面,给他续了杯茶,压低声音道,
湛哥,凤凰城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要是他们真和潮汕帮联手...
李湛摆摆手打断他,
潮汕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但生意人有个特点,就是重利轻义。
盯紧他们就是了,
最后真要动起手来,他们只会站在赢的那一方。
至于凤凰城...
他弹了弹烟灰,我在等...
等长安分局那边的局面落地。
如果是李局上位,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水生点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干等?
当然不会,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李湛眯起眼睛,让你的人注意九爷和彪哥的一举一动。
我不动手则已,动就要彻底拿下整个凤凰城的地盘。
他转头看向正在倒茶的老周,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老周,你安排一队人马,
去深圳宝安潮汕帮总部附近找个落脚点。
到了动手的时候...
我倒是很希望那帮潮汕人能杀进长安来。
——
老周和水生刚离开办公室,
李湛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件事。
父亲再三交代让他联系的那位表姐,
本该初到长安就去投奔的,硬是拖到了现在。
他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纸条,
上面写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李湛拨通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嘟——嘟——响了七八声,始终无人接听。
这事闹的...
真就联系不上了?
他咂了下嘴,又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
厦岗?
不是说在乌沙村吗?
怎么搬到厦岗了?
他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早
纸条上地址应该是在厦岗场子附近,
现在过去找找,晚上还能顺便去场子里转转。
李湛把纸条塞回口袋,
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边穿边往门外走。
——
下午五点多的厦岗村巷道里飘着地沟油和尿骚味。
李湛提着一袋水果踩着污水横流的石板路,
在一排排晾晒的内衣裤底下穿行。
三楼防盗窗上挂着褪色的灯箱,
302室的门牌歪歪扭扭钉在霉斑遍布的木门上。
他抬手敲门,
门缝里就露出一只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
找谁?少女的声音带着防备。
我找我表姐,你看这地址对不对。
李湛闻到门缝飘出的廉价香水味,从门缝里递过那张纸条。
门链哗啦一响,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堵在门口。
人长得很漂亮,就是造型有些夸张,十足的一个小太妹。
十二月天还穿着露脐装,
破洞牛仔裤挂在胯骨上,左臂纹着骷髅玫瑰,鼻环在走廊灯光下反着光。
发育过头的胸脯把紧身t恤撑出夸张的曲线,
染成紫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随意地支棱着。
我妈的表弟,就是表叔?
怎么这么年轻?
她嚼着口香糖接过纸条看了看,“没错,纸条上的地址是这里。”
掏出手机,等着,我问问我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女孩突然瞪大眼睛,你是桂林兴安人?
李湛点点头,“对,我就是。”
她挂掉电话,卸下门链的动作麻利了许多,
我妈买卤菜去了,让你进屋等,待会一起吃个饭。
十平米的客厅挤着折叠桌和二手沙发。
李湛注意到沙发上团着helloKitty毯子,
扶手上挂着蕾丝胸罩。
女孩慌忙把内衣塞进靠垫后面,踢开地上的啤酒罐清出条路。
坐这儿。
她拽过塑料凳,
弯腰时露出一截蜜色腰肢,脐钉上的水钻晃人眼睛。
李湛扫视着糊满报纸的墙面,你妈还没下班?
上周才在附近夜总会找到活。
女孩蹲着翻找茶杯,破牛仔裤绷出饱满的臀型,
我想去夜场当服务员,她非让我念完职高。
突然转身递茶,低领口晃出半片雪白,
表叔你在哪儿发财?
她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李湛的穿着,
看样子应该混得不错吧?
李湛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油腻的折叠桌上,脱下风衣搭在沙发扶手,
我?也是在夜场工作。
真的?
小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胸脯不经意贴了上来,
哪个夜场?
看你样子肯定是管理层吧?
把我弄进去当服务员呗,
别让我妈知道...
李湛被她蹭得喉头发紧,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
他上下打量着,要是愿意把头发染回来,把这些鼻环摘了,
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份正经工作。
太好了!
小倩兴奋地蹦起来,
胸前的波涛晃得人眼晕,我马上去洗掉!
她掏出手机,你电话多少?
明天我就去找你!
记得别告诉我妈——
我叫张倩,叫我小倩就行。
李湛刚报完号码,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马尾的中年美妇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李湛一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美妇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几根黄瓜滚到了李湛脚边。
李湛顿时僵在原地,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他万万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前些日子来场子里面试的那位中年美妇。
记忆中的画面瞬间浮现——
那天对方穿着低胸小西装外套,
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紧张地站在队伍边缘。
当时他还觉得这女人虽然年纪不小,但身材确实火辣。
此刻站在门口的中年美妇,
虽然只穿着普通的黑毛衣和牛仔裤,却比在夜场时更加诱人。
汗水让毛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的胸型,牛仔裤更是将她的翘臀包裹得浑圆挺翘。
李湛感觉喉咙发紧,赶紧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
秦姐也是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所谓的,竟然就是上周在夜总会面试她的老板。
自己退出陪酒女郎的面试后,还给了自己一份保洁工作,
当时她可是相当感激他的。
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又没一技之长,
想找一份正经工作太难了。
不然她也不会狠下心去面试陪酒女郎。
第82章 暧昧
...
表...表弟来了啊。
秦姐强作镇定地捡着地上的菜,
这个动作让牛仔裤绷得更紧,勾勒出完美的臀型。
李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小倩好奇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嗯,来看看你们。
小倩完全没察觉异样,兴冲冲地嚷嚷,
妈!
表叔好年轻的,你怎么会在长安有个表弟的,怎么一直没跟我说啊。
哦,你表叔...
秦姐手一抖,刚捡起的黄瓜又掉了,你表叔...也是刚来长安,
一直都没联系上,就没跟你说。
她偷瞄了眼李湛,
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臀部,顿时脖颈都烧了起来。
“刚来长安?”
小倩又打量了一下李湛,“不像啊...”
李湛轻咳一声对着小姑娘解释道,
呃...叫我阿湛就行。
我确实刚到长安,本来是想来投奔你妈的,
没想到行李被偷了,只能另谋出路,现在...
现在也算是运气比较好一些...
见到李湛自然地接上了她的话,也没乱说什么,秦姐明显松了口气。
“好的,阿湛,
你在这里等会,我去随便做两个菜...”
秦姐赶忙低头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声。
小倩缠着李湛问东问西,
李湛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飘去。
秦姐做饭时扭动的腰肢,
弯腰拿调料时绷紧的牛仔裤,都让他口干舌燥。
看你年纪也比我大不了多少,那以后我叫你湛哥吧,
湛哥你热吗?
小倩突然凑过来,要不要把毛衣脱了?
李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
洗手间在哪儿?
李湛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小倩指了指厨房方向,就在灶台旁边,小心别踩到水管。
李湛快步走进狭小的厨房。
秦姐正背对着他洗菜,
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两人目光相撞,
秦姐立刻低下头,侧身往水槽边挪了挪。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李湛低声说道,
狭窄的过道让他不得不贴着秦姐的身子挤过去。
他的大腿蹭过秦姐浑圆的臀部,两人同时一颤。
秦姐猛地抬头,脸颊烧得通红。
李湛看了眼客厅里玩手机的小倩,
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扶住了秦姐的腰。
秦姐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
李湛已经整个人贴了上去。
你...
秦姐的嘴唇颤抖着,却不敢大声说话。
李湛一时色胆包天,
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了上去,
秦姐倒吸一口凉气,
手里的菜刀掉进水槽。
妈!
炒好了没?饿死了!
小倩的声音突然从客厅传来。
两人触电般分开。
李湛迅速闪进卫生间,关门时还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秦姐手忙脚乱地捞起菜刀,刀柄上全是滑腻的汗水。
她偷偷瞥了眼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轮廓。
水龙头哗哗作响,
秦姐机械地切着菜,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男人,
上周在夜总会摸她大腿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居然敢...
卫生间的门开了。
李湛走出来时,
秦姐故意往旁边让了一大步。
但他经过时,还是故意用手背蹭了下她的臀部。
秦姐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却只能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
过了不久,秦姐把菜端了出来。
表叔!
小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妈做的菜可香了!
李湛笑着接过碗筷,
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秦姐弯腰盛饭时绷紧的牛仔裤上。
秦姐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盛饭的手微微发抖,米粒撒了一桌。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小倩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不停地问着夜场里的各种趣事,
湛哥,你们那儿最贵的酒多少钱?有没有明星去过啊?
她一边问一边往李湛碗里夹菜,
完全没注意到饭桌上的诡异气氛。
李湛机械地扒着饭,偶尔应两声,
嗯...还行...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对面的秦姐。
秦姐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丰润的嘴唇上沾着一点油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两人的目光偶尔在半空相撞,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秦姐的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李湛觉得喉咙发紧,不得不频繁地端起茶杯喝水。
妈,你怎么都不说话?
小倩突然问道,湛哥好不容易来一次...
吃你的饭。
秦姐低声呵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终于熬到晚饭结束,李湛如释重负地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下次请你们去外面吃。
秦姐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客气地说,再坐会儿吧...
她的眼神飘忽,
既不敢看李湛,又忍不住偷瞄。
小倩蹦蹦跳跳地送李湛下楼。
昏暗的楼道里,她突然拉住李湛的胳膊,
湛哥,明天我一定把头发染回来,
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李湛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知道了,等你电话。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窗口,
隐约能看到秦姐的身影正站在窗帘后。
走到巷口时,
李湛看看腕表,取了车子朝场子方向驶去。
秦姐站在窗前,
望着李湛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
她感觉胸口发闷,
刚才被李湛碰过的腰肢和大腿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
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种陌生的燥热感让她既羞愧又困惑。
妈!我明天要去染头发啦!
小倩欢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秦姐猛地回神,慌乱地应了一声,随、随你便...
她快步走向卧室,从简易衣柜里胡乱抓出换洗衣物,
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卫生间。
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
秦姐打了个寒颤,却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用力搓洗着身体,仿佛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洗掉。
可一闭上眼睛,
李湛灼热的目光和有力的手掌又浮现在眼前。
该死...
她低声咒骂,把水温调得更冷。
水流顺着她依然丰满的曲线滑落,在瓷砖地上汇成一滩。
门外传来小倩的敲门声,
妈!你洗好没?我要用厕所!
秦姐这才惊醒,慌忙关掉水龙头,
马上好!
她擦干身体时,
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然急促的呼吸。
走出卫生间时,小倩正抱着手机傻笑。
秦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你那个湛哥,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明天去找他!
小倩兴奋地转了个圈,妈,我就要去大夜场工作了!
秦姐的心猛地一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早点睡吧。
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躺在床上,秦姐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她还得去李湛的场子上班。
想到要再次面对那个男人,
她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第83章 下火
李湛在厦岗的场子里转了一圈,
没什么特别情况,场子里依旧生意火爆,
手下们也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走出大门站在场子的霓虹灯下,
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十二月的寒风迎面刮来,却浇不灭他体内躁动的火。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阴晴不定。
按理说,
他现在的女人已经不少了,不应该啊。
操...
他低声骂了句,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
想到白天小夜说林夏找他有事。
于是他搓了搓脸,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上车后,
李湛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奔驰在夜色中疾驰。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视线里拉出模糊的光带,
却驱散不了他下腹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
林夏公寓的门铃响到第三声时,门开了。
她穿着件宽松的米色家居服,
领口歪斜地露出一侧锁骨,发梢还滴着水珠。
看到李湛的瞬间,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八天了。
林夏倚着门框,指尖绕着湿发,
我还以为李老板把我忘了呢。
李湛的目光从她光洁的小腿一路上滑到领口若隐若现的...,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推进屋内,脚跟一踢关上了门。
林夏的家居服在推搡中滑落半边肩膀。
她非但没有躲闪,
反而主动环住李湛的脖子,踮脚咬住他的耳垂,
这么急?
李湛把外套一脱直接将人抱起,
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
......
——
不知过了多久,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指尖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
林夏像只猫儿般趴在他身上,
李湛朝空中吐出一口烟雾,
小夜说,你找我有事?
林夏慵懒地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我的卧底身份被你发现了.....
她抬起水润的眼睛,
你说,是是继续在这里,还是回分局述职?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
另一只手拍了拍她挺翘的...,
不急。
他勾起嘴角,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功劳,等拿到手再回去。
见林夏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继续道,
这段时间,你回去跟你父亲修复下关系。
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一线干警的工作不适合你,
有了这份功劳,加上你父亲的关系,
足够调去更好的位置。
林夏沉默了片刻,
突然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撒娇般蹭了蹭,
哎...本来不想跟那个男人产生过多的交集,
我听你的。
她红着脸小声嘀咕,谁叫你是我男人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以后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李湛低笑一声,
那就看你表现了...
......
——
清晨五点,天还未亮,
莲花小区的人工湖笼罩在薄雾中。
李湛双脚呈丁字步站在青石台上,脊柱如枪,正是昂拳的骑龙桩。
老周和大牛等人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肩沉三分,气聚丹田。
李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牛调整着姿势,粗壮的小腿肌肉微微发抖,却咬牙坚持着。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天边泛起鱼肚白。
两个小时后,新锐娱乐中心五楼的健身房里,
大牛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
师兄!这也太带劲了!
他摸着八角笼的围网,眼睛发亮。
没等李湛发话,
他已经拖过最重的杠铃片开始深蹲,脖子上青筋暴起。
其他师弟们也各自找到器械操练起来。
拳击袋被砸得砰砰作响,哑铃碰撞声此起彼伏。
李湛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
看着大牛和师弟们在八角笼里对练。
大牛一记贴山靠把对手撞在围网上,整个笼子都跟着震颤。
阿湛,地方不够用了。
老周递过毛巾,指了指挤满人的器械区。
李湛擦了擦汗,
在咱们地头找个废旧厂房,建个专业训练馆。
他看了眼腕表,十点了,我先去冲个凉。
待会找阿祖聊聊这事。
......
热水冲去晨练的疲惫,
李湛换上黑色毛衣走进二楼办公室时,
小夜正在整理文件。
她抬头看了眼李湛湿漉漉的头发,
嘴角微翘,
“湛哥,你可真是超人啊...”
李湛低笑一声,把外套脱下来仍在一旁,
“帮我烧壶水,泡壶茶...”
这时,
阿祖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第84章 进军房地产
上午十点,
小夜正往紫砂壶里放入铁观音,
茶香随着水汽在办公室里氤氲开来。
李湛刚端起茶杯,
阿祖就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阿祖,来得正好。
李湛放下茶杯,看了阿祖身后那个中年男人一眼,
现在弟兄们越来越多,五楼的健身房明显不够用了。
你尽快找个废弃工厂,改建一座训练基地。
阿祖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那个中年男人依然恭敬地站在一旁。
阿祖看向李湛,
这事好办,
刚好我在整理南城资产的时候,发现七叔名下有个正阳地产。
他转头示意中年人上前,
训练基地的事可以交给他们办。
这位是正阳地产的负责人,今天也有重要事情要向您汇报。
中年男人上前半步,微微欠身,
湛哥好,我是陈子桥。
他约莫四十五六岁,
鬓角微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稳而精明,
整个人透着股书卷气与商界精英融合的气质。
李湛打量了他几眼,手指在茶几上轻叩两下,
坐。
训练基地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陈子桥没有立即坐下,
而是沉思片刻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图纸,
我们有个客户在沙头有处废弃电子厂,占地二十亩,厂房结构完好。
原来客户是想让我们帮忙处理掉。
现在湛哥想建一座训练基地,刚好可以买下来自己用。
他弯腰将图纸铺在茶几上,手指点着主厂房的位置,
地面两层改造成健身房和擂台,
地下可以做射击场和战术训练室,一个月就能完工。
阿祖接过话头,
不过陈总今天来,主要是为七叔留下的另一个项目。
他翻开另一个文件夹,取出一张航拍图,
南城有块180亩的地,七叔和九爷争了大半年...
陈子桥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图纸沿海的位置,
这块地南临滩涂,北接丘陵,政府评估价2300万。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填海和地基处理要追加800万投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图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湛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继续说。
按容积率2.5计算,
开发成海景住宅区和商业综合体,净利润至少两个亿。
陈子桥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九爷在七叔出事后,搭上了刘副市长的公子...
阿祖在一旁冷笑道,
那老狐狸知道自己争不过我们,就拉了个官二代进来,想借他的势。
李湛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块地他在凤凰城时就有所耳闻,
当初七叔派疯狗罗来闹事,为的就是这块地的开发权。
如今兜兜转转,这块地又摆在了他面前。
九爷这个老狐狸...
李湛眯起眼睛看向陈明远,
现在只有九爷和那个官二代在跟我们争吗?
陈子桥推了推眼镜,
之前还有几方人马,
但都被七叔和九爷用各种手段逼退了。
政府这两天就要发布《土地使用权拍卖公告》,
12月末是他们完成年度土地出让任务的最后窗口期。
李湛点点头,转身对小夜说,叫水生过来。
不一会儿,水生快步走进办公室。
李湛示意他坐下,自己点燃一支烟,
水生,你待会跟陈经理好好聊聊这个项目,把情况都摸清楚。
特别是那个官二代,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他又转向陈子桥,
训练基地的事马上安排,资金找阿祖要。
说完摆摆手,你们出去商量吧。
等几人离开后,李湛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高楼。
这块地来得正是时候,就当是是他进军房地产的第一步。
至于那个官二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中午时分,
宵边老街上的一家潮汕小馆里,
李湛和赵队坐在最里面的包厢。
桌上摆着卤水拼盘、清蒸石斑和几瓶冰镇啤酒。
赵队夹了块卤鹅,蘸了蘸蒜泥醋,
最多还有一星期,分局里就能定下来了。
他仰头灌了口啤酒,李局这次十拿九稳。
李湛慢条斯理地剥着虾,指尖沾了些酱油,
那就这几天动手。
他抬眼看向赵队,我的意思是,在李局上任前两天动手。
赵队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样就算闹出什么动静,也跟李局没关系。
李湛把虾仁送入口中,嘴角微微上扬,
等他正式上任,正好可以烧三把火。
我这边准备些人给他交差,顺便整顿下长安的地下市场。
赵队沉默片刻,咧嘴一笑,举起酒杯,
还是你小子脑子够用,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回头我跟李局通个气。
两人一饮而尽。
赵队抹了抹嘴边的酒沫,
这次打算玩什么花样?
我记得你最喜欢搞些出其不意的把戏。
李湛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兵法有云,力不足则谋以奇胜,力有余则势以正推。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之前实力不够,不得已用些小计谋,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边,直接平推过去即可...
赵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动,
没想到你小子还熟读兵法啊,
他重新斟满酒杯,举到半空,那我就祝你一切顺利了。
李湛与他碰杯,玻璃映出他深邃的眼神,
凤凰城那边最近跟潮汕帮走得很近,我怀疑九爷在给自己找后路。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赵队压低声音。
按兵不动就行。
李湛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
刘副市长的公子...你了解多少?
赵队的筷子停在半空,刘少?
那可是个狠角色。
他凑近了些,明面上开着家投资公司,暗地里控制着东莞不少的地下赌场。
房地产开发他也不少做,
去年有个开发商跟他抢地,第二天就被人打断了腿。
李湛眼中寒光一闪,这么嚣张?
他老爹明年可能要进市委常委。
赵队眼神一凝,我劝你别硬碰硬。
他在东莞可是个风云人物。
不过人家活动范围主要在市里,我们这种小地方,他怕是看不上眼。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包厢里暗了下来。
李湛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听说他最近看上了南城一块地?
你消息够灵通的。赵队擦擦嘴,
不过那块地可不干净,之前已经闹出过人命。
怎么,你也感兴趣?
李湛把虾仁蘸了蘸酱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是好奇而已...”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李湛擦了擦嘴,
起身从包厢角落拎出一个黑色行李箱,推到赵队面前。
上个月的份子钱。
李湛拍了拍箱子,李局那边你帮着分分。
赵队咧嘴一笑,脸上的横肉堆起,
那就谢啦。
他熟练地接过箱子,掂了掂份量,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在饭馆门口,赵队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听说刘少每周五经常会去帝豪顶楼的私人会所。
李湛脚步微顿,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知道了。
午后阳光斜照在饭馆门口,
赵队往前门走去,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李湛看了看腕表,才下午两点多。
十二月初的东莞依然温暖,
巷口几株紫荆花开得正艳,
与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光形成鲜明对比。
他整了整衬衣领口,
转身往后巷走去,巷子里停着他的黑色奔驰。
第85章 睡老母猪的大哥
李湛回到新锐娱乐中心二楼,
推开办公室门,老周正坐在茶几旁泡茶看报纸。
见他进来,老周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大牛他们怎么样了?
李湛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老周放下报纸,都分到各安保分队了,现在正在场子里熟悉情况。
他给李湛递茶的手突然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
李湛接过茶杯,仔细打量了老周一眼,
今天怎么看你不太对劲?
早上晨练时就气喘吁吁的,不像你啊。
这时水生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老周同志,是春天到了...
李湛顿时来了兴致,挑眉看向老周,
哦?说说...
老周老脸一红,抬脚就踹水生,
转头对上李湛那八卦的眼神,支支吾吾道,
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就是个寡妇邻居,我就是去帮帮忙...
水生在一旁贱兮兮地补充,
帮忙帮到昨晚都没回房间,这忙帮得可真够彻底的...
老周的脸顿时红得发黑。
李湛大笑着拍拍他肩膀,
好事啊!
回头也给大勇、水生安排一个。
他是真心希望这些跟着自己打拼的兄弟都能过得好。
老周平复了下情绪,掏出烟分给两人,
你以为他俩没有?
动作比我还快...
水生在旁边干笑两声。
话题很快转到正事上。
水生收起笑容,湛哥,那个刘少不好对付,在东莞势力不小。
李湛摆摆手,先解决凤凰城再说。
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等他在长安没了抓手,看他怎么接招。
要是真敢跟我们过不去...
他吐出一口烟圈,咱们这帮泥腿子,倒也要试试这只老虎的胡须有多硬。
老周凑近些,准备对凤凰城动手了?
李湛点点头,一周后李局就上任,咱们要赶在这之前。
他转向水生,这两天盯紧九爷,等他们人齐了就直接动手。
安排各分队对应好凤凰城各个场子,
这次咱们不玩虚的,直接砸门杀进去。
他弹了弹烟灰,外围有赵队的人放风,咱们放开手脚干。
老周和水生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离开后,
李湛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凤凰城的方向出神。
那里曾是他初到长安的第一站,
如今却要成为他称霸路上必须踏过去的障碍。
指尖的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湛哥!
电话那头传来雀跃的声音,我把头发染回来了,鼻环也摘了!
你来接我好不好?
李湛记下地址,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秦姐丰腴的身影。
要是这对母女...
他猛地甩了甩头,低声骂了句,禽兽...
拿起外套出门时,
小夜正好抱着一叠文件进来,湛哥,场子那边...
晚点再说。
李湛摆摆手,大步走向电梯。
车子驶出车库,
十二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方向盘上。
李湛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
到厦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湛将车停在厦岗新村的路边。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起,
在水泥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刚拐进巷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争吵声。
不远处,小倩正被三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围住。
女孩已经将紫色头发染回黑色,鼻环也摘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虽然还穿着露脐装和破洞裤,
但外面套了件长款开襟毛衣,整个人看起来秀气、清爽了不少。
只是那傲人的上围和挺翘的臀部曲线,依然惹眼得很。
滚开!再跟着我报警了!
小倩举着手机,愤怒地指着几个混混。
指你妈呢!
为首的黄毛伸手就要抢手机。
湛哥!
小倩突然看到李湛,眼睛一亮。
几个混混回头打量李湛,不但没退缩,反而更加嚣张,
没你的事,滚远点!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湛哥的地盘懂不懂?
李湛冷笑一声,
上去就是几脚,动作干净利落。
三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地上哀嚎。
麻批,
还知道是湛哥的地盘?
李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小倩见状,孩子气地跑上去也补了几脚,
然后得意地挽住李湛的胳膊,
这几个王八蛋跟了我一路!
混混们狼狈地爬起来,边跑边回头叫嚣,
有种别走!等我们摇人!
小倩顿时慌了,拽着李湛的衣袖小声道,
湛哥,快走吧...
他们真会叫人来......
李湛却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
不急。
吃饭了吗?
要不要先去垫垫肚子,再去场子看看?
然后带着小倩往巷口的大排档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但李湛连头都没回一下。
李湛带着小倩在一家大排档坐下,
随便点了份炒粉和几个小菜。
小倩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筷子都没动几下。
湛哥,咱们快点吃吧...
她压低声音,听说这里新来了个老大,
叫什么詹哥,杀人不眨眼的,连老母猪都要睡...
噗——
李湛一口炒粉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傻妞,
你见过?
连老母猪都睡?这他么谁造的谣...
小倩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
我也是听说的嘛...
想想也不可能,哪个老大会这么重口味...
李湛无语地摇摇头,正要说话,
突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传来。
只见十几辆摩托车停在大排档前,
刚才那几个小混混带着一帮人,
手里提着钢管、砍刀,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小倩吓得一把抱住李湛的胳膊,
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眼睛紧紧闭着。
李湛抬头扫了一眼,
小混混叫的那帮人,为首的那个有点眼熟,
但也忘了在哪见过,估计是哪个手下的小弟吧。
就是他!
黄毛小混混指着李湛喊道。
为首的混混刚要上前放狠话,突然感觉面前的长相有点...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李湛的脸,
顿时脸色大变,手里的钢管一声掉在地上。
他小跑着上前,
在距离李湛两米的地方站定,
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湛...湛哥......
后面那群小弟全都傻眼了,湛哥?那个传说中的湛哥?
脑袋灵光的赶紧把举起来的家伙放下,
然后躲到人群后面低着头时不时偷瞄李湛两眼。
脑袋不灵光的还举着家伙在发愣。
小倩也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湛哥?
她呆呆地转头看向李湛。
李湛无奈地放下筷子,对,就是睡老母猪的那个。
小倩张大了嘴,整个人都石化了。
李湛站起身,抬手就给了那个领头的混混一耳光,
老子的名声都让你们这帮王八蛋给毁了!
他也懒得理会这些小弟的小弟,冷冷喝道,
滚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今晚去天上人间找我。
是是是,谢谢湛哥!
那混混如蒙大赦,
赶紧捡起钢管,带着一群懵逼的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小倩这才回过神来,
看向李湛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你...你就是湛哥?
李湛没好气地推开她,
吃东西!
吃完带你去场子里转转。
小倩却像块牛皮糖似的又黏了上来,
这次抱得更紧了,
湛哥...
你太帅了!那个...
天上人间是你的场子吗?我能不能不去做服务员了?
我想做你女朋友!
李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胡闹!
赶紧吃东西!
第86章 立规矩
从大排档出来,
李湛带着小倩来到奔驰车前。
小倩绕着锃亮的车头转了两圈,眼睛亮晶晶的,
湛哥,你来长安才几个月,
就当大哥开大奔啦?
李湛拉开车门,淡淡说了句,都是拿命搏出来的...
小倩嘟着嘴钻进副驾驶,
路上突然凑近道,湛哥,以后我跟着你混好不好?
这样就没坏人敢欺负我和妈妈了。
以前经常被欺负?
李湛单手扶着方向盘,眉头微皱。
嗯...
小倩低下头,之前在乌沙村住的时候,
有个老男人总来堵我妈,吓得她都不敢出门。
后来我们才偷偷地搬来这边。
她的手指绞着毛衣下摆,我也经常被那些烂仔尾随,
隔壁邻居喝醉了还经常来砸我们家门...
说着突然越过中控台,拽着李湛的袖子,
湛哥,你就收了我嘛...
李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小倩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两只手紧紧地拽着李湛的胳膊。
车子停在天上人间门口,
泊车小弟小跑着接过钥匙。
小倩蹦跳着绕过来挽住李湛的胳膊,李湛也没推开。
走到大门时,
几个身着全套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安保人员齐声喊道,
湛哥好!
又对着小倩鞠躬,嫂子好!
小倩顿时脸红到耳根,
却把李湛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李湛走到一个最高大魁梧的保安跟前,
扯了扯他的西装下摆,笑道,
大牛,今天在这边站岗?
这身很帅啊,特别是配上这副墨镜。
大牛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真...真的很帅吗?
真的很帅。
李湛转头对小倩说,这是你大牛哥,你说帅不帅?
小倩笑眼弯弯,
大牛哥穿西装帅爆了,跟电影里的超级保镖一样!
大牛立刻挺直腰板,胸肌把西装撑得鼓鼓的。
李湛捶了下他胸口,
好好干,过段时间调你回来当我贴身保镖。
大牛乐得直搓手,真的?好!好!
走进大厅,沿途的服务员和经理纷纷躬身问好。
李湛只是微微颔首,
小倩却看得两眼放光,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来到三楼VIp包厢,阿深正好推门进来。
阿深推门进来,好像没看见小倩般,恭敬地递上一个文件夹,
湛哥,这是最近的流水,您过目...
李湛随手翻开扫了几眼就合上递了回去,
保洁组新来的秦姐,你知道吧?
阿深一怔,连忙点头,
知道知道,湛哥是要叫她过来吗?
不用。
李湛摆摆手,
以后让她不用干保洁了,升她做保洁组主管,工资按双倍开。
他顿了顿,不会的地方你手把手教会她。
阿深点头,也没问原因,“好,我马上去办。”
然后转身离开了包厢。
小倩这才知道妈妈在这里工作,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紧紧挽着李湛的胳膊,眼眶泛红,湛哥...
李湛抽出手臂,转而搂住她的肩膀,
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
以前是不知道你们在这边,现在就让我来照顾你们吧。
小倩感动得一塌糊涂,
扑到李湛腿上小声抽泣起来。
李湛轻叹一声,
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安慰。
不知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秦姐丰腴的身姿,
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渐渐变了味,
不知不觉就滑到了小倩挺翘的臀部上。
小倩正哭着,感觉到李湛手上的动作,
她疑惑地抬起头,
正对上李湛尴尬的目光。
咳...
李湛干咳一声,
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天花板,
尴尬了不是...
那个...你先起来......
小倩眨着还带着泪花的眼睛,
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湛哥...你......
她故意在李湛腿上蹭了蹭,
看到李湛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笑得更加狡黠。
李湛老脸一红,正要说些什么,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阿深、老周和大勇水生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正是下午那几个小混混叫去帮忙的为首之人。
李湛脸色一沉,将小倩拉到一旁。
老周等人分立两侧,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小强,还不跪下!被带进来的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那为首的混混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湛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带人过去...
大勇凑近低声汇报,
这两人都是之前白家的旧部,
跪着的是烂仔强,旁边那个是他大哥猪大常。
李湛冷着脸起身,缓步走到烂仔强面前,
你以为我在计较你带人堵我?
他声音低沉,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这次还好是我。
李湛突然提高音量,你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横行霸道,
要是遇上其他帮派硬茬怎么办?
那只会给公司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欺负的是普通老百姓,
外人又会怎么看我们公司?
嗯?
话音未落,李湛一个耳光狠狠抽过去。
的一声脆响,
烂仔强整个人被抽飞好几米,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猪大常见状,
踉跄着后退两步,也跪下,
湛哥,
都怪我管教无方,我该死...
说着开始自扇耳光,啪啪作响。
李湛背着手在包厢里踱步,沉声道,
我们确实是混黑道的,确实在打打杀杀。
但我最看不起的,
就是仗着手下人多就肆无忌惮地去欺负那些小商小贩,
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声音愈发严厉,
我们可以开赌场、开夜场、抢地盘,赚我们该赚的钱。
去欺负那些普通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能显出你们很厉害?
转身看向刚爬起来的烂仔强,
带着一帮人去大排档堵人,好威风啊!
我让你们带手下就是去干这个的?
说罢又是一脚,将烂仔强踹得翻滚出去。
包厢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小倩躲在李湛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小弟们做错事,我们做大哥的都有责任。
李湛扫视几个自己的亲信,
老周,我们起来得太快,
有些规矩没立好,这是我们的问题。
老周沉着脸点头,眉头紧锁。
李湛转身看向跪着的两人,
这次是我没提前立好规矩,我也有责任。
暂且放过你们这一次。
他眼神陡然转冷,但若再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
猪大常和烂仔强连忙爬过来,额头抵地,
谢谢湛哥开恩!
谢谢湛哥!
李湛摆摆手,
滚吧。
明天开始,所有公司的人都要重新立规矩。
他看向老周,这事你来办。
等两人连滚带爬地出去后,包厢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小倩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李湛的衣角,
眼中既有畏惧,又多了几分崇拜。
第87章 送你回家
李湛坐回沙发,深深叹了口气。
阿深连忙从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
熟练地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
老周啊,
李湛端起酒杯,看着还站着的自己几个亲信,
咱们现在手下人越来越多,良莠不齐。
是时候立规矩了,不然迟早出现一颗老鼠屎整坏一锅汤的事。
他抿了口酒,眼神坚定,
这也不是咱们混黑道的初衷。
不合我们理念的人,宁可不要。
老周、大勇和水生都是部队退役出身,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看向李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
在道上混的大哥,能有这样觉悟的人凤毛麟角。
能遇上,是他们的福气。
老周端起酒杯,欣慰地点点头,
确实该立规矩了。
就算是混黑道,也得有基本的底线。
他一口干了杯中酒,
我这就回去起草一份章程给你过目,再一层层宣导下去。
李湛点点头,记住,要有奖有罚,还要设立退出机制。
他转动着酒杯,
接受不了的就让他们退出,我们不勉强。
老周郑重地应下,带着大勇和水生离开了包厢。
阿深全程站在一旁,
此时看向李湛的眼神更加敬畏。
虽说出来混了黑社会,
但有谁又真正想去做一个没有底线的烂人?
湛哥,那我也去忙了。
阿深恭敬地说道。
李湛摆摆手,
阿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
小倩小心翼翼地挪到李湛身边,
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冲击太大了——
那些在街头横行霸道的混混,
在李湛面前就像见了猫的老鼠般瑟瑟发抖。
这种场面她只在电影里见过,
现实中那些整天围着她转的小混混,
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湛哥...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平时...
都是这样的吗?
李湛看了她一眼,
发现女孩眼中的恐惧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崇拜,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包厢昏暗的灯光下,
小倩的侧脸显得格外柔美,
特别是戴了副黑框眼镜更是显得文静了不少,
与之前紫发鼻环的叛逆少女判若两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吓到了?
小倩摇摇头,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身上淡淡的少女体香夹杂着洗发水香味飘了过来,
让李湛想起了秦姐——
这对母女连用的洗发水都是同一个牌子。
我...我只是没想到...
小倩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来湛哥这么厉害...
李湛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我送你回去吧...
小倩乖巧地点点头,挽着李湛的手臂站了起来。
窗外,长安的夜色正浓。
霓虹灯将城市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
就像这个圈子里永远说不清的是非对错。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包厢里,
李湛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他想要走的路,跟别人不同。
——
夜色渐深,
李湛牵着小倩的手走在厦岗新村的巷子里。
昏暗的路灯下,
斑驳的墙面和堆满杂物的楼道让他眉头紧锁。
明天我让人在附近小区找套房子,
他停下脚步,过两天你们就搬过去。
这地方不能再住了。
上到三楼,小倩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秦姐已经去夜总会上班了。
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李湛转身要走,
却发现小倩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女孩仰着脸,
在昏暗的楼道灯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李湛想了想,摸了摸她的头发,
夜场不适合你,我帮你开个店吧。
这几天你好好想想开什么店...
话没说完,
小倩突然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进来坐坐嘛...
我妈不在家......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
李湛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地跟着她进了屋。
门刚关上,
小倩就整个人贴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湛哥...
她闭着眼睛仰起头,呼吸变得急促。
李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
终于没忍住低头吻了下去。
少女唇齿间的香甜让他瞬间失控,
小倩浑身一软......
李湛一把将她抱起,
两人跌进沙发时,
小倩毛衣已经滑落大半,露出雪白的肩头。
李湛将小倩的毛衣外套褪下,
手指勾起她露脐装的衣摆往上一撩,
少女纤细的腰肢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他熟练地解开背后的搭扣...
小倩轻呼一声,下意识想用手去挡...
正当两人意乱情迷之际,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多大了?
小倩轻喘着凑到他耳边说了个数字,
李湛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像被泼了盆冷水般,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那...还是等你过生日再给你庆祝吧。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颤抖着手帮小倩把衣服整理好。
小倩看着李湛强忍欲望的模样,
突然噗嗤一笑,
湛哥...
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原则......
她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系着内衣扣子。
李湛瘫在沙发上,苦笑着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
小倩蜷缩进李湛怀里。
李湛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我有很多女人的哦...
小倩趴在他胸口,仰起脸,
哪个大哥没有一堆女人...我不在乎...
你对我好就行。
李湛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晚上跟你妈商量下,准备搬家吧。
这里不安全,我又不能天天看着你们。
他坐起身,从外套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塞进小倩的毛衣外套的口袋里,
密码是卡号后六位。
家里的东西都别要了,全换新的。
小倩摸着口袋里的卡片,眼眶突然又红了起来,
湛哥...
她搂住李湛的脖子又吻了上去。
李湛猛地站起身,
把她轻轻按回沙发上,再亲我真就忍不了了。
小倩噗嗤一笑,
好...那就月底过生日我们再一起庆祝。
她起身帮李湛整理好外套,
临别时还调皮地送了个飞吻。
走到楼下,
李湛回头望了眼亮起灯的窗口,
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吐出的烟圈...
第88章 暴雨倾盆夜
两天后的下午,
原本的晴天突然下起了雨。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茶室。
红木茶海上,一把老紫砂壶正冒着热气,
九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提着壶柄。
滚水冲入茶盅,
激起的茶香混着窗外的雨气,在室内氤氲开来。
九爷,莲花小区那边...
彪哥微微躬身,
九爷仍低着头盯着茶汤,
盯梢的兄弟汇报,阿珍好几天没露面了。
彪哥抬眼瞄了瞄九爷,但她手下那两个丫头还住在里面,要不...
茶汤在杯中打了个旋。
九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看来咱们是惊动李老板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然他敢留着那两个丫头,就不怕咱们动歪心思。
罢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将九爷那张圆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手腕上的紫檀佛珠泛着幽光。
潮汕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一直都没动静?
彪哥的背躬得更低了,
他们...还在观望。
虽然拒了李湛的邀约,但也没给我们准话,
估计...是嫌弃我们的筹码不够。
呵呵,这帮生意人哪...
九爷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去告诉陈金水,只要拿下李湛——
南城和码头都归他们,我只要西边。
彪哥瞳孔一缩,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们搞走私的,早就对长安码头垂涎三尺。
九爷端起茶杯,对了,刘少那边文件传过去了吗?
按您的意思,那块地给了他九成股份,咱们就留了一成。
彪哥急忙接话,这是不是太...
蠢货...
九爷突然把端起的茶杯重重往桌面上一放,
那块地现在南城,咱们够得着吗?
茶杯里的茶都溅了出来,
还不如...借着这块地让刘少也进到这个局里。
现在给得越多,
以后姓李的只会更难受...
彪哥额头沁出冷汗,连忙掏出手帕擦拭着桌面。
那批泰国人安排好了没?九爷突然问道,
彪哥赶紧回答,已经都安插在各个场子里了,都是顶尖的好手。
九爷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突然狞笑起来,
很好。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又恢复了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
这小子太聪明,身手又好,总得给他找些个合适的对手。
他望向窗外如注的暴雨,
去安排吧,这场雨...
下得正是时候。
——
暴雨笼罩着长安。
同一时间,新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静静站在窗前,
也在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与窗外肆虐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是徒劳的。
这是李湛一直坚信的道理。
这一次他不想跟九爷玩什么阴谋诡计——
只要人死了,
再精妙的布局也会土崩瓦解。
那些所谓的盟友,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冒险?
师父也跟他说过,
他有时候就是过于想得太多,这样反而会失去一些先机。
跟太聪明的人对弈,
就不要想太多,该莽的时候就得莽。
雨水拍打着窗户,
仿佛在应和着这个简单的真理。
水生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最新情报,
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潮汕帮总部附近,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收到消息。
目前还没发现对方人马调动的迹象。
他顿了顿,九爷...
现在在国内就孤家寡人一个,
家里老小早就被他送去了国外...
李湛闻言冷笑一声,
都特么一个德性...
水生突然坐直了身子,
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
九爷前几天从泰国招了几个好手。
他将照片推到茶几上,上面是几个皮肤黝黑的精瘦男子,
已经分别安插在了各个场子里,
这次将会跟我们直接对上...
要不要修改一下作战计划?
李湛盯着照片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片刻后,
他摇摇头,按原计划行动,让我几个师弟稍作调整即可。
天色渐暗,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
当时钟指向七点半,李湛转身走回办公桌。
老周带着大勇、大牛和李湛另外三个师弟推门而入,
所有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
都准备好了。老周沉声汇报。
李湛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个师弟,
大牛、铁柱、黑仔、阿旺,
你们是我师弟,又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行动。
本来...
我该护着你们,但你们既然选了这条路...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今晚必须给我冲在最前面,
告诉所有下面的弟兄...
我的师弟们,不是过来混日子的。
李湛的声音突然转冷,谁要是到时候怂了,明天就给我滚回老家。
大牛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师兄放心,我们绝不给你丢脸!
其他三人也立即挺直腰板,我们一定冲在最前面!
李湛的目光在几个师弟脸上缓缓扫过,
声音低沉而有力,
记住,这不是在师父的院子里练把式。
他眼神突然闪过一丝凶狠,
对方每个场子里都安排了泰拳高手,
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知道——
泰拳的祖宗是谁!
还有泰拳高手?
大牛兴奋地嚷道,拳头捏得咔咔响,
师父说过,
我们昂拳才是他们的老祖宗!
这次就让他们开开眼!
其他三个师弟也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战意。
李湛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挨个拍了拍肩膀,
把师父教的功夫活学活用,对敌时要灵活应变,别蛮干。
大牛重重点头,师兄放心!
说李湛一点都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他想起师父送他出门时的叮嘱,
雏鹰不摔几次,如何能在空中自由翱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挥了挥手,
按照原计划行动,去吧。
老周立即带着众人退出办公室。
不一会儿,
窗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黑色越野车后面跟着十几辆面包车悄然驶出停车场,
车灯刺破雨幕,
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刃,直指凤凰城的方向。
第89章 恩怨了结时
新锐娱乐中心二楼办公室,
李湛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纯白面具。
指腹摩挲过冰冷的面具表面,
他对着窗户缓缓戴上。
玻璃倒影中,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行动八点开始。
李湛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注意帮我看好外围。
说完收起电话转身下楼,
奔驰车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水线,
尾随前方若隐若现的车队。
——
雨水如注,
长安全镇浸在白茫茫雨幕里,
楼宇街道皆隐入翻腾的水烟中。
凤凰城的霓虹招牌被浇得支离破碎。
李湛的车停在暗处,
他取出耳麦戴上,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汇报声:
一号场子准备就绪。老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二号场子到位。大勇的嗓音紧绷。
三号场子就位。水生的汇报简短有力。
李湛深吸一口气,低吼道,行动!
——
李湛一声令下,
各个分队开始按计划扑向各自目标。
由于此前的保密措施做得到位,
谁也想不到李湛会选在这个暴雨夜动手——
就连九爷安排在暗处的眼线,
此刻也都躲在屋檐下避雨。
凤凰城各个场子依旧灯火通明,
门口的保安打着哈欠,
赌场里的荷官机械地发着牌,
全然不知对手已经摸到门口。
大勇躬着腰在雨幕中穿行,
铁柱紧随其后。
分队人马借着货车的阴影,向九爷的走私仓库潜去。
铁柱的手在发抖,但握着的砍刀纹丝不动。
他们摸到仓库后门时,
几个守卫还躲在雨棚下玩手机。
另一头的水生带着黑仔和他的分队借着雨势,
也摸到了九爷地下赌场的侧门。
黑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看见守卫们正躲在屋檐下抽烟、聊天。
阿旺那边,
正跟几个退伍兵带着他们的分队潜伏在台球厅对面的巷子里。
透过雨帘,台球厅里,
那个泰国高手正脱了上衣在教几个小姐姐们打拳,
摆了几个泰拳姿势,惹得女人们阵阵娇笑。
而李湛这边...
雨水在柏油路面上砸出无数水花,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朝身后三名退役特种兵比划了几个战术手势。
四人如幽灵般分散开来,
借着雨幕的掩护向各自目标摸去。
停车场里,肥波正打着伞指挥卸货。
动作快点,这鬼天气...
话音未落,
一只湿漉漉的大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精准击中他颈侧动脉。
肥波双眼一翻,
像袋面粉般瘫倒在积水里。
正门处,
两个保安躲在雨棚下翻着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出他们毫无防备的脸——
直到老周从雨中暴起,
一记手刀劈在其中一人后颈。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另一个退伍兵一个锁喉放倒。
外围已清场。
老周对着耳麦低语,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四人取出野战攀爬工具,
如壁虎般沿着湿滑的外墙向上爬去。
按照原计划,
他们的目标是顶楼那些持枪的保镖。
几乎在同一时刻,
凤凰城的正门玻璃被大牛一记飞踹轰然粉碎。
哈哈哈!来啊!
大牛像头出笼的猛兽冲进大厅,
迎面撞上闻声赶来的安保队长阿龙。
阿龙刚抽出甩棍,
就被大牛一记铁山靠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服务台上。
侧门处,
李湛的白面具在闪电中一闪而过。
三个保安刚举起警棍,
就被行云流水般的拳脚放倒在地。
彪哥听到声响从消防通道冲出来时,
正看见最后一个保安软绵绵地倒下。
阿湛?!
彪哥看到对方熟悉的体型和白色的面具,瞪大眼睛,
话音未落,
李湛已经如炮弹般冲来。
彪哥仓促架起双臂,却仍被一记鞭腿扫得踉跄后退。
五招过后,
李湛一记手刀劈在彪哥颈侧,
在对方瘫软前轻轻托住他身子,后面也没下死手。
带路的情分,还你了。
李湛将昏迷的彪哥轻轻放在墙角。
大厅里,
泰国高手颂猜已经撕开衬衫,
古铜色的肌肉上满是狰狞的纹身。
大牛兴奋地舔了舔牙齿,
来啊,泰国猴子!
水晶吊灯将破碎的光斑投在满地玻璃渣上。
颂猜突然暴起,
膝盖带着风声直取大牛咽喉。
大牛双臂肌肉暴胀,地架住这记杀招,
两人同时踉跄后退,踩得碎玻璃咯吱作响。
够劲!
大牛咧嘴笑大笑,
牙龈渗出的血丝让他看起来像头嗜战的野兽。
颂猜的右肘如战斧劈下,
大牛侧身用肩胛硬接,左手却趁机攥住对方腰带,
二百多斤的壮汉竟被他单手抡起半圈,重重砸在大厅吧台上。
酒瓶爆裂的声响中,
颂猜反手一记肘击打歪了大牛的下巴。
二楼突然又冲下来一个泰国人,
却被赶过来的李湛拦在半路。
你的对手是我。
白面具下传来冰冷的声音。
那泰国人一记扫腿抽向肋部,
李湛提膝格挡的瞬间,右手如毒蛇般啄向对方咽喉。
这个泰国人明显不如当年的察猜,
他勉强后仰,却被紧跟的肘击砸中锁骨,
清脆的骨裂声让附近几个服务员浑身一抖。
大厅另一端,
大牛正把颂猜的脑袋往承重柱上撞。
第三下时泰国人突然蜷身,膝顶狠狠撞在大牛腹部肝脏区。
这一击能让普通人昏死,
大牛却只是闷哼一声,
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扣住颂猜天灵盖,
将他整个人提起再掼向地面。
咔嚓——
脊椎断裂的脆响,淹没在暴雨声中。
大牛像头刚出笼的野兽般仰天嘶吼,双拳在结实的胸膛上擂得咚咚作响。
他充血的眼睛扫过大厅,
每一个被他盯上的安保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有几个甚至直接扔掉了手里的警棍。
痛快!
他舔了舔裂开的嘴角,,还有哪个不怕死的?
整个凤凰城大厅鸦雀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
李湛抬头望向顶楼,茶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忽然,
顶楼一扇窗户被推开,
老周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比了个的手势——
楼顶的持枪保镖已经全部解决。
他拾起颂猜掉落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清理现场。
他对陆续赶来的手下吩咐道。
就在这时,
几个包厢门被悄悄推开,醉醺醺的客人探头张望。
只见满地狼藉中,
一个戴白面具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们。
没你们的事,都回去继续玩!
李湛头也不回地喝道,反手掷出匕首,
敢报警的话——
的一声,
匕首擦着一个胖老板的耳畔飞过,
深深钉进他身后的吧台木柜,刀柄犹自颤动。
包厢门立刻齐刷刷关上,
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碰杯声和刻意提高的谈笑声,
仿佛外面的血战从未发生。
白面具下,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整了整染血的袖口,
大步走向楼梯口。
第90章 落幕
暴雨拍打着凤凰城的外墙,
仿佛在为这场权力更迭奏响序曲。
而在凤凰城其他场子——
铁柱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一脚踩在泰国高手的胸口。
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但眼中的战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身后,
九爷的走私仓库已经被大勇的分队控制了下来。
黑仔的右眼肿得睁不开,
却死死按着另一个泰国人的咽喉。
最惨烈是阿旺这边,
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着,右腿也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但他用仅剩的左臂撑着墙,
俯视着地上昏迷的泰国高手,嘴角挂着血沫却笑得肆意。
他们眼中的怯懦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为师门正名的骄傲。
每一个倒下的泰国高手,都是对师门最好的献礼。
李湛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慢慢走向顶楼。
耳麦里陆续传来捷报:
一号场子已控制。
二号场子拿下。
三号...
当他来到顶楼茶室门前,
将染血的白面具和耳麦一并扔给等候多时的老周。
推开门,九爷正端坐在茶海前。
沸水在壶中翻滚,
他专注地冲洗着茶具,
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与他无关...
——
茶室门被推开的瞬间,
九爷执壶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沸水溅在紫檀茶海上,腾起一小片白雾。
来了啊。
九爷没抬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
他忽然轻笑一声,皱纹里堆满自嘲,
还是...我老了。
李湛在茶海对面坐了下来,
染血的风衣袖口在宣纸色坐垫上洇开暗红。
九爷推来一盏茶,茶汤浓如琥珀。
李湛端起一饮而尽。
不怕我下毒?九爷抬眼。
那双总是含笑的细长眼睛里,此刻浑浊得像隔夜的茶渣。
九爷,
李湛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扣在茶海上,
您要是有这个魄力,三个月前就该在码头除掉我。
屋外一道惊雷劈过,
房间里的灯照亮九爷突然狰狞的脸。
他猛地拍了拍茶海,震得茶汤四溅,
李湛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脸上毫无波澜,还抽空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下,
九爷脸上的肌肉突然抽搐了几下,
狰狞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是啊...
他长叹一声,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老了就没了当年那股子锐气。
圆润的手指摩挲着茶海边缘的包浆,
我跟七叔、白爷都错了...
这江湖,早该交给你们年轻人...
茶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九爷的眼神渐渐涣散,
仿佛透过李湛看到了二十年前提着砍刀闯码头的自己
我会给你体面。
李湛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九爷,
声音平静得都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九爷突然笑了笑。
他从内袋摸出个四四方方的铁盒,
成王败寇,走上这条路时...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药丸,
就没想过体面。
药丸入口的瞬间,
九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抓住茶桌边缘,青筋暴起的手背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紫斑。
当抽搐蔓延到脖颈时,
这个统治长安地下二十年的枭雄,
竟挣扎着对李湛露出个扭曲的笑容,
将来...你也会......
氰化物的甜杏仁味在茶室弥漫开来。
李湛静静看着九爷栽倒在散落的茶叶中,
嘴角溢出的白沫慢慢变成粉红色。
......
推开茶室的门,
李湛站在楼梯口俯视着整个凤凰城。
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一楼大厅里,
他的手下们正在清理战场,白色面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李湛扶着栏杆,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仿佛整个长安都在他脚下。
——
李湛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走到三楼转角处,一抹艳红闯入视线——
凤凰城负责人之一的红姐正倚在雕花栏杆旁。
阿珍曾经跟他说过,
她来凤凰城的时候红姐就是负责人了。
这是个以前他需要仰视的女人。
红姐...
李湛停下脚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位看不出年纪的美妇人一袭暗红旗袍,
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雪白长腿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她转身时,
饱满的胸脯在丝绸面料下微微颤动,
唇上那抹朱红比血还艳。
哎,你们这帮男人啊...
红姐轻叹,
涂着丹蔻的手指绕着发尾,
整天打打杀杀,好好做生意不行么?
李湛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全身,
从修长的脖颈到呼之欲出的胸线,最后定格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红姐被盯得发毛,强撑着露出媚笑,
湛哥...
突然,
李湛一把扣住她的细腰扯进怀里...
红姐惊呼未出口,臀部就被狠狠掐住。
她慌乱间对上李湛冰冷的眼睛——
那里面的欲望像淬了毒的刀。
李湛就这么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意,
红姐随即明白过来,妩媚的白了他一眼,
“你们男人啊...”
......
良久,
李湛这才露出笑容,
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
在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亲了一口,
以后这里还是归你管。
手掌重重拍在翘臀上,跟我的人按时对账就行。
红姐长舒一口气,
眼底的屈辱转瞬化作媚意,
谢谢湛哥...
她轻轻抚平旗袍的褶皱,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李湛和红姐并肩走到一楼,
大厅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有几处破损的装饰还提醒着刚才的激战。
几个胆大的客人正从包厢门缝里偷瞄,
看到李湛的身影又赶紧缩了回去。
给每个包厢送瓶好酒,
李湛偏头对红姐说,就说我请的,给大家压压惊。
红姐会意地点头,转身拍了拍手,
都打起精神来!
湛哥说了,今天每人三倍工资!
原本战战兢兢的服务员们闻言,立刻像打了鸡血般活跃起来。
有人开始整理凌乱的领结,
有人麻利地擦拭着吧台,整个场子转眼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李湛看着这场景,嘴角缓缓翘起。
他顺手在红姐挺翘的臀部拍了一记,
去招呼客人吧,别让今晚的事扫了大家的兴。
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切照旧。
红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扭着腰肢走向最近的一个包厢。
李湛站在原地,
看着大厅里渐渐重新亮起的灯光,
听着音响里再次响起的音乐,
仿佛刚才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
第91章 善后
李湛走出凤凰城侧门,
雨停了。
雨水冲刷后的街道泛着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李湛站在凤凰城侧门外,看着陆续集结的手下。
水生和大勇架着受伤的铁柱、黑仔和阿旺走过来。
阿旺右臂软绵绵地垂着,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笑容。
“师兄,咱们把那几个泰国佬都干趴下了,
没给师父和师兄丢脸!”
李湛目光扫过三人——
铁柱肩膀血肉模糊,黑仔右眼肿得睁不开,阿旺的腿扭曲着,
却都挺直腰板,眼神炽热。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眼眶泛红,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好样的......”
下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朝水生摆了摆手。
“送他们去医院,
其他受伤的弟兄一起,安排最好的医生。”
水生点头,
立刻招呼人手搀扶伤员上车。
李湛转身看向老周,
后者已经带着一队安保人员列队待命。
“尽快安排安保分队接管九爷的地盘,
原九爷的人愿意留下的,按原待遇安排去南城的场子。
不愿意的,让他们走。”
老周沉声应下,转身离去。
这时,大牛大步走来,
浑身是血,却咧着嘴笑。
“师兄!太过瘾了!
那泰国佬的肘子硬得很,但还是被我干趴下了!”
李湛笑着捶了他一拳。
“今晚干得不错,以后有的是机会。”
顿了顿,又道,
“带轻伤的兄弟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然后去天上人间,
我让人安排了包厢,酒和女人管够。”
大牛眼睛一亮,“好!我要三个!”
说完,转身吆喝着招呼人离开。
李湛摇头失笑,目光转向侧门阴影处——
彪哥、肥波、阿龙和阿泰几人沉默地坐着,
身上虽带伤,但都不致命。
他走过去,掏出烟递了过去。
肥波哼了一声,扭过头。
阿泰先接过,彪哥叹了口气,也伸手接了。
“阿湛,没想到你发展得这么快……”
彪哥吐出一口烟,语气复杂。
阿龙捂着肋骨,也接过烟,龇牙咧嘴道,
“刚才那小子是谁?
一照面就把我撞飞了,肋骨都断了两根!”
李湛笑了笑,“我师弟。
你算运气好,他收了力,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看向彪哥,
“彪哥,凤凰城这边,咱们一切照旧。
你愿意留下,就继续帮我管着。”
阿泰凑过来,试探道,“真一切照旧?”
李湛吸了口烟,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现在整个长安都是我的,以后地盘只会更大。
我需要人,你们跟谁不是跟?
至少,一路走来,我李湛亏待过谁?”
阿泰点点头,
他清楚李湛对人确实够意思,
又踢了肥波一脚,
“别哼哼了,又没少胳膊少腿!”
肥波无奈,终于接过烟,嘟囔道,
“我他妈还在卸货,莫名其妙就被放倒了……”
李湛咧嘴一笑,
“行了,这次算我得罪了。
以后凤凰城,还是一切照旧...”
夜风微凉,
众人沉默地抽着烟。
曾经,
他们也是这样蹲在侧门,抽烟吹牛。
如今,
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全变了。
——
几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阿祖提着黑色公文包快步走来。
他朝李湛点了点头,目光沉稳。
李湛拍了拍彪哥的肩膀,语气平静,
“彪哥,九爷的一些东西,你配合阿祖做下交接。”
彪哥沉默片刻,
将烟头摁灭在地上,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瞬间熄灭。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低声道,“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转身朝凤凰城内部走去,
背影略显佝偻,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阿祖迈步跟上...
李湛目送他们离开,
随后掏出手机,朝自己的奔驰走去。
电话接通,
赵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谨慎,
“事情顺利?”
“还算顺利...”
李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你们撤吧,过两天我弄清楚了再见个面。”
赵队顿了顿,语气严肃,
“行,记得处理干净,别让那些媒体闻到味。”
李湛冷笑一声,
“放心,我比你更不想惹麻烦。”
挂断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暴雨已停,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远处,
几辆救护车闪着灯驶离,载着伤员前往医院。
大牛带着一帮兄弟嘻嘻哈哈地上了面包车,
朝着天上人间的方向驶去。
老周的人马则迅速离去,去接管九爷留下的各个场子。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李湛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九爷死了,可他的棋还没下完。
潮汕帮、刘少、白沙强……
这些人不会坐视他吞下整个长安。
李湛睁开眼,启动车子。
回去洗个澡,再去庆功宴。
他踩下油门,
奔驰缓缓驶离凤凰城,朝着霓虹闪烁的夜色深处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莲花小区。
李湛熄了火,
目光落在15楼的某个亮着灯的窗口。
莉莉和菲菲还在上班,这个点只有小文在家。
推门进屋时,1502室静悄悄的。
大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
只有小文房间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李湛把带血的风衣脱下扔在地上,
轻手轻脚走到门前,
看见小文正伏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台灯下,女孩穿着紧身牛仔裤,
粉色毛衣包裹着傲人的曲线。
高马尾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明亮。
察觉到动静,
她抬头看见李湛站在门口,
那双眼睛里的欲火让她噗嗤笑出了声。
又在哪受刺激了?
小文摘下眼镜,起身走上前环住李湛的脖子。
没等回答,她已经踮脚献上香吻。
李湛直接掀起她的毛衣,
等等...
小文喘息着按住他作乱的手,
先说说,今晚怎么突然...
小文的话还没说完,
李湛已经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女孩惊呼一声,
整个人被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哎你——
小文还想说什么,
却见李湛三两下就把自己衣裤脱了个光,
然后他像头饿狼般扑了上来...
......
第92章 酒池肉林
一阵折腾后,
小文趴在李湛汗湿的胸口,
鼻尖微微耸动,眉头忽然蹙起。
“怎么有股血腥味……”
她仰起脸,“又出什么事了?”
李湛没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烟,
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中忽明忽暗。
烟雾从唇间逸出,
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把凤凰城拿下了...”
小文猛地撑起身子,
薄被滑落,露出雪白的肩颈线条。
“凤凰城?!”
她声音发紧,“那…红姐呢?”
指尖的烟灰无声坠落。
李湛转头看她,
拇指蹭过她微微发抖的下巴。
“她没事...”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我让她照旧负责凤凰城的事务。”
紧绷的肩膀倏然松懈,
小文重新窝进他臂弯,
“红姐对我们挺好的,以前总偷偷给我们带宵夜……”
李湛把烟头碾灭在床头柜的玻璃缸里,
发出细微的“嗤”声。
四十分钟后,
厦岗天上人间VIp区。
包厢内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
香槟喷涌,酒液顺着瓶口流淌,
被一双双粗糙的手接住,仰头灌下。
男人们的笑声、女人的娇嗔、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大牛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肌肉上还留着几道未干的血痕,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
他左拥右抱,
两个穿着亮片短裙的陪酒女贴在他身上,娇笑着听他吹嘘今晚的战绩。
“那泰国佬还想用膝撞?
老子一记‘铁山靠’直接把他肋骨干碎三根!”
大牛灌了口酒,
大手在女人腰上重重一拍,引得她娇呼一声。
旁边的弟兄们哄笑着起哄,“牛哥威武!”
角落里,
铁柱虽然肩膀缠着绷带,
但丝毫不妨碍他搂着个清纯模样的女孩,低声说着什么,惹得对方掩嘴轻笑。
黑仔右眼贴着纱布,却仍不老实,
手在身旁女人的大腿上摩挲着,
时不时凑过去耳语几句,惹得对方红着脸捶他。
阿旺瘫在沙发上,右腿打着石膏,却笑得最欢。
他身边的女人正用牙签扎着水果喂他,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师兄呢?
怎么还没来?
是不是怕喝不过我们?”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推开。
李湛带着花姐、莉莉和菲菲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领口微敞。
花姐一袭暗红色旗袍,风韵犹存。
莉莉和菲菲则穿着紧身短裙,一个清纯,一个妖娆。
“师兄来晚了!罚酒三杯!”
大牛第一个跳起来,抓起一瓶洋酒倒满杯子。
众人顿时起哄,
包厢里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李湛嘴角微扬,也不推辞,
接过酒杯连干三杯,喉结滚动间,酒液一滴不剩。
“好!”
弟兄们拍桌喝彩,气氛瞬间炸裂。
李湛放下杯子,走上前,挨个和每桌的弟兄们碰杯。
“铁柱,肩膀怎么样?”
“小伤!”
铁柱咧嘴一笑,仰头干杯。
“黑仔,眼睛没事吧?”
“瞎不了!”
黑仔笑嘻嘻地举杯。
“阿旺,腿废了没?”
“废了也得喝!”
阿旺单脚蹦起来,被李湛按回去,两人碰杯大笑。
一圈下来,李湛拍了拍手,
“今晚都给我喝好玩好...酒管够。”
欢呼声中,
花姐对陪酒女们使了个眼色,
“好好伺候各位大哥。”
女人们娇声应着,对着身旁的男人贴得更紧了。
李湛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已有几分醉意。
花姐见状,和莉莉、菲菲一左一右扶住他,
低声道,“湛哥,我们先走吧。”
李湛点头,
朝弟兄们摆摆手,在一片起哄声中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喧嚣被隔绝。
走廊里,
李湛的脚步微微踉跄,但眼神却渐渐清明。
“湛哥,去哪儿?” 莉莉轻声问。
李湛没回答,只是看向花姐。
花姐会意,微微一笑,
“楼上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
——
晨光透过纱帘,在套房内洒下不规则的光影。
李湛从凌乱的被褥中挣脱出来,
莉莉雪白的手臂还横在他胸口,菲菲的一条腿压在他腰间,睡得正熟。
他刚撑起身子,腰眼一阵酸软,又跌回床垫。
“嘶……”
梳妆台前,花姐正举着吹风机,
透过镜子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瞧你昨晚疯的,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她关掉吹风,指尖卷着发尾,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春色。
李湛咬牙,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刚走两步,
大腿肌肉突地一抽,
他暗骂一句,扶着床尾缓了缓。
“德性...”
花姐从镜子里睨他,红唇微翘。
他走到她身后,
俯身吻她耳后的淡香。
花姐“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要死啊?
昨晚还没闹够?”
她反手掐他腰侧,“快去洗澡,一身酒气。”
床上传来窸窣声。
莉莉揉着眼睛坐起来,长发蓬乱,肩带滑落一半。
她迷糊地看着两人,嗓音软糯,
“湛哥…几点了?”
李湛转身,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
莉莉轻呼一声,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陪我再洗一次。”
他咬她耳垂,大步往浴室走。
花姐摇头,重新打开吹风机。
热风嗡嗡声中,
她瞥见菲菲不知何时也醒了,正裹着被子偷笑。
“笑什么?” 花姐挑眉。
菲菲眨眨眼,“花姐,你脖子……”
花姐猛地捂住侧颈,镜中耳根通红。
浴室里已传来水声,夹杂着莉莉的娇嗔。
她抓起梳子丢向菲菲,
“小浪蹄子,还不去叫人送早餐!”
......
——
东莞市中心,水墨兰亭会所。
冬至前的阳光透过竹帘斜切进茶室,在乌金石茶台上投下细密的光痕。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盘坐在蒲团上,
身上套件灰青色的中式立领衬衫,
袖口卷至肘部,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蛇形刺青。
他拎起铁壶浇淋紫砂壶,蒸汽裹着茶香腾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茶汤注入公道杯时,门外传来三声克制的叩响。
“进。”
他没抬眼,指腹摩挲着杯沿。
黑衣手下躬身入内,
“刘少,长安那边的九爷…没了。
南城姓李的小子昨夜血洗凤凰城。”
茶勺碰在杯壁,发出清脆的“叮”。
刘少垂眸看着茶汤里晃动的倒影,忽然低笑一声。
“老狐狸也有翻车的时候。”
他用指尖点了点茶台,“那块地的批文到哪了?”
“还卡在国土局,
但九爷之前打点的关系都在。”
茶汤被缓缓倾入渣方。
刘少从茶海底下抽出一把蝴蝶刀,刀尖挑开湿透的茶渣。
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当然知道九爷之前在那块地上让利给他的用意——
老狐狸自己吃不到就想借他的手来对付李湛。
他当时不过是顺水推舟,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玩的。
毕竟在东莞,还没人敢算计到他头上。
去告诉姓李的,
他拿起茶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我不管长安现在是谁的。
但南城那块地...
是我的。
手下刚要退下,
刘少突然抓起茶杯砸在墙上,瓷片四溅。
还有,
他声音陡然转冷,让他记住,在东莞,有些规矩不能破。
其实那块地他根本看不上——
东莞市中心大把项目等着他点头,
哪会在意长安那点边角料。
但他在乎的是面子。
一个刚冒头的小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端了他的合作伙伴,
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让他很不舒服。
手下战战兢兢地退出去后,
刘少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阴鸷的侧脸上,他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我倒要看看,这个李湛能翻出什么浪来。
窗外,
一只白鹭掠过人工湖面,惊起一圈涟漪。
第93章 茶室春意
深圳宝安,
潮汕商会私密茶室。
红木茶海上煮着单枞,炭火噼啪作响。
陈金水靠在太师椅上,拇指摩挲着翡翠扳指。
他约莫五十出头,圆脸盘上嵌着双精明的三角眼,
后梳的油头里夹着几根银丝,金丝眼镜挂在圆鼻头上,
活像个教书先生——
如果忽略他脖子上那道蜈蚣似的刀疤的话。
大佬,长安个九爷...
马仔阿炳躬身汇报,“没了...”
陈金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闽南腔混着茶香飘出来,
自己挺不起腰杆,还想借别人的刀?
哈哈...
好彩没有趟这碗浑水...
他拍了两下大腿,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老狐狸这次玩脱线啦!
阿炳犹豫道,上次姓李的派人来递话,我们拒绝了,会不会...
怕咩?
陈金水夹起块陈皮扔进茶壶,
我们食深圳饭的,同他们东莞佬井水不犯河水。
他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
上次他们找谁递话过来的?
系肥仔明...
备份大礼...
陈金水突然起身,腰间皮带扣撞在茶海上,
...再包八万八利是。
他眯起眼睛,让肥仔明过去带句话——
以后他好我好,大家一起和气生财嘛。
窗外货轮鸣笛声隐约传来。
陈金水走到落地窗前,宝安赤湾码头灯火如龙。
他忽然嗤笑,九爷那个扑街,真当我看不出他想让我同姓李的火并?
转身时眼镜反着冷光,
现在好啦,姓李的统一了长安地下也不是坏事。
以后起码有个打交道的对象了,
不像以前,长安那边三分天下找谁谈都不合适。
阿炳刚要出门,又被叫住。
等等。
陈金水从保险柜取出个锦盒,
里面躺着对羊脂玉貔貅,
把这个添上。
我们潮汕人最重意头,新话事人上位,总要送对镇场子的。
他摩挲着玉貅,突然压低声音,
让肥仔明看清楚,姓李的收不收我们送的玉。
茶室里炭火地爆出火星。
陈金水望着墙上和气生财的牌匾,笑得像尊弥勒佛。
——
东莞虎门,金沙湾私人会所。
白沙强赤着上身站在拳击台中央,
古铜色的背肌上汗水涔涔,
脊椎沟里一道蜈蚣状的疤痕随着呼吸起伏。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随意抹了把脸,
疤痕从眉骨贯穿到嘴角,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大佬,长安变天了。
心腹阿伟快步走来,黑色背心被肌肉撑得紧绷,
九爷的凤凰城昨夜被血洗,现在整个长安都是李湛的。
白沙强捏扁矿泉水瓶,
喉结滚动着灌下最后一口。
塑料瓶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上次见面我就知道这个反骨仔想干什么,
所以邀请他参加月底的地下拳赛,
但我就是没发邀请函。
他咧嘴一笑,没想到一个月不到就吞下了整块肥肉。
拳台下方的沙袋还在晃动。
白沙强突然一记鞭腿,
地一声,
沙袋链条应声断裂,百公斤重的沙袋轰然砸在地毯上。
备份厚礼。
他跳下拳台,
接过手下递来的雪茄,齿尖咬开茄帽,
把地下拳赛的邀请函装上。
雪茄点燃时,火光映亮他眼底的狠厉,
看看他...敢不敢来虎门玩玩。
阿鬼犹豫道,华少那边...
那个废物。
白沙强吐出口烟圈,烟雾中疤痕扭曲如蜈蚣,
让人盯着他,再去找李湛麻烦,就打断他的腿。
他突然冷笑,不过...要是李湛真敢来...
雪茄被摁灭在纯金烟灰缸里,
火星挣扎两下,彻底熄灭。
窗外,
虎门大桥的钢索在夕阳下如竖琴琴弦。
白沙强走到落地窗前,背肌上的青龙纹身随着动作游动。
到时,全东莞各镇的话事人都会到场。
他指尖敲着玻璃,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让我们好好招待这位...
长安新的话事人。
——
当天下午,
凤凰城大厅内,
彪哥带着新组建的安保分队整齐列队,
肥波、阿龙、阿泰等人站在前排,神情肃穆。
红姐领着服务员和小姐们站在另一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李湛从正门缓步走进来,
黑色风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他目光扫过全场,
彪哥和红姐立即上前一步,带着众人躬身喊道,
湛哥!
李湛微微颔首,抬手轻轻一挥,
大家忙自己的去吧,以后一切照旧...
红姐转身拍了拍手,
都听见湛哥说的了?
该干嘛干嘛去!
小姐姐们踩着高跟鞋散开,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
彪哥则开始安排安保人员各就各位,
大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李湛带着阿祖和老周往楼梯走去,
红姐和彪哥见状立即跟上。
顶楼茶室门口,
李湛停下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已经收拾干净,
所有的东西都恢复了原状,只是没了九爷的身影。
李湛走到原来的窗户前,那里因为上次他的原因已经被封上。
他手指抚过封窗的木板,转头对彪哥说,
找人把窗户打开,我喜欢通风好的地方。
他没有坐九爷常坐的主位,而是来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
阿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低声汇报,
九爷的资产已经让律师事务所盘点完毕,
很快会变更到新锐集团名下。
李湛点点头,
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在彪哥身上,
找个风水师来看看,
把这里的家具位置调一调,都换成新的。
彪哥立即应道,好的,我马上去办。
李湛又看向红姐,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忙吧,红姐留下。
彪哥和阿祖会意地退出房间,
老周最后走出茶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口摸出了烟点上。
红姐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等门关好后,
她抬眼看向李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二月的寒风在窗外呼啸,
凤凰城顶楼的暖气却开得很足。
红姐今天没穿惯常的旗袍,
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
黑色外套里是件蕾丝内衣,
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与深色面料形成鲜明对比。
超短裙紧紧包裹着浑圆的臀部,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撑裂的缝线。
她看着李湛站起身,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欲望她再熟悉不过。
红姐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她轻舔红唇,
手指轻轻解开西装纽扣,
外套滑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湛哥...
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近。
......
门外,
老周靠在墙边点烟。
办公室里的声响让他摇头失笑。
年轻人就是火气旺。
冬日的寒风在窗外呼啸,
却丝毫影响不了茶室内的点点春意...
第94章 惊心动魄
暮色中的厦岗新村笼罩在冬日寒气里,
巷口卤味摊的灯光昏黄。
李湛拎着塑料袋,熟门熟路地拐进出租楼。
敲门声惊动了厨房里的秦姐。
她擦着手小跑过来,
透过猫眼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门开时带起的气流掀起她额前碎发,
围裙带子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
在做饭哪?
我也买了些。
李湛晃了晃塑料袋,卤汁在袋底晃出油光。
秦姐耳根发烫,
想起上次在厨房时的情景。
最近公司突然给她升了职,工资又翻了一倍——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还能是谁的手笔?
就一直让我站在外面?
李湛看到发呆的秦姐,屈指又叩了叩门框。
没、没有...
秦姐慌忙开门并侧身让开,
窄小的门框却让两人不得不贴身而过。
李湛故意挤了她一下,
毛衣下的柔软被微微蹭了一下...
秦姐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
李湛已经若无其事走进客厅,好像刚才就是不小心碰到的。
小倩呢?
不是让她准备搬家吗?
李湛打量着逼仄的客厅,茶几上还摊着几份杂志,
阿祖办事那么不力?
秦姐关门的动作顿了顿。
刚才剐蹭残留的麻痒让她声音发颤,
阿祖前两天就帮找好了房子...
小倩说要简单装修一下...
厨房飘来红烧肉的焦香。
李湛把卤味往餐桌一放,...拿盘子装一下。
秦姐拿过袋子走进厨房,
李湛看着秦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那牛仔裤紧绷着笔直的双腿,还有刚才那丰满的柔软,
都让他喉咙一紧,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趁秦姐弯腰之际,
突然从后方紧紧搂住对方,
身体紧紧贴着对方的屯...
阿湛!不要...
秦姐愣了一下,开始挣扎,她抓着李湛的手,
放开,我是你...
李湛哪管那些,双手探进毛衣,
低头凑近她的耳旁,
以后...
就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女俩吧...
耳边被吹了几口气,秦姐突然整个身体软了下来。
这些年独自拉扯女儿的辛酸涌上心头,
她确实需要一个厚实的臂弯为她遮风挡雨,
秦姐颤抖着缓缓转过身,
望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意识到——
这不正是她一直渴望的依靠吗?
秦姐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慢慢抬起,轻轻搭在了李湛的背上。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她突然用力抱住了他,
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李湛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点燃了欲望。
看着秦姐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仰起头欲拒还迎的可人模样,
他低头吻了下去...
唔...
秦姐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热烈。
她踮起脚尖,
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双手死死搂住李湛的背,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寂寞和心酸都发泄出来。
就在李湛的手向下滑去的瞬间——
妈,我回来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让两人触电般分开。
秦姐慌乱地整理着被揉皱的毛衣,
李湛则快步走到门口,
用身体挡住还在整理衣物的秦姐。
门一开,
小倩看到李湛在家,又惊又喜,扑了上去,
湛哥!你怎么来了?
少女的清新扑面而来,
她整个人挂在李湛身上,
完全没注意到母亲通红的脸。
李湛轻拍小倩的背,
带了些吃的过来...
轻声在她耳边低语,“别让她发现我们...”
小倩点头,缓缓松开他的身体。
别缠着你湛哥了。
秦姐声音从厨房传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先吃饭。
她端着盘子走出来,
除了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餐晚饭吃得可谓惊心动魄。
秦姐家的餐厅灯光昏黄,
三人围坐在方桌前,
筷子偶尔碰触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湛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秦姐碗里,手指不经意划过她手背。
这卤味是湛哥买的吗,真好吃...
小倩低头扒着饭,
桌下的帆布鞋却悄悄蹭上李湛的小腿。
她今天特意换了条套着棉袜的超短裤,
t恤领口宽大得能看见半边肩膀。
李湛面不改色地喝着汤,
右手却滑到餐桌下,在...大腿上轻轻摩挲着。
秦姐夹菜的手顿了顿,耳根泛起红晕,
却假装整理头发掩饰过去。
三个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只有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在播报着长安区治安整治的新闻。
饭后李湛起身告辞,过两天我带人过来帮你们搬家。
我去丢垃圾。
小倩突然跳起来,提起垃圾袋就往门外走,顺便送送湛哥!
秦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收拾碗筷。
李湛出门前回头看她,正撞见她咬着嘴唇的侧脸。
十分钟后,
奔驰车停在一个阴暗的角落。
湛哥..
小倩跨坐到李湛大腿上,你都几天没来找我了...
两个人疯狂地吻在一起...
车窗外,路灯突然闪烁起来。
良久
好了...
李湛突然把小倩拽起来,生日那天,我再送你份大礼。
小倩坐回副驾位置,
慢条斯理地整理上衣。
那我要去长安最贵的酒店。
她掏出手机划开日历,19号晚上七点,我要烛光晚餐。
李湛揉了揉小倩的头发,
好,到时我们一起...好好庆祝庆祝.。.
小倩拉开车门,
我回去啦,湛哥慢走...
后视镜里映出她一蹦一跳的背影。
李湛点燃支烟,靠在驾驶室的靠枕上。
烟雾在车厢里缭绕,眼前闪过母女俩的倩影——
秦姐成熟妩媚的眼波,小倩青春洋溢的笑靥。
他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突然,
他猛地坐直身子,将烟头狠狠弹出窗外。
禽兽...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后视镜里,
那个活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区拐角,只余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发动机轰鸣着启动,
李湛踩下油门。
黑色奔驰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仿佛要逃离什么。
但有些画面,终究是甩不掉的。
第95章 办公室新气象
两天后的清晨,
晨光微熹,
莲花小区的人工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李湛穿着黑色训练服,呼吸平稳地沿着湖岸速跑,
老周和大牛紧随其后。
三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整齐划一,惊起几只白鹭。
最后一圈!
李湛突然加速,小腿肌肉绷紧,像头猎豹般冲刺。
老周咬牙跟上,
大牛则兴奋地低吼一声,几步就追了上来。
湖边凉亭旁,三人摆开架势站桩。
大牛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却纹丝不动,后背的肌肉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李湛微微颔首——这小子确实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转场到新锐娱乐中心五楼健身房时,朝阳已经爬上了窗棂。
大牛迫不及待地跳上擂台,冲着台下勾手,
谁来?
几个安保队员面面相觑,没人敢应战。
我来。
老周脱掉外套,露出布满疤痕的手臂。
擂台上的对决激烈异常。
大牛的昂拳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破空声,
老周则像条毒蛇,专挑关节、软肋下手。
十几个回合后,
大牛一个漂亮的铁山靠将老周逼到角落,
却被老周一记阴狠的肘击打在肋下,疼得龇牙咧嘴。
李湛扔过毛巾,老周,你觉得怎么样?
老周擦着汗,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小子天赋异禀,进步神速。
现在场子里,除了我们几个,
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个回合。
擂台上,
大牛正得意地冲着镜子秀肌肉,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还得练...
李湛摇摇头,突然翻身上擂,
下盘不够稳,出招太花哨,阴招也不够脏。
他摆出起手式,外面巷战,没人会跟你讲武德,
讲究的就是用最直接有效的招式放倒对方。
大牛脸色一肃,摆好架势。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脚碰撞声在空旷的健身房回荡。
上午十点,晨练结束后,
李湛带着老周和大牛来到凤凰城顶楼,
彪哥也跟了上来。
推开门,
原本被封死的窗户如今大敞着,
寒风裹挟着新鲜空气灌入,将昨日的浊气一扫而空。
九爷那张沉重的实木办公桌被移到了东南角,
与窗户错开一个巧妙的角度——
这个位置,
再也不可能被对面高楼的狙击手锁定。
湛哥,您看。
彪哥快步上前,
指着靠墙处新增的两米多长巨型鱼缸。
三条金龙鱼在澄澈的水中缓缓游弋,鳞片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个养着许多小金鱼的小鱼缸,
那是金龙鱼的食物。
这是香港请来的风水大师特意交代的。
李湛驻足鱼缸前,指尖轻叩玻璃。
其中一条龙鱼突然摆尾,溅起几滴水珠。
大师说,金龙鱼不能养双数。
彪哥凑近解释,它们领地意识强,双数会互相撕咬。
三则代表着,生生不息...
还能冲煞、旺财...
李湛接话,嘴角微微上扬,费心了。
他环视整个茶室——
由于整个顶楼只有一间办公室,所以面积非常大,显得有些空旷。
现在,原本空旷的顶楼空间被巧妙分区,
左侧是办公区,
那张重新摆放的红木办公桌上,连台灯的角度都按风水调整过;
中央是茶台区,崭新的紫檀茶海取代了九爷的老物件;
右侧则是接待区,一组真皮沙发围成半圆,
正对着那排摆满古籍和古董的红木书架。
偌大的办公室里,那个两米长的鱼缸成了最醒目的存在。
三条金龙鱼优雅地巡游,
鳞片折射出的金光在墙面投下流动的光斑。
各处摆放的绿植郁郁葱葱,巴西木宽大的叶片轻轻摇曳,
给这个原本肃杀的空间平添了几分生气和灵动。
彪哥引着李湛往最里侧走去,推开一扇隐蔽的实木门,
这是休息室,全部重新弄过了。
房间不大却五脏俱全,
两米宽的大床按照风水方位重新摆放,
床头新增了几盆郁郁葱葱的绿植;
浴室用天然大理石重新铺装,连毛巾架都换成了黄铜材质。
按您吩咐,所有东西都换新的。
彪哥搓着手,大师说这个方位聚气,对...对睡眠好。
李湛摸了摸床尾的羊皮软凳,突然轻笑,
不错,这房间...实用。
窗外,
一只叫不上名的小鸟落在窗台,歪头打量着室内的金龙鱼。
介绍完,彪哥识趣地退到一旁,
那您先休息,我去下面盯着。
李湛摆了摆手,走到鱼缸边。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小网兜,从旁边的小鱼缸里捞起几条红艳艳的小金鱼,
手腕一抖,小鱼便落入了主缸。
只见三条金龙鱼猛地摆尾,如金色闪电般扑向猎物。
眨眼的功夫,
那几条红艳艳的锦鲤就被撕成碎片,只剩几缕血丝在水中飘散。
鱼尾搅动间,
连这点血色也很快消弭无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
这鱼够凶啊!
李湛将网兜扔回原处,转身走向会客区的真皮沙发。
老周默契地跟了过去,给他递了支烟。
现在大局已定,
老周点燃香烟,眯眼吐出一口烟雾,接下来怎么安排?
李湛接住烟,却没急着点。
他摩挲着烟卷,轻轻摇头,
地盘才刚打下来,根基还不稳,要做的事还很多。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叩两下,
虎门、潮汕帮,还有东莞的刘少...
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中午我约了赵队吃饭。
听说李局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借这股东风,把长安彻底梳理一遍。
大牛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问,
师兄,那咱们自己的场子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李湛轻笑着摇头,长安这潭水可比你想的深多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码头的灯光,
之前的长安,
除了明面上的白家、南城和凤凰城,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那些小帮派不足为虑,但要当心那些...
他转身,指尖轻轻敲击着鱼缸玻璃,
...借着别人地盘布局的过江龙。
老周突然插话,就像潮汕帮在沙井的那几个仓库?
没错。
李湛看着受惊的金龙鱼猛地窜开,
这次清扫,
正好看看都有哪些在我们地盘上落了子。
鱼缸里,
三条金龙鱼又开始悠闲地巡游,仿佛方才的杀戮从未发生。
第96章 送礼的来了
三人在聊天之际,
阿祖带着个圆脸胖子走了进来。
那胖子约莫三十出头,
白净的脸上堆着笑,
眼睛却精明地滴溜溜转,活像个弥勒佛。
湛哥...
阿祖将几个精致的礼盒放在茶几上,
这是虎门强哥送来的贺礼。
说完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潮汕帮陈老板派来的肥仔明,
上次也是他帮忙给陈老板递的话。
肥仔明手里也捧着个礼盒,
他先是瞄了眼茶几上虎门送来的礼物,
然后才将自己带来的礼盒小心放下,
湛哥,
我们陈爷特意备了份薄礼,恭贺您一统长安地下势力。
他搓着手,笑容可掬,
陈爷说,希望以后两家和睦相处,互惠互利。
说着,
他从内袋取出个锦盒,掀开盖子时动作格外轻柔。
盒中躺着一尊温润如玉的貔貅,在灯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这可是陈爷的心头好,
肥仔明双手捧着玉貔貅递过来,
眼睛却紧盯着李湛的反应,
说是送给湛哥当镇宅之宝。
李湛接过貔貅,指腹在玉石上摩挲片刻。
貔貅张着大嘴,形态威猛,确实是上等货色。
替我谢谢陈老板。
李湛突然将貔貅放回锦盒,推了回去,
不过我这人不喜欢貔貅只进不出的性子。
他抬眼直视肥仔明,
做生意嘛,
讲究的是互通有无,和气生财。
既然是陈老板的心爱之物,李某更不能夺人所爱了。
肥仔明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湛哥果然爽快!
那我这就回去如实禀告陈爷。
他麻利地收起锦盒,
躬身退后两步,
改日陈爷做东,还请湛哥赏脸。
李湛微微颔首,摆了摆手。
待肥仔明退出茶室,阿祖立即上前低声道,
潮汕帮这是...
试探...
李湛伸手从茶几上那摞虎门白沙强送来的礼盒中,
拈起最上面那个扁平的锦盒。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却沉甸甸的压手。
他拇指一挑,盒盖应声而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烫金请柬,火漆封口处压着个狰狞的虎头印记。
李湛指尖摩挲过请柬边缘,
那虎头印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手腕一抖,
请柬啪地展开,露出里面力透纸背的字迹:
「诚邀长安李老板,
莅临年末东莞一年一度的地下拳赛
白沙强 敬邀」
落款处的签名如刀劈斧削,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面。
李湛眯起眼睛,
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好就送来的。
呵...
一个想看我胃口,一个想看我胆量。
屋外的冷风夹着雨星,敲得窗棂发颤,远处工地的铁皮棚被风吹得砰砰响。
大牛凑到李湛身边,
伸着脖子瞄了眼请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地下拳赛?
他搓着大手,兴奋得像个孩子,
肯定有不少狠角色!
师兄,带我去开开眼呗!
李湛合上请柬,斜睨了他一眼,想去?
那必须啊!
大牛拍着胸脯,肌肉在衬衫下鼓胀,
我保证不给师兄丢脸!
李湛轻哼一声,转向老周,
这段时间给他做一次特训。
这小子路子太正,地下拳赛可没那么多规矩。
老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上下打量着大牛,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肉,
行啊,我让大勇和水生一起给他上上课。
他活动了下脖颈,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俩小子玩阴的可是行家。
大牛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等等,周哥,
你该不会是要......
放心,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大牛龇牙咧嘴,
我们很有分寸的。
转头对李湛说,不过这种规模的拳赛,一般都会有几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李湛将请柬扔回茶几,带他去见见血也好。
目光落在大牛身上,意味深长,
总不能什么场子都让我这个老大亲自下场。
大牛咽了口唾沫,
突然觉得这拳赛好像没那么吸引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的手臂,
上面还留着今早打斗的淤青,莫名开始担心起接下来的特训。
鱼缸里,
三条金龙鱼突然激烈地追逐起来,
搅得水花四溅。
大牛盯着那几条凶猛的鱼,
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那些被投喂的小鱼苗也没什么两样。
——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蒋叔带着儿子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
目光在新换的家具上停留片刻,笑道,
阿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长安拿下了。
白爷折腾了这么多年都没成的事,你几个月就办妥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所以说啊,
我们这些老家伙,早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李湛起身相迎,爽朗地笑了两声,
蒋叔说笑了,
我也是适逢其会、运气使然。
他朝大牛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会意,起身去门外站岗。
蒋叔,蒋哥,请坐。
李湛向来对有本事的人礼遇有加,即便如今身份有别。
蒋家父子落座后,
阿祖已经麻利地烧上水。
老周则像道影子般立在李湛身后。
这次来...
李湛正要询问来意,
蒋叔已经从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
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这两个月那条线的分红。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
现在整个长安都是我们的地盘,往后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回头我就跟办事处那边谈谈,争取再加些份额。
李湛接过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随手递给正在斟茶的阿祖。
茶香氤氲中,
他缓缓开口,码头将来会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正是...
蒋叔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做这块生意的可不止我们一条线,
以后其他想在长安码头捞饭吃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精光一闪,
都得给我们进贡一份。
不然...
茶杯重重落在茶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爷当年也有这个心思,
蒋叔继续道,手指摩挲着杯沿,
可惜实力不济,对其他家的作为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抬头直视李湛,但现在不一样了。
整个长安都在我们手里,不能再由着他们乱来。
李湛沉思片刻,
指间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
蒋叔说得对。
李湛掐灭烟头,声音沉稳,是时候加强对码头的控制了。
他转向老周,通知各条线的负责人,下周一开会。
该立的规矩,得立起来了。
这时蒋叔突然压低声音,
最近码头上多了些生面孔。
他抬眼直视李湛,你知道的,长安码头虽然比不上虎门,
但年吞吐量也有2600万吨。我们不可能盯住每批货。
老周的身体微微前倾。
有消息说...
蒋叔的指节敲了敲茶几,
有人在码头走面粉...数量还不小。
李湛点燃一支烟,
烟雾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干掉面粉强后,白爷的地下制药工厂也被他停掉,
他明令禁止手下涉毒。
但市场需求还在,这块肥肉自然有人惦记。
蒋叔,这消息很重要。
李湛抿了口茶,转向老周,
安排水生带人配合蒋叔查清楚。
先别打草惊蛇,把整条线摸透再说。
老周点头记下,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从部队出来的人,对涉毒尤为痛恨。
窗外,
码头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十二月的寒风卷着细雨,在窗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远处塔吊在风里晃。
第97章 神秘的林夏
蒋家父子刚离开不久,
李湛和老周正喝着茶聊着码头的事。
彪哥带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湛哥,
这位是刘少派来的林秘书。
林秘书约莫三十出头,
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连招呼都没打,
直接大喇喇地坐在李湛对面,翘起二郎腿,
李老板,
刘少让我来谈谈南城那块地的事。
老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湛却只是笑了笑,示意阿祖倒茶,
林秘书远道而来,先喝杯茶。
不必了。
林秘书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刘少的意思很简单,那块地的开发权...
当然可以继续合作...
李湛突然打断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我李湛从来不是吃独食的人。
林秘书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微微上扬,
刘少说了,
比例还是按照之前和九爷谈的...
九比一?
那肯定没问题...
李湛放下茶杯,笑容不变,我九,刘少一。
林秘书的表情瞬间凝固,眼镜后的眼睛瞪大,
你说什么?
而且...
李湛慢条斯理地续上茶水,
刘少那一成不用掏钱,直接等着分红就行。
他抬眼看向林秘书,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我算够意思了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秘书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姓李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刘少在东莞...
林秘书...
李湛依然坐着,声音却冷了下来,
替我转告刘少,
要是觉得我的条件不合适...
他轻轻敲了敲茶几,欢迎他亲自来谈。
老周适时地上前一步,
肌肉绷紧的西装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林秘书见状,
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
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外走。
对了...
李湛突然叫住他,
从茶几上拿起刘少送来的礼盒晃了晃,
礼物我收下了。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回去告诉刘少,他的,我记着了......
门被狠狠摔上。
彪哥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李湛收敛笑容,转向彪哥,
这块地之前都是九爷在走关系?
彪哥点头,
都是我去跑的流程,
但刘少确实有他的影响力。
他压低声音,他父亲在东莞官场根基很深。
现在撕破脸,咱们得防着点,
听说这人睚眦必报...
让水生准备两组人。
李湛打断道,手指轻叩茶几,
一组盯刘少,一组查他父亲的关系网。
他看了眼老周,要最老练的弟兄,那边的人不简单。
鱼缸里,
三条金龙鱼突然疯狂游动起来,搅得水花四溅。
李湛盯着翻腾的水面,轻声道,
地下的事好办,官场方面...
也得找找路子了......
——
中午十二点整,
宵边一家小饭馆的包厢里,
李湛已经点好菜,正摆弄着桌上的茅台酒。
门被推开时,
他惊讶地发现赵队身后还跟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夹克,
鬓角斑白,颧骨略高的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法令纹。
虽然便装打扮,
但那双微陷的眼睛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李湛立即起身拉开一旁的椅子,
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是照片他还是见过的。
李局!您怎么来了...
久闻李老板大名。
李局声音低沉,握手时掌心粗糙有力。
三人落座后,
他看了眼满桌的潮州菜,笑道,
赵队说你很会挑地方。
酒过三巡,李局夹了块卤水鹅肝,
长安这段时间清净不少...
他抿了口酒,你能这么快整合地下势力,是本事。
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赵队适时接话,
批文已经下来了,
以后长安分局的治安和刑侦都归李局直管。
恭喜李局!
李湛举杯,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一批材料...
他压低声音,保证这次打黑除恶行动轰轰烈烈。
李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要打就打疼。
那些借着物流公司走货的,开赌场放贷的,一个都别放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和刘少有些摩擦?
李湛放下酒杯,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不用太担心...
我们是周副市长这条线,
李局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跟他不是一路。
不过他最近确实越来越高调了...
他突然露出个神秘的笑容,
听说你跟我派去的林警官处得不错?
李湛老脸一红,还...还可以......
李老板啊...
李局突然长叹一声,你这可是鸿运当头啊。
回去好好问问那丫头——
她的来头...可是不小......
他看着李湛震惊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李局轻轻摇晃着酒杯,
没想到啊...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
当初把林夏派过去,不过是顺手为之,谁曾想竟成了关键一步棋。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短短数月就能统一长安地下势力,这份手腕和魄力确实非同一般。
李局的视线在李湛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意识到,
或许自己仕途要再进一步,还要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要是李老板把握好这个机会,刘少...又算得了什么?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湛盯着酒杯里酒,
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老家伙当初派林夏过来也是没怀什么好意。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抬头时正好撞上李局玩味的目光。
怎么?
李局笑着瞪他,不谢谢我这神来之笔?
李湛闻言哈哈大笑,连忙起身双手捧杯,
李局这步棋下得妙啊!
他恭敬地为两人斟满酒,多谢李局提点,这杯我敬二位。
他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眼中精光闪烁。
放下酒杯时,嘴角还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我得好好林警官才是。
李局和赵队相视一笑,
三只酒杯在吊灯下碰出清脆的声响。
李局放下酒杯,
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李老板,今时不同往日啊...
有些事,该做切割了。
他抬眼直视李湛,
林警官上面那位,总不希望自家千金跟着一个...
李湛立即会意,恭敬地为两人斟满酒,还请李局指点迷津。
你现在不是要进军房地产吗?
李局抿了口酒,慢条斯理地说,
码头那边的运输生意,还有那些贸易公司...
都是正经买卖。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
有些产业,该洗的洗,该藏的藏...
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李湛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忽然轻笑一声,举杯道,明白了。
多谢李局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只酒杯再次相碰,
李局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悟性不错。
窗外,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
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
从宵边出来,
李湛握着方向盘,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他的思绪却停留在李局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上——
没想到啊...
他眯起眼,指尖轻敲方向盘,
那个在我床上哭哭啼啼的小警察,来头这么大?
记忆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林夏红着眼眶求饶的模样,
被他按在墙上时颤抖的腰肢,还有事后像只小猫般蜷在他怀里的温顺...
谁能想到这样的女孩,
背后竟站着能让李局都忌惮的人物?
车子在林夏公寓楼下停稳。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林夏正挎着包准备出门,
修长的双腿裹在紧绷的牛仔裤里,每一步都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曲线。
低胸的黑色毛线衣露出一片雪白,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浅绿色风衣随意地搭在肩上,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人飒爽又性感。
湛哥!
她眼睛一亮,
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他怀里,粉拳轻捶他胸口,
又三天不见人影!
她仰起脸,红唇微嘟,陪我去超市嘛,晚上煮火锅给你吃...
超市里,
李湛推着购物车,
看着身边哼着歌挑食材的女孩,状似随意地问,
最近没去我那上班?
卧底是做不成了啦...
林夏白了他一眼,
踮脚去拿货架顶层的火锅底料,毛衣下摆随之提起,
不是你说让我等着领功劳吗?
她转身把调料扔进推车,狡黠地眨眨眼,
我现在可是在休假,等李老板给我好消息呢...
回家的路上,两人十指相扣。
李湛提着购物袋,
目光落在前面摇曳生姿的翘臀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刚进家门,
他就从背后搂住那纤细的腰肢...
......
窗外华灯初上,
而室内的温度,才刚刚开始攀升......
第98章 走向台前
林夏的公寓客厅沙发上,
李湛仰头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林夏跨坐在他大腿上,
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深深埋在自己胸前。
操......
李湛挣扎着往后一靠,大口呼吸,
你想闷死我?
林夏笑得浑身发颤,胸前的柔软跟着轻轻晃动,
谁让你刚才那么凶......
李湛缓过劲来,拍了拍她的翘臀,
不是说煮火锅?
起来,我快饿死了。
动不了......
林夏耍赖似的收紧手臂,整个人瘫在他身上,
你去做,要不...就一起饿死......
李湛的手滑到她腰间,轻轻地捏了一把,
休息十分钟,一起做...
十分钟后,
两人慢吞吞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林夏故意磨蹭,
先拎起黑色蕾丝内裤,
慢条斯理地套在修长的腿上,
再弯腰捡起牛仔裤,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
穿内衣时更是背对着李湛,
反手扣上搭扣的动作像是在跳一支诱人的舞。
李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腰去捡掉落的食材袋子。
活该......
林夏套上毛衣,得意地笑,
谁让你一进门就不老实...
厨房里,两人开始清洗食材。
李湛利落地切着牛肉片,
余光瞥见林夏正专注地洗青菜,水珠溅在她挽起的袖口上。
他擦干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别闹......
林夏扭着身子躲闪,手里的生菜甩出水花,
刚才谁喊饿的?
李湛咬住她耳垂,饿是饿,但不止胃饿......
林夏用手肘顶开他,滚去调蘸料!
火锅很快沸腾起来,红油翻滚着吞没食材。
李湛夹起一片肥牛涮了涮,蘸满调料送到林夏嘴边。
烫......
林夏吹了吹,还是被辣得直吐舌头。
李湛笑着递过冰啤酒,
看着她仰头喝下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窗外华灯初上,
火锅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
将城市的霓虹模糊成斑斓的色块。
......
火锅的余温还未散尽,
客厅里弥漫着牛油与花椒的香气。
林夏跨坐在李湛大腿上,
毛衣下摆微微卷起,露出腰间一小截雪白的肌肤。
她把脸贴在李湛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李湛的手从她毛衣下摆探入,
掌心贴着她光滑的脊背轻轻摩挲。
两人谁都没说话,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渐渐同步。
阿湛...
林夏突然轻声开口,
手指轻轻摩挲着李湛的胸口,
你能转行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客厅温暖的灯光,
我想带你去见我家人...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得到他们的祝福。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
我做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有那么多女人,万一...
林夏突然仰头吻住他,
柔软的唇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唇分时,
她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你傻啊,你不说谁会知道?
李湛轻叹一声,有些东西不说不代表查不到,
但美人恩最难消,
他想起李局今天中午说的话,
手掌在林夏后背安抚地拍了拍,
好,给我几天时间。
他思索着,我打算把能见光的产业都整合起来,
成立一个正规的集团公司。
这样以后和政府打交道,至少明面上能说得过去。
他当然明白,
这样的包装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多少如今风光无限的企业家,
第一桶金都带着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林夏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对呀!
你把夜总会、赌档那些都转给花姐他们管。
她兴奋地搂住李湛的脖子,
这样我就能跟家里说你是正经商人...
话没说完,就在李湛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李湛的手突然从她后背滑到前面,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敏感处。
林夏顿时呼吸一滞,
又来...别...别在这儿......
那去哪儿?
李湛坏笑着,手掌上的柔软透过毛衣传来。
林夏红着脸推他,进房间...
李湛一把将她抱起,
两人唇齿交缠着踉踉跄跄往卧室走去。
还没到卧室门口,
林夏的毛衣已经半挂在臂弯,露出圆润的肩头。
刚进卧室,
李湛就用脚后跟踢上门,
将怀中伊人轻轻抛在柔软的床铺上。
......
窗外,
长安的夜色正浓,
霓虹灯在窗帘缝隙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
第二天上午,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室里的实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
晨练过后的李湛神清气爽,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毛衣,
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
端起阿祖刚泡好的茶轻抿一口。
阿祖正专注地泡茶,青瓷茶壶在他手中翻飞,
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
对面坐着的蒋哥推了推金丝眼镜。
茶香氤氲中,
花姐慵懒地斜倚在单人沙发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正拿着小巧的化妆镜补口红。
花姐今天这么精致?
阿祖笑着打趣,
花姐红唇微勾,
怎么?
见蒋大律师就不能打扮了?
她合上化妆镜,眼波流转间扫过对面的蒋哥。
蒋哥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沉稳依旧,
只是耳尖微微泛红,花姐说笑了。
蒋哥...
李湛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需要个正当身份跟政府打交道。
手指轻弹烟灰,目光扫过在座几人,
你把新锐公司名下产业拆分一下,正当的拿出来包装,
其他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花姐身上,...就挂在花姐名下。
花姐正在补妆的手突然一顿,口红悬在半空。
她缓缓合上化妆镜,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将李湛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轻掸了掸。
李湛握住她的手腕,
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
花姐这才抬眼看他,红唇微启,
不怕我跑了?
李湛没回答,
只是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腕内侧落下一个轻吻。
现在花姐是最适合接管地下产业的人选,
至于阿珍,
李湛将会让她永远生活在阳光下。
花姐睫毛颤了颤,收回手继续补妆,
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突然伸手拿过李湛的烟,
就着他抽过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又将烟塞回他指间。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对面的蒋哥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
阿祖则识趣地低头倒茶。
蒋哥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几下。
目前新锐旗下能摆上台面的,
有三家房地产公司、五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和一家跨境物流公司。
还有两家星级酒店和四家电子厂,另外...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
这些完全可以整合进一家集团公司。
第99章 刘少的反应
这些产业,
都是李湛吞并白家、南城和九爷全部家当后整合的成果。
曾经盘踞长安地下的三大势力,
如今所有资产都已被李湛收入囊中,
除了这些能上台面的,
还有一大堆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都被阿祖塞进了新锐公司,
而新锐公司之前一直挂在阿珍名下。
李湛因为身份证丢失,之前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这次回老家补办了身份证,
即将与政府高层直接打交道的他,必须从幕后走到台前。
在这个全新的舞台上,
没有足够的实力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为此,
他必须将所有资产重新洗牌——
该拆的拆,该洗的洗,该亮的亮。
每一份文件,每一个股权结构,都要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蒋哥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我建议采用离岸架构。他调出一份方案,
通过开曼群岛的公司做三层控股,
既能合法避税,又能隔离风险。
他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李湛,同时递过一份纸质文件,
这是具体方案。
李湛接过文件,轻笑一声,将文件递给身旁的阿祖。
就按这个办。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后...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前俯瞰长安街景,
我们将不再像地沟里的老鼠般见不得光,可以堂堂正正走出来了。
蒋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但很快恢复专业神色,
明白。
我这就和阿祖去准备相关材料。
花姐不知何时走到李湛身后,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李湛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覆住她的手背。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
窗外是繁华的长安城,
窗玻璃上倒映着他们模糊的轮廓。
——
东莞市中心,水墨兰亭会所。
刘少坐在沙发上,
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他听完下属的汇报,脸上没有暴怒,
反而发出一声低笑。
长安那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原来那个管刑侦的张副局长内退了,现在是谁接的位子?
站在一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推了推镜框,
是李副局长。
原本分管治安,现在治安、刑侦一把抓了。
李局?
刘少眉头微蹙,哪条线上的?
周副市长的人。
眼镜男谨慎地回答,他们动作很快,现在批文都下了。
刘少突然冷笑一声,老周动作倒是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里头...
会不会跟那个姓李的有什么关系?
眼镜男摇摇头,
目前没发现关联。
张局是因为...
某些作风问题被内部处理的。
他压低声音,听说是在司机身上栽了跟头,上面压着没往外传。
呵...
刘少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接着说。
这个李湛确实蹊跷。
眼镜男翻开文件夹,
短短几个月就整合了长安地下势力,但查不到什么背景。
就像...
他斟酌着用词,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刘少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
去查查那个李局,
我要知道他最近见过什么人。
还有,让老虎他们在长安低调些...
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窗外,
一只小鸟落在枝头,又惊慌地飞走了。
刘少转过身,背着手踱了两步,
听说虎门的白沙强邀请他参加地下拳赛?
是的,就在月底。
刘少眯起眼睛,突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
好啊,太好了……
他猛地站起身,雪茄狠狠摁灭,
去跟市国土局打声招呼,
他名下的所有地产项目,全部给我卡死!
他踱步到窗前,
背影在落地玻璃上投下一道阴冷的影子,
他不是要去参加地下拳赛吗?
安排一下,找机会让他下场。
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
我养的那些高手也不能干拿钱不做事,
我要他在擂台…永远站不起来。
中年男人低头应下,但犹豫了一下,
刘少,这个人能几个月内一统长安底下势力,
恐怕没那么简单……
刘少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那又如何?
他突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
我就是要在黑白两道都踩得他死死的。
眼神里透露出一股阴狠,
刚吃下个小小的长安镇,就敢给我脸色看?
声音骤然拔高,又瞬间压得极低,
像是毒蛇吐信,
他算什么东西。
会所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刘少神经质的低笑声在回荡。
片刻后,
刘少坐回沙发,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雪茄剪。
杨小姐那边…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可怕,今天的玫瑰花,她收了吗?
下属额头冒着虚汗,花送到了深圳中海华庭她的家里,但…
杨小姐还是老样子,直接让保姆扔了。
雪茄剪猛地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少却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歪着头,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个过气歌手而已,
还是个被人用剩下的二手货,骨头倒是挺硬。
角落里,
一个满脸横肉的手下忍不住道,
刘少,
要不我们直接把那小妞给你绑过来...
绑她?
刘少突然亢奋地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那多无趣啊……
他舔了舔嘴唇,
我听说,她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在深圳开画廊?
那位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杨小姐,
恐怕永远想不到,
仅仅因为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拒绝了刘少的邀舞,
就惹上了这样的麻烦。
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确实,她们姐妹感情很深。
不过…
那就派人去画廊坐坐。
刘少突然恢复正常,优雅地整理着袖口,
告诉那位姐姐,
如果她妹妹不愿意陪我出席月底的地下拳赛……
他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我不介意让她或者她的画廊…
经常发生点意外。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
刘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冰桶里取出新的酒杯。
水晶杯折射出的冷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惨白。
记住…他轻轻摇晃着酒杯,
要彬彬有礼地邀请。
我要看到杨小姐…
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我的包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
几个手下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每当刘少露出这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时,
往往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
深圳宝安,
潮汕商会顶层茶室。
檀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
陈金水摩挲着肥仔明带回的玉貔貅,
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互通有无?和气生财?
他突然笑出声,闽南腔里带着玩味,
我们这位新邻居...有点意思。
阿炳躬身站在茶海旁,
看着老板将貔貅轻轻放回锦盒。
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情人,可镜片后的眼睛却精光闪烁。
阿炳...
陈金水突然转身,把赤湾那边三成的货,改走长安码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按规矩给他们一成过路费。
阿炳一愣,老板,这...
小码头成本低...
陈金水眯起眼,像只算计的老狐狸,
先去试试水...
他忽然用茶夹敲了敲阿炳的手背,
记住,
第一批货要干干净净,
就当...给新邻居的见面礼。
窗外货轮鸣笛声隐约传来。
陈金水走到落地窗前,远处的赤湾码头灯火如龙。
他忽然嗤笑,九爷那个蠢货,老是想着利用我...
转身时眼镜反着冷光,
现在这位李老板...倒是值得交个朋友。
茶室里炭火地爆出火星。
阿炳看着老板摩挲玉貔貅的样子,
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尊被退回的镇宅之宝,
被陈金水当成了试金石,测试着长安新主人的成色。
第100章 杨小姐
清晨八点,
新锐娱乐中心五楼训练场。
李湛双手抱胸靠在擂台边,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擂台上,
大牛正光着膀子做负重深蹲,
古铜色的肌肉上汗珠滚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再加二十公斤!
老周冷着脸往杠铃上加铁片,
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训练场格外刺耳。
大牛咬牙扛起,大腿肌肉绷得像铁块。
李湛微微点头——
这小子天赋确实惊人,短短几天,
体能已经提升了一个档次。
老周突然拍手,换实战。
大牛刚放下杠铃,大勇已经跳上擂台。
两人摆开架势,
大牛一记标准的昂拳开山炮直取中路,
却被大勇一个侧身闪过,
反手就是一记军体拳的肘击,狠狠砸在他肋骨上。
太正!
老周厉声喝道,地下拳赛谁跟你讲规矩?
大牛揉着肋部龇牙咧嘴。
李湛眯起眼——
这正是大牛的短板。
师父传授的传统昂拳讲究架势漂亮,套路完整,
在乡下擂台上确实威风凛凛。
可真正到了生死相搏的场合,那些大开大合的花架子就成了累赘。
每一记华丽的转身,
每一次多余的起手式,都在给对手创造致命的机会。
李湛看着大牛又一次被老周简简单单的直拳击中下巴,不禁摇头。
在乡下武馆里,大牛或许能靠这身功夫称王称霸,
但地下拳赛的擂台上,
只有最直接、最狠辣的招式才能活下来。
李湛跃上擂台,记住,真正的杀人技不超过三招。
他摆出昂拳起手式,突然变招为最简单的直踹,
就像这样——去芜存菁,一击毙命。
大牛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再来!老周喝道。
接下来的对练更加残酷。
大勇假装踉跄,趁大牛上前时突然扬沙;
水生佯装倒地,却暗藏膝顶裆部的杀招。
大牛起初手忙脚乱,
渐渐也学会了在格挡时暗掐对手麻筋,扫腿时带起地面积灰迷眼。
不错。
李湛看着鼻青脸肿却眼神发亮的大牛,嘴角缓缓翘起。
窗外,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擂台上的血迹照得发亮。
月底的地下拳赛,
这条雏龙该见见真章了。
——
深圳福田,
中海华庭作为顶级豪宅傲立于福田中心区,
每平米近两万元的天价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欧式园林里点缀着罗马柱雕塑,
24小时巡逻的保安制服笔挺,住客非富即贵。
刘少口中的杨小姐就住在这里。
杨小姐的复式公寓内,
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将暖光洒在进口小牛皮沙发上。
她姐姐拘谨地坐在边缘,
手指绞着真丝裙摆——
这条裙子还是去年妹妹从香港给她带的。
姐,喝点参茶。
甜得能沁出蜜糖的嗓音从客厅传来,杨小姐端着鎏金骨瓷杯款款走来。
她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低胸毛衣,
将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特别是转身时,
那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在紧身羊毛裙下若隐若现,
看得连亲姐姐都忍不住多瞄两眼。
姐姐接过茶杯时,
杨小姐俯身关切,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她天生带着股娇媚,
明明没化妆,眼尾却自然上挑,
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会说话般的勾人。
这是怎么了?
她突然抓住姐姐的手腕,甜美的嗓音陡然收紧。
姐姐手腕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早上...画廊来了几个男人。
姐姐声音发抖,说那个刘少要请你去东莞看什么...地下拳赛。
如果你不去的话,他们就要...
她突然哽咽,要是赖公子还在,这些人哪敢这么猖狂...
杨小姐打断得又快又急,指尖掐进掌心,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提他...
她蹙起眉头,红唇微抿,
连生气的样子都带着股我见犹怜的风情。
她望向窗外,转身时,
羊毛裙包裹的翘臀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熟透的水蜜桃般颤巍巍的。
华庭的喷泉正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位曾经的国民甜心,
哪怕已淡出歌坛多年,
一颦一笑间仍带着让男人神魂颠倒的魔力。
只是此刻,
那双月牙眼里盛满的不是甜蜜,
而是深不见底的忧虑。
——
当晚,
深圳香蜜湖私人会所包厢里,
水晶吊灯将暖光洒在鎏金餐具上。
杨小姐端坐在窗边,
羊绒大衣随意搭在椅背,露出里面贴身的珍珠白针织裙。
丰腴的身段在灯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特别是当她微微倾身倒茶时,
浑圆的臀线在真皮座椅上压出诱人的弧度。
令几位老朋友的目光像黏了胶水般粘在她身上。
电视台副台长的视线在她V领处流连,
地产商公子则盯着她交叠的玉腿出神。
最近遇到些麻烦...
杨小姐轻抿红酒,
甜美的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她简单说了被威胁的事,月牙般的眼睛泛起水光,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反了他!
副台长拍案而起,肥厚的手掌搭在她肩头,
我这就给公安局老陈打电话...
地产商公子也是义愤填膺,
“我去找找潮汕帮的,
他们在东莞的势力很大...一定能给你摆平.....”
但当东莞刘少四个字从她红唇间吐出,包厢骤然安静。
副台长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如获大赦般冲出门外。
地产商公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深证指数,
仿佛刚才拍胸脯的人不是他。
......
聚会很快结束。
杨小姐独自站在会所露台上,
寒风卷着香蜜湖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抱紧双臂,
羊绒大衣被吹得紧贴身体,显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比。
远处,
中海华庭的灯光温暖如旧,
却照不亮她眼底渐冷的星光。
曾经一曲红绡不知数的甜歌皇后,
此刻终于尝到现实的苦涩。
在这个权力与金钱交织的名利场,
过气明星的光环,
不过是权贵眼中可以随意撕碎的包装纸。
夜风吹乱她的长发,
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天真。
第101章 上车
傍晚,
秦姐家里飘着饭菜香。
打包好的纸箱堆在墙角,明天她们就要搬去新房子了。
小倩小口扒着饭,
眼睛亮晶晶地环顾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小房子——
想到明天就要搬进湛哥给买的新房,
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那可是带落地窗的大三居,再也不用和妈妈挤一张床了!
可转念想到湛哥已经三天没来找她,
少女的嘴角又垮了下来。
上次在车里两人的热吻她还记忆犹新。
小倩偷偷瞄了眼妈妈,
发现母亲正盯着饭碗发呆,心不在焉的样子。
妈,你说明天搬家...
湛哥会来吗?
秦姐听到女儿提到李湛,
又想到那天在厨房跟李湛的热吻,和他那只伸进毛衣里作怪的手,
不禁脸颊发烫,不由自主地夹紧大腿。
这两天她一直有些恍惚,
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有些担忧。
她跟李湛的关系,
虽然出了五服,可毕竟还沾着亲带着故,
要是被老家的人知道她和李湛...
但回想着那天李湛的狂热,又有些渴望和躁动,
难道以后她就只能躲在阴影里了吗...
更可怕的还是女儿的心思,
每次提起李湛时那发亮的眼睛...
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会看不懂?
难道真要母女俩都...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
小倩看着老妈还在发呆,伸手在母亲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呀?
秦姐猛地回神,筷子地掉在桌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借机掩饰通红的脸,
没、没什么...
我是说...
小倩鼓起勇气,声音越来越小,
明天搬家...湛哥会来吗?
秦姐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
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已经凉透的米饭,
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湛哥那么忙...
明天会派人来帮忙的。
小倩撅起嘴,青春洋溢的脸上写满失落。
妈,我...我喜欢湛哥怎么办?
小倩突然放下碗,语出惊人。
秦姐手里的筷子地掉在桌上,
胡闹!你才多大...
后天过完生日就十八了!
表什么叔,都出了五服,古时候都是可以结婚的...
小倩腾地站起来,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
她气鼓鼓地收拾碗筷钻进厨房,把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秦姐望着女儿的背影,胸口发闷。
难道要告诉女儿,
你妈也对你湛哥...?
叮——
手机屏幕亮起,秦姐触电般抓起来。
李湛的短信只有简单几个字,「下来,巷口对面车里等你。」
她指尖发抖,呼吸变得急促。
作为过来人,秦姐太清楚下楼意味着什么。
她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镜前,
不自觉地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却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的姑娘。
紧致的腰线,饱满的胸脯,牛仔裤包裹下的翘臀依然挺翘。
她轻轻转了个身,镜中人影也跟着摇曳生姿,
连她自己都看得脸颊发烫。
真是疯了...她低声呢喃,
手指却不自觉地抚过毛衣领口,那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上次穿这身时,
李湛的眼神就像饿狼般粘在她身上,
现在回想起来,双腿竟有些发软。
最终,渴望还是战胜了理智。
秦姐快步走回卧室,
从衣柜深处翻出那条最能勾勒曲线的紧身牛仔裤,
又配上前几天新买的低胸黑毛衣——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露骨,又能若隐若现地露出那道诱人的沟壑。
她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
看着镜中那个眼含春水的女人,羞得捂住了脸。
这副模样,哪像是个当妈的人?
可身体里那股久违的躁动,却让她既期待又忐忑。
妈出去一趟。
她匆匆系上风衣腰带,碗放着...我回来洗。
关门声惊动了厨房里的小倩。
女孩擦着手跑到窗前,
正好看见母亲小跑向巷口一辆黑色轿车。
太远那辆车模糊得看不清...
车窗降下瞬间,
她分明看见一只男人的手将母亲拉了进去...
......
——
巷口的黑色奔驰里,
李湛看着秦姐小跑过来的身影,喉结滚动。
她今天这身打扮——
紧身牛仔裤裹着浑圆的臀,
低胸黑毛衣露出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分明是故意穿给他看的。
秦姐小跑到车旁,却在距离车门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刹住脚步。
夜风吹乱她的发丝,手指攥紧了风衣腰带,指节都泛了白。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车门猛地打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精准扣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拽进了车厢。
秦姐轻呼一声,
整个人跌进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里。
车门地关上,
将她的惊呼与犹豫一并锁在了密闭的空间里。
车门刚关上,
李湛就发动起引擎,
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秦姐更是低着头耳根泛红,双手无意识地摆弄着风衣腰带,
他单手开车,
另一只手则放在了秦姐的牛仔裤上轻轻摩挲,
能清晰感觉到秦姐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李湛没有选择去酒店,
而是把车开到一处人少又阴暗的地方。
他就喜欢这种在狭小空间紧凑得让人都不透不过气的感觉。
车停稳后,
李湛上身跨过中控台,一把搂住秦姐。
阿湛...
秦姐话未说完,
就被男人炽热的唇堵住了嘴。
她象征性地推了两下,
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揪住了他的衬衫。
别...外面会看见...
李湛充耳不闻,
良久,
他抬头看着满脸娇媚,喘着粗气的秦姐,
直接跨过中控台,
李湛单手扣住秦姐的后脑,
另一只手精准摸到座椅调节杆——
一声轻响,副驾驶座椅应声后滑。
他顺势按下靠背调节钮,座椅被缓缓放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秦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半躺在放倒的座椅上。
她惊呼一声,发丝散落在头枕上,
你...
她刚想说话,
男人带着烟草味的气息笼罩而下,
将她未尽的话语堵了回去。
车窗外,路灯的光晕模糊成一片。
没人注意到这辆停在巷口的奔驰正在轻微晃动,
更没人看见一只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
正死死攥着座椅侧边的真皮扶手...
......
路灯将摇晃的车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偶尔有路人经过,
也只当是夜风在作祟。
......
第102章 刘少的谋划
半小时后,
车窗玻璃蒙着一层氤氲的雾气,
将外界的光影模糊成朦胧的色块。
秦姐的牛仔裤不知何时已被甩到后座,黑色毛衣被推至胸口...
她浑身发软地趴在李湛身上,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孤独与渴望,
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
那些独自咽下的叹息,都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化作了轻烟。
秦姐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
紧绷多年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多少年了?
自从丈夫走后,
她一直强撑着做那个坚强的单亲妈妈。
此刻蜷缩在这个男人怀里,
才惊觉自己原来也会软弱,也需要依靠...
李湛似乎察觉到她的变化,
大手在她光裸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秦姐闭上眼睛,
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久违的温暖里。
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透过雾气斑驳的玻璃,
在她泛着红晕的肌肤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车厢里,两人都不想说话,
就这么紧紧拥抱着对方...
又过了十几分钟,
李湛的大手仍流连在她光裸的翘臀上,
以后怎么办...
秦姐声音发颤,呼吸还未平复,
让老家人知道...
还不被笑话死......
李湛低头嗅着她发间的幽香,
以后你们俩,都让我来照顾吧。
他低笑,老家人?你还回去做什么?
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
秦姐突然掐了他一把,
照顾我们俩?
你这个坏人...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是不是连小倩也惦记上了?
你把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那丫头天天念叨湛哥怎么还不来...
李湛坏笑着拍了拍她的臀,
怎么,吃她的醋?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惹得秦姐耳根通红,羞恼地捶他胸口。
你...你简直...
车厢里沉寂了下来,
过了一会,
秦姐抬起头,眼眶发红,直勾勾地看向李湛,
“以后,
你可不能把我们俩丢下不管...”
李湛看着秦姐娇媚可人的模样,
扣住她的后颈,再度吻上那红肿的唇...
......
——
第二天上午,
晨训结束后。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茶台上,
李湛正手把手教大牛泡茶。
手腕放松,水要沿着杯壁...
李湛话没说完,
大牛已经手忙脚乱地打翻了茶则,茶叶撒了一桌。
大牛涨红了脸,这比打十个泰国佬还难!
李湛笑骂着拍他后脑勺,就你这笨手...
话音未落,
老周带着水生和彪哥快步走进来。
三人面色凝重,
李湛笑容一敛,挥手示意大牛停下。
老周自然地接过茶具,
水生挨着李湛坐下,彪哥则一屁股坐在对面,
压得真皮沙发吱呀作响。
查到了。
水生压低声音,码头确实有人在走面粉。
是一伙新面孔,带头的叫虎哥。
他掏出手机调出几张偷拍照片,
才来一个月,
就把长安空出来的面粉生意全吞了。
照片里十几个精干男子在沙头城中村进出。
“不知道是过境的独狼,还是...”
李湛指尖轻叩茶台打断道,不可能是独狼。
他眯起眼,能供养整个长安的瘾君子,这批货不是小数目,
不是十几个人能做到的,背后肯定有人。
继续查...
查清楚他们的来历,摸清他们下次取货的时间。
他轻笑道,正愁着不知道怎么给林警官送份功劳,这不有了嘛。
也算给李局上任的贺礼。
等水生这边领命退下后,
彪哥猛地拍桌,南城那块地的拍卖资格被国土局卡了!
老子塞钱都没用,
那群王八蛋支支吾吾就说手续不全...
这背后,肯定有人搞鬼......
他忽然顿住,眼睛瞪得溜圆,...刘少?
茶室里骤然安静。
鱼缸里三条金龙鱼突然激烈游动,搅得水花四溅。
李湛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
低声自语,国土局......
窗外乌云压境,
一场暴风雨正在长安上空酝酿,
而茶台上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东莞市中心,
水墨兰亭会所。
刘少倚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
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躬身站在一旁,
镜片后的目光谨慎而锐利。
刘少,
杨小姐那边已经递过话了。
他推了推眼镜,她姐姐很,答应会好好劝她。
不过当晚杨小姐就宴请了一些当地有头有脸的人,
估计是搬救兵去了。
刘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玉扳指在指间转了个圈,
晚上她请了哪些人?
电视台的副台长,几个退休的老干部,
还有几个做房地产和金融的公子哥。
中年男人顿了顿,
不过...
听说那些人一听是您的事,都找借口推脱了。
呵...
刘少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我倒要看看,
一个过气明星能搬来什么救兵。
他猛地收起笑容,声音骤然转冷,
明天要是还没回信,就给我砸了那家画廊。
中年男人点头,继续汇报,
国土局那边已经办妥了。
他们卡住了那个李湛参与投标的资格。
月底的拍卖会,只有我们和几家围标的公司能参与。
到时候我们投个底价即可。
刘少眯起眼,玉扳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在东莞跟我斗?
他冷笑道,看我怎么玩死他。
这时,
中年男人拉开两个黑色行李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现金,
这是老虎昨晚带回来的,最近半个月的利润。
现在长安的面粉生意已经全在我们手里了。
刘少伸手抓过一沓钞票,
在掌心拍了拍,
姓李的不碰这生意,倒是便宜了我们。
他突然狞笑起来,等月底拳赛一过,长安就是我们的了。
他环视四周,几个手下连忙陪笑,
辛辛苦苦一统长安,最后全给我做了嫁衣,哈哈哈!
片刻后,
刘少脸色又一沉,
老虎那边人手不够,
再给他派二十个弟兄,还有泰国请来的那两个拳手。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俯瞰东莞夜景,
等姓李的一死,立刻给我拿下长安所有场子。
窗外,
霓虹灯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只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仿佛已经扼住了谁的咽喉。
第103章 林夏的担忧
傍晚,
林夏的公寓。
李湛敲开门时,
林夏正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家居服,
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洗完澡。
她自然地接过李湛的风衣和公文包,
看到今天有点不对劲的李湛,
指尖在他紧皱的眉心上轻轻一点,怎么了?公司出事了?
没事。
李湛搓了搓脸,
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南城那块地出了点问题,
我在想办法解决...
林夏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你房地产公司的项目?
嗯,
以前是九爷那边跟的项目,现在是我的了。
月底本来有政府组织的土地拍卖会...
李湛把脸埋进她散发着洗发水清香的颈窝,
市国土局卡住了我们的拍卖资格。
林夏一愣,国土局?
你们资料齐全的话,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卡...
她捧起李湛的脸,你得罪人了?
算是吧,
之前跟市里刘副市长的公子有些摩擦。
李湛漫不经心地玩着她的发梢,外面人都叫他刘少...
估计是他使了些官场上的小伎俩。
话音刚落,
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娇躯骤然紧绷。
林夏迅速转过身,整个人贴在他胸口,
谁认识那个讨厌鬼...
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认识怎么知道是讨厌鬼?
李湛眯起眼,却没多问。
他嗅着她发间的茉莉花香,转移了话题,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火锅!
林夏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上次调的蘸料...
李湛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就知道火锅。
林夏拍了拍他作怪的手,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
把能上台面的资产整合出来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湛让林夏站起来,起身往厨房走,
蒋大律师那边快办妥了,
新公司的手续下周就能下来。
林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粘人的小猫,
太好,正好过几天我外公生日...
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你介绍给家人了。
她从后面环住李湛的腰,我妈念叨好久了...
说我再过几年都没人要了。
这么可能,
我的林大美女怎么会没人要...
李湛转身拍了下她的翘臀,顺手从冰箱拿出肥牛卷,
这么急着带我见家长?
林夏把脸贴在他背上,没接话。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
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普通的小情侣。
只是她攥着李湛衣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又紧。
窗外,
东莞的夜色渐浓。
......
深夜,
卧室里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林夏汗湿的肌肤贴在李湛胸膛上,
发丝凌乱地散在他臂弯。
她抬起一条腿搭在李湛身上,
阿湛...
她突然仰起脸,手指在李湛胸口画着圈,
你一直没问过我家里的情况。
李湛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
不管你家里是干什么的,你都是我的女人。
粗糙的掌心抚过她光滑的脊背,
既然这样,那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林夏眼眶突然泛红。
她支起身子,在李湛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我家...有点不一样。
她声音闷闷的,不过没关系,
要是他们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
李湛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大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傻丫头,
你不是说想要得到家里人祝福吗?
拇指擦过她泛红的眼角,放心,我会搞定他们的...
林夏却用力地搂住他脖子,
眼中的忧虑并没有消散,
他们真的不一样...
她咬了咬下唇,我爸妈离婚早,但都没再婚...
这次去见的都是我妈这边的人。
他们大多都是官场内的,
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湛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
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别乱想拉...
他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
林夏突然激烈地回应起来,
......
月光透过纱帘,
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墙上......
——
第二天上午,
深圳福田,中海华庭。
阳光洒进客厅,
杨小姐正在瑜伽垫上做着拉伸。
虽然她个子不算很高,
但比例极佳的身材在紧身运动装的包裹下格外诱人——
满的胸脯将运动背心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纤细的腰肢下是浑圆挺翘的臀部,
一双玉腿虽不算修长却笔直匀称,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正做着下犬式,
圆润的臀线随着动作绷紧,汗珠顺着雪白的颈项滑落,
在深深的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汪水洼。
发梢的水滴随着动作甩落,在地板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门铃突然响起。
杨小姐直起身,
胸前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她小跑着去开门,
紧身裤包裹的翘臀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
却见姐姐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
手里紧攥着画廊的宣传册——边角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
他们又来了...
姐姐声音发抖,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要你今天必须给答复,否则...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无意识地揉搓着手臂上的一块淤青。
杨小姐胸口一窒。
她拉过姐姐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那个混蛋明明是冲自己来的,
却对姐姐下手...
真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镜子里,
她看到自己紧咬的下唇已经泛白。
好...
她突然开口,声音却轻得像在叹息,告诉他们,我答应了。
姐姐猛地抬头,可是——
地下拳赛那天我会去虎门见他。
杨小姐转身走向衣帽间,
背影挺得笔直。
镜子里的女人缓缓勾起唇角,
月牙眼里不再是甜美的笑意,而是一种决绝的冷光。
她不会让那个混蛋就这样得逞的,哪怕...
阳光透过落地窗,
将姐妹俩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上。
一个单薄颤抖,一个挺直如松。
谁也不会想到,
这位以甜美着称的过气歌手,
此刻正计划着一场危险的博弈...
第104章 生日快乐
下午四点半,
李湛左手提着果篮,
右手捧着一大束鲜花站在秦姐新家门口。
这是长安一个离厦岗比较近的一个新开发的小区。
门铃刚响一声,门就猛地被拉开。
湛哥!
小倩气鼓鼓地堵在门口,
黑色长款毛衣外套半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露脐针织衫。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
黑框眼镜下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饱满的胸脯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洞洞牛仔裤破洞处若隐若现雪白的肌肤。
李湛还没开口,秦姐就快步走了过来。
她今天还是穿了那件李湛最爱的黑色低胸毛衣,
丰满的上围将毛衣撑起一道诱人的弧线,
紧身牛仔裤包裹的翘臀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昨天为什么不来帮忙搬家?
小倩撅着嘴,手指戳着李湛的胸口,
明明答应好的!
李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公司临时有事...
秦姐接过鲜花,
指尖不经意划过李湛的手腕,悄悄白了他一眼,
我就说了你湛哥工作忙...
她转身时,
牛仔裤包裹的臀部曲线在李湛眼前一晃而过。
小倩眼珠一转突然挽住李湛的胳膊,
青春活力的身体紧贴上来,
算了!
这次就原谅你...
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家!
她拉着李湛往客厅走,
胸前的柔软时不时蹭到李湛手臂。
客厅里,落地窗外隐隐约约能看到大海。
小倩兴奋地指着远处,
你看!晚上这里的夜景更漂亮!
她突然踮起脚尖,
在李湛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送我们这么好的房子!
以后我终于不用和老妈挤一张床了...
李湛余光瞥见秦姐手里的果篮晃了晃,
几颗水果滚落在地。
小倩又拉着李湛往自己卧室走去,
推开房门,
一股少女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你看!
小倩兴奋地转了个圈,我自己设计的卧室,可爱吧?
卧室以粉白色为主调,
墙上贴着几张港星海报,梳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公主床,铺着蓬松的鹅绒被,
上面还摆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小倩神秘兮兮地拿起袋子,凑到李湛耳边低语,
你猜这是什么?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李湛耳畔。
没等李湛回答,
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
拎出一件黑色蕾丝睡衣——
薄如蝉翼的布料,胸口处是镂空设计,后背几乎全裸。
今晚...
穿给你看......
小倩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妩媚的光芒。
她故意将睡衣在自己身上比划,
青春饱满的身材在黑色蕾丝的映衬下更显诱人。
李湛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这勾人的小妮子.....
两人回到餐厅里,
秦姐端出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
烛光映照下,
小倩双手合十许愿时,
低领毛衣露出的沟壑若隐若现。
湛哥,待会陪我去看电影去...
小倩吹灭蜡烛后撒娇道,红唇微微嘟起。
李湛偷偷看向秦姐,
后者正低头切蛋糕,
刀尖在奶油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好,今天生日你最大。
他笑着揉了揉小倩的头发,你说陪你干嘛就干嘛。
小倩高兴得蹦跳起来,
胸前两团饱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三两口吃完蛋糕,
就冲回房间换了个小巧的斜挎包,
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一把挽住李湛的胳膊。
妈,我跟湛哥去看电影啦!
她朝厨房方向喊道,声音甜得像蜜糖。
秦姐快步走到门口,
借着帮女儿整理衣服的机会,
手指在一旁李湛的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真疼!
李湛却还得保持微笑。
好...你们早点回来。
秦姐强撑着笑容,
目光却死死盯着女儿挽着李湛胳膊的手。
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
红唇在玄关灯光下格外艳丽,
低胸毛衣下的沟壑随着急促呼吸若隐若现。
小倩完全没注意到母亲异样的表情,
蹦蹦跳跳地拉着李湛往外走。
关门瞬间,
李湛回头对上秦姐幽怨的眼神,
女人红唇微启无声地说了句,
早点回来...
手指在自己胸口暧昧地划过。
——
小倩挽着李湛的胳膊走出小区。
湛哥...
小倩撅着嘴,
手指在李湛掌心挠了挠,
说好今晚带我去最好的酒店吃烛光晚餐的,
结果就在家吃了两块蛋糕...
她今天特意涂了淡色唇膏,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李湛捏了捏她的小手,
今天是你生日,当然要和你妈妈一起见证啦。
小倩突然踮脚凑到他耳边,
我发现妈妈的秘密了...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她有男人了!
昨晚我看见她跑去巷口,
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可惜天太黑,我没看清轿车的模样和车牌...
李湛身体一僵,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昨晚秦姐上他车的情景差点被这小妮子看见。
你妈妈照顾你这么多年,也该找个伴了。
他故作镇定。
小倩突然沉默下来,
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圆润的臀部曲线在紧身牛仔裤包裹下格外醒目。
她这副模样,
活像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谁说我没准备烛光晚餐?李湛突然话锋一转。
小倩猛地抬头,杏眼瞪得圆圆的,
真的?在哪?
.......
二十分钟后,
长安海锐花园大酒店门前。
李湛将车钥匙抛给泊车小弟,
牵着小倩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
小倩像个好奇宝宝,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可是她第一次走进五星级大酒店。
湛哥...
大堂经理快步迎上,恭敬地递过一张房卡,
都准备好了。
这家地处宵边管理区原来属于九爷的五星级酒店,
现在也成了李湛的资产。
顶楼总统套房里,
全景落地窗外是整个长安的璀璨夜景。
客厅中央摆着铺满玫瑰的餐桌,
银质烛台摇曳着温暖火光,冰桶里镇着香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精致的三层蛋糕,
上面用糖霜写着可爱的倩倩公主生日快乐。
湛哥...
小倩激动地转身扑进李湛怀里,
少女的柔软紧紧贴着他。
烛光摇曳,香槟杯中的气泡缓缓上升。
小倩的脸颊已经染上醉人的红晕,
黑框眼镜后的双眸水光潋滟。
湛哥...
她突然凑到李湛耳边,甜腻的嗓音带着微醺,
不要闭眼,
我要送件礼物给你...
李湛还未反应过来,小倩已经站起身。
她慢慢转了个圈,
黑色长款毛衣外套随着动作滑落在地,
露出里面那件性感的露脐装。
好看吗?
她咬着下唇,手指勾住针织衫下摆,缓缓向上卷起。
雪白的腰肢一寸寸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小巧的肚脐像颗珍珠般可爱。
李湛喉结滚动,
香槟杯在他手中微微倾斜。
小倩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她解开牛仔裤纽扣,慢慢往下褪,修长的美腿从破洞处一点点展露。
当踢开牛仔裤时,
小倩便只穿着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站在李湛面前,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湛哥...
她缓缓走向李湛,跨坐在他大腿上,
滚烫的肌肤隔着西装裤传来惊人的热度,这一刻,我等很久了...
李湛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抚上那纤细的腰肢,
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滑...
......
窗外,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仿佛为这个特别的夜晚礼献上祝福...
第105章 贺礼
深夜的东莞市区,
金碧辉煌的夜总会顶层包厢外,四名黑衣保镖如雕塑般分立两侧。
厚重的隔音门将包厢内外的世界完全隔绝。
包厢内,
水晶吊灯将猩红的光线洒在真皮沙发上。
刘少赤裸的上身泛着病态的苍白,
他单手掐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脖子,
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着她残破的衣裙。
女孩像破布娃娃般被按在沙发上,
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
装什么清高?
......
事后,刘少猛地松开手,
他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沓钞票,甩在女孩身上。
钞票散落一地。
女孩颤抖着拢住破碎的衣襟,
机械地捡起地上的钱。
她低着头,
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落下,
踉跄着走向门口。
门开合的瞬间,
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侧身让过女孩,快步走进包厢。
他目不斜视地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片,
在刘少身旁俯身低语,
杨小姐答应了,
拳赛当天会去虎门见您。
刘少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他抓起酒瓶猛灌一口,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到胸膛。
终于...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瞳孔不正常地放大,
终于肯低头了?
突然将酒瓶砸向墙面,玻璃碎片四溅。
中年男子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需要安排人手盯着吗?
刘少歪着头,
用指尖抹过嘴角的酒渍,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不用...让她来...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癫狂的轨迹,
我要亲眼看着这只金丝雀...
自己飞进笼子里......
——
接下来的几天,
东莞仿佛回到了雨季般,
雨是下一阵停一阵,让人特别难受。
连续几天的阴雨让整座城市浸泡在湿冷的空气里,
寒意渗进骨头缝,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摩托车司机在路口搓着手哈气,
等着红绿灯的间隙也不忘跺两下脚驱寒。
街边的榕树叶子蔫巴巴地耷拉着,
被雨水打湿的水泥路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的办公室里,
暖气嗡嗡作响,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李湛和老周刚从新锐娱乐的健身房那边回来。
李湛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毛线衣,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
老周坐在茶几前,正往紫砂壶里添茶叶,
热水冲下去,茶香立刻混着热气蒸腾起来。
李湛站在办公桌前,
从一旁竹篮里挑出几个土鸡蛋,挨个在玻璃杯沿轻轻一磕。
蛋壳裂开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蛋清裹着蛋黄滑进杯底,渐渐堆叠出金黄色的层次。
他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
晃了晃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光,
喉结滚动几下,嘴角还沾着一点蛋清。
学《英雄本色》里的发哥?
老周抬眼看他,手里提着茶壶往茶海里倒第一泡茶,
生鸡蛋能顶什么用?
阿祖从清远乡下收的土鸡蛋,腥味淡。
效果嘛...
李湛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蛋渍,走到沙发前坐下,
吃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上次回去师父教的养生法,
就算夜夜笙歌,
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
老周摇头失笑,给他递了杯茶,
色是刮骨刀...
练武的人更要懂得节制。
铁杵磨久了,也能磨成绣花针...
李湛接过茶杯,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这不越磨越精神了嘛...
说不定师父教的养生法子里,真有些采阴补阳的门道。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你...
老周笑骂一句,正要再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水生带着大牛、铁柱和黑仔走了进来。
阿旺伤得重,还得在医院待一阵。
水生说着,侧身让出后面的两人,
铁柱和黑仔坐不住了,非要回来做事。
铁柱左臂吊着绷带,黑仔右眼蒙着纱布,
但两人精神头十足,
眼神比受伤前锐利了许多。
李湛起身迎了上去,
在他们胸口各捶了一拳,
恢复得不错嘛,
我还想让你们在医院休养好了再回来...
他搂着两位师弟坐到沙发上,
这次实战感觉怎么样?
太得劲了!
铁柱咧嘴一笑,比在师父院子里闷头练强多了。
黑仔摸了摸眼上的纱布,
那泰国佬骨头是真硬,不过下次再碰上,
我有把握不受伤也能放倒他。
李湛笑着点头,实战出真知。
你们看大牛,这段时间进步多大。
等你们伤好了,也跟着他一块练。
他转向老周,
给铁柱和黑仔各带一支安保分队,再每人分个场子给他们管。
这就是论功请赏了,
李湛向来对帮自己做事的人都很大方,何况是自己师弟。
老周正给几人倒茶,闻言点头,
行,我马上安排。
铁柱和黑仔对视一眼,兴奋地搓着手。
自己带队看场子,收入可比当马仔丰厚多了。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尽快把带队能力提起来。
以后我们的地盘会越来越多,都需要可靠的人看着。
你们下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以后多跟大勇和水生学学...
水生等他们说完,
凑到李湛身边低声道,
那帮人的底细查到了。
李湛眼神一凝,挺直腰板,“说...”
水生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都有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年轻人是长安这帮人的头,叫虎哥,东北口音。
旁边这个...
他的手指移到眼镜男身上,应该是他们的联络人。
李湛接过照片,眉头微皱。
水生又抽出另一张照片,
上面是眼镜男从水墨兰亭会所走出来的画面。
我们派去东莞监控刘少的那个小组,拍到了这张照片,
这家水墨兰亭会所是刘少的,
水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平时就在会所里面办公。
李湛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照片,
刘少?
还真是冤家路窄。
昨天虎哥那边又多了十几号人。
水生补充道,里面...还有两个泰国人...
李湛眯起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在我的地盘上养着这么一帮人...
来者不善啊。
已经都盯死了。
水生立即接话,就等您...
李湛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
这些小虾米还轮不到我们出手...
水生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你让我和阿祖整理的,
整个长安其他势力的详细分布情况。
李湛接过文件袋,手指灵活地挑开封口线。
他抽出里面的资料快速翻阅,
随着阅读的深入,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最后竟发出一声阴冷的低笑,
做得好...
这份资料来得正是时候。
他合上文件,眼神锐利如刀,
赵队刚升职,这份想必会让他很满意。
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打,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些不安分的都清理干净。
老周在一旁默默倒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雨势渐大,
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李湛走到窗前,
望着雨中模糊的城市轮廓,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沉,
是时候,
让长安变变天了......
第106章 你的卧底任务结束了
下午的雨势渐小,
李湛从宵边村的小饭馆踱步而出。
他站在屋檐下点了根烟,眯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份资料已经交到了赵队手上,
不过关于虎哥的关键信息,他特意留了一手。
烟雾从指间缭绕升起,
李湛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这份资料迟早会到李局和赵队手里,
但由谁交、怎么交,
这里面的讲究可就大了。
特别是还牵扯到东莞那位刘少,
没点斤两的人还真不敢碰这烫手山芋。
不过李湛心里清楚,
这对刘少构不成致命的威胁,
最多就是让他交出几个手下,恶心一下。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斩断对方伸向长安的爪子。
烟头在雨中发出的一声熄灭,
李湛随手弹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钻进奔驰车,缓缓驶出宵边村。
半小时后,
奔驰停在林夏公寓楼下。
李湛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林夏的身份现在很微妙,
她背后的人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听李局的口吻,
他肯定已经知道林夏跟自己的关系。
虽然李湛还不清楚林夏背后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但能让李局说出能和刘少家抗衡的,
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湛想起林夏卧室里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照片一角还隐约能看见警服的影字...
李局是个人精,
把林夏推出来的时候,估计就在等着她背后的人出手了。
至于林夏能把这份情报用到什么地步,
就看她背后那个人的想法了。
李湛整了整衣领,推开车门。
雨水打湿了他的皮鞋,
但他毫不在意,大步走向公寓入口。
站在门前,
他抬手按响门铃,同时调整了下表情,
将眼中的锋芒尽数收敛。
门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还有林夏特有的、带着点慵懒的询问,
谁啊?
送外卖的。
李湛故意压低声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林夏的公寓里,
暖黄的灯光将客厅映照得温馨舒适。
李湛刚推开门,
林夏就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
踮起脚尖帮他脱下风衣。
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手指自然地帮李湛整理着衬衫领口。
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
李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坐在沙发上。
林夏像只小猫似的在他颈窝蹭了蹭,
发丝间淡淡的茉莉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恭喜你啊,林警官。
李湛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语气轻松,
你的卧底任务要圆满结束了。
林夏闻言立刻撅起嘴,手指揪住他的衬衫,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啊?
她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着,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安。
卧底任务结束,
意味着她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
无忧无虑地等李湛忙完来找她了。
回去述职后,
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长安, 那离李湛就更远了。
她舍不得。
李湛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关于虎哥的资料,递到她手中,
这就是给你准备的那件大功劳,
处理的好的话,可以让你升两阶都没问题。
他的拇指摩挲着林夏的手背, 具体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林夏翻开资料,眉头渐渐蹙起。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现在整个长安的面粉生意都被照片里那个’虎哥’所垄断,
李湛的声音低沉,他们定期还会在长安码头取货。
下次取货的时间,
我拿到准确情报再告诉你。
他顿了顿,手指抬起林夏的下巴,
不过,这里面还牵扯到我说的那个刘少。
听到这个名字,
林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资料里, 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李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你先想想怎么汇报,
我帮你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
写在资料里了,你看行不行。
你卧底在我身边,发现我是一个好人...
林夏听到这里“噗嗤”笑出了声,
李湛抬起头,无语地看着她,
“笑什么,这难道不是事实?”
林夏笑得更无法控制了...
她笑着往他怀里钻,手指调皮地戳着他的胸口。
“好人李先生...”
李湛气得拍了拍她的翘臀,
那我不念了,
资料你好好看,我帮你把关键信息都整理好了。
但你还是要想好自己怎么说...
他作势要起身,今晚我就不打扰你研究工作了。
林夏立刻拽住他的衣角,这就走啊?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软糯,再陪我一会嘛...
晚上还有事,明晚再过来陪你。
我留下来的话,你还想好好研究资料?
李湛坏笑着捏她的鼻尖。
林夏娇嗔着捶了捶李湛,“讨厌...
那好,我今晚好好看看资料。”
她突然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道,
不过这份资料牵扯到刘家,
我得先跟家里通个气。
阿湛...
我跟刘少认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里面比较复杂,牵扯到两家人的恩怨...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急,等你觉得适合告诉我的时候再说。
林夏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怕...回去述职后会被调走。
她仰起小脸,眼里带着不安,到时候想见你都难了。
傻丫头。
李湛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从长安到市区才多远?
他低头亲了亲她微蹙的眉头,
你就是调到省厅,我也能天天去找你。
李湛故意逗她,
还是说,某人现在就反悔不想带我见家长了?
才没有!
林夏红着脸捶他,我巴不得现在就带你去呢!
我连见外公的礼物都帮你选好了,你可不能放我鸽子。
两人又在门口腻歪了好一会,
李湛才终于脱身。
关上门后,
李湛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站在走廊里,
点燃一支烟,眼神晦暗不明。
而屋内的林夏抱着资料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红晕。
她摸出手机,犹豫片刻,
还是拨了一个号码,
打了出去...
第107章 痛并快乐着
...
从林夏家出来,
李湛开车直奔秦姐家。
站在秦姐新家门口,抬手按了按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
秦姐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是李湛站在门外,
她的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惊喜、幽怨、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自从那天小倩生日后,
李湛带着女儿整晚未归,她就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
这两天小倩总趴在窗口张望,
女儿眼里跳动的光,
和她十八岁时看初恋的眼神一模一样。
而自己呢?
秦姐咬着唇内侧的软肉,
那晚之后,
每到深夜,便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你还知道来啊?
她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围裙带子勒在丰腴的腰线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比谁都清楚,
这个让女儿魂牵梦萦的男人,
身边从来不缺更年轻漂亮的女人。
自己既不是最特别的,也不可能独占他的时间。
这间宽敞舒适的新房,
冰箱里每天准时送来的新鲜食材,
小倩无忧无虑的笑容,
自己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骚扰...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
有些关系,
早就不只是男女之情那么简单。
秦姐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门口。
就在李湛擦身而过时,
她突然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委屈都发泄在这一掐里。
力道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嘶——
李湛嘴角抽了抽,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顺势将秦姐往怀里带了带。
解气了?
他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摩挲秦姐的腰侧。
秦姐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李湛趁机在她耳边低语,晚上给你赔罪。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让秦姐的耳根瞬间染上绯色。
她别过脸去,手上最后使了把劲儿才松开。
厨房飘来红烧肉的焦香...
秦姐转身走向厨房,
转身时发梢扫过李湛的鼻尖,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在维持最后的尊严。
秦姐把炒糊的肉倒进垃圾桶,
金属盆砸出咣当一声响。
她可以装作没看见女儿脖子上的吻痕,
也能忍受李湛身上偶尔的香水味——
只要他还能记得回来,记得这个需要他的家。
李湛刚进大厅,
小倩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他怀里。
湛哥!...
小倩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猫。
她仰起脸时,眼睛里盈着水光,睫毛轻轻颤着,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李湛能感觉到少女贴在他身上的体温,还有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低头看她,
小倩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居家服,领口歪斜着露出半边锁骨,
上面还留着那晚他留下的淡淡红痕。
想我了?
他故意用指腹摩挲那道痕迹,惹得小倩耳尖泛红。
女孩嘟着嘴不说话,
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呼吸热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李湛顺势托住她的臀瓣捏了捏,凑到她耳边低语,
这几天太忙。
小倩轻哼一声,手指揪住他后腰的毛衣布料,骗子...
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笑着把人往沙发带,
小倩却突然踮脚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不重,但足够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这是惩罚。
她终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拉着他的手往客厅走时,指尖还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李湛由着她拽,
目光扫过茶几上堆满的零食包装——
这丫头这几天怕是天天窝在沙发上等他。
坐到沙发上后,
小倩转身扑上来吻住他,
青涩又急切,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等待都补回来。
......
秦姐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
手中的锅铲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油星溅到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女儿甜腻的撒娇声和李湛低沉的轻笑,
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
围裙系带在腰间勒出深深的褶皱。
炒菜的动作越来越重,铁锅与铲子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却盖不住身后暧昧的动静...
晚餐时,
湛哥,尝尝这个,我妈特意学的潮汕菜。
小倩夹起一块牛肉,
直接递到李湛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李湛张口接下,
余光却瞥见对面的秦姐轻轻咬住下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桌下,
一只穿着丝袜的脚突然蹭上他的小腿,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小倩,
李湛强忍着小腿传过来的麻痒,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你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
小倩歪着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口饭。
李湛伸手擦掉她嘴角的饭粒,不如继续学业吧?
让你妈给你找个辅导老师,明年参加高考怎么样?
小倩想了想点点头,
我听湛哥的!说完又往他肩上靠了靠。
秦姐手中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想起自己之前苦口婆心劝女儿读书时,这丫头总是嘟着嘴跑开。
现在李湛一句话就...
她看向李湛的眼神复杂起来,
既有无奈,又带着几分欣慰。
起码让女儿回到了正途...
桌下,
她的脚趾报复性地在李湛大腿内侧掐了一下。
李湛面不改色,
手却悄悄下滑,握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踝。
拇指在丝袜包裹的脚背上轻轻一刮,
秦姐顿时呼吸一滞,
汤勺一声掉进碗里。
妈,你怎么了?小倩疑惑地抬头。
没、没什么。
秦姐慌乱地拢了拢头发,汤...太烫了。
她红着脸瞪了李湛一眼,
却在收回脚时,脚尖故意划过他的膝盖。
李湛嘴角微扬,转头对小倩说,”如果你好好学习...
他的手依然在桌下流连,指尖顺着秦姐的脚踝缓缓上移,
要是明年能考上深圳大学...
咱们就一起去香港和澳门玩玩......
李湛笑道,同时拇指在秦姐小腿上画了个圈,
满意地看着对面的女人猛地绷直了后背。
小倩欢呼一声,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
秦姐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眼神渐渐柔软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端起饭碗时,
桌下的脚却不再挣扎,任由李湛握在掌心。
饭后,
李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倩黏了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湛哥...
今晚有部新上映的电影,我们一起看吧?
她仰着脸,眼睛里满是期待。
李湛刚想回答,
秦姐已经端着水果走了过来,在他另一侧坐下。
外面天寒地冻的,在家看看电视得了...
她说着,顺手拿过一条薄毯,盖在三人腿上。
毯子刚落下,
李湛就感觉到一只手从左侧探了过来,指尖在他大腿上轻轻摩挲。
与此同时,
小倩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双手用力挽着他的胳膊。
李湛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遥控器,
把灯关了吧,看电视亮着灯影响氛围。
秦姐轻笑一声,起身去关灯。
黑暗中,
薄毯下的动作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秦姐的手顺着他的腿缓缓上移,指尖若有若无地撩拨,
而小倩则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李湛靠在沙发上,
痛并快乐着...
第108章 轮流安抚
客厅里只有电视发出的蓝光,
映照在三人沉默的身影上。
小倩挽着李湛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秦姐突然站起身,
你们先看着,我去洗澡。
她起身回到卧室拿出换洗衣服...
浴室门刚关上,
小倩就迫不及待地扯了扯李湛的衣领。
她仰起脸,眼睛里盛着盈盈水光。
李湛丝毫没有犹豫就吻了下去,
小倩的手指揪紧了李湛的衬衫。
抱我...
她在李湛耳边呢喃,
李湛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
两人拥抱着倒在床上...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秦姐裹着浴袍站在走廊,水滴从发梢坠落在地毯上。
小倩房间里传来声响...
她鬼使神差地把耳朵贴上门板,
......
走廊的感应灯突然熄灭,
将她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
——
良久,
李湛搂着小倩柔软的身体,
小倩的呼吸渐渐平稳,嘴角还带着满足的浅笑。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轻轻拨开黏在她额前的湿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小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嘤咛。
李湛等她完全睡熟,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替她掖好被角。
走廊里一片漆黑,
只有浴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李湛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秦姐的房门虚掩着,
他轻轻一推,门轴发出细微的声。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帘随着夜风微微飘动。
李湛凭着记忆朝床的方向摸去,指尖触到冰凉的床单。
突然,他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是我。
他低声道,声音比耳语还要轻。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接着是一阵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秦姐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
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
从眉骨一直摸到下巴,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你这个小混蛋...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手指却紧紧攥住他的衣领。
李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泪水咸涩。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秦姐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
随即像融化的雪一般软在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温热的鼻息透过单薄的睡衣灼烧着他的皮肤。
我以为...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湛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胸口,
但他假装没有察觉,
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黑暗中,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突然秦姐动了...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
李湛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
秦姐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她的回应比李湛想象中更加热烈些,
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思念都释放出来。
你这个小混蛋...
她在换气的间隙低声骂道,
却把他搂得更紧...
......
事后,
李湛轻抚秦姐汗湿的背脊,
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她满足的睡颜上。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
小倩闺房里,
李湛睁开眼,
正对上小倩笑盈盈的眸子——
她正用发梢轻轻扫着他的鼻尖。
调皮...
李湛一把掀开被子,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起床了,吃早点。
秦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小倩突然僵住,
昨晚那些忘情的声响蓦地浮现在脑海。
她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抓起睡衣套上,
来、来了!
李湛不紧不慢地起身,欣赏着少女慌乱的背影。
等两人整理好来到餐厅,
小倩全程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血。
秦姐神色如常地盛粥,只是递碗时指尖微微发抖。
李湛坦然接过,
三人在沉默中用完早餐。
李湛放下筷子,转向秦姐,
尽快给她找个辅导老师,要最贵最好的那种...
他起身时,
秦姐已经拿着风衣等在玄关。
像极了日剧里送老公出门的贤惠妻子,
她仔细地为他整理衣领,手指在肩线处流连了一秒才收回。
走了。
李湛在两道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推开门。
晨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
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背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间...
第109章 热心公益
...
上午十点半,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李湛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个土鸡蛋在杯沿轻轻一磕。
蛋液滑入玻璃杯,他撒了撮盐,晃了晃杯子。
办公室门被推开,
老周揉着乌青的眼眶走了进来,走路时还捂着肋部。
怎么了这是?李湛挑眉问道。
老周瘫进沙发里,疼得龇了龇牙,
大牛那小子...越来越油了。
他揉了揉肋骨,估计过不了几天,我就不是他对手了。
李湛轻笑一声,端着玻璃杯坐到老周对面。
他底子好又年轻,等把你们的套路都吃透了...
他仰头将生鸡蛋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自然就青出于蓝了。
放下杯子,李湛擦了擦嘴角,
我开始有点期待虎门的拳赛了。
说到这,
他突然皱眉,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老周,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个问题。
他抬眼直视对方,
你说,上面为什么会允许东莞每个镇都有个话事人?
老周闻言眉头一竖,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好管理吧。
他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地下势力统一后,
纷争少了,大家都在各自地盘忙着赚钱...
李湛陷入沉思,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沿。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天际,
在蓝天上留下一道白线...
——
广州市越秀区,省公安厅。
凛冬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
一个肩扛橄榄枝环绕国徽肩章的中年男人正蹙眉翻看着桌上的文件。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
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鬓角已隐约可见几丝银白,
但脊背依旧笔挺如松,
显然是常年保持着军警特有的挺拔姿态。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档案,
最上面一份赫然贴着李湛的大头照。
男人盯着照片,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这个李大炮,竟然让我女儿去当卧底?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手指一翻,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正是林夏昨天提交的卧底报告,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经调查,
目标人物李湛遵纪守法,热爱公益,无违法犯罪行为,建议撤销监控。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几乎要气笑,
卧底几个月,就发现这个长安地下话事人是个好人?
还热爱公益......
他冷哼一声,又翻开第三份资料——虎哥的档案。
当看到与东莞刘氏集团往来密切的字样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刘家...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间的沟壑更深了几分。
档案中那张联络人金丝眼镜男离开水墨兰亭会所时的照片,
被他用指尖重重地点了点。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蔽,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阴沉地盯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会所招牌。
有意思...
他忽然冷笑一声,将档案轻轻合上。
可紧接着,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林夏挽着李湛的手臂,在超市里挑选水果,笑容明媚得刺眼。
男人猛地合上文件夹,指节捏得发白。
东莞地下势力的格局,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再明白不过——
每个镇一个话事人,看似混乱,实则更可控。
这是他这些年刻意维持的局面,
现在的地下格局对当地的治安是有利的。
等把这些圈在地盘上的牛羊养肥了,
到了时机成熟时,哼...
可现在,
自己的女儿竟然和其中一个将死之人搅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继续翻阅李湛的履历。
当看到曾灭掉面粉昌贩毒团伙,停掉白家毒品生产线时,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冷峻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沉默良久,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沉声道,
你该管管女儿了,她——
嘟——
话还没说完,对方直接挂断。
男人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手机的指节几乎要捏碎。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很好……
——
长安分局,李副局长办公室。
李局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刚送来的述职报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遮不住他抽搐的嘴角。
经调查,
目标人物李湛遵纪守法,热心公益......
他念着报告上的字句,突然笑出声来,
我的林大小姐,你可真敢写啊...
他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想到省厅那位看到这份报告时的表情,他差点又笑出声来。
但很快,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文件上——虎哥的资料。
笑容瞬间消失。
李局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几下,突然抓起电话。
小张,通知刑侦和治安两个大队,中队长级别以上,
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让技术科把长安码头的监控录像也准备好。
挂断电话,
他重新拿起虎哥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东莞刘家?
还是让省厅那位做决定吧...
李局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警员们。
他掏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给李湛发了条短信,
晚上老地方见,带上你的好人证明
发完自己都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转身时,
他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李局整了整领带,
拿起文件夹大步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
他的皮鞋声格外清脆...
——
下午三点,
李湛的黑色奔驰缓缓停在林夏公寓楼下。
他刚熄火,就看到林夏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连衣裙,
外套一件浅驼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挽起,整个人透着温婉的气质。
这么准时?
林夏拉开车门,笑盈盈地坐进副驾驶,
我还以为要等你半小时呢。
李湛伸手帮她系安全带,趁机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林警官召唤,我哪敢迟到?
一个多小时后,
两人走进东莞最高档的购物中心。
林夏熟门熟路地拉着李湛直奔男装区。
这套试试。
她拿起一件深蓝色暗纹西装在李湛身上比划,还有这件烟灰色的。
李湛挑眉,要不要这么正式?
林夏白了他一眼,外公最看重仪表了。
上次表哥带女朋友回家,就因为是穿牛仔裤去的,被念叨了整整一年。
更衣室里,
李湛换好第一套西装走出来时,明显看到林夏的眼睛亮了起来。
转个圈我看看。
她咬着下唇,目光在李湛身上来回巡视。
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深蓝色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健康。
导购小姐适时地递上一条银灰色领带,
先生气质这么好,配这条肯定更出彩。
林夏接过领带,亲自给李湛系上。
她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
偶尔碰到他的喉结,惹得李湛眼神暗了暗。
别闹...
她拍开他不安分的手,后退两步端详,
嗯...再试试那套藏青色的。
两个小时后,
李湛已经试了七八套衣服。
林夏最终选定三套正装,又给他配了几件休闲款的衬衫和长裤。
这件也要。
她突然拿起一件酒红色的休闲西装,你穿红色特别好看。
李湛凑到她耳边低语,晚上穿给你一个人看?
林夏耳根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正经点。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结账时,
李湛刚要掏钱包,林夏已经递出了信用卡,
这次我送你。
哪有让女人付钱的道理?
就当是...
林夏眨眨眼,奖励你这段时间表现良好。
走出商场时,夕阳正好。
林夏挽着李湛的手臂,看着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突然说,
明天...
要是外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别往心里去。
李湛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心,我脸皮厚。
回程的车上,林夏一直握着李湛的右手。
等红灯时,
她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去。
李湛转动手腕反握住她,
应该的。
后视镜里,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第110章 林夏的家族
傍晚时分,
广州军区大院
夕阳的余晖洒在红砖小楼的瓦檐上,
两棵老松的剪影斜斜地投在青石台阶前。
院门口的警卫腰杆笔直,
目光扫过驶入的黑色轿车时,微不可察地绷紧了肩膀。
三楼的书房里,
一位白发老者单手负在身后,
正站在一张红木书桌前。
桌上整齐摆放着几份档案,
最上面一份贴着李湛的照片。
老者七十余岁,身板笔直如松,寸头银白,
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凌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
手指敲击着桌面,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儿女。
“我孙女找男朋友了,你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目光如刀般刺向自己的女儿,
“明天人都要带上门了,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
他面前是一位中年女子,
约五十岁上下,面容温婉,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端庄。
她穿着米色高领毛衣,黑色直筒裤,
整个人透着知识分子的沉稳。
面对父亲的质问,
她微微低头,轻声道,
“爸,
夏夏从小因为我和建业的事,性格有些叛逆…”
“再叛逆也是你女儿!”
白发老者打断她,冷哼一声,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中年男子。
男子四十五岁左右,西装笔挺,面容儒雅,
但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官场打磨出的锐利。
“文韬,你怎么看这小子?”
男子推了推眼镜,语气略带不屑,
“一个混黑道的,怎么配得上我们夏夏。
他再怎么洗白,骨子里还是上不了台面。
您看看他这履历,
半年时间从无名小卒爬到长安话事人,手段能干净到哪去?”
白发老者眯起眼睛,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资料,
“混黑道不是关键,以后洗白就是了,
哪个大富豪的第一桶金是干净的?
另外,你以为黑道就那么好混?
随便一个小混混,半年就能一统长安黑道?
我倒是挺欣赏这小子…”
他冷哼一声,“当年你爷爷不也是泥腿子出身?
你俩现在倒是端起架子来了?”
男子皱眉,“爸,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白发男子猛地拍桌,
“刘家那小子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俩倒好,
一个在国企混日子,一个在官场畏首畏尾,
连自家小辈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走到窗前,望着院内的松树,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明天人家第一次上门,别给我摆脸色。”
他回头,目光锐利,“我周家这些年,缺的就是那点血气!”
“当然,你们也不用急着表态。”
他拿起李湛的资料,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听说…
他已经跟刘家那小子对上了?”
“好!
那就看看,
这小子是个狼崽子还是个外强中干的...”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年轻军官笔直地站在门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您要的资料。
老者接过密封的档案袋,军官立即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周雅和周文韬对视一眼,
看着父亲的表情从严肃渐渐变成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
老者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嘴角微微上扬。
夏夏...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运气不错...
周雅惊讶地抬头,
却见父亲已经将资料锁进了抽屉。
老者转向儿子时,眼神已恢复锐利,
既然要看看他的本事,也不能让他太吃亏...
他站起身,军裤的裤线笔直如刀,
文韬...
在东莞官场上你负责帮他平衡一下。
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儿女,声音低沉有力,
东莞,还不是他刘家的自留地...
窗外,暮色中的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老者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玻璃窗上倒映出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
深夜,
屋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户,
林夏公寓的卧室内却燥热未散。
皱巴巴的床单半垂在地,被褥早不知何时被踢到了角落。
李湛靠在床头,香烟在指间明灭,
烟雾缭绕中看着怀里的林夏——
她侧趴在他胸口,
曼妙的曲线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细密的汗珠,腰窝处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阿湛...
林夏的手指在他胸膛上轻轻地摩挲着,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
我还是要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明天...
她顿了顿,
我外公是退休的军区首长,
舅舅在市政府任副市长,我妈是国企副总...
老爸是...算了不说他。
李湛身体一僵,
他猜到这丫头家世不简单,却没想到显赫至此。
林夏立刻察觉他的反应,
仰起脸蹭了蹭他的下巴,
别太有压力...
我从小就自己住校,跟他们也不亲...
就是...
他们控制欲太强,整天把家族利益挂在嘴边...
李湛眯起眼,深深吸了口烟。
这种家族羁绊哪是她能躲就躲的?
李湛现在要的是借势,而不是要去做谁的棋子。
要是逼急了...
呵...
晚饭时他去见了李局一面,
李局上任后一直准备在长安进行一次打黑除恶专项行动,
现在行动马上要开始了,需要李湛的配合。
李局需要政绩来巩固地位,
而他需要利用这场行动清除各方势力在长安的布局。
两人一拍即合...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李湛突然掐灭烟头,
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手指缠绕着她汗湿的发丝,
就是你这股叛逆劲儿。
林夏轻笑出声,双腿自然地环上他的腰,那明天...
明天该怎样就怎样。
李湛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含糊却坚定,
我是去给你外公贺寿的,不是去认祖归宗的...
他的手掌顺着她光滑的脊背下滑,
在腰窝处重重一按,惹得林夏轻呼出声。
自从走上黑道这条不归路后他就没打算回头,
至于那些高门大院里的弯弯绕绕?
不过是暂时的过路风景。
大不了以后去东南亚,去美洲,外面的天地何其广阔。
反正他是不会回到tZ里了。
在那里,他受够了...
窗外,
寒风撞在窗上,发出闷响,窗帘边角被吸得贴紧玻璃。
李湛看着怀中渐渐睡去的林夏,眼神渐冷。
若有人想用金丝笼套住野狼,
就得做好被利齿撕碎的准备。
第111章 家宴
第二天一早,
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林夏已经站在衣帽间前忙碌多时。
她手指拂过一排衣架,最后取出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今天穿这个。
她转身将大衣比在李湛胸前,
指尖轻轻抚平领口的褶皱,配那件藏青色的高领毛衣。
李湛低头看她。
林夏今天难得化了精致的妆,
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珍珠耳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身上那件驼色呢子大衣下露出浅杏色的针织裙摆,
整个人透着端庄的淑女气质。
这么正式?
李湛笑着系腰带,被她拍开手。
要系温莎结。
林夏踮脚替他整理外套,呼吸拂过他下巴,
外公最看重这些细节了。
玄关处堆着精心准备的礼物,
给外公的字画,给舅舅的武夷山大红袍...
林夏反复清点着,
突然被李湛从背后抱住。
够了,再带后备箱要装不下了。
他吻了吻她发间,顺手接过最重的礼盒。
高速路上,
林夏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转头,紧张吗?
李湛单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握住她温润的手,
有点。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毕竟是第一次见你家人。
放心啦...
林夏俏皮地眨眨眼,外公虽然看起来凶,其实最疼我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舅舅要是问起你生意上的事...
我知道怎么应对。李湛捏了捏她的手。
两小时后,
当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军区大院时,
李湛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远处传来的训练口号声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能。
紧张?
林夏捏了捏他的手,
李湛轻笑,是亲切...
他利落地停好车,肩线绷得笔直。
刚下车就听见一声清朗的招呼,夏夏...
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台阶上,
看到林夏身边的李湛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眼前一亮,
哟,这可是我们夏夏第一次带男朋友来看爷爷啊。
他快步走下来,朝李湛伸出手,
不介绍一下?
林夏娇嗔地跺了跺脚,耳尖微微泛红,
这是李湛,在长安做房地产生意的。
她悄悄朝李湛眨了眨眼,这是我表哥周明远,在市国土局工作。
周明远握住李湛的手,眼中带着审视的笑意,
可以啊,能追到我家小公主。
他促狭地看向林夏,
你是不知道,
以前多少公子哥打她主意,这丫头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李湛笑了笑,我也只是运气好些。
林夏扯了扯周明远的袖子,压低声音,
他最近有块地被你们国土局卡住了,就是刘家那个混蛋搞的鬼...
周明远眼神一凝,随即恢复笑容,
这事我们待会细说。
他侧身让路,
你们先进去给爷爷贺寿要紧,老人家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
周家小院内,几株腊梅在冬日里开得正盛。
李湛跟在林夏身后穿过回廊,
远远就看见厅堂里人影绰绰。
厅内,
一位白发老者端坐在太师椅上,
军装衬衫的领口别着将星领花,不怒自威。
旁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
正低声和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说着什么。
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旁的茶桌前,见他们进来,都好奇地抬头张望。
妈!舅舅!外公!
林夏欢快地小跑过去,先给了那位中年女性一个拥抱。
还知道回来?
中年女子——
周雅轻拍女儿后背,目光却落在李湛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夏献宝似的捧出一个锦盒,
外公,
这是李湛特意给您找的张大千早年小品,
知道您最爱收藏这个时期的作品。
白发老者——
周振国接过画盒,
手指在盒面上摩挲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向李湛,
你就是小李?
首长好。
李湛立正行礼,姿态标准得让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不错,小伙子精神气足。”
这是我妈...
林夏挽着周雅的手臂介绍道。
李湛微微欠身,阿姨好。
周雅点点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夏夏在电话里常提起你。
这位是我舅舅。林夏转向那位中年男子。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主动伸出手,
听说明远和你聊得不错?
茶桌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夏夏姐,这位姐夫好帅啊!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调皮地眨着眼。
周小雨!
林夏红着脸嗔怪,我表妹,在中山大学读书。
她小声对李湛解释。
另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子站起身,
我是周明轩,明远的弟弟。
他促狭地笑道,刚才我哥发消息说,要我们好好你呢。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李湛从容地接过侍者递来的茶,
在众人的目光中浅浅抿了一口,
好茶,像是武夷山的正岩肉桂。
周振国闻言,眉毛微微扬起。
开饭啦!
厨房里传来厨师长的招呼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移步餐厅,
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粤式菜肴。
周振国在主位落座,
李湛注意到老人面前的酒杯比其他人都大一号。
林夏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爷爷,
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周小雨第一个站起来敬酒,俏皮地眨着眼,
这可是我背了一晚上的词儿。
众人哄笑间,周明远突然举杯,
爷爷,我敬您一杯。
祝您...
他故意拖长声调,今年能抱上重孙。
林夏差点被茶水呛到,红着脸瞪了表哥一眼。
李湛从容地起身,双手捧杯,
祝首长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周振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仰头干了杯中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周小雨咬着筷子,突然好奇地问,
表姐夫,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李湛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在长安做些小生意。
周文韬跟周雅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面无表情地低头抿了口酒。
这时,周明远适时插话,
阿湛是做房地产的...
他故意提高声调,听夏夏说,他有块地跟刘家有些摩擦...
林夏在桌下偷偷给表哥竖了个大拇指。
哼,又是刘家...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
明远,你明天就去把...
文韬...
周振国突然打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小李啊,听你叫我首长,你在部队待过?
李湛心头一跳,脸上却保持平静,
是,在沈阳军区服过役。
老人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突然转向儿子,
国土局老陈,是不是该退休了?
周文韬先是一愣,随即会意,明年六月份就到龄。
他看向李湛,语气突然亲切了许多,
你那块地的事,让明远带你去见见陈局。
周明远笑着举杯,
正好,我们局里最近在查违规批地的事。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
特别是某些仗着家里关系胡作非为的...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热烈起来,
几个年轻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刘家近年的劣迹。
李湛低头吃菜时,
发现林夏在桌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第112章 冤家路窄
午餐过后,
众人在庭院里陪着周振国喝茶闲聊。
腊梅的幽香混着茶香,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上。
周振国坐在藤椅上,
手里把玩着李湛送的那幅画,时不时问上几句长安的近况。
李湛注意到,
老人虽然看似随意地闲聊,但每个问题都暗藏机锋。
他从容应对着,
首长,该午休了。
一名警卫员轻声提醒。
周振国摆摆手,你们先回吧。
他看向李湛和林夏,
语气和缓了几分,
夏夏,带着小李多跟明远他们走动走动。
好的外公。林夏乖巧地应道。
小院里,
众人开始收拾准备离开。
周雅把女儿拉到一旁,
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李湛这边看上一眼。
李湛正要去帮忙收拾茶具,周文韬走了过来。
小李啊...
这位副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在东莞有什么官面上的事,
可以直接找我,或者明远。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夏夏那里有我私人号码。
李湛会意地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这时周明远拎着车钥匙走过来,
今天还早,
都是回东莞,不如一起吃个晚饭?
他笑着看向林夏,
我跟夏夏也好久没好好聊聊了。
好啊!
刚从母亲那走过来的林夏挽住李湛的胳膊,
反正也是顺路。
周文韬笑着摇头,
我跟你妈就不去了,免得扫你们年轻人的兴。
他转向儿子,故意提高声音,
明远,到了东莞可要好好招待小李。
知道啦!
周明远拉长声调应着,朝李湛挤了挤眼。
阳光斜照下,
三辆轿车先后驶出军区大院。
李湛透过后视镜,
看见周振国还站在二楼窗前,身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挺拔。
——
下午五点,东莞市区
三辆轿车先后驶入东莞市区时,华灯初上。
李湛透过车窗望着街道两侧渐次亮起的霓虹,
副驾驶的林夏正低头回着短信,嘴角挂着笑。
明远哥说去旺记锦绣,
她抬头指了指前方路口,就在下个红绿灯右转。
后座的小雨探过身子,
湛哥,
听说那家的龙虾刺身超赞!
她俏皮地眨眨眼,今天可要狠狠宰我哥一顿。
旺记锦绣酒楼
电梯直达顶层VIp区,
穿着旗袍的领班恭敬地将他们引向走廊尽头的包厢。
推开门,
宽敞的包厢里中式装修典雅大气,
落地窗外是东莞璀璨的夜景。
左侧的休息区摆着红木茶台,几把官帽椅围成一圈。
嚯,明远哥这次下血本啊。
小雨蹦跳着扑向靠窗的沙发。
明远笑着脱下西装外套,
难得聚这么齐。
他顺手按下服务铃,先泡壶茶醒醒酒。
正说着,
他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摸出个牛皮纸包...
哈,刚才顺了爷爷书房里的老班章。
哥!
你又偷爷爷的茶!
小雨夸张地瞪大眼睛,
却第一个凑过去闻茶香。
明远笑着拍开她的手,小点声,这可是给贵客喝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李湛。
茶台旁,
明轩迫不及待地凑到李湛身边,
湛哥,房地产好做吗?
他抓了抓头发,
我学法律的,实在不想进单位,
可爷爷又不让我们做生意...
是老爸给的零花钱不够你泡妞吧?
小雨插嘴道,惹得众人哄笑。
李湛揽着林夏的肩膀,
房地产我也不算熟,不过下面有人专业做这个。
他看向明轩,
等南城那块地拿下来,
算你们两成暗股,就当一起赚点零花钱。
真的?
明轩眼睛一亮,那我下周就去长安找你玩玩...
明远洗茶的手顿了顿。
他们公务员工资就那么点,家里对他们做生意又看得死死的。
作为国土局干部,他太清楚房地产里面的利润有多么恐怖。
而且国家正在把它作为一个支柱产业来扶持。
以前家里没人经商,跟别人合作又不放心,
他就一直没那个想法,现在有李湛这个自己人...
这个主意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分着茶,
我回去查查还有哪些好地块,总不能都让刘家占了。
我也要入股!
小雨举手嚷嚷,不然我就向爷爷告密...
林夏笑着靠在李湛肩上,
看他游刃有余地和自家兄弟姐妹打成一片。
突然想起什么,
她戳了戳明远的胳膊,哥,嫂子呢?
这次怎么没带她去爷爷那?
明远分茶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顿。
神色如常,她回娘家了,丈母娘身体不太好,得有人陪着。
他迅速转移话题,把茶分给众人,
尝尝,爷爷藏了三年的好茶。
服务员敲门进来,需要现在点菜吗?
已经点好了。
明远看了看表,半小时后再上吧。
等服务员退出去,他压低声音,
对了阿湛,那块地的事...
明天我回单位研究研究,看怎么杀刘家一个措手不及...
窗外的霓虹渐渐亮起,
茶汤在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李湛看着眼前这群周家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条人脉,算是彻底打通了。
——
旺记锦绣酒楼·VIp区走廊
刘少带着三个跟班从电梯走出来,脸色阴鸷得吓人。
刘少,要不要先去888包厢?
涛哥他们...
急什么。刘少弹了弹烟灰,
突然听到某个包厢里传来熟悉的笑声。
他猛地停住脚步,烟头在指尖碾得粉碎。
那是...
周明远的声音?
包厢内,
服务员正端着松鼠桂鱼推门而入,明远举着酒杯站起来,
来,这杯敬...
门开的瞬间,
刘世杰后退两步,透过门缝看清了包厢里的情形。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突然伸手抵住了即将关闭的包厢门。
我说怎么听着耳熟。
他推门而入,
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原来是明远兄在这设宴啊。
包厢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明远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少的目光扫过餐桌,
在看到林夏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她正亲昵地靠在一个陌生男人肩头,
那人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他捧着九十九朵玫瑰站在周家门口,却被林夏当着他所有兄弟的面拒绝。
更耻辱的是,后来父亲亲自去周家提亲,
竟被周振国一句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给挡了回来。
现在,
这个曾经让他沦为全东莞官二代笑柄的女人,
居然和别的男人...
刘少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男人。
奇怪,总觉得在哪见过。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毕竟谁能想到,
长安那个地下混混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还和周家最受宠的小公主...
家庭聚会?
刘少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神经质的颤音,
怎么不叫我这个发小呢?
刘世杰,我们这是家宴...
明远放下酒杯,眼神冷得像刀,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么绝情嘛。
刘少——
刘世杰夸张地摊手,
目光却死死盯着林夏,毕竟我们从小玩到大...
林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
刘世杰却恍若未闻,径直走向林夏,
夏夏...
我们可是好久没...
他伸手就要去搭林夏肩膀。
李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他早就认出了这个刚进门的男人——
正是那个最近一直在暗中较量的“刘少”,
虽然从未正式碰面,
但办公桌抽屉里那些调查资料中,的照片他早已看过无数遍。
刘世杰身后的跟班立刻冲上前,被他抬手制止。
他转头打量着这个不识趣的男人。
我跟夏夏叙旧,关你屁事?
刘世杰盯着李湛,
突然又觉得有些眼熟,但还是记不起在哪见过。
你知道我是谁...
放手,不然......
我们在家宴...
李湛缓缓起身,手上逐渐加力,明远说了,不欢迎你。
他猛地一甩手,
刘世杰踉跄着后退几步,被跟班扶住。
他整了整西装,突然狞笑起来,
在东莞,还没人敢...
刘世杰!
周明远走过来挡在李湛身前,声音压得极低,
真要在我面前闹事?
刘世杰脸色变了变,突然夸张地摊手,
好,好,好...
我给周大公子面子。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李湛,
不过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能保证了...
狂笑声中,
他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李湛看着他离去时癫狂的背影,
眼中寒芒一闪......
第113章 记住这个感觉
...
包厢门关上后,
大家陷入一阵沉默。
周家几兄妹是知道林夏和刘少那段过往的,
都向林夏投去担忧的目光。
林夏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
她以前被这个疯子纠缠过一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都像在做噩梦。
李湛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
怎么了...
他轻声道,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摩挲着,
没事,有我...
周明轩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声响。
湛哥,你还是先走吧。
他的声音发紧,那疯子不敢动我们周家人,但你...
明远也走过来,压低声音,
阿湛,
刘世杰在东莞就是条疯狗,见人就咬。
上个月刚把个得罪他的商人打进了IcU...
李湛抬头看向兄弟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没事,别扫了大家的兴。
他从容地站起身,
我先去趟洗手间,
回来你们好好给我讲讲这位刘大少的光辉事迹。
林夏急忙扯住他的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她太了解自己男人了——
他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下,指不定在盘算什么。
放心。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马上就回来...
说完走向包厢里的洗手间,
明远兄弟俩面面相觑。
洗手间的门一关,
李湛看了看四周,隔音不错,
他打开水龙头,掏出手机,
在水流声掩盖下,拨通了水生的电话。
他压低声音,
东莞监控刘少的小组现在在哪?
湛哥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不一会儿,
他们在市区旺记锦绣酒楼,
目标人物正在那吃饭,小组有七个人正在实时监控。
不错,回头给他们加工资,
他们知道目标的包厢号吗?
知道。
李湛眯起眼,让他们暂停这次监控,现在就去包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安排一次突袭...
我要目标今晚躺着出去,记住,不要用枪。
也不要弄死他,我留着有用。
打完就撤,直接回长安。
明白...
水生没有半点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
我马上调另一种组过去接手后续监控。
挂断电话,
李湛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镜中的男人眼神凌厉,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温和模样。
回到包厢时,他脸上已恢复平静。
来,咱们继续...
他重新落座,
夹了两块龙虾放到林夏和小雨碗里,
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远兄弟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
却见李湛已经若无其事地举起了酒杯。
......
几分钟后,
VIp区走廊上,
七个壮汉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
互相搭着肩膀,低着头发出含混不清的醉话。
他们踉跄着脚步,像寻常醉汉般在走廊里游荡。
刘少的包厢门口,
两名保镖警觉地站直了身子。
其中一人刚要上前询问,
就被一个突然搂住脖子,另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他的口鼻。
保镖刚要挣扎,后颈就挨了一记精准的手刀,被轻轻放倒在地。
另一名保镖瞳孔骤缩,张嘴就要喊叫。
领头的壮汉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封住他的嘴。
另外两名闪电般扑上,
一人扣住他的手腕,一人锁住他的腰胯。
保镖的膝盖刚抬起,就被一记重击打散力道。
三人配合默契,
将挣扎的保镖缓缓放倒,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声响。
领头的壮汉低头看了看腕表,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其余人默契地散开站位,
迅速套上黑色头套,从腰间抽出寒光闪闪的匕首。
包厢内,
除了刘少还有五六个人。
刘少正举着酒杯,满脸通红地嚷嚷,
周家算什么东西!等老子...
包厢门被猛地踹开。
七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入。
领头的壮汉直扑刘少。
其他人则扑向包厢里的其他人。
一个寸头壮汉反应极快,抄起红酒瓶砸向最前的黑衣人。
一声,
酒瓶在对方肩头炸开,玻璃碎片划破上衣。
黑衣人闷哼一声,
却速度不减,一记鞭腿扫向寸头膝盖。
咔嚓!寸头跪倒在地,脸色煞白。
另一边,
刘少刚摸向腰间,
就被光头一个飞踹正中胸口,整个人撞翻餐桌。
滚烫的汤水泼了他一身。
两个黑衣人立即上前,匕首抵住他咽喉。
战况最激烈的是包厢角落。
刘少最得力的保镖一个侧身避开刺来的匕首,
反手一记肘击打在袭击者肋下。
黑衣人踉跄后退,却突然变招,匕首划过对方大腿。
鲜血顿时浸透西裤。
另一名保镖抄起椅子砸向黑衣人,却被对方硬生生用肩膀扛下。
木椅碎裂,
黑衣人嘴角溢血,却趁机一刀刺入对方肩膀。
整个包厢充斥着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呼。
三个黑衣人已经挂彩,但攻势丝毫不减。
控制住局面后,
领头壮汉缓步走向被按在地上的刘少,
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刘少腹部。
刘少闷哼一声,
整个人蜷缩着滑出两米远,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壮汉上前,
作战靴重重踩在刘少脸上,鞋底在他脸颊上碾了碾。
刘少痛苦地挣扎,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记住这个感觉...
壮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临走前,他蹲下身,
用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拍了拍刘少肿胀的脸颊,
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羞辱的意味。
随后,
七人沉默地列队撤离,留下满地狼藉。
走廊上,
一个服务员瘫软在地,裤裆已经湿透。
......
——
李湛包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周明远放下酒杯,皱眉望向窗外,出事了?
林夏的目光却落在李湛身上。
只见他若无其事地抿了口酒,还故作疑惑地问了句,
怎么了这是?
明轩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
拉开门看见走廊里上来一批警察和几个医生。
他偷偷地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
他满脸兴奋地跑回来,
是刘世杰那混蛋出事了!
他们包厢被打得稀烂,地上全是血!
真的?
小雨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被明远一把拽住,
别去凑热闹。
他顺手关紧包厢门,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湛。
林夏在桌下狠狠掐了把李湛的腰,被他面不改色地握住作乱的小手。
活该!
小雨拍着桌子,肯定是平时作恶太多遭报应了!
明轩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这不得庆祝一下?
李湛顺势又开了瓶酒,
来,为天降正义干一杯。
明远举杯时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湛,
这疯狗天天乱咬人,被天收是迟早的。
来喝酒...
酒杯相碰的脆响中,
警笛声渐渐远去......
第114章 老师白洁
夜色中,
黑色奔驰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长安的高速公路上。
车内只听得见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林夏突然伸手调低了音乐音量,
转头看向驾驶座的李湛,
刘世杰那边...
是你安排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李湛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直接承认。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林夏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突然解开安全带,
整个人跨过中控台,紧紧搂住李湛的右臂。
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
李湛稳稳地控制住方向盘,
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危险...
我不管...
林夏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那个混蛋...
三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就经常来骚扰我...
她的手紧紧地揪着李湛的衬衫,
后来他爸还去我家提亲,被我外公当场拒绝了...
李湛的眼睛眯了眯,原来如此。
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林夏微微发抖的手,都过去了...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保证,他以后连看都不敢多看你一眼。
林夏抬起头,凝视着李湛的侧脸。
那双总是带着点幽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崇拜和依恋。
她突然凑上去,
在李湛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别闹,专心开车呐...
李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
回到林夏的公寓,
门锁刚咔哒一声合上,
林夏就猛地将李湛推靠在玄关墙上。
她的呼吸急促,
手指发颤地扯着他的领带,
温热的唇瓣迫不及待地覆了上来。
今天怎么这么...
李湛的话被堵在唇齿间。
......
月光透过纱帘,
在她光洁的背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湛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感受着她今晚不同往日的热情与放纵。
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取悦着他,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宣泄积压已久的情感。
直到凌晨,
精疲力竭的林夏才蜷缩在李湛怀里沉沉睡去。
她的指尖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
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李湛轻轻拂开她汗湿的额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窗外,
启明星已经悄悄升起...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李湛推门而入时,老周正站在落地鱼缸前投喂金龙鱼。
几条小金鱼刚入水,就被凶猛的金龙一口吞下。
见家长还顺利?
老周头也不回地又投下几条小金鱼,
然后转身笑着转身看向李湛,
我不信周家那些老怪物不知道你的底细。
李湛随手将外套甩在沙发上,朗声笑道,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过玻璃杯开始磕生鸡蛋,
但我这一趟过去,明白了他们没有揭穿我的原因...
老周走到茶台前又回头,“哦,是为什么?”
李湛边磕着鸡蛋边说道,
“他们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年轻一辈,他们周家缺一个干脏活的人...”
老周慢悠悠地开始烧水泡茶,
自古做脏活的,有几个善终?
所以我们得留好后路。
李湛晃着玻璃杯,看着里面层层叠叠的蛋黄,
我可不想当夜壶,用完了就被扔掉。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
老周点点头往紫砂壶里放入茶叶,
昨晚我还以为你会让人干掉那个刘少...
教训一下而已,免得因为太嚣张死得快。
李湛咕嘟咕嘟灌下整个玻璃杯的鸡蛋液,
站在原地缓了缓,
他现在还有留着的必要...
老周突然笑了笑,养寇自重?
李湛挑眉,哟,最近读《孙子兵法》了?
他翘起二郎腿,扔了支烟给老周,
周刘两家积怨颇深。
留着刘少发疯,才能更加体现我的价值。
不过...
他点燃香烟,眼神在烟雾后变得锐利,
这纨绔子弟背后的资源网,确实不容小觑。
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
老周娴熟地洗着茶具。
李湛轻笑出声,看来最近你真没少看书。
笑容渐渐收敛,
既要借他制衡周家,又要逐步削弱他的实力...
这个度...得把握好。
老周将茶汤倒入公道杯,
小心养虎为患。
他们那种世家子弟,资源调动能力远超常人。
李湛眯起眼,指间的香烟静静燃烧,
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忽然转了话题,对了,让水生最近盯紧点码头。
刘家最近有批货要从越南过来。
窗外,
一朵乌云正缓缓遮住太阳。
鱼缸里,
最后一条小金鱼被金龙一口吞下......
——
中午李湛开车来到秦姐家,
他推开门时,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
一个陌生的背影正俯身在茶几前整理教材——
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双腿裹在米色铅笔裤里,白衬衫下隐约可见蝴蝶骨的轮廓。
阿湛来啦?
秦姐从厨房探出头,腰间系着碎花围裙,
胸前的弧度随着切菜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
这是白老师,小倩的辅导老师。
白老师闻声转身,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像小鹿般清澈,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微微颔首,您好。
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小倩从落地窗边的学习区蹦出来,
长款毛衣外套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虽然开着暖气,
但十二月的东莞仍让她在t恤外加了件厚实的毛衣,
只是那傲人的上围依然将白色t恤撑得曲线分明。
她一把抱住李湛胳膊,湛哥!
又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白老师可严了,我今天数学题错三道都不行...
秦姐正在厨房准备水果,闻言轻声道,
小倩,带白老师把错题再过一遍。
她指了指落地窗边新添的书架和书桌,
本来准备给你收拾间书房,你偏要在这学习...
等小倩拉着白老师回到学习区,
秦姐突然拽住李湛手腕,
将他拉进主卧。
门一关,
她就把李湛推到墙上,手指戳着他胸口,两天没来了?
李湛顺势搂住她的腰,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垂,
这不是来了吗?
手掌已经从毛衣下摆探了进去...
......
二十分钟后,
两人整理好衣物走出卧室,恰好撞见从洗手间出来的白洁。
年轻的女教师扶了扶眼镜,
突然嗅到什么似的,脸颊瞬间绯红。
她快步走回客厅,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
李湛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一本教材。
扉页上工整地签着名字,白洁。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那个签名,
余光瞥见白洁正在偷偷打量自己,镜片后的目光说不清是羞涩还是好奇。
第115章 到底是谁
...
晚饭时,
白老师已经回家了。
李湛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问道,
这个白老师哪里找来的?全职吗?
秦姐给小倩夹了块红烧肉,解释道,
我在小区附近发了招聘启事。
来了几个人应聘,
白老师有教师资格证,本来在老家教高中的,
不知道为什么辞职来东莞找她老公。
她叹了口气,这边的学校哪有那么好进,就先来做辅导老师了。
李湛点点头,
这样最好。
他看向正埋头吃饭的小倩,
小倩,白老师教得怎么样?喜欢吗?
小倩抬起头,
比我以前的老师好多了!
我挺喜欢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昨天她教的三角函数,我一下子就听懂了。
李湛笑着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
那就好。
你之前落下的功课太多了,要加油。
他举起酒杯,为了我们的香港澳门行。
小倩立刻放下筷子,兴奋地举起饮料杯,
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去旅行!
秦姐看着两人互动,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低头喝了口汤,轻声道,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
正当李湛他们吃晚饭的时候,
白洁老师拎着教案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初冬的晚风有些凉,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穿了三年的大衣。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起今天在秦姐家的情形,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
小倩那孩子确实聪明,一点就通;
秦姐人也和气,给的工资比学校高不少。
只是...
她突然想起那位李先生在出卧室门时整理皮带的样子,
还有秦姐泛红的脸颊。
白洁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赶紧摇摇头。
主人家的事,她瞎想什么?
转过街角,
厦岗新村的牌坊出现在眼前。
白洁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巷子里,
打工仔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吃盒饭,地上满是油渍和烟头。
她踮着脚尖避开一滩污水,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半年前,
她还是老家县一中的骨干教师,办公室里摆满了优秀教师的奖状。
要不是那个姓高的副校长...
白洁咬紧下唇。
那个混蛋借着谈工作的名义,总想对她动手动脚。
最后一次,
她直接把热茶泼在了对方裤裆上。
辞职来东莞投奔丈夫时,她满心期待。
丈夫在电话里说,这边工资高,已经攒够了首付。
可等她到了才发现,
丈夫染上了赌瘾,不仅存款输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白老师回来啦?
房东大妈在楼道口嗑着瓜子,这个月房租...
明天就给您...
白洁勉强笑了笑,快步上楼。
推开出租屋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白洁推开出租屋的铁门,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
丈夫正围着围裙在电磁炉前炒菜。
见她回来,
那张白净的脸上立即堆满笑容,
回来啦?工作找着了?
白洁放下教案包,
目光扫过斑驳的墙皮和掉漆的折叠桌。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蛋......
丈夫搓着手,眼神闪烁着愧疚,
主家...人怎么样?
挺好的。
白洁脱下外套,想起秦姐家那盏漂亮的水晶吊灯,
工资比学校高,包午饭。
她没提那位李先生,也没说看到的情景。
晚饭后,
白洁机械地刷着碗。
水槽正对着窗户,
透过锈迹斑斑的防盗网,能看到对面高档小区的万家灯火。
她想起今天在秦姐家阳台上看到的那盆绿萝,叶片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洗完澡回到卧室,
白洁擦着头发坐在床沿,发梢的水珠无声地滴落在陈旧的地板上。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丈夫正默默地整理着那张他睡了快一个月的沙发。
自从上次他赌输了那笔好不容易攒下的“首付款”后,
他就再也没能踏进这间卧室。
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巨大的愧疚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也彻底压垮了他作为男人的某种尊严。
他不举了...
白洁躺下,拉过带着淡淡潮气的被子。
屋外很快响起丈夫沉重的鼾声,可她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
白天在秦姐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那位李先生斜倚在沙发上,
挽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低头点烟时,
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却又若有深意的目光……
她猛地翻了个身,用力摇摇头,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她强迫自己去想明天要批改的作业,去想小倩还有哪些知识点没掌握。
但寂静的夜像一块巨大的放大镜,
那些被压抑的、关于另一个男人和另一种生活的细微遐想,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她只能更用力地闭上眼睛,祈祷睡意快点降临。
——
东莞市中心·水墨兰亭会所
VIp茶室内一片狼藉。
碎瓷片和茶叶洒了一地,黄花梨木茶几被掀翻,
墙上那幅价值不菲的字画也被扯下半边。
刘世杰右手吊着绷带,
左脸淤青未消,正暴躁地踹翻最后一个完好的花瓶。
一声脆响,
惊得门外侍者缩了缩脖子。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他刚迈进半步,
一个茶壶就擦着耳边砸在门框上,热水溅了一身。
少、少爷...
眼镜男额头渗出冷汗,监控调出来了,但那伙人...
废物!
刘世杰转身,肿胀的脸扭曲得可怕,
一个白天都过去了!连个屁都查不出来!
眼镜男的眼镜片上蒙着雾气,
他们...他们很专业,全程避开正脸。
只能确定是七个人,领头的...
他咽了口唾沫,是个光头。
刘世杰抓起桌上的镇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到底是谁......
金丝眼镜男犹豫着开口,
少爷...昨晚周家兄弟也在酒楼吃饭,会不会...
放屁!
刘世杰猛地转身,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我是临时撞见他们的!
他暴躁地扯开绷带,
从他们包厢出来到遇袭,前后不到十分钟,
周家哪有这么快反应?
就算马上叫人十分钟怎么可能...
肯定是有人知道我要去那里吃饭,提前埋伏好的...
刘世杰烦躁地扯开领口。
他平时骄横惯了,惹了不知道多少人,
现在让他确定一个具体的嫌疑对象,还真是太难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林夏偎在那个男人怀里的画面。
奇怪,那人明明很眼熟...
他突然暴喝,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再把酒楼附近的所有监控都过一遍!
特别是...
他咬牙切齿,林夏身边那个野男人!
还有,你们不行,去找刑侦支队的人去查...
是,我这就去找刑侦队的人。
眼镜男低头应道,额前的冷汗顺着镜框滑落。
他倒退着往门口挪步,
险些被地上的碎瓷片绊倒,仓皇地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窗外,暮色渐沉。
刘世杰摸着脸颊的淤青,
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茶几残骸上,
鱼翅羹的痕迹已经干涸,像一道丑陋的疤。
第116章 罪归一人,利泽全族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
晨训刚结束,
李湛就带着阿祖驱车前往长安德政西路的好运大厦。
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大厦地下停车场。
这栋楼位置确实不错。
阿祖透过车窗打量着四周,
离镇政府就两条街,周围的交通也非常的便利。
李湛解开安全带,七叔这份礼,送得还算有诚意。
电梯直达九楼。
门一开,就看见陈子桥已经在等候。
李总。
陈子桥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看看公司情况。
走廊两侧的办公单元大多挂着各色公司的招牌。
陈子桥边走边介绍,
好运大厦一共十一层,地上十层。
最上面三层都是您的产业,蒋先生已经完成了所有法律手续。
他推开正阳地产的玻璃门,
原来七叔和九爷名下的三家房地产公司,
现在都合并到正阳地产旗下,安置在九楼和十楼。
空余的办公单元目前出租率在九成以上。
李湛环顾四周。
两百多平的办公区内,二十多名员工正在忙碌。
有人注意到他们进来,刚要起身,被陈子桥一个手势制止。
因为没有新项目,我们精简了人员。
陈子桥压低声音,
现在留下的都是核心骨干,等项目落实,随时可以快速扩张。
透过落地窗,长安镇中心的繁华尽收眼底。
李湛的目光在几个关键地标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镇政府的方向。
十楼给您准备了办公室。
陈子桥察言观色,适时提议,要不要现在上去看看?
李湛点点头,
跟着陈子桥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时,陈子桥继续汇报,
目前公司主要靠租金维持运营,但现金流很健康。
等南城地块...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十楼。
门开的瞬间,一片开阔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与九楼的热闹不同,
这里显得格外安静,走廊两侧好几间办公室都空着。
年底到期了几家租户,
陈子桥解释道,考虑到新项目需要,就没再续约。
他推开尽头那扇双开木门,这是您的办公室。
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三百多平的办公区豁然开朗。
正中央是张黑胡桃木大班台,
背后的落地窗将整个长安镇中心尽收眼底。
远处...
长安公园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桌椅都是新换的。
陈子桥拉开真皮老板椅,书架按您习惯,留了些位置。
他指向右侧的休息区,
那边准备了酒柜,蒋先生说您偏好...
李湛径直走向会客区沙发,
他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陈子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烟灰缸递了过来。
训练基地建得如何了?
李湛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陈子桥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主体工程已经完工,
设计和施工都跟老周确认过。
现在正在进行室内装修,下个月1号可以正式启用。
李湛点点头,
刚吸了一口烟,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明远。
他朝陈子桥和阿祖摆摆手,两人会意地退出办公室。
阿湛...
你南城那块地我弄清楚了。
电话那头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刘世杰那小子找的陈副局长卡了你们的资格。
这部分我来处理,
你下午让人把资料送过来。
我要在合规时间的最后关头恢复你们的资格,
打那小子一个措手不及。
他还想用底价拍下来?
哼,想得美。
你找个负责人过来跟着,其他你就不用管了。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挂断电话,
他招手让门外的两人进来。
子桥,
你去凤凰城找彪哥,
跟他一起把南城那块地的资料准备好。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
然后下午三点去市国土局找纪检组的周组长。
这几天你就别回来了,
在那里好好配合周组长,直到拿下项目为止。
陈子桥眼睛一亮,可以,待会我就去办。
李湛掐灭烟头,
另外,以后项目会很多,
尽快把人员招齐,不要到时候没人用。
陈子桥立即掏出手机,
好,我这就让人事部开始招人。
技术部那边还需要几个有经验的工程师,
我让猎头公司重点物色。
李湛站起身整理了下上衣,
记住...
关键岗位要用信得过的人。
阿祖,
你陪子桥走一趟凤凰城。
阿祖点点头,跟着陈子桥往门外走去。
等两人离开后,
李湛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南城地块的方向...
——
广州军区大院,周家书房内。
周振国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红木桌上放着一盒特供香烟。
烟雾缭绕中,
他锐利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看向儿子。
刘家那小子被人袭击了?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详细说说。
周文韬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昨晚在旺记锦绣酒楼。
七个蒙面人,手法很专业,有部队风格。
明远他们当时也在那吃饭,刘世杰出包厢不到十分钟就出事了。
周振国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小子去明远包厢做什么?
应该是碰巧遇见。
周文韬压低声音,据说看见夏夏和李湛在一起,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老人突然笑了一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怀疑是李湛做的?
周文韬皱眉,
时间上太巧合了。
但要说十分钟内就能组织这样的行动,我不太相信...
没什么好猜的,就是他干的。
周振国站起身,
他肯定早就针对刘家那小子进行了布控。
他走到窗前,
望着院子里正在修剪梅枝的勤务兵。
不简单啊...
一旦感觉到对方的敌意,立马就安排人手进行长期布控。
老人突然转身,眼中精光闪烁,
明远什么都好,就是太文弱。
我们周家缺的就是这股血性...
周文韬欲言又止,可他在长安开赌场、夜总会...
只要不涉毒,那些算什么?
周振国厉声打断,你还是这么死脑筋!
这些年你为什么一直被刘家压着?
就是因为你太讲规矩!
老人重重拍在书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你讲规矩,人家也讲吗?
周文韬沉默不语,
周振国走到儿子面前,放缓语气,
文韬,你要记住,
咱们周家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从古至今,哪个家族是靠循规蹈矩起来的?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语气意味深长,
台面上的规矩要守,台面下的手段更是不能没有。
你就是过于方正,刘家怎么对付你的?
君子,欺之以方啊。
这几年,你看刘家对那混小子如何,
他们难道不知道那混小子做的那些烂事吗?
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资源也照样往他身上倾斜。
罪归一人,利泽全族啊...
他推开书房的门,冬日的阳光洒进房间。
阿湛那小子...
周振国眯起眼睛,表面恭敬,骨子里藏着一股狼性。
用好了,就是家族的一把利器...
周文韬跟在一旁,若有所思。
对了,
老人突然想起什么,
国土局老陈退休后,市委打算让谁接任?
刘家想推他们的人...
不行,这次你不能再妥协,
未来十年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无论如何上去的也要是我们的人。
周振国斩钉截铁说道,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让明远两兄弟多和李湛走动走动,
那小子不是做房地产吗,那太合适了,
明远他们有太多人盯着,
他来做就没问题...
周文韬刚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瞄了瞄,抬头看向父亲,
“夏夏...”
老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夏夏这丫头,
运气真是没得说,
一下子,帮我们周家解决了两个难题...”
第117章 赛前准备
深圳福田,中海华庭。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瑜伽室,
杨小姐正做着最后一个伸展动作。
她身上只穿着贴身的瑜伽服,
汗水将布料浸得半透明,勾勒出丰腴迷人的曲线。
特别是当她俯身时,
那对浑圆的臀部如同熟透的水蜜桃,在紧身裤的包裹下颤巍巍地晃动。
她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颈间的细汗。
即使已经淡出娱乐圈多年,
这具身体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完美比例——
纤细的腰肢下是夸张的臀线,走起路来自然摇曳生姿。
推开玻璃门,
她来到空中花园。
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种满了各色花草。
她蹲下身,
指尖轻轻触碰一朵刚开的雏菊,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那双天生的月牙眼即使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
曾经让无数歌迷为之疯狂。
杨小姐,您的茶点准备好了。
女佣在身后轻声提醒。
她点点头,走向花园中央的白色藤椅。
桌上摆着她最爱的马卡龙和花茶,
精致的骨瓷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自从赖公子入狱后,
她就过着这样与世隔绝的生活。
偶尔参加一些慈善活动,其余时间都窝在这个豪华的牢笼里。
曾经的国民甜心,现在却像只被遗忘的金丝雀。
她端起茶杯,望着远处深圳湾的海景出神。
虎门拳赛的日子越来越近,
但奇怪的是,她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回到客厅,
她径直走向卧室的暗格。
纤细的手指在墙面上轻轻一按,隐藏的抽屉无声滑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用红绸包裹的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层层揭开绸布。
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赖公子最后一次见面时塞给她的。
拿着防身。
他当时这样说,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杨小姐轻轻抚过冰凉的枪身,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甜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决绝。
窗外,
深圳的霓虹开始点亮。
她将手枪重新包好,放回暗格。
转身时,
瑜伽服包裹的臀部划出优美的弧线......
——
中午,
李湛回到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推开门时,
老周正往紫砂壶里添水,
阿祖、水生和大牛坐在对面沙发上说着什么。
湛哥。
阿祖第一个站起来,陈经理和彪哥已经出发去国土局了。
李湛随手把风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
都吃过了?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朝阿祖扬了扬下巴,去给我炒个河粉,记得多加点辣。
阿祖笑着应声出门。
李湛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大牛身上。
大牛经过这段时间的特训,整个人脱胎换骨——
原本就魁梧的身材现在更显精壮,黝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最让人惊喜的是那双眼睛,曾经的憨厚里多了几分机敏。
大牛,精神头不错啊。
李湛接过老周递来的茶,看来这场特训没白费。
大牛挠着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水生插话道,
这小子现在下手比我们还黑,昨天对练差点把我胳膊卸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李湛抿了口茶,那从今天起,你除了晨训就跟着我。
老周在一旁点点头,这样最好,正好防着刘少那小子使阴招。
他眼神突然变得严肃,
大牛,记住,在湛哥身边,
关键时刻就是用身体挡子弹也不能退。
老周你少吓唬人。
李湛笑骂着摆手,我还没到要兄弟挡子弹的地步。
水生适时接过话头,
刘少那边已经换了第二组监控,都是生面孔。
之前那组我安排他们去盯潮汕帮了,暂时不会在东莞露面。
李湛点点头,刚要说话,阿祖端着炒粉推门进来。
辣椒的香气瞬间充满房间,
李湛夹起一筷子裹满红油的炒粉,
热气蒸腾中抬眼看向阿祖,潮汕帮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阿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他们最近在长安码头走了几批货,
还按道上规矩,主动给了我们一成的水钱。
李湛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陈老板这是在向我们示好啊。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李湛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自己的根基在东莞,如今又搭上了周家这条线,
实在没必要去碰深圳那潭深水。
虎门才是他下一步发展的重点方向,
现在处理好东边潮汕帮的关系,
将来在虎门有所动作时也能避免腹背受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周倒茶的流水声。
李湛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现在跟潮汕帮搞好关系,至少能保证咱们东边安稳。
他看向阿祖,
让金牙胜去递个话,
找个时间约陈老板喝个茶,看看有什么生意能合作的。
潮汕人不是喜欢做生意吗,
还有什么比一起做生意更能稳住他们的?
阿祖立即站起身,掏出手机,
我这就安排...
老周给李湛续上茶,低声道,
陈老板这人狡猾得很,得防着他下套...
李湛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眼神愈加锐利,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抿了口茶,眼中精光一闪,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马上要开始的虎门地下拳赛。”
这是他作为长安话事人在东莞地下势力的首次亮相,由不得他不重视。
大牛闻言捏了捏拳头,
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战意盎然。
李湛看向水生,之前让你派人去打探消息,有消息了吗?
水生放下手机,眉头微皱,
已经安排人盯住白沙强那边了。
但其他几个镇的话事人都藏得很深,咱们在那边的布局时间太短...
传回来的都是些没有价值的消息。
他顿了顿,而且——
这帮老狐狸都想在拳赛上一鸣惊人,把自己底牌捂得严严实实的。
外围赌盘呢?李湛突然问道。
还是照旧例,由当次主办方开盘。
水生立即接话,听说虎门这次只收现金交易,咱们得提前准备。
李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虎门那边再加派些人手,那边不仅仅是这次拳赛的事。
他转头看向阿祖,
把最近各个赌档的现金流归拢归拢,到时候咱们也去玩几手。
阿祖立即点头,明白,我待会就去办。
老周突然轻笑一声,这次拳赛应该非常热闹...
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向跃跃欲试的大牛,
这几天好好备战,到时候让所有人都记住你的名字。
大牛重重地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窗外,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落在窗台上,
歪着头看了看室内众人,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第118章 深渊
下午,
东莞市中心,
水墨兰亭会所VIp包厢内。
刘世杰阴沉着脸陷在真皮沙发里,
脸上的淤青虽然淡了些,却依然明显。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伤口被牵动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金叔,有消息了?
刘世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称作金叔的男子两步走到沙发前,
将文件和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袭击者那边还是没线索,但是...
他推了推眼镜,林小姐身边那个男人查到了。
刘世杰猛地坐直身子,是谁?
金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是...是长安那个李湛。
什么?
刘世杰腾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个长安小混混?
跟周家大小姐林夏?
像是听到天方夜谭般摇头冷笑,怎么可能?
金叔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
昨天光顾着查袭击者,没注意周家那边的监控。
今天才发现...
他指着照片上李湛的身影,这人全程都跟在林小姐身边。
刘世杰死死盯着照片,
画面里林夏正亲昵地挽着李湛的手臂。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金叔又拿出一份以前的调查资料,
李湛的大头照赫然在列。
两者一对比,刘世杰目瞪口呆。
怪不得他一直感觉那小子有些眼熟呢,
这些调查资料他都看过。
他恍惚了一下,
心目中的白月光竟然真的跟一个小混混在一起...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晚两人亲密的模样,
气血又是一阵翻涌,眼神愈发的阴森可怕。
金叔观察着他的脸色,
试探着开口,
少爷...
您说那伙袭击者...
会不会和这个李湛有关?
刘世杰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包厢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那么巧?
他在包厢里的确跟那姓李的有过一点摩擦,
但是,对方十分钟就能安排人手过来?
十分钟...他喃喃自语,
从离开包厢到遇袭不到十分钟,一个长安混混能有这能耐?
他摇头冷笑,
却突然停下脚步,宁杀错不放过,现在只有这一个线索了。
转身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让老虎...不...
另外安排几个人去长安,
把这个李湛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抓起桌上的照片揉成一团,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金叔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窗外,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
在刘世杰阴沉的脸上投下道道阴影。
——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秦姐家的客厅,
李湛推门而入时,
白洁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批改作业。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柔软的布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显得格外优雅。
李先生。
白洁站起身,推了推金丝眼镜,
耳根却不自觉地泛红。
她想起昨晚睡觉前,脑海里竟莫名闪过这个男人的身影,
此刻见到真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李湛点头示意,径直走向沙发。
白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挺拔的背影,
直到秦姐从厨房出来才慌忙收回视线。
阿湛来啦?
秦姐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倩在房里写作业哩...
李湛笑了笑,
很自然地揽过秦姐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白洁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教案,
却用余光瞥见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便一前一后往主卧走去。
房门轻轻合上。
白洁心不在焉地翻着作业本,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卧室方向的动静。
她想起秦姐今早说起李先生时眼波流转的模样,
还有小倩那句湛哥最疼我了...
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时,主卧门正好打开。
秦姐脸颊绯红地走出来,
发丝有些凌乱,针织衫的领口歪斜着露出半边肩膀。
她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衣服,
白老师,
今天辛苦你了。
......
回家的路上,
白洁一直在琢磨雇主家这奇怪的关系。
李先生和秦姐明显不只是普通朋友,可小倩又叫他哥哥...
她摇摇头,轻笑一声,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推开出租屋的门,
望着杂乱狭小的出租屋,又深深叹了口气。
丈夫留的纸条压在茶几上,加班,晚归。
白洁默默打开冰箱,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随便对付了一餐。
洗完澡换上睡衣,
白洁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
月光透过防盗网的栅栏,
在床单上切割出冷白的光斑。
她翻了个身,睡裙的吊带从肩头滑落。
想起下午秦姐走出卧室时的模样——
眼尾泛着春色,嘴唇微微红肿,连脚步都带着点慵懒的虚浮。
还有那天在卧室门口,
不经意间嗅到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缠绵后的情欲气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睡裙下摆,
细软的丝绸渐渐皱成一团。
手指顺着光滑的布料慢慢往下滑...
真丝面料被揉得窸窣作响,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
与此同时,
在厦岗新村深处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一个白净帅气的男子正挤在一张炸金花的赌桌旁,
眼睛死死盯着荷官手里飞舞的扑克牌。
桌上堆着皱巴巴的现金,
赢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咒骂交织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男子咽了口唾沫,手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摸了摸。
他已经在这里看了一个多小时,心痒得像有蚂蚁在爬。
前几天刚发的工资,
大半又填了之前的窟窿,剩下那点还得交房租。
“开牌!
庄家顺子,吃通杀!”
荷官的声音像锤子砸在男子心上。
他看着赢家把一大摞钱揽入怀中,眼睛都红了。
“啧,王哥,手气背啊,光看着多没劲。”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挂着金链子的男人凑了过来,
很自然地搂住男子的肩膀,递过来一支烟。
他是这里的放数佬,叫烂牙明。
男子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搂得更紧。
烂牙明嘿嘿笑着,喷出一口烟,
“玩玩嘛,看一晚上能看出钱来?
运气这东西,坐着可等不来。”
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还黏在赌桌上,
“明哥,我…我没本钱了。”
“哎哟,跟我还见外?”
烂牙明一副责怪的表情,凑得更近,
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
“没钱怕什么?我这儿有啊!
先拿点去翻本,月底发了工资再还就是了。
几分利息的事,都是街坊,好说!”
他看着男子犹豫不决的样子,又加了一把火,
指着桌上一个刚赢钱的中年胖子,
“你看胖哥,刚才借了我两千,这才几把?
都快翻一倍了!
手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
说不定下把你就能把之前输的全捞回来,
还能给嫂子买个金镯子呢?”
烂牙明的语气笃定得仿佛已经看到了男子赢钱的样子。
其实他清楚地知道男子在这张桌子上已经陆陆续续送进去多少,
更知道他这种又菜又爱玩、还总幻想翻本的人,是最好的肥羊。
男子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目光在赌桌和烂牙明谄笑的脸上来回移动。
赢钱的喧嚣和钞票的油墨味像一双无形的手,把他往深渊里推。
他想起妻子失望的眼神,
又想起之前几次差点翻本的“好运气”…
他坚信只要把买房子的钱赢回来,自己就能重振男人雄风。
烂牙明看火候差不多了,
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小叠红色的钞票,硬塞进高俊手里,
“呐,先拿两千去玩,赢了再说!
信我,今晚你绝对有运!”
指尖碰到钞票的瞬间,
男子最后那点挣扎彻底被贪婪吞没。
他猛地攥紧钱,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就挤向了赌桌,
“妈的,给我换个位置!”
第119章 长安变天
当晚,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烟雾缭绕。
李湛和一众心腹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气氛看似轻松,却透着大战前的紧绷。
李局策划的“打黑”行动,就在今晚展开。
老周叼着烟,眯眼看向李湛,
“阿湛,你刚说…
省厅直接派了一支队伍来搞‘虎哥’那帮人?”
李湛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队亲口说的。
今晚的行动,分局只负责我们‘提供’的那些点位。
刘少的那帮人,由省厅的人亲自收拾。”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
“本来该市局动手的,估计是怕走漏风声吧。”
大勇凑过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湛哥,那咱们就干坐着等消息?”
李湛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等?等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今晚那些被扫掉的场子,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咱们的人稳稳当当地接过来。”
他向后靠进沙发里,
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难测,
“过了今晚,
长安的地下,才算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了。”
——
当晚十点
通往沙头码头的偏僻道路上,
夜色浓重,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颠簸着驶来,
车里正是虎哥和他的几个核心手下,刚从码头提了“货”,神经紧绷。
突然!
“砰!砰!”
连续几声闷响,面包车的轮胎瞬间被打爆,
车辆失控猛地撞向路边的隔离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操!有埋伏!”
虎哥反应极快,抄起脚下的霰弹枪就踹开车门。
其他亡命徒也红了眼,
深知车上的东西够他们死十次,纷纷掏出武器疯狂向外射击。
手枪、砍刀,甚至还有一把仿制的微冲,
子弹胡乱射向黑暗处,火花四溅。
然而,他们的反击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哒哒哒哒——”
精准而冷酷的长点射立刻从四面八方压来,火力强度完全不对等。
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瞬间将面包车打成了筛子,
车窗玻璃爆裂,车身上火花乱迸。
虎哥身边两个刚跳下车的手下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不到一分钟,枪声骤停。
面包车旁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血腥味弥漫。
几道强光手电筒光束射出,
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镜的特战队员如幽灵般从暗处现身,动作迅捷专业。
两人警戒,其余人快速靠近瘫痪的车辆。
一名队员用破窗锤砸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几个沉重的密封包裹,
另一名队员立刻拍照取证。
人赃并获。
与此同时...
沙头村某栋五层高的出租屋被黑暗悄然包围。
几条黑影利用水管和窗沿,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三四楼的窗户。
“哐当!”
玻璃破碎声骤然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厉喝和屋内惊慌的叫骂、桌椅碰撞声。
战斗主要在三四楼爆发。
大部分混混在睡梦中或被突然破门的巨响吓懵,
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制服铐上手铐。
“砰!砰!”
两声格外沉闷的枪响从五楼传来。
只见两个仅穿着短裤、浑身虬结肌肉的泰国拳手,
竟然撞破了走廊尽头的木门冲了出来!
他们眼神凶悍,
似乎想凭借敏捷的身手做最后一搏,直接扑向最近的特战队员。
“哒哒!”
回应他们的是没有丝毫犹豫的两个精准短点射。
子弹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们掀翻在地,倒在走廊里,瞬间毙命。
专业的军人不会给他们任何近身格斗的机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安镇各个角落都上演着类似场景。
根据李湛提供的精准情报,
公安分局的队伍如手术刀般直插其他势力经营的赌档、地下钱庄、走私仓库和看场子的据点。
没有任何防备,很多场子还在正常营业就被破门而入。
小弟们抱头鼠窜,负责人面如死灰地被按倒在地。
一夜之间,
所有外来势力在长安的经营和布局被连根拔起,烟消云散。
——
凌晨一点,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李湛站在窗前,俯瞰着夜幕下看似平静的长安镇。
他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是一条条简洁的汇报信息。
水生放下电话,
走到他身后,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湛哥,码头和沙头村都解决了,干净利落。
分局那边行动也结束了,所有目标点位全部拔掉。”
李湛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簇火焰开始燃烧。
过了今夜,
长安的地下版图将彻底只剩下一个姓氏。
霓虹灯照亮的每一条街巷,赌档蒸腾的每一缕烟气,码头停泊的每一艘货船,
都将只有一个主人。
而他,甚至未动一兵一卒。
真正的棋手,从来只在幕后落子。
刀光剑影是别人的戏码,
他只需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轻轻推倒第一张骨牌。
当整个棋局按照预设的轨迹轰然倒塌时,
他连衣角都不会皱一下。
善弈者,通盘无妙手,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真正的胜利,从来都是这么的静默无声。
——
花姐的公寓里,
虽然已经凌晨两点,
但她依然身着丝质睡裙靠在床头,指尖夹着细长的香烟,毫无睡意。
作为李湛最亲近的人,
她心里清楚今晚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虽然李湛没有把计划全盘托出,
但从他这几天的布置和手下人的动静里,
她多少能猜到今晚过后,长安的天就要变了。
也知道今晚对李湛来说意味着什么。
突然,
传来沉稳而熟悉的敲门声。
花姐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掐灭烟,却不急着开门,而是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身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这是她最性感的一身,
薄如蝉翼的布料下,
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曲线若隐若现,裙摆下修长的双腿完全裸露。
她故意将一边的吊带拉下,露出小半边雪白浑圆的酥胸和整个光滑的肩头,
这才扭动着腰肢,赤着脚走向房门。
门一开,
李湛带着一身夜色的寒气和尚未散尽的戾气站在门外。
他深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瞬间刮过她故意裸露的肌肤,
最后定格在她带着挑衅和诱惑的脸上。
“拿下了?”
花姐倚着门框,声音又软又媚,眼神勾人。
回答她的是李湛粗暴的动作。
他一步跨进门,
猛地将她拦腰抱起,用脚后跟狠狠踹上了房门。
花姐惊喘一声,
随即发出低低的娇笑,手臂缠上他的脖颈。
没有多余的话语,
压抑已久的野心和横扫对手后的亢奋,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最原始汹涌的欲望。
李湛将她扔进柔软的床铺,
覆身而上,撕扯开那件碍事的睡裙。
布料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花姐热情地迎合着,
两人像野兽般纠缠,喘息与呻吟交织,
在卧室里上演着一场与窗外肃杀气氛截然不同的、激烈而香艳的征服。
今夜,他拿下了长安,
而此刻,他在征服他的女人。
所有的算计和紧绷,
都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宣泄中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第120章 黄金两天
第二天中午,
十二月末的冷阳透过玻璃,给办公室投下缺乏温度的光斑。
窗外的行道树早已落尽叶子,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颤...
整个长安镇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镇政府大楼门前,公务车进进出出,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一位官员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发表只言片语,
仿佛那震耳的警笛和密集的脚步声只是集体幻觉。
长安公安分局更是静默得可怕。
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察依旧身姿笔挺,但内部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没有庆功会,没有通报,
甚至连内部简报上都找不到关于那场雷霆行动的一个字。
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都三缄其口,默契地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沉默。
本地的电视台和报纸更是风平浪静,
依旧播放着寻常的市井新闻和天气预报,
对昨夜席卷地下世界的风暴只字未提。
这种官方的、彻底的、异乎寻常的静默,比大肆宣扬捷报更令人窒息。
它像一层厚厚的冰,
封冻了表面的一切,却让冰面下的暗流更加汹涌莫测。
长安,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一片死寂中等待着下一个信号的发出。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如同昨夜硝烟未散。
李湛和一众心腹围坐,
人人脸上都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里却烧着亢奋的火。
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
空气中混合着烟草、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胜利者的躁动气息。
李湛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都打起精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分局那边,李局会把消息死死压住至少两天。
这两天,就是我们的黄金时间。”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烟头指向众人,
“长安外面那些人,
现在就像没头苍蝇,只知道昨晚出了大事。
但谁死了,谁被抓了,谁的地盘空了,他们暂时还搞不清楚!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威逼、利诱、还是直接带人坐进去!
两天之内,
我要看到那些空出来的场子,全都换上我们的人,挂上我们的规矩!
听懂没有?”
“懂了,湛哥!”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老周第一个站起身,
“阿湛,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大勇,你去码头那几个仓库!
水生,你带人去扫清沙头村那边剩下的虾兵蟹将,别留尾巴!
阿祖,赌档和游戏厅你最熟,交给你!”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果断。
几人领命,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办公室门开合的瞬间,
能听到外面走廊早已聚集了不少弟兄,显然已等候多时。
李湛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一夜未眠,神经却依旧高度紧绷。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掠夺才刚刚开始。
这两天,
他必须在这宝贵的静默期内,将胜利果实彻底吞下,消化干净。
窗外,
长安镇车水马龙,一如既往。
无人知晓,地下的版图正在悄然重塑。
——
当天下午,
东莞市中心,水墨兰亭会所。
金叔在一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大厅里来回踱步,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已经尝试了所有能联系上长安“虎哥”及其手下核心人员的渠道,
但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无人应答。
连昨天刚派去的几个人也是音信全无。
这种彻底的、诡异的静默,让他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按理说,特殊时期进入静默状态是可能的,
但怎么会所有人都同时失联?
连一个外围放哨的都没消息?
他停下脚步,焦虑地望向通往楼上VIp包厢的电梯。
少爷此刻应该正在里面招待几位重要的客人。
现在上去汇报?
就凭这种“感觉”和无法证实的失联?
如果只是虚惊一场,或者那边只是临时出了什么小状况需要高度隐蔽,
自己岂不是显得大惊小怪、无能至极?
少爷最讨厌底下人办事不稳重。
思虑再三,
金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走向电梯。
他快步走出会所旋转门,
来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旁,对里面的人低声急促地吩咐,
“立刻安排两组机灵点的人,分开走,去长安沙头村和我们那几个点看看情况。
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绝对保密!”
他看着车子驶离,心里那丝不安却愈发扩大。
他只希望这只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
自己这一时的犹豫和为了保全颜面的决定,
错过了最后一点挽回局面的时机,
也将让刘家在长安的经营蒙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与此同时,
东莞其他几个在长安有布局的势力头目,
也陆续发现了类似的不对劲——
电话打不通,消息没回复,
仿佛长安那个地方突然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信息黑洞。
一种无声的恐慌开始蔓延。
于是,在这个十二月底的寒冷下午,
无数辆各式各样的汽车,载着各怀心思、奉命前来打探消息的马仔和眼线,
从东莞各个方向,悄无声息地驶向长安镇。
一场地下世界的信息争夺战,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注定将慢上李湛好几步。
——
又过了一天,
下午。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李湛正不紧不慢地冲洗着茶具,动作从容。
过去这两天,他坐镇中枢,
一边看着手下人马如同饥饿的狼群般扑向那些突然空出来的地盘,
迅速“接管”了赌档、仓库、看场的业务;
另一边,水生派出的监控小组不断传回消息,
显示外部势力派来的探子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长安乱转,却根本摸不清头绪。
这种信息差带来的优势,
让他的吞并行动顺利得超乎想象。
办公室门被推开,
老周带着一身烟尘气走了进来。
他眼袋深重,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这两天几乎没合眼,
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锐利而亢奋。
他走到茶台前,没坐下,只是看着李湛,
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阿湛,拿下了。”
李湛将刚沏好的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还没到松懈的时候。”
李湛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让兄弟们再咬牙坚持两天,精神头绷紧了。
派得力的人,二十四小时钉死那些新接手的场子,防止对方反应过来后的反扑。”
老周重重点头,深知此刻是关键。
他端起那杯滚烫的茶,也顾不上烫,仰头一饮而尽,
仿佛将那份疲惫和茶一起吞下,重新注满了干劲。
“明白!”
他撂下杯子,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办公室外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新一轮的部署显然已经在他脑中展开。
第121章 刘少的疯狂
老周离开后不久,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陈子桥提着一个鼓鼓的公文包快步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连金丝眼镜都挡不住他眼中的光彩。
他几步走到茶台前,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湛哥!
南城那块地,拿下了!”
李湛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这真是双喜临门呐!
他立刻抬手示意,
“好!子桥,先坐下,慢慢说。”
他亲自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烫过之后,为陈子桥斟上一杯热茶。
陈子桥将公文包放在一旁,
接过茶杯却顾不上喝,迫不及待地打开包,
拿出几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和一份中标通知书。
“周组长这次太给力了!”
陈子桥语速很快,带着成功的激动,
“这次拍卖会采用暗标竞拍,
他一直压着我们的资格审查,直到最后一刻才突然宣布我们的资格!
刘家那边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指着中标价格那一栏,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最关键的是这个!
我们的最终报价,只比刘世杰那边高了整整十万元!
这是规则允许的最小差额!
他们那边的代表当时脸都绿了,简直不敢相信!”
李湛接过文件,
目光扫过那个精准到令人惊叹的报价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又满意的笑容。
这一手,不仅拿到了地,
更是结结实实抽了刘世杰一记响亮的耳光,羞辱性极强。
“干得漂亮!”
李湛重重拍了拍陈子桥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沉吟片刻,说道,“回头我得亲自好好谢谢周组长。”
随即,他神色一正,
语气变得严肃,“地拿下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尽快把项目开展起来,规划设计、施工队伍都要最好的。
这是我们在长安正式打响名号的第一炮,
必须打得响,打得漂亮,不容有失。”
陈子桥也迅速收敛了兴奋,恢复了平日里精干沉稳的模样。
他利落地将文件收回公文包,重重点头,
“明白,湛哥。
你放心,我马上回公司安排,
各个环节我都会亲自盯紧,
一定把这个项目做得漂漂亮亮,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说完,他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玩味的笑意。
今晚,
那位刘大少收到消息后,估计很难睡得安稳了...
——
白洁下班回到家,
推开出租屋的铁门,一股冷清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折叠桌上,又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加班,晚归。不用等。」
她看着这张几乎每天都一样的纸条,眼神空洞。
丈夫已经像这样“加班”好几天了,早出晚归,
甚至有时彻夜不归,两人连照面都难得打上一个。
那种刻意的躲避和弥漫在狭窄空间里的愧疚感,几乎令人窒息。
她麻木地走到冰箱前,
拿出昨晚的剩饭和一小把蔫了的青菜。
锅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望着锅里翻滚的食物,
又环顾这间逼仄、杂乱、毫无生气的出租屋,
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草草吃完毫无滋味的晚饭,
她打开那台老旧电视机,
试图用嘈杂的声音驱散满室的孤寂。
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
「……本台最新消息,省公安厅联合我市长安分局,
近日成功捣毁一个长期盘踞在长安镇,
进行面粉贩卖的重大犯罪团伙,抓获、击毙犯罪嫌疑人三十余名,
缴获各类面粉若干……
此次行动的成功,得益于一位深入虎穴、冒死卧底的英雄女警员,
她提供了关键情报……」
白洁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闪过的抓捕画面和打码的面粉照片,内心毫无波澜。
英雄?卧底?离她太过遥远了。
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正邪交锋,
与她眼前这一地鸡毛、令人绝望的现实相比,虚幻得就像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她摇摇头,
拿起遥控器,冷漠地换了一个频道。
——
东莞市中心,
水墨兰亭会所VIp包厢内。
电视屏幕里,
新闻主播正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播报着长安镇打掉贩毒集团的“捷报”。
刘世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用力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站在一旁的金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汇报,
“少…少爷,这次…这次是省厅直接动的手,
完全绕开了市局,我们…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刻意略过了自己因犹豫而延误汇报的关键细节。
刘世杰的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昨天派去长安探路的那几个,也失联了?”
金叔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估计…估计他们一到长安就去找了虎哥他们…
然后…然后就正好撞枪口上了……”
刘世杰猛地抓起遥控器,狠狠砸向电视屏幕,画面瞬间熄灭。
他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南城那块地,”
他猛地转向金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怎么也没了?!”
金叔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
“没…没了…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最后关头恢复了资格…
那中标价…中标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只比我高了十万块!!!”
刘世杰替他把话吼了出来,
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整张脸因暴怒而扭曲。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砰——哗啦!!”
烟灰缸瞬间粉碎,碎片和烟灰四溅开来。
金叔吓得猛地闭上了眼,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包厢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刘世杰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和他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而暴虐的怒火。
包厢内死寂了良久,
只有水晶碎片在地毯上折射着幽冷的光。
刘世杰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
但那双眼睛里的风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成一种更阴鸷、更渗人的毒火。
他慢慢抬起手,猛地撕开早已凌乱的衬衫领口,
露出微微起伏的胸口,动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狠厉。
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每件事,桩桩件件,
都他妈跟长安脱不了干系……”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金叔,“
我不信这背后没有那个姓李的王八蛋在搞鬼!
不用再查了...”
他喘了口粗气,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现在就去找虎门的白沙强。
告诉他,他上次提的条件……
我全答应了!”
刘世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声音压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怨毒,
“我只有一个要求——
虎门拳赛,我要亲眼看着那个王八蛋……
死在擂台上!”
他的眼睛像两条冰冷的毒蛇,
死死缠住无形的猎物,闪烁着不计一切代价的光芒。
第122章 白沙强的疑惑
十二月的东莞,
黑夜来得格外早。
才过五点,天色就已经暗了下去,
寒风卷过街道,刮得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
行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但这寒意却丝毫吹不进李湛的心里。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天之内,双喜临门——
长安地下尽在掌握,
南城那块志在必得的地皮也如愿落入囊中,
更是用最低的代价,
给了不可一世的刘世杰一记响亮的耳光。
车载广播里,
正字正腔圆地重复播报着省厅联合长安分局捣毁重大贩毒团伙的新闻,
将那场由他亲手推动的雷霆行动描述得惊心动魄。
听着这“捷报”,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
李湛下车,寒风拂面,他却只觉得畅快。
整了整衣领,
他迈步走向林夏所住的公寓楼。
此刻,他格外想见到林夏,
不仅仅是分享这份胜利的快意,
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亟待放松和宣泄的迫切。
而且,电视里都把她说成了深入虎穴的英雄,
想到这儿,李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跟这位“英雄”好好庆祝一下,
怎么对得起他这个在背后推波助澜、亲手将她送上“神坛”的男人?
他乘电梯上楼,站在熟悉的房门前,
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许,抬手按响了门铃。
半小时后,
林夏公寓的沙发上,灯光暧昧。
李湛的手臂环着林夏,
一只手早已不安分地探进她的毛衣下摆,
在那光滑的脊背上流连,
又缓缓覆上胸前的丰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他在她耳边低笑,热气呵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英雄……
新闻里都在夸你呢,家里人这造势的功夫可真到位。”
林夏被他弄得气息有些不稳,
脸颊泛着红晕,轻哼了一声,
“嗯…家里已经在帮我申请一等功了……”
声音带着点娇慵。
“看来,我的林警官马上就要高升了?”
李湛低声道,带着几分戏谑,
“家里怎么安排的?跟你透过底没?”
林夏搂紧他的脖子,
主动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眼神却清明了几分,
“他们想调我回市局,进纪检部门。
不过…还在博弈,
刘家那边肯定不会让我这么顺利…
嗯——你轻点!”
她话没说完,就被李湛不轻不重地在臀上拍了一下打断。
“纪检?那可是好地方。”
李湛挑眉,眼里闪着光,
“看来以后林警官要换上一身更威风的‘虎皮’了。”
他拍了拍她的腰侧,
“起来,去把那身制服换上,让我好好看看…
好久没欣赏你穿制服的样子了。”
林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你真是…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嘴上虽这么说,
她还是从他怀里起身,踩着地毯,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向卧室。
不一会儿,她拿着那套整齐叠放的制服走出来,
就站在客厅中央,在李湛灼灼的目光下。
她先是慢慢脱掉了身上的毛衣,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
然后是紧身的牛仔裤,被随意踢到一边。
接着,她的手伸到背后,轻轻一扣,
“咔哒”一声轻响,
那件黑色内衣也应声松脱,滑落在地。
她就这样仅穿着一条小小的内裤,站在灯光下,
肌肤白皙得晃眼,曲线起伏有致。
李湛眯起眼,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靠在沙发里,
像欣赏一件绝世珍宝般上下打量着。
林夏拿起那件笔挺的制服上衣,直接套上。
闪亮的肩章和胸前的J徽在灯光下折射出严肃的光芒,
与她此刻内里真空、下身赤裸的诱人模样形成一种极致反差。
制服下摆刚好遮住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李湛眼神瞬间暗沉,
身体某处立刻有了强烈反应。
林夏自然感受到了他那几乎要吞了她的目光,
脸上飞起红霞,却更添媚意。
她娇媚地横了他一眼,
竟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背对着他,微微俯身,
双手撑在了冰凉的台面上,
回过头来,抛给他一个极致诱惑的眼神。
李湛喉结猛地滚动一下,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低吼一声,
一把扯开皮带,起身就大步冲了过去……
——
东莞虎门,
镇郊一处废弃的货运仓库。
巨大的铁皮厂房仿佛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钢铁巨兽,
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
内部早已被彻底改造,焕发出一种粗粝而沸腾的生机。
场馆中央,
一座近一米五高、由高强度钢材和特制木板搭建的巨型擂台已然矗立,
八角形的笼网在临时架设的强光灯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擂台四周,是层层加高的简易观众席,足够容纳数百人狂热呐喊。
空气中混合着新刷油漆的刺鼻味、隐约的机油味,
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期待感。
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块巨大的显示屏,
确保每个角落的观众都能看清台上的每一个血腥细节。
角落的吧台已经搭建完毕,
酒保正在擦拭玻璃杯,身后堆满了成箱的啤酒和烈酒。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眼神锐利的壮汉正在调试灯光和音响系统,
沉重的低音炮偶尔发出一两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距离拳赛开场只剩几天,整个场馆已基本完工,
只剩下最后一些设备调试和细节装饰。
这里,
即将成为欲望、金钱和暴力的漩涡中心。
拳击台旁的休息区,
白沙强刚结束一组高强度对抗训练。
古铜色的背肌汗水晶亮,
那道蜈蚣状的狰狞疤痕随着他沉重的呼吸起伏。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胡乱擦着脸,
眉骨到嘴角的旧伤在灯光下更显凶悍。
“大佬,长安变天了。”
心腹阿伟快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前晚省厅的人联合长安分局,把长安地下彻底犁了一遍!
咱们在那边的两个小场子也被端了,人货两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忌惮,
“但邪门的是,那个李湛名下的所有场子,连根毛都没伤着!
这行动…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专门给他清场铺路的。
现在,长安地下,明明白白,彻底姓李了。”
白沙强捏扁手中的矿泉水瓶,喉结滚动,将最后一口水灌下,
塑料瓶在他掌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这姓李的能请得动省公安厅?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正在布置的擂台,
眼神晦暗不明,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远处工人施工的零星声响。
阿伟继续道,“刚才…刘少的金叔来过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大佬的脸色,
“说刘少答应您上次提的全部条件,
关于…码头那两个新泊位的特许经营权,还有进出口检疫的‘绿色通道’。”
这条件丰厚得惊人,
几乎是把一块流油的肥肉直接送到了白沙强嘴边。
虎门靠海吃海,码头就是命脉,
刘少给出的正是他梦寐以求、却一直被卡在官方层面的关键资源。
“哼,这么大方?
估计在那姓李的那里吃了不少亏吧...”
白沙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将捏变形的瓶子扔在地上,
“拿我当枪使?
他刘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阿伟小心翼翼地问,
“那强哥…您的意思是?
这次拳赛,李湛那边…”
白沙强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擂台边,
拿起绷带慢条斯理地缠绕着自己的手腕,
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为拳赛准备的、闪着寒光的各种器械。
良久,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眼中精光闪烁。
“告诉刘少,条件,我收了。”
他声音低沉,“至于擂台上的事…让他放心。”
阿伟有些疑惑,还想再问具体打算。
白沙强却只是眯起眼,嘴角微微勾起,
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抬手打断了心腹的话。
“去忙吧,拳赛要紧。”
第123章 李湛和他的师弟们
第二天晨训后,
李湛带着大牛去几个大的场子巡视了一遍。
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总有不开眼的家伙想试试还有没有机会。
下午四点多钟,
光线变得柔和,街上的行人也多了几分悠闲。
黑色的奔驰车平稳地驶出凤凰城。
李湛握着方向盘,车里坐着大牛、黑仔和铁柱。
大牛沉默地坐在副驾,
像一尊沉稳的铁塔,目光不停地扫视着窗外。
这是他看了几部港片学到的,说里面的保镖都这样。
起初,李湛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
后面见他坚持一定要这样也就随他了。
后座的黑仔和铁柱则显得有些兴奋,
虽然一个吊着胳膊,一个蒙着只眼,但精神头十足。
“师兄,这天气真舒服,
比在桂林阴冷阴冷的强多了。”
黑仔摇下一点车窗,让带着阳光味道的风吹进来。
“是啊,东莞的冬天确实挺宜人的。”
李湛笑了笑,从后视镜看了他俩一眼,
“怎么样,带了几天队伍,还顺手吗?
老周和大勇那边教的东西,能消化多少?”
铁柱用没受伤的右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刚开始有点懵,二十几号人盯着你等你拿主意,生怕说错话。
不过水生哥和大勇哥真够意思,
手把手教,告诉我们怎么定规矩,
怎么分班,怎么看账,怎么镇住那些不老实的烂仔。
现在好多了!”
黑仔接过话,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闪着光,
“是啊,师兄!
以前光知道练拳打架,
现在才知道管人比打架难多了,但也更有意思!
就是账目还有点绕……”
“慢慢来,不急。”李湛语气平和,
“能打是基础,但光能打,顶天就是个金牌打手。
要想真正独当一面,
就得学会管人、管事、管钱。
多看多学多问,
老周他们都是老江湖,身上有的是东西让你们学。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来找我或者他们。”
“知道了,师兄!”
两人异口同声,脸上满是信服。
大牛在一旁突然憨笑道,
“我就简单了,练好拳,保护好师兄就行。”
李湛笑着拍了拍大牛结实的胳膊,
“你任务最重,也最简单。”
车子很快到了长安医院。
停好车,四人朝着住院部走去。
还没走到阿旺的病房门口,
就听到里面传来年轻女孩清脆的笑声和一个略显油滑的、带着乡音的男声在逗趣。
李湛和三个师弟对视一眼,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听这动静...
阿旺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住院都没闲着,还有闲心泡护士妹妹。”李湛调侃道,
上前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病房里,
一个穿着护士服、脸蛋红扑扑的小护士正被阿旺逗得掩嘴笑,
看到有人进来,
尤其是看到李湛和他身后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汉子,
立刻收敛笑容,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经过他们身边时小声说了句“病人需要休息”。
阿旺半躺在病床上,
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着,一只胳膊也缠着绷带,
但脸上气色不错,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李湛他们,立刻惊喜地叫起来,
“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小子是不是躺废了。”
铁柱走过去,
用好的那只手轻轻捶了一下阿旺没受伤的肩膀。
“哪能啊!
我天天在床上练呼吸吐纳呢!”
阿旺嘿嘿笑着,
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似乎还有点惦记刚才的小护士。
李湛拉过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他的伤势,
“恢复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好着呢!
医生说骨头长得挺好,
再过阵子就能拆石膏了进行复健了!”
阿旺忙不迭地回答,然后迫不及待地问,
“湛哥,外面怎么样?
听说黑哥和铁柱哥都出去带队伍了?”
黑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必须的,
哥现在手下也管着十几号人,看着一个赌档呢!”
铁柱也点头,“我也差不多。
阿旺你赶紧好起来,
师兄说了,等你出来,也给你安排上!”
阿旺一听,
眼睛顿时像一百瓦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激动得差点想从床上坐起来,扯到伤处又龇牙咧嘴地躺回去,
“真的?师兄你放心!
我肯定快点好!
下次再碰到那些泰国佬,我绝对不像这次这么狼狈了!
妈的,当时还是有点慌,吃了亏……”
“吃一堑长一智,实战经验都是打出来的。
你这次拼得够狠,没丢师父的脸。”
李湛肯定了他的表现,“好好养伤,以后有的是机会。
队伍和场子都给你留着。”
又闲聊了一阵,问了问医院伙食,
叮嘱他安心养伤别瞎撩护士耽误人家工作后,看时间差不多了,
李湛便起身告辞。
离开医院,
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暖橙色。
李湛没直接回公司,而是方向盘一打,
拐进了医院附近一个热闹的城中村。
傍晚时分,
正是城中村最活色生香的时候。
狭窄的巷道两旁,
各种摊档早已支棱起来,
烧腊档油光锃亮的烧鹅、叉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牛杂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潮汕牛肉火锅店门口,伙计熟练地切着鲜红的牛肉;
糖水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
下班的人、放学的孩子、穿着拖鞋出来觅食的租客,
让巷道里熙熙攘攘,充满了嘈杂而鲜活的生活气息。
“就这儿吧,吃点东西再回去。”
李湛找了个稍微宽敞的地方停好车,
带着三人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桌椅擦得锃亮的大排档。
老板在上次李湛住院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热情地迎上来,
“湛哥,好久没来了!
几位?老位置?”
“嗯,四位。
老板,招牌菜看着上,够吃就行,再来一打冰啤。”
李湛招呼师弟们在一张靠里的圆桌坐下。
很快,
几碟油汪汪的炒菜、
一大份煲得喷香的啫啫鸡煲、一盆真材实料的椒盐濑尿虾就上了桌,
金黄色的冰镇啤酒倒进杯子里,泛起绵密的泡沫。
“来...
庆祝黑仔和铁柱出院,也预祝阿旺早日归队!”
李湛举起酒杯。
“谢谢师兄!”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大牛默默地给李湛夹菜,然后自己才开始大口吃肉,
他的食量惊人,吃得也快,但并不粗鲁。
黑仔和铁柱显然还沉浸在带队伍的兴奋和受伤后重获自由的喜悦中,
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聊着怎么管理手下,
偶尔向李湛请教一两个问题。
李湛喝着啤酒,吃着接地气的锅气小炒,
听着师弟们带着乡音的、有些幼稚但又充满干劲的谈话,
看着周围为生活奔波又在此刻享受简单美食的人们,
脸上露出了近期少有的、真正放松的笑容。
这些打打杀杀、阴谋算计之外的烟火气,
和身边这些简单纯粹的师弟,
让他感觉自己还真实地活着,脚下还踩着坚实的土地。
这顿简单的晚饭,吃得格外舒坦。
“慢慢吃,不够再加。”
他又叫了一打烤生蚝,
蒜蓉和辣椒的香气弥漫开来,
融入了这喧闹而温暖的市井夜晚中。
这...
就是他要守护的生活的一部分。
第124章 绝望
夜色渐深,
大排档的烟火气渐渐散去。
“行了,今天就到这。”
李湛放下筷子,抽出几张钞票压在碗底,
“铁柱,黑仔,
你们回各自场子盯着点,精神头别松。”
“明白,湛哥。”
两人点头应下,起身融入夜色之中。
大牛默默站到李湛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李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陪我去几个场子转转。”
虽然现在公司架构已经完善,
层层管理,手下能人不少,
但李湛始终记得一点,江山是兄弟们打下来的,也不能离兄弟们太远。
他得经常在各个场子露个脸,
让底下干活的小弟们知道老大是谁,心里有杆秤。
他可不想哪天闹出电影里那种荒谬剧情——
自家小弟收了钱去砍人,结果砍了自家大哥都不自知。
真要那样,可就成了道上最大的笑话。
他坐进车里,大牛开着车,
缓缓驶向长安依旧灯火通明的夜晚...
——
夜色如墨,
白洁失魂落魄地走在厦岗新村的巷子里。
她身上还是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柔软的布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线,
下身是一条简单的灰色半身裙,却衬得她小腿笔直,气质温婉。
在这垃圾遍地、电线横拉的肮脏巷弄中,
她干净得像是不小心坠入凡间的月光,与周遭的破败和阴暗格格不入。
城中村从不只有贫瘠,更藏着伺机而动的罪恶。
白洁浑然不觉,
她满脑子都是丈夫工厂主管那句“他好几天没来加班了”,
冰冷的欺骗感让她手脚发麻。
直到身后传来明显不属于路人的、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和几声压抑又兴奋的粗重喘息,
她才猛地从麻木中惊醒。
她惊恐地回头,
三个穿着邋遢、眼神淫邪的男人已经呈半圆形围了上来,
堵住了她的去路。
污言秽语和猥琐的笑声毫不掩饰地传来。
白洁吓得浑身发抖,
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连连后退,
却被身后的墙壁挡住,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就在一只脏手即将摸上她脸颊的瞬间——
“白老师?”
一个沉稳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像利刃划破令人窒息的黑暗。
巷口,李湛和大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李湛只是随意地站着,
风衣外套搭在臂弯,眼神平静地看着这边。
他身边的大牛则像一头被惊扰的猛兽,目光凶悍地锁定那三个混混。
根本不需要李湛开口或动手。
大牛一步踏出,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压迫感。
那三个混混刚想叫嚣,就被大牛蒲扇般的大手揪住衣领,
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掼在旁边的墙上和垃圾桶上!
惨叫声和撞击声在窄巷里格外刺耳。
大牛的动作快得惊人,
三两下就把人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更深黑暗里。
整个过程,
李湛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混混跑远,他才走上前几步。
白洁惊魂未定,心脏狂跳,看着逆光走来的李湛,
仿佛看到了踏着黑暗来拯救她的神只。
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那一刻的安全感让她几乎想落泪。
然而,
现实的冰冷很快浇灭了她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亮。
她是个有夫之妇……
白洁猛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谢李先生。”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李湛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出…出去办了点事,回来晚了。”
白洁不敢抬头,声音发颤,“这就回去...”
李湛点点头,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
“下次别这么晚独自出来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碰上我。”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洁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样,匆匆点头,
几乎是逃跑般快步冲向自家楼道口。
直到奔到楼梯拐角的阴影处,
她才敢停下,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巷口。
李湛和大牛的身影已经融入浓郁的夜色,
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强大的轮廓,正逐渐远去。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
李湛和大牛离开白洁后,
径直走向厦岗新村深处那栋喧闹的老楼。
巷子口放风的小弟远远看见他们,立刻站起身,恭敬地点头,
“湛哥!”
李湛从口袋里摸出两包未开封的香烟,随手抛给他们,
“辛苦了。”
小弟们接过烟,脸上堆起笑容,“谢谢湛哥!”
李湛点点头,
带着大牛走进那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老楼。
一进门,
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香水味的浑浊热浪便扑面而来。
赌档里乌烟瘴气,
每一张赌桌都围满了人,叫喊声、骰子声、筹码碰撞声不绝于耳。
负责看场子的安保队长看见李湛,连忙挤过来。
“湛哥,您怎么过来了?”
“随便看看。”
李湛目光扫过喧闹的场子,“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一切正常。”
队长赶紧汇报,
“就是刚才外面巷子里好像有点动静,已经让兄弟去看了。”
“嗯,解决了。”
李湛淡淡应了一句,
又随意问了问今天的流水和有没有闹事的,
和队长闲聊了几句,便带着大牛转身离开。
他就像狮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不需要过多停留,只需出现,
就足以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李湛走后不久,
在一张炸金花的赌桌旁,
那个白净帅气的男子——
正死死攥着手里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眼睛通红地盯着荷官即将翻开的手牌。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开牌!三条K,通吃!”
荷官的声音像最终的审判。
白净男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点钱被扫走,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瘫坐在塑料凳上,眼神瞬间空洞得可怕。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跄着挤出人群,走向门口。
短短几天,
从最初接过烂牙明那两千块开始,
他一次次幻想翻本,一次次借钱,四千、一万、两万……
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直到此刻,
他才惊觉自己已经欠下了十几万的巨款!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瞬间将他压垮。
烂牙明叼着烟,慢悠悠地跟了出来,
靠在门框上,看着高俊失魂落魄的背影,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种又菜又贪的赌狗,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王哥,”
烂牙明冲着那背影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声音不大,却像毒蛇一样钻进高俊的耳朵,
“你欠的数太多了,零零总总快十五个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尽快去筹钱。”
白净男子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发颤,
“不是说…到月底吗?”
“月底?”
烂牙明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十几万的数,拖到月底利滚利能要你半条命!
别想着跑,没人能欠着我们的数走出长安。”
他语气轻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说完还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番话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高俊仅存的侥幸。
他愣在原地,
魂魄仿佛真的被抽走了,
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何等绝望的境地。
但,为时已晚。
他麻木地转过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朝家的方向挪去。
站在熟悉的楼下,
他抬头望着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里面是他贤惠的妻子。
可他连抬腿上楼的勇气都没有了。
巨大的羞愧、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蹲下身,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手指插入发间,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发出压抑至极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第125章 “村改居”
接下来的几天,
李湛的生活节奏变得异常规律且紧绷。
每天天色未亮,
就带着老周、大勇和大牛出现在莲花小区的人工湖旁。
晨光熹微中,汗水浸透衣衫,
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经过这段时间系统而刻苦的锤炼,
他感到那具因都市生活而稍显松懈的身体,
正重新被唤醒沉睡的力量与敏锐,逐渐回归甚至超越以往的巅峰状态。
晨训过后,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便成了第二个战场。
烟雾缭绕中,
李湛和一众核心手下摊开长安镇的详细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如今已尽数归于他名下的各种场子和势力范围。
“以前是每个势力想着了就过来插一脚,
今天开个赌档,明天建个夜总会,乱七八糟的毫无规划。”
李湛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一个个熟悉的村名——
乌沙、厦边、上沙、霄边……“
现在,规矩得由我们来定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十二个社区,一个都不能落下。
赌档、夜总会、台球厅、桑拿洗浴中心…所有生意,
必须统一规划,统一管理。
有的社区场子多了,就给我整合、分拆;
没有的,就立刻找地方建起来!
我要让长安地下每一分流动的钱,最终都汇入我们的口袋。”
老周在一旁补充道,
“特别是沙头、厦岗这几个靠近码头、工厂多的社区,
流动人口大,消费力强,得重点布置。”
水生则负责汇报各社区原有势力的清算和接收情况,确保权力平稳过渡。
讨论中,
李湛特别点出了长安今年“村改居”带来的变化。
2004 年长安镇实施了 “村改居” 工程,
到年底,长安12 个村委会全部改制为居委会。
至此,村民们摇身一变,成了城市居民。
原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建设用地,
根据城市规划逐步转化为国有土地或按城市建设用地标准管理,
土地用途更侧重工业、商业、住宅及公共设施建设。
宅基地审批、集体土地流转等农村土地管理模式被城市土地规划、国有土地出让等制度替代。
土地开发利用纳入城市整体规划体系。
这一招狠啊,农村宅基地不让卖?
那就从根本上改变规则——
推动“村改居”,将村民身份转为居民,
土地性质随之变更,潜在的开发价值便从制度的束缚中彻底释放出来。
“你们要搞清楚,”
李湛敲着地图,“以前是村,现在是社区。
土地性质变了,玩法就变了。
乌沙、霄边那些地方,眼看着就成了真正的‘城中村’,这意味着什么?”
他自问自答,
“意味着大片大片的旧厂房、宅基地,
以后都可能变成能下金蛋的母鸡!”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转型。
房地产,就是下一个战场。”
他的野心远不止于地下王国。
通过周明远在国土局的关系,他要在长安光明正大地拿地,
建商品房、盖写字楼、开豪华酒店…
他要将整个长安,
无论是黑夜里的销金窟,还是阳光下的高楼大厦,都逐步打上他的烙印。
“要把长安,真正变成我们的‘李家城’。”
李湛最后总结道,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几日的会议,勾勒出的是一幅庞大而清晰的蓝图。
李湛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地下枭雄,
他要利用这次彻底掌控长安和“村改居”的历史机遇,
完成从黑到白的蜕变,
将这片热土彻底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和坚实后盾。
——
夜色深沉,
厦岗新村赌档后巷。
那个白净帅气的男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烂牙明叼着烟,一脸不屑地站在旁边。
阿祖带着大牛和几个手下刚赶到,面色冷峻。
这事烂仔明不好做主处理,就叫来了公司负责放数业务的阿祖。
“祖哥,您来了。”
烂牙明赶紧凑上前,
“就是这王八蛋,
拿了我们十五个,九出十三归,利滚利现在…二十个。”
跪在地上的男子听到那个数字,
身体猛地一颤,才几天就要多还5万。
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连求饶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阿祖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对这种赌徒没有丝毫同情,
“看这模样也榨不出油水了。
按老规矩办,联系蛇头,拉去泰国吧。
看他身上零件能回多少是多少。”
他公事公办地挥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处理一件垃圾。
男子一听“泰国”、“拆零件”,吓得魂飞魄散,
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地尖叫起来,
“不!不要!我…我…”
他极其艰难的做出决定,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颤抖着调出一张照片,“我老婆!很漂亮的!
你们看她…
拿...拿她抵债行不行?
求求你们了!”
照片上的是一位美艳少妇,
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未施粉黛,却眉眼如画,气质温婉。
众人看着他这窝囊到卖老婆求生的样子,
脸上都露出极度鄙夷的神色。
阿祖接过手机瞥了一眼,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大牛也好奇的凑过来瞄了一眼,
咦,这女人不是那天那个...
阿祖厌恶地把手机扔回男子身上,
“我们不是拉皮条的!
冤有头债有主,欠债还钱,还不上就拿命抵,祸不及家人,
这点规矩都不懂?”
他再次示意手下,“拖走!”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大牛突然凑近阿祖,
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阿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沉吟了一下,对大牛说,
“你赶紧给湛哥打个电话,把情况说一下,听湛哥指示。”
此时,
李湛正在秦姐家的客厅里,陪着穿着可爱睡衣的小倩看一部港产喜剧片。
小倩被剧情逗得咯咯直笑,依偎在他身边。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李湛看来电是大牛,按下接听键。
“师兄,”
大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似乎有些为难,
“你…你得过来厦岗这边一趟。
有个事…不太好处理。”
李湛微微皱眉,“什么事?”
“是…是关于那天晚上我们碰到的那位白老师的…”
大牛支支吾吾。
“白老师?她出什么事了?”李湛的声音沉了一下。
大牛在那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呃…不是她直接出事,
是…是她老公…
这事有点复杂,电话里说不清…”
李湛看了一眼正抬头望向他、眼神带着询问的小倩,说道,
“算了,我过去一趟。”
他挂断电话,小倩乖巧地问,“公司有事?”
“嗯,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李湛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电影下次再看。”
小倩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任性。
李湛下楼后拿上车,朝着厦岗新村疾驰而去,
眉头微锁,
心里猜测着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和白洁有关的事情。
十分钟后,
李湛的车子碾过厦岗新村坑洼的路面,
最终在赌档后巷的阴影里停下。
他推门下车,阿祖和大牛立刻迎了上来。
“湛哥。”
阿祖低声打了个招呼,脸色有些凝重。
他简单快速地说明了情况——
地上这男人欠了巨债还不上,最后竟然想用自己老婆来抵债。
说完,阿祖将那只还显示着照片的手机递了过去。
李湛接过手机,
照片上的女人正是白洁,似乎是某个不经意间抓拍的瞬间,
她正低头看着什么,
侧脸线条柔和,脖颈修长,带着一种知性而温婉的美。
李湛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落在那个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筛糠的白净男子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
一张带着书卷气的温婉面容,
那双在牛仔裤包裹下显得格外笔直修长的腿,
以及转身时不经意勾勒出的、绷紧的翘臀曲线……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手机边缘,
没想到白洁的男人如此的窝囊,
欠赌债就算了,连自己老婆都敢拿来抵债?
哎,还是自己做做好人,帮她解脱吧...
李湛眼神深邃莫测,
没人知道这位长安新王此刻在想什么......
第126章 我老公呢
...
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秦姐家的客厅。
李湛过来时,正看见白洁在辅导小倩功课。
白洁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
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臀线。
她侧坐在书桌旁,专注地指着课本,那股子沉静的书卷气格外动人。
秦姐端着果盘走过来,
看着白洁微蹙的眉头,叹了口气,
“白老师,看你这两天总是愁眉不展的,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秦姐对她印象颇好,语气也亲切了许多,
“别太担心,等明年小倩参加完高考,
我让阿湛帮你活动活动,看能不能调进市里的好学校,
总比现在这样到处做家教稳定。”
白洁闻言抬起头,
正好对上刚走进来的李湛的目光。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站起身,微微颔首,
“李先生。”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那天晚上…真的非常感谢您。”
“哦?”
秦姐立刻挑眉,敏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走到李湛身边,
暗中掐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却又能让白洁听到,
“怎么回事?
你们俩什么时候有的小秘密?”
李湛面不改色,随意地摆摆手,
“没什么,
就是前天晚上碰巧遇上几个小混混骚扰白老师,顺手解决了。”
他轻描淡写,转头对秦姐补充道,“就在她家附近那条巷子。”
秦姐一听,立刻感同身受地皱起眉,
“哎呀!
那地方是够乱的!
我之前也住在那边,晚上根本不敢一个人走。”
她关切地对白洁说,
“让你家男人想想办法,
赶紧搬出来吧,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的。”
听到“你家男人”几个字,
白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些,
眼神黯淡下来,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勉强笑了笑。
李湛的目光则若有若无地扫过白洁。
她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那双长腿在针织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笔直,
带着一种知性又脆弱的性感,
与这温馨雅致的客厅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接过秦姐的话头,
“白老师不用担心以后。
秦姐说了,等小倩考上大学,你工作的事,我会安排。
市里的好学校,问题不大。”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白洁抬起头,看向李湛,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几次三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施以援手,
此刻又许下一个关乎未来的承诺。
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轻声说道,
“那就…
先谢谢李先生了。”
——
傍晚,
白洁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意外地扑面而来。
她愣了一下,
看见丈夫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红烧鱼,
餐桌上还摆着两瓶开启的红酒。
男人看见她回来,眼神快速闪烁了一下,
那里面混杂着紧张、愧疚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
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他挤出笑容,快步上前接过白洁的包,
“回来了?
明天周末,今天咱们吃点好的,改善改善。”
白洁看着他,因为前几天的欺骗和冷战,
她心里还堵着气,语气有些冷淡,“你今天没去‘加班’?”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故作自然地解释,
“之前…之前是去帮朋友厂里顶班做兼职,
现在那边忙完了,
后面…后面都不用去了。”
他拉着白洁走到餐桌前,“你看,兼职结了钱,我就买了点好的。”
白洁脸上缓了缓,
看着桌上还算丰盛的菜肴和那两瓶显然超出他们日常消费水平的红酒,
眉头微蹙,“还破费买这个干嘛?”
“高兴嘛,”
男人殷勤地给她拉开椅子,
“兼职顺利结束,也犒劳犒劳你最近辛苦。
来,坐下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在白洁沉默的注视下,男人给她倒上了酒。
几杯红酒下肚,
白洁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身体也放松下来。
酒精模糊了现实的棱角,
她看着对面努力讨好她的丈夫,
心里那点怨气似乎消散了些,
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个男人沉稳的身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头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又独自多喝了两杯。
晚饭后,
白洁觉得头晕目眩,简单冲了个澡便回到卧室躺下。
酒意和疲惫很快将她拖入了沉沉的梦乡。
确认妻子已经熟睡,
男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像做贼一样溜到客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李湛果然如约站在门外,
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
男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她…她睡着了。”
他侧身让开,将李湛请进了客厅,眼神躲闪,全程不敢直视。
然后迅速关上了门,给李湛指了指卧室,
自己却留在了客厅里,坐立不安。
李湛轻笑着看了男人一眼,径直走向卧室。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床上白洁侧卧的曲线。
她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睡裙,面料柔软地贴服在身上,
隐约透出底下未着寸缕的曼妙轮廓,
峰峦起伏,腰肢纤细,在昏暗中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李湛站在床边,目光幽深地打量了片刻,
随即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一旁。
他俯下身,
缓缓压上那具柔软的身体。
睡梦中的白洁感觉到重量,无意识地蹙眉推拒,
声音含混带着酒后的软糯,“老公…别……”
李湛没有理会那微弱的抗拒,
用一个深长而霸道的吻封住了她所有的呜咽。
白洁起初还在下意识地推着他的肩膀,
但那个吻带来的陌生而强烈的刺激,混合着未散的酒意,
很快让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白洁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他的脖颈,
无意识地回应着这个令人窒息的吻。
她在梦中发出难受又似欢愉的呓语,身体不安地扭动。
酒精让她的意识沉在混沌的深海,
只觉得身上压着什么,温热而沉重,
带来一阵阵陌生而令人心悸的酥麻触感。
在某一刻,
那过于强烈的刺激和某种潜意识里的异样感,
让她挣扎着攀向一丝清醒的边缘。
“唔…等一下…”
她未尽的话语化作了破碎的呻吟,
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身体如同藤蔓般不由自主地缠绕上去,
在朦胧的黑暗中彻底沉沦...
......
第127章 包打听
正当李湛正在偷香窃玉时...
深夜,
东莞市区,
“逸仙居”最里间的包厢,
门紧闭着,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精悍的年轻人,
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包厢内,茶香氤氲。
白沙强独自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娴熟,
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沉静。
紫砂壶嘴吐出袅袅白气,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前散开。
“吱呀——”一声,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一个胖子侧身挤了进来。
他戴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脖子上那根小拇指粗的金项链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晃眼。
他一进来,
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先快速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在白沙强身上,
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略带谄媚的笑容。
“强哥!
哎呦,来这么早,
辛苦辛苦,路上有点堵,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市井的精明,
几步走到茶台对面,略显笨重地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白沙强没抬头,
专注地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声音平淡,
“我也刚到。
‘包打听’,东西呢?”
被叫做“包打听”的胖子嘿嘿一笑,
拍了拍自己随身挎着的鼓鼓囊囊的皮包,
“强哥吩咐的事,我哪敢怠慢?
东西是拿到了,不过……”
他搓了搓手指,眼睛朝白沙强眨了眨,意有所指。
白沙强嗤笑一声,
放下茶壶,弯腰从茶桌下面提起一只不小的黑色皮箱,
直接推过桌面,滑到胖子面前。
“放心,道上谁不知道我白沙强讲信誉?
不会少了你的。”
“哎呦,强哥,您看您说的,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嘿嘿,爱好,纯粹个人爱好。”
胖子嘴上客气,动作却一点不慢,
灵活地拉过皮箱,
打开一条缝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即“啪”地合上,
满意地放到自己脚边,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强哥,够意思!”
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才从皮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又从里面抽出几张略显模糊的打印照片和几页资料,神色也正经了些。
“强哥,您托我查的,
长安那个李湛,为什么能请动省厅那么大尊佛,
差点把刘少的场子掀个底朝天……
喏,答案八成就在这里了。”
他将一张照片推到白沙强面前,
“这可是我费了老鼻子劲,
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酒楼监控里弄出来的,差点折了个兄弟。”
照片是监控截图,角度有些偏,但画面还算清晰。
背景是一家装修不错的酒楼包间,桌上杯盘狼藉。
重点是桌上的五个人,
李湛笑着举杯,
他旁边坐着一个眉眼英气的年轻女孩,
对面则是两个气质不俗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
白沙强拿起照片,眯着眼仔细看。
“包打听”站起身,凑过来,
肥胖的身躯隔着茶台,指着照片上的人,
“强哥,您看仔细了。
李湛对面这两个,可不是一般人。
周明远、周明轩,亲兄弟俩,咱们周副市长的公子。
这个周明远,现在就在市国土局纪检部,
前两天,李湛就是通过国土局,
硬生生从刘少嘴里把南城那块肥肉给抢了过去,你说巧不巧?”
他说完,慢悠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给自己倒了杯刚泡好的热茶,
吹着气喝了一口,观察着白沙强的反应。
白沙强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深沉,
“怪不得刘少那边急得上火,非要尽快做了他…
有点意思。
那省厅那边……”
“您别急啊,强哥,”
“包打听”放下茶杯,
笑容里带着点卖关子的得意,又指向李湛身边的那个女孩,
“关键在这儿呢!
这小姑娘,这两天可是咱们东莞的名人,
电视里天天播,卧底虎穴的英雄,听说家里正在给她运作一等功呢!
她叫林夏。”
白沙强仔细打量着照片上的林夏,
女孩笑得明媚,眼神清澈,带着一股未被社会磨砺的锐气。
“她是?”
“包打听”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又收敛了笑容,压低了些声音,
“她是周明远、周明轩两兄弟的亲表妹,
她妈,是周副市长唯一的亲妹妹。”
他顿了顿,看着白沙强逐渐凝重的脸色,才继续扔出最重要的信息,
“她父亲……”
他伸出右手,翘起一根粗短的大拇指,向上郑重地指了指,
“是省公安厅里的这个,真正掌舵的,林建业,林厅长。”
白沙强捏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边缘微微皱起。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鹰,
“她是……
林厅长的女儿?”
“包打听”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带着一种分享绝密消息的郑重感,
“千真万确。
而且,强哥,
据我收到的风,她可不仅仅是李湛的朋友那么简单……”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吐出四个字:
“她是李湛的,女人。”
“女人?”
白沙强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这样的天之骄女会看上...
一个道上混的?
他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李湛和林夏挨得很近的肩膀,
眼神剧烈闪烁了几下,
之前的疑惑似乎瞬间找到了答案。
不管有多荒谬,现在就是人家老爹出手了,这就是答案。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只是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
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恍然和深深的忌惮。
他松开照片,任由它飘回桌面,
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脸。
“胖子,”
烟雾后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这消息,值这个价。”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桌下的皮箱。
胖子立刻眉开眼笑,“强哥您满意就好,我就靠这个混口饭吃。”
白沙强没理会他的奉承,吐出一串烟圈,
眼神透过烟雾,不知道在看哪里,
“周家的权,林家的枪……
全他妈让这小子攥手里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对面的胖子听,
“刘少这回…
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不,是捅了阎王殿了!”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后槽牙,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现在…他让我去弄死李湛?”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
像是冷笑,又像是嗤鼻。
“呵…他这是自己惹了阎王爷…
却要推老子去挡刀...是要拖我一起死啊。”
包厢里一时间只剩下茶壶里沸水轻微的咕嘟声,
以及白沙强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霓虹灯悄然亮起,
彩光透过窗棂,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第128章 狭路相逢
李湛站在床边,
目光扫过沉沉睡去的白洁。
昏黄的灯光下,
她白皙的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
曲线起伏的身躯在凌乱的床单间显得格外诱人,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满足。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仔细地替她擦拭干净身体,
又将那件被褪下的睡衣重新为她穿好,
仔细扣好纽扣,仿佛在整理一件属于自己的珍贵藏品。
做完这一切,
他才慢条斯理地穿上自己的衣裤。
推开卧室门,
那个男人还像一尊雕塑般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神惶恐,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
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不敢直视李湛。
李湛没立刻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扣好皮带,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头,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这才抬眼看向那瑟瑟发抖的男人。
“你欠的那笔烂账,我可以给你消掉,
但是...”
李湛的声音平静,
“以后,她就不属于你了...”
男人猛地一激灵,
眼神复杂地看向李湛,
他肩膀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谢谢湛哥!谢谢湛哥!
我明白,我明白!
以后…
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她,绝不会再碰她一根手指头!”
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
李湛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转身推门而出,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中。
厚重的房门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男人独自站在原地,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复杂地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内是他刚刚亲手“送”出去的妻子。
巨大的悔恨、蚀骨的自责和难以言喻的内疚瞬间淹没了他,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与此同时,
一种卑劣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却又顽固地从心底裂缝中钻了出来……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薄窗帘洒进卧室。
白洁缓缓醒来,
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第一个闯入脑海的,
竟然是昨夜那个荒诞又极致旖旎的梦。
梦里那个男人的脸……
竟然是李先生!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瞬间滚烫,心跳失序。
她怎么会做这样不知羞耻的梦?
她慌忙摇摇头,
试图甩开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碎片。
她起身下床,腿根莫名的酸软让她脚步有些虚浮。
走出卧室,丈夫已经将简单的早餐——
白粥和咸菜摆在了小桌上。
看见她出来,
丈夫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干,
“早…早餐做好了,我…我先去上班了。”
他甚至没敢多看白洁一眼,
几乎是仓促地抓起外套就夺门而出,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白洁看着丈夫近乎逃跑的背影,
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他今天的样子很奇怪,眼神躲闪,充满了…内疚?
但她很快被身体的不适和那个荒唐梦境带来的混乱情绪占据,没有深想。
她独自坐下,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早餐。
走进狭小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她不由自主地抚摸过自己的肌肤,
闭上眼,
那个男人挺拔的身影、深邃的目光,
以及梦中那些令人脸热心跳的片段,
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清晰得可怕……
她甩甩头,试图用冷水让自己清醒,
却怎么也挥不去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和隐隐的不安。
——
下午,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烟雾袅袅,茶香四溢。
李湛、大牛、老周、大勇和水生几人散坐在沙发上。
老周正娴熟地冲洗着茶具,给众人分茶。
李湛叼着烟,目光投向水生,“那边都安排好了?”
水生放下手机,神色肯定,
“安排好了。
昨天下午第二小队就分批进入虎门,
已经在拳场周边和几个关键路口埋伏了下来,随时可以接应。”
李湛点了点头,
抬手看了看腕表,“半小时后出发。”
大牛在一旁憨笑着,捏了捏拳头,
“师兄,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不就是打个擂台嘛?
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老周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大牛面前,慢悠悠地开口,
“防人之心不可无。
虎门毕竟是白沙强的地头,华少那小子更是恨我们入骨。
这次去人家的地盘,小心点总没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场面上的规矩他们或许会讲,但场面下的阴招,不得不防。”
李湛接过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
“更重要的是,刘少肯定会去。
这条疯狗上次吃了那么大亏,丢了地又折了人,
鬼知道他会憋出什么坏水。”
他扫了一眼大牛,“拳头硬是根本,但脑子更要清醒。”
大牛似懂非懂地挠挠头,
嘿嘿笑了两声,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半小时后,
三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凤凰城的地下车库,
朝着虎门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手,
融入了通往虎门的车流之中。
——
东莞虎门,豪门大饭店。
巴洛克风格的宏伟建筑在夜幕下灯火辉煌,如同一座金色的宫殿。
李湛一行人停好车,朝着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堂走去。
水生在一旁低声快速介绍,
“湛哥,今年的拳赛规模比往年都大,要连搞七天。
不光东莞各镇的话事人,连香港、澳门那边都来了不少人,鱼龙混杂。”
还没走到酒店旋转门,
就看到白沙强带着几个心腹正站在门口迎客。
他今天穿了件骚气的紫红色西装,里面是黑色衬衫,没系领带,
眉骨到嘴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更显狰狞,
脸上却堆着热情的笑容,活像一头披着彩缎的嗜血鳄鱼。
一眼看见李湛,
白沙强眼睛一亮,主动迎了上来,伸出大手,
“李老弟!哈哈哈!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一个月不到,长安就改姓李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声音洪亮,看似热情,
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李湛伸手与他握了握,
力道不轻不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
“强哥说笑了,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比起强哥在虎门多年的根基,我还差得远。”
语气不卑不亢,既接了恭维,也点了对方的地盘。
“年轻人,够谦虚!”
白沙强用力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随即朝身后一招手。
一个手下立刻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三张烫金的房卡。“
这是给李老弟和各位兄弟准备的房间,
最高层,视野最好!
算是老哥我一点心意,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擂台上,我可是很期待李老弟…
或者你手下...的表现啊!”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铁塔般的大牛。
“强哥太客气了。”
李湛示意大牛接过房卡。
正当两拨人看似融洽地寒暄时,
酒店大堂深处,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面色阴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正是刘少刘世杰。
他显然也看到了门口的李湛和白沙强,脚步顿住,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怨毒的笑容,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钉在李湛身上。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
隔着一小段距离,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姓李的......”
第129章 赴会
东莞虎门,
豪门大饭店大门口。
李湛正与白沙强看似热络地寒暄,
眼角的余光已然瞥见刘世杰带着一脸阴鸷,
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正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从容地与白沙强告辞,
“强哥,先失陪一下,看到个‘老朋友’。”
说罢,
他带着大牛和阿祖,不闪不避地迎着刘世杰走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碰撞,仿佛激起无形的电光火石,
周遭喧闹的人声似乎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白沙强则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针尖对麦芒的一幕,脸上带着看戏的笑容。
“姓李的!”
刘世杰在几步外站定,
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南城那块地,你他妈胆子够肥啊!”
李湛脸上却绽开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刘少,说起这个,我还真得谢谢你。”
刘世杰眼神一凝,
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李湛向前微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
恰好能让刘世杰和他身边几个心腹听清,
话语里的内容却恶毒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听说…
刘少以前煞费苦心地追过我的女人?”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刘世杰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
才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补上致命一击,
“她…真的很润......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她的一血…是我拿的。”
话音落下,
李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成一贯的冷峻。
他不再多看刘世杰一眼,
仿佛对方只是路边的一摊秽物,直接带着人绕过他,径直走向电梯厅。
刘世杰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随即又猛地涌上,涨成一种难看的猪肝色。
如果刘世杰是游戏人物的话,
此时头顶一定会闪现出一长串的暴击值...
巨大的羞辱和暴怒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李湛步入电梯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怨毒和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宛如一条随时要暴起噬人的毒蛇。
白沙强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对着身边的心腹低笑道,
“啧,这下有好戏看喽。”
——
李湛一行人乘电梯直达酒店顶层。
白沙强安排的三间房是一间总统套房和两间双人标准间
水生动作迅速,
一进门便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专业的反窃听、反偷拍设备,
神情专注地对客厅、卧室、浴室甚至窗帘缝隙进行地毯式扫描。
过了一会儿,
水生对李湛比了个“oK”的手势,
“湛哥,这里没问题了。”
随即又带着设备快步走向隔壁的两间标准房,继续进行安全检查。
李湛这才缓步走进客厅的落地窗前。
巨大的玻璃窗外,夕阳斜照,
给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街道上车流穿梭不息,白日的繁华尚未褪去,
却已然能感受到夜幕降临前那种蠢蠢欲动的躁动,
平静的表象之下,仿佛有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老周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站到他身边,
“阿湛,你刚才在楼下…
是不是太刻意激怒他了?
刘少那人睚眦必报,现在又在别人的地头上…”
李湛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依旧俯瞰着脚下的流光溢彩,
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老周,从他动我的地,还想在长安给我下绊子开始,
特别是林夏选择跟了我之后,
这梁子就解不开了。
既然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和清醒,
“那我何必还要忍着恶心,陪他演那套虚伪的客气?
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接过老周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且自信。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直接撕破脸。
让他乱,让他怒,让他出错。
我们…
以不变应万变就好。”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十二月末的虎门,晚风带着寒意。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家霓虹闪烁的豪华夜总会门前。
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精致黑色细高跟的玉足率先踏出,
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钻出车厢。
杨小姐今晚显然经过精心打扮。
她外面罩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
腰带紧紧系着,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
大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开合,
隐约露出里面一条黑色丝绒材质的贴身短裙,
裙摆极短,紧紧包裹着她丰腴挺翘的臀瓣,
那弧度饱满如成熟的水蜜桃,行走间微微颤动,散发出惊心动魄的性感诱惑。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试图用冷艳掩盖内心的不安,
但那双向来含笑的月牙眼里,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犹豫、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攥紧了手包,里面放着她最后依仗,
终于迈开脚步,
踏进了这间喧嚣震耳、光影迷离的夜总会。
——
最大的VIp包厢内,
刘少刘世杰正因为白天被李湛羞辱而心情极度恶劣,
他脸色阴沉地陷在沙发里,
左右各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妙龄少女,双手粗暴地在她们身上揉捏发泄,
引得少女们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迎合的娇嗔。
这时,一个保镖推门进来,
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少爷,杨小姐来了。
不过…
她没进来,说在外面大厅的卡座等您。”
刘少闻言,阴郁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得意和扭曲的快感。
“哼,装清高?
最后还不是得来求我?”
他冷笑一声,
用力在身旁少女胸前掐了一把,疼得对方惊呼出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目光扫过桌上那瓶刚开的昂贵红酒,
对心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把‘东西’下进去。”
心腹会意,
背过身快速将一小包无色粉末倒入醒酒器,晃了晃。
刘少亲自拎起那瓶被动过手脚的红酒,
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淫邪笑容,
走出了包厢......
第130章 时间紧,任务重
夜总会大厅里,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流光溢彩倾泻而下,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舞池里,
无数身影在迷幻的激光灯下疯狂扭动,如同沸腾锅里翻滚的饺子。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烟雾和酒精的气息,奢靡而躁动。
中央的小型舞台上,
一位穿着亮片短裙的女歌手正卖力地唱着时下的流行歌曲,嗓音甜腻,眼神挑逗。
台下围着一圈兴奋的男男女女,
跟着节奏晃动身体,不时有人掏出钞票塞进歌手低开的领口,
引来一阵阵暧昧的哄笑和更热烈的口哨声。
就在这片喧嚣迷离的狂欢旋涡边缘,
一个安静的卡座里,杨小姐独自端坐着。
她像一颗被误投入沸水中的珍珠,
周身散发着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清冷与不安。
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握着手包放在膝上,
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并未脱下,仿佛一件无形的铠甲。
周围的热闹仿佛与她隔着一层玻璃,
她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月牙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甜美笑意,
只剩下沉重的忧虑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多时,
杨小姐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提着酒瓶,
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混合着轻蔑与贪婪的倨傲笑容朝她走来。
正是那次慈善晚宴上被她明确拒绝的男人。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杨小姐果然还是来了。”
刘少自顾自地在卡座对面坐下,
将手中那瓶价格不菲的红酒重重顿在桌上。
他拿起两个空杯,慢条斯理地倒酒,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挂出粘稠的痕迹。
他的眼神像黏腻的爬虫,
毫不掩饰地在杨小姐紧绷的身体曲线上来回舔舐,
最终死死钉在那被大衣和短裙包裹的、惊心动魄的腰臀弧度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规矩很简单,”
他将其中一杯酒推到她面前,手指在杯脚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喝了它。
你姐姐画廊的麻烦,还有之前那些不愉快…
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带着威胁和诱惑,
“以后,我还可以给她介绍更多‘大客户’。”
杨小姐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杯荡漾着不详光泽的酒液上,
指尖在桌下死死掐入手包,
触碰到里面那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
她知道这杯酒是通往深渊的门票,里面绝对被下了东西。
但她没有选择。
姐姐惊恐无助的脸庞在她眼前闪过,对方捏住了她唯一的软肋。
逃?往哪里逃?
对方的权势如同天罗地网。
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涌上心头。
喝下去,
或许还有一丝在药效完全发作前挣扎、甚至…同归于尽的机会。
若不喝,
此刻的平静假象会立刻被撕碎,
她和姐姐都将面临更直接、更不堪的凌辱。
她不再犹豫,脸上甚至挤不出丝毫伪装的软弱或讨价还价。
她猛地伸出手,端起了那杯酒,眼神冷得像一块冰,直直看向刘少,
“希望刘少记住自己说的话。”
不等刘少回应,
她仰起头,以一种近乎壮烈的姿态,
将杯中那辛辣灼喉的液体一饮而尽!
空杯被重重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翻涌的恐惧,霍然起身,
声音因酒精的灼烧而有些沙哑,
“失陪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扭头就朝洗手间方向跑去,
现在,每一秒都是与药效赛跑,
与她早已准备好的、最坏的打算赛跑。
刘少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并未阻拦,
只是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低声对保镖吩咐,
“我先回酒店房间。
你们跟上去,把杨小姐送到我房间...”
——
杨小姐快步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燥热和晕眩感迅速袭来,脚步开始虚浮。
她听到身后紧跟不舍的脚步声,心中大急。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
眼看要被保镖追上的瞬间,
她刚想从包里掏那把手枪,准备最后一搏...
前方洗手间的门打开,几个男人走了出来。
为首男子身形高大,气质冷峻。
杨小姐用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改变了主意——
哪怕便宜了一个陌生男人,
也绝不能让那个混蛋得逞!
她放弃了开枪,
猛地朝着看起来最不好惹的为首男子冲了过去,
身体一软,直接倒入对方怀里,
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对方衣襟,气息微弱地哀求,
“…带我走…求求你...…”
——
男人正是李湛。
他和老周、大牛几人刚在附近一家地道的潮汕牛肉馆解决了晚饭,
酒足饭饱后,想着虎门这最大的夜总会近在咫尺,
便顺道过来考察一下别人场子的经营模式和氛围。
几人刚从洗手间放水出来,
正一边擦着手一边讨论着这间夜总会的装修格调和客流情况。
然后就出现了这一戏剧化的一幕。
李湛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怔,
下意识地扶住怀中温香软玉的身体。
低头一看,
是张极其美艳却陌生的面孔,
此刻她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显然状态不对。
再抬眼,看到追来的那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
他白天在酒店大堂见过,是刘世杰的保镖。
根本不需要李湛下令,
老周、大牛和水生已经默契地一步上前,
如同三堵墙般挡住了那几个保镖的去路,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湛眼神一冷,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再犹豫,一把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杨小姐打横抱起,
对着老周他们丢下一句,
“挡住他们。”
便抱着怀中的女人,迅速转身,
朝着与酒店客房电梯相反的安全通道快步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那几个刘少的保镖被老周、大牛和水生像一堵墙一样牢牢挡住去路。
他们认出了眼前这几人正是白天跟在李湛身边的狠角色,
尤其是那个铁塔般的壮汉,眼神凶悍得让人不敢直视。
“几位,想去哪儿啊?”
老周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语气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保镖头子看着李湛抱着人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硬闯。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老周他们一眼,
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我们走!”
几人悻悻然地转身,快步返回包厢去向刘少汇报。
——
酒店总统套房里,
刘少正志得意满地摇晃着酒杯,等待着“猎物”被送上楼。
然而,等来的却是保镖战战兢兢的汇报,
“少…少爷…人…人被截胡了!
是长安那个李湛!
他把杨小姐带走了!”
“什么?!!”
刘少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极致的暴怒.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废物!一群废物!
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疯兽,
在包厢里暴躁地来回踱步,疯狂咒骂,抓起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胡乱抛掷。
精心布置的局,眼看就要到嘴的肥肉,
竟然又一次被李湛硬生生抢走。
这奇耻大辱让他几乎要彻底失去理智。
——
另一边,
李湛抱着怀中身体越来越烫、意识愈发模糊的杨小姐,快步走向酒店电梯。
怀里的女人药效显然已经完全发作。
她无意识地用滚烫的脸颊磨蹭着李湛冰凉的脖颈,
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鼻息间喷出的气息灼热而急促,带着甜腻的香气。
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绯红一片,
那双迷人的月牙眼半睁半闭,蒙着一层水润迷离的光泽,
红唇微微张合,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引人遐想的嘤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慰藉。
李湛托着她腿弯和后背的手,
能清晰地感受到羊绒大衣下那具身躯惊人的柔软和热度,
特别是手掌托住的臀部,
饱满挺翘,充满惊人的弹性和肉感,
随着他的步伐传来诱人的颤动。
他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美艳的少妇,
恐怕就是刘少今晚意图不轨的目标,还被下了猛料。
电梯直达顶楼总统套房。
李湛用门卡刷开房门,刚抱着她走进客厅,
怀中的杨小姐似乎被这轻微的颠簸刺激到,
嘤咛一声,竟然主动仰起头,胡乱地吻上了他的下颌,
湿热的触感带着一种被药物彻底催发出的、最原始而炽烈的渴求。
李湛脚步一顿,
低头看着怀中这具完全被药物支配、娇艳欲滴的成熟躯体...
他不再犹豫,
治病救人,刻不容缓...
时间紧,任务重...
抱着少妇径直走向卧室那张宽大无比的床……
第131章 蛊惑
清晨的阳光透过总统套房的厚重窗帘缝隙,
在地毯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带。
卧室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床单皱成一团,被褥半拖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杨小姐率先从混乱的梦境中挣扎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
她猛地睁开眼,
惊骇地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胸膛上。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
羞愤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也没想,抬手就朝着身下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亮。
李湛在睡梦中被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惊醒,
他迷糊地睁开眼,
错愕地看着在自己身上、满脸羞愤泪痕的绝美女子,
一时有些发懵,心里一阵无语——
这算怎么回事?
“你…你这个混蛋!
你是谁?!
我怎么会在这里?!”
杨小姐又急又气,声音带着哭腔,挣扎着又想离开,
可她稍一动弹...就让她更加酸软无力,
李湛被她这倒打一耙给气笑了,
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身体恶作剧般地、若有似无地轻轻动了一下。
“...…”
杨小姐毫无防备,
忍不住叫出声...随即更加羞愤,
“别…...
你这个流氓!”
“我流氓?”
李湛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无辜,
“小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昨晚可是你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扑进我怀里,求我带你走的。
我好心救你,还…
帮你‘解毒’,折腾了大半夜,累得腰酸背痛,
你倒好,醒来就给我一耳光?”
他看着她瞬间愣住的表情,
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告诉你啊,别想冤枉我,我房间里可是有…
嗯,有记录时间的,说破天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你这属于…
恩将仇报,还附带人身伤害!”
杨小姐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说不出话,
可身体却在他...言语刺激下,
背叛了她的意志,逐渐发热发软。
她多年独守空闺,
昨夜被药物和眼前这男人彻底开发后,身体变得异常敏感。
李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
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逐渐迷离的眼神,
知道她嘴上强硬,身体却已情动。
他不再多言,双臂一用力...
......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相拥着倒在凌乱的床上,
汗水交织在一起...
...随着血液流动的加速,也让残留的药物影响进一步消退。
杨小姐混乱的脑海渐渐清晰,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拼接——
刘少推过来的酒、灼烧的喉咙、
越来越模糊的意识、拼命跑向洗手间、最后扑向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身边这个陌生又已然无比亲密的男人。
阴差阳错,
她保住了清白,没让刘少得逞,
可多年的坚守,却也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断送在了这个陌生男人手里。
她默默地坐了起来,
开始四处寻找自己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物。
李湛也坐了起来,
看着她沉默捡拾衣服的背影,
光滑的脊背和腰臀曲线在晨光中美得惊心动魄。
他抓了抓头发,语气放缓了些,
“喂,既来之则安之。
你明显是被人下了药,现在出去说不定还有麻烦。
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再想想怎么办。”
杨小姐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他一把拦腰抱起,惊叫着被他抱进了宽敞的按摩浴缸。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稍稍缓解了尴尬和紧张。
半小时后,
杨小姐换上了酒店提供的崭新浴袍,
坐在套房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依旧有些神情恍惚。
李湛已经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了精致的午餐,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
午餐的气氛有些凝滞。
杨小姐机械地扒了几口饭菜,
味同嚼蜡,眼神依旧有些空洞,
时不时偷偷打量对面的男人和这间极尽奢华的总统套房。
能住在这里,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显然不简单,
这让她混乱的心绪里稍稍掺杂进一丝复杂的考量。
李湛放下筷子,掏出烟盒,
自己叼上一支,又很自然地将烟盒递向坐在对面还有些愣神的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那递过来的烟,犹豫片刻,
还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抽出了一支。
她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东西了。
李湛凑过来,“啪”一声为她点燃。
她有些生疏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瞬间呛入喉咙,
引得她一阵剧烈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但几口之后,
那熟悉的尼古丁带来的微醺感慢慢抚平了些许内心的惶惑,
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李湛眯着眼,透过烟雾打量着眼前这个眼角泛红、别具风情的成熟美人,
“我叫李湛,熟悉的人都叫我阿湛。
你呢?怎么称呼?”
女人沉默了片刻,吸了口烟,才低声道,
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杨玉颖...”
“杨小姐,”
李湛点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
“我猜...你应该是跟那个刘少有过节吧?”
杨玉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警惕,
“你怎么知道?”
“昨晚追你的那几个保镖...
我白天见过,是刘少的人。”
李湛弹了弹烟灰,瞥了她一眼,
“放心,我跟刘少也不是一路人,甚至可以说…是仇家。
不然昨晚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听到“仇家”二字,杨玉颖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至少...
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个混蛋不是一伙的,
这让她潜意识里的敌意和恐惧削减了大半。
李湛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想不想…报复一下那个混蛋?”
“报复?”
杨玉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身体不自觉地挺直,追问道,“怎么报复?”
李湛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掐灭了烟头,
“待会儿跟着我就行。
保证让你…
出口气......”
第132章 进场
今天是2004年的阳历的最后一天。
岁末的寒风凛冽,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预示着夜晚的严寒,却也压不住这片土地上即将燃起的躁动热浪。
李湛一行人走出豪门大饭店大堂。
他今天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外罩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神色平静淡然。
杨玉颖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换上了一身更能凸显身段的黛青色旗袍,
外披一件白色皮草披肩,完美的腰臀曲线和成熟风韵被勾勒无遗。
然而,她的手臂虽然挽着李湛的胳膊,
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并非自然的亲昵,更像是一种不得已的依附。
她的面容紧绷,
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和对即将面对环境的隐隐不安,
那份天生的清冷气质反而因此更加明显。
老周、大牛、水生几人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他们对李湛身边突然出现新的、容貌出众的女伴这件事本身,
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毕竟湛哥的魅力与地位摆在那里。
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是习惯性地警惕扫视四周,评估潜在风险,
而非关注两人之间的具体互动。
感受到身后这群人沉稳淡定的气场和无声的护卫姿态,
杨玉颖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挽着李湛的手臂不再那么僵硬,
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和清冷依旧存在。
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寒风中,朝着镇郊的目的地驶去。
车队抵达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
一座巨大的废弃厂房如同蛰伏在荒地上的钢铁巨兽,
在暮色四合中显露出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无数盏大功率射灯和霓虹灯将其包裹,映照得灯火通明,
与周围的荒凉形成诡异对比。
厂房外人声鼎沸,竟是一派节日般的喧闹景象。
好几支舞龙舞狮队正在卖力表演,锣鼓喧天,鞭炮声不时炸响;
穿着性感短裙的歌舞女郎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热辣表演,吸引了不少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酒精和烤肉的混合气味。
停车场早已停满了各种豪车和面包车,
仍不时有新的车队抵达,
走下一群群气息彪悍、穿着各异的男人们,
其中不少大哥模样的人身边都依偎着妆容精致、衣着暴露的女伴。
熟识的势力立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大声寒暄、笑骂,互相试探;
也有新面孔或素有仇怨的则占据一角,冷漠地打量着现场,眼神警惕。
一个颇具黑色幽默的场景是,
在这片法外之地的边缘,
竟真的停着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
几名警察靠在车边,似乎真的在“维持秩序”,
防止骚乱波及普通市民,
对厂区内的喧嚣却视若无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气温更低,但厂区内的气氛却越来越火热。
李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这才带着杨玉颖和老周等人,
随着人流,走向那如同巨兽入口般的厂房大门。
厂房内部被改造得光怪陆离。
巨大的八角铁笼矗立中央,
上方是数盏炽白的大功率射灯,将擂台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并非传统的观众席,
而是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类似酒吧卡座、半开放包厢的区域,方便各路人马聚集成团。
空气中混杂着雪茄、酒精、汗液以及香火的味道。
巨大的电子屏悬挂四周,滚动播放着参赛势力标志和即将开始的赔率。
这里不像赛场,更像一个喧嚣、混乱、充满原始欲望的地下神殿。
李湛带着杨玉颖步入喧嚣鼎沸的会场时,
立刻感到好几股含义不同的目光从不同方向射了过来,
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们身上。
场内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在极短时间内横扫长安、名声鹊起的新晋话事人,
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好奇与探究。
低沉的议论声也随之在几个角落响起:
“那就是长安新上位的李湛?”
“看着挺年轻,手段可真够狠的…”
“他身边那女人是谁?
没见过,真他妈正点…”
这些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让本就对环境感到陌生和紧张的杨玉颖更加局促不安。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评估、贪婪甚至恶意。
她下意识地将李湛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身体也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对抗这冰冷环境的安全感。
她脸上的清冷依旧,
但微微低垂的眼睫和略显苍白的唇色,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哇,师兄,这地方够劲!”
大牛跟在后面,浑然不觉周围的暗流,
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那些奇装异服、气息彪悍的人群,显得兴奋又新鲜。
老周则比较警惕,低声道,
“阿湛,看来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香港‘和胜和’,澳门‘水房’的人都到了。”
李湛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迎面撞上了刘世杰一行人。
刘少看到李湛,眼神瞬间阴鸷如毒蛇,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紧紧贴着李湛、姿态亲昵的杨玉颖身上时,
那股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感觉自己头顶绿得发亮,
精心设计的局不仅被破,猎物还当众投入了敌人的怀抱!
杨玉颖感受到他那杀人般的目光,
非但没躲,反而将李湛的手臂挽得更紧,
甚至故意将脸颊往李湛肩头靠了靠,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挑衅般的弧度。
“姓李的...”
刘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
“好好享受...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看拳赛了。”
李湛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懒得回应,
带着人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区域。
刘少盯着他们的背影,
特别是杨玉颖那随着步伐摇曳生姿的旗袍背影和紧挨着李湛的亲密姿态,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拉过身边的心腹,
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毒蛇般的怨毒,
“告诉强哥...
最后两天的恩怨局,让他亲自下场挑战,务必在擂台上做掉李湛!”
没办法,规则规定要想让一个话事人下场,
挑战者除了能打外自己本身也要是话事人身份。
他顿了顿,眼中狠厉之色更浓,
“还有...
让我们请来的那几个泰国佬,
积分赛上只要遇到李湛的人,就往死里打!
我要他还没等到恩怨局,就先变成光杆司令!”
心腹感受到少爷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意,心头一凛,
连忙低头应道,
“明白!
我这就去安排!”
第133章 开幕
李湛几人落座后,
很快有服务生送来酒水和赛程表。
水生拿起赛程表快速浏览。
这时,场地中央的灯光突然聚焦,
今年主办方白沙强拿着话筒,
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走到了八角笼旁。
他先是用粤语大声问候了一遍,
然后开始介绍规则,
旁边还有个声音沙哑的师爷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重复关键部分。
“各位大佬!各位兄弟!欢迎来到我们虎门擂!”
白沙强声音洪亮,
“老规矩!头五日,系‘积分擂’!边个(谁)拳头硬,边个就多着数(占便宜)!”
师爷接着用蹩脚的普通话解释,
“未来一年,各镇码头、场子的份子,
甚至系(是)几条海路的优先权,都按哩五日的积分重新划分!
每日设一擂主,守得住,积分就涨!”
大牛听得有点迷糊,问旁边的老周,“周叔,这咋算赢啊?”
老周压低声音,“看到那边的香炉没有?
擂主守完一炷香的时间不败,就算守擂成功,积分大涨。
攻擂的,
要么把擂主打趴下认输,
要么在香烧完前打得裁判都觉得你赢面大。
简单说,就是既要能打,还要经得起耗。”
场上的师爷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煽动和血腥味,
“积分擂之后,仲有(还有)两日!
就系大家最想睇(看)的‘恩怨局’!有乜(什么)化解唔到(不了)的梁子,
签咗(了)生死状,上台解决!
系生系死,各安天命,落台之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这话一出,
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狂热和躁动。
许多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显然对这真正解决仇恨的环节更为期待。
李湛安静地听着,
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
他心里很清楚,这地下拳赛远非简单的逞勇斗狠,
实则是东莞乃至周边区域地下世界每年一度利益再分配的关键节点。
围绕那些利润惊人的码头泊位、走私通道额度、以及灰色产业的份额,
都将依据这擂台上的积分高低来进行重新划分。
积分越高,未来一年能攫取的收益自然就越大。
正因如此,各大势力才会不惜重金,
从各地甚至境外邀请知名的格斗高手、亡命徒前来助拳。
这擂台,
既是绞肉机,也是展示自家实力的最佳舞台,
胜负直接关系到未来一年的地位和话语权。
而更残酷的,还属积分赛结束后的“恩怨局”。
那是一年下来所有积怨、仇恨和无法调和的矛盾的最终清算地。
双方签下生死状,上台了断,生死勿论,结果被所有势力共同承认。
想到这里,李湛的眼神微微深邃了几分。
他此行对争夺积分兴趣不大,
主要是为了摸清各方深浅,亲眼看看这些“邻居”和对手们的真正实力。
但恩怨局嘛...
此时,场外传来喧天的锣鼓声!
几条色彩鲜艳的蛟龙和几头威武的狮子冲进场内,开始精彩的舞龙舞狮表演,
最后以高难度的“采青”结束,引来满堂喝彩。
紧接着,更严肃的环节到来。
一名穿着唐装的老者走到擂台中央,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请各位话事人上前,敬拜关二爷,立下今年擂台的规矩!”
话音落下,
包括李湛在内的十数位来自东莞各镇及港澳地区的主要话事人或代表,
纷纷从自的区域起身,走向擂台前方那尊巨大的关公像。
供桌上早已摆好了完整的烧猪头、各色水果、堆得如宝塔般的精美点心,香烛缭绕。
作为主办人,白沙强自然是第一个。
他上前一步,接过三炷粗大的香,在蜡烛上点燃,恭敬地举过头顶,
对着关公像深深三鞠躬,
随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高声喊道:
“关二爷在上!
今日我哋(我们)以拳会友,立下规矩!
台上论输赢,台下系兄弟!
愿赌服输,唔好(不要)秋后算账!边个(谁)坏咗(了)规矩,
就是我哋大家嘅敌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江湖煞气。
其余的话事人,
包括李湛,也依次上前焚香、鞠躬。
李湛的动作流畅而沉稳,表情肃穆,
既显示了对传统的尊重,又不失一方大佬的气度。
这一刻,
他正式以长安话事人的身份,出现在了东莞地下世界的核心圈层面前。
众人齐声附和,“愿赌服输!”
声音汇聚在一起,庄重而肃杀,充满了传统的江湖气息和无形的压力。
仪式完毕...
刚才的肃穆瞬间被打破,气氛再次变得火热甚至狂热起来。
巨大的电子屏上,
第一轮比赛的赔率开始疯狂滚动,
各种语言的叫喊声、下注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李湛回到卡座,靠在沙发上,目光深邃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杨玉颖依旧挨着他坐着,
刚才那庄严又带着血腥味的仪式让她心有余悸,
但她也更能感受到身边这个男人平静表面下所蕴含的力量和所处的地位。
她心中那份复仇的火焰,
似乎在这个光怪陆离又等级森严的地下世界里,找到了一丝可能寄托的方向。
第一天的积分排位赛,即将正式开始。
李湛这边,已经为大牛和老周报了名。
积分赛不会有话事大佬亲自下场,
基本都是麾下得力干将或是重金请来的狠角色出战。
很快有工作人员拿着生死状过来。
地下拳赛的规矩残酷而直接——
没有裁判读秒保护,认输全凭自觉,
但往往对手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一旦上台,非死即伤是常态。
李湛将老周和大牛叫到身边,神色严肃地叮嘱,
“记住,上去只是试探,不是拼命。
感觉到不对,立刻认输跳下台,绝不丢人。
在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明白吗?”
老周经历得多,沉稳地点点头,眼神里是经历过风浪的冷静,
“放心吧阿湛,我心里有数。”
大牛则用力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嗜血的光芒,瓮声瓮气地应道,
“知道了师兄!”
但那表情分明写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巨大的八角笼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等待着鲜血与呐喊的献祭。
场内的喧嚣声浪再次拔高,
今天的积分赛,
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134章 苏氏千金
东莞虎门,
豪门大饭店大堂。
一个身形略显单薄,
穿着oversized黑色潮流卫衣和破洞牛仔裤的“少年”,
正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
这身刻意中性化的潮牌打扮,
依然掩不住其下纤细的骨架和过于秀气的轮廓。
脸上那副遮住半张脸的硕大墨镜和压得极低的棒球帽,
与其说是为了耍酷,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伪装。
然而,
那从帽檐下露出的,线条精致得过分的光洁下巴,
以及那双即使被墨镜遮挡,也依旧能感受到灵动好奇目光的眼睛,
还有那下意识微微嘟起的、饱满莹润的唇瓣…
但凡细心些的人,
都不难看出这分明是一位女扮男装,
试图混入人群的绝色佳人。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穿着考究唐装、气场沉稳的中年男人身后,
小声地用粤语嘀咕,
“堂叔,这里同香港嘅酒店都几唔同喔(堂叔,这里和香港的酒店很不一样嘛)。”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
正是香港“和胜和”的坐馆之一,苏敬棠。
他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侧过头压低声音道,
“我的大小姐,你小声点!
叫你留在香港偏不听,这里不是兰桂坊,是东莞!
待会儿到了地方,
你给我安分点,多看少说,千万别惹事!
哎,我就不该心软答应带你过来…”
他是真的后悔了。
身后这位,是他大哥——
香港顶尖豪门苏氏家族掌舵人苏耀城的掌上明珠,苏梓晴(Vivian Su)。
苏家产业庞大,
明面上掌控着庞大的地产帝国和金融投资公司,
暗地里也与一些传统社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苏梓晴从小被保护得极好,几乎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这也养成了她对家族之外的世界,
尤其是那些带着神秘色彩的事物,充满了近乎叛逆的好奇心。
这次她不知从哪里听说堂叔要来东莞参加一个极其刺激的地下拳赛,
便软磨硬泡,甚至不惜女扮男装,非要跟来“见世面”。
苏敬棠拗不过她,
又想着带她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总比她自己偷偷跑出来安全,
这才硬着头皮答应。
“知道啦知道啦,堂叔你好啰嗦啊。”
苏梓晴嘴上答应着,
墨镜后的那双灵动眼眸却依旧不安分地打量着周围来往的人群,
特别是那些气息彪悍、纹身显眼的江湖人士,
让她既有点害怕又抑制不住地兴奋。
苏敬棠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再次叮嘱,语气更加严肃,
“记住你的身份,
你现在是我的远房侄子‘阿晴’,少说话,跟着我就行。
还有…”
他顿了顿,尤其加重了语气,
“等下到了场地,人多眼杂,绝对不能落单,听到没有?”
他转头对身后两位一直沉默寡言、气息彪悍的男子沉声道,
“阿虎,阿豹,
在拳赛期间,你们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地保护…
‘阿晴’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棠叔!”
两名保镖沉声应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知道啦堂叔!你真的好啰嗦啊。”
苏梓晴吐了吐舌头,看似乖巧地答应,
墨镜后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
显然没把叮嘱完全放在心上。
几人上了车,车队朝着镇郊的废弃厂房驶去。
......
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厂房外围广场人声鼎沸,景象远超苏梓晴的想象。
不仅有喧天的锣鼓和精彩的舞龙舞狮表演,
竟然还自发形成了一条热闹非凡的夜市街!
各种小吃摊、烧烤档、游戏摊贩林立,
香气四溢,灯光闪烁,仿佛一场盛大的庙会,
与远处那栋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厂房形成诡异又和谐的对比。
“哇!这么热闹!”
苏梓晴一下车就被这景象吸引住了,好奇心瞬间爆棚,
也顾不上伪装了,
兴奋地就朝着最近的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跑去。
“哎!你慢点!”
苏敬棠无奈,只好赶紧带着阿虎阿豹跟上,
在人流中艰难地追随着那位活泼好动的“侄子”。
苏梓晴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甚至还在一个摊位前买了一个巨大的、云朵般的粉色,
拿在手里,笑得像个孩子。
她这女扮男装却举着的奇特形象,引得周围一些人侧目,
但她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地逛了一大圈。
就在她心满意足地啃着,
跟着堂叔准备进入厂房主入口时,迎面正好碰上一行人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正是李湛。
他似乎是觉得里面有些气闷,
或是杨玉颖想透透气,便带着她出来走走。
李湛一身黑衣,神色平静。
杨玉颖则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
只是脸色在夜市斑斓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两拨人在入口处擦肩而过。
“哇,那个女仔好靓啊(好漂亮)!”
苏梓晴下意识地小声用粤语惊叹了一句,
目光首先被李湛身边美艳成熟的杨玉颖吸引。
但随即,
她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湛身上。
那人看起来并不凶神恶煞,甚至侧脸线条有些英俊,
但他眼神扫过周遭时,那种内敛却又掌控一切的气场,
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莫名地多看了两眼。
苏敬棠自然也看到了李湛,脸色微微一凝,
下意识地将苏梓晴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低声对她说,
“那个就是最近冒起很快的长安话事人,李湛。
是个狠角色,别盯着看。”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忌惮。
李湛?
苏梓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墨镜下的眼睛眨了眨,
对这个能让堂叔都露出如此神色的男人,产生了第一丝好奇。
李湛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注视,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在苏敬棠身上微微停顿,点头致意了一下,
随即目光掠过他身后那个戴着墨镜棒球帽、举着、打扮不伦不类的“小子”,
只觉得这组合有些怪异,但并未多想,
便带着杨玉颖与他们错身而过,走向旁边的夜市小吃摊。
苏梓晴忍不住回头,
又看了一眼李湛挺拔的背影和身边依偎着他的杨玉颖,
这才被堂叔拉着,
走进了喧嚣震天的厂房内部......
第135章 血腥开场
李湛和杨玉颖拿着一堆从场边夜市摊买来的烧烤和饮料回到卡座时,
正好赶上擂台上血腥的一幕进入高潮。
八角笼内,
一名皮肤黝黑、肌肉精悍的泰国拳手,
正用一记凶狠的箍颈膝撞,重重顶在对手——
一名柬埔寨拳手的胸腹交界处。
清晰的骨裂声甚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那柬埔寨拳手眼珠猛地外凸,鲜血混合着胃液从口中喷出,
整个人像只被抽掉骨头的虾米软软倒下。
“认…”
柬埔寨拳手挣扎着想拍地认输,
但那个泰国拳手眼中凶光毕露,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猛地抬起右脚,
用坚硬的胫骨朝着对手已然塌陷的胸口,又是一记致命的跺踏!
“咔嚓!”
这一声闷响让整个场馆都为之一静,
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浪潮......
“吼!撕碎他!!”
“妈的!漂亮!老子赢了三百万!!”
“操!害我输了五百万!废了他!让他以后都打不了!”
......
看客们的肾上腺素被这原始的血腥彻底点燃。
男人们挥舞着拳头嘶吼,
不少衣着暴露的女伴则发出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的尖叫,
甚至有人因为这极致的暴力刺激而面色潮红,
身体微微颤抖...
高潮了......
观众席香港“和胜和”的卡座。
女扮男装的苏梓晴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墨镜下的俏脸瞬间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下意识地就用手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旁边的堂叔苏敬棠无奈地摇摇头,低声道,
“阿晴,你看,就叫你别来这种地方。
现在知道怕了?
我马上叫人送你回酒店…”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却惊讶地发现,
他这位侄女在最初的惊恐和不适过后,
那双透过墨镜缝隙紧紧盯着擂台的眸子里,
竟然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不是单纯的害怕,
反而掺杂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惊、刺激,甚至是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她似乎被这种赤裸裸的、决定生死的原始力量震慑并吸引住了。
“不…不用...
堂叔…我…我没事。”
苏梓晴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目光却没有移开。
另一边,李湛的卡座。
他平静地打开一盒烧鹅饭,掰开一次性筷子,
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电影画面。
他甚至还好心地帮杨玉颖插好了吸管,把饮料递给她。
杨玉颖则完全不同,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比苏梓晴好不了多少,
挽着李湛胳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臂里。
那真实的暴力和死亡威胁,与她过往的世界观产生了剧烈冲突。
李湛感受到她的恐惧,侧过头,笑了笑,
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吧?都是这样的。
要是觉得受不了,我现在就让人先送你回酒店休息。”
杨玉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摇了摇头,
但身体依旧紧靠着李湛,低声道,
“…不用,我…我可以。”
此时,
擂台上的泰国拳手如同胜利的君王,高举双臂,
接受着台下赌徒们疯狂的欢呼和咒骂。
他嚣张地环视台下,用蹩脚的中英文混合大喊,
“还有谁?!废物!来啊!”
但按照规则,
他之前已经打赢过一两场又经历了一场恶战,
有权选择是继续守擂还是下台休息。
他的团队经理也立刻上前与裁判沟通。
很快,主持人通过麦克风宣布,
“各位老板!
首任擂主,‘绞肉机’塔纳,选择休息一轮!
积12分!十分钟后,接受新的挑战者!”
工作人员迅速上台,
像拖麻袋一样将不知死活的柬埔寨拳手拖了下去,
留下地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另有人提着水桶和拖把上去清理擂台。
这就是积分赛的残酷之处。
擂主并非必须一直打下去,
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和策略选择休息,保留实力应对后续挑战。
但休息期间,擂主位置空出,
其他势力可以派人上台成为新的擂主。
守擂成功场次越多,积分加成越高,
但风险也越大,很容易被车轮战耗死或针对。
李湛看着台上被拖走的失败者和趾高气昂的泰国拳手,
扒了口饭,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转过头,先看向跃跃欲试的大牛,
“大牛,记住,
擂台不只是要会拼命,更是要用脑子。
如果有把握对手不如你,
就尽量用特训前的老路子,横练硬打,够用就行。
老周教你的那些‘料’,藏着,掖着,
那是给真正的高手或者想阴你的人准备的‘惊喜’。
底牌亮得太早,后面就成了明牌,任人拿捏。”
他又看向经验更丰富的老周,
“老周,你也是。
上去是摸底、拿分,不是搏命。
感觉风向不对,或者消耗太大,立刻认输下来,不丢人。
我们的目标是最后,不是这一两场。”
老周沉稳地点点头,“明白,我心里有数。”
李湛这才把阿祖叫到身边,低声吩咐,
“阿祖,待会老周和大牛上场的话,
把带来的现金都压上...”
然后他笑着对老周和大牛说,
“赢了,回去给你们包大红包,翻倍算奖金。”
老周闻言轻笑一声,“好,看来得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大牛更是兴奋地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奖金在向他招手。
李湛收敛笑容,语气变得郑重,目光扫过两人,
“不过,都给我记住最重要的一条——
人,得完完整整、全须全尾地回来,钱才有得花。
人要是没了,或者废了,赢再多钱有个屁用?
听懂没有?”
“懂了...”
两人齐声应道,
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将李湛的话真正听了进去。
第一天的积分赛,
就在这血腥的开场后,继续了下去。
接下来的战斗,或许不会都如此致命,但残酷和激烈的基调已然定下。
随着又一位擂主因伤退下擂台休息,
早已准备好的老周,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步伐沉稳地走向八角笼入口。
当他踏进铁笼,
厚重的门被哐当一声关上时,
场内悬挂的扩音器里传出了主持人高亢的声音,
“下一场!
守擂方——长安镇,周先武!”
观众席上响起一些零散的议论和口哨声,
大多是对这位看起来气质沉稳、更像幕后军师而非冲锋陷阵打手的男人感到好奇。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周围不少肌肉贲张的年轻拳手要大上一些,
那种经历过风浪的沉稳气度,
在这种靠荷尔蒙和肾上腺素驱动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少的卡座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朝身后一名肤色黝黑、眼神凶戾、双手缠着麻绳的泰国拳手使了个眼色。
那泰国拳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如同接到指令的杀人机器,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也走向八角笼。
就在老周还在笼中调整呼吸时,
也矮身钻了进去......
第136章 首战
...
巨大的八角笼内,
炽白的灯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铁锈和紧张的味道。
老周站在笼子一侧,
正不紧不慢地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
活动着脖颈和肩关节,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对手,
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评估猎物。
他的动作流畅而协调,虽然没有夸张的肌肉贲张,
但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干力量。
在他的对面,
那位来自寮步镇的泰国拳手,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如同躁动的猛兽,
不停地跳跃、跺脚,双拳凶狠地对空击打,发出“呼呼”的破风声。
他凶狠的眼神死死锁定老周,
不断用泰语低声咒骂,
做着极具挑衅意味的割喉动作,全身都散发着暴戾和杀戮的气息。
两人一静一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煽动性:
“挑战者——寮步镇,班猜!
嚯!看来是位泰拳高手啊!
各位老板,五分钟下注时间,买定离手!”
寮步镇紧邻东莞市中心,地理位置重要,
其地下势力早已被刘少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暗中掌控。
因此,
他麾下的拳手以寮步镇的名义出战,合情合理,
既隐藏了他的直接插手,又能有效打击李湛。
阿祖见状,
立刻提起脚边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对李湛点了点头,也快步走向下注区。
另一边的卡座里,
当扩音器里传出“长安镇——!”时,
女扮男装的苏梓晴心中微微一动。
长安镇?
刚进大门时,堂叔指的那个气势很特别的年轻人,
好像就是什么长安的话事人?
这个上台的人,是他的手下吗?
这个念头让她对这场对决的关注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墨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
紧紧盯着八角笼内那个气质沉稳的男人和对面躁动如野兽的泰国拳手。
她很想看看,
那个叫李湛的男人,
他的手底下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她被这种最原始的力量对峙,
以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较量,牢牢地吸引住了,
甚至暂时压过了对血腥场面的些许不适。
而刘少这边,
他得意地晃着酒杯,
对身边的心腹懒洋洋地吩咐道,
“去,给班猜下注一千万。
我要让李湛的人...
第一场就躺着出去,连本带利都给我吐回来!”
心腹应声而去。
场内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边是神秘的长安新势力代表,一边是凶名在外的泰拳高手,
赔率迅速滚动,叫喊声、下注声此起彼伏。
八角笼内,
老周平静地看着对面不断用凶狠眼神扫视他、做着拜师拳舞的班猜,
眼神古井无波,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整个人如同进入狩猎状态的老狼,
看似松弛,实则每一根肌肉都已准备好爆发。
扩音器里,
主持人还在煽动性地介绍着双方,渲染着气氛。
台下,下注的狂潮达到顶峰。
“铛——!”
一声清脆的钟响,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瞬间,
班猜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猛地蹬地前冲,
一记低扫腿带着恐怖的风声,狠辣地扫向老周的支撑腿膝盖外侧!
典型的泰式打法,意图一击废掉对手的移动能力!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班猜那记势大力沉的低扫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袭来!
这若是扫实了,寻常人的膝盖恐怕会瞬间碎裂。
然而老周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选择硬抗,甚至没有后退,
只是在那腿风及体的瞬间,支撑腿的膝盖极其细微地向内一扣,
同时身体重心顺势向后微微一沉,做了一个类似“坐胯”的卸力动作。
“啪!”的一声闷响,
班猜的胫骨如同扫在了一根坚韧无比却又滑不溜手的包钢橡胶柱上,
大部分凶狠的力道被巧妙卸开,并未造成预想中的伤害。
老周借助这股冲击力,
身体如同柳絮般向后飘了半步,瞬间拉开了些许距离。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在普通观众看来,
就像是老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却没事人一样。
班猜一击未奏全功,凶性更甚,
怒吼一声,组合攻击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凌厉的肘击瞄准太阳穴,凶狠的膝撞直取胸腹,低扫腿连绵不绝地干扰下盘。
老周则彻底进入了防守周旋的模式。
他的步伐异常灵活,总是在方寸之间进行极小范围的移动,
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的格挡动作简洁高效,
多用小臂外侧和手掌进行拍、挂、格、挡,很少硬碰,
总是顺着对手的发力方向进行引导和化解,
显得游刃有余,却又似乎被完全压制,只有招架之功。
在台下观众看来,
老周完全处于下风,被班猜追着打,险象环生。
“操!长安就这点能耐?快被打死了!”
“班猜!撕了他!”
刘少卡座那边更是爆发出兴奋的嚎叫。
唯有李湛,
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得出,老周根本未尽全力,
他是在摸对方的底细,消耗对方的体力,
同时观察对方的技术习惯和发力漏洞。
女扮男装的苏梓晴看得手心冒汗,
她虽然不懂格斗,
但也感觉那个叫老周的男人好像随时都会被打倒,
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同时心里也对那个派他上场的李湛产生了一丝埋怨——
这不是让人去送死吗?
班猜久攻不下,越发焦躁,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他决定使出杀招,
又是一个虚晃的低扫后,
身体猛然旋转,一记隐藏极好的后手肘击如同毒蝎摆尾,
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砸向老周的颈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周避无可避的瞬间!
一直处于守势的老周动了!
动如脱兔...
他原本微微后缩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猛地向前一窜,
不是后退,而是进步切入...
同时头部以一个微小而精准的角度侧偏,让那致命肘击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肤掠过。
也就在这贴身的一刹那,
老周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并拢成尖,
闪电般啄向班猜因出肘而暴露的腋下极泉穴!
“呃!”
班猜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一麻,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去!
老周得势不饶人!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和认输的机会!
切入的中线腿如同铁犁耕地,
猛地别住了班猜的支撑腿,同时另一只手屈臂成肘,
一记沉重短促的顶心肘狠狠撞在班猜的心窝。
“噗!”
班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但老周的杀招还没完...
在班猜失衡倒下的过程中,老周那只刚刚啄击穴位的手顺势下滑,
精准地扣住班猜刚刚发力扫踢的那条腿的脚踝,
另一只手托住其膝盖关节,身体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传遍全场。
是反向关节技...
硬生生折断了班猜的膝关节。
“啊——!”
班猜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重重摔在擂台上,
抱着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右腿痛苦翻滚,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无比的反杀惊呆了!
刚才还喧嚣无比的赛场,此刻只剩下班猜痛苦的哀嚎。
老周缓缓站直身体,呼吸甚至都没有变得太过急促,
脸上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对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哗——!”
片刻的死寂后,
全场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声浪!有咒骂,有惊叹,有恐惧!
“妈的!太狠了!”
“卧槽!反转了!老子赌赢了!”
“这老小子真他妈阴险啊!一直在装!”
刘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暴怒,
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咆哮道,
“废物!!”
李湛则是微微一笑,拿起饮料喝了一口,一切尽在掌握。
而苏梓晴,则彻底愣住了,小嘴微张,
看着台上那个瞬间从“被动挨打”变成“冷酷魔王”的男人,心脏砰砰直跳。
她再次下意识地看向李湛的方向,
那个男人依旧平静。
这一刻,
她深深感受到了这种地下世界的残酷和…致命的吸引力。
接下来的比赛,
老周又接受了两次挑战。
他依旧采取先守后攻的策略,看似被动,
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以最简洁狠辣的方式反击,
并且每一次都毫不留情地废掉了对手的战斗力,
或断关节,或重击要害致其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彻底奠定了其“笑面阎罗”般的恐怖形象。
当他最终选择带着累计的可观积分走下擂台时,
所过之处,
观众席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充满了敬畏。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
向整个东莞地下世界宣告了长安势力的不好惹......
第137章 暗流涌动
老周面色平静地走下擂台,
仿佛刚才在笼中断人腿脚的不是他一般。
李湛站起身,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迎了上去。
旁边的大勇和水生也是兴奋地捶了一下桌子。
“周哥,牛逼!”水生低声道。
大牛更是跃跃欲试,瓮声瓮气道,
“周哥,过瘾!
下一场该我上了!”
老周与几人一一击掌,
最后看向李湛,微微点头,“幸不辱命,没给咱们长安丢脸。”
一旁的杨玉颖看着这群男人,心情复杂难言。
血腥、暴力、算计、还有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
这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原本她只想借着李湛的力量报复完刘少便抽身离开,
但此刻,
她看着李湛沉稳的侧脸和这群充满危险气息却又异常团结的男人,
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她突然不想那么快离开了,
她隐隐有种预感,想看看这群人,
究竟还能在这潭深水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主办方白沙强的卡座。
白沙强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身边坐着一位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
黄江镇的太子辉。
此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戴着金丝边眼镜,
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面容清瘦,颇有几分儒雅书卷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学者或企业家。
只有偶尔抬眼时,镜片后一闪而过的精光,
才透露出其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太子辉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扫过李湛的卡座方向,带着评估与算计。
白沙强刚刚收到了刘少那边的质问,
但他只是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老周展现出的狠辣实力,
加上他通过各种渠道隐约摸到的李湛与白道那层微妙关系,
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与刘少的那点“交易”是否划算。
太子辉则似乎对李湛更感兴趣,嘴角始终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
另一边,
刘少的卡座里,气氛则如同冰窖。
“什么?!
白沙强这个老狐狸!
他说他不准备亲自下场挑战李湛?
让我自己早做准备?!”
刘少听完手下的汇报,差点把手中的酒瓶砸出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眼神怨毒地在李湛和白沙强的卡座之间来回扫视,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时,卡座里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
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神态极为嚣张的男人嗤笑一声,
大大咧咧地说道,
“刘少,何必动气?
那个姓李的不过是个刚上位的嫩雏,走了几天狗屎运罢了!
白沙强?
哼,我看他是年纪大了,胆子缩水了!
您放心...”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等到了恩怨局,
我茶山阿豪亲自去挑战他李湛...
一定打得他跪地求饶,给您出了这口恶气!”
他脸上满是自信和不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碾压李湛的场景。
刘少阴沉的脸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点了点头,
“好!
阿豪,这件事办成了,
茶山那边未来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多谢刘少!”茶山阿豪得意地笑道。
刘少又转向心腹,压低声音狠声道,
“去,找东坑的话事人...
就说我刘少借他那个泰国拳手塔纳用一用,价钱好说!”
他显然还不死心,要在积分赛上继续给李湛下绊子。
整个场馆内,
其他各大势力的卡座也都在交头接耳。
长安镇作为经济第一强镇,
其新话事人李湛本就备受关注,
如今他手下的人又展现出如此强悍狠辣的实力,自然成为了全场焦点。
每届拳赛不仅是解决恩怨的战场,
更是各方势力重新寻找盟友、评估对手、划分利益版图的重要场合。
李湛和他的长安镇,无疑已经成为一股无法被忽视的新兴力量,
引来了无数探究、忌惮乃至结交的目光。
香港“和胜和”的卡座里,
坐馆苏敬棠神态沉稳地听着身边一位师爷模样的人低声分析。
“棠哥,这个李湛,不简单。
手下能人辈出,自己又沉得住气,
背后可能还有内地官方的影子…
或许值得我们接触一下。”
苏敬棠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向李湛的方向,
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急...
是龙是虫,等恩怨局过后再说。
如果他连那一关都过不了,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
说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侄子”苏梓晴,
却发现这丫头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墨镜下的目光好像也不时飘向那个长安李湛的方向。
苏敬棠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趟东莞之行,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相邻不远处的另一个VIp卡座——
那里是属于澳门水房的代表。
与“和胜和”的低调内敛不同,水房的人显得更为外放一些。
卡座中央,
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骚气印花衬衫、戴着金劳的男子,
他是水房赖麾下近年来颇为得力的干将之一,人称“金牙炳”。
他并非最核心的那几位,
但负责水房在珠三角一带的部分“外围”事务,
此次代表水房前来,
既有观察之意,也带着拓展人脉、寻找合作机会的目的。
金牙炳嘴里叼着雪茄,翘着二郎腿,
刚才老周那狠辣利落的反杀显然也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他侧头对身边一个戴着眼镜、像是军师模样的手下低声笑道,
“丢!长安呢条友(这家伙)手底下有料啊!
够狠够稳!
好似我哋(像我们)以前跟赖生打天下嘅时候啲猛人!”
军师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应,
“炳哥,睇来呢个李湛唔系普通嘅新仔(看来这个李湛不是普通的新人)。
如果能搭上线,
对以后我哋喺内地,尤其系东莞呢边嘅生意,可能会有着数。”
金牙炳吐出一口烟圈,眯眼看着李湛的方向,点了点头,
“睇多两场先(再看两场)。
如果恩怨局佢都顶得住,唔死得,呢个朋友值得交。
你记低佢(你记下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同香港苏生嗰边都保持好关系,佢哋苏家底厚,两边都唔好得失。”
军师点头称是。
金牙炳的目光又贪婪地在场内那些衣着性感的女郎和李湛身边的杨玉颖身上扫过,
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擂台上。
整个场馆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心思各异,
但无疑,
李湛和他的长安镇,
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置于了这场地下盛宴的舞台中央......
第138章 宵夜
巨大的废弃厂房内,人声鼎沸如同煮沸的开水。
八角笼上方的炽白射灯将血腥的细节无限放大,
又迅速被新的汗水和飞溅的液体覆盖。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廉价香水味、汗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各种语言的嘶吼、咒骂、欢呼声浪层层叠叠,冲击着耳膜。
就在这片原始而狂热的喧嚣中央,
李湛所在的卡座却像是一处奇异的避风港。
优质的隔断设计一定程度上隔绝了音浪,形成了一片相对私密的空间,
与外界的疯狂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李湛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一手拎着啤酒瓶,另一只手则自然地环抱着依偎在他怀里的杨玉颖,
掌心正好覆在她那如成熟水蜜桃般丰腴挺翘的臀瓣上,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缓缓地、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
探究的、忌惮的、贪婪的、评估的。
但他只是淡然地将酒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心里很清楚,
现在这种场合,真正的谈判和接触还不会开始,
一切都要等到拳赛结束,各方势力重新掂量完彼此斤两之后。
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彼此亮肌肉的序曲。
杨玉颖温顺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男人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和那带有挑逗意味的抚摸,
让她身体微微发烫,
一股酥麻的痒意自尾椎骨窜起,让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身体不自觉地在他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
似乎想缓解那份令人心慌的悸动。
这个男人,
时而冷酷如冰,时而又霸道如火,
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无比熟悉。
更让她羞窘的是,
竟然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被他如此肆无忌惮地欺负…
李湛感受到怀中女人的瞪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下头。
他看着她水润的眼眸、绯红的脸颊和那似嗔似怨的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由分说地便吻了下去,将她所有未尽的抗议和娇嗔都堵了回去。
杨玉颖的身体先是一僵,
随即在那熟悉而霸道的气息包裹下,慢慢软化下来,
环在他腿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密,带来一种近乎偷情般的刺激感,
让她心跳如擂鼓...
八角笼内的血腥厮杀并未因老周的离场而停歇。
接下来的比赛一场比一场残酷,仿佛开启了某种狂暴的开关。
来自不同势力的拳手为了积分和背后的利益,
如同困兽般在铁笼中搏命。
不时有拳手的颧骨在重击下应声碎裂;
身躯被膝撞顶得蜷缩如虾,呕出殷红的鲜血;
更有甚者,在无声的裸绞中瞳孔涣散,彻底失去意识…
鲜血不时飞溅在铁笼网壁上,那刺目的红色如同最好的兴奋剂,
引来观众更加疯狂的呐喊和咒骂。
有人因为赢钱而兴奋地直接将整沓钞票扔向擂台,
也有输红了眼的赌徒试图冲击下注台,
被维持秩序的黑衣壮汉粗暴地拖走。
空气中混合着汗味、血味和一种病态的狂热。
晚上十点,
当主持人宣布第一天积分赛结束时,统计结果令人心惊——
共进行了十场对决,
竟有十名拳手或当场死亡,或身受重伤被抬离,彻底告别了本届拳赛。
这哪里是擂台,分明就是一座高效的绞肉机。
李湛牵着杨玉颖的手,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
随着嘈杂的人流离开了这处喧嚣与血腥之地。
外面的冷风一吹,才让人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
虎门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意犹未尽的人群如同泄闸的洪水,
涌向镇上的各个酒吧、KtV和夜总会,试图用酒精和音乐继续刺激亢奋的神经。
李湛却没有选择那些地方,
他让阿祖开车,带着一行人来到了虎门运河边一处极为有名的露天大排档。
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简陋的塑料桌椅坐满了人,
炒菜的镬气、烧烤的烟雾、猜拳行令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与刚才拳赛的残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板...
先来一打生蚝,半打烤腰子,
炒个田螺,椒盐濑尿虾,再炒个牛河,唔该(谢谢)!”
阿祖熟练地用带着广府口音的普通话点着菜。
杨玉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她已经很久没有置身于如此喧闹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了。
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让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血腥,甚至生出了几分新奇感。
她看到旁边摊位有卖冰镇糖水和卤水拼盘,
竟主动走过去,学着别人的样子点了起来。
就在李湛几人刚找到一张大桌坐下时,
另一行人也走进了大排档。
为首的正是香港“和胜和”的坐馆苏敬棠,
他身边跟着几个手下,
以及那位依旧戴着棒球帽和墨镜、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侄子”苏梓晴。
苏敬棠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湛,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主动走了过来,
“李生,这么巧,也来体验地道风味?”
李湛也有些意外,站起身,与苏敬棠伸出的手握了握,
“苏先生,
是啊,打完拳,吃个宵夜,最舒服不过。”
两人的握手短暂而有力,都感受到了对方掌心的粗糙和力量。
躲在苏敬棠身后的苏梓晴,
墨镜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李湛,又迅速低下头,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她没想到这个在擂台下冷酷狠辣的男人,
也会出现在这种嘈杂的市井之地,而且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不打扰李生和朋友们了,我们那边坐。”
苏敬棠寒暄两句,
便带着自己的人在不远处另一张空桌坐了下来。
两拨人各自落座,仿佛只是偶然相遇的普通食客。
很快,李湛这边的菜品陆续上桌。
烤得滋滋冒油、撒满蒜蓉的生蚝;
香气扑鼻、极具嚼劲的烤腰子;
镬气十足、镬铲翻飞的干炒牛河;
还有一大盘红亮诱人的辣炒田螺…
杨玉颖学不会像李湛那样一嗦一个田螺,只能笨拙地用牙签挑出田螺肉,
被辣得直吸冷气却又忍不住继续吃。
大牛更是直接上手,吃得满嘴流油。
气氛变得轻松而热烈,
刚才拳赛的阴霾似乎暂时被这人间烟火气驱散了。
苏敬棠那边也点好了菜,
他看着李湛那桌毫无架子、大快朵颐的样子,眼神中若有所思。
而苏梓晴,则时不时偷偷望向那边,对那个男人产生了更加复杂难言的好奇。
虎门的这个夜晚,
在血腥与喧嚣之后,于这处嘈杂的大排档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而新的故事,
往往就在这看似平凡的烟火气中,
悄然孕育......
第139章 赌局
李湛和一众手下正吃得热火朝天,
炒田螺的壳堆了一桌,气氛轻松热烈。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刘少刘世杰带着一群人,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茶山阿豪像个忠诚的打手般紧跟在他身后,
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嚣张笑容。
刘世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湛和几乎偎依在他怀里的杨玉颖身上,
看到她那副小鸟依人、眉眼含春的模样,
再对比她对自己时的冷若冰霜,心头的妒火和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哟,李老板,好兴致啊?
刚看完断手断脚,还能吃得这么香?”
茶山阿豪率先开口,声音粗嘎,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李湛仿佛没注意到他们,
从容地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又极其自然地侧过身,
用指尖轻轻擦掉杨玉颖唇角沾着的一点辣椒酱,
动作温柔体贴,完全无视了阿豪的叫嚣。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回击都更让刘世杰难堪,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姓李的...”
刘世杰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光打拳多没意思?
敢不敢,恩怨局的时候,我们再加点彩头?”
李湛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仿佛在看一个吵闹的孩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世杰兄,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又想玩什么?”
刘世杰猛地抬手,
指向李湛怀里的杨玉颖,声音不大,却带着极致的侮辱,
“你输了——她,陪我三天!”
这话一出,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不仅李湛这桌瞬间安静下来,连旁边香港“和胜和”那桌也停止了交谈。
苏敬棠端着酒杯,饶有兴趣地看向这边。
苏梓晴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有人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杨玉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李湛的胳膊。
李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
只是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语气平淡,“世杰兄说笑了。
杨小姐是独立的人,不是你我赌桌上的筹码。
这种把女性当成货物一样赌来赌去的事,太低级,我没兴趣。”
他这话一出,
杨玉颖猛地抬头看他,
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身体挨得他更紧了。
连苏梓晴看向李湛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
刘少被噎得一愣,脸上挂不住,刚要发作,
李湛却话锋一转:
“不过...
世杰兄既然想玩大的,我也可以奉陪。
加点像样的东西吧——”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我拿长安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赌你在虎门港那家‘港务公司’的全部股份。
怎么样,世杰兄?
你这可是占了大便宜,那家酒店可是价值过两亿的。
敢接吗?”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连见惯大风大浪的苏敬棠都动作微微一顿,
端着酒杯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深邃的目光在李湛和刘世杰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
刘世杰则是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李湛如此疯狂!
那家港务公司也是他从其他势力那抢来的,一直交由手下人打理,
他看过账本,虽然利润丰厚,但也就价值个两三千万。
但比起一家价值过亿的五星级酒店,确实不算什么。
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他心念电转,贪婪瞬间压过了疑虑,大笑几声掩饰心虚,
“姓李的,你就这么自信能赢?
好!我跟你赌!
不过,我怎么知道你输了会不会耍赖不认账?”
李湛轻笑一声,
忽然转头看向隔壁桌的苏敬棠,朗声道,
“苏生,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们这场赌局做个保人?
回头我会让我律师把那家酒店的法律文件清单和委托书送到您那里。
我若输了,
您直接替我过户给世杰兄就行,绝无二话。”
说完,他看向刘世杰,
“世杰兄,你呢?
敢不敢把公司的文件也放到苏生这里?”
刘世杰眼神一凛,心头火起的同时也掠过一丝惊疑。
这家伙…就这么笃定他能赢?
他死死盯着李湛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旁边的茶山阿豪见状,
立刻凑上前,满脸不屑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刘少,怕他个鸟!
他就是在虚张声势!
那个老家伙肯定是他们最能打的了,已经露过底了!
等到了恩怨局,看我亲自上台,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得干净!
这白送的酒店,不要白不要啊!”
阿豪这番粗鄙却充满煽动性的话,
瞬间给了刘世杰一个台阶,也激起了他的凶性。
是啊,自己这边还有高手,优势在我!
怎么能被对方的气势吓住?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怂,尤其是还在杨玉颖面前,
他狞笑着看向李湛,
“好!
那明天我就把那家公司的文件也交给苏生,
输了全凭苏生处置...”
苏敬棠没想到吃个宵夜还能揽上这么一桩“大生意”,
他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李湛,
又看了看色厉内荏的刘世杰,
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哈哈笑了两声,站起身,
“哈哈,二位都是年轻俊杰,气魄惊人!
既然信得过我苏某人,那这个保人,我就做了!
希望二位无论输赢,都不要伤了和气才是。”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应承下来,也给了双方台阶。
“那就多谢苏生了。”
李湛微笑举杯示意。
刘世杰也勉强笑了笑,
心里却开始有些七上八下,扔下一句,
“恩怨局见!”
等刘世杰一行人离开后,
大排档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但窃窃私语声更多了,目光都聚焦在李湛这一桌。
李湛站起身,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倒满了啤酒,然后端着杯子走到了苏敬棠的桌前。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尊重,
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苏生,实在不好意思,
吃个宵夜还扰了您的雅兴,把您也牵扯进我们这些无谓的争斗里。
这杯酒,我敬您,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苏敬棠也早已站起身,
他并没有端架子,
很给面子地拿起自己的茶杯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口,
脸上带着圆滑而欣赏的笑容,
“李生太客气了。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我年轻的时候,火气比你还大呢。”
他话语里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调侃和宽容,
“举手之劳而已,能给你们两位才俊做个见证,也是缘分。”
李湛放下酒杯,神色依旧认真,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解了围。
这个人情,我李湛记下了。
以后苏先生在东莞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小事,尽管开口。”
他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达了感谢,又暗示了未来合作的可能,
姿态也放得足够低,给足了苏敬棠面子。
苏敬棠闻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见过的年轻人多了,
但像李湛这样,既有雷霆手段、敢打敢拼,
又懂人情世故、知进退、会说话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他笑着拍了拍李湛的肩膀,这个动作显得亲近了许多,
“哈哈,好!
李生你这个朋友,我苏某人也交了!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太见外。
回头文件准备好,
直接让人送过来就行,
我必定给你们办得公公正正。”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提醒,
“不过,世杰那个人…
睚眦必报,李生接下来几天,还是要多加小心。”
“多谢苏先生提醒,我会的。”
李湛点头,表示心领神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李湛这才礼貌地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苏敬棠看着李湛沉稳离开的背影,
对回到座位依旧有些兴奋的苏梓晴低声感叹了一句,
用的是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阿晴,看到没有?
这个李湛,是个人物。
杀伐果断,又知礼数,懂分寸…
内地真是藏龙卧虎啊。”
苏梓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墨镜后的目光再次飘向那个方向...
而李湛这边,
杨玉颖望着李湛的侧脸,眼神渐渐变了。
昨晚的混乱或许源于意外,
但此刻他为自己挡下羞辱、从容应对的姿态,
让她第一次真正想要了解这个男人。
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为他斟满茶杯,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大牛、老周等人更是觉得脸上有光,
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这场宵夜风波,不仅没有破坏气氛,
反而让李湛在手下和外人面前,
进一步树立了威信,
并意外地与香港势力建立了初步的良好关系。
第140章 解释
宵夜桌上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烤生蚝和炒田螺的香气弥漫开来。
大牛啃着烤鸡翅,还是没忍住,瓮声瓮气地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
“师兄,俺还是没想明白,
咱那五星级大酒店,多气派多赚钱啊,
为啥要拿它去赌他那啥…港务公司?
听起来就是个搬货的码头公司嘛,能值那么多钱?”
李湛笑了笑,还没说话,
就听见旁边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大牛,这你就不懂了。
湛哥这步棋,看得远,魄力也足。”
众人转头,
看到因为处理法律事务下午才从长安赶过来的蒋哥,
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
他面前也摆上了酒杯和烤串,
正端起一杯冰啤酒惬意地喝了一大口,
显然刚好听到了大牛的疑问。
蒋家一直都在帮李湛看着长安码头和走私线路的生意,
对这方面可谓门清。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拿起一串烤腰子,
接着压低声音说道,
“表面上看,
咱们是用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去换他一只看起来普通的铁公鸡,是吧?”
大牛猛点头。
蒋哥嘿嘿一笑,咬了口腰子,
“但湛哥要的不是那只鸡,是那把能打开整个鸡场的钥匙!”
他放下签子,掰着手指头解释,
“那家港务公司,它手里捏着码头的‘根’!
首先,它有几个能停大船的泊位,
那是国家批的,现在花再多钱也难弄到新的!
这就叫稀缺资源。
有船来停,就得给它交钱,这叫‘躺赚’。”
“第二,它有大片的仓库和堆场。
东莞那么多工厂,货进出口是不是得找地方放?
放在它那里,就得给它交租金,这也是稳赚不赔。”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蒋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兴奋,
“它有一张‘牌照’,叫港口经营许可证!
有了这张纸,才能合法地在码头核心区做生意,
指挥吊车装卸、帮船报关等等。
没有这张纸,你再有钱,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干点边角料的活儿,永远进不了核心圈。”
他总结道,
“酒店是赚钱,但天花板就在那儿。
而拿下港务公司,就等于拿到了切入整个虎门港生意,
甚至影响本地物流命脉的‘入场券’和‘话语权’!
以后带来的潜在收益和战略优势,远远超过一家酒店的价值。
刘少那小子,只算自己公司账面上那点钱,
根本不懂这里面的真正价值,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便宜呢!”
大牛听得似懂非懂,
但“打开鸡场的钥匙”、“话语权”这几个词他听明白了,
憨憨地挠头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师兄你真厉害,用金母鸡换钥匙!”
李湛只是淡淡一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蒋哥刚才那番话,
已经把港务公司明面上的好处和战略价值说得透彻,
足以让在座的大多数人理解他的决定。
但还有一条更深层、更关键的理由,
蒋哥是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说出来的。
那就是一旦掌控了这家拥有正规牌照和泊位的港务公司,
对他手中那条隐秘的走私线路的赋能,将是颠覆性的。
届时,货物进出将拥有完美掩护,
装卸效率和安全系数会呈几何级数提升,能操作的货物品类和体量也将远超现在。
虎门港的体量可不是长安那个小码头可以比的,
他跟蒋叔早就垂涎三尺了。
这才是他志在必得的真正核心,
也是他之所以让蒋哥紧急赶来虎门、做好万全法律和评估准备的最终目的。
即便没有刘少今晚的挑衅,
在接下来的恩怨局中,他也会想办法将这家公司作为赌注目标提出来,
这也是他昨天从酒店一进门就开始挑衅刘志杰的原因。
这一切,
都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静静流淌,无需宣之于口。
旁边的杨玉颖听着这番深入浅出的分析,
再看李湛时,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异样。
这个男人,
他的野心和眼光,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远得多。
——
宵夜散场,虎门的夜色已深。
李湛一行人乘车回到下榻的豪门大饭店。
电梯一路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杨玉颖微微低着头,
跟在李湛身后半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大部分是模糊而狂乱的,
但身体残留的些许欢愉,却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她很清楚,今晚跟昨晚不同。
昨晚是药物作用下的失控和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而今晚,两人都是清醒的。
跟他走进这个房间,意味着什么,她心知肚明。
走到总统套房门口,李湛刷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
杨玉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和羞涩,
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还松松地披在身上,
腰带随意地系着,依旧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
但大衣下摆开合间,
那条黑色丝绒短裙包裹下的、弧度惊人的蜜桃臀,
在李湛毫不掩饰的目光下,
仿佛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微微紧绷着,更显诱人。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也叩在了杨玉颖的心上。
李湛没有开大灯,
只留了廊灯和客厅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作为背景光。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指的是和刘少的赌约。
杨玉颖接过水杯,指尖有些冰凉,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
李湛笑了笑,放下水杯,走近她。
他没有急于做什么,
只是站在她面前,目光深沉地欣赏着她。
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到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
再到那件昂贵大衣也掩不住的、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和炽热,
杨玉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
这个细微的动作反而更添了几分诱惑。
“别怕...”
李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水杯的手,
将水杯接过,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
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虎门镇的璀璨夜景,
车流如同光带,他们仿佛站在世界之巅。
李湛从身后贴近她,
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微微弓起的脊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双手则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肢,
“喜欢这里吗?”
他在她耳边低语,湿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杨玉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地点头...
......
这一次...
没有药物的迷幻,只有清醒的沉沦。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和这个男人的关系,
再也无法用简单的“误会”或“利用”来定义了......
第141章 开始玩阴的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总统套房的落地窗,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李湛率先醒来,臂弯里是依旧熟睡的杨玉颖。
她侧卧着,背对着他,丝绒短裙卷到腰际,
将那对堪称完美的蜜桃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晨光中。
肌肤白皙细腻,弧度饱满挺翘,
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颤巍巍的,像熟透的果实等待采撷,诱人至极。
李湛眼神一热,
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那惊人的曲线,感受着指尖丝滑的触感。
杨玉颖被他的动作弄醒,
嘤咛一声,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和事后的慵懒绯红。
看到李湛灼热的目光,
她羞涩地将脸埋进他胸膛,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李湛低下头,准确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昨夜带着征服意味的激烈,
而是充满了晨间的慵懒和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
杨玉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
便主动仰起头回应起来,手臂也自然地环上了李湛的脖颈。
唇舌交缠间,空气中刚刚散去的暧昧迅速重新凝聚,并且升温。
两人的呼吸很快就再次变得粗重起来。
李湛的手在她光滑的脊背和丰腴的臀瓣间流连忘返,
杨玉颖也生涩却又大胆地回应着,身体像藤蔓一样紧紧贴附着对方。
经过昨夜清醒的沉沦,
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更进了一层,无需言语,
身体的本能渴望和那份悄然滋生的亲密与默契,
已然主导了这晨光旖旎的时刻...
......
两人在床上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竟是舍不得起身,直到午后阳光西斜。
连午餐都是让酒店直接送到房间的。
李湛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他拍了拍依旧赖在怀里、面若桃花的杨玉颖那弹性惊人的翘臀,
指了指地毯上那件昨晚被他情急之下撕扯坏的黑色丝绒短裙,笑道,
“起床了,小懒猫。
走,给你买新衣服去,总不能让你没衣服穿。”
杨玉颖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你看你,那么暴力…”
她缓缓坐起身,丝被滑落,露出上半身美好的曲线。
李湛看得心头一热,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坏笑道,
“昨晚…你不是就喜欢我的‘暴力’吗?”
湿热的气息惹得她一阵轻颤。
杨玉颖脸颊更红,羞赧地握起粉拳轻轻捶了下他结实的胸膛,
随即抓起被单裹住自己,想要下床走向浴室。
谁知李湛大笑一声,
一把将裹着她的被单扯掉,
在她惊叫声中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浴室。
“啊!你干嘛!”
“节约时间,一起洗!”
不一会儿...
浴室里便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嬉戏打闹的笑声,
以及渐渐变得粗重起来的喘息声…
下午三四点钟,
李湛才神采奕奕地带着杨玉颖出了门。
铁塔般的大牛如同最忠实的影子,无声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镇中心的商场人流如织。
李湛径直带着杨玉颖走进一家高档女装店。
曾经作为国民甜心的她,对时尚和穿搭自有其独特的品味和见解。
此刻关系亲密自然,她也不再拘谨,
如同任何一位与男友逛街的女孩一样,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她很快便选了好几套衣服,
既有能衬托她温婉气质的精致裙装,
也不乏一些设计大胆、凸显身材曲线的性感内衣。
李湛只是微笑着跟在旁边,偶尔点头表示赞赏,
在她询问意见时给出“你穿什么都好看”的回答,刷卡买单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牛则忠实地守在店外,
后来手里很快就提满了各种奢侈品牌的购物袋,
庞大的身躯和凶悍的气质,
与他此刻“人形购物车”的形象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避让,却又不敢多看。
——
夜幕再次降临,
虎门镇郊的废弃厂房灯火通明,比昨夜更加喧嚣。
李湛拥着换上新装的杨玉颖,
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再次步入这片弥漫着金钱与血腥气息的斗兽场。
杨玉颖经过白日的滋润和休憩,容光焕发,依偎在李湛身边,
虽然依旧对环境的狂躁感到些许不适,但已多了几分坦然。
这为期七天的地下盛宴,主办方白沙强确实煞费苦心。
正式的积分赛每晚八点准时开始,
但为了填充其他时间并持续吸引客流,
他几乎将旗下赌场的核心设备都搬了过来。
巨大的厂房内,除了中央醒目的八角笼,
四周还分布着各式各样的赌桌,
有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等各种不同的玩法,
甚至在角落开辟了高端电子游戏区和私密的小型表演舞台,
确保人们在比赛间歇也绝不会感到无聊。
此时尚未到八点,八角笼内并未上演血腥搏杀,
反而请来了几位穿着火辣、身材热辣的女郎和一名在本土小有名气的摇滚歌手正在卖力表演。
动感的音乐、炫目的灯光和热烈的舞蹈,
让这个本该充满暴力因子的空间奇异地混合着演唱会般的狂欢气氛,
看客们随着节奏摇摆呼喊,情绪早已被预热至高点。
李湛一行人入场时,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他先是带着杨玉颖走向香港“和胜和”的卡座,与苏敬棠打了个招呼。
“苏先生,晚上好。”李湛态度客气。
“李生,精神不错啊。”
苏敬棠笑着回应,目光在容光焕发的杨玉颖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湛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家的卡座,
注意到昨天那个戴着墨镜、穿搭奇怪,
看样子应该是苏敬棠后辈的年轻“男子”,今天并未出现。
苏敬棠随即自然地侧身,引荐道,
“来得正好,这位是澳门来的朋友,水房的炳哥。”
金牙炳也站起身,虽然穿着花衬衫显得随意,
但眼神精明,笑着伸出手,
“李生,久仰大名,昨天看周先生的身手,真是厉害!”
“炳哥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李湛与他握了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以后有机会,还要向炳哥和苏先生多请教。”
三方寒暄了几句,气氛融洽,
顺势约好等拳赛结束后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喝茶详谈,
随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卡座。
这番互动,落在其他势力眼中,无疑又给李湛增添了几分分量。
而在刘世的卡座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他这边今天又多了几个新面孔,像是临时召集来的帮手。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李湛那边谈笑风生的样子,
尤其是看到杨玉颖那副滋润幸福的模样,更是气得肝疼。
昨晚冲动之下应下的赌约,让他冷静下来后越想越觉得不安。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萦绕心头,却又抓不住关键。
文件下午已经派人送交给了苏敬棠,
木已成舟,反悔是不可能了,尤其是在苏家作保的情况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告诉自己,
只要赢了拳赛,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摩拳擦掌、满脸自信的茶山阿豪,
又看了看其他几位请来的高手,心下稍安。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一个更阴损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招手叫来心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狠毒与贪婪,
“你之前不是说,有种新药,
能短时间内极大刺激人的潜能,让人变成不知疼痛的野兽吗?
去...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
这两天必须给我弄来。
注意,一定要隐蔽......”
心腹手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不敢违逆,低头领命而去。
看着手下消失在人群中,
刘世杰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再次看向李湛的卡座方向,心中暗道,
李湛,任你奸猾似鬼,这次我也要让你输得彻底。
等到了恩怨局,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嚣张!
到时候,你的地盘,你的女人…
你的一切......
统统都是我的!
场内的音乐达到高潮,
主持人走上台,
预示着第二夜的残酷厮杀,即将正式开始...
第142章 狂暴
...
场内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所有灯光聚焦到中央八角笼。
主持人跳上擂台,拿着麦克风,
用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嘶吼道,
“各位老板...各位猛人......
欢迎回来!
昨天的血还没冷,今天的骨头已经准备好断裂了吗?!
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吼——!”
台下回应以更加狂热的呐喊。
“很好!废话不多说!
让我看看...
今晚谁先来打响这第一炮,点燃这个夜晚......”
主持人话音未落,
李湛这边,
早已按捺不住的大牛猛地看向李湛,眼中战意沸腾。
李湛微微颔首。
得到首肯后,
大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猛地撞开八角笼的门,钻了进去...
他两米多的恐怖身高和那身虬结如岩石般的肌肉,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本喧嚣的场地竟然为之一静...
为了这一刻,
他特训时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只有他自己知道...
各方势力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李湛的卡座,
没想到今天会是他率先出招,
派出了这尊人形凶兽...
刘少见状,不惊反喜,
脸上露出狞笑,立刻对身旁东坑镇的话事人使了个眼色。
东坑话事人点头,对早已跃跃欲试的塔纳一挥手。
塔纳如同猎豹般窜上擂台,
他昨天三连胜的余威犹在,眼神凶狠地盯着一身煞气的大牛,
用生硬的中文夹杂泰语挑衅,
“大块头…来送死?
我拆了你的骨头熬汤!”
大牛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声音如同闷雷,
“泰国佬!
你那点功夫,都是你祖宗我玩剩下的,
今天就让你认祖归宗...”
“铛——!”
钟声敲响,杀戮开始...
塔纳毫不畏惧,率先发动攻击...
他的低扫腿快如闪电,带着破风声狠狠扫向大牛支撑腿.
大牛不闪不避,竟同样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迎了上去.
“砰!”
一声如同木棒交击的闷响炸开,
两人小腿骨硬碰硬对撞,听得人牙酸...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后退半步,显然都吃了点亏。
塔纳眼神一凝,收起轻视,
利用灵活步伐不断游走,凶狠的肘击、膝撞如同雨点般攻向大牛要害。
大牛虽然体型庞大,
但动作并不笨拙,格挡、闪避竟也颇有章法,
时而用沉重的反击逼迫塔纳后退。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两人都是刚猛路数,肘来膝往,肢体碰撞声不绝于耳。
塔纳一记刁钻的肘击划破大牛眉骨,鲜血顿时糊了他半张脸...
大牛则抓住机会,
一记沉重的摆拳轰在塔纳肋下,清晰的骨裂声让台下观众发出一片惊呼...
鲜血和疼痛彻底激发了双方的凶性!
大牛似乎完全忘记了李湛叮嘱的“技巧”和“控制”,
骨子里的狂暴被彻底点燃...
他放弃了防御,开始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塔纳也打红了眼,各种杀招尽出...
场面变得极其惨烈和原始!
然而...
大牛的天生神力和耐力在这种纯粹的力量与意志对拼中占据了绝对上风。
他硬顶着塔纳一记重膝,
猛地抱住对方腰身,如同蛮熊般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塔纳还想挣扎,
大牛已经骑乘而上,砂锅大的拳头如同重锤般一拳又一拳砸向他的面部!
“砰!砰!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塔纳起初还能格挡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但大牛仿佛打疯了,依旧疯狂捶打着,
直到对手的头颅几乎变形,
鲜血脑浆飞溅,染红了他整个胸膛和脸庞...
裁判都不敢上前!
最终,大牛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晃悠着站起身,
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他仰起头,对着头顶的射灯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这非人的吼声仿佛带着实质的冲击力,穿透了整个场馆...
短暂的死寂之后,
台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呐喊...
观众们的情绪被这极致的暴力彻底点燃了!
李湛在卡座里看得张大了嘴巴,最终无奈地苦笑一下,对旁边的老周摇摇头,
“哎......
这家伙…让他收着点,没想到直接放飞自我了…
算了,看来这本性是压不住的。”
老周也难得地笑了笑,“是块好材料,就是煞气太重了点。”
其他卡座里,各方势力话事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这…这简直是吕布再世啊!”
“太凶残了!
长安从哪找来的这种怪物?!”
......
他们再次看向李湛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更深的忌惮和重新评估。
刘少那边...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寄予厚望的塔纳,竟然被如此残忍地当众打爆...
就连一直嚣张无比的茶山阿豪,
此刻也张大了嘴巴,陷入了沉默,
眼神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杨玉颖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搂住李湛的手臂,娇躯微微发抖,
几乎将整个人埋进他怀里,不敢再看擂台一眼。
这时苏梓晴匆匆赶到卡座,
刚坐下就目睹了大牛狂暴制胜、仰天咆哮的全过程。
她瞬间僵住,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湛的方向——
那个恐怖如魔神般的巨人,竟是这个男人的部下?
极致的暴力冲击与强烈的好奇瞬间攫住了她,心跳骤然加速...
大牛站在场中央,
沐浴着鲜血和疯狂的欢呼,如同真正的凶兽...
宣告着第二夜的战斗,
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高潮!
......
大牛如同一尊浴血魔神,矗立在八角笼中央,
粗重的喘息声透过麦克风隐约可闻。
台下短暂的死寂过后,
是更加疯狂的欢呼和咒骂,观众的情绪被他这极致的暴力表演彻底引爆。
几名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强忍着不适,迅速上台清理。
他们费力地将塔纳那具几乎不成人形、软塌塌的尸体抬上担架,迅速离场。
另有人提着水桶和拖把,
用力擦洗着台面上那摊刺目粘稠的血污和脑浆组织,
但浓重的血腥味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散去。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避开血污,走到台中央,
看着依旧处于亢奋状态、眼神凶戾的大牛,
咽了口唾沫,高声道,
“各位!
让我们再次为长安的猛将——大牛,献上欢呼!
接下来,有没有哪位英雄好汉,敢上来挑战?!”
台下喧嚣依旧,
但目光扫向那些参赛势力的卡座时,却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各个话事人或低头喝茶,或与手下低声交谈,眼神闪烁,竟无人立刻响应。
大牛刚才那如同远古凶兽般撕碎塔纳的场景,威慑力实在太强,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派自己的人上去触这个霉头。
主持人等了几分钟,见依旧无人上台,
马上跟台下的裁判组和主办方代表快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随即他再次拿起麦克风:
“按照规矩!
十分钟内若无挑战者,则视这位长安大牛守擂成功,
直接获得三连胜积分,并可选择下台休息!”
又过了难熬的几分钟,
场馆内只剩下背景音乐和观众的窃窃私语,依旧无人应战。
主持人见状,立刻高声宣布,
“时间到!
恭喜长安大牛,守擂成功,获得三连胜积分!恭喜!”
大牛闻言,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操,都这么没种?老子刚热完身…”
但他还是听从了主持人的指引,
像一头意犹未尽的雄狮,晃悠着走下擂台。
所过之处,
人群纷纷下意识地后退让出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他回到李湛的卡座,
那满身的血污和冲天的煞气让卡座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他对着李湛,
有些不好意思地憨憨挠了挠头,
“师兄…对不起,
刚才一兴奋,就…就忘了你叮嘱的那些技巧了…”
李湛站起身,非但没有责怪,
反而哈哈大笑了几声,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
“没事!打得好!
看来我们那一套可能真不适合你。
你这头人形凶兽,就不该被束缚,放开打才是你的路...”
他指了指大牛身上已经有些凝固发暗的血迹,
对旁边的大勇和阿祖吩咐道,
“大勇,阿祖...
带大牛去后台洗个澡,把这一身血污弄干净,换身衣服。
这样太扎眼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记住,守好他,冲个凉就回来,免得有些输不起的人想玩阴的。”
“明白,湛哥!”
大勇和阿祖立刻起身,
一左一右护着体型庞大的大牛,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他们离开后,八角笼很快被清理完毕。
主持人再次上台,努力调动气氛。
很快,新的挑战者和擂主上台,
血腥的厮杀再次开始...
金属碰撞声、肉体击打声和观众的嘶吼声再次充斥场馆。
但经过大牛那石破天惊的开场后,
接下来的比赛虽然依旧残酷,
却总让人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极致的东西。
所有人的心中,
都还回荡着那头人形凶兽的咆哮和那染血的身影...
第143章 茶室密谈
虎门地下拳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震天的喧嚣与血腥的搏杀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然而,
聚焦于这片法外之地的目光,
远不止于东莞的各方地下势力......
——
第二天下午
省公安厅,办公室
凛冬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桌面上散落着几页简报和几张略显模糊的远距离拍摄照片。
其中一张最为清晰,
照片上,
一个年轻男人正牵着一个容貌美艳的女人,
在一群气息彪悍的手下簇拥下,步入一个看似废弃厂房的入口。
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岁月痕迹的手拿起这张照片,
手指在李湛的脸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手的主人——那位鬓角微霜、肩章显赫的中年男人。
他眉头紧锁,拿起旁边一份附带的简短资料扫了一眼。
资料上的某些内容似乎让他极为不悦,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寒意的冷哼。
他站起身,
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窗外是广州的城市景象,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安宁。
他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包特供香烟,
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神。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望着远方,许久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这位手握重权的男人此刻究竟在想着什么,
是在权衡利弊?
是在酝酿风暴?
还是在那平静的外表下,正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算计?
只有那指尖明灭的烟灰,和办公室里弥漫开的淡淡烟草味,
暗示着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
——
虎门某高档茶楼,临江包厢
包厢内茶香袅袅,窗外江景如画。
李湛带着老周和阿祖准时抵达。
香港“和胜和”的苏敬棠和澳门水房的金牙炳已经先到了,
各自带了一两个心腹手下。
“苏生,炳哥,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李湛笑着拱手,态度客气。
“李生太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苏敬棠起身笑着回应,示意入座。
金牙炳也笑着点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
几人寒暄落座,
伙计奉上精致的点心和沏好的普洱茶。
闲聊了几句关于昨晚拳赛的闲话后,话题逐渐转入正题。
李湛接过老周递过来的烟盒,弹出一支,看向两人,
“不介意吧?”
苏敬棠摆摆手,“请便。”
金牙炳也笑着掏出自己的雪茄,“正好,一起。”
李湛点燃烟,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吐出,这才进入正题,
“苏生,炳哥,
今天请两位来,主要是想看看,
咱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
苏敬棠抿了口茶,笑道,
“李生年轻有为,眼光独到,我们也很感兴趣。”
金牙炳也附和,“系啊,李生有乜好路数(有什么好门路)?”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确实有个初步的想法。
我打算…
今年把长安所有的地下赌档,陆陆续续全部关掉。”
此言一出,
包厢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站在李湛身后的阿祖眼神猛地一凝,
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他是负责赌档业务的,这事湛哥可从来没提前透过风。
这可是一大块稳定的收入来源啊...
苏敬棠和金牙炳也是明显一愣,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他们都没想到李湛一开口就是这么劲爆的消息。
李湛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道,
“国内的形势,两位大佬应该比我看得清楚。
偏门生意,以后的空间会越来越小。
要么,把客人引流到赌业合法的地方,比如澳门或者东南亚;
要么,弄几条赌船把场子开到公海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我的想法是,后续国内的生意,尽量往白了走。
其他的…要么转向东南亚,要么就搞离岸的。
当然,这只是个初步构想,全方位洗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苏敬棠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李生,魄力惊人啊。
这…确实是大势所趋,
很多人都在犹豫,
但像你这么果断,敢立刻断腕求生的,不多见。”
他这话是由衷的。
金牙炳摸着下巴,那双精明的眼睛转了转,
随即笑道,“李生够爽快!
既然你咁睇得起(这么看得起)我们水房,我呢边肯定支持!
我可以返去同赖生讲,
留一个贵宾厅专门安置你引流过来嘅客,分成好商量。
不过…”
他话锋一转,
“单靠你长安一个镇嘅客源,恐怕有啲单薄。
李生最好再联系下其他镇嘅朋友,睇下有冇同样想法嘅。
如果规模够大...
我哋合作搞一两艘靓嘅赌船去公海,都唔系唔可以(也不是不可以),
呢个需要我返去同大佬详细商量。”
苏敬棠也笑着接口,“阿炳说得对。
如果真能成事,到时算我一份。
香港这边,我也可以帮忙联络一些客户资源。”
李湛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今天也就是先开个头,探探路,看看有没有操作的可能性。
具体细节,等拳赛结束后,我们再慢慢详谈。”
这时,苏敬棠像是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
“李生,如果不搞偏门,
你国内这边,打算重点发展哪一块?
兄弟们总要吃饭的。”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目光看向窗外繁华的虎门镇,
“房地产...
这是最快也能最大限度吸纳人员和资金的行业。
弟兄们跟我一场,总得有个正经行当安身立命。”
苏敬棠和金牙炳闻言,都是眼睛一亮。
房地产的水有点深,但利润也极其丰厚,
确实是洗白和转型的最佳选择之一,而且国内的房地产抬头趋势非常明显。
金牙炳瞥了一眼李湛,“好!李生果然有眼光!
不过...
做房地产主要还是要能拿到好地段....”
李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拿地方面,两位不必担心。
东莞这边,后续会有不少优质的地皮…
等着我去拿......”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从容地品着茶。
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苏敬棠和金牙炳心中同时一震,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着我去拿?
这话里的意味可就深了,这绝不仅仅是财力的问题,
更暗示着其在官方层面拥有极强的能量和渠道,
能够提前锁定甚至影响土地的出让。
苏敬棠心中暗道,
果然!这小子能在半年内异军突起,绝非仅仅靠能打敢拼那么简单。
这官面上的根基,怕是比很多人想的都要深。
金牙炳也是瞬间收起了最后一丝可能的轻视,
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了几分,立刻拍板道,
“好!李生果然深藏不露,有眼光更有门路。
只要能拿到地,资金方面有需要,算我一份...
水房别的不多,就是资金还算充裕!”
苏敬棠也微笑着点头,
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
“没错,真到了那一步,苏某和‘和胜和’,必定鼎力支持。”
经过这番看似随意的“展示”,
李湛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和合作价值,
瞬间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这场会谈的基础,也变得更加坚实...
第144章 一拍即合
午后的阳光透过茶楼雅间的雕花窗棂,变得柔和而温暖。
窗外,虎门水道波光粼粼,
偶尔有货轮鸣着汽笛缓缓驶过,
江风拂过岸边的绿树,带来一丝湿润的凉意,与室内氤氲的茶香交织在一起。
包厢内,
三人关于房地产的初步意向已然达成,气氛愈发融洽。
又闲聊了几句风土人情后,
香港的苏敬棠和澳门的金牙炳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敬棠放下茶杯,神色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开口道,
“李生,合作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
我们这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湛闻言,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生太客气了,
你我既然打算合作,就是朋友。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苏敬棠看了一眼金牙炳,
神色比方才谈生意时多了几分郑重。
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
这次我们来虎门,除了观摩学习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
他顿了顿,见李湛认真聆听,便继续道,
“李生想必也知道,在东亚这片江湖里,
除了我们这种自家关起门来的比赛,
每隔两年,还有一场更‘国际’的地下拳赛——中日韩三国地下擂台赛。
这擂台赛最早前身,
是几十年前日本山口组和香港几个大帮派,
为了解决跨海纠纷搞出来的‘君子协定’,打擂定输赢,免得大规模火拼伤筋动骨。
后来规模越搞越大,
慢慢就成了现在三国地下势力都挺看重的一场盛会,关乎面子和地盘话语权。”
提到这,旁边的金牙炳忍不住冷哼一声,插话道,
“哼,上次在韩国,
那帮高丽棒子仗着主场优势,裁判偏袒,手段下作得很!
我们港澳联队吃了不小的闷亏...”
苏敬棠点点头,语气沉凝,
“所以,下一届,半年后,轮转到日本。
我们港澳这边几家商量了很久,
觉得不能再单打独斗了,必须得找些强力的外援,团结更多力量。
这次来内地,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志同道合、实力强劲的兄弟,
能一起组队,去东瀛打出声势,一雪前耻!”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湛,“昨晚看了大牛兄弟的神威,
我们觉得,李生你们…就是我们最想找的盟友,
这次我们刚好组一个粤港澳联队...”
金牙炳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补充道,
“系啊!李生!
如果大牛兄弟能代表我们出战,就凭他那股凶悍劲,
绝对能让那帮小鬼子和棒子好好喝一壶...
我们就系想请李生你,到时候能带着两位兄弟,
和我们港澳的队伍一起,去日本走一趟。
帮我们华人争返口气(争回这口气)!”
李湛听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微微前倾,
“二位,这件事...
你们不说,如果我知道了,也必定会想办法参与。
现在你们既然开口,我李湛在这里表个态,
打小日本和棒子?
这不是生意,这是份内的事!
为国争光谈不上,但为咱们华人圈争这口气,我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到时候,具体怎么安排,行程、对手资料,一切听二位调度。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他们无话可说...”
这番话说的漂亮至极,既爽快答应了请求,又将姿态放低,
强调了这是“华人圈”的共同荣誉而非个人恩怨,
瞬间将三人的关系拉得更近。
苏敬棠和金牙炳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和敬佩之色。
“好!
李生果然快人快语,深明大义!”
苏敬棠抚掌笑道。
“冇错!
有李生你出马,今次实掂(这次一定行)!”
金牙炳也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一件关乎荣誉和未来更深层次绑定合作的大事,
就在这茶香袅袅、江风拂面的午后,轻松敲定。
李湛的格局和手段,
再次让两位江湖大佬刮目相看...
茶香渐淡,江风依旧。
这次虎门茶楼密谈,
对李湛而言,可谓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成功搭上了香港“和胜和”与澳门“水房”这两条能量巨大的线,
更关键的是,
为后续庞大的房地产计划找到了潜在的实力雄厚的资金伙伴。
要知道,几个大点的房地产项目同时启动,
所需的资金流堪称天文数字,绝非他目前的家底能独立支撑。
引入港澳资本,不仅能缓解压力,
更能通过共同开发项目,将三方的利益深度绑定,
形成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这远比口头盟约来得牢固。
更重要的是,
这条通过正当生意紧密合作的纽带,
为他未来全面“洗白”转型,铺就了一条坚实而光明的道路。
至于半年后赴日参赛之事,反倒成了添头。
既能还苏、炳二人一个人情,又能借此机会扬名立万。
李湛骨子里那份血气也被勾了起来,
他确实想去亲自会一会那些所谓的东亚“友人”,
用拳头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可谓一举数得,收获满满。
——
接下来的三天,
地下拳赛依旧每晚准时在这废弃厂房内上演着血腥与狂欢。
李湛并未再让老周出手。
对他而言,
此次虎门之行,
通过老周和大牛展现肌肉、震慑各方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
那些积分他并不十分看重,
毕竟他未来的战略重心在于“洗白”转型,而非继续扩张偏门生意。
而且他刚刚上位不久,根基尚浅...
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不宜太过高调,树敌过多。
但他也并非只是坐在卡座里悠闲看戏。
通过前两日的仔细观察,
他已经敏锐地判断出,
靠近东莞市中心的寮步、茶山、东坑这几个镇的地下势力,
恐怕早已被刘少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暗中掌控,
成为了刘家对抗他的马前卒。
既然已经是明确的敌对关系,
李湛下手便毫不留情。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看到擂主是来自寮步、茶山或东坑镇的拳手,
他便会对身边跃跃欲试的大牛微微颔首。
大牛早已憋得难受,
得到指令便如同出闸猛虎,每次上台都抱着废人的目的而去。
他的打法依旧狂暴凶狠,
面对这些明显是刘少爪牙的对手,更是毫不留手。
即便不能当场击杀,也必定以最狠辣的方式将对方打得骨断筋折,
彻底废掉其战斗力,让其再无威胁。
几天下来,
刘少麾下可谓损失惨重,好几个重金聘请或培养的好手都折在了大牛手里。
这使得刘少卡座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他和他那些依附者们看向李湛方向的眼神,
也一天比一天怨毒和冰冷,恨不得用目光将李湛生吞活剥。
然而,面对如此挑衅和损失,
刘少本人反而显得异常“淡定”。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易暴怒,
只是阴沉着脸,偶尔与身边的心腹低声交代几句。
他所有的希望和赌注,
都压在了最后的“恩怨局”上。
他坚信,只要能在那个不受规则限制的舞台上彻底解决掉李湛或其核心战力,
那么现在损失的一切都能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就这样,
积分赛在一种表面沸腾、实则暗流汹涌的状态下接近尾声。
李湛通过精准的打击,
进一步削弱了对手的实力,也摸清了更多人的立场。
而刘少则隐忍不发,积蓄着最后的疯狂。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风暴正在酝酿,最终的决战即将来临...
第145章 恩怨局
最后一晚的拳场,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粘稠而危险的静电,
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兴奋得头皮发麻。
如果把地下拳赛比作一场精心制作的晚宴,
前五天的积分赛只不过是一道略带血腥味的开胃菜,
接下来两天的恩怨局,
才是真正决定命运、了结因果的生死大餐。
东莞地下势力盘根错节,
多年的摩擦积累下太多无法化解的仇怨。
地盘的争夺、生意的倾轧、手下的折损、甚至是为女人结下的梁子…
每一届拳赛,都是这些脓疮集中爆发、彻底清算的时刻。
李湛慵懒地靠在卡座沙发里,指尖夹着烟,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
杨玉颖紧紧依偎在他身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今晚的不同,
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她不由自主地靠李湛更近。
八角笼内,
请来的热舞女郎卖力地扭动着腰肢,
音乐震耳欲聋,试图将观众的情绪推向更高峰,
但台下许多大佬的眼神却已不再流连于美色,
而是充满了冰冷的算计和压抑的怒火。
终于,主持人跳上擂台,音乐骤停。
他拿着麦克风,
声音不再是前几日的嬉笑,而是带着一种肃杀:
“各位大佬!各位兄弟!甜点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
是见真章、了恩怨的时候了...”
“老规矩!
恩怨局,生死各安天命!旧恨新仇,台上解决!
台下谁敢秋后算账,就是与全场所有人为敌!”
“有没有好汉——敢来打响这第一炮?!”
主持人话音未落!
“吼——!
”一声暴吼从某个卡座炸响!
只见一个满脸虬髯、眼带血丝的壮汉如同疯虎般冲出,
几步就撞开笼门跳了进去!
他指着对面卡座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黄麻子!
你个冚家铲(全家死光)!
上届你的人废了我亲弟弟!
今天老子就要你的命!给我滚上来!”
被点名的黄麻子脸色一变,眼神闪烁。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主持人立刻看向他,
“麻哥!寮步的兄弟挑战你!
按规矩,你可以选择接,还是不接!”
“嘘——!”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巨大的、充满鄙夷的嘘声!
在这种场合,
拒绝挑战几乎等同于自绝于江湖,以后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黄麻子脸色青白交加,
猛地将杯中酒泼在地上,狞笑着站起身,
“狗熊!真当我怕你?!
老子今天就送你下去陪你弟弟...”
说完,他也脱下外套,
露出了精悍的上身和满背的纹身,大步走向八角笼。
在场所有大哥们的表情都失去了前几日的从容,变得凝重起来。
积分赛多是手下马仔搏杀,
而恩怨局,是真有可能轮到他们亲自下场的...
虽然直接挑战话事人的情况较少,
但一旦被点名,就再无退路...
笼门关闭。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个积怨已久的男人如同野兽般瞬间扑向对方,厮杀在一起。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
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
恩怨局,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整个场馆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至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都知道,真正的血腥盛宴,开始了...
——
八角笼内,
那两个积怨已久的男人早已杀红了眼。
什么技巧、什么防御,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们如同疯掉的野兽,
完全放弃了格挡和闪避,每一次出手都奔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肘击撞碎肋骨的脆声,膝盖顶入腹部的深闷撞击…
鲜血飞溅,牙齿崩落,两人很快都变成了血人,
却依旧嘶吼着缠斗在一起,仿佛不把对方撕碎就绝不罢休!
台下的观众也被这极致的暴力彻底点燃,
疯狂地嘶吼着,各自的支持者更是声嘶力竭地呐喊:
“狗熊!弄死他!为你弟弟报仇!”
“麻哥!掏他心肝!废了他!”
各个卡座的大佬们则是反应各异。
港澳那边的苏敬棠和金牙炳相对淡定,
他们介入东莞事务较晚,与本地势力并无深仇大恨,
此行更多是观摩和寻找合作机会,
并未打算卷入这些不死不休的本地恩怨,只是冷静地旁观着。
而刘少这边,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他无心观看台上的血腥,
正与几个心腹交头接耳,目光不时阴冷地扫向李湛的卡座。
片刻后,
他对身旁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的茶山阿豪招了招手。
阿豪凑近,
刘少迅速而隐蔽地将一个小巧的、装着无色液体的密封玻璃瓶塞进他手里,
压低声音急速耳语了几句。
阿豪接触到那冰凉的瓶子时,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惊恐和犹豫...
他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刘…刘少…这…这可是违禁的‘猛鬼汁’…
被查出来…会被全场追杀…下通缉令的…”
地下拳赛明令严禁使用任何兴奋剂或激发潜能的药物,
一旦发现,惩罚极其严厉,
绝非取消资格那么简单,
那意味着将成为整个东莞乃至周边地下世界的公敌!
刘少见他这副怂样,
眉头紧皱,语气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
“怕什么?
只要在台上弄死李湛,谁还敢查你?
谁又会在意对一个死人用了什么手段?
你是想现在被他那个手下像打死塔纳一样打死在台上,
还是搏一把,换来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语气又放缓,带着诱惑,
“放心,只要你办成了,我保你在东莞平安无事。
什么通缉令,那就是吓唬胆小鬼的!
而且,之前答应你的茶山那块肥地,
我再加一成的干股!
那里的利润,你比我清楚...”
阿豪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成为公敌的巨大恐惧,
另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和摆脱当前困境的机会。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挣扎。
最终,对财富的贪婪和对刘少的畏惧压倒了恐惧。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好!刘少,我干了!
但你答应我的,绝不能反悔!”
“放心,我刘世杰说话算话!”
刘少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豪紧紧攥着那瓶能带来力量也可能带来毁灭的液体,
低着头,快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并未完全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主办方白沙强的卡座里,
他和太子辉正在低声交谈,
一个手下匆匆走来,俯身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白沙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猛地转头,
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刘少卡座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旁边的太子辉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疑惑地问道,
“强哥,怎么了?”
白沙强沉默片刻,才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
“刘少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给他的狗准备了‘猛鬼汁’,想在恩怨局上阴李湛。”
太子辉闻言也是猛地坐直了身体,震惊地看向刘少的方向,
“用药?他疯了?!
你打算怎么办?立刻拦下他?”
白沙强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拦?为什么要拦?
也许…只有这样,
才能逼出李湛真正的底牌,让我们看清楚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目光重新投向擂台,语气带着一种冷酷的期待,
“就看李湛自己,能不能过这一关了。
只要他能过得了…
那我们就...…”
就在这时,八角笼内分出了胜负!
名叫狗熊的壮汉以一条胳膊被废为代价,
硬生生用头槌撞碎了对手的喉结...
黄麻子瞪着眼睛,
捂着喷血的喉咙瘫倒在地,抽搐着断了气。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咒骂。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上台宣布结果。
突然——
“李湛!!!”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吼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只见茶山阿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八角笼边,
他脸色潮红,眼神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和疯狂,
猛地抬手指向李湛的卡座,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姓李的!给老子滚下来!
茶山阿豪,今天就要在这恩怨局上,跟你算算总账。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般,
猛地聚焦到了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叼着烟的李湛身上...
第146章 各方默契
茶山阿豪那一声充满疯狂战意的咆哮,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让整个场馆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
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李湛的身上...
港澳卡座里,
苏敬棠和金牙炳交换了一个复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都是老江湖,
台上阿豪那充血到几乎爆裂的眼球、
不受控制微微抽搐的面部肌肉、以及那种近乎癫狂的亢奋状态,
都像是用了某种虎狼之药的征兆。
两人的眉头都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按理说,
他们刚与李湛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此刻应该出言提醒甚至质疑对手状态异常。
但另一方面,
一种更深层、更冷酷的好奇心又攫住了他们——
这位迅速崛起的长安新王,
除了拥有老周、大牛那样凶悍的手下,
他自身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和底蕴?
能否应对这种极端而不公的挑战?
这直接关系到未来合作中双方的定位和话语权。
金牙炳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嘴角那丝玩味的笑容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压低声音对苏敬棠道,
“棠哥,睇来(看来)…刘家那衰仔玩阴嘅。
呢次(这次),真系要睇清楚李生嘅成色了。”
苏敬棠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紧紧锁定正缓缓走向擂台的李湛,眼神深邃。
他缓缓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感受着杯壁的温度,半晌才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嗯。是危机,也是试金石。
若他连这关都能过…
那我们就真是捡到宝了。
若过不了…”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的沉默,既是对潜规则的默许,也是一场冷酷的评估。
赌桌上的盟友固然重要,
但自身实力,才是能坐上大桌、平等对话的唯一硬通货。
他们需要亲眼确认,
李湛是否真的拥有匹配其野心的实力。
一旁的苏梓晴的心里没来由地猛地一紧,
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那个男人…要出场了吗?”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墨镜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
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悄然蔓延。
刘少卡座里,
刘少脸上终于露出了压抑已久的、计谋得逞的狞笑。
果然如他所料,各方势力虽然都看出了阿豪的异样,
但都对此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姓李的刚上位不久,大家都想看看他的真正实力。
要追究也会等到赛后再追究...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赛后?
要么是李湛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要么是茶山那个蠢货被药力反噬或事后清算,
无论哪种结果,都与他刘世杰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他得意地晃着酒杯,
目光贪婪地投向李湛卡座方向,
精准地锁定在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更显曲线惊心动魄的杨玉颖身上。
那被紧身裙包裹的丰腴身段,
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已是唾手可得的猎物。
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李湛惨死台下后,
这个女人在他身下绝望哭泣、任他肆意玩弄的香艳场景。
“下注!给我再追加两千万!
压李湛输...”
他几乎是兴奋地对着手下低吼,
仿佛已经看到了巨额赌注赢回和美人入怀的双重胜利。
他身边的几个镇话事人也纷纷露出期待和残忍的神色,
仿佛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才不在乎台上的人用了什么手段,
只要最终能看到李湛被撕碎,能跟着刘少分一杯羹,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白沙强卡座,
白沙强和太子辉都坐直了身体。
太子辉低声道,“果然用了…”
白沙强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李湛的反应,喃喃道,
“饵已经下了,就看这条过江龙,能不能吞得下了…”
他们作为主办方,本应维持公平,
此刻却选择了冷眼旁观,将这场对决视为对李湛的终极试炼。
李湛卡座里,
杨玉颖听到擂台上叫出李湛的名字,
吓得脸色煞白,身体猛地绷紧,
双手死死抓住李湛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别去…他好像疯了…”
李湛听到自己名字被点时,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
他轻轻拍了拍杨玉颖的手背以示安抚,眼神平静得可怕。
老周迅速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
“阿湛,小心!
这个阿豪状态绝对不对,瞳孔放大肌肉亢奋,九成用了药!
裁判组没反应,恐怕是默许或者被买通了...
市面上这类虎狼药通常药效猛烈但持续时间短,
我估计最多二三十分钟!
前面一定要拖住!消耗他!越往后他就越急,破绽越大!”
李湛狞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都想掂掂我的分量?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他猛地站起身,将身上的羊绒风衣外套一把掀开!
动作间,他头也没回,
声音冷静、清晰地传入身后阿祖的耳中,
“阿祖...
刘少那边肯定下了重注...
哼,各个势力都想掂掂我的斤两,怎能不让他们出点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去...把这几天赢的所有资金,全部压下去!
陪他们玩到底!”
“明白...”
阿祖会意,立即起身,
和大勇、水生两人提起卡座上那几个装满了这几天赢来的巨额现金的皮箱,
快步冲向了下注区。
这是要将所有筹码,毫无保留地压在李湛身上...
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李湛不紧不慢地走向中央的八角笼。
一边走,一边单手扯开了西装纽扣,接着是衬衫的纽扣。
走到笼边时,
他随手将昂贵的西装外套和衬衫一并扯下,扔在一旁。
顿时,
一具极具力量感的身体暴露在炽白的灯光下!
并非那种夸张的健美体型,
而是更接近于猎豹或黑豹般的流线型肌肉,
每一束肌肉纤维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线条清晰如刀刻,
从宽阔的肩背到收紧的腰腹,
再到充满爆发力的双腿,比例完美。
尤其脖颈后方,斜方肌高高隆起,
如同猛兽蓄力时绷紧的肌腱,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力量...
麻批...
每天日练夜练不是白练的...
轮腰腹力量,李湛肯定秒杀所有人......
他晃了晃脖颈,舒展了一下肩背和手臂,
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
这个动作,
配上他那副冷静到极致的表情和一身悍匪般的精悍肌肉,
瞬间将全场的气氛引爆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梓晴和杨玉颖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
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在无数疯狂的目光中,
李湛弯腰,缓缓钻进了那道象征着血腥与荣耀的八角笼门。
笼门在他身后,
“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第147章 斗智斗勇
八角笼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外界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布,变得模糊而遥远。
李湛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
在踏入笼内的瞬间,就完全锁定在了对面的茶山阿豪身上。
此时的阿豪,状态极其骇人。
他双眼赤红如血,眼球微微外凸,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鼻腔和口腔里发出“呼哧呼哧”拉风箱般的沉重喘息,
全身肌肉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微微膨胀并抽搐着,
青筋如同虬龙般爬满手臂和脖颈。
他死死盯着李湛,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嗜血的狞笑,
仿佛一头彻底失去理智、只余杀戮本能的野兽。
“李湛…受死!”
阿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甚至不等主持人完全退出擂台,整个人就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猛冲过来。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极限...
李湛眼神一凝,没有硬接,脚下迅捷一错侧身闪避。
然而阿豪变招极快,
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几乎是擦着李湛的鼻尖掠过,
带起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好快...”
李湛心中暗惊,这药力果然霸道!
一击不中,阿豪毫不停歇,
组合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拳、肘、膝、腿,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力量大得惊人!
李湛沉稳应对,双臂如封似闭,不断格挡卸力。
“砰!砰!砰!”
沉重的击打声如同擂鼓般在笼内回荡。
每一次格挡,李湛都感觉手臂一阵发麻,
仿佛不是打在人的肢体上,而是打在坚硬的橡胶轮胎上!
台下观众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呐喊!
港澳卡座,
苏敬棠和金牙炳面色凝重,身体微微前倾。
金牙炳低声道,
“丢,食咗药真系唔同(吃了药真的不同)…”
李湛看准一个空档,一记精准的刺拳击中阿豪下颌。
若是常人,挨了这下至少也是个趔趄。
但阿豪只是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晃了晃,
竟像没事人一样,反而发出一声更狂暴的嘶吼,
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
抗击打能力变得极其变态!
刘少卡座爆发出兴奋的嚎叫,
“豪哥!打死他!” 、“他妈的!没用!”
杨玉颖吓得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梓晴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战斗节奏完全被疯狂的阿豪掌控,
李湛一时间竟被完全压制,
只能不断闪避和格挡,险象环生...
嗤啦——!
阿豪一记凶狠的爪击掠过李湛胸膛,
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留下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全场惊呼!
白沙强和太子辉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老周在台下眉头紧锁,但眼神依旧冷静。
鲜血反而刺激了阿豪的凶性,
他攻击更加狂乱无章,但却也更加致命...
李湛虽惊不乱,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他牢记老周的提醒,
不再试图硬碰硬,开始利用灵活的步法和身法在笼内游走,
不断迂回,消耗对方体力,激怒对方。
他不再轻易出手,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让阿豪的攻击屡屡落空,打在笼网或空气上。
“懦夫!别跑!跟我打!”
阿豪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愤怒,吼声如同困兽,攻击开始出现更多的破绽,
但速度和力量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台下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李湛是不是怕了?” 、“只会躲吗?”
但也有懂行的人看出门道,
“在消耗他!聪明!”
港澳卡座,苏敬棠微微点头,“沉得住气,是块好料子。”
李湛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战斗中。
他像是一个最耐心的猎人,
不断用移动挑逗着已经发狂的猎物,
等待着药力巅峰过去的那一刻,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擂台之上,
一人状若疯魔,攻势如潮;一人冷静如渊,闪转腾挪。
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而惊心动魄的画面...
高潮的对决,在起伏中持续升温,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下一刻的爆发!
然而,
与众人预想的持续苦战不同,场内的形势正在悄然逆转。
李湛凭借着超凡的冷静和战斗智慧,
已然完全适应了阿豪这种疯狂却缺乏章法的进攻节奏。
他的闪避更加从容,
步伐如同鬼魅,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攻击。
反观阿豪,久攻不下,
体内的药效似乎开始出现波动,
那股狂暴的力量不再如最初那般连绵不绝,
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紊乱,赤红的眼睛里除了疯狂,
更添了几分焦躁和力不从心。
他的攻击破绽变得越来越明显...
就是现在...
李湛眼中精光一闪,
捕捉到阿豪一记用力过猛的直拳后露出的巨大空档。
他不再后退,
而是如同猎豹般瞬间切入中线...
左手一记精准的拍挡荡开阿豪回收不及的手臂,
右手并指如刀,一记迅如闪电的“昂拳标指”直刺阿豪的咽喉...
“呃...”
阿豪要害被袭,呼吸猛地一窒,
狂暴的攻势瞬间被打断,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般僵直了一下。
李湛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贴身瞬间,一记沉重的顶心肘狠狠撞在阿豪的心窝...
“噗...”
阿豪一口带着腥气的唾沫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李湛脚步如影随形,低喝一声,
一记迅猛的扫堂腿精准地扫在阿豪支撑腿的脚踝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阿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地,重重砸在擂台上,激起一片灰尘!
战斗似乎即将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李湛会给予最后一击...
只见李湛眼神冰冷,
身体猛然腾空而起,双腿弯曲,
两个坚硬的膝盖如同重锤般,携着下坠的巨大力量,
朝着躺在地上无力挣扎的阿豪的脖颈狠狠跪砸下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
阿豪必定颈骨断裂,当场毙命!
“啊——!”
台下无数观众发出惊呼!
有人疯狂呐喊,“杀了他!!”
更多人则是不忍地捂住眼睛,不敢看那血肉横飞的惨状。
杨玉颖和苏梓晴都吓得闭上了眼,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阿豪脖颈的前一瞬,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改变了发力方向,
做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空中翻转,
双足稳稳地落在阿豪身旁,只是扬起的脚风扫过了阿豪的脸颊。
全场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收手惊呆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李湛缓缓走到八角笼边,从一脸错愕的主持人手中拿过了麦克风。
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胸膛起伏,身上的血痕和汗珠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但声音却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长安李湛...
质疑这个茶山阿豪在本次恩怨局中,服用了违禁药物,严重违反拳赛规矩!
现正式申请裁判组立刻介入调查,
请现场医疗官抽血检验,还擂台一个公正...”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第148章 诛心之胜
李湛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瞬间引发了巨大的连锁反应...
“什么?用药?”
“禁药?真的假的?”
“查!必须严查!坏了规矩!”
“我就说那茶山仔怎么猛得不正常!”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海啸般的哗然与议论...
观众席彻底炸开了锅。
人们交头接耳,
脸上充满了震惊、愤怒、好奇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支持李湛的人大声叫好,认为他揭露了黑幕;
下了重注赌阿豪赢的人则破口大骂,情绪激动;
更多看热闹的则兴奋地伸长脖子,期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整个场馆陷入一种混乱而亢奋的状态。
在这片巨大的声浪中,各方势力的反应截然不同——
长安卡座里,
老周站在卡座沙发前,
脸上露出了欣慰而赞赏的笑容,
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这一手比直接杀了对方漂亮太多了,
既展示了绝对的控制力和实力,
又将皮球踢给了裁判组和刘少,杀人诛心!
杨玉颖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未传来,
映入眼帘的,是李湛傲然屹立在擂台中央的身影。
他赤裸的上身汗水晶亮,混合着细微的血迹,
肌肉线条因刚才剧烈的发力而微微贲张,显现出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力量感。
他没有选择杀戮,
而是以一种更超乎她想象的方式,
冷静而强硬地掌控了局面,将难题抛给了对手。
这一刻,杨玉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悸动、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她。
短短七天!
从那个药物作用下混乱又羞耻的夜晚,
到后来知晓被他所救的感激与依附,
再到被他带着面对各种危机和场面…
她见识了他的狠辣、他的谋略、他的从容,
更在此刻——
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那种超越纯粹暴力的、令人心折的掌控力与…近乎冷酷的智慧。
这七天颠覆了她过去所有的认知和想象。
以前围绕在她身边的所谓成功人士、艺术家,
此刻在李湛这份染着血与火、真实而强大的魅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美眸中之前或许还有有几分依赖和感激,
但此刻,却彻底被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抑制的崇拜和倾慕所取代,
仿佛真的有细碎的光芒在闪烁。
一颗高悬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不是平静,
而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感浪潮——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安全感、强烈吸引和已然深种的情愫。
她看着他,
仿佛看着一座突然拔地而起、为她遮风挡雨的巍峨山岳,
又像是看着一团危险却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炽热火焰。
七天很短,但足够某些东西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港澳卡座里...
苏敬棠和金牙炳先是一愣,
随即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忍不住抚掌低叹,
“妙啊!真系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这下,刘家那小子麻烦大了!”
李湛的处理方式,远超他们的预期,
展现了其绝非是一个仅有武力的莽夫。
卡座沙发上的苏梓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这几日地下拳赛的血腥与残酷,
如同重锤般一次次敲击着她过往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那些曾经熟悉的、被规训的秩序和优雅,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擂台上最原始的力量碰撞、生死一线的博弈、以及背后错综复杂的算计,
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的目光,无法从八角笼中那个男人身上移开。
李湛依旧赤裸着上身,
汗水和细微的血珠在他线条凌厉的背肌和胸膛上蜿蜒滑落,
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激烈的搏杀过后,
他浑身散发着蒸腾的热气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浓烈的雄性气息,
与场馆内弥漫的血腥味、烟味混合成一种极其原始而危险的费洛蒙,
强烈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那是一种复杂、汹涌的情绪——
强烈到极致的好奇,以及一种…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种极致暴力美学和强大掌控力所悄然吸引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拿眼前这个如同战神般的男人,
与以往在香港围绕在她身边那些彬彬有礼、谈论着金融马术、
身上带着古龙水味的世家子弟或青年才俊相比…...
顿时觉得,那些人简直如同温室里精心修剪的花朵,
甚至…有点娘娘腔。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而刺激的感觉包裹了她,
让她心跳失序,脸颊微微发烫,目光却更加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这个叫李湛的男人,
和他所代表的那个黑暗、危险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世界,
正在她面前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虽然...
现在两人都还没认识,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
刘少卡座...
刚才还得意狞笑的刘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站起来,
手指紧紧捏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湛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来了这一手。
如果真被查出来…
他不仅损失惨重,名声也彻底臭了。
刘少看向笼内李湛的眼神,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怨毒和…一丝恐惧!
主办方卡座...
白沙强和太子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欣赏。
白沙强深吸一口气,对身边手下沉声道,
“通知医疗官和裁判组,
立刻按规矩办事!全程公开!”
他知道,此刻必须公正,否则他这主办方的威信就没了。
李湛这一手,将他彻底架在了火上。
作为主办方,此刻若再有丝毫偏袒或迟疑,
东莞地下拳赛多年来赖以生存的规矩和公信力,必将瞬间崩塌,
多年经营的心血也就付诸东流了。
观众们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也纷纷反应过来。
支持李湛的爆发出欢呼,认为他既有实力又有气度且守规矩。
而更多看热闹的人则兴奋起来,
“这下有好戏看了!”
擂台之上...
李湛扔回麦克风,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因痛苦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阿豪,
又抬眼,目光如同冷电般射向脸色惨白的刘少。
不杀阿豪,远比杀了他,
更能让刘少难受百倍.....
这一手,
将一道无解的难题狠狠甩在了刘少面前——
若他死保阿豪,就等于公然承认自己指使使用禁药,
必将身败名裂,成为众矢之的;
若他选择弃车保帅,
眼睁睁看着阿豪被严惩而置身事外,
那寒了的心可就再也捂不热了,日后还有谁敢真心替他卖命?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胜...
第149章 和头酒
李湛推开八角笼门,走了出来。
早已等候在旁的大牛立刻上前,将手中那件黑色西装外套递了过去。
李湛没有穿上衬衫,
就这么直接套上了西装外套,敞着怀。
黑色的精致面料与他汗水晶亮、血迹未干的古铜色胸膛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份混合着彪悍、不羁与上位者气度的形象,极具压迫力。
再加上旁边如同铁塔护卫般、煞气未消的大牛,
两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周围各势力的人看着这一幕,
心中无不凛然,低声交换着眼神,感慨声四起,
“长安…这回是真的站稳了。”
“猛龙过江啊…以后东莞的格局要变了。”
......
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道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李湛回到自家卡座,与老周、阿祖等人一一击掌,
兄弟间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玉颖立刻上前,紧紧搂住他的胳膊,
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美眸中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祖兴奋地大笑一声,
“湛哥!太牛了...
你们先喝着,我去取钱啦!
这下发达了...”
说完,拉着大勇和水生就兴冲冲地朝着下注区跑去,
显然之前的重注赢得了惊人的回报。
老周凑近李湛,压低声音道,
“刚才那情况,
其他几家肯定都看出阿豪不对劲了,
却都没吭声,摆明了想借刀杀人,掂量我们的分量。”
李湛拿过一支冰镇的啤酒,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酒液让他舒爽地叹了口气。
他目光扫向正在忙碌指挥手下、脸色严肃的白沙强卡座方向,
冷笑道,“咱们刚上牌桌,别人自然想看看新人的底牌和能耐。
哼,不过...
试探完了,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后面不出点血给我补偿一下,道理上可就说不过去了。”
他的语气平淡,
却带着一丝强势,已然开始谋划试探之后的利益划分。
而此时,
擂台上的恩怨局虽然还在继续。
但有了前面李湛那场惊心动魄、反转再反转,
最终以这种诛心方式获胜的巅峰对决作为对比,
后面上台解决的私人恩怨,无论打得多么血腥惨烈,
在观众和各方大佬看来,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仿佛高潮过后的余波,难以再激起同样的热情和关注。
所有人的心思,
似乎都还停留在刚才那场对决,
以及即将到来的、对禁药事件的调查结果上。
整个场馆的气氛,
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夹杂着期待和躁动的平静之中...
不多时,
阿祖和大勇、水生回到了卡座,
身后却不见那几只沉甸甸的皮箱。
阿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容,
从内袋里小心地取出一张制作精良、带着特殊暗纹的纸质凭证,
递给了李湛,
“湛哥,数目太大了,现金搬运太扎眼,
主办方那边直接给兑了这个。”
李湛接过那张“支票”。
这并非普通银行那种需要实名认证、留有存根的可追溯票据。
它更像是某种特定圈子内流通的、基于信誉和实力的“硬通货”凭证,
通常由势力庞大、信誉卓着的地下钱庄或类似机构背书。
只要圈内人认得这凭证,知道去何处“兑换”,
它就能如同真金白银般流通,是处理大宗灰色收入的常见方式。
李湛扫了一眼上面那一长串令人咋舌的数字,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将凭证递还给阿祖,
“行,收好...
等回去后,找可靠的渠道尽快兑出来,把账目理清楚。”
“明白,湛哥!”
阿祖郑重地接过支票,小心翼翼地收进上衣内袋。
手中这张轻薄的纸片代表着巨额财富,
李湛看都没多看就直接交给他处理,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头一热,更加坚定了誓死追随的决心。
随即,阿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只有李湛能听到,
“刚回来时,路过香港那边卡座,苏生的人悄悄递了话,
约您今晚老地方宵夜,看样子是有要事详谈。”
李湛闻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阿祖顿了顿,继续低语,
“还有…
虎门强哥那边也派人传了话,
让您这两天暂且留在虎门,不必急着回长安。
等拳赛一结束,
他做东,摆和头酒,务必请您赏光…”
“摆和头酒”是一个源自粤语地区的江湖术语,
带有浓厚的传统帮派色彩。
它的意思远不止字面上的“摆酒吃饭”,其内涵要深刻得多。
这是一种公开的、仪式化的调解和道歉方式。
通常是由冲突中理亏、实力较弱或希望息事宁人的一方发起,
邀请冲突另一方、以及德高望重的中间人一起出席一个酒宴,
目的在于公开认错、展示和解诚意、并通过实质性的让步来换取和平,
同时由中间人担保协议执行,
最终在保全双方面子的前提下化解恩怨。
白沙强“摆和头酒”邀请李湛,
意味着他承认本次赛事中出现禁药事件,主办方负有责任,对李湛有所亏欠。
他希望主动化解潜在芥蒂,避免日后冲突,
并愿意拿出一些实际利益或合作机会作为“补偿”,以修复关系。
此举既是对李湛实力和地位的公开认可,
也可能暗含试探李湛真实意图、为后续决策铺路的目的。
因此,这远非普通饭局,
而是一场关乎未来利益划分和势力格局的重要外交前奏。
李湛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目光遥遥看向主办方卡座的方向。
恰巧,白沙强也正朝这边望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李湛脸上瞬间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略带矜持的微笑,
对着那边微微颔首,表示信息已收到,并且接受了这个邀约。
白沙强见状,也回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一场看似风波暂平,
实则暗藏更多博弈的会面,已然在无声中敲定。
李湛心里清楚,
接下来与这位虎门地头蛇的“谈判”,
才是真正决定他此次虎门之行能捞到多少实际好处,
以及未来在东莞格局中地位的关键...
第150章 江边夜谋
地下拳赛的喧嚣与血腥被夜幕暂时掩盖。
李湛带着一行人,
再次来到了虎门运河边那家烟火气十足的露天大排档。
与上次的随意不同,这次刚靠近...
就有穿着黑色衬衫、眼神精悍的年轻男子主动迎了上来,
态度恭敬地将他们引向运河堤岸旁一处相对独立清静的区域。
这里视野开阔,能感受到河面吹来的凉风,
又巧妙利用几棵大树和堆放的啤酒箱与喧闹的主区隔开了一定的距离。
几张方桌拼凑在一起,
上面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烧烤、海鲜、炒粉和冰镇啤酒。
香港“和胜和”的苏敬棠和澳门水房的金牙炳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李湛走来,两人都笑着站起身相迎。
“李生,这边!”苏敬棠笑着招手。
“李生,呢度环境几好嘎(这里环境不错的)!”
金牙炳也热情地招呼。
李湛看着两位在港澳地下世界举足轻重的大佬如此热情相迎,
脸上带着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才是硬通货,
尊重和地位,真的是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今晚擂台上的那一场“诛心之胜”,
其带来的影响和地位的提升,
恐怕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更加深远...
双方小弟则默契地分散在四周,
隐隐形成一个警戒圈,
既保证了大哥们谈话的私密性,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李湛目光扫过现场,主桌大小刚好能坐下七八个人。
他微微一笑,
对身后的老周和杨玉颖示意了一下,带着他们走向主桌。
老周沉稳点头,
杨玉颖则略显紧张地挽着李湛的手臂,
这种级别的会面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蒋哥,你跟大牛几个去旁边那桌,放开吃。”
李湛对自家弟兄几个吩咐道。
“好嘞,师兄!”
大牛早就被香气勾得馋虫大动,
闻言立刻乐呵呵地拉着蒋哥和阿祖几个走向旁边一桌同样摆满美食的桌子。
主桌上,几人分宾主落座。
李湛自然坐在中间,左边是老周,右边是杨玉颖。
对面则是苏敬棠和金牙炳,
以及他们各自带来的一位看起来像是军师或头马的心腹。
令李湛略感意外的是,
苏敬棠的那位“侄子”阿晴也在座。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潮牌的男装打扮,
但并没有戴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露出了清秀甚至略带几分英气的眉眼。
她似乎有些拘谨,大部分时间低着头,
但偶尔会忍不住抬起眼,飞快地偷瞄一眼李湛,
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一旦发现李湛可能看过来,又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去,
假装专注于面前的餐具。
“两位大佬太客气了,还专门等我。”
李湛拿起一瓶已经开好的冰啤酒,
给苏敬棠和金牙炳的杯子满上,
动作自然随意,丝毫没有因为刚才擂台上的狠辣而显得咄咄逼人。
“哎,李生这就见外了...
系我哋早到啫(是我们早到了而已)。”
金牙炳笑着举杯,
“来,先饮胜(干杯)...
祝贺李生今晚大获全胜,扬我哋华人威风!”
“饮胜...”
几人碰杯,冰凉的啤酒下肚,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蚝、香气扑鼻的蒜蓉扇贝、焦脆的烤鸡翅…
各种美食不断被送上来。
几杯酒下肚,之前的生疏感渐渐消除,
话题也开始从闲谈逐渐转向更深层次的内容...
运河的流水声、周围的喧闹声,
都成了这场注定不平凡的宵夜会谈的背景音...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苏敬棠放下酒杯,
对身后侍立的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像是师爷模样的心腹递了个眼色。
那心腹立刻会意,
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快步走到李湛面前,恭敬地双手呈上。
苏敬棠笑着解释道,
“李生,
这是刘少在虎门那家‘港务公司’的全套股权转让协议和相关法律文件。
我们已经按赌约办妥了所有前置手续,
现在只等接收方,也就是李生你这边,
签署并完成最后的变更登记了。”
李湛接过文件,粗略翻看了一下,
关键条款清晰,手续齐全,可见对方办事极为稳妥老辣。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唤道,“蒋哥,过来一下。”
一直在邻桌密切关注这边动向的蒋哥立刻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走了过来。
“蒋哥...
这是港务公司的转让文件,苏生他们已经处理好了。
你尽快对接,把手续办妥,
然后通知蒋叔那边,可以准备接手运营了。”
李湛将文件递过去。
蒋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几页关键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太好了!
湛哥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保证以最快速度拿下...
码头那边的兄弟和设备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这张纸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收进自己的公文包,
然后对着桌上的苏敬棠、金牙炳等人恭敬地欠身示意,
“多谢苏生、炳哥成全!”
这才退回自己的座位。
金牙炳看着蒋哥离开的背影,咂咂嘴,笑道,
“刘少这次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咯。
不过也是他自作自受,玩不起就别玩嘛...
哼...
要是在澳门的擂台上敢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早就被拖出去砍手了!”
苏敬棠接过话头,
目光看向李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李生...
刘少这次把事情做绝,差点要了你的命。
现在他输了赌注,实力大损,你接下来准备…?”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是问李湛会不会趁他病要他命,进行更彻底的报复。
李湛闻言,笑着举起酒杯,语气显得很轻松,
“多谢苏生关心。
不过嘛,那小子毕竟有个好爹,在官面上能量不小。
我暂时还不打算做得太过分,
打狗也要看主人,逼得太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没必要现在就掀翻所有的桌子。
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他这番话既显示了自己的格局和冷静,也暗示了对背后复杂政商关系的考量。
苏敬棠听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点头道,
“李生考虑周全,稳健!
倒是我多虑了,还担心你年轻气盛,会不顾后果呢。
哈哈,自罚一杯...”
说着真的干了一杯。
金牙炳也笑着接口,
“看来李生是早有全盘布局啊!
虎门这家港务公司,我可是听说油水很足,位置关键得很哦...”
李湛笑道,
“炳哥消息灵通。
这家公司对我现在的一些‘物流’生意确实很有帮助。
不过,更重要的是...
它将会是我们未来合作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支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以后,我们的客人,
就可以安排直接从内地通过这里的客轮,先到香港,再转往澳门。
这条线,会比现在更安全、更便捷、利润也更高。”
苏敬棠眼睛一亮,抚掌笑道,
“妙啊!
原来李生是早有安排,打通了这关键一环...
这样一来,我们的合作前景就更加广阔了...
果然英雄出少年,眼光长远!”
三人相视而笑,再次举杯。
接下来,
他们又就这条新线路的具体运作模式、利益分配、风险控制等细节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初步敲定了一个合作框架。
在整个过程中,
苏梓晴和杨玉颖两个女人几乎插不上话,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着这几个男人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之间,
就将涉及巨额资金和庞大势力的合作一步步推进落实。
她们看向李湛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愫——
苏梓晴是越发浓烈的好奇与探究,
而杨玉颖则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与依赖。
她们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如何用实力赢得尊重,又如何用智慧和格局谋划未来。
最终,酒足饭饱,主宾尽欢。
一场看似普通的宵夜,
却为未来影响深远的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运河的流水声依旧,
但某些命运的轨迹,已然在今夜悄然改变...
第151章 严惩
回到豪门大饭店的总统套房,
厚重的房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套房内便陷入一种暧昧的宁静之中,
只有窗外虎门璀璨的夜景如同巨大的幕布般铺陈开来。
李湛刚脱下西装外套,准备去倒杯水,
却突然被从身后紧紧抱住。
杨玉颖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手臂环抱着他的腰,
声音带着一丝微醺的甜腻和前所未有的主动与大胆,
“阿湛…今晚…谢谢你…”
李湛微微一怔...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加速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
低头看着她泛着红晕的娇媚脸庞,“谢我什么?”
“所有…”
杨玉颖仰起头,美眸中水光潋滟,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言喻的崇拜以及被彻底点燃的爱欲。
她不再像以往那样羞涩被动,
而是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啤酒的麦芽香气和她特有的甜腻,生涩却异常热烈,
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对方体内。
李湛很快反客为主,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背间游走。
两人一边热烈地亲吻,
一边如同连体婴般跌跌撞撞地挪动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虎门的万家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繁华却又遥远,
仿佛成了他们此刻激情的最佳背景。
李湛杨玉颖转过身,面对着广阔的夜景...
丝绒面料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至腰际,堆叠在纤细的腰肢上,
将她整个白皙光滑的美背,
和那对浑圆挺翘的蜜桃臀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窗外流光之中。
杨玉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她闭上眼...感受着身后男人灼热的体温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以及那双在她身上点燃簇簇火焰的大手,
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迷醉之中。
李湛欣赏着眼前这具在都市夜景映衬下愈发诱人的身体,
尤其是那对不断轻颤、引人犯罪的丰臀......
他并没有急于彻底褪去她的束缚,
而是就着这半遮半露的状态,从后方紧密地贴了上去,
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冰冷的玻璃之间。
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后,
李湛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喜欢这样看着夜景吗?”
杨玉颖早已意乱情迷,
只能发出模糊的鼻音作为回应,
......
——
最后一天的阳光透过厂房的顶棚缝隙,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仿佛为这座血腥的角斗场举行最后的告别仪式。
下午进行的最后几场恩怨局,
虽然依旧激烈残酷,但有了前几日的高潮迭起,
尤其是李湛与药人阿豪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珠玉在前,
显得有些余波荡漾的意味。
当最后一场恩怨以一方认输倒地而告终时,
全场的气氛并没有立刻散去,
反而陷入一种奇特的、混合着疲惫、兴奋与期待的平静。
傍晚时分,所有的厮杀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主办方白沙强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登上了中央擂台。
他换上了一身更显庄重的深色唐装,
但脸上却不见笑容,反而带着一种肃穆。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开场并没有直接宣布圆满结束,
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各位!
在庆功之前,
有一件关乎擂台规矩、关乎我等立足之本的大事,必须先做个了断!”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白沙强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
特别是在刘少和李湛的卡座方向停留了一瞬,继续道,
“经裁判组联合医疗官彻查,并取样送检,现已确认——
茶山镇拳手阿豪,
在昨日恩怨局中,确实使用了明令禁止的烈性兴奋剂‘猛鬼汁’!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一字一句地宣布处罚决定,
“根据祖宗传下的、也是我等共同认可的规矩,现做出如下判决:
第一, 茶山镇代表队,监管不力,纵容队员使用禁药,
取消其未来三年内参加东莞地下拳赛的资格。
三年后,是否恢复资格,由东莞地下裁判委员会视其悔过情况再议...
第二, 取消茶山镇本次拳赛所获全部积分,
取消茶山镇未来三年在所有港口、码头灰色生意中的份额配额!
第三, 判罚茶山镇向受害方长安镇,支付罚金两千万元。
此罚金由裁判委员会监督执行!
若敢逾期不交或抗拒不交,将永久取消茶山镇参与东莞任何地下活动的资格。”
每念出一条,台下的寂静便加深一分。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几乎是断了茶山镇未来三年的财路和话语权。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裁判委员会此次立威的决心。
刘少卡座里,
刘少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捏着酒杯。
他身边的几个镇话事人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惊恐和不安的眼神。
这次茶山镇算是被刘少坑惨了...
而刘少此刻竟然一言不发,毫无表示,
这让他们感到一阵心寒——
下次若是轮到自己,刘少是不是也会这样弃之不顾?
刘少感受着身边人目光的变化,心中又恨又惧,
但他已经被人警告,若再强行出头,则会引火烧身,自身难保。
他或者他家族的能力,
还远未到能在东莞地下呼风唤雨、无视规则的地步。
刘少茫然无措,
只能将所有的失败和怨恨,都归咎远处李湛的身上,
他望向李湛卡座的眼神恶毒得几乎要滴出毒液。
其他势力大多淡然处之,甚至暗自窃喜。
茶山的份额没了,自然会被他们其他人瓜分。
而且此事证据确凿,坏了根本规矩,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头去替茶山说话,触这个霉头。
李湛双臂交叉站在卡座前,面色平静,
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白沙强环视一圈,很满意这杀鸡儆猴的效果。
他音调再次拔高,声音变得更加冷酷:
“现在,执行对肇事者阿豪个人的处罚!”
话音落下,
一个蒙着面的壮汉提着一个如同死狗般,
浑身缠着绷带却依旧在瑟瑟发抖的人走上擂台。
——正是重伤未愈的阿豪!
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
阿豪被扔在擂台中央,惊恐地挣扎着,
嘴巴被布条死死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
他徒劳地、用哀求的目光望向刘少卡座的方向,
希望那个指使他的人能救他。
但他看到的,只有刘少躲闪开的目光和冷漠的侧脸。
台下各方势力的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雪亮,
同时也对刘少投去更多鄙夷和不屑的目光——
事是你指使的,出了事却让手下顶缸,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实在太没担当!
刘少感受着四周投来的鄙夷目光,如坐针毡,
浑身不自主地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在东莞地下世界的名声和威信,
经过此事,算是彻底完了...
蒙面壮汉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手起刀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伴随着一声被闷在喉咙里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阿豪的左手手腕处,齐腕而断,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壮汉像拖死狗一样,
将瞬间昏死过去的阿豪拖下了擂台,
只在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仿佛在警告着在场的所有人...
白沙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阿豪被拖走,
才再次对着话筒,声音冰冷地说道,
“这就是破坏规矩、使用禁药的下场...
望所有人——引以为戒!”
沉重的杀气弥漫全场,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第152章 盛宴落幕
茶山阿豪像一头被屠宰后的死猪,被那蒙面壮汉粗暴地拖离了擂台。
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留下一道浓稠、暗红、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无声地诉说着践踏规则的惨烈代价。
浓重的血腥味和方才那决绝一刀带来的凛冽杀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压得全场数千人几乎喘不过气,陷入一片死寂的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留情的严厉处罚深深震慑。
这寂静足足持续了十几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主办方白沙强再次走到擂台中央,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缓解。
他脸上的冰冷肃杀已然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圆滑世故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刻意带上了几分轻松,
“好了...
害群之马已除,规矩重肃!
小小的不愉快过去了,希望没有扫了各位大佬的雅兴。”
他目光扫过台下,
特别是在几个实力较强的镇话事人脸上停留了一下,
仿佛在确认立威的效果。
“现在...”
他音调陡然提高,充满热情地宣布,
“各位兄弟!各位朋友!
我宣布,本届龙虎擂,正式——圆满结束!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喜庆时刻!”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夹杂着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感谢各位大佬赏面,感谢各位兄弟捧场...
规矩不变,恩怨台上清!
希望接下来的一年,大家都能和气生财...”
白沙强的场面话说的滴水不漏,
“按照老规矩,接下来,
为我们这次擂台的圆满功成,醒狮——采青!”
“咚锵!
咚锵!咚咚锵!”
早已准备就绪的锣鼓队立刻卖力地敲打起来,
欢快激昂的鼓点瞬间冲散了之前弥漫的血腥和肃杀气氛。
色彩鲜艳的舞狮队伍涌入场地中央,开始灵动地舞动。
但与开幕时不同,这次悬挂在高杆上的“青”,
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利是封,下面缀着生菜,寓意“生财”与“红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湛的卡座方向。
这是默认的规矩,
由本届表现最强势、最耀眼的队伍来执行这最后的荣誉仪式。
而本届地下拳赛,长安代表队无疑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从老周初登台的沉稳狠辣、一击废掉泰拳高手,
到大牛如同人形凶兽般横扫四方、震慑全场,
再到话事人李湛亲自上场,
以绝对的实力和智慧碾压服用禁药的对手并最终推动严查立威…
他们的表现堪称完美,实力与手段并存,
由他们来执行这最后的采青仪式,可谓众望所归。
李湛感受到汇聚而来的目光,微微一笑,
对身边早已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大牛点了点头。
刘少卡座里,
刘世杰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看着李湛那边风光无限,
而自己这边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港澳及其他势力卡座,
苏敬棠、金牙炳以及其他镇的话事人,
则纷纷露出了笑容,率先鼓起掌来。
这是对强者的认可,也是对未来潜在合作伙伴的示好。
苏梓晴也夹杂在人群中,轻轻地鼓着掌...
她这次冒险前来,
亲眼见证了一个地下王朝的崛起和这个男人翻云覆雨的手段,
感觉比过去十几年学到的还要多,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好奇。
大牛兴奋地低吼一声,
带着几个兄弟,扛起属于他们长安势力的那头威猛的“黑狮”,
伴随着激昂的鼓点,灵动威武地舞动起来,
几个利落的攀爬,
最终一口精准地摘下了那象征着“圆满功成”和“头彩”的利是封!
“好!”
“吼!”
采青成功,引来满堂喝彩!
寓意着好运与财富被攫取,共享于所有参与者。
采青完毕,
白沙强再次拿起话筒,神情肃穆了几分,
“接下来,请各位话事人上台!”
李湛、苏敬棠、金牙炳、以及其他镇区的老大们,
无论之前台上台下有何恩怨,此刻都依言站起身,缓步走上擂台。
工作人员迅速为每人送上满满一杯啤酒。
白沙强率先举起酒杯,朗声道,
“话不多说...
恩怨过了擂台,就留在擂台!
这杯‘圆满酒’,敬各位...
祝各位大佬未来一年,顺风顺水,财源广进!
“饮胜...”
“饮胜...”、“干杯...”
台上所有话事人,
无论真心假意,都共同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简单的仪式,
强行给这七日的血腥争斗画上了一个表面圆满的句号,
维系着地下世界最基本的体面和规则。
喝完酒,大佬们各自下台。
白沙强又宣布为所有参赛队伍的骨干成员和辛苦的工作人员派发“利是”(红包),
虽然金额不等,但人人有份,
引得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气氛更加热络。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厂房一侧的隔断被彻底打开,
露出了里面早已布置好的盛宴现场...
数十张圆桌铺着红色桌布,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
正是最显隆重和诚意的九大簋盛宴!
烤乳猪、白切鸡、发财好事(蚝豉猪手)、龙虾、鲍鱼…
一道道硬菜香气扑鼻,冰镇的啤酒和洋酒成箱堆放。
座次的安排极其讲究。
最中央的主桌,
自然是主办方白沙强、太子辉,
以及本届最耀眼的李湛、港澳势力的苏敬棠、金牙炳等人。
其他桌则按照实力、地域和关系亲疏依次排开。
刘少虽然脸色极其难看,
但也只能坐在稍次一级的位置,
与他交好的几个镇话事人作陪,显得颇为冷清。
李湛带着杨玉颖入座主桌,立刻成为了全场焦点。
不断有其他桌的老大或头面人物过来敬酒,
说着“恭喜李生”、“以后多关照”的场面话。
李湛从容应对,举止得体,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
俨然已是能与白沙强、苏敬棠等人平起平坐的一方诸侯。
杨玉颖坐在他身边,
看着他在觥筹交错间运筹帷幄,与各方大佬谈笑风生,
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和巨大的骄傲。
苏梓晴也坐在叔叔身边,目光时不时瞟向主位方向,眼神复杂。
这场盛宴,早已超越了晚宴本身。
它是信息的交汇场,是关系的润滑剂,是未来合作与否的试探区。
许多新的恩怨或许正在酝酿,
但许多新的合作与联盟,也在这酒酣耳热之际,悄然达成了初步的意向。
虎门地下拳赛...
在一片看似热闹喧嚣、实则暗流涌动的盛宴中,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明白,
旧的秩序已被打破,新的格局,
正随着那位长安新王的崛起,
而缓缓拉开序幕...
第153章 送别
翌日下午...
虎门客运码头海风轻拂,略带咸腥味。
港澳代表队的成员正在陆续登上一艘豪华客轮。
作为东道主,白沙强带着几名手下早已在此等候送行。
不多时,李湛也带着老周、大牛、阿祖等核心成员抵达码头。
“苏生,炳哥,这次招待不周,多多包涵啊!”
白沙强笑着迎上前,
与苏敬棠和金牙炳握手,说着场面话,
“多谢两位大佬和港澳的兄弟们这次过来捧场,让这次擂台增色不少!”
“强哥太客气了...
这次安排得非常周到,让我哋(我们)大开眼界!”
苏敬棠笑着回应,举止得体。
“系啊系啊,下次来澳门,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金牙炳也热情地附和着,露出金牙。
寒暄几句后,
两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湛。
“这次有幸认识李生,希望以后多多走动...”
苏敬棠主动伸出手,语气诚恳,
“两个月后,我们在香港或者澳门恭候大驾,
有些细节正好可以深入谈谈。”
他指的是之前约定的进一步合作,还有中日韩地下擂台赛的一些安排。
金牙炳也凑近低声道,
“没错!李生...
到时带你去见识下咩叫真正嘅东方拉斯维加斯(什么叫做真正的东方拉斯维加斯)!”
李湛与两人分别握手,点头应允,
“一定...
两位放心,届时我一定抽空过去。
不过近期东莞这边还有些手尾需要处理,
港务公司接手、以及和一些人的‘账’…
还得慢慢算清楚。”
他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理解...
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苏敬棠拍拍李湛的手臂。
眼看登船时间将至,
苏敬棠对李湛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朝着客轮舷梯方向又走了几步,做最后的私下交流。
就在这时...
跟在苏敬棠身后、依旧一身男装打扮的苏梓晴,
忍不住再次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湛。
那目光中混杂着好奇、探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不舍与悸动。
她这细微的异常,瞬间被心思缜密的苏敬棠捕捉到了。
苏敬棠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侄女这几天的心不在焉和时不时飘向李湛的目光,
他哪里会看不到?
平心而论,
李湛在此次拳赛中展现出的实力、魄力与手腕,确实极具魅力。
对于苏梓晴这种涉世未深、又对家族安排的温室生活有些叛逆的女孩来说,
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苏敬棠内心无比清醒。
先不说他得到的确切消息显示,
这个李湛风流成性,与好几个女人关系暧昧不清。
单就苏家在香港的地位和名望,
是绝不可能允许自家精心培养的千金宝贝,
与一个内地背景复杂、游走于黑灰地带的新晋枭雄产生任何超越商业合作之外的瓜葛的。
带她过来,真是最大的失策...
苏敬棠有些懊悔,决定必须立刻掐断这丝危险的苗头。
他迅速结束与李湛的谈话,
转身自然地搂住苏梓晴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地将她带向客轮舷梯,
语气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走了阿晴,船要开了。
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苏梓晴被叔叔揽着,
下意识地回头又望了一眼码头上那个挺拔的身影,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跟着登船。
苏敬棠则下定决心,
回去后一定要想办法彻底根除侄女这点不该有的心思,
未来绝不会再让她与李湛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世间之事,
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未来的轨迹,谁又能真正预料呢?
目送着港澳代表队的客轮缓缓驶离码头,
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码头边便只剩下李湛一行人和白沙强一行人。
白沙强脸上挂着略显歉疚又带着几分示好的笑容,
朝着李湛走了过来...
作为主办方出了禁药这档子事,他确实理亏,
更何况他后续还有地方有求于李湛。
他走到李湛面前,
语气比之前诚恳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自责,
“李生...这次…唉,
确实是我疏忽大意,监管不力,
差点让小人得逞,酿成大祸,让你受惊了。”
他绝口不提自己早就知情,只把责任推给“疏忽”和“小人”。
他热情地做出邀请的姿态,
“无论如何,是我的不是。
今晚务必给我个机会,让我摆酒设宴,正式给你赔个不是,
也算是为你这次虎门之行庆功!
地方我都安排好了,一定让你满意。”
李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白沙强。
到底是不是“疏忽”,两人心知肚明。
接不接受这个“道歉”,不在于这顿饭,
而在于白沙强接下来能拿出多少实实在在的“诚意”来弥补。
白沙强见李湛不接话,也知道对方是在拿捏自己,
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但面上笑容不变,反而更加热情。
混江湖到了他这个位置,更懂得审时度势,
该低头时就得低头,尤其是面对有巨大潜力的新晋强龙。
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巧妙地用笑声掩饰过瞬间的尴尬,
主动上前一步,更加亲近地拍了拍李湛的手臂,
“哈哈,李生,就算给强哥个面子!
走走走,车都备好了...
今晚一定不醉不归....”
他姿态放得很低,亲自为李湛引路,
两人共同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豪华奔驰轿车。
车队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家极为高档奢华的酒店门前。
白沙强亲自引着李湛一行人来到一个巨大的VIp包厢。
包厢内部分为主次两区,用精美的屏风稍作隔断。
主区内是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人的超大圆桌,
已经摆上了精致的餐具和餐前茶点。
次区则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摆放着数张圆桌,
显然是给各位大佬带来的心腹手下们准备的,此时已经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白沙强笑着对李湛带来的蒋哥、大牛、阿祖等人说道,
“几位兄弟,外面请,都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一定要吃好喝好!”
蒋哥等人点头,默契地走向外区。
李湛则带着杨玉颖和老周走进了主包厢。
主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黄江镇的太子辉赫然在座,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儒雅的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笑意,
身边坐着一位容貌艳丽、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伴。
此外,还有两位在拳赛期间见过的话事人,
他们身边也各自带着女伴或一位核心心腹。
见到白沙强引着李湛进来,
桌上众人都纷纷起身打招呼,气氛热络,
但目光中都带着对李湛这位新晋猛人的审视和打量...
“李生,欢迎欢迎!”
“这位就是长安李生?久仰久仰!”
太子辉也笑着推了推眼镜,“李生,又见面了。”
白沙强热情地安排李湛在自己身边的贵宾位坐下,
杨玉颖自然坐在李湛身旁,
老周则坐在李湛另一侧...
杨玉颖的出现吸引了桌上其他几位女伴的目光,
她们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
一场看似是赔罪宴,
实则是东莞地下世界新一轮势力划分和利益谈判的饭局,
即将在这片觥筹交错中展开...
第154章 别样的和头酒
按老规矩,
“摆和头酒”需请一位江湖耆老坐镇作保,才算礼数周全。
但时代不同了。
老一辈的叔父大多归隐,影响力式微,
年轻一代的江湖人更看重实际利益和当下实力,许多老规矩也便跟着变通。
此次白沙强摆酒,一来事情未到非要惊动元老的地步;
二来他自身在虎门的分量不轻,亲自赔罪已显足诚意;
三来他深知李湛这类新晋枭雄,更在意实质补偿而非虚礼。
因此,他请来厚街的“昌哥”和常平的“明哥”两位同辈话事人作陪见证,
他们的到场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担保,
意味着此事将在圈内获得公认。
——
厚重的包厢门被服务生无声地关上,将外间的喧闹稍稍隔绝。
李湛带着杨玉颖和老周在白沙强身旁的贵宾位坐下,
桌上是精致的凉菜与斟满的酒水。
简单的寒暄过后,席间气氛看似热络,
实则各方目光仍在暗中交汇、掂量。
白沙强作为主家,深知自己今日的主题。
他笑着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好了,各位兄弟,酒等下再喝,话等下再聊。
趁着菜还没上齐,
我先给李生正式介绍两位老朋友。”
他率先指向坐在太子辉下首那位身材微胖、未语先笑,但眼中精光内敛的男人,
“李生,这位是厚街的阿昌哥,
我的老兄弟了,厚街那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昌哥话事。”
阿昌哥笑呵呵地举起酒杯向李湛示意,语气爽朗,
“李生,擂台上的风采我们都见识了,后生可畏!
以后多多亲近...”
白沙强接着引向另一位。
此人精瘦,坐姿笔挺,穿着合体的衬衫,
手腕上一串沉香的念珠,显得沉默而冷峻。
“这位是常平的阿明哥。
明哥做事稳,路子广,是我们这帮人里最沉得住气的。”
阿明哥只是朝李湛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李生,好身手!
以后...常来往......”
目光却在李湛脸上停留了一瞬,
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李湛面带微笑,从容举杯回应,
“昌哥,明哥,太过奖了。
擂台上是兄弟们拼命,我不过是运气好。
初来乍到,以后在东莞,还要靠各位大佬多多提点,多多关照。”
简单的介绍与客套过后,几人共同饮了一杯。
气氛似乎更加融洽,
但所有人都知道,前菜结束,该上主菜了。
果然,又一轮敬酒过后...
白沙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一瓶未开封的高度白酒,拇指“啵”一声顶开瓶盖。
包厢里的谈笑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这里。
白沙强没说话...
只是拿过三个喝白酒用的玻璃杯,
摆在转盘上,逐一斟满,清澈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杯口。
三杯满溢的白酒,被白沙强稳稳地转到自己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端起第一杯,
目光看向李湛,声音洪亮却带着十足的诚意,
“李生!
这次龙虎擂,在我地头出了禁药这档子腌臜事,
是我白沙强招呼不周,监管不力,差点让你和兄弟们吃了大亏!”
“没二话,哥哥我的错!”
话音未落,他一仰头,“咕咚咕咚”,
第一杯烈酒如同烧喉的火焰,被他硬生生灌了下去,杯底瞬间见空。
旁边立刻有服务生想上前倒酒,被他挥手阻止。
白沙强脸色瞬间涨红,
但他动作不停,拿起第二杯,再次面向李湛,
“这第二杯,赔罪!
怪我眼瞎,让小人钻了空子,扫了兄弟们的兴,该罚!”
第二杯酒再次被他一口闷下,喉结剧烈滚动。
连续两杯高度白酒下肚,
白沙强的额头已经见汗,气息也粗重了些,
但他眼神依旧清亮,毫不犹豫地端起了第三杯。
“这第三杯!”
他声音更大,几乎响彻整个包厢,
“谢李生你大人大量,肯赏脸来吃这顿饭!
给我白沙强这个赔罪的机会...”
“一切,都在酒里了!”
第三杯酒再次被他仰头饮尽!
“砰!”
空杯重重顿在桌面上。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李湛,看他如何接招...
连一向沉默的明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玩味。
白沙强这姿态,做得太足了。
三杯赔罪酒,杯杯见底,情谊、面子、歉意,全都灌了进去。
杨玉颖有些紧张地轻轻捏了捏李湛的手臂。
李湛脸上却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杨玉颖的手背示意无事。
他没有去碰那三个空杯,
而是直接探身,拿过了白沙强刚才开的那瓶白酒。
手臂沉稳,瓶口倾斜。
他没有倒进杯子,而是就着瓶子,仰头直接开喝!
“咕嘟——咕嘟——咕嘟——”
清晰而有力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明显。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但李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整整三大口!
量未必有白沙强三杯那么多,
但这份对着瓶口吹的豪气与干脆,却更显江湖气概!
三口之后,
李湛面不改色地将酒瓶“咚”一声放回桌上,瓶中还剩大半。
他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脸色通红、眼神灼灼的白沙强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强哥爽快,我也爽快。
禁药的事,到此为止,揭过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凝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好!”
“豪气!”
“李生够意思!”
白沙强看着桌上那还剩大半瓶的酒,
再看向面不改色的李湛,眼中最后一丝忐忑化为彻底的满意和欣赏。
他重重一拍李湛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面子,李湛给足了。
但白沙强知道,这事不可能真就这么一瓶酒过去。
里子上的让步,他早已准备好,
否则也请不动另外几位话事人来作陪见证。
但这态度,李湛先表了,这就是格局。
气氛彻底热烈起来,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仿佛之前那短暂的凝重从未发生过。
酒过三巡...
太子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侧头对身边那位干练的女伴低语了几句。
那女人微笑着点头,随即款款起身,声音清脆地对在座几位女伴说道,
“几位姐姐,
他们男人喝酒聊天没意思得很,听说楼下新开了几家精品店,
我们去逛逛,看看有什么新到的款式?”
杨玉颖看向李湛,
李湛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去吧。
其他几位大佬也纷纷示意自己的女伴。
很快,几位莺莺燕燕便笑着相约离开了包厢,
留下一室逐渐沉淀下来的烟酒气。
女人们一走,包厢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同了。
之前的喧闹欢愉像是被悄然抽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紧绷的质感,仿佛无形的弦开始慢慢拧紧。
太子辉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看向白沙强。
白沙强会意,放下筷子,脸上笑容收敛,变得郑重起来,
“几位兄弟,吃也吃得差不多了,喝也喝得尽兴了。
楼下准备了间清净的茶室,
咱们移步,喝杯浓茶解解酒,顺便…聊点正事?”
李湛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嘴角噙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笑。
阿昌哥笑呵呵地点头,“好哇,正好有点事想跟几位大佬聊聊。”
明哥没说话,只是径直站起了身。
李湛侧头,对身后的老周低声道,“老周,一起。”
老周沉稳点头。
五位话事人,各自带着一位最核心的心腹,
一行十人,无声地离开杯盘狼藉的饭桌,走向包厢内侧一扇更为隐蔽的实木门。
门后,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通向一间早已备好的雅致茶室...
第155章 图穷
...
茶室门轻轻合上,
厚重的实木将外间的所有喧嚣彻底隔绝。
室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声弥漫的紧绷感。
白沙强坐在主位,
熟练地烫杯、温壶、置茶、高冲低泡,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太子辉从精致的烟盒里抽出几支香烟,依次递给在座的几人。
李湛接过,凑着太子辉递来的火点燃,
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几位话事人身后的心腹,
如老周、以及白沙强等人的头马,
则默契地分散站在茶室四角或靠墙而立,目光低垂,
却保持着绝对的警觉,像一群沉默的雕塑。
水沸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白沙强将第一泡茶汤淋遍茶宠,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直指核心,
“李生,这次的事,多谢你给面子。”
他一边说,一边将第二泡金黄透亮的茶汤斟入李湛面前的品茗杯。
“听说,你从刘少手里,拿到了他在虎门的那家港务公司?”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李湛。
李湛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热,
轻轻嗅了嗅茶香,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白沙强继续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茶山镇未来三年的港口份额配额,空出来了。
这部分,我给你。”他顿了顿,补充道,
“加上你这次擂台打出来的积分该得的那份,如果你吃得下,都可以做。”
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李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茶山的配额本就是因为他才空出来的,
如今由白沙强嘴里说出,倒像是他额外送的一个人情。
“你在虎门走的货...
只要量在配额之内,航线、时间安排妥当,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白沙强的语气带着一种在自家地盘上的绝对自信,
“海关、缉私…这边我都会打好招呼。
你让你那边过来接手公司的人,直接联系我,
我安排人带他们熟悉流程,认认人。”
他这番话,分量极重。
虎门港作为东莞最大、最关键的港口,
其灰色通道的通行能力并非无限,配额就是生命线。
谁掌握了配额的分配权,谁就在很大程度上拿捏着各镇势力的命脉。
白沙强经营虎门多年,根深蒂固,
与各个环节的关系盘根错节,这便是他最大的资本和底气,
也是各方都不得不卖他面子的根本原因。
李湛沉默了片刻。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稳定且足够庞大的出海口,
将他长安的产业链与更广阔的市场连接起来。
其他那些灰色产业份额,
他根本看不上也不想去碰...
他端起茶杯,向白沙强微微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那就…多谢强哥了。”
声音平静,却是一锤定音。
看到李湛干脆地接下了这份“补偿”并表了态,
在座的太子辉、阿昌、阿明几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都暗自松了口气。
禁药事件带来的潜在冲突和不确定性,至此总算被暂时压下,翻篇了。
茶室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缓和了一些。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旧怨刚平,新事将起。
白沙强拿出这么实在的东西,绝不会只是为了赔罪。
接下来的,才是今晚这场茶局真正的重头戏...
白沙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开始重新斟茶。
太子辉也适时地再次派了一轮烟。
烟雾与茶香重新交织在一起,
但接下来的谈话,
将决定东莞地下世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格局与风向。
太子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
他坐直了身体,不再是那副慵懒儒雅的模样,
目光转向李湛,
“李生,”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有想过一个问题吗?
为什么东莞这几年,会形成现在这种…
每个镇都有一个话事人的局面?”
李湛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尖锐无比,直指东莞地下世界权力结构的核心。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抬眼迎向太子辉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哦...
辉哥这话有点意思。
每个镇山头林立,打生打死,最后冒出个话事人平息纷争,
不是挺自然的江湖生态么?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辉哥有什么高见,我洗耳恭听。”
太子辉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间缓缓逸出,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沉重,
“自然?
李生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自然而然?
不过是有人希望它变成这样罢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在座神色各异的几人,继续道,
“这种格局,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上面...”
他再次用手指向上虚点了一下,
“那位省厅一把手,花了几年时间一手促成的。
一镇一山头,看着乱,实则好管理。
减少了大规模冲突,也方便…到时候一起收割。”
他叹了口气,
“我们也是近一年才感觉出来...
这把剑,明晃晃地悬在我们每个人头上。
只是不知道...
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又以什么样的方式落下来。
我们这些人,看似风光,
实则是被圈在各自镇子里的…猪羊。
养肥了,规矩立好了,到时候…怕是宰起来也方便。”
这番话,说得可谓极其直白露骨,几乎撕掉了所有遮羞布。
厚街阿昌和常平阿明脸色凝重,默默抽烟,
显然是早已知晓并认同这个判断。
白沙强泡茶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面色沉静...
李湛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心中一阵感慨,地下势力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啊...
不过他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和老周私下确实反复推演过这种可能,
但从未宣之于口...
白沙强接口道,语气沉重,
“我们这些人,说白了,就像是塘里养着的鱼。
平时各自游着,相安无事...
但渔网什么时候撒下来,捞哪几条,全看岸上人的心情。”
他看向李湛,“李生,你这次势头太猛,已经惊动岸上的人了。
我们担心…这网,会不会提前撒下来?”
阿昌哥叹了口气,脸上的和气被忧虑取代,
“都知道是明牌,但怎么打?
在国内,谁有力量跟官方硬扛?
我们这些人,看起来风光,其实…无根之萍罢了。”
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这是一种无声的共识,
也是一种深切的无奈...
第156章 匕现
这时...
太子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紧紧盯着李湛,话锋一转,
“但是,李生,你不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湛身上。
太子辉缓缓道,“我们听到一些风声。
省厅那位的千金林小姐,现在…跟你关系匪浅......”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湛的反应,
见他依旧平静,才继续道,
“林小姐背后的家族在白道可算是…...
这条线,可是直通云端啊。”
白沙强身体前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生,我们不是要你去做对抗官方的蠢事。
那是找死。
我们是觉得,也许…
也许你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有可能,跟上面搭上话,
甚至…重新定一定规矩的人。”
阿明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
“至少,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怎么落下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等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图穷匕见...
这几位盘踞东莞多年的地头蛇,看重的不仅仅是李湛能打敢拼,
更是他背后隐约展现出的、那条可能直通决策层的特殊渠道。
他们感受到了格局变动带来的危机,
而李湛的出现...
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在变局中寻求生机甚至是新秩序的可能。
他们今天摆下这场和头酒,赔罪是表,
更深层的目的是试探,是押注,
是希望将李湛这个最大的变数,
拉入一个更广泛的、关乎所有人生存的棋局之中。
李湛迎着四道灼灼的目光,缓缓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茶香氤氲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知道,
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茶香氤氲,茶室内陡然加深的沉寂。
李湛吐了口烟雾...
这几个老江湖的猜测与他的推断不谋而合,
这证实了他的危机感并非空穴来风...
这帮人看到了危机,也看到了他身上那一点“特殊性”,
现在想通过他,或者说想把他推出去,去试探、去破局...
但是…
他凭什么要带着他们破局?
就凭这虎门港多出来的一点配额?
还是凭这几句不痛不痒的“提点”?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只占便宜不担风险的好事。
想把他推出去顶雷,自己躲在后面看风向、摘果子?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这些人又不是他的手下,各自盘踞一方,各有各的算盘。
他李湛从来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善人,
更没兴趣当出头鸟去硬撼那柄悬顶之剑。
风险太大,而眼前的利益却看不到...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疏离,甚至有一丝玩世不恭,
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闲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道,
“各位大佬想得深远,佩服...
不过我嘛,没想那么复杂,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以后是打算慢慢转行做些正当生意的。
官方要怎么搞,那是上面的大政策,
我们小老百姓,跟着走就是了,担心也没用,对吧?”
这话一出...
白沙强、太子辉、阿昌、阿明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中几乎同时暗骂了一句,
小狐狸!装傻充愣...
你特么还做正当生意?
谁不知道你长安新王是怎么上位的?
你手下那些赌档、走私线是摆设吗?
但他们也听出了李湛的弦外之音——他在拿捏,在待价而沽。
白沙强干咳一声,接过话头,脸上挤出笑容,
“李生,话不是这么说。
正当生意当然好,谁不想光鲜亮丽地赚钱?
有什么好路子,可得带带兄弟几个啊!
大家互相帮衬,路才能走得宽,走得稳,对不对?”
李湛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一统东莞地下势力是他下一个目标,但是目前他的实力还达不到那个程度。
这些话事人都是在各自地盘上经营多年的老江湖,
想一统他们光靠打打杀杀是没用的。
现在机会来了,先把他们绑上自己利益的小船再说。
只要他们选择了跟进,
以后的发展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路子嘛… 我倒是有一点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瞬间竖起耳朵的几人,
“你们都知道的,
面粉,我是不沾的,害人害己,死路一条。
另外... 今年之内,我打算把长安所有的赌档也都停掉。”
看到几人眼中闪过的惊疑不定...
停掉赌档?
这可是稳定的现金牛...
李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而充满诱惑,
“黄、赌、毒,都是秋后的蚂蚱,在国内没有土壤,也长久不了。
要想活得久,活得安稳,就得做点…
上面喜闻乐见,甚至鼓励人投资的正当生意。”
“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靠回椅背,
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待价而沽的姿态,
“这事,急不来...
我自己也还在摸索,一步走错,可是万劫不复啊。”
他这话,既画了个大饼,勾起了几人最大的渴望,
又巧妙地设置了门槛,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承诺。
茶室内安静了片刻,
只有红泥小炉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白汽袅袅。
李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层层暗涌,
但在座的都是历经风浪的老江湖,
脸上并未显露过多惊容,只是眼神都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白沙强干咳一声,脸上的笑容依旧,
但语气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
“李生,眼光长远,佩服。
正当生意当然是好,能光鲜亮丽地赚钱,谁又想一直躲在阴沟里呢?
只是这转型…
步子怎么迈,往哪里落,还得李生多指点指点迷津啊。”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表达了跟进的意愿,又保留了回旋的余地。
太子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他点出了更实际的问题,
“李生说得在理,黄赌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但手下那么多兄弟要吃饭,
赌档这门生意,现金流大,一下子全砍掉…震动不小。
你刚才说的放弃,是彻底关停,还是…另有乾坤?”
他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
也代表了在座几人心底共同的疑问。
关停?
说得轻巧,利益和稳定如何平衡?
李湛看着他们,知道火候到了,
“辉哥问到点子上了。
关,是关掉在长安地面上的所有赌档。
但不是把这门生意彻底扔了,而是…换一个地方,换一种玩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凝聚起精神的几人。
“澳门,水房的炳哥,跟我有点交情。
他那边答应,可以专门腾出赌厅来接待我们带过去的客人,分成好谈。
或者…胆子再大一点,
我们几家可以合伙,弄几条像样的赌船,开到公海上去。
那才是真正安全、自由,且利润更大的天地。”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现实起来,
“单靠我长安一地的客源,撑不起一个厅,更养不活一条大船。
所以,如果几位大佬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做。
把各镇的优质客源整合起来,统一输送过去。
利益,按出力多少来分。”
他看到白沙强和太子辉眼中闪过精光,阿昌和阿明也明显动了心思。
赌业的利润太大了,
如果能找到一个更安全、更高端的平台,没有人会拒绝。
李湛趁热打铁,抛出了另一个诱饵,
“至于正行生意…
我打算近期成立一家房地产公司。
东莞这边的发展势头,几位都看得到。
以后最赚钱的,肯定是房地产。”
“如果几位信得过我李湛,欢迎入股。
官方层面、拿地的事情,
由我来主要负责打通关节。
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起赚这份光明正大的钱。”
第157章 下一站征程
李湛说完,身体靠回椅背,
重新端起那杯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不再多言。
他已经把鱼饵抛了出去,足够肥美,也暗藏风险。
吃不吃,怎么吃,需要时间消化和权衡。
茶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充满了计算和权衡的气息...
白沙强、太子辉、阿昌、阿明几人都是眼神闪烁,心中飞快盘算。
李湛画的这两个饼,
境外赌业解决了他们现有灰色产业的升级和出路问题,
房地产则指向了更光明的未来和洗白上岸的可能性。
诱惑极大。
但同样,风险也不小。
境外赌业需要极强的渠道控制力和信任基础;
房地产更是需要打通高层关系,投入巨大...
关于李湛说的能搞定官方,他们是相信的,
毕竟林小姐后面的家族背景他们已经调查清楚。
但更重要的是,一旦入股合作,
就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要被纳入李湛的体系,
未来谁主导话语权,那就不是他们能说得算的了...
几位大佬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还是由最为老练的白沙强开口,
他脸上笑容恢复,打着哈哈,
“李生果然是大手笔!
这两个路子,听着就让人心动啊。
不过这事关重大,涉及方方面面,
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跟下面的兄弟们也通通气。
回头再给李生答复,如何?”
太子辉也点头附和,
“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李生给了方向,具体怎么走,我们还得细细斟酌。”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
李湛也不急于一时,微笑着点头,
“当然。
这么大的事,自然要考虑周全。
我也就是抛砖引玉,各位大佬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聊。”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面对未来可能被“收割”的风险和眼前李湛指出的两条可能通往财富与新生的道路,
这些人精会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而一旦有人开始选择跟随,
他整合东莞地下资源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茶壶里的水再次沸腾,白汽氤氲,
映照着几张心思各异、却都在谋划着未来的面孔...
——
晚宴结束后,
李湛带着杨玉颖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
房门刚关上,积攒了数日的欲望便如野火般燎原。
或许是虎门之行即将结束,
或许是擂台的血腥刺激了最原始的冲动,
又或许是今晚酒宴上那无声的较量与试探需要另一种方式宣泄,
两人的纠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
压抑的喘息与呻吟在昏暗的房间里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事毕...
杨玉颖汗津津地趴在李湛结实的胸膛上,微微喘息着。
柔和的夜灯勾勒出她惊人的身体曲线——
杨玉颖脸上带着事后的潮红,眼神却有些迷离和复杂。
明天就要离开虎门了,
回到那个看似华丽却冰冷孤寂的深圳豪宅,继续做那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而这短短七天,像一场惊心动魄又旖旎无比的梦。
擂台上的血腥暴力,酒桌下的暗流涌动,
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强大、冷静和偶尔流露的温柔…
这一切都让她沉迷不已。
她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强行闯入她生命、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安全的男人。
她舍不得...
但她深知以自己的过往和现状,
根本不可能独占这样一个注定不凡的男人。
她甚至不敢奢求名分,
只希望自己能在他心里占据一个小小的、特殊的位置,
让他偶尔会想起自己,需要自己。
感觉到怀中女人细微的惆怅和沉默,
李湛自然明白她的那点心思。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大手不轻不重地在那极富弹性的臀瓣上捏了一把,引得女人一声轻呼。
“想什么哪?”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听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深圳到长安才多远?
回去后,你想我了,随时给我电话,我派车去接你。
我有空了,也会过去找你。”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承诺,却又什么都没承诺。
他没提长安还有阿珍、林夏、花姐她们,也没给她任何关于未来的保证。
但他给出了一个开放的、持续的可能性——
就看她自己如何选择,如何把握。
杨玉颖抬起头,望进他深邃难辨的眼眸,
那里面有情欲褪去后的平静,却看不到丝毫的羁绊与承诺。
她心里微微一涩,却又很快释然...
能这样,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她凑上去,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将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柔媚,
“嗯…那你可不许嫌我烦…...”
李湛低笑一声,搂紧了她的手臂,算是回应。
窗外的虎门夜色正浓,
而关于明天的问题,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
第二天一早,酒店门口。
老周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等候在旁,
杨玉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裙装,昨晚的妩媚娇慵已被小心收起,
只是眼底残留的一丝红晕和看向李湛时那拉丝般的不舍,泄露了她的心事。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个信息。”
李湛替她拉开车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关心。
“嗯,你也是。”
杨玉颖点点头,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李湛不再停留,转身带着大牛走向他的黑色奔驰。
大牛麻利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朝着长安的方向驶去。
车内气氛安静。
李湛靠在宽大的后座,闭目养神,
脑海里复盘着虎门之行的得失,以及接下来长安的局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周明轩。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变得熟络而热情,
“明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轩年轻而略带兴奋的声音,
“湛哥!没打扰你吧?
在长安吗?
我现在闲着没事,想去你那边参观参观你的房地产公司,顺便玩玩,欢不欢迎啊?”
李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周明轩,周副市长的二公子,
林夏的表弟,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心思相对单纯,正是最容易拉近关系的突破口。
“当然欢迎!
你明轩少爷大驾光临,我求之不得。”
李湛笑道,“不过你一个人来多没意思,叫上你哥明远一起啊!
正好,我这边新到了一批好酒,晚上一起吃饭,
让他也过来尝尝鲜,放松放松...”
周明轩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
“我哥啊…他那个大忙人,不知道有没有空,我问问看。”
“务必把他拉来!
你就说我这边的厨子搞到了正宗的野生东星斑,等他来品鉴。”
李湛给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相信明远会过来的,那家伙眼里藏着别人不易察觉的野心,
别人看不出,但是他却一眼就能看透...
“到了长安直接给我电话,
我来安排,保证让你们兄弟俩玩得尽兴。”
“好嘞!谢谢湛哥!
那我问问我哥,定了时间给你消息!”
周明轩高兴地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
李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微微眯起,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周家…
下一步棋的关键,终于要开始落子了。
周明远在土地局的实权,周副市长在市里的影响力,
以及周家背后那位退休老爷子的余威,
都是他抗衡刘少父子、进一步扎根东莞不可或缺的力量。
而周家,也需要他这把“刀”来对付刘家那条地头蛇。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
“大牛...”
李湛忽然开口,“先不回公司了,改道,去林小姐的公寓。”
“好的,师兄。”
大牛没有丝毫犹豫,
在前方路口熟练地变道,朝着林夏居住的高档公寓小区驶去。
有些关系,需要提前预热...
有些枕头风,需要适时地吹一吹......
第158章 翁婿密谈
广州军区大院,周振国书房
当天下午,
凛冬的暖阳透过书房的窗棂,在红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特供烟草的醇厚气息和旧书的墨香。
周振国坐在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
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银白的寸头根根直立,眼神锐利如鹰。
然而,他此刻看的并非文件,而是几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
一个身影在八角笼擂台上,
动作凌厉如闪电,对手以诡异的姿势倒地。
另一张,则是一个魁梧如山的汉子,正发出震天的怒吼。
照片背景是喧嚣的地下拳场...
书房门被轻声敲响,随即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便装,身姿挺拔,依稀可见常年保持的军警仪态。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比制服在身时更深的凝重,鬓角隐约的几丝银白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无声地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爸...”
周振国没抬头,
目光仍停留在那几张充满暴力美学的照片上,
只是用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建业…
看了几天虎门传回来的东西,睡不着觉了?”
进来的中年男人,
正是南粤省公安厅厅长,周振国的女婿,林夏的父亲——林建业。
林建业没有坐,目光也落在那些照片上,眉头紧锁,
“刚结束的龙虎擂,
李湛和他的人,风头出尽了。
碾压泰国拳手,废掉茶山药人,最后采青…
港澳的和胜和、水房都主动和他搭线。”
他语气沉重,“爸,我们可能都低估他了。
原来以为他只是够狠、有点脑子,没想到他手下还有这种级别的武力…
他本身的格斗能力,恐怕也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
周振国这才抬起眼,
将手中一张李湛在擂台边眼神冷冽扫视全场的特写照片扔在桌上,
语气听不出喜怒,
“岂止是低估。
刘家砸钱堆资源,养了那么多年,
想培养出一个能打的地下代言人都没成功。
这小子倒好,白手起家,半年时间,
不仅打下了长安,手下还聚集了这样的凶人。
现在更是凭着一双拳头,打出了通往港澳的门路。”
他顿了顿,指尖敲着照片里李湛的脸,
“这份实力,这份运势,
已经不是一句‘有点能力’能概括的了。
刘家这次脸丢大了,未来的麻烦也大了。”
林建业深吸一口气,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他有这样的实力,又和港澳搭上了线,绝不会甘心只窝在长安一个镇。
他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是一统东莞的地下势力。
这完全违背了我当初设计‘一镇一话事人’格局的初衷!
真让他做成了,尾大不掉,
将来后患无穷...”
“初衷?”
周振国哼了一声,带着一丝嘲讽,
“你的初衷是便于管理,
但现在的局面的结果是刘家差点利用这个格局暗度陈仓...
他们早就想一统东莞地下势力。
李湛的出现,打破了平衡,也打断了刘家的进程。
从这点看,他对我们周家有功...”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担心养虎为患,担心将来没法收场。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有的选吗?
是选择一个可能失控但暂时对我们有利的强龙,
还是选择那个一直压着我们、恨不得把我们周家吞掉的刘家?”
林建业沉默了片刻,岳父的话点破了残酷的现实。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抑,
“就算暂时需要他对付刘家,
但他野心勃勃,男女关系混乱不堪!
夏夏还跟他…”
这是他作为父亲最难接受的一点。
“夏夏的事,她自己选了这条路。”
周振国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现在看她,反而成了我们和他之间最微妙的一根纽带。
至于女人…
成大事者,小节不拘。
只要他不让这些事影响到正事,不让周家难堪,无关紧要。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
是如何用好这把突然出现的、锋利的快刀,
而不是纠结他刀柄上刻了什么花纹。”
“怎么用?”
林建业反问,“他若真一统东莞,还会甘心被我们所用?”
“所以不能让他那么顺!”
周振国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光芒,“要在他上升的路上,提前设好缰绳和路标。”
他屈指敲着桌面,
“第一,经济捆绑。
他不是要做房地产吗?
好!
让明远在土地和政策上给他支持,
但也让他最大的资产和命脉捏在我们手里。
第二,法律合规。
让明轩去他身边,学法律的,正好引导他部分产业洗白,
他越白,就越依赖我们的庇护。
第三...”他声音变冷,
“甚至可以暗中给其他镇的话事人透点风,给他们撑点腰,
让他们去给李湛制造麻烦。
让他知道,没有我们的默许,
他永远别想真正安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看向林建业,目光深邃,
“要让他明白,他能起来,是因为我们需要他起来对付刘家。
他将来能坐多高,取决于他有多听话,而不是他有多能打。
什么时候不需要了,或者不听话了,
‘扫黑除恶’的功劳簿上,他就是头一份!”
林建业沉默了。
岳父的计划冰冷而现实,
几乎将李湛未来的价值榨取和风险控制都算计到了极致。
他无法完全认同这种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做法,
尤其是自己的女儿似乎也成了棋盘上的一子。
周振国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知道你担心夏夏...
但事已至此,
她在那个位置,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我们能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眼下,对付刘家是第一要务...
李湛,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用的那把刀。”
林建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深知,在家族的整体利益面前,个人的好恶必须让步。
“我会紧紧盯着他。”
林建业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硬,带着一种最后的底线,
“对付刘家可以...
但他也必须守规矩,不能越界,不能碰毒,不能造成社会动荡…
还有,绝对不能伤害夏夏。
否则,我会亲自收网,绝不手软。”
周振国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
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这就对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把握好分寸即可。”
残阳的光晕在他银白的发茬上跳跃,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脊背挺得笔直的女婿,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同样的固执,同样的原则性强,同样将肩上的职责看得重于一切。
也难怪当年女儿会一眼相中他,
这根本就是照着自己父亲模子找的。
只是…
周振国忽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
带着一丝长辈的调侃和些许难以言喻的遗憾,
目光扫过林建业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说起来,建业啊,
你要是能有那小子对付女人的一半能耐和心思,
现在也不至于…
搞得自己孤家寡人一个......”
林建业闻言,
脸部线条瞬间绷紧,下颌线咬得死死的,
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某个从不示人的痛处。
书房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陡然变得凝滞起来。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仿佛被这句话拖入了某段不愿回首的过往。
周振国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这个明显会让女婿难堪的话题。
他转而看向窗外沉落的夕阳,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不说这个了。
眼下,看如何给这小子套上缰绳...”
天空突然飘来一朵乌云,书房内的光线暗淡下来,
只有烟头的火星和老人眼中锐利的光芒,在昏暗中闪烁。
一场关于如何驾驭一头骤然崛起的猛兽的博弈,
在这间书房里达成了暂时的共识...
第159章 刘天宏
东莞市区,水墨兰亭会所
会所最深处的VIp包厢内,一片狼藉...
破碎的玻璃杯、倾翻的果盘、被踹倒的昂贵音响设备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狂躁的失败感。
刘少刘世杰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昂贵的衬衫领口被扯开,
正像一头困兽般喘着粗气,
对着一个已经歪斜的沙发又狠狠踹了一脚。
“废物!都是废物!!”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发泄而变得沙哑。
“那个茶山阿豪真是废物...
打了药竟然都干不过那个长安小混混...
连特么一个广西乡下冒出来的泥腿子都搞不定,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自从对上那个叫李湛的长安佬,他就没顺过...
南城的地丢了,
派去长安的人马全军覆没,
看上的女人和曾经迷恋过的女神都被对方捷足先登,
寄予厚望的地下拳赛更是输得一败涂地,
连最后搏命用的药人都被对方当众拆穿,
让他和刘家在整个东莞地下世界面前信誉扫地,威严尽失!
门口的阴影里,
戴着金丝眼镜、被称为“金叔”的中年男人沉默地站着,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看着刘少发泄,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既没有劝阻,也没有附和。
就在这时,
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年纪,身材保持得极好,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疏离。
他的面容与刘世杰有几分相似,
但线条更加硬朗冷峻,看不到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淡漠。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包厢,最后落在状若疯魔的儿子身上。
金叔立刻微微躬身,低声道,“刘市长!”
疯狂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刘世杰像被瞬间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动作和怒吼都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时,脸上的暴怒和狂躁如同潮水般褪去,
迅速被一种下意识的畏惧和惊慌所取代,脸色甚至微微发白。
“爸…爸…您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人,正是刘世杰的父亲,
东莞市的另一位副市长,刘家真正的掌舵人——刘天宏。
刘天宏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步走进包厢,锃亮的皮鞋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片,
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唯一完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向儿子。
“发泄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
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让刘世杰头皮发麻。
“我…”
刘世杰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却在父亲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砸东西,吼叫...
除了能证明你的无能和你对手下的蔑视,还能证明什么?”
刘天宏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刘世杰的心上,
“输掉一场拳赛,丢了几块地盘,折了些人手,
就让你失态到这种地步?
世杰...
你太让我失望了。”
刘世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屈辱和不甘涌上心头,
但在父亲积威之下,他不敢反驳。
刘天宏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金叔,
“阿金,具体情况,你说...”
金叔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
语气客观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将近期与李湛的几次交锋,
特别是地下拳赛的惨败和后续影响,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刘天宏安静地听着,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金叔说完,
包厢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刘天宏才缓缓开口,却不是对金叔,
而是再次看向儿子,“知道你为什么输得这么惨吗?”
刘世杰抬起头,眼神晦暗,
“那个李湛…太能打,运气也好…”
“错!”
刘天宏冷声打断,
“你输在傲慢,输在轻敌,输在只会用街头混混的思维去解决问题!
你以为有钱,有家里的背景,
养几条能咬人的狗,就能横扫一切?
你根本就没把那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李湛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来看待!”
他站起身,走到刘世杰面前,目光如刀,
“他能在半年内崛起,靠的不是运气,
是狠辣、是脑子、是抓住机会就不要命的手段...
你还在玩过家家的时候,
他是在搏命!
你指望用规则内的手段去对付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并且有能力打破规则的人,
你不输谁输?”
刘世杰被骂得哑口无言,冷汗从额角渗出。
刘天宏转过身,看着窗外东莞的夜景,声音低沉下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暂时不要再插手地下的事情,更不要再直接去招惹那个李湛。”
“爸!难道就这么算了?!”
刘世杰猛地抬头,不甘地低吼。
“算了?”
刘天宏冷笑一声,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寒意,
“他让我刘家丢了这么大脸,
断了我这么多年的布局,怎么可能算了?”
他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冰冷而锐利,
“从今天起,这件事,由我亲自接手。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多看,多学,学学怎么用脑子做事,
而不是用脾气做事...”
他看向金叔,
“阿金...
把我们在长安、在虎门剩下的所有尾巴处理干净,
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另外...
给我重新整理一份李湛,还有周家,
所有明里暗里关联的详细资料。”
“是,刘市长。”金叔恭敬应道。
刘天宏最后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儿子,语气淡漠,
“把这里收拾干净。
刘家的脸,不是靠砸东西能砸回来的。”
说完,他不再多看儿子一眼,
转身缓步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
包厢内只剩下刘世杰粗重的喘息声和金叔沉默的身影。
一场全新的、更高维度、更危险的较量,
随着刘天宏的亲自下场,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60章 阳谋
...
当天下午,
长安德政西路,好运大厦楼下。
虽是晴天,但一月的空气里依然透着寒意...
李湛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长款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路边。
陈子桥恭敬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文件夹。
林夏紧紧挨着李湛站立,几乎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他身上,
似乎丝毫不觉得寒冷。
她外面裹着一件修身的白色长款羽绒服,
但并未拉紧拉链,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羊绒衫,
勾勒出饱满傲人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
下身是一条加厚的黑色丝绒打底裤,紧紧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和挺翘的臀线,
脚上踩着一双及踝的黑色短靴,既保暖又显得时尚利落。
她将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
不时侧头看向李湛,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柔情。
“冷不冷?”
李湛低头问她,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腰。
“不冷,贴着你暖和。”
林夏笑着摇头,将他挽得更紧了些,
“局里那边还在走流程,
估计新工作安排下来还得过完年。
这段时间我可就天天缠着你了,你别嫌我烦...”
她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仿佛要将分别这几天的时光都补回来。
大牛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车流和行人,
但眼神锐利,时刻保持着警惕。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平稳地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周明远带着笑意的脸。
副驾驶上的周明轩则更活泼些,直接推门下车。
“阿湛!等久了吧?”
周明远下车,笑着打招呼,
目光在李湛和林夏紧挽的手臂上扫过,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夏夏,你这可是越来越黏人了啊。”
“要你管,明远哥...”
林夏嗔怪地回了一句,
但脸上都是笑意,又看向周明轩,“明轩,好久不见啦!”
“夏夏姐!湛哥!”
周明轩热情地喊道,
他还是那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
看到林夏和李湛的亲昵,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兴奋。
寒暄几句后,
陈子桥上前一步,恭敬道,
“周组长,周先生,办公室都准备好了,这边请。”
一行人走进大厦,乘坐电梯直达九楼。
一出电梯,就能感受到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的气氛。
办公区内人头攒动,
电话声、键盘敲击声、讨论声此起彼伏,显得异常忙碌而有生气。
工位几乎坐满了,还多了许多新面孔。
“李总,周组长...”
陈子桥在一旁介绍,“自从南城地块顺利拿下后,公司迅速扩充了团队。
目前招聘主要集中在前期开发、设计管理和成本控制部门。
您看,那边新设的项目部,正在做地块的初步强排方案和市场调研。”
他指着一片区域,几个员工正围在电脑前讨论着图纸。
“那边是新组建的报建报规团队,
正在梳理南城地块的各项报批流程和节点,确保后续手续能快速推进。”
他又指向另一处。
周明远看着这繁忙的景象,不禁点头,“动作很快啊。”
陈子桥谦虚道,“都是按照李总的指示,抓紧时间。
目前刚完成团队搭建和地块的初步摸底,
地质勘察单位下周进场,设计招标文件也在准备中,
预计春节后就能启动设计单位招标工作。”
一行人边走边看,最后来到了十楼李湛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充分引入,视野极佳。
周明轩快步走到窗前,
看着不远处长安镇的中心区和更远处那片属于他们的南城地块,
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哇,这视野太棒了!
湛哥,你这办公室真气派!”
他忽然转过身,语气带着期待和恳求,
“湛哥,反正我毕业也没事干,在家里快发霉了,实在不想进单位看报纸。
干脆我来你这实习吧?
给你当个小弟也行啊!”
李湛闻言笑了笑,走到酒柜旁倒了几杯水,递给他们,
“行啊...
公司刚起步,正好缺人手。
尤其是法务这块,
接下来合同、协议、招投标文件会非常多,正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
你可以过来,成立个法务部,跟着子桥和蒋哥他们多学学实际操作。”
“太好了!谢谢湛哥!”
周明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周明远也走了过来,接过李湛递来的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阿湛,南城这块地只是个开始。
我最近下了番功夫研究,
今年市里土地出让计划里,好地块不少,
有几块地的位置和规划条件,比南城这块还要优质。”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湛。
李湛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语气沉稳而自信,
“资金的问题不用担心,
我通过一些安全的渠道准备了充足的弹药。
你看有多少地,只要条件合适,我们都能吃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继续道,
“今年我会让子桥这边继续扩大规模。
正阳地产作为主力,另外再注册两家新的房地产公司,
用不同的主体去参与拿地,避免太过扎眼。
到时候,方方面面的协调和把握,明远你得多费心。”
周明远听到李湛已有周全计划且资金雄厚,
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笑容更深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咱们兄弟联手,
肯定能在东莞房地产市场打下一片天地...”
——
就在李湛和周家兄弟在长安好运大厦顶楼,
对着窗外蓝图畅谈未来地产宏图之际。
数十公里外的虎门,
一家私密茶室的包厢内,烟雾缭绕,
气氛却与那边的阳光明媚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凝重。
包厢内茶香与烟味交织,白沙强默不作声地冲洗着茶具,
太子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
厚街的阿昌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常平的阿明哥则望着窗外,眼神晦暗不明。
“呼——”
白沙强长长吐出一口烟,终于打破了沉默,
“李湛昨天那番话…两位兄弟,怎么想?”
他目光扫过阿昌和阿明。
阿昌哥胖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挣扎,
“还能怎么想?话都挑明了。
这姓李的野心不小...
要么跟着他干,
搏一个更大的将来,但以后就得看他脸色吃饭...
要么…就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
但可能慢慢就被边缘化,甚至被他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吞掉。”
他叹了口气,“这小子…是把选择题拍我们脸上了。”
太子辉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他这不是选择题,是阳谋......”
第161章 太子辉的选择
太子辉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他这不是选择题,是阳谋。
他把未来最可能的两种结局直接摊开告诉我们,逼我们站队。
而且,他笃定我们不敢选第二条路。”
“为什么不敢?”
阿明哥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服,
“我们各自镇里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
他李湛再猛,
想一口吞下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吧?”
“吞并?”
太子辉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明哥,你太小看他,也太高看我们了。
他不会直接动手吞并,那太蠢,成本太高。
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资源倾斜。”
他顿了顿,分析道,
“你们想想,
他现在手握长安,又即将深度介入房地产,
背后还有周家的影子,甚至和港澳搭上了线。
他的资金、人脉、获取项目的能量,会远远超过我们。
以后有好项目、大生意,他会优先带谁玩?
肯定是选择跟他合作的人。
而我们这些‘守成’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流失,
手下的人才也可能被吸引过去。
久而久之,此消彼长,
不需要他动手,我们自己就会慢慢衰落。
这就是他说的‘被时代淘汰’。”
白沙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辉哥看得透彻,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别忘了,上面…”
他指了指天花板,
“周家和刘家斗法,看样子,李湛现在是周家选的刀。
我们要是挡了他的路,
或者被认为站错了队,可能都不需要李湛动手,
来自官面上的压力我们就受不了。”
阿昌哥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照这么说,横竖都是没得选?
要么乖乖上他李湛的船,以后看他脸色过日子?
这…这特么跟被收编了有啥两样?”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试探道,
“或者…我们能不能往刘家那边靠靠?
刘副市长那边,总还能说上点话吧?
让他们两家斗去,我们或许…”
“刘家?”
太子辉没等他说完,便冷笑着打断了他,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讥讽,
“昌哥,你还没看明白吗?
李湛再狠,再野心勃勃,
他至少是从这条道上拼杀出来的,规矩他懂,底线他也有。
大家勉强算是一路人,
以后就算在他手下吃饭,至少还能有点香火情分,谈点条件。”
他语气陡然变得尖锐,
“可他刘家是什么?是官!是拿着印把子的人!
我们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是夜壶!
是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嫌臭恨不得一脚踢开的东西!
跟他们合作?那是与虎谋皮...
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枪使,用完即弃,甚至关键时刻推出去顶罪平息舆论!
你觉得刘世杰那个废物的下场,
刘天宏会真心替他报仇?
他只会觉得我们这些人是给他儿子擦屁股都擦不干净的废物!”
太子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阿昌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也让包厢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李湛这边说的合作,也不是不行。”
他话锋一转,“但...合作,也分怎么合作。
被他收编当马仔,和作为平等盟友合作,是两回事。
我们要争取的是后者。”
他看向其他三人,
“李湛现在势头虽猛,但根基还不稳。
他需要我们的支持来真正掌控东莞,
对抗刘家可能反扑,以及应对其他外部势力。
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白沙强眼睛一亮,“辉哥的意思是…”
太子辉压低了声音,
“我们可以答应合作,但不能是他一句话我们就纳头便拜。
要谈条件!
比如,成立一个类似‘联盟’或者‘理事会’的形式,
重大事务共同商议,利益按贡献分配,而不是他一人独断。
我们在自己镇里依然保持足够的自主权。
这样,既响应了他的‘整合’,保住了我们的地位和利益,
也能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共同对外。”
阿明哥沉吟道,
“这倒是个办法。但李湛会同意吗?
他野心那么大…”
白沙强接过话,
“我觉得可以谈。
李湛是聪明人,他知道强压的结果可能是内耗。
一个相对平稳的联合,比强行吞并要划算得多。
而且,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也能帮他稳住局面,更快整合资源。”
阿昌哥想了想,也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必须得谈条件。
以后房地产项目,大家都可以入股,按出资和出力分钱。
走私线路、码头配额这些,
也得重新划定规矩,不能全由他说了算。”
太子辉总结道,
“好,那我们就统一意见...
可以合作,但必须联盟,利益共享,权责对等。
强哥,你和他关系近些,找机会探探他的口风。
我们这边,也各自做好准备,
手里有多少筹码,到时候亮出来,才能谈个好价钱。”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
茶室内的烟雾愈发浓重,一场关于未来格局的内部谈判和利益划分,
就在这氤氲的茶香中初步达成了共识。
他们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而是要主动出击,
为自己在新格局中争取到尽可能有利的位置。
——
参观完房地产公司,
李湛带着林夏、大牛和陈子桥宴请了周家兄弟。
晚宴气氛融洽,酒足饭饱。
服务生刚撤下残羹,
周明轩就有些坐不住了,年轻人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凑近李湛,压低声音却难掩期待地问,
“湛哥,这…这就结束啦?
我可是听说长安的夜生活特别带劲,不比市里差!
你这东道主,不带我们去见识见识真正的‘特色项目’?”
周明远端着茶杯,
看似沉稳地呷了一口,没有出声附和,
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动。
在东莞市区,他身份敏感,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即便出去玩也束手束脚,难得尽兴。
在长安李湛的地盘上,或许能放松不少。
李湛看着周明轩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了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
走,下一场,保证让你们体验一下长安的热情。”
一行人出了饭店门口,夜风微凉。
李湛自然地揽过林夏,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哄慰,
“我带他们去场子里转转,应酬一下,
那种场合你就别去了,免得无聊。
你先回去休息,我陪他们尽尽兴就去找你,好吗?”
林夏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她娇嗔地白了李湛一眼,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下,
但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
她早就清楚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身处怎样的世界,
也明白这种交际应酬难以避免。
林夏展颜一笑,落落大方地转向周家兄弟,
“明远哥,明轩,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让阿湛好好陪你们玩,一定要尽兴哦!”
语气自然,丝毫看不出破绽。
周明远客气地点点头,“好的,夏夏你好好休息。”
周明轩则笑嘻嘻地挥手,“夏夏姐再见!”
李湛示意大牛开车送林夏回住处,
然后亲自开着车,载着周家兄弟直奔凤凰城夜总会。
车子放在停车场,几人直接从特殊通道进入,直达四楼VIp区域。
电梯门一开,
早已收到消息、打扮得明艳照人的红姐就迎了上来,
脸上堆着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湛哥,您来啦!
哎呀,这两位一定是您的贵客吧?
这边请这边请!”
她扭动着腰肢,将三人引向一条更为隐秘的走廊,
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两位老板,你们可是有福了,
这间我们凤凰城最好的‘帝王厅’,
平时可不对外开放,
专门给湛哥招待最重要的朋友用的呢...”
第162章 招待
包厢内装修极尽奢华,
音响设备顶级,氛围暧昧朦胧...
周明轩一进去就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他环顾四周,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湛哥,这…这么大场子,是你开的?”
李湛闻言,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走到主位沙发坐下,轻描淡写地说道,“运气好,捡了个便宜而已。”
这话说得含糊,却信息量巨大。
周明轩听得一愣,脸上满是惊讶和困惑,
显然没完全明白“捡便宜”是什么意思,
但看这架势,肯定不是普通生意那么简单。
看向李湛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好奇。
他原本以为李湛只是个运气好、有点手段的房地产商,
现在看来,自己这个“表姐夫”的背景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一旁的周明远虽然脸上也保持着镇定,
但眼神细微地变化了一下。
他毕竟是周家大公子,
对长安地下世界的变动隐约有所耳闻,
他端起服务生刚倒好的酒,
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震动。
能在长安开这么一间夜总会,那可是不是一般人...
他之前只知道李湛有实力、有手段,
却没想到他的“实力”是这种层面的...
更让他好奇的是,以他对自己表妹夏夏的了解,
应该不可能跟地下势力的人有什么瓜葛,更别说爱上对方了。
自己那位省里的前姑爷不可能一无所知吧...
如果知道还放任不管的话,
那这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就太大了...
爷爷和父亲肯定有什么东西没跟自己交代清楚。
红姐是个人精,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拍了拍手道,
“几位老板先坐,
我这就让姑娘们过来...
都是刚来的新鲜面孔,绝对让老板们满意!”
一场专为迎合周家兄弟而安排的夜场盛宴,
就在两人各异的心思中,就此拉开序幕...
——
包厢内,
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空气中混合着昂贵雪茄、香水与酒精的味道。
红姐拍了拍手,
服务生立刻端上来一排洋酒,轩尼诗李察、蓝带马爹利,
都是市面上难见的顶级货色。
“李总,各位老板,酒先上着,
姑娘们马上就到,保证都是最好的!”
红姐笑靥如花。
话音刚落,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阵香风袭来。
七八位美女鱼贯而入,在茶几前站成一排。
果然如红姐所说,
几位美女无一例外拥有着姣好的面容和惹火的身材。
她们没有像其他场子一样穿着统一制服,
而是根据自身特点打造出各自特色,
这是VIp区,特别是这间“帝王厅”才有的。
红姐根据她们自身的特点,做出了相应的包装...
有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书本、眼神清澈像邻家学妹的;
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冷淡的职场精英;
甚至还有一位穿着改良过的超短护士服、戴着护士帽和眼镜,
纯真中透着诱惑的…视觉冲击力极强。
周明轩看得眼睛都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周明远虽然表面上还端着,但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湛哥,各位老板,瞧瞧,
这都是刚来没多久的,今天可是头一回见客。”
红姐在一旁适时地介绍,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李湛作为东道主,笑着抬手,
“明远,明轩,别客气,尽管挑喜欢的。”
周明轩早就按捺不住,笑嘻嘻地指着那个穿职业套装的冷艳美人,
“我…我喜欢那个姐姐类型的!”
那“职场精英”闻言,
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主动走过去坐在了周明轩身边,声音带着一丝磁性,“老板好。”
周明远矜持了一下,目光在几个清纯相的女孩身上转了转,
最后点了一个看起来最羞涩、抱着书本的“大学生”。
那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
在他身边坐下,声音细若蚊蚋,
“老板…”
李湛为了不让场面尴尬,
自己也随意点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活泼的。
陈子桥也识趣地点了一位。
很快,包厢里的气氛就热络起来。
顶级洋酒一瓶接一瓶地开,
麦克风在几个人手中传递,
跑调的歌声、骰子撞击声、女人的娇笑声混杂在一起。
陈子桥不愧是八面玲珑的人物,
频频带着自己身边的美女向周家兄弟敬酒,
说尽各种奉承话,逗得周明轩哈哈大笑,
连周明远也渐渐放开了矜持,脸上泛起了红晕。
直到深夜,这场奢靡的宴饮才接近尾声。
周明轩虽然搂着身边的“职场精英”依依不舍,
但显然还有基本的自制力,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周明远更是恢复了些许清醒。
李湛看在眼里,
知道这次有自己在,不可能完全放开了玩,
他凑近两兄弟,低声道,
“以后想来玩,随时直接找红姐,
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所有花费算我的,绝对安全隐秘。”
他顿了顿,
“刚才你们点的那两位,以后就只陪你们,不会再见别的客人了。”
周明轩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湛哥...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那我下次可真带朋友来玩了!”
李湛笑道,“随便来,怎么开心怎么玩。”
周明远喝了酒,也比平时放得开,带着几分醉意揽住李湛,
“好!阿湛,以后…
以后在东莞,我们兄弟…一起…好好干!”
李让陈子桥开车,
将已经微醺的周家兄弟送往早已定好的豪华酒店套房休息。
安排好周家兄弟俩,李湛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
他让门口一个小弟开车,径直去了林夏的公寓。
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
林夏果然还没睡,穿着一身丝质睡裙,正窝在沙发里看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李湛,
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像一朵夜间盛放的优昙。
“呀,回来啦?
还以为你今晚要陪他们混到底呢。”
她放下书,赤着脚走过来,
带着一阵香风,语气里带着调侃,却并无真的责怪。
李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感受着睡裙下柔软的身体,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怎么会,答应你要回来的。
把他们安顿好就过来了。”
林夏仰起脸,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眼神妩媚中带着一丝狡黠,
“嗯…表现不错,没把他俩带坏吧?”
“当然没有...
就是喝喝酒唱唱歌,完了就送他们回酒店休息了。”
李湛面不改色,手臂却收紧了些,
将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
林夏白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
牵着他的手,走向卧室...
第163章 提前布局
第二天下午,
凤凰城顶楼茶室。
李湛慢条斯理地冲洗着茶具,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红姐坐在对面,姿态恭敬。
“昨晚那两个女孩子,底子摸清了吗?
能控制得住吗?”
李湛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问一件寻常公事。
红姐连忙答道,
“湛哥,按老规矩,一些…私密的照片和视频都留了底。
她们家里的具体情况...
已经让彪哥安排可靠的兄弟去她们老家摸底了,很快就会有详细消息回来。”
李湛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
“光靠几张照片不够,要把她们的根摸清楚,心里才有底。
让彪哥的人做得干净点,别吓着人家家里人。”
他沉吟片刻,放下茶杯,“让她们两个,现在上来一趟。”
红姐应声起身,快步离开了茶室。
李湛独自坐在茶海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最终能否真的抓住周明远兄弟的心,
但这种关键的布局,
该做的准备一样都不能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不多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红姐领着两个女孩走了进来。
此时她们都穿着日常的便服,素面朝天,
与昨晚在包厢里灯红酒绿下的妩媚模样截然不同,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
她们显然刚知道昨晚的客人里有大老板,
此刻被突然叫来顶楼,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红姐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李湛靠在宽大的沙发上,
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打量着站在眼前的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
脸蛋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眼睛大而清澈,鼻尖微翘,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气质清纯得像是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
但即便穿着宽松的卫衣,也难掩其下惊人的资本——
胸脯高耸,腰肢纤细,构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另一个,则是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艳感,
眼神里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
她穿着简单的紧身针织衫和牛仔裤,
身材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双腿笔直修长,臀形挺翘,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性感。
李湛沉默地看了她们足足有一分钟,
无形的压力让两个女孩几乎不敢呼吸,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昨天晚上的两位客人,印象还深刻吗?”
李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两个女孩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给你们一个任务。”
李湛的语气不容置疑,“想办法,成为他们的女人。
不用太急切,自然一点,这些手段,红姐应该都教过你们。”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李湛看着她们的反应,掏出...
烟盒,弹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咔哒”一声点燃。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隔着青色的烟雾看着她们。
“把外套脱了。”
他的命令突如其来,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两个女孩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在李湛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
她们不敢违抗。
手指微微颤抖着,慢慢脱掉了外面的卫衣和针织衫,
露出了里面穿着内衣的身体。
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泛起细小的疙瘩,
她们下意识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脸颊绯红,眼神羞怯地不敢看李湛。
这场面,比在培训时当着红姐的面脱衣更让人难堪。
李湛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遍,
从饱满的胸脯到平坦的小腹,再到笔直的双腿。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情欲,
反而像在评估两件精美的工具。
“裤子也脱了...”
第164章 调教
继续...
李湛的声音依旧平静...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这次眼中的惊愕少了些,
反而流露出一丝早已谙熟此道的妩媚。
她们的手指搭在裤腰上,缓缓将牛仔裤褪至脚踝,
微微侧身,展现出自以为最迷人的曲线,眼神勾人地看向李湛。
李湛却皱了皱眉,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
“把那些风尘气收起来。
对那两位周公子的时候,别把场子里这套拿出来。
他们什么女人没见过?
你们越是这样,他们越觉得俗气,玩完就过了...”
两个女孩脸上的媚笑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李湛指着那个清纯模样的女孩,
“你,记住你的人设是家里困难、刚出来打工的大学生,
或者说是还在念书出来兼职的。
眼神要干净,要带点怯生生,偶尔要有点小倔强。
自己编一套合情合理、能引起他们同情和保护欲的故事。”
他又看向那个冷艳短发的,
“你,可以是刚失恋,或者遇到挫折,
外表坚强内心脆弱,需要懂你的人来呵护。
别动不动就抛媚眼。”
他看着两人似乎还没完全领会,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哎,我现在是很严肃地在跟你们谈一笔能改变你们命运的交易,
不是让你们去接普通的客人。”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极强的蛊惑力,
“那两位是什么人?
是真正的豪门公子,手里漏一点,就够你们普通人奋斗几辈子。
只要你们能抓住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的心,
哪怕只是成为他们身边得宠的女人,你们就能彻底上岸!
不用再在这里对谁都要笑脸相迎,不用再担心明天有没有客人点台。
名牌包包、豪宅、豪车…
以前你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个女孩眼中逐渐燃起的渴望和野心,
“而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
教你们怎么走这条路。
但前提是,你们要听话,要按我说的做...”
两个女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用力地点着头。
李湛轻笑一声,指了指角落的房间,
“现在,穿上衣服,进去里面。
你们就当我是那两位周公子,把刚才我说的那些,从头到尾演练一遍。
让我看看你们的悟性...”
两个女孩连忙穿上刚才脱下的衣裤,跟着李湛走进了里面的套间。
套间的门轻轻关上。
不多时,房间里隐约能听到李湛低沉的声音,
“对,眼神…再迷茫一些…”
“声音不要太嗲,带点哭腔…”
“低头,对,不要笑…这里需要眼泪,想想你们最惨的事…”
.......
套间的门打开,
李湛走了出来,神情平静,
刚才的教学卓有成效...他已经倾囊相授了。
两个女孩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些许风尘,多了几分清纯与脆弱。
李湛看着她们,
“就这样...保持住...
如果任务完成,你们以后就彻底上岸了,享受你们的人上人生活。”
他话锋一转,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但那两位周公子不是一般人,
你们要永远记住,是谁给了你们这个机会,你们最终是谁的人。”
两个女孩身体微微一颤,
立刻收敛心神,无比顺从地低下头,
“湛哥,我们明白的。
一定…一定帮您把两位周公子拿下。”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吧。等他们联系你们。
红姐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两个女孩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李湛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棋子已经布下,就看能发挥多大的效用了...
第165章 明远的情绪
东莞市南城区,
御景湾别墅区,周家书房...
御景湾别墅区坐落于东莞市中心以南,
毗邻东莞大道,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是不少市里领导及家眷的居住地。
周家一栋三层独栋别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周文韬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年近五十,穿着熨帖的衬衫和羊毛背心,戴着金丝眼镜,
面容儒雅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
书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和一部红色电话机。
周明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姿还算端正,
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刚从外面回来的松弛感,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残留。
他脑海里还回响着昨晚凤凰城VIp包厢里的音乐和欢声笑语,
以及李湛那份挥洒自如的豪气。
“明远...”
周文韬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重量,
“昨天…和李湛,相处得怎么样?”
他问得有些刻意。
周明远回过神来,笑了笑,
“爸,挺好的。
阿湛这人很够意思,场面安排得周到,说话也爽快。
他对长安那块地很有想法,资金也准备得很充足,
看样子是真心想在房地产这块大干一场。”
他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对李湛的欣赏。
周文韬静静听着,等儿子说完,才缓缓道,
“嗯...
他有能力,有魄力,这点毋庸置疑。
否则,你爷爷也不会注意到他。”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明远,你要时刻记住他的另一重身份。
他是长安镇的地下话事人。
他的财富和势力,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
“我知道,爸。”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爷爷的意思,很明确。
李湛,是我们目前用来对付刘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刀,终究是刀,不能伤到自己。
要用,更要能控...”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我们要让他更加依赖我们。
土地、政策、规划…
这些是他洗白上岸、做大做强的根本,也是我们拴住他的缰绳。
要让他明白...
他能拥有多少阳光下的东西,取决于我们愿意给他多少。
只有这样,
他才会一直为我们所用,
而不是将来尾大不掉,甚至反噬其主。”
周家的家教一向严苛,奉行中庸守成之道。
周文韬自己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做事循规蹈矩,
但也因此被更不择手段的刘家压制了多年。
此刻复述着父亲冷酷而现实的策略,
他内心其实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和不适,
但这丝情绪很快被对父亲的敬畏和家族利益至上的观念压了下去。
周明远听着父亲的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年轻,血液里还带着未曾磨灭的热度和义气。
昨晚才和李湛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一起畅想未来,
此刻却听到家里谋划着如何更有效地控制和利用对方,
甚至隐含“兔死狗烹”的意味,
这让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嘀咕道,
“爸,爷爷这…是不是有点太…
人家李湛现在正跟刘家打得你死我活,
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我们周家出头。
刘少那混蛋上次在酒楼多嚣张,结果呢?
听说被人蒙头揍得他妈都不认识,大快人心!
我们跟刘家本来就不对付,现在不想着怎么一起把刘家按死,
反而想着以后怎么…
怎么背刺自己人?这…”
“明远!”
周文韬厉声打断了他,脸色沉了下来,
“注意你的言辞!什么背刺?这是策略!是未雨绸缪!
是确保家族利益最大化的必要手段!
你爷爷的眼光和考量,岂是你能妄加议论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知道你觉得李湛这人不错,讲义气。
但你要记住,我们首先是周家的人!
家族的兴衰荣辱,高于个人的好恶感情!
刘家是我们的政敌,李湛…充其量是一把有用的刀。
这个定位,绝不能模糊!”
周明远被父亲训斥得低下了头,不敢再顶嘴,
但紧握的拳头和紧抿的嘴唇显示着他内心的不服和矛盾。
他一方面敬畏爷爷和父亲的权威,认可家族利益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李湛的豪爽、能力和共同对抗刘家的“战友”情谊,
又让他产生了真挚的好感和认同。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周文韬看着儿子挣扎的样子,心中何尝没有类似的矛盾?
但他身在这个位置,早已习惯了将个人情感置于家族大局之后。
“好了...”
周文韬最终叹了口气,
“你爷爷的决定,我们执行就是。
以后和李湛接触,多留个心眼,该给的方便可以给,
但核心的东西,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尤其是土地和项目上的关键节点,一定要卡死,明白吗?”
周明远沉默地点了点头,心情复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与李湛的交往,将不再纯粹。
家族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身上,
也让未来与李湛的合作,
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
——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给厦岗滨海小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李湛轻车熟路地来到秦姐家门前,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家常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餐桌旁,
秦姐、小倩,以及家庭教师白洁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温馨的灯光下,这一幕看起来寻常而安宁。
“呀!阿湛来啦!”
秦姐最先看到李湛,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碗筷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居家的针织长裙,
勾勒出成熟丰腴的身段,眼角眉梢带着见到情郎的媚意。
“湛哥!”
小倩更是像只欢快的小鹿,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欢呼着扑进李湛怀里,
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青春洋溢的脸蛋上满是兴奋和依赖,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想死你了!”
李湛笑着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工作上有点事,刚忙完。”
他的目光越过小倩的肩膀,落在了也站起身来的白洁老师身上。
白洁今天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米白色毛衣,
却依然掩不住她窈窕有致的身材,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
她看到李湛,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
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对视,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晚那个逼真得令人心跳加速的“春梦”细节,此刻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让她耳根都烧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秦姐一边熟练地帮李湛脱下略显厚重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白洁,笑着解释道,
“哦,白老师她丈夫前几天回老家办事去了,
她一个人住那边也不太安全,
我就让她搬过来住段时间,反正刚好有间空房。
人多也热闹点。”
她说话时,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李湛手臂上划过,带着一丝亲昵的暗示。
李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再次偷瞄向白洁。
看着她那副羞涩不安又带着成熟风情的模样,
再想起那晚黑暗中她柔软的身体和无意识的迎合,他小腹不禁微微一热。
“湛哥,快坐下吃饭!
我去给你拿碗筷...”
小倩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暗流,
欢快地从李湛身上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
第166章 貌合神离
四个人重新落座,
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小倩紧挨着李湛坐下,不停地给他夹菜,
叽叽喳喳地问着虎门好不好玩。
秦姐则坐在对面,眼神温柔又带着占有欲地看着李湛,偶尔插几句话,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虎门那边还顺利吗?”
秦姐给李湛盛了碗汤,柔声问道。
“还行,事情都解决了。”
李湛回答得轻描淡写,并不想多谈那些血腥和算计。
白洁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心思却全在李湛身上。
她敏锐地感觉到秦姐对李湛的态度绝不仅仅是表姐那么简单,
那眼神里的情意和熟稔是瞒不了人的。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几乎要黏在李湛身上的小倩,少女的情愫更是显而易见。
一个惊人的、甚至有些荒唐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难道李湛和秦姐…同时和小倩也…?
这个想法让她心惊肉跳,却又无法抑制地去联想。
那晚“梦”中李湛的强势和温柔再次浮现,
与此刻饭桌上这复杂暧昧的氛围交织在一起,
让她心乱如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顿饭,
就在小倩的天真烂漫、秦姐的刻意亲昵、李湛的泰然自若以及白洁的心慌意乱中,
继续进行着。
看似温馨的家常便饭,
实则暗潮汹涌,充满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纠葛。
——
东莞市东城区,
星河传说·尚居小区
星河传说·尚居是东城中心的高档住宅小区,闹中取静,环境雅致。
周明远将车停入地下车库,却没有立刻下车。
父亲书房里那番冷酷而现实的谈话,像一块冰压在他心口,
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憋闷。
利用、控制、缰绳…
这些词汇与他昨晚和李湛把酒言欢、畅想未来的轻松氛围格格不入。
他厌恶这种算计,却又无力反抗家族的意志,
这种无力感让他格外沮丧。
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
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门下车。
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他略显疲惫却努力维持平静的脸。
打开家门,
温暖的灯光和一丝淡淡的饭菜香涌来,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妻子沈心玥正从厨房端出一碗汤,看到他,
脸上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
“回来了?饭刚准备好。”
“嗯。”
周明远应了一声,换上拖鞋,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
他打量着妻子。
沈心玥今天穿着一件浅咖色的高领羊绒衫,
搭配着深灰色的羊毛长裙,身段依旧窈窕动人,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举止间透着一种受过良好教养的娴静气质。
他们是典型的家族联姻。
沈家曾经也有些势力,但近年来势微,
这桩婚姻在当时看来是周家对沈家的某种“扶持”,
也是周家扩大影响网的一步棋。
外人看来,他们是门当户对、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
但关起门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缺乏炽热的感情基础,
多年来更像是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合作。
尤其是这些年,
因为一直要不上孩子,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个家。
周明远私下查过,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但极强的自尊心和顾及周家的颜面,让他将这个秘密死死瞒住。
于是,所有的质疑和无声的压力,都落在了沈心玥身上。
家族长辈偶尔的“关心”,外人探究的目光,
都让她长期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上次周老爷子寿宴,
她便是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前去,
实在是不愿再面对那些或关切或探究、反复围绕着“孩子”话题的打量的目光,
也不想让丈夫在那种场合因自己而难堪。
这也使得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情感交流几乎降至冰点,
夫妻生活早已名存实亡,甚至已分房睡眠多年。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周明远偶尔提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工作琐事。
沈心玥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点头,或轻声回应几句,
完美的扮演着一个贤惠妻子的角色,
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湖泊,激不起半点波澜。
吃完饭,
周明远坐到客厅沙发上,有些心不在焉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沈心玥收拾好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今天爸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她轻声问道,将水果盘放在他面前。
周明远顿了一下,
父亲关于控制和利用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家族核心的算计,
他从来也不会与妻子深入讨论。
他只是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了问工作上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想转移话题,
也或许是父亲那句“要让他依赖我们”提醒了他,
需要进一步维系与某些人的私人关系,
便状似随意地补充道,
“对了,你最近要是不忙,有空可以多去找找夏夏玩。
她工作调令还没下来,整天待在长安估计也挺闷的。
你们以前关系不是还不错吗?”
“林夏?”
沈心玥微微一愣,
“她回东莞了?还在长安?”
她和林夏打小就认识,成家后有几年没见了。
“嗯,暂时住那边。”
周明远的目光有些飘忽,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昨晚那个清纯怯生生又带着诱惑的女孩模样,
那纤细的腰肢和白皙的皮肤…
昨晚有外人在场,他多少端着架子。
此刻,那种隐秘的渴望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由头,自己再去一趟长安…
沈心玥敏锐地捕捉到丈夫那一瞬间的走神,
以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与她在一起时绝不会有的、带着点回味和热切的光彩。
她心中微微一痛,这种神情她并不陌生。
她沉默地低下头,用牙签轻轻戳着一块苹果,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黯然。
去长安…找林夏?
这个提议本身没什么。
但丈夫提起时那微妙的神情,
以及“长安”这个地方最近似乎频繁被他提及…
这让沈心玥沉寂已久的心湖,
莫名起了一丝极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波澜和…对外界的好奇。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温婉得体的笑容,声音轻柔,
“好啊,我也好久没见夏夏了。
正好快过年了,可以约她一起逛逛商场。”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带着一丝姐妹间的寻常关心,
“她…还是一个人吗?
这次回来没谈男朋友?”
周明远正沉浸在某种遐想中,闻言随口答道,
“哦,不是一个人了,有男朋友了,处得还挺好。”
他似乎不想再多透露,拿起遥控器又开始换台,
“行了,你看着安排吧。”
沈心玥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水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有男朋友了…”
这个信息在她心中轻轻落定,但也仅此而已。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电视里喧闹的广告声,
映衬着这对夫妻之间巨大而无形的隔阂。
两人近在咫尺,
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第167章 备受煎熬的白洁
晚饭后,
白洁帮着秦姐收拾碗筷,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客厅——
小倩几乎整个人都黏在李湛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李湛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听着,
偶尔伸手揉揉小倩的头发。
那副亲昵无间的画面,让白洁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不是没见过李湛和秦姐之间那种成熟男女间暗流涌动的暧昧,
可现在看到他与小倩…
这到底是一种过于亲密的兄妹情,
还是…?
她不敢深想下去,
只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连忙低下头专心擦拭琉璃台。
收拾妥当,秦姐打了个哈欠,
“累了一天了,我先去冲个凉。”
说着便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小倩则跳起来,嚷嚷着,
“我也要洗!妈你快点!”
然后继续缠着李湛看电视。
白洁默默回到暂时属于自己的客房,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夜色渐浓,
她的心也乱糟糟的。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先是秦姐,接着是小倩。
她听到小倩洗完澡哼着歌跑回自己房间的脚步声。
又过了一会儿,客厅电视的声音也停了。
她听到李湛起身,脚步声走向了浴室。
没过多久,浴室再次响起水声。
白洁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
却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与水流声截然不同的响动。
像是…压抑着的喘息声和某种有节奏的...
声音隐约从浴室方向传来。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极其轻微地打开了房门,
露出一条缝隙。
那声音更清晰了!
混合着哗啦的水声,
是女孩极力压抑着,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分明是…
白洁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眼睛惊恐地睁大,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胸腔!
果然!他们…李湛和小倩…他们真的…!
那秦姐知道吗?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
她似乎隐约听到隔壁主卧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翻身又像是叹息的动静。
秦姐…
也没睡?
她也听到了?
白洁像被烫到一样,
飞快地缩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火辣辣的。
浴室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与她记忆中那个混乱而羞耻的梦境离奇地重叠在一起,
让她浑身燥热难安,某种陌生的空虚感从小腹深处蔓延开来。
过了不知多久,
浴室的水声和声响终于彻底消失了。
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似乎是溜回了房间。
夜更深了。
白洁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身体的躁动和脑海里的混乱画面让她辗转反侧。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悄悄起身,打开门缝向外窥探。
走廊一片寂静,浴室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显然已经没人了。
她像做贼一样,
轻手轻脚地溜进浴室,反锁了门,
打开冷水,试图浇灭身体的火焰和纷乱的思绪。
冰凉的水流划过滚烫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波澜。
冲完凉出来,
她稍微平静了些,正准备快步溜回房间,
却冷不丁的,又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女人压抑的...
从主卧秦姐的房间门缝里钻了出来…!
一个想法让她浑身冰冷,
难道她们...
又伴随着一种诡异的灼热...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觉得这个夜晚,这个房子,
充满了令人窒息又无法抗拒的、扭曲而炽热的秘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只觉得心跳如鼓,一整夜都无法入睡,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些交织在一起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在铺着干净桌布的木桌上。
桌上摆着秦姐一早起来准备的清粥小菜、煎蛋和包子,散发着家常的温暖香气。
李湛穿着一身深色的丝质睡衣,神态自若地坐在主位,
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仿佛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家。
他是从小倩的房间里出来的,这一点,
餐桌上的人都心知肚明,却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和沉默。
小倩脸上带着被充分滋润后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
穿着可爱的居家服,活泼地给李湛夹着菜,
偶尔偷偷看他一眼,满是少女的娇羞和依恋。
秦姐穿着得体的家居服,忙碌着将温好的牛奶端上来。
她看起来气色很好,眉眼间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丰润风情,
只是偶尔与李湛视线交汇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愫,
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下去,
转而用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看着女儿和李湛的互动。
白洁老师坐在小倩旁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却食不知味。
她穿着高领的毛衣,试图遮住可能并不存在的痕迹,
但泛红的耳根和偶尔轻颤的睫毛,却泄露了她极不平静的内心。
她几乎不敢抬头看李湛。
昨晚浴室里那持续了许久、压抑却又清晰可辨的喘息和...
还有后来从秦姐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属于成熟女人的、更为绵长而难耐的声音…
像魔音灌耳,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和道德观。
她终于确定了那个可怕而香艳的猜测...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肉跳,
同时又伴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隐秘的兴奋和好奇。
她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一眼李湛。
他那么坦然,那么镇定,仿佛昨晚那些荒唐事与他无关一般。
他英俊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有魅力,结实的胸膛在睡衣下若隐若现…
白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赶紧低下头,
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的粥,却感觉脸颊一阵阵发烫。
她又想起了那个旖旎的梦,以及梦中那真实得可怕的触感…
李湛自然察觉到了白洁那躲闪又好奇的目光。
他心中暗笑,知道昨晚故意弄出的动静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这位端庄矜持的白老师,
显然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困惑和某种难以启齿的煎熬之中。
他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在给秦姐递纸巾时,
指尖“无意”地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看到秦姐耳根微微一红,
又若无其事地转向小倩,低声问她今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这一切细微的互动,都被心神不宁的白洁敏感地捕捉到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闯入者,
窥破了一个惊人秘密,
却又被无形地卷入这个充满情欲和禁忌的旋涡中心。
她坐立难安,只想快点结束这顿令人窒息的早餐。
“我…我吃好了,
今天有事我先出去一趟...”
白洁几乎是仓促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微的颤抖,
没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餐厅。
看着她几乎算是逃离的背影,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猎物的心,已经乱了。
煎熬才刚刚开始。
他有的是耐心...
第168章 新的训练基地
从秦姐家那充满成熟女性馨香和暧昧温存的环境中离开,
李湛驾车驶向郊外。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街市变为略显荒凉的工业区边缘。
不多时,
车子拐上一条新修的、黝黑平整的柏油路。
路的尽头,一片高大的围墙赫然出现,
墙体被粉刷成不起眼的灰白色,
但在午后的阳光下,
墙头密集安装的监控摄像头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点,
无声地彰显着此地的戒备森严。
围墙外围,
种植着高大茂密的树木,有效地遮挡了来自外部道路的视线。
高墙正中,是两扇厚重的电动铁门,
门前是一片开阔的硬化场地,足以同时停放数十辆车。
陈子桥早已等候在门口,
见到李湛的车子,立刻小跑上前。
“湛哥!”
李湛下车,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弄得不错。”
“都是按您的要求做的,安全和隐蔽是第一位的。”
陈子桥侧身引路。
电动铁门无声地滑开,内部的景象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露天训练场。
原先厂区的空地被打磨平整,布置着各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训练设施,
高矮不同的铁丝网匍匐通道、用于攀爬的高绳网、泥泞的障碍坑,
甚至还有一段仿制的破旧墙体用于练习突击。
十几条精悍的汉子正在大勇的带领下在这些设施间挥汗如雨,
进行着高强度的小组战术配合训练,
吼声和器械碰撞声不绝于耳。
穿过露天区域,
主体厂房巨大的改造门出现在眼前。
陈子桥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主体厂房内部按照最高标准进行了加固和隔音处理,分了不同功能区。”
走进厂房内部,空间开阔得惊人。
空气中有淡淡的汗水、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左侧区域是力量区,
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专业的深蹲架、卧推凳、龙门架,
重量惊人的杠铃片堆放在一旁,不少弟兄正在这里吭哧吭哧地冲击着极限。
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赫然矗立着一个标准的八角笼,周围还分散着四个传统拳台。
此时,八角笼内正传来剧烈的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
李湛一眼就看到了散落在各处的熟悉身影。
老周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正在一个拳台边指导着两个小弟的缠斗技巧。
水生则在远处的战术射击模拟区练习快速拔枪和移动射击。
更让他注意的是,
右腿还打着厚重石膏、拄着拐杖的阿旺,
正坐在力量区边缘的凳子上,给正在卧推的铁柱加油鼓劲,黑仔在一旁做着保护。
“湛哥好!”
“湛哥!”
.......
所过之处,正在锻炼的小弟们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打招呼。
李湛面色平静,频频点头示意。
他先走向阿旺那边。
铁柱看到李湛过来,赶紧把杠铃推回架子上,和黑仔一起站起来,
“师兄...”
阿旺也挣扎着想用拐杖站起来。
李湛快走两步按住阿旺的肩膀,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笑道,
“不在医院泡那个小护士了?
这么急着出院干嘛...”
阿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医院太憋闷了,听说新的训练基地建得贼牛,就求子桥哥把我接过来看看。
嘿,在这看着兄弟们练,
闻着这汗味儿,都比在医院闻消毒水舒服啊!”
李湛用力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
“行,有点精神头就好。
那就安心养着,快点好起来,公司里一大堆事还等着你呢。”
这时,老周也走了过来,
和李湛并肩走向场地中央的八角笼。
笼子里,大牛正和一个体型同样壮硕如熊的大块头激战正酣。
然而所谓的“激战”,更像是大牛单方面的戏耍。
他脚步灵活得与他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符,轻松躲过对方势大力沉却笨拙的抡摆,
随即一记低扫腿精准地砍在对方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那大块头惨叫一声,重心瞬间崩溃,轰然倒地。
大牛甚至没跟进去补拳,只是拍了拍手,示意结束。
笼门打开,大牛走出来,
浑身蒸腾着热气,额头上只有细密的汗珠,显然远未尽全力。
他一眼看到李湛,立刻咧嘴笑了起来,
“师兄!你来了!
唉,没劲,都太弱了,不够打啊!”
李湛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叹。
经过虎门地下拳赛的生死淬炼后,
大牛整个人的气势和自信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他现在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力量感和压迫感,
就连老周都在心里掂量,自己全力出手,恐怕也难言必胜。
李湛笑着捶了一下大牛岩石般坚硬的胸肌,
“狂得你!
好好练,别松懈。
半年后,带你去打日本鬼子,到时候别给我掉链子就行。”
大牛一听,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兴奋的光芒几乎要迸射出来,
“真的?!太好了师兄!
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听说那边有什么忍者?
神出鬼没的,不知道是什么套路,抗不抗揍?”
他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李湛点点头,心里却想着,
日本格斗界流派众多,高手如云,
空手道、柔道、踢拳,甚至一些古流武术都不可小觑。
至于忍者…
那更多是传说罢了。
不过具体的情报,
确实需要“和胜和”那边提供一下往年中日韩擂台赛的视频资料,
做到知己知彼...
“放心吧师兄,我肯定往死里练!
到时候一定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大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斗志盎然...
李湛环视着这个充满阳刚力量和蓬勃生机的训练基地,
看着这些忠诚且日益强大的兄弟,
心中对未来的布局,更加清晰了几分...
——
下午的阳光透过长安镇商业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
温暖而明亮...
林夏挽着李湛的手臂,
脚步轻快得像只快乐的云雀,穿梭在各家店铺之间。
她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几乎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能感受到她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
这是李湛第一次放下所有事情,专心致志地陪她逛街。
她一路“买买买”,
看到喜欢的衣服、饰品、包包,都会兴奋地拉李湛过去看,
李湛也只是纵容地笑着点头,示意身后跟着的大牛付钱、提货。
大牛此刻的形象确实有些滑稽——
一个魁梧如山、面色冷硬的汉子,
两只手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购物袋,像个移动的货架。
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从未放松过警惕,
不时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环境...
林夏心里甜丝丝的。
她知道李湛身边不止她一个女人,
但这次从虎门载誉归来,第一晚就是在她那里度过,
今天又推掉所有事情陪她逛街,
这足以说明自己在他心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和被重视。
她隐约猜到,以家里的能量,肯定早已把李湛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让她有些意外和窃喜的是,
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外公,还是那个一向严厉古板的父亲,
至今竟然都没有出面强烈反对或干涉。
但即便家里干预又如何?
她早已下定了决心。
这是她自己的人生选择。
从小在严格的管教和规划下长大,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出格”地选择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男人,
但她绝不后悔。
她紧紧依偎着李湛,
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自由。
李湛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林夏,心情也不错。
美人一笑,价值千金。
他心里盘算着,以后确实该多抽时间陪陪身边的这些女人了。
想到女人,他不由得又有点头疼,
阿珍在桂林老家养胎,过着宁静的田园生活,
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一个电话过去,跟她聊会天。
本想这几天就去接她回来,
但阿珍却说农村空气好,更适合养胎,
而且和小雪都渐渐喜欢上了那种悠闲自在的日子,
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参与老家新楼的设计,
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回长安。
因为资金充足,
老家的房子建得飞快,主体架构都已经完工,正准备外墙抹灰…
正当李湛一边享受着林夏的依偎,
一边脑子里过着这些家长里短时...
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阿深。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掠过心头。
阿深负责看着“天上人间”的场子,没什么大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阿深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
“湛哥...
天上人间这边出事了!
您…您快过来一趟吧!”
李湛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第169章 找茬
李湛挂断电话,
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怎么了?”
林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收敛,关切地问道。
李湛迅速压下眼中的厉色,
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没事,别担心。
场子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底下人处理不了,我得过去看看。”
他转头对提着大包小包的大牛吩咐道,
“大牛,送林小姐回去。
务必确保安全。”
林夏虽然有些疑惑,
但看着李湛镇定的样子,
想到他如今在长安的地位和能量,
便也放下心来,乖巧地点点头,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先回去等你。”
“嗯,回去试试新衣服。”
李湛对她笑了笑,目送着她和大牛走向停车场出口,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他脸上的笑容才彻底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寒意。
他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一边再次拨通了阿深的电话,
声音冰冷,“具体怎么回事?
说清楚...”
电话那头,
阿深的声音依旧带着慌乱和愤怒,
“湛哥...
是长安消防大队的一个姓王的副队长!
带了五六个人过来,说是突击检查。
鸡蛋里挑骨头,
硬说我们消防通道堆放杂物、灭火器有几个压力稍微不足、还有个应急灯不亮…
明明都是小问题,平时打个招呼整改就行的事,
他们却硬要上纲上线,开了限期整改通知书,
还说要临时查封VIp区的两个包厢。
花姐之前去沟通,那个王八蛋…
那个王副队长说话阴阳怪气,眼神就不对劲。
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李湛坐进驾驶室,眼神眯起,“王副队长?他为什么找茬?”
阿深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憋屈和不确定,
“湛哥,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哪里得罪他了…
看他那副公事公办又故意找茬的劲儿,
感觉不像是他自己的主意,
倒像是…
像是被人派过来专门找麻烦的!”
被人派来的?
李湛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过来。
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他李湛虽然在长安地下世界迅速崛起,登顶称王,但时间毕竟太短。
他的一些名声和能量,更多局限于地下层面和少数高层官员,
如镇领导、公安分局领导...
对于政府体系里那些数量庞大的中层、基层小官员来说,
他们可能根本不了解长安地下势力的情况。
只知道自己手里那点小小的权力,
并且习惯于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最大化地使用它,甚至滥用它,
以获得某种扭曲的满足感或利益。
看来,自己的威慑力还远远不够啊。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
甚至都不用亲自出面,随便派个虾兵蟹将就敢来捋虎须?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轻笑。
也好...
正好借这次机会,
用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好好立个威。
让长安地面上那些端着铁饭碗,
握着芝麻权却自以为是的官老爷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在这长安镇,谁才是真正不能惹的人!
“行了,我知道了。”
李湛的声音恢复冷静,“你先想办法安抚住他们,别起直接冲突。
打电话给老周和水生,让他们立刻带人过去。
我马上到。”
“好的,湛哥!”
挂了电话,
李湛一脚油门,车子如同黑色利箭般射向“天上人间”。
——
天上人间夜总会门口
李湛的车刚停稳,
早已等待在门口的阿深和花姐就立刻迎了上来。
花姐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和疲惫。
看到李湛,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红唇微启,刚想凑近低声说些什么。
李湛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目光扫过周围略显紧张的气氛,“回头再说。人呢?”
花姐立刻会意,
将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指向大厅里面。
这时,两辆黑色的SUV也疾驰而至,
老周和水生带着几个眼神精悍、动作干练的兄弟迅速下车,无声地站到李湛身后。
李湛整理了一下衣领,面色沉静,
带着老周、水生、阿深和花姐,一行人气势沉稳地走进大厅。
华丽的大厅里,音乐已经暂停,灯光也比平时明亮了许多。
客人大多已被疏散或安排在远处观望。
只有几个穿着蓝色消防制服的人格外显眼,
他们正站在一处消防栓前,指指点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肚子已有些发福趋势的男人。
他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试图营造一种威严感,
但那双闪烁着精明和些许优越感的小眼睛,以及微微扬起的下巴,
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张声势和习惯性的拿腔拿调。
他正是长安消防大队的王副队长。
看到李湛这一行人走进来,
尤其是感受到老周、水生等人身上那股不同于常人的冷峻气息,
王副队长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随即又挺了挺肚子,努力维持着官威。
李湛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副队长身上...
强大的气场让那几个消防队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副队长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他就知道能在长安开得起这么大夜总会的人,绝不是善茬。
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身后那几个手下更是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不由得后悔昨天酒桌上为什么要充大头,
接了市政府办公室那个孙科长的话茬,
拍着胸脯保证要给“天上人间”一点颜色看看。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但他面上还是强装镇定,
挺了挺他那微凸的肚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官腔,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们是消防大队的,正在进行消防安全突击检查。
你们这里存在的问题很严重啊!
消防通道堆放杂物,灭火器压力不足,应急照明失效…
这都是重大的安全隐患!必须立即整改!
相关区域我们已经依法予以临时查封...”
第170章 缘由
李湛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沉默反而比厉声质问更让王副队长感到压力。
过了几秒钟,
李湛才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队长,是吧?”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
语气带着一种令人玩味的探究,
“你来长安执行公务…之前,
真的没打听打听,这‘天上人间’,是谁的场子?
没听过我李湛的名字?
我可是长安有名的…守法公民。”
“李湛”两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王副队长心里猛地一沉...
“李湛”这个名字,
他好像…
隐约在哪里听过一耳朵,但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
此刻被对方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再结合这架势,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
对方这哪是什么“守法公民”,分明是笑面虎!
他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额头甚至开始冒汗,眼神躲闪,不敢与李湛对视,
嘴皮子也不利索了,
“李…李老板…我们,我们也是依法办事…
这个,这个消防问题,确实…确实存在…”
“消防问题当然要重视。”
李湛直起身,语气变得平淡却不容置疑,
“该怎么整改,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几个被封的包厢,又落回王副队长脸上,
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希望王队长和各位兄弟的检查,是真正出于公共安全考虑,
而不是…受了什么人的误导,
或者…带着别的什么目的。”
王副队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依法依规!
李老板您放心,只要…只要你们的整改方案尽快拿出来,
我们核实没问题,立刻…立刻解封!”
“好,好,好...”
李湛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们一定按照王队长的‘意思’,尽快‘整改’。”
他特意在“意思”和“整改”上加了重音,
听得王副队长后背发凉,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又勉强应付了几句,
王副队长便带着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天上人间”。
李湛看着他们略显仓惶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水生低声吩咐道,
“跟上去,查清楚他。
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在后面搞这种小动作。”
“明白,湛哥。”
水生点点头,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人流,跟了上去。
李湛转身,
对一旁沉默着的老周吩咐道,
“老周,你跑一趟分局,去找赵队。
从公安系统的内部侧面了解一下这个王队的情况,
看看他平时跟哪些人来往密切,有什么背景或者嗜好。”
“好...”
老周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
转身大步离开,行动干脆利落。
安排妥当后,李湛这才迈步朝场子里面走去。
花姐立刻跟上,紧紧挽住他的手臂。
李湛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最近场子里...
除了今天这出,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或者…
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来惹事?”
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花姐沉默了一下,
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犹豫,
最终还是低声说道,“是…是有些情况…”
两人没有再在一楼大厅停留,
径直乘坐专用电梯来到了四楼一间隔音极好的私人办公室。
李湛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习惯性地掏出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花姐拿过一个精致的水晶烟灰缸,
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紧挨着他坐下,柔软的身体再次依偎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前两天…”
花姐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有个…
以前我那位手下的人,过来场子里玩。
喝得醉醺醺的,跑到我办公室来说了些胡话…”
她偷瞄了李湛一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李湛闻言,轻笑一声,
伸手揽过花姐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肩头,
“哦...
说什么胡话了?
然后…你没给他面子?”
花姐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手指在他结实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当然没给!
我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
但我也没太让他下不来台,就是婉拒了把他请出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和恼火,
“就是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小科员...
以前我那位在的时候,一起吃过几次饭,
那时他连正眼看我都不敢,缩在角落屁都不敢放一个。
没想到现在…
胆子倒是肥了,敢借着酒劲来跟我提那种非分要求…”
李湛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另一只手却已经不老实起来,
直接探进了花姐的衣襟...
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冷意,
“估计就是这小子在后面搞的鬼。
仗着喝了二两马尿,又觉得你没了靠山,就想来占便宜。
碰了钉子,就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想到了什么关窍,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不过…那个消防的王队长,
按理说不应该在长安没听过我的名字啊?
难道是个新来的?
还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自嘲又隐含锋芒的弧度,
手指在花姐光滑的肌肤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呵,看来我这名声,还是不够响啊。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闭着眼往上撞......”
“嗯…”
花姐被他熟练的手法摸得身子发软,
忍不住发出一声诱人的轻吟,春心荡漾,眼神也变得水汪汪的。
她朝李湛抛了一个妩的眼神,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等老周和水生的消息吧…应该就是他…...”
说着...
她的纤纤玉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滑向李湛的腰间,
李湛顺势往后一躺,
放松了身体,享受着美人的主动服务...
第171章 聪明人
...
长安消防大队办公楼内,
王副队长带着几个手下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之前的官威和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惴惴不安的惶恐。
他把自己关进办公室,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李湛的眼神和语气,
还有他身边那些煞气腾腾的手下,绝不像个普通生意人。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赶紧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老刘,帮我打听个人,
长安地面上,一个叫李湛的,开夜总会的…
对,就现在,
‘天上人间’的老板…快点,急事!”
挂了电话,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心里把那个市政府办公室的孙宏志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这孙子昨天酒桌上吹牛撺掇,自己怎么会去惹这身骚!
就在这时,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回应,就直接被推开了。
来人正是消防大队的大队长,郑涛。
郑涛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皮肤黝黑,
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眼神锐利如鹰。
他平时就看不惯王副队长这种靠关系塞进来、眼高手低还不太服管教的家伙。
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王队,听说…
你下午带人去了‘天上人间’?”
郑涛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王副队长心里一虚,强笑道,
“啊…是,郑队。
接到群众反映,就去做了个突击检查,
确实发现了一些消防隐患,已经责令他们限期整改了。”
他试图说得轻描淡写。
“突击检查?”
郑涛嗤笑一声,走到他办公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他,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次‘突击检查’的计划?
而且,你去查之前,
就没先打听打听,‘天上人间’是什么地方?
它的老板李湛,又是什么人?”
王副队长被郑涛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额头又开始冒汗,
“我…我就是依法办事…
管他老板是谁…”
“依法办事?”
郑涛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
“王副队长,我提醒你一句。
在长安这地界,有些人,是你我加起来都惹不起的。
那个李湛,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
你这次…
怕是踢到钢板了,还是烧红了的那种!”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袖口,
语气带着一种“好心”的提醒,实则更像是在看笑话,
“我言尽于此。
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处理好。
别到时候…
捅出大篓子,牵连了整个大队。”
说完,郑涛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似乎又想起什么,
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
我已经让人去跟‘天上人间’那边沟通了,
表明今天的事是王队你的个人行为,与大队的整体工作安排无关。
你好自为之...”
门“咔哒”一声关上,
留下王副队长一个人面如死灰地僵在原地。
郑涛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这分明是把他给卖了,彻底撇清了关系。
就在这时,
他刚才打电话打听消息的朋友回电话了。
他颤抖着手接起来,只听了几句,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长安地下皇帝…
黑白通吃…跟分局局长称兄道弟…”
朋友在电话里急促的声音还在隐约传出,
但王副队长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地下皇帝”、“黑白通吃”这几个词在疯狂回荡。
他完了...
竟然去招惹了这种人物...
还他妈是为了帮孙宏志那个王八蛋去争风吃醋?
真是傻逼到了极点...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捡起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疯狂地拨打孙宏志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王副队长就带着哭腔吼了起来,
“孙宏志!你他妈害死我了!
那个李湛!
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夜总会老板!
他是长安的王!地下皇帝!
你他妈到底让我惹了个什么存在?!”
电话那头的孙宏志此刻正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刚泡好一杯茶。
他被王副队长这劈头盖脸的哭吼弄得一愣,皱了皱眉,
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但随即一种官僚的傲慢又占了上风。
他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王,慌什么?
瞧你这点出息!什么地下皇帝?吹得邪乎!
不就是个混社会的吗?
再说了,咱们依法检查,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就算他有点势力,那又怎么样?
我背后是沈家!
沈家后面站着的是谁?是周副市长!周家!
那可是东莞的天!
他一个见不得光的地头蛇,还敢跟天斗?
借他十个胆子!
把心放回肚子里,没事!”
王副队长听着孙宏志这番不知死活的话,气得差点吐血,
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喊道,
“周家周家!
周家会为了你我这种小虾米去跟那种亡命徒硬碰硬吗?!
孙宏志...
我要是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然而,孙宏志已经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只觉得王副队长太过大惊小怪,不堪大用。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王副队长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他知道,孙宏志靠不住了。
而巨大的危机,正如同乌云般向他压来...
——
当天晚上,
“天上人间”最隐秘的私人包厢内。
灯光暧昧,音乐舒缓。
李湛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
莉莉和菲菲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边,
一个帮他剥着葡萄,
另一个正拿着话筒软语哼唱着粤语老歌,气氛看似香艳旖旎。
但李湛的眼神却清明而冷静,显然心思并不在此。
他在等消息...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老周、水生和阿深先后走了进来。
阿深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汇报工作的恭敬,
“湛哥...
长安消防大队的郑涛大队长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哦?”
李湛晃了晃酒杯,示意他继续说。
“郑队说...
下午的突击检查完全是王副队长的个人行为,
事先并未向大队报备,更不代表大队的立场。
他对因此给我们场子造成的困扰表示歉意,
并明确表示,
只要我们的整改方案符合规范,
大队绝不会在任何环节故意刁难。”
阿深将郑涛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
李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个郑涛,倒是个明白人,
撇清关系、示好、表态一气呵成,
是个聪明人...
第172章 走错门
...
阿深汇报完后,
水生上前一步,
“湛哥,我派一个小队对那个王队进行的布控。
他回去后立刻打电话四处打听您,
看样子是吓坏了。
之后他们大队的郑涛去找了他,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会儿,
郑涛离开后,那姓王的脸色非常难看。
紧接着他就给市政府办公室一个叫孙宏志的科长打了电话,
情绪非常激动,像是在争吵。”
“孙宏志…”
李湛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冷。
果然是他。
老周最后开口,
他的话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
“我找了赵队和消防队的一些熟人。
核实过了...
王副队长,王海...
是一个月前刚从邻镇调过来的,走的沈家的关系。
那个孙宏志,是市政府秘书三科的科长,也是沈家的女婿。
赵队还提了一句,
沈家…是周副市长的亲家。”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菲菲轻柔的歌声作为背景音。
莉莉和菲菲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她们能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李湛慢慢啜了一口酒,冰块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神态。
“沈家…周副市长的亲家…”
他低声自语,忽然轻笑出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面前三人,
“也就是说...
明远老婆家的两个不开眼的亲戚,
跑来我的场子,找我的女人的麻烦?”
这话说得平淡,
却让阿深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
“湛哥,那我们现在…”水生请示道。
李湛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沉吟了几秒钟。
“阿深。”
“湛哥您吩咐。”
“你明天一早,亲自去一趟消防大队,
把最规范的整改方案送过去,客客气气地交给郑涛大队长。
告诉他,我们绝对配合消防工作。”
“明白!”阿深立刻点头。
“老周。”
“在。”
“你准备两份‘厚礼’。”
李湛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冽,
“一份,给那位王海副队长家里送去。
另一份,给那位孙宏志科长家里送去。
告诉他们...
我李湛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小意思,给他们压压惊。”
老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先礼后兵,也是最后的警告和羞辱。
他点头,“明白,我会挑最‘合适’的礼物。”
“水生。”
“湛哥。”
“继续盯着他们俩。
我要知道他们收到‘礼’之后,是什么反应。
特别是那个孙宏志,
看他会不会去找沈家,沈家又会是什么反应。”
“是!”
安排完这一切,
李湛才重新靠回沙发,拿起酒杯。
莉莉适时地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
李湛张嘴吃下,眼神深邃。
周明远…
这件事,你会知道吗?
如果知道了,你会怎么做呢?
他忽然对后续的发展,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这不再仅仅是一件简单的小事,
而是变成了一场微妙测试,测试着周家内部的关系,
以及周明远在面对家族利益和个人关系时的态度。
包厢内的音乐依旧舒缓,
但一场针对两个小人物、却可能牵动更广层面的风暴,
已经悄然在李湛的几句话中酝酿开来...
——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李湛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夜间的寒凉,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秦姐的家中。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温暖而静谧。
三个女人显然早已入睡...
他放轻脚步,经过白洁老师暂住的客房时,脚步微微一顿。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眼中掠过一丝邪魅而玩味的光芒。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握住了门把手,
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门竟然没有反锁!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闪身进去,然后又轻轻将门虚掩上。
房间里一片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中透进些许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床上那道侧卧的模糊曲线。
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湛屏住呼吸,走到床边。
借着极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白洁老师熟睡的侧脸,
长发散落在枕畔,睡衣的肩带滑落了一根,
露出光滑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在暗夜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带着酒意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侵略性。
他缓缓在床边坐下,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然后慢慢下滑,抚过她那裸露的肩头。
指尖传来的细腻温软的触感,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睡梦中的白洁似乎感觉到些许异样,
无意识地轻轻嘤咛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却没有醒来。
这细微的反应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李湛俯下身,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和脖颈处。
他的吻,细密而滚烫地落下,
从耳垂一路蔓延到锁骨...
这种强烈的刺激终于将白洁从深沉的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
一个沉重的男性躯体压在她身上,
陌生的、带着酒气的亲吻和侵犯性的抚摸让她瞬间魂飞魄散!
“啊——!”
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开始剧烈挣扎,
双手用力推拒着身上的重压,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和颤抖,
“谁?!你是谁?!放开我!”
李湛似乎被她激烈的反应和惊叫声“吓醒”了,
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借着微光,
仿佛才看清身下的人是谁,语气瞬间变得慌乱而充满“醉意”,
“白…白老师?
怎…怎么是你?
对…对不起…我…我喝多了…走错房间了…
我以为…我以为是...…真…真的对不起…”
他结结巴巴地道歉,
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下来,
站在床边,身体还故意晃了两下,显得醉意朦胧。
黑暗中,他迅速将自己的衣裤整理好。
白洁惊魂未定,猛地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几乎半裸的身体,
心脏狂跳不止,脸颊滚烫,
又羞又气又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你出去!立刻出去!”
“对不住…对不住…白老师,我真是喝糊涂了…”
李湛继续用含糊的醉音道歉,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房间,
还“贴心”地帮她把门轻轻带上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
门外李湛脸上那副醉醺醺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计谋得逞的、诡异的笑容。
他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刚才那意外的甜美。
房间内,
白洁蜷缩在被子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被侵犯的恐惧和愤怒渐渐平息后,
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悄然浮现——
刚才那强势的拥抱、滚烫的亲吻、带着薄茧的手指触感…
竟然让她身体产生了一种陌生的、羞于启齿的反应。
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那场让人难以启齿的梦......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脱口而出叫住他。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无比羞耻。
她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
试图驱散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和气息,
但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
第173章 彻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
李湛神清气爽地从小倩房间出来,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清新水汽。
紧接着,小倩也蹦蹦跳跳地跟着出来,
她穿着可爱的家居服,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明亮,
像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浑身散发着被爱情滋养后的青春光彩。
她一溜烟先钻进了卫生间洗漱。
秦姐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
看到李湛,没好气地飞了他一个白眼,
李湛坏笑着凑近,趁其不备,
轻轻“蹭”了她一下...
秦姐轻呼一声,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白洁老师也端着几碟小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正好撞见李湛和秦姐那亲昵又带着点色气的小动作,
瞬间想起昨晚黑暗中那只滚烫的手和侵略性的吻,
她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心跳骤然加速。
她慌忙低下头,几乎是小跑着将菜放到桌上,
然后立刻转身又钻进厨房,嘴里含糊地说,
“我…我去拿碗筷…”
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看出异样。
整个早餐过程,白洁老师都异常沉默,
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眼神根本不敢往李湛那边瞟。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片段——
沉重的男性气息、灼热的亲吻、带着薄茧的手指触感…
以及后来那个荒唐的、令人脸红的春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丈夫有过亲密接触了,
身体仿佛一潭死水...
昨晚却被李湛意外地投入了一颗石子,
激起了层层涟漪,让她心慌意乱,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还在发烫。
秦姐是何等细致的女人,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洁老师今天极度不自然的状态,
那副羞窘不安、面泛桃红的样子,分明是怀春女人才有的神态。
她趁小倩低头喝粥的时候,
在桌下悄悄伸手,狠狠掐了李湛大腿一下,
然后凑近他耳边,用气声低语道,
“混蛋…你是不是对白老师做什么了?
看她那样子…”
李湛吃痛,却面不改色,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没有回答。
反而手又滑到桌下,
在秦姐的大腿上暧昧地揉捏了一把,
惹得秦姐一阵脸热,只好嗔怪地瞪他一眼,不再追问。
餐桌上,最活泼的莫过于小倩。
她被爱情滋润得容光焕发,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给李湛夹菜,一会儿又撒娇。
“湛哥...”
小倩咽下嘴里的食物,眨着大眼睛看向李湛,
“白老师最近教我可有耐心了,我感觉进步了好多呢!”
她这话是对李湛说的,却也是在帮白洁老师表功。
秦姐接过话头,笑着对李湛说,
“是啊,多亏了白老师悉心辅导,
小倩这丫头总算收心了,学习也慢慢跟上节奏了。”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白洁。
白洁老师听到提到自己,头垂得更低了,
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紧张地捏着筷子。
小倩完全没察觉到餐桌下的暗流涌动,
又抱着李湛的胳膊摇晃着撒娇,
“湛哥,你晚上有没有空嘛?
陪我去看新上映的那部电影好不好?
我都好久没出去玩了!”
李湛看着身边青春逼人、娇憨可爱的小倩,
又瞥了一眼对面羞窘难当、风韵诱人的白洁老师,
再感受着身边秦姐那成熟丰腴的身体传来的温度,
他笑了笑,对小倩说,
“好,晚上陪你去。”
然后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白洁老师,
“白老师最近也辛苦了,要不要一起出去放松一下?”
“啊?我…我就不用了…”
白洁老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头,
对上李湛那带着笑意的深邃目光,顿时又慌乱地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我…我晚上还要备课…”
她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餐桌和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李湛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这位外表端庄矜持的家庭教师,内心的防线已经悄然松动。
他的“拯救”计划,正在一步步顺利推进...
——
长安消防大队办公室
王海一上午都心神不宁,坐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
时不时看向门口,仿佛那里会突然冲出什么洪水猛兽。
桌上的电话一响,他就吓得一哆嗦。
快中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但眼神格外冷硬的陌生年轻人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
“王海是吗?
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年轻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海心里疑惑,自己最近没买东西啊。
他忐忑地签了字,年轻人放下箱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王海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拆开纸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崭新锃亮、红得刺眼的超大号灭火器...
他眼皮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填充物,灭火器下面,是一摞打印好的文件。
他拿起来一看,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那根本不是普通文件,
而是一份份已经拟好、只差填写收件单位和日期的举报信草稿。
内容详实无比,直指他滥用职权、违规检查、吃拿卡要,
甚至包括一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旧账。
每一桩每一件都列得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涉及金额,
甚至有些他自己都记不清的具体数字,都赫然在目。
“噗通”一声,
王海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脊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不是礼物,这是催命符!
是赤裸裸的警告和羞辱!
那个李湛…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随时能把自己送进监狱...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低声咒骂着,
“蠢货!王海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为了巴结孙宏志那个王八蛋,把自己的前程和命都搭进去了...
我他妈真是瞎了眼!”
他瘫在地上,
看着那个红色的灭火器和那摞举报信,只觉得天旋地转,绝望无比。
同一天,市政府办公楼
孙宏志科长也收到了一个类似的快递。
里面是一套价值不菲的精美醒酒茶具和几盒顶级醒酒茶。
附带的则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昨晚下班后,
和一个不是他妻子的年轻女人前后脚走进一家偏僻咖啡馆的模糊侧影。
孙宏志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这件事他自以为做得极其隐秘。
李湛的人是怎么拍到的?!他们还知道什么?!
他吓得差点把茶具摔在地上,
手忙脚乱地把照片和茶具塞进抽屉里,锁死...
他坐在办公椅上,心脏狂跳,额头冷汗直冒。
李湛送他醒酒茶,是在嘲笑他酒后的蠢行!
而这张照片…则是更直接的威胁...
他的家庭、他的仕途…
都可能因为这张照片而毁于一旦...
他再也没有了昨天的傲慢和镇定,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怕。
他强迫自己冷静,想着沈家,想着周家…
但此刻,这些背景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那么可靠了。
下班时分。
王海和孙宏志都魂不守舍地下了班。
王海走出消防大队,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跟着他。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勾肩搭背地从他身边走过,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但他就是觉得那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冰冷的意味。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公交站,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另一边,孙宏志开车回家。
在一个红灯路口,
他无意中瞥向后视镜,
发现后面一辆摩托车上,骑手戴着头盔,
似乎正隔着玻璃盯着他。
绿灯亮起,摩托车并没有超车,
而是不紧不慢地一直跟在他车后,
直到他驶入小区地下车库,那摩托车才消失在路口。
虽然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冲突,
但这种无处不在的、隐形的注视和跟踪,
比直接挨一顿打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窒息。
对方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们,
“我盯着你呢,别耍花样。”
王海在公交车上低声一遍遍咒骂着孙宏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孙宏志坐在车里,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开始无比后悔去招惹那个叫花姐的女人,
以及她背后那个可怕的男人。
两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不安之中,
彻夜难眠...
第174章 梦魇
接下来的几天,
对于王海和孙宏志来说,简直如同梦魇。
无论他们上班下班,还是中午外出吃饭,
甚至晚上他们硬着头皮带着妻儿去商场想散散心,
总会“巧合”地遇到几个眼神冰冷、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这些人并不靠近,也不说话,
只是或远或近地跟着,或者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他们身上扫过,
让他们如芒在背,心惊肉跳。
更让他们不寒而栗的是,
连他们的家人都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监视。
王海的妻子小心翼翼地问,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怎么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娘俩?”
孙宏志的老婆也抱怨道,
“老孙,这几天怪怪的...
我带儿子去兴趣班,总觉得有陌生人在盯着我们看,吓死人了!”
这种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质证据的骚扰,
让两人精神高度紧张,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报警?怎么报?
说有一群小混混总是看你?
对方又没有任何实质性冲突...
他们深知,这就是李湛的手段,
用这种阴冷的方式折磨他们,逼他们就范。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两人开始各自寻找出路。
王海彻底扛不住了。
他就是一个有点小权、想巴结上司却踢到铁板的普通人,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他每晚做噩梦,梦见自己银铛入狱,家庭破碎。
他不敢再等下去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我得去道歉…去求饶…”
王海在家里如同困兽般踱步,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我得亲自去找李老板认错,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他肯放过我…”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保命保饭碗要紧。
他开始疯狂打听如何才能见到李湛,如何能表达自己最卑微的歉意。
而孙科长,虽然同样恐惧...
但心底那点官僚的侥幸和依仗还没有完全熄灭。
他想到的是沈家这棵大树。
但他不敢说实话。
绝不能让沈家知道,是因为他觊觎一个夜总会妈咪的美色未果,才动用关系去报复,
结果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要是传出去,他在沈家就彻底完了,
老婆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孙科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找到妻子沈娟,摆出一副忧心忡忡又受了委屈的模样:
“老婆,有件事…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人了。”
他唉声叹气地说,“可能是工作上坚持原则,挡了谁的发财路吧。
最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
连你和儿子好像都被人盯上了…
我心里实在不安。”
沈娟一听,果然吓了一跳,又惊又怒,
“什么?还有这种事?
谁这么大胆子...”
孙宏志趁机说道,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但对方来头恐怕不小,能量很大。
我在想…
能不能请心玥妹妹和明远妹夫帮帮忙?
他们面子大,人脉广,说不定能打听一下,或者…
或者周末一起吃个饭,
有周副市长家的光环罩着,那些宵小之辈或许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他把自己的龌龊事完全掩盖,
包装成了一个因公受屈、寻求家族庇护的形象。
他知道,只要搬出周明远和沈心玥,尤其是周家的名头,妻子肯定会答应。
果然,沈娟一听关系到自家安全和丈夫的“工作”,立刻重视起来,
“你说得对!
我这就给心玥打电话...
周末必须请他们出来一起吃个饭,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孙宏志看着妻子开始翻找电话号码,
心中稍稍安定,
但眼底的焦虑却丝毫未减。
他只希望,
周家的名头真的能镇住那个无法无天的李湛...
——
接下来这几天,
对白洁老师而言,仿佛陷入了一种甜蜜又煎熬的胶着状态。
白天,她依旧是那个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的家庭教师。
给小倩上课时,她尽力集中精神,讲解知识点,批改作业。
宽敞明亮、装修雅致的大房子,
窗外洒落的阳光,以及手边秦姐贴心准备的精致茶点,
都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逸。
这种生活环境与她那个狭小逼仄、需要精打细算每项开支的出租房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让她每每想起,都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课余时间,她和秦姐的交流也越来越多。
秦姐为人爽利又不失温柔,很会照顾人,
两人常常一起喝茶聊天,讨论小倩的学习进度,甚至聊些女人间的私房话。
白洁能感觉到,秦姐是真心接纳她,
让她渐渐对这个临时的“家”产生了归属感,甚至有一种被这个特殊“家庭”包容的错觉。
然而,一旦夜幕降临,
独自回到那间客房,她的心绪就变得完全不同。
特别是夜深人静时,
她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扇房门。
眼神里交织着期待、恐惧和深深的自我谴责。
她期待什么?
难道期待那个男人再次像那晚一样“走错”房间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无比羞耻。
自己和丈夫虽然因为长期分居、缺乏沟通而关系冷淡疏远,几乎断了夫妻生活,
但法律上和名义上,她仍然是有夫之妇。
可她的心,她的身体,
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想起另一个男人——
那个强势、危险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李湛。
而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
自从那晚之后,
她几乎夜夜都会梦到李湛。
梦境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大胆...
那些羞于启齿的画面和触感,在梦里真实得可怕。
就像此刻...
她躺在床上,目光怔怔地望着房门...
身体却开始热了起来,喉咙有些发干,呼吸也变得微微...
她仿佛又感受到了梦中那...
......
她紧紧闭上双眼,贝齿咬住下唇,试图压抑住...
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身影,
是那晚的“误会”,是那些荒唐梦境里的缠绵...
......
黑暗中,
她蜷缩起来,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内心充满了自我厌恶和迷茫。
她知道自己正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道德的枷锁和身体本能的渴望在她体内激烈地交战。
而这个“家”的舒适,秦姐的善意,
以及那个男人无处不在的、强大的吸引力,正一点点地瓦解着她的心防。
她不知道,
如果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她是否还有力气说出那个“不”字...
第175章 叛逆
香港,浅水湾,苏宅
苏梓晴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淡薰衣草紫吊带睡裙,
外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真丝晨袍,
柔软贴服的布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远比男装时看起来更具女性魅力的身材曲线。
她原本利落的短发似乎长长了一些,
柔顺地别在耳后,露出清秀而略带英气的脸庞。
卸下了男装的伪装,此刻的她肌肤白皙细腻,
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龄女孩的柔媚与慵懒,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带着一丝不易驯服的好奇与独立神采。
她面前精致的象牙白茶几上,
散落着一沓照片和一份简短的资料。
这些都是叔叔苏敬棠“特意”为她准备的。
照片里的主角无一例外,
都是那个在内地东莞长安镇见过的男人——李湛。
但每张照片里,他身边都依偎着不同的、却同样美得各有千秋的女人。
有成熟妩媚、风情万种的;
有清纯可人、身材却异常火辣的;
有气质干练、容貌艳丽的;
甚至还有看起来英姿飒爽、家世显然不俗的…
资料上还简略标注了这些女人的一些信息,
几乎涵盖了各种类型,从少女到熟女,应有尽有。
苏敬棠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让侄女看清,这个李湛就是个沉迷女色、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
和她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点刚刚萌芽的好奇心应该立刻掐灭。
苏梓晴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李湛正牵着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稚嫩的女孩在逛街,
女孩仰头看着他,笑容灿烂,眼里满是崇拜和爱慕。
“这么小的女孩子…”
苏梓晴微微蹙眉,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适。
但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女孩那远超年龄的、呼之欲出的饱满胸脯和纤细腰肢上,
心里又莫名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身材是真的好。”
她放下照片,
心里并没有叔叔预期中的厌恶和鄙夷,反而那股好奇心被勾得更深了。
她从小生活在规矩森严、一切都被安排好的豪门世界里,
见过的男人要么是像父亲、叔叔那样威严的家族掌舵人,
要么就是那些衣着光鲜、谈吐优雅、却总感觉隔着一层的世家公子。
像李湛这种,从底层血腥厮杀爬起,
带着一身野性、霸道和神秘色彩,
身边还能让这么多截然不同、且个个出色的女人围绕却似乎相安无事的男人,
她从未接触过。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喃喃自语...
叔叔想用这些照片让她知难而退,
却无意间向她展示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充满诱惑力的谜题。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女佣的声音传来,
“小姐,棠爷请您下去一趟,有客人来了。”
苏梓晴下楼,看到客厅里,
叔叔苏敬棠正和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相谈甚欢。
见她下来,苏敬棠笑着招手,
“阿晴,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永隆银行董事长的公子,郭兆基郭少。
兆基刚从剑桥读完mbA回来,年轻有为啊!”
郭兆基立刻站起身,
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绅士笑容,伸出手,
“苏小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比传说中更加明艳动人。”
他举止得体,言语恭维,
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昂贵古龙水味,手指白皙修长,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苏梓晴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寡淡。
郭兆基无疑是符合她所在阶层标准的“理想对象”,
家世相当,学历耀眼,外表也称得上英俊。
然而,刚刚经历过虎门地下拳赛那原始、血腥、充满狂暴男性荷尔蒙冲击的苏梓晴,
看着眼前这位白白净净、连笑容弧度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公子哥,
只觉得他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寡淡无味。
接下来的下午茶时间,郭兆基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谈论最新的欧洲艺术展,分享华尔街的投资见解,
甚至巧妙地暗示自家在马尔代夫新买的私人岛屿邀请她一起去度假…
一切追女孩子的奢华手段,他都运用得娴熟而自然。
但苏梓晴的思绪却总是飘远。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另一幅画面,
昏暗喧嚣的擂台,汗水与血水飞溅,
那个叫李湛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贲张,眼神凶狠如猛兽,
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将对手彻底摧毁…
那画面充满了暴力美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烈吸引力。
相比之下,
眼前郭公子的精心讨好和优雅谈吐,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苏小姐?苏小姐?”
郭兆基发现她有些走神,轻声呼唤。
苏梓晴回过神,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郭少,我有点累了。”
送走略显失望的郭兆基,
苏敬棠看着侄女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微皱,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他似乎…弄巧成拙了。
那场地下拳赛和那个叫李湛的男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在他这个侄女心里激起的涟漪,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甚至可能已经搅动了一池春水。
苏梓晴回到房间,重新拿起那张李湛在擂台上的照片,
看着那双充满野性和征服欲的眼睛,
她的心跳,
又一次不争气地加快了...
——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
办公室内氛围沉凝...
大牛像一尊铁塔般双手抱胸守在门口...
李湛身后,
水生和蒋哥一左一右肃立,
老周则在一旁的红木茶海前,神情专注地冲泡着功夫茶,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感。
对面,白沙强带着两个心腹手下坐着。
他今天穿着一身唐装,试图显得轻松,
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握座椅扶手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白沙强清了清嗓子,
“李生,明人不说暗话。
今天来,是辉哥、昌哥、明哥我们几个的意思。
现在这局面,看着是风平浪静了,
但头顶上那把刀,可一直悬着呢。”
他指了指天花板,目光紧紧盯着李湛,
“以前是一镇一个山头,出了事自己扛。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觉得,再这样一盘散沙下去,迟早被上面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必须得抱成团,才能有底气说话!”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急切,
“成立个‘理事会’,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自保!
有钱一起赚不假,但更重要的是,有麻烦的时候,能有一个声音对外!
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李生,你现在势头最猛,能量最大,
这个头,非你来挑不可!
大家只有绑在一起,才可能搏出一条生路!”
他说完,紧紧看着李湛,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既希望李湛能扛起大旗,又担心他胃口太大。
李湛沉默地听着,
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直到老周将一盏金黄透亮的茶汤恭敬地放在他面前,
他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
然后缓缓放下茶杯。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看向白沙强,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这个理事会…
到时候,谁说了算呢?”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
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中了白沙强话语中最核心的矛盾。
白沙强一听,
脸色顿时一僵,眼神有些闪烁,
底气明显不足地讪讪道,
“呃…这个…自然是…大事一起商量着来,
投票…投票决定呗…”
这话一说出来,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脸上发烫。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非你来挑不可”、“一个声音对外”,
真到关键的权利分配时,却又想用“投票”来制约对方,
这小心思被当场戳破,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第176章 最后的疯狂
李湛看着对方这副窘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可笑的想法。
“投票?”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强哥,各位老大…
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白沙强,
“你们既怕上面那把刀落下来,想找个高个子顶着,
又舍不得自己手里那点坛坛罐罐,
还想搞个理事会来确保自己说话还算数…
天底下,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李湛呢,不是什么大善人,
也没兴趣当这个被架在火上去烤的‘高个子’。”
他靠回沙发,姿态放松,
“说句实在话,强哥,
我今后的目标,不在东莞,也不在国内。
这边…规矩太多,手脚放不开。
东南亚,那边才是真正能让我们这种人施展拳脚的地方。”
他掏出烟,自顾自地点燃一支,
“国内这边...
我以后只会留些人手,做点干干净净、合规合法的生意。
你们几位大佬要是看得起,愿意一起入点股,那就一起玩玩,我欢迎。
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绝不勉强。
大家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说到这里,他吐了口烟雾,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做生意嘛,你是知道的。
声音太多,人多嘴杂,反而什么事都做不成。
你说对不对,强哥?”
他看着对方阴晴不定的脸色,
摊了摊手,显得很坦然,
“所以你看,官家那把铡刀,落不到我头上。
我自己就能走得稳当,实在没必要再搞个什么理事会,
凭空多出许多掣肘,捆住自己的手脚。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沙强,
“强哥,回去告诉辉哥他们,时代变了。
老想着怎么守,是守不住的。
如果还是看不透,那就...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后…大家就各自发财,自求多福吧。”
这番话,看似退让,实则强硬无比。
核心意思就是,
你们那套自救方案太低级,还想拉我垫背?
我不需要。
我有自己的阳关道,你们自己留着走你们的独木桥吧。
之前的合作提议,作废。
这既彻底拒绝了“理事会”,撇清了自己可能被牵连的风险,
又抽走了之前允诺的利益共享,
相当于给了白沙强等人一记软钉子。
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直接撕破脸皮,将选择权和压力抛回给了对方。
白沙强听完李湛这番绵里藏针、彻底撇清的话,
脸色只是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恢复常态,
仿佛刚才那番直戳心窝子的话只是寻常聊天。
他沉默了片刻,非但没有恼怒,
反而忽然“哈哈”干笑了两声,
用手指虚点了点李湛,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李生啊李生…厉害!
真是后生可畏!
几句话就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那点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他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笑,
“行,你的意思,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口饮尽,
像是浇灭某种情绪,也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放下茶杯,他看向李湛,
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急切和试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也更务实的态度,
“你画的这条道,确实比我们想的要更远,
也更…干脆。”
他斟酌着用词,
“这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你的话,我会原原本本地带回去给辉哥、昌哥他们。
至于最后怎么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湛,
“还得再琢磨琢磨。
毕竟,就像李生你说的,谁也不想轻易放下手里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今天谢了...
李生,你给我们指了另一条路。”
他这番话,等于间接承认了李湛的规划更有吸引力,
但也表明需要时间内部协调和权衡代价。
他没有把话说死,为未来的再次接触留下了充分的活口。
说完,白沙强站起身,抱了抱拳,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江湖大佬的爽朗笑容,
“那就先这样。
李生,告辞!
下次来虎门,我们再喝个痛快...”
他带着手下,看似轻松地离开了办公室,
但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却显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李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这些老狐狸不会轻易就范,
但他们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他的方案了。
这就够了。
——
东莞市区,
水墨兰亭会所,私人包厢
包厢内灯光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烈酒混合的味道,
却驱不散那股压抑和颓败的气息。
刘少刘世杰瘫坐在中央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却一口未动。
旁边垂手站着两个心腹小弟,
大气都不敢出,包厢里死寂得可怕。
自从被父亲刘天宏狠狠训斥并剥夺了直接调动资源的权力后,
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砍了爪子的病虎,
空有凶狠的念头,却失去了施展的獠牙和利爪。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世态炎凉。
原先像哈巴狗一样围着他摇尾乞怜、唯命是从的那几个镇话事人,
自从地下拳赛他惨败于李湛之后,态度变得暧昧不明。
上次他想召集他们吃顿饭,探探口风,顺便施加点压力,
结果一个个不是推说在外地,就是称病不来...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奇耻大辱!
而这一切的根源,
都是那个从长安冒出来的泥腿子——李湛!
“李湛…”
刘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和嫉恨。
就是这个男人,
抢了他的地,毁了他的计划,打残了他的手下,
让他在整个东莞面前颜面扫地,现在连他最后的威望也剥夺了!
旁边一个胆子稍大、面相带着几分狠戾的小弟,观察着刘少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刘…刘少,
那姓李的再能打,也就是个血肉之躯…
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是…那个?”
他隐晦地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眼神里闪烁着冒险的光芒。
刘少猛地瞪向他,眼神凶狠,但深处却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
但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他清楚,自己才是那穿鞋的,
一旦开了这个头,动用这种极端手段,成功了自然一了百了,可万一失手呢?
那将意味着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他的家族,他的父母,都可能面临对方同样甚至更疯狂的报复。
这个代价,他未必承担得起。
看到刘少犹豫,
另一个心思更缜密、消息也更灵通的小弟眼珠一转,
提出了另一个更阴毒的计划,
“刘少,硬碰硬风险太大。
不过我听说…
那姓李的之前有个女人,好像叫阿珍的,怀了他的种。
但最近人好像不见了,场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您说,会不会是被他偷偷送回老家藏起来了?”
这话像一条毒蛇,瞬间钻进了刘世杰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
那个手下继续阴恻恻地怂恿道,
“咱们要是能想办法找到那个女人…
到时候,人在我们手里…
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既能报了仇,又能拿捏住姓李的死穴!
最关键的是…
做得干净点,谁又能知道是咱们动的手呢?”
“阿珍…怀孕…老家…”
刘世杰喃喃自语,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包厢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夏那高傲冷艳的脸庞和杨小姐那成熟妩媚的风情,
而她们此刻仿佛都正躺在李湛的身下婉转承欢…
这种幻想像毒液一样腐蚀着他的理智,
强烈的嫉妒和占有欲混合着失败的屈辱,彻底点燃了他心底最阴暗的恶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看上的女人,最终都落到了那个混蛋手里?!
凭什么他刘世杰要受这种窝囊气?!
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阴狠和决绝,对着那个提出建议的手下厉声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
你亲自去挑几个绝对可靠、手脚干净的生面孔。
给我去查!
去广西...
去李湛的老家,
就是把那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叫阿珍的女人给我找出来!”
“是!刘少...
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那手下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连忙躬身答应。
刘世杰看着手下领命而去,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但极度的嫉恨和报复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他的理智。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
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仿佛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
第177章 民风淳朴
白沙强走后,
办公室内的紧绷气氛稍稍缓和。
蒋哥和水生自然地在李湛对面的沙发坐下。
老周默默地重新沏茶,给几人斟上。
水生接过茶杯,脸上还带着些不忿,
“湛哥,那帮老狐狸,算盘打得精响!
既想拿咱们当挡箭牌,又舍不得放下那点家当,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真当咱们是开善堂的?”
李湛放松地靠向沙发背,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啪”地一声扔在茶几上,示意大家自便。
他给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眼神在青烟后显得有些深邃。
“坐地起价,落地还钱嘛。”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都是一方霸主,称王称霸惯了,
手里的权力和地盘,哪是那么容易说放就放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且…
他们现在只是听到了风声,感觉到了威胁,
但还没真正体会到切肤之痛,还没被逼到绝路上。
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老周拿起茶几上的烟,给蒋哥和水生各派了一支,
自己也点上,沉声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不动用地下手段硬来,
光靠官面上的路子,
我们能做的确实有限,很难真正让他们感到‘痛’。”
李湛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长安镇的繁华景象,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仿佛在品味茶香,也更像是在斟酌决策。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
“硬碰硬没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先从根子上,掐断他们未来发展的指望吧。”
他转向蒋叔,吩咐道,
“蒋哥,接下来...
我们要参与东莞所有优质地皮的拍卖。
你跑一趟市区土地局,找周组长。
第一,问他要一份今年所有计划拍卖土地的详细清单和规划指标。
第二...”他眼神锐利起来,
“明确告诉他,让他想办法,
卡死其他那些镇话事人背后公司参与竞拍的资格和资金审核。
以前刘少怎么对付我的,
我们现在就怎么对付他们...”
以其人之道,还治他人之身。
李湛用起这些官面上的手段,毫无心理障碍。
蒋叔闻言,毫不意外,点头应道,
“好的...我待会就动身。”
李湛又想起一事,问道,
“虎门港口那家港务公司,现在交接得怎么样了?
白沙强之前承诺的配额和关系打通,履行了没有?”
“已经全部交接完毕,手续都办妥了。”
蒋叔汇报道,
“目前我们的人正跟着白沙强指派的负责人,
逐一拜访海关、缉私、港务等各个关键节点,熟悉流程,打点关系。
这方面,白沙强倒是很配合,没有耍花样。”
“嗯。”
李湛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白沙强还指望能和他谈判的阶段,这些明面上的承诺自然会履行。
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充满算计的微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港务公司是第一步,
卡死他们的土地是第二步…
但这还不够,还差一把火,得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慌和绝望。”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手下,缓缓说道,
“接下来,要想彻底压垮他们那点侥幸心理,
让他们乖乖按我的规矩来…
恐怕,我得去拜会一下我那位位高权重的‘岳父大人’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所谓的“岳父大人”,自然指的是林夏的父亲,省公安厅的林建业厅长。
李湛这是要借势,要巧妙地利用这层关系,
甚至可能是制造一种“上面即将动手”的紧张氛围,来最终迫使白沙强等人就范。
房间内的几人闻言,心神都是一凛,
意识到李湛的谋划远比他们想的更深、更远。
一场不见硝烟,
却更加凶险的经济与心理围剿,已然展开...
——
两天后,
广西桂林,兴安县,华江乡,
时值一月中旬,
正是当地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
广西的冬天虽无北国千里冰封的壮阔,却自有其独特的魔法攻击——
湿冷的寒风无孔不入,
夹杂着漓江流域特有的水汽,能轻易穿透棉衣,直刺骨髓。
远山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宛如淡雅的水墨画,
山脚下连绵的竹林在寒风中沙沙作响,竹叶边缘已染上些许冬日的枯黄。
村口那棵老樟树下,
几个穿着厚实棉袄、揣着手的老人正围着一个小火盆烤火闲聊,
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
两辆挂着广东牌照的黑色SUV,
沿着蜿蜒的村道,小心翼翼地驶到了村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冲锋衣、打扮得像户外运动爱好者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面色精明、眼神警惕的中年汉子。
汉子脸上堆起笑容,掏出烟散给老人们,
“各位叔伯,打扰一下,
我们是广东来的,想收点咱们这边的地道山货、药材,价钱好商量。”
他一边发烟,一边示意手下从车里拿出些样品袋。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接过烟,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番,
操着浓重的桂柳话,
“收山货?这个时节,好东西不多嘞。”
“没事,先看看,有啥收啥。”
汉子笑着应和。
另外几人在村子主要道路上转了一圈,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吆喝了几声,
“收山货嘞!收药材!”
但寒冷的天气让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闭,几乎无人回应。
转了约莫一刻钟,毫无所获,
几人只得又悻悻地回到村口老樟树下,
围着火盆搓手取暖,继续跟老人们套近乎。
聊了一会儿药材品类后,
那为首的汉子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九叔说,
“老叔,其实我们最主要想收的是一味特殊的‘药’,
就是不太好找…”
“哦?啥药那么金贵?”
缺了门牙的老头好奇道。
汉子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就是…紫河车…就是胎盘,老叔您懂的。
听说要是头胎男婴的,价钱是这个数…”
他隐晦地比划了一下手势,
“我们老板急着要,配药引子。
村里要是有哪家媳妇怀上了,我们可以先预付定金的…”
听到这话,
老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快、极隐蔽的精光。
他还没开口,
旁边另一个一直默默烤火、耳朵却竖得老高的干瘦老头突然就挤了过来,
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
“哎哟!
老板要收这个啊?早说嘛,我知道!
我知道哪家有...”
那汉子心中一喜,但面上不露声色,“哦?老伯您说说?”
干瘦老头却不答话,
只是嘿嘿笑着,伸出粗糙的手指,
做了个全世界通用的数钱手势,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的笑容。
汉子心里暗骂,但还是笑着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塞过去。
老头捏了捏钞票,揣进兜里,话却只说了一半,
“就村东头那家…
院子门口立着几个练拳木人桩的那家…
他家媳妇儿好像是从大地方回来的,怀上了!”
汉子强压激动,又塞过去两张,
“老伯,具体点呗?
啥时候方便去看看?”
老头再次把钱揣好,左右看了看,才神秘兮兮地说,
“那家人起得早,
每天要去镇上摆摊做生意,白天没人…
你们真想去问问,得天黑后再去,
那时候他们应该回来了…”
汉子几人得到想要的信息,连忙道谢离开。
他们在村里转了转,
果然在山脚下远远看到了那个有着高墙、门口立着几个陈旧木人桩的院落。
更巧的是,
正好看到两个年轻漂亮女人挎着个篮子从院里出来...
其中一个明显腹部隆起,
正是照片上的目标...
几人大喜,临走时,
还不忘给村口的老人们又恭敬地发了一圈好烟,
连连道谢,心里感叹着,
这趟太顺利了,
广西老乡真是民风淳朴啊......
第178章 征服
深夜,秦姐家。
万籁俱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白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李湛的身影、那天晚上黑暗中的误会、还有那些荒唐的梦境…
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让她心烦意乱,身体也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虚和燥热。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然后是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的声响。
白洁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点,只可能是李湛回来了!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听到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声音,
听到他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声…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一个疯狂的、羞耻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他今晚会不会…?
这个念头让她面红耳赤,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她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像做贼一样挪到房门口。
手指颤抖着,摸到了那个小小的锁钮。
内心经历了极其短暂的挣扎后,
她咬着下唇,极其轻微地、“咔哒”一声,将门锁拧开了。
做完这个动作,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逃回床上,
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心脏狂跳不止,
大口地喘着气,既害怕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门外,刚随意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和酒意的李湛,
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经过白洁的房门。
那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解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湛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嘴角无法抑制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酒精放大了他的欲望,也削弱了些许克制...
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掌轻轻按在门板上,微微一用力——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房间里一片黑暗,
但他能清晰地听到床上传来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
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房间,然后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黑暗中,
白洁感觉到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带着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和淡淡的酒味,
还有那股她既害怕又迷恋的强烈男性荷尔蒙。
她紧张得全身绷紧,手指死死攥着被角,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生怕漏出一丝声响,惊动了隔壁的秦姐和小倩。
李湛在床边坐下,
他能感受到身边躯体传来的剧烈颤抖。
他没有急于掀开被子,而是伸出手,
精准地找到了她被捂住的嘴,轻轻地将她的手从嘴边拿开。
白洁紧张得几乎要窒息,却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接着,那只手并没有离开,
而是抚上她的脸颊,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皮肤,然后缓缓向下,
划过她纤细的脖颈、锁骨…
......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中交织...
......
——
凌晨四点,
广西桂林,华江乡,李湛老家...
这是一天中人睡得最死的时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村子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四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带木人桩的院子外。
院门果然是虚掩着的。
为首汉子心中狞笑,打了个手势,
几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合上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然而,就在他们适应黑暗,准备往屋里摸去时——
“嘭!”的一声,
院门被从外面猛地关死并插上了门栓!
强光手电瞬间亮起,刺眼的光柱将他们彻底笼罩!
只见院子里,
一个清瘦矍铄、穿着藏青色练功长衫的老者如同青松般立在院中,目光如电。
他身后,站着五六个精壮的青年,
个个眼神冰冷,浑身热气腾腾,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杀气...
“等你们很久了。”
老者的声音不高,
却像冰冷的铁器摩擦,在这寒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汉子几人腿都软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掉进了陷阱里。
那个该死的老头...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老者甚至没动手,他只是微微颔首。
那几个精壮青年如同猎豹般扑上,拳脚精准狠辣,
几下就把四个不速之客打翻在地,卸掉了下巴,捆得结结实实。
老者踱步到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几人面前,
声音冰冷地对弟子们说,
“拖去后山埋了。”
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仿佛在说处理垃圾一样平常。
汉子四人吓得亡魂皆冒,
“这就被埋了?”
几人屎尿齐流,疯狂地挣扎呜咽着。
李长生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对一众弟子说道,
“你们几个还没见过血,到时候轮着练练手。
记得弄死之前,
问清楚谁派来的、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问明白了...
待会天亮去告诉你们嫂子,让她们给你们师兄打个电话。”
“是!师父!”
弟子们肃然应道,
眼神中竟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实践渴望。
汉子几人彻底绝望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任务没完成,竟然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穷乡僻壤,
还要被当做教学工具!
谁特么说这里民风淳朴的?这特么也太彪悍了...
寒冷的后山上...
只有凛冽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沉闷声响,
以及几声被捂住嘴的绝望呜咽...
很快又归于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79章 愤怒
李湛轻轻带上白洁老师的房门后,
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只剩下白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尚未平息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瘫软在床上...
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那个男人的味道...
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巨大羞耻感和罪恶感!
天啊!
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我竟然…竟然鬼使神差地自己去打开了门,
默许甚至…迎合了那个男人的入侵...
她背叛了自己的丈夫,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出轨者!
道德的枷锁瞬间勒紧,让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发烫的脸庞和赤裸的身体紧紧裹住,
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内心和自己的审判。
这种生理上的满足与心理上的巨大负罪感交织,
让她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挣扎之中。
她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不知过了多久,
最终,极度的疲惫和复杂的情感消耗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泪痕。
第二天清晨
晨光微熹,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房间。
李湛在小倩的卧室里醒来。
小丫头像只八爪鱼一样,
手脚并用地紧紧缠着他,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
带着一丝昨夜疯狂的疲倦,却更显娇憨。
李湛看着她,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扒开她缠绕的手臂和大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推开卧室门,食物的香气便飘了过来。
秦姐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煎蛋,身上系着围裙,身姿摇曳。
而白洁老师,竟然也在厨房里,
正背对着他,
默默地帮着切水果,只是那动作略显僵硬和迟缓。
听到脚步声,
秦姐回过头,看到是李湛,
立刻飞给他一个带着浓浓嗔怪和幽怨的白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仿佛在抱怨他昨晚竟然没去找她。
李湛只能摸摸鼻子,讪笑一下。
而当白洁老师听到动静,身体明显微微一颤。
她极其缓慢地、像是电影慢镜头一样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一片苹果。
她的目光一接触到李湛,就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弹开,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水果盘,
手指却微微有些发抖,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湛看着她这副羞窘难当、与昨夜判若两人的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这时,小倩也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了。
她只穿着一件李湛的宽大t恤,
下摆刚遮住臀部,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
她脸上容光焕发,像是被充分滋润过的花朵,
身材似乎也在一夜之间变得更加饱满动人,
浑身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诱人光泽。
她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笑嘻嘻地凑到李湛身边坐下,亲昵地靠在他身上。
“早啊,妈咪,白老师!”
她声音清脆,充满了活力,
与桌上另外两个各怀心思、气氛微妙的女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姐看着小倩那副被爱情滋养得光彩照人的样子,
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白洁,
最后目光落在没事人一样的李湛身上,
忍不住在桌下伸出手,狠狠掐了李湛大腿一下。
李湛面不改色地承受了这一切,拿起筷子,
“吃饭吧。”
新的一天在一顿气氛极其微妙、暗流涌动的早餐中,
就此开始...
——
上午十点,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李湛和老周相对而坐,正在悠闲地泡着功夫茶。
大牛则庞大的身躯陷在旁边的沙发里,闭目养神。
老周一边娴熟地冲洗着茶具,一边汇报,
“各个场子最近都风平浪静,没什么特别的事。
安保分队还是按老规矩,每个月轮换一个场子,确保不生乱子。”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李湛,语气带上一丝顾虑,
“就是…人手方面确实有些饱和了。
阿湛,你真打算这么快就把所有赌档都停掉?
那多出来的人可就更多了,安置起来是个麻烦。”
李湛点了支烟,
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沉思的表情。
他正要开口,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阿珍。
这个时间点,阿珍通常不会打扰他。
李湛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喂,阿珍?”
电话那头传来阿珍刻意压低、却带着一丝后怕和气愤的声音,
快速地将今天凌晨师父家院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几分钟后,李湛放下电话,
脸上的闲适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眼神锐利得吓人。
办公室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周停下了倒茶的动作,大牛也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
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李湛情绪的变化。
李湛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们真以为…
自己在老家就什么布置都没有?
走的时候李湛就跟师父交代过,让他帮看着家里亲人。
老家的村子,对外人来说就是个铁桶,
任何生面孔进去,村口那些晒太阳的老头第一个就知道...
那都是天然的暗哨!
真当‘广西狼兵,草木皆兵’这句话是白叫的?
广西一些少数民族的民风,凶悍起来,能让他们后悔生出来...
刘少…
李湛轻声默念着这个名字,
本来还想看在目前局面下,跟刘家不宜摩擦过大,
给他留几分体面,
现在看来,有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周和大牛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老周沉声问道,“阿湛,出什么事了?”
李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
“姓刘的那个杂碎,派人摸到我老家去了,想对阿珍下手。”
“什么?!”
大牛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肌肉瞬间绷紧,
“那嫂子她…”
“放心。”
李湛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丝冷静,
“师父在村里看着呢。
人已经被师父和师弟们拿下了。
你真以为师父就是个和善老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真正学武出身,杀过人、见过血的,就没几个是真正和善的辈。
那几个人,现在估计正在后山给竹子当肥料。
老周闻言,眼中也闪过寒芒,
“那个刘少…真是找死!
看来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李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直接下令,
“老周...
立刻通知阿祖、大勇、水生、子桥和蒋哥,
下午两点,过来这里开会...”
第180章 散财收心
下午两点,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李湛叼着烟,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
冰冷的眼神扫过坐在沙发上的每一位核心亲信。
“本来...”
李湛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我还想着,过了这个年,再慢慢调整,一步步来。
但现在看来...
是我太乐观了,也太低估了某些人的疯狂和下作程度。”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
“这件事,也给我提了个醒。
当你犹豫不决、心存顾虑的时候,你的敌人,就会帮你做决定——
用最恶心、最触及底线的方式!”
他走到众人中间,声音陡然拔高,
“对方派人踏进了我的老家,想动我的女人和孩子...
那么,这件事,就没完了!”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至—死—方—休!”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大牛猛地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几位师弟更是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那里不仅是李湛的老家,也是他们的根...
铁柱猛地站起来,
“师兄!
是哪个王八蛋敢摸去我们老家?!
我这就带人…”
李湛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铁柱,别激动。
放心,师傅他老人家还在那儿坐着呢,几个跳梁小丑,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的语气带着对师父绝对的信任,
也暂时安抚住了师弟们的怒火。
花姐深吸了一口烟,看着李湛,
她是第一次听到李湛说出如此决绝、不留余地的话。
其他人也慢慢平静下来,但眼神都变得异常坚定。
对他们而言,跟谁干都是干,
既然李湛说了至死方休,那便至死方休!
李湛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走回主位坐下,
接过老周递过来的茶杯,语气恢复了冷静,
“我估计,这大概率是刘少自己的疯狂决定,
他父亲刘天宏那个老狐狸未必知道。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动了这个念头,做了这件事,就要承担后果。”
他抿了口茶,眼神锐利地扫视众人,
“既然决定不死不休,那我们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刘少...只是个冲在前面的疯子,不足为惧。
他背后那个副市长父亲刘天宏,才是真正的麻烦。
我查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不好对付啊...”
他眼神一凝,目光转向水生,
“水生...”
水生立刻坐直身体,
“湛哥,你下命令吧!
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李湛点点头,“市区那边,是不是还有一支小分队一直跟着刘少?”
“是的,湛哥。”
水生肯定地回答,“三班倒,从来没放松过。
如果现在就要他的命,两个小时之内,就能让他彻底消失。”
“好,但还不是时候。”
李湛摇了摇头,
“真那么干了...
只会打草惊蛇,让咱们暴露在真正的敌人视线中。
你让这支队伍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死死盯住他,
把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儿、干了什么都给我记录得清清楚楚。
随时做好收网的准备,
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然后,从侦查队里再抽调一支绝对精锐、最老练、最沉得住气的小队出来。
他们的任务,是去盯住刘少的父亲刘副市长。
我要知道他每天的行动轨迹,接触了哪些人,尤其是非工作场合的接触。
记住,是绝对秘密的监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惊动他。
对方是副市长,身边的安保和反侦察意识绝不会弱。
我需要关于他的一切信息,越详细越好。”
水生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明白!
我会亲自挑选人手,制定方案。
保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拿到尽可能多的信息。”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
目光再次投向手中袅袅升腾热气的茶杯,陷入了沉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李湛,等待他接下来的指令。
他现在最大的劣势很清楚,
对付刘天宏这种一定级别的政府官员,不能使用任何地下世界的手段。
那是红线,碰了就是自取灭亡,这点自知之明他必须有。
但是,对付官,自然有对付官的办法。
最好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对方的弱点...
只要找到足够的把柄,就能借力打力,
用官方的规则,把他弄下去。
何况,他还有周家这个好帮手...
——
李湛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核心成员。
他深知,一场硬仗,
除了精准的情报和锋利的矛头,更离不开稳固的后方和高昂的士气。
钱和人心,永远是重中之重。
他沉吟片刻,继续开口说道,
“在做出下一步改变之前,
我们还要做一件事,一件关乎所有兄弟切身利益的事。”
他转向阿祖,
“阿祖,上次地下拳赛赢的那笔彩头,兑换了没有?”
阿祖立刻回答,
“湛哥,已经跟对接的地下钱庄确认过了,随时可以交割。
就是金额确实巨大,一次性处理目标太大。
您看…是不是需要让他们帮忙,多走几道手续‘洗’一遍再进来?
还是…”
李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目光却转向了蒋哥,语气郑重地说,
“蒋哥,我打算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基金。
名义上,可以是慈善基金、员工互助基金,
或者其他什么名头都好,你自己斟酌。
但它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晰而有力,
“——解决所有为公司卖命的兄弟们的后顾之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湛身上,带着惊讶和探究。
李湛靠回沙发,缓缓解释道,
“咱们出来混,刀头舔血,是为了什么?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让父母安享晚年,让孩子有书读,让家里盖起新楼吗?”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基金,就专门用来做这个!
以后,只要是经过认定的公司核心成员,你们老家的房子,公司出钱盖!
你们的父母,公司负责养老送终!
你们的子女,教育费用公司包了!
包括指定的家属,遇到重大疾病,医疗费用也由基金承担!”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一向沉稳的老周和蒋叔,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手笔太大了...
这简直是戳中了所有江湖人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渴望。
出来打打杀杀,谁不怕自己哪天横死街头,家里老小无人照应?
李湛这一招,
等于是给了所有愿意跟他卖命的人一张最坚实的护身符和最温暖的保障!
“当然..”
李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这份福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它只给对公司绝对忠心、真正为公司立下功劳的人享受。
具体哪些人有资格,人选由你们队伍负责人自己定,交给蒋哥最终确认。”
他明确了未来的架构,
“以后,公司的人会分核心内层,和外围人员。
只有核心内层,才能享受基金的一切福利。
而且,你们回去后,可以把这话放出去:
公司的门,永远为真正想为公司做事、愿意把命交给公司的人敞开!”
最后,他目光再次落在蒋叔身上,语气无比郑重,
“蒋哥,这个基金会,我就全权交给你来负责。
资金你直接找阿祖对接。
记住,这笔钱,关系着兄弟们的身家性命和未来,
更是公司凝聚力的根基!
务必聘请最专业的法律和财务团队来运作,
确保它的合法、合规和长久...”
蒋叔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无比肃穆,沉声应道,
“湛哥!你放心!
我蒋某人在此立誓,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这笔钱,每一分都会用在兄弟和他们的家人身上。
绝不出半点纰漏!”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凝聚力在悄然滋生。
他们知道,
李湛这不仅是在散财,更是在收心,
是在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拥有强大向心力的团体。
第181章 改变
李湛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了然。
成立基金这一举措的“杀伤力”果然巨大,这早就在他的规划之中,
这次地下拳赛赢来的巨额偏财,
用在安抚人心、构筑根基上,再合适不过。
公司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改革和挑战,他必须首先确保内部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在场的亲信们自然无需多虑,但下面的弟兄们,才是组织的基石。
一个组织能否强大,
核心在于能否吸引并留住人才,
而公司的福利制度,正是最关键的一环。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思绪回到眼前的危机。
让刘少从物理上消失并不难,
但必须考虑到刘家随之而来的疯狂报复,尤其是通过官方渠道的打击。
他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刘家最有可能、也最有效的报复手段,
必然是动用官方力量对我们进行全面审查和打击。
所以,公司的转型和洗白,迫在眉睫,不能再有任何拖延!”
他首先转向负责赌档业务的阿祖,
“赌档,是我们首先要切掉的尾巴。
它的目标太大,太扎眼,一旦上面认真起来,它就是我们最大的麻烦源。
虽然关掉它会让我们短期内损失大量现金流,
但长痛不如短痛!”
“阿祖,”
他命令道,“你马上准备一下,亲自跑一趟澳门,去找水房的炳哥。
跟他具体商量我们在他的赌厅里占股或者承包几张台子的事宜。
以后,澳门这条线就由你全权负责。
谈妥之后,回来就关掉我们旗下所有的赌档!
妥善安排好那些愿意跟我们走的资深荷官和工作人员。
对于我们的VIp客户,明确告诉他们,
以后想玩,公司安排安全通道送他们去澳门,并提供全程保障。”
阿祖立刻站起身,神情严肃,
“明白,湛哥!
会后我立刻订票,尽快出发落实这件事!”
李湛点点头,目光转向老周,
“老周,你协助蒋哥,立刻组织人手,
把我们旗下所有还在经营的业务,
尤其是娱乐场所、物流公司、包括新成立的地产公司,全部彻底梳理一遍。
账目、合同、人员背景,
所有可能存在隐患的地方,该补的补,该切的切,
确保能经得起最严格的突击检查。
我们要在对方动手之前,自己先变得‘干净’。”
老周沉稳地点头,“放心,阿湛,我知道轻重。
我会和蒋哥一起把这件事办妥。”
李湛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昂扬起来,
“关掉赌档,我们的安保团队会出现大量富余人手。
与其让他们闲置内耗,不如把拳头打出去...
现在,正是我们挺进东南亚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一直沉默寡言却异常可靠的大勇,
“大勇!”
“湛哥!”大勇立刻挺直腰板。
“你在安保公司内部,
立刻着手挑选一支精干队伍,
人数不要多,但要绝对可靠、敢打敢拼、脑子也要灵活。
通知下面的弟兄们,
这次公司开拓东南亚市场,是危险,更是机遇...
是他们建功立业,证明自己价值,进入公司核心层的最佳机会!”
说着,他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大勇,
“这是唐世荣在泰国的联系方式。
你到了之后,先去找他。
他比我们早过去,情况更熟悉。
你这次去的任务,不是马上开疆拓土,而是摸清情况。
摸清曼谷或者其他潜在城市的势力分布、营商环境、灰色产业的规则,
最重要的是,找到我们能站稳脚跟的切入口!”
他凝视着大勇,语气无比凝重,
“大勇,这是公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去,开拓海外市场。
我知道前路绝不会一帆风顺,甚至会充满未知的危险。
在外面,远离大本营,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随机应变,
凡事多动脑子,安全第一。”
大勇接过纸条,感觉重如千钧。
他脸上写满了坚毅和责任,猛地站起身,沉声道,
“湛哥!你放心!
我大勇一定把情况摸清楚,给您和公司带一条明路回来。
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
李湛看着斗志昂扬的众人,用力一挥手,
“那就各自行动。
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花姐和李湛的几位师弟。
花姐很自然地走到李湛身边的沙发坐下,优雅地翘起腿。
李湛也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穿着丝袜的大腿上,轻轻摩挲着,
目光则看向留下的几位师弟。
“铁柱,黑仔,”
他点名道,语气带着嘱托和期望,
“这次你们要跟着大勇去泰国...
你们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功夫最扎实,性子也最稳。
过去之后,不仅要帮大勇镇住场子,也要给其他弟兄们做个表率。
凡事听大勇的安排,
但遇到硬茬子,该亮拳头的时候也别含糊。”
铁柱和黑仔立刻站起身,挺起胸膛,脸上满是郑重,
“师兄放心!我们明白!
绝对不给您丢脸,一定帮勇哥把路蹚平了...”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
目光转向坐在一旁、腿上还打着固定夹板的阿旺。
阿旺因为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脸上带着些不甘和落寞。
“阿旺,”
李湛的声音放缓了些,“你的情况我知道,心里别急。”
阿旺抬起头,眼神急切,“师兄,我…”
李湛摆摆手,打断他,“现在正好有个重要任务,非你不可。”
阿旺眼睛顿时一亮,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师兄你说!我一定给你办好!”
李湛看着他,认真交代道,
“你现在马上回老家一趟。
第一,组织留在村里的其他师弟们,把家里的防御再梳理一遍,
岗哨、预警都安排清楚,绝不能再让任何宵小摸进去。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他顿了顿,“把我之前说的基金的事,跟师父和各位师弟说清楚。
你和师父,还有你们几个家要在老家建新房的,这次就一并启动,
由公司出钱,你负责牵头把这事办漂亮了,也算给基金打个样。”
阿旺听完,心里顿时热乎乎的。
他明白,师兄这是考虑到他的身体,
把最重要的大后方和安抚家人的任务交给了他,这同样是极大的信任。
他重重点头,声音都有些哽咽,
“好的,师兄!
我马上就动身回去...
一定把家里守好,把房子的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让您操心...”
看着师弟们领命后相继离开的背影,
李湛这才仿佛卸下了一层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体放松下来,疲惫地闭上眼睛,将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连续的高强度思考和决策,以及刘家触及底线的行为,
让他精神始终紧绷着。
花姐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疼地站起身,
绕到沙发后面,伸出纤纤玉手,
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为他按摩起太阳穴和头部。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香气,动作轻柔而专业。
“阿湛…”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抚慰,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事情总要一件件做。”
李湛没有睁眼,只是舒服地叹了口气,
感受着额角传来的舒缓压力,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在花姐的按摩下,暂时放下了那些纷繁复杂的争斗与算计,
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存...
第182章 转变
李湛正闭目享受着花姐恰到好处的头部按摩,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花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李湛皱了皱眉,没有睁眼,只是沉声道,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彪哥。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给李湛按摩的花姐,
然后才快步走到沙发旁,微微躬身,低声道,
“阿湛,消防大队的那个王副队长,
托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我,现在就在楼下等着,说想见您一面…
看那样子,魂都快没了,像是来磕头请罪的。
您看…见还是不见?”
李湛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笑意。
消息传得真快,
或者说,水生他们的“工作”效率真高。
他轻轻拍了拍花姐的手,示意她不用按了。
花姐会意,优雅地坐回旁边的沙发。
李湛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无波,
“让他上来吧。”
“是,湛哥。”
彪哥应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王副队长几乎是佝偻着身子进来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
短短一两天仿佛老了十岁,之前那点官僚的架子早已荡然无存。
他不敢直视李湛,一进门就差点要跪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李老板…我…我…”
“王队长...”
李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这里不兴这一套。
有事说事...”
王海被他冰冷的语气一激,更是吓得腿软,勉强站稳,语无伦次地说,
“李老板…我错了!
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家里还有老小要养啊…”
他几乎要哭出来,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心理压力。
李湛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并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斥骂都更让王海恐惧。
过了足足一分钟,
李湛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王队长,现在知道怕了?
找人去查我场子的时候,那股公事公办的劲头呢?”
“我…我是猪油蒙了心!我该死!”
王海抬手就想扇自己耳光。
“行了。”
李湛厌烦地制止了他,
“我没空看你演苦肉计。
说吧,谁让你来的?”
王海猛地一愣,眼神闪烁,似乎还在犹豫。
李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加重,
“王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你背后那只指使你、现在又把你推出来顶缸的黑手说出来。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是还想替他扛着…”
他冷笑一声,没有把话说完,
但其中的威胁意味让王海如坠冰窟。
王海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了,保命要紧...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我说!我说!
是…是市政府秘书三科的孙宏志科长...
是他!是他让我去找您麻烦的。
他说…他说只要我给‘天上人间’一点颜色看看,
以后…以后就在他姐夫面前多给我美言几句…
我…我一时糊涂啊李老板!”
虽然早已知道,
但听到王海亲口供出孙宏志,李湛眼中还是闪过一抹寒光。
他重新靠回沙发,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早这么痛快,不就少受点罪?”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如何处置眼前这个人。
“王队长,”
他淡淡地说,“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自己以后怎么做了。”
王海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猛地抬头,
“李老板您说!
您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第一,关于孙宏志指使你滥用职权报复的事,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签字画押。”
“第二,以后在消防大队,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我需要一个‘懂事’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第三,管好你的嘴。
今天的事,如果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李湛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海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磕头,
“谢谢李老板!谢谢李老板给我机会...
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从今往后,我王海就是您的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滚吧。”
李湛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材料准备好,交给彪哥。”
王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离开了办公室,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湛看着关上的门,对旁边的彪哥吩咐道,
“看着他点。
这人还有用...”
“明白,湛哥。”
彪哥点头应下,态度恭敬。
他看着李湛处理王海时那副举重若轻、恩威并施的模样,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说是他当年一手引入这条道的。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需要自己关照、叫自己“彪哥”的生涩小子。
谁能想到,短短半年时间,风云突变。
九爷倒台,李湛强势崛起,以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速度和手腕,
迅速成为了长安乃至东莞都无人敢小觑的新王。
李湛掌权后,
并没有清算他这位“前朝旧臣”,
反而依旧将凤凰城交给他打理,说“一切照旧”。
但彪哥心里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深知自己的位置,
从未奢望能进入李湛如今那个以老周、蒋哥、阿祖、水生等人为核心的新圈子。
他所能做的,就是更加谨小慎微,
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有重要事务都懂事地向老周汇报。
此刻,看着李湛端坐那里,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以决定一个副队长的前途甚至生死,
那种不怒自威、深不可测的气场,让彪哥心中感慨万千,
甚至不由自主地将心底那个更显亲近的“阿湛”的称呼,
换成了如今所有人都习惯的、带着距离和敬畏的——“湛哥”。
这细微的称呼变化,
也代表着他内心最终的臣服和定位的彻底明晰...
第183章 愧疚与迷茫
白洁提着自己简单的行李,
缓步走在厦岗新村狭窄而熟悉的巷子里。
傍晚时分,
巷子两旁的老式居民楼亮起零星灯火,
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和潮湿衣物晾晒未干的味道。
墙角堆放着些许杂物,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着从她身边跑过。
这一切都与秦姐家那个宽敞明亮、整洁优雅的小区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她走到自家那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下,
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四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亮,表明那个她法律上的丈夫已经回来了。
然而,白洁却感到脚步异常沉重,迟迟不愿迈上楼去。
那扇窗户背后,不再是她渴望回归的温暖港湾,
而更像一个即将把她重新拖回沉闷、压抑现实的囚笼。
最终,
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楼梯。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一股混合着烟味和食物残羹的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是一房一厅的格局,但空间依旧狭小逼仄。
客厅兼餐厅里摆着一张折叠饭桌和几把塑料凳,墙角堆着些舍不得扔的杂物。
卧室的门开着,
能看到里面那张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双人床和一个塞得满满的简易衣柜。
与她刚刚离开的那个宽敞明亮、装修雅致、连浴室都干湿分离的大房子相比,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陈旧、压抑,
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让她刚刚稍微放松的心情又瞬间沉了下去,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丈夫正坐在小桌旁吃着简单的快餐,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闪烁,
很快又低下头去,含糊地说了句,
“回来了?”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心虚。
“嗯。”
白洁低低应了一声,将行李放在墙角。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洁看着丈夫躲闪的眼神和萎靡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之前发现他又偷偷去赌,
甚至可能又把家里所剩无几的积蓄都输掉了。
那时她感到绝望和愤怒...
可奇怪的是,
最近他突然又像变了个人,不再出门鬼混,
每天按时上下班,虽然沉默寡言,但似乎真的戒赌了。
她以为丈夫此刻的愧疚和沉默,
是因为赌博输钱、差点毁了这个家而感到无地自容。
她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他终究还是知道错了?
虽然家底空了,
但只要人肯回头,日子总还能慢慢熬下去吧?
她并不知道,丈夫那短暂的“回头”背后,
隐藏着怎样一笔肮脏的交易和彻底的出卖。
她更不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在那个晚上,
成了丈夫偿还赌债的筹码。
而白洁自己,
内心也同样被巨大的愧疚感啃噬着...
她清晰地记得昨晚自己是怎样心神不宁,最终没有反锁房门,
又是怎样在那个男人不容置疑的靠近下,
从最初的慌乱无措,到后来…难以自持地放弃了抵抗。
那份令人心慌意乱的炽热气息、那份失控般的悸动,
如同一个刚刚烙下的印记,深深嵌入了她的感知深处,挥之不去...
面对眼前这个法律上的丈夫,
尽管他有过错,
但自己昨晚的行为是实实在在的背叛,
这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晚饭在极其压抑的气氛中度过。
两人机械地吃着饭,
你一句我一句地敷衍着——
“工作怎么样?”、“还行。”、“家里没事吧?”、“没事。”…
干瘪的对话更凸显了彼此心灵的巨大隔阂。
饭后,白洁默默收拾了碗筷,
然后拿着衣物走进那个狭小、甚至有些潮湿的卫生间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她却感觉洗不掉内心的纷乱和那份隐秘的背叛感。
当她洗完澡,
穿着一件略显旧色却依旧勾勒出成熟曲线的丝质睡裙走出来时,
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
肌肤因热气蒸腾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浑身散发着一种沐浴后慵懒而性感的气息。
坐在小沙发上的丈夫闻声回过头,
看到灯光下妻子诱人的模样,眼中瞬间不受控制地燃起熟悉的欲望。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和妻子亲热了。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白洁缓缓走过去。
白洁也呆呆地看着他。
若是以往,看到丈夫这种眼神,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扑过来了。
不知为何,
此刻她心里竟没有太多期待,反而有一丝莫名的抗拒。
男人走到离她还有两步远的地方,
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年轻男人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以及后来隐约听到的关于那个男人的可怕传闻…
一个激灵,他瞬间清醒过来。
眼前这个诱人的妻子…
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甚至亲手将她推向了那个可怕的男人身边。
一股巨大的屈辱、恐惧和失落感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欲火。
他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像是失了魂一样,默默地、颓然地转身走回沙发,
重重地坐下去,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白洁疑惑地看着丈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
但随即,她脑海里也闪过了李湛那双深邃而霸道的眼睛,
以及他那强健的体魄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内心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回了房间。
站在狭小卧室那面旧的梳妆镜前,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里的女人,眉眼间带着一丝愁绪,
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被滋润过的成熟风韵和知性气质。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下意识地拿自己和那个年轻娇憨的小倩,
还有那位风情万种的秦姐比较…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羞愧和慌乱。
她躺回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
望着天花板上陈旧的水渍印记,眼神空洞。
未来的路,究竟会走向何方?
她感到一片迷茫...
第184章 纸醉金迷
...
凤凰城夜总会
周明远带着几位从市里来的的朋友来到长安凤凰城夜总会。
一进大门,
红姐就带着热情却不失分寸的笑容迎了上来,
“周公子,您来啦!
几位老板,晚上好...”
“红姐,安排个安静点的包厢。”
周明远淡淡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常客的随意。
“早就给您预备好了,周公子这边请。”
红姐心领神会,亲自引着他们穿过喧闹的主厅,
走向一条更为隐秘的走廊,推开了一扇厚重的、与其他包厢截然不同的鎏金大门。
门一打开,
就连周明远那几位见多识广的朋友都不由得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包厢内部极尽奢华,空间远比寻常包厢宽敞,
装修采用了欧式宫廷风格,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真皮沙发宽大舒适,独立的吧台陈列着各种名酒,
甚至还有一个微型舞池和顶级音响设备。
这与外面那些喧闹的普通包厢仿佛是两个世界。
“哇!明远兄,可以啊!”
一个朋友惊讶地拍着周明远的肩膀,
“这凤凰城我也来过几次,还真不知道藏着这么个神仙地方!
这…这是帝王厅吧?
听说一般不对外开放的?”
另一个朋友也啧啧称奇,
目光在包厢内逡巡,带着审视和羡慕,
“明远,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能开这间厅的,怕是跟这里的老板关系不一般吧?
难道传闻这的新老板…”
周明远享受着朋友们惊讶和略带奉承的目光,心中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
“哎,都是朋友给面子。
具体是谁大家就别打听了,玩得开心最重要。”
他巧妙地将原因引向周家潜在的影响力,
让朋友们自行联想和释然...
朋友们果然露出“懂了”的表情,
不再多问,纷纷落座,兴致高昂...
这时,红姐又凑近周明远,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暧昧,
“周公子,今天…还是让婉儿来陪您?
那丫头可是听话得很,
自从上次伺候过您,就再没上过班,专门等着您召唤呢。”
这话让周明远心里大为受用,
眼前立刻浮现出婉儿那清纯可人又带着怯意的模样,
心头一热,矜持地点了点头,
“嗯,就她吧。”
“好嘞!”
红姐笑靥如花,
又转身熟练地为其几位朋友安排了一批质量极高的陪酒女孩,
个个容貌姣好,气质出众,远非寻常夜场可比。
朋友们左拥右抱,更是赞叹连连,
“明远,还是你会找地方!
这儿的素质,确实不是外面那些能比的...”
不一会儿,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婉儿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
脸上画着淡妆,依旧带着那股我见犹怜的清纯气质,
她怯生生地走进来,
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周明远,
然后安安静静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柔柔地叫了一声,
“周公子。”
周明远很是满意,揽过她的细腰。
接下来的时间,
便是杯觥交错,莺声燕语,一派纸醉金迷...
——
与此同时...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内。
李湛正慵懒地靠在他的大班椅上,
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电脑屏幕上分割开的数个监控画面。
虽然时间是2005年,监控设备的清晰度远不如后世,
画面显得有些模糊,颗粒感较重,色彩也偏暗。
但主要人物的轮廓和动作还是能清晰辨认,
尤其是周明远那志得意满、拥美在怀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这种模糊感反而增添了一种窥探隐秘的刺激。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红姐走了进来。
她今晚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色职业商务套装,
内衬一件黑色蕾丝吊带衫,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诱人沟壑。
尤其那条西装短裙,紧包着丰臀,
长度更是短得惊人,刚刚勉强盖住大腿根部,
将她那双穿着超薄黑色丝袜的修长美腿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她步履婀娜地走到李湛身边,带来一阵馥郁的香气。
她俯下身,饱满的胸脯几乎要压到李湛的肩膀,
红唇凑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低声耳语了几句,
汇报着场子里的其他情况和周明远那边的花费。
李湛笑着点点头,似乎对听到的内容很满意。
他顺势伸出手,揽住红姐纤细却充满弹性的腰肢,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从她西装外套的下摆探了进去,
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布料,精准地掌握住一方丰腴的柔软,熟练地揉捏起来。
红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而诱人的轻哼,身体软软地靠向他,
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迎合着他的抚摸,眼神妩媚得能滴出水来。
李湛一边享受着手中的温软触感,
一边依旧看着屏幕上纵情声色的周明远,
他闻着红姐发间颈畔传来的高级香水与女性体香混合的迷人气息,
感受着怀中这具成熟胴体的热度和顺从,
体内的某种冲动迅速被点燃...
......
红姐微微侧过头,眼神迷离,脸颊潮红,
非但没有丝毫恼怒,
反而抛给李湛一个极致诱惑、又带着一丝野性的妩媚眼神,
仿佛在鼓励他更进一步...
这个眼神彻底点燃了李湛的欲火。
他低吼一声,
俯身丫了下去…...
——
第二天早上,
长安某五星级酒店套房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射进来。
周明远从宿醉中醒来,感到一阵头痛。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
却发现一具温软滑腻的娇躯正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自己,正是身无寸缕的婉儿。
看着怀中熟睡的婉儿,
再想起家中温柔娴静的妻子沈心玥,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婉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醒转。
她睁开眼,看到周明远正看着自己,
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将脸埋进他怀里,
用刚睡醒的、娇滴滴的声音呢喃道,
“公子…您醒啦…”
这声软糯的“公子”和她全然依赖的姿态,
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周明远的心尖上,
瞬间将他心中那点对妻子的愧疚冲得烟消云散。
家花哪有野花香?
尤其是这般温柔解语、以他为中心的野花。
他翻身将婉儿压在身下,坏笑道,
“小妖精,昨晚还没喂饱你?”
婉儿惊呼一声,随即痴痴地笑起来,
欲拒还迎地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公子…你好坏…天都亮了呢…”
“亮了好,正好看得清楚…”
周明远低下头,吻向她光滑的脖颈,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房间里再次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嬉笑和喘息声,
昨晚的荒唐得以延续,
将道德的约束彻底抛在了脑后...
第185章 困兽
莲花小区,
第二天早上,
李湛在熟悉的床上醒来。
阿珍留在他广西老家后,
他有段时间没回莲花小区这边住了,但房间里丝毫没有冷清的气息。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床铺已经空了,只有一丝余温。
卧室门外,
隐约传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厨房里锅铲碰撞的轻微声响,
给房子里注入了满满的生气。
李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起身套上睡衣,打开了卧室门。
只见开放式厨房里,
小文、莉莉和菲菲正忙碌着。
小文正小心翼翼地看着煎锅里的鸡蛋,
莉莉在切着水果,菲菲则在摆弄着面包机。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看到李湛出来,
小文立刻放下锅铲,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扑过来,
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笑道,
“醒啦?
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哦!”
李湛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扫过莉莉和菲菲,
两人也回头对他报以温柔的笑容。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回来,
但这里似乎一切都没变,还是他熟悉的感觉。
片刻后,李湛洗漱完毕,
换上家居服走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煎蛋、烤面包、牛奶、果汁、还有切好的水果拼盘。
四人围坐在一起用餐,气氛温馨融洽。
李湛看着她们,心里明白,
虽然自己身份今非昔比,在外是令人敬畏的“湛哥”,
但在这几个女人这里,他还能享受到难得的放松和家庭的温暖。
莉莉和菲菲虽然还在夜总会上班,
但早已不是当初需要亲自陪酒、带队的妈咪。
凭借着是李湛女人的这层身份以及自身的历练,
她们现在已经是花姐的左膀右臂,
各自独立管理着一家夜总会,地位超然。
她们从周围人的敬畏态度和只言片语中,
早已模糊地知道李湛现在的能量有多么骇人。
她们本可以安心在家做被供养的金丝雀,
但两人都习惯了工作的节奏,也更愿意有点事做,
觉得自己能帮李湛分担一点点,
哪怕只是管理好一个场子,也比完全依附于他更有价值。
小文则早已辞去了夜总会的兼职,
安心完成学业,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
“小文,”
李湛喝了一口牛奶,问道,
“快毕业了吧?
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嗯呐!”
小文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属于学生的朝气和一点点小骄傲,
“差不多了!
导师说没什么大问题。”
她学的是财务管理,成绩一直不错。
“很好。”
李湛点点头,做出了安排,
“过完年,最后那个学期如果没什么重要课程,就不用天天去学校了。
直接去正阳地产那边报到,
跟着他们的财务总监好好学习一段时间。
以后公司那边的财务,就交给你了。”
小文眼睛一亮,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专业对口的机会,
她立刻兴奋地应道,“好!我一定好好学!”
李湛又看向莉莉和菲菲,
“你们那边呢?还顺利吗?”
莉莉比较活泼,抢先答道,
“刚开始还真有点手忙脚乱,毕竟以前只管几个人,现在要管一个场子那么多事。
不过还好有菲姐和红姐手把手教,现在基本上也理顺了。
反正具体事情都有下面的经理、领班去做,
我们就是盯着点,看看报表,处理些突发情况,镇住场子就行啦。”
她语气轻松,显然已经适应了新的角色。
菲菲也微笑着点头附和,
“嗯,没什么大问题,都挺顺的。
现在长安的场子都是我们的,不需要刻意的去竞争,也没什么特别情况...”
早餐就在这样轻松温馨的讨论声中度过。
没有外面的腥风血雨,没有勾心斗角...
这对于李湛来说,
是忙碌征途中难得可贵的宁静港湾...
——
东莞市区,
水墨兰亭会所,私人包厢。
中午时分,
奢华的水墨兰亭会所VIp包厢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和不安的气氛。
刘少刘世杰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脸色阴沉地在厚地毯上来回踱步,
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个心腹手下垂手站在一旁,
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已经一天一夜了...
派去广西桂林的那几个人,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彻底失去了联系。
按照原计划,
最迟昨天下午就该有消息传回来,无论是得手还是遇到困难。
但现在,
超过二十四小时音讯全无,连一个报平安或者求助的电话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寂静,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凶多吉少。
刘少心里一阵憋闷和烦躁,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原本想着搞一次迅捷隐秘的突袭,捏住李湛的软肋,
既能报复羞辱,又能掌握主动权。
谁能想到,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却连个响动都没听到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他根本不在乎。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有没有暴露?
派去的人嘴巴严不严?
如果李湛查到了是他指使的…
以李湛在地下拳赛展现出的那种狠辣和睚眦必报的性格,
后续的报复会有多么疯狂,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两个手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废物!
你们两个之前不是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十拿九稳,万无一失吗?!
现在人呢?!消息呢?!”
其中一个手下吓得一哆嗦,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刘…刘少…也许…
也许是那个姓李的在老家里安排了厉害的人手看守…所…所以…”
“也许?!”
刘少勃然大怒,猛地抬手,“啪”一声脆响,
一个狠狠的耳光抽在那手下脸上,
直接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
“老子花那么多钱养你们,
办事之前不动脑子,出了事就跟我说‘也许’?!”
刘少咆哮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又将杀人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手下,
“你!说!
如果他们真出了事,有没有可能被查到是我们做的?!”
另一个手下也是面色惨白,支支吾吾道,
“这个…当时…当时走得急,
想着就是去乡下抓个女人…也没…也没做太多反侦察的准备…
都是用的自己人…如果…
如果真落在对方手里,严刑拷打之下…恐怕…恐怕…”
“恐怕你个废物!”
刘少不等他说完,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扇过去,打得那手下眼冒金星。
连续两个耳光,似乎稍微发泄了一点他心中的恐惧和怒火。
刘少喘着粗气,颓然坐回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眼神闪烁不定。
经过地下拳赛的惨败和父亲的严厉警告,
他内心深处其实已经知道李湛这个人不好惹,是个真正的亡命徒。
只是被嫉恨冲昏了头脑,才兵行险着。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后果可能远超他的承受能力。
万一…万一真的被李湛查出来…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不敢再想下去。
地下拳赛擂台上,
李湛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仿佛又出现在他眼前,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最近…都给我安分点!”
刘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两个捂着脸的手下厉声道,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去招惹长安那边的人!
特别是李湛!
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他现在只希望,
那四个人要么是任务失败逃跑了,
要么就是死得足够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的线索。
他需要时间观察,需要低调蛰伏,看看风头再说。
包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刘少粗重的呼吸声和两个手下压抑的痛哼声...
第186章 狐假虎威
一月的东莞,虽无北国凛冽,
但湿冷的空气依旧能穿透衣衫,带来一种黏腻的寒意。
天色灰蒙蒙的,一如某些人此刻的心情。
东莞市某高档餐厅,私密包间。
包间内暖气充足,与窗外的阴冷形成对比。
周明远坐在主位,神色淡漠,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着手指,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疏离感。
他对眼前这个连襟孙宏志,向来是看不上的。
此人能力平平,却最擅长钻营,仗着沈家那点日渐势微的余荫,
甚至偶尔还敢暗地里借用他周家的名头行些方便之事,
这些龌龊周明远早有耳闻,心中唯有鄙夷。
今天若非妻子沈心玥与那孙宏志的妻子沈娟是表姐妹,
关系亲近,一再恳求,他绝无可能来赴这顿饭局。
沈心玥坐在他身旁,
妆容得体,气质温婉,眼神中带着对表姐真切的担忧。
对面,孙宏志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不断起身给周明远斟酒,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讨好。
他的妻子沈娟则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刻意营造的愁容和惊惧。
“明远,心玥,今天真是多谢你们能来。”
孙宏志举起杯,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周明远只是眼皮微抬,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并未沾唇。
沈心玥则回以礼貌的微笑,“姐夫太客气了。”
几杯酒下肚,孙宏志觉得气氛差不多了,
脸上的笑容渐渐被一种浮夸的愁苦取代,
他重重叹了口气,
“唉…明远,心玥,
不瞒你们说,
最近…最近我这心里真是七上八下的,没一刻安宁。”
沈娟立刻配合地抓住沈心玥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心玥,我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来找你们…太吓人了…”
沈心玥的心立刻揪紧了,反握住表姐的手,
“姐,姐夫,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们别吓我。”
孙宏志开始他的表演,
表情痛苦又委屈,话语依旧模糊,
“可能就是工作上太较真,不懂得变通,碍了某些人的眼…
结果就…就被人盯上了!”
“盯上了?”沈心玥吃惊地追问。
“是啊!”
孙宏志压低声音,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下班回家都觉得后面有眼睛。
连你姐和孩子好像都被人盯梢了,
这…这根本就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周明远冷眼旁观,听到这里,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
“既然觉得被跟踪威胁,为什么没报警?”
这一问,如同精准的一针,
直接扎破了孙宏志精心营造的气球。
孙宏志猛地一噎,脸色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报…报警…唉,
主要是…对方也没什么具体的动作,就是那种感觉…感觉你懂吗?
警察来了也没用,没有证据啊…”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躲闪。
周明远听完,心中顿时了然,
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种程度的“骚扰”,却又不敢报警,
其中猫腻,他再清楚不过了。
十有八九是这孙宏志自己先惹了不该惹的人,
现在又想来借周家的势压人。
孙宏志被周明远那声冷哼吓得心里一哆嗦,
眼看借势压人的算盘要落空,
赶紧抛出准备好的名字,试图将矛盾转移并升级,
“我们也托人悄悄打听了一下…
听说…听说长安那边有个叫李湛的,势头很猛,手底下很不清净…
好像…好像就跟他有关!”
他成功地将李湛的名字抛了出来,
企图激起周明远对“黑势力”的本能反感。
然而,周明远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周明远眉头再次紧锁,
李湛一直都在长安,怎么会跟市区一个小科长发生冲突?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孙宏志,
“李湛?”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
“孙科长,我很想知道,你一个在市府工作的科长,
是怎么会和长安一个生意人产生这么深的纠葛,
深到他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能把他得罪到这种地步?”
孙宏志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直冒,根本不敢对视,只能含糊地重复,
“就是…就是工作上的正常往来…
可能…可能有些误会…”
周明远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连最后一点耐性也耗尽了。
他不再理会孙宏志,
转向一旁因为丈夫尖锐质问而有些茫然的妻子沈心玥,
语气不容置疑但稍缓,
“好了,心玥。”
他打断这令人厌烦的话题,“这些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就别多问了。”
他自然地转移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你最近总说闷,正好夏夏马上要调回市里了,最近在长安好像挺清闲。
你明天要是没事,就去看看她,陪她逛逛街,散散心。
你们姐妹俩也好久没见了。”
沈心玥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她虽然仍有些担心,但丈夫发话了,
而且她也真心想散心并关心林夏,便顺从地点点头,
“嗯,也好。”
孙宏志夫妇眼睁睁看着周明远完全不上套,心知直接获得支持的希望落空。
但孙宏志还有第二重算计——狐假虎威。
他希望能让那些可能还在跟踪他的人看到他与周明远夫妇“关系亲密”,
从而借周副市长大公子的影响力吓退对方。
饭局最终在极其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走出包厢门时,孙宏志故意放慢脚步,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
试图做出与周明远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亲密模样,
甚至提高音量说着“明远下次再聚”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周明远根本懒得配合他演戏,面无表情,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只是淡淡地对妻子说了句“走吧”,
便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留下孙宏志一个人在那里尴尬地表演,
像个蹩脚的小丑...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将孙宏志那副尴尬的嘴脸彻底甩在身后。
车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车厢内却一片沉寂。
沈心玥看着窗外,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饭局上的信息,
担忧地轻声说,
“明远,表姐他们说的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吓人了…
那个叫李湛的,真的那么…”
“心玥。”
周明远打断她,声音平静,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
“这件事,没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孙宏志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嘴里的话,三分真七分假都算多的。
这里面的水太深,你就不要再过问,更不要私下答应他们任何事,明白吗?”
沈心玥怔了一下,虽然心里仍有些替表姐着急,
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周明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今天早上在酒店醒来时,身边那个叫婉儿的女孩娇憨慵懒的模样,
那声软糯的“公子”仿佛还在耳边。
一股燥热和些许对妻子的愧疚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妻子。
沈心玥侧着脸望着窗外,
霓虹灯光在她娴静的脸上明明灭灭,依旧端庄美丽,
却似乎少了些鲜活生气。
他轻咳一声,试图驱散那点不合时宜的遐想和愧疚,
语气刻意放缓,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也有阵子没见夏夏了吧?
这次去长安看她,空着手去也不太好。”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
“想想给她带件什么礼物吧,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你眼光好。”
沈心玥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引开。
想到要见林夏,她心情也轻松了些,微微点头,
“是啊,是得好好想想…那丫头眼光挑着呢。”
“嗯,你看着办就好。”
周明远心下稍松,不再多言,专注开车...
第187章 裂痕
虎门,
白沙强的一处隐秘私宅密室。
密室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白沙强沉着脸,将李湛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志在东南亚”、“入股听安排”、“赌档这类尾巴尽早切掉”以及那句隐含威胁的“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
脾气最火爆的厚街阿昌猛地一拍桌子,胖脸上横肉抖动:
“操!他李湛算老几?
真把自己当东莞皇帝了?!
让我们关赌档?断老子财路如杀老子父母!
还想让我们听他指挥?
做他娘的青天白日梦,
老子在厚街称王称霸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常平的阿明眼神阴鸷,慢悠悠地吐着烟圈,声音冰冷,
“哼,洗白?开工厂吗?
那是我们这些人玩得转的吗?赔得裤衩都不剩...
守着现在的场子,来钱快又稳当。
他李湛想当好人,让他自己去当!
想让我们把吃饭的家伙交了,变成他手底下摇尾乞怜的狗,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东南亚?呵,说得轻巧,怎么死都不知道。”
然而,对于入股李湛的房地产项目,两人的态度却出奇地一致。
阿昌眼睛眯起,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
他那个房地产项目,要是真能赚钱…
分一杯羹倒也不是不行。
但前提是,我们只是出钱入股分红,
具体事情得我们的人参与盯着,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
阿明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嗯,钱可以赚,但权不能放。”
这时,太子辉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相对冷静,但同样凝重,
“阿昌,阿明,消消气。
李湛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些点,不得不考虑。
上面的风声越来越紧,赌档这种东西,目标太大,迟早是心头大患。
他提出切掉,未必全是坏事。
至于洗白…虽然难,但可能也是条不得不走的路。”
他话锋一转,“但是,让我们完全交权,听他号令,这确实强人所难。
我们这么多兄弟跟着吃饭,不是他李湛一句话就能收编的。
房地产项目可以合作,
但必须要有我们的话语权,而且要明确我们各自地盘的利益不受侵害。”
白沙强看着眼前这分歧巨大的场面,心中苦笑,终于开口,
“辉哥说得在理。
李湛这个人,手段和能量我们都见识过。
他提出合作,是给我们面子,也是给我们压力。
完全拒绝,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看了一眼太子辉,两人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他们都算是有点远见的人,知道时代变了,硬扛不是办法,
但又无法说服另外两个只想守成和占便宜的盟友。
白沙强叹了口气,
“问题是,我们现在自己都统一不了意见。
就像昌哥明哥说的,赌档不想关,权不想放,
但又想着房地产赚钱的好事…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都占尽的好事?
李湛不是九爷,更不是七叔,他不会跟我们一直耗着的。”
阿昌不耐烦地摆摆手,
“怕他个鸟!
我们几家联合起来,他敢乱来?
大不了鱼死网破!”
阿明则阴沉地说,
“先拖着...
看看他和刘家斗得怎么样再说。
房地产的事,可以先接触看看,但条件必须谈好。”
太子辉揉了揉眉心,
“也只好先这样了。
强哥,还是得麻烦你,找个机会再探探李湛的口风,
重点是房地产合作的具体条件和…
他到底能给我们保留多少自主空间。
其他的,再从长计议吧。”
会议不欢而散,根本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共识。
阿昌和阿明满心只想着如何从李湛的房地产项目中捞钱却不肯付出任何代价,
甚至私下除了赌档他们还有其他偏门生意,哪可能那么容易说断就断。
太子辉和白沙强则忧心忡忡,
他们看到了危机,
却无法推动这个短视而松散的联盟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策略。
这个看似稳固的联盟,
在李湛的巨大压力和各怀鬼胎的利益诉求下,
已然显露出分崩离析的裂痕...
——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办公室
中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办公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李湛和老周相对而坐,
中间的茶海上,一壶普洱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思的静谧。
老周只是默默地冲泡、分茶,动作一丝不苟...
李湛端着小小的品茗杯,目光却并未聚焦在茶汤上,
而是穿透了窗户,落在了远处东莞繁华却混乱的天际线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眉头微蹙,显然正沉浸在深度的思考中。
如何约见那位未来的“岳父大人”——
省公安厅的林建业厅长,并与他进行一场足以决定未来格局的谈话,
是横亘在他面前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棋。
统一东莞地下势力,
光靠打打杀杀和商业手段是远远不够的,
那只会造成无尽的混乱和消耗,最终引来官方更猛烈的打击。
唯有与官方,
或者说,与官方中能真正掌舵、且有足够魄力改变游戏规则的人合作,
才能在付出最小代价的情况下,
撬动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实现真正的秩序重塑。
但这无疑是与虎谋皮。
林建业是什么人?
那是执掌一省警力、专门负责打击像他这样的人物的最高长官。
与他谈合作?
谈如何“管理”甚至“利用”地下势力?
稍有不慎,对方翻脸的速度会比翻书还快,
等待他李湛的就不是合作邀请,而是银手镯和审判庭。
李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脑海里飞速过滤着能查到的、关于林建业为数不多的公开资料和模糊的履历轨迹。
资料不多,但蛛丝马迹间,
都能感受到此人的铁腕作风和深沉的城府。
更关键的是,几乎所有关键节点的升迁或转折背后,
似乎都若隐若现地存在着一个影子——
周家的老爷子,周振国。
即使现在林建业与林夏母亲已经离婚,
但周老爷子对这位前女婿的影响力,恐怕依旧巨大。
这意味着,与林建业的谈判,
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与周家的家族利益进行博弈。
“也许…周家,才是林建业的软肋?
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
李湛心中暗自思忖,
但这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无人可以证实。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林建业作为枭雄的格局和野心,是否大于他作为警察厅长的原则;
赌的是周家对未来利益的考量,是否能够覆盖掉对他出身的不屑;
赌的是他自己,是否有足够的筹码和智慧,
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活下去并且获胜。
风险极高,但收益也极大——
一旦成功,
他将获得在东莞乃至更广阔区域行动的“默许”甚至“背书”,
整合之路将畅通无阻...
第188章 继续
...
看到李湛陷入沉思,
老周默默地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这片宁静。
“进来。”
李湛收回目光。
门推开,大勇带着铁柱和黑仔走了进来。
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兴奋和干劲,尤其是大勇。
“湛哥,周哥。”
三人恭敬地打了招呼,在李湛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嗯,”
李湛点点头,看向大勇,“队伍组建得怎么样了?”
大勇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振奋,
“湛哥,正要跟您汇报!
人员已经初步筛选好了,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哦?”
李湛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这么快?
下面弟兄们什么反应?”
“何止是快,简直是抢破头...”
大勇笑道,情绪有些激动,
“我按您的意思,
把公司新的核心成员福利制度在安保公司里一公布,
好家伙,直接把所有人都刺激疯了!”
他朝李湛用力竖了个大拇指,
“湛哥,不得不说,您这招真是太牛了!
以前大家干活也卖力,但多少有点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感觉。
现在不一样了,
核心层和外围人员的待遇天差地别,谁不想拼一把进核心层?
谁不想让家里老人孩子有个绝对保障?
现在弟兄们的积极性根本不用催,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被划到外围去。
听说有开拓海外的任务,
个个抢着报名,都想着为公司立功劳呢!”
旁边的铁柱和黑仔也憨厚地笑着点头,显然他们也深受鼓舞。
对他们这些从老家就跟出来的师弟而言,
师兄能给兄弟们这样的承诺,让他们感觉跟着干更有奔头,
甚至有一种家族般的归属感和荣誉感。
老周笑着给大勇三人递上刚沏好的热茶,接口道,
“是啊,阿湛这一手,
看似是散财,实则是收心,更是筑根。
现在公司面临转型,内部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这套制度一出,人心就稳了,凝聚力也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大家明白跟着公司干,不仅有眼前的钱,更有长远的保障和地位。”
李湛接过老周递来的茶,笑了笑,
“我们这些人出来混,刀头舔血,图什么?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家里能过上好日子。
大多数中国人都一样,离乡背井,辛苦打拼,
最终目的不就是把钱拿回家,让父母安享晚年,让孩子有更好的未来吗?
我现在不过是把大家心里最想要的这个东西,
明明白白地摆出来,并且承诺公司帮他们实现而已。”
他看向大勇,
“队伍积极性高是好事,但选拔不能光看热情。
宁缺毋滥,一定要挑绝对可靠、身手好、脑子也活络的。
这次出去,不是旅游,是开荒,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大勇神色一肃,认真点头,
“明白,湛哥!
您放心,我和铁柱、黑仔一定会严格把关,
确保带出去的都是精兵强将,绝不给您丢脸,也不给公司惹麻烦!”
“好。”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
“具体出发时间和路线,等蒋叔那边和唐世荣对接清楚再定。
你们先把前期准备工作做扎实。”
“是!”
大勇三人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干劲。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
变得活跃和充满希望起来...
李湛的新政,正在悄然改变着这个组织的生态和凝聚力。
——
傍晚,厦岗新村巷口。
夕阳的余晖将狭窄的巷子染成暖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烟火气。
李湛靠在巷口一棵老榕树下,身影半明半暗。
不多时,白洁提着那个略显陈旧的手提包,
低着头从巷口走来,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些许疲惫。
当她抬头看到榕树下的李湛时,
明显吓了一跳,脚步顿住,
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抓紧了包带。
李湛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下班了?
我送你回去...”
白洁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几乎要下意识点头,
但猛地想起丈夫可能已经在家,连忙慌乱地摇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不用了…
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
转身率先朝巷子里走去,语气不容拒绝,
“走吧,带路。
你老公还没回来。”
白洁怔在原地,看着李湛挺拔的背影融入巷子的光影中,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内心如同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栋旧居民楼下。
楼道狭窄而昏暗。
上来站在家门前,白洁更加踌躇了,手指捏着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
她想到屋内狭小逼仄的空间、陈旧的摆设,
与身边这个男人格格不入,一种难堪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里面…有点乱…”
她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发烫。
李湛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随意拿出一沓厚厚的、用银行纸带捆好的钞票,递到她面前,
语气平淡,
“让你老公在附近找个好点的小区,租个像样点的房子。
这里环境太差了。”
白洁看着那沓钱,眼睛瞬间睁大,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这笔钱足够他们租很久一个好地段的公寓了。
她内心剧烈挣扎,自尊心让她想拒绝,
但现实的需求和对更好生活环境的渴望又强烈地拉扯着她。
最终,现实的重量压倒了短暂的羞愧,
她颤抖着手,迟疑地接过了那沓沉甸甸的钞票,
低声说了句,“…谢谢。”
打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确实很小,客厅兼餐厅一览无余,
虽然收拾得还算整洁,但岁月的痕迹和空间的窘迫无法掩盖。
白洁的脸更红了,几乎不敢看李湛。
李湛却似乎并不在意,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充满了不安与悸动的因子。
李湛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一步步将白洁逼退,
直至她的腿弯碰到床沿。
初始的慌乱和羞涩,在他熟练的引导和强势的气场下,
很快化为了无处可逃的颤栗和一种半推半就的、被征服般的顺从。
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地,
急促的呼吸声与窗外遥远的车流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就在情浓之际——
“咔哒。”
外面忽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白洁的身体瞬间僵住,
所有的热情如同被冰水浇灭,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整个人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下意识地就想推开李湛。
李湛却一把搂住她,捂住她的嘴,
在她耳边用极低却异常镇定的声音说,
“别怕,没事。
继续...”
第189章 奖励计划
第二天一早,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卧室门外传来丈夫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厨房里传来煎蛋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
白洁丈夫的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外,轻轻敲了敲,
“老婆,早餐做好了,起来吃点吧?”
卧室内的白洁瞬间惊醒,
发现自己还趴在李湛赤裸的胸膛上,吓得几乎弹起来。
她慌乱地应了一声,
“哦…好,知道了,你先吃…”
她手忙脚乱地从李湛身上爬起来,
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她根本不敢回头看李湛的眼神,
脸上烧得厉害,背对着他,慌乱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往身上套,
动作因为羞窘而有些笨拙。
李湛也醒了,
他慵懒地坐起身,毫不避讳地赤裸着精壮的上身,
看着白洁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下了床,从身后一把抱住正在系扣子的白洁。
白洁吓得浑身一僵,低呼一声,手肘下意识地轻轻往后顶他,
声音带着哀求般的羞急,
“别闹了…他…他在外面呢…”
她幽怨地回头瞪了李湛一眼,用手指紧张地指了指卧室门。
李湛却不管不顾,
低头在她光洁的脖颈上轻吻了一下,
手也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滑动,享受着她的惊慌和抗拒。
白洁又羞又急,一边微弱地反抗着,一边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好不容易才挣脱他的怀抱,手忙脚乱地整理好睡衣,
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来到客厅,看到丈夫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碗筷,
那份寻常的居家感让她内心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丈夫似乎对卧室里藏着一个男人毫无察觉,
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道,
“快吃吧,煎蛋趁热...”
他将简单的早餐端到客厅茶几上,然后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像往常一样对白洁说了声,
“我上班去了。”
“嗯,路上小心。”
白洁的声音有些发虚。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丈夫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几乎就在同时,卧室门被推开。
李湛已经穿好了裤子,依旧赤着上身,神态自若地走了出来,
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他甚至毫不客气地走到茶几旁,自然地坐下,
拿起一份白洁丈夫做的煎蛋就吃了起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惬意的坏笑。
白洁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又气又无奈,
心里还残留着后怕,佩服这个男人的胆子真是大到没边了。
自己刚才吓得魂都快没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诡异又暧昧。
吃完后,李湛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
他忽然转身,很自然地揽过白洁,低头给了她一个深入而缠绵的告别吻。
白洁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这个吻结束后,她怔怔地看着李湛开门、离去,动作流畅自然。
房门再次关上。
白洁独自站在客厅里,下意识地抬起手指,
轻轻触碰着自己还残留着温热和气息的嘴唇,眼神一片迷茫。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男人理所当然的态度,
都让她产生了一种极不真实的恍惚感...
——
上午十点,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办公室。
李湛走进办公室,
先是习惯性地走到巨大的落地鱼缸前,
用个小捞网捞起旁边小鱼缸里的小金鱼,
慢条斯理地投喂着里面那三条威风凛凛的金龙鱼。
看着鱼儿争抢食物,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敲响。
蒋哥和陈子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湛哥...”
两人恭敬地打招呼。
“嗯。”
李湛放下鱼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坐吧...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蒋叔率先开口,汇报慈善基金的进展,
“湛哥,按您的吩咐,基金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注册手续正在走,
找的是深圳那边最专业的团队来操作,保证合法合规,账目清晰。”
他顿了顿,补充道,“名字暂时按您说的,叫‘正阳互助基金’。”
“很好。”
李湛点点头,目光转向陈子桥。
陈子桥立刻将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李湛,
“湛哥,这是第一批申请老家建房的核心人员名单和初步预算,请您过目。
蒋哥那边资金一旦到位,我这边立刻就能启动。”
李湛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下,
上面都是跟着他时间最长、立过功的骨干名字。
他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
子桥,你从地产公司抽调人手,专门组建一个小组负责这件事。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抬起头,看着陈子桥,
“施工的队伍,还有水泥、砖瓦这些建材,尽量都在当地找。
工人优先用员工自己老家的人,工钱给足。
这也算是公司为员工老家做点实实在在的贡献。”
陈子桥认真记下,
“明白,湛哥。
您放心,我们的角色就是出钱和监督,
房子的设计也会充分尊重员工和他们家人的意见,
保证把钱花到实处,把房子盖得漂漂亮亮。”
“嗯。”
李湛将名单递还给陈子桥,
“马上要过年了,抓紧时间去办,
争取让一些兄弟家里过年时能听到这个好消息,也喜庆。”
“是,我马上落实!”
陈子桥接过名单,干劲十足。
李湛转而看向蒋哥,“资金方面?”
蒋哥立刻回答,
“已经和阿祖那边从地下钱庄兑出来的现金对接了一部分。
就像您说的,像建房这种在乡镇农村的花销,
直接用现金反而更方便,也更实惠。”
“好。”
李湛手指敲了敲桌面,做出下一个决定,
“快过年了,让兄弟们也过个肥年。
蒋哥,你按职位高低,还有过去一年对公司的贡献,尽快拉出一份奖金计划来。
金额要体现出差距,要让拼命的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特别强调,“全部用现金!一捆一捆的那种!
准备好之后,年前我们搞个年终总结大会,在会上当场发放!”
想象着新钞摞成堆、当场发放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激励效果,
蒋哥和陈子桥都能感受到李湛此举的深意——
这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能凝聚人心。
“明白,湛哥!
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一定办得风风光光,让兄弟们都有面子!”
蒋叔郑重承诺。
“去吧。”李湛挥了挥手。
蒋叔和陈子桥起身告辞,带着任务快步离开。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李湛的目光再次投向鱼缸里悠游的金龙,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那些关乎兄弟身家性命的安排,从来都不是寻常工作,
而是维系这艘大船能破浪前行的根本...
第190章 沈心玥
这几天,
周家大宅里的沈心玥,沉浸在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寂寞里。
她敏锐地感觉到丈夫周明远最近愈发不对劲。
他回家的时间更晚,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借口永远是“应酬”、“开会”。
即使在家,也总是心不在焉,手机不离身,
偶尔对着屏幕会露出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点回味和热切的笑意。
那种笑意,刺得她心口微微发疼。
她尝试过温婉地询问,换来的只是他不耐烦的敷衍,
“男人的事,你别管那么多。”、“累了,先睡了。”
多年的夫妻,
她太了解这种冷漠和疏离意味着什么。
外面大概率是有人了。
只是她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知道得太清楚。
知道了又能如何?
像泼妇一样哭闹?她沈心玥做不出来。
离婚?
牵扯到两个家族,更是难如登天。
她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外表光鲜,内心却早已荒芜。
那种无力感深深包裹着她。
想起丈夫前几天随口提的建议,让她去看看林夏。
或许,出去走走,见见老朋友,
能稍微驱散一点这令人窒息的沉闷吧。
她仔细地化了淡妆,
穿上质地优良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搭配珍珠耳钉,
将自己收拾得端庄得体,一如往常那个无可挑剔的周家长媳。
然后让司机开车,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场,
精心挑选了一些昂贵的护肤品和一条名牌丝巾作为礼物。
车子驶向长安镇。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得有些不同,
一种更粗粝、更生机勃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按照周明远给的地址,
她找到了林夏暂时居住的公寓。
按下门铃,心里竟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门开了,林夏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心玥姐?!
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两个女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花茶,聊着些闲话。
沈心玥打量着公寓,布置得很温馨,能看出林夏花了不少心思。
她将礼物递给林夏,林夏笑着嗔怪她太客气。
“你呀,我还以为你再省城呢,
回来东莞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还是你明远哥跟我说,我才知道。”
沈心玥温声道,仔细观察着林夏。
她发现林夏气色很好,
眉眼间带着一种被呵护、被宠爱的光彩,
这种光彩是她自己早已失去的。
“哎呀,当时也是临时决定,也不知道能待多久,就没打扰大家。”
林夏笑道,语气轻快,
“而且在这边也挺好的,很安静。”
“是吗?”
沈心玥微微一笑,状似无意地问道,
“看来不仅是地方好,是人也好吧?
明远说,你交男朋友了?是哪家的青年才俊,能入我们夏夏的眼?”
林夏的脸颊微微泛红,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娇羞,点了点头,
“嗯…他对我很好。”
但她似乎有所顾忌,没有深入介绍李湛的身份,只是含糊道,
“就是…本地的一个朋友。”
本地…长安本地…
沈心玥的心轻轻一动。
丈夫近期的异常、频繁提及的长安、林夏这位神秘的“本地”男友…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沉寂的心湖里,似乎隐约勾勒出某种模糊的关联,
激起了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探究欲。
她不再追问,只是优雅地喝着茶,
继续和林夏聊着衣服、化妆品这些安全的话题。
但这次长安之行,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虽然未能立刻激起巨大波澜,
却已在沈心玥平静无波的生活下,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窗外长安镇的天空,
似乎也和她熟悉的东莞市中心,有些不一样了。
第191章 收网
蒋叔和陈子桥刚离开不久,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老周和大牛走了进来,老周走到李湛身边低声道,
“白沙强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白沙强脸上带着惯有的江湖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心腹小弟。
“李生,没打扰你吧?”
白沙强笑着拱手,态度比上次更加热络了几分。
李湛正捞起一网小金鱼,慢条斯理地往鱼缸里投喂,
闻言转过身,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强哥说哪里话,欢迎还来不及。
请坐...”
他没有立刻停下喂鱼的动作,而是又捞了一网小金鱼,
看着几条金龙鱼迅猛争食,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罐子,走到沙发主位坐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
既展示了他的从容,也暗示了他才是这里的主导者。
“说起来,还要多谢强哥。”
李湛率先开口,语气诚恳,“你手下那几个兄弟很帮忙,
港务公司那边接收得很顺利,没遇到任何麻烦。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白沙强笑着摆摆手,在李湛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个小弟无声地站到他身后,
“小事一桩,老弟不用这么客气。
咱们之间,互相行个方便是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漂亮,试图拉近关系。
寒暄过后,白沙强切入正题,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
“李生,你上次提的那个事…
我回去之后,也跟辉哥、昌哥、明哥他们仔细聊了聊。”
他斟酌着用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诚意,
“大家对你提出的…
那个房地产公司的合作,还是很感兴趣的,觉得确实是个正经赚钱的路子。
至于其他的嘛…”
他顿了顿,呵呵一笑,
“步子可能有点大,大家觉得还是再看看,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呵呵...”
李湛听着,脸上笑容不变,
但眼神微微眯起,继续拿起捞网,
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着鱼,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是一群鼠目寸光的老狐狸...
既想搭上洗白赚钱的快车,又舍不得放下手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权力和地盘,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房地产这块肥肉,我自己慢慢吃岂不更香?
何必分给你们还得多几个指手画脚的。
他放下鱼食,拍了拍手,
语气轻松仿佛毫不在意,
“理解,完全理解。人各有志嘛,不必强求。
合作的事,既然大家还有顾虑,那就先放一放。”
他绝口不再提具体合作细节,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白沙强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李湛这是不满了,把合作的门关上了。
他有些尴尬,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湛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换做是自己,拿出真金白银的好项目,对方却犹犹豫豫、既要又要,也会失去耐心。
辉哥、昌哥他们眼光还是太浅,
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权柄,看不清大势。
看来那个小联盟是指望不上了,关键时刻各有心思。
既然联盟内部达不成一致,那就不如…
自己先和李湛搭上线,
好歹先抓住一部分实在的利益,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没错。
他正在思考如何开口的时候,
李湛也没再提房地产方面的合作,
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闲聊般提起,
“对了,强哥,我这边呢,年前就会把所有的赌档都关掉...”
白沙强一愣,这动作可真够快的。
李湛继续淡淡说道,
“不过,澳门那边跟水房合作的赌厅,总是需要客源的。
光靠长安这点人,肯定撑不起来。
如果强哥你个人有兴趣,我们倒是可以合作。
你负责组织虎门那边的客源,我负责安排安全的通道送过去,利润我们可以谈。”
这就是撇开其他人,单独对白沙强个人抛出的橄榄枝了。
虽然还是偏灰色的业务,但至少是往外走,而且是和李湛直接合作。
白沙强眼睛一亮,
他也不是一个短视的人,早就觉得死守东莞不是办法,
洗白和开拓外部渠道是大势所趋。
李湛虽然收回了最诱人的房地产合作,
但这个送客去澳门的提议,
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单独和李湛绑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机会!
他立刻笑道,
“李生有这个门路,那当然是好事。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这个合作,我个人很有兴趣。
细节方面,我让我手下专门的人来跟你的人对接?”
“好说。”
李湛点点头,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那就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白沙强也赶紧举起杯。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一场看似没有达成主要目标的会谈,
却因为李湛临时的提议和白沙强的审时度势,达成了另一种层面的微妙合作与平衡。
白沙强得到了他想要的退路和新的财路,
而李湛,则成功地在对方看似铁板一块的阵营里,
埋下了一颗属于自己的钉子...
——
东莞“魅色”夜总会。
刘少刘世杰最近过得极其憋闷和忐忑。
派去广西的人如同石沉大海,
李湛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坐立难安。
为了缓解压力和打探风声,
他今晚特意约了几个平时一起玩的纨绔子弟出来喝酒。
几杯烈酒下肚,在震耳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下,
刘少暂时忘却了烦恼,恢复了往日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声音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然而,今晚的运气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
他看上了隔壁卡座一个陪酒的女孩,借着酒劲就想过去拉人。
没想到那女孩是另一个官二代——
市规划局局长公子赵瑞带来的人。
赵瑞平时也是个横着走的主,家世背景与刘少相当,
两人本来就不太对付,暗地里较着劲。
此刻见刘少公然过来抢人,赵瑞觉得面子挂不住,立刻站起来阻拦。
“刘世杰,你他妈什么意思?
懂不懂规矩?”
赵瑞一把推开刘少的手,语气不善。
刘少正在兴头上,又被酒精冲昏了头脑,
加上最近的憋屈急需发泄,顿时火冒三丈,
“赵瑞!给你脸了是吧?
老子看上的女人,轮得到你拦着?”
“你他妈再说一遍?!”
赵瑞也怒了,上前一步几乎和刘少脸贴脸。
两边跟着的狐朋狗友和小弟们也立刻围了上来,
互相推搡叫骂,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砰!”的一声,
不知谁先动了手,一个酒瓶砸碎在地上。
瞬间,两拨人彻底扭打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刘少和赵瑞作为主角,
更是互相揪着衣领,拳头毫不留情地往对方身上招呼,嘴里骂着最脏的话。
夜场的保安迅速介入,费了好大劲才将两拨人分开。
此时两人都已挂了彩,
刘少嘴角破裂,赵瑞眼眶淤青,
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仿佛要吃了对方一样。
“赵瑞!你给老子等着!
这事没完...”
刘少被人拉着,依旧不依不饶地放狠话。
“怕你不成?刘世杰,看你那衰样!
老子随时奉陪...”赵瑞也毫不示弱。
最终,两拨人在保安的“护送”和彼此的咒骂声中,愤愤离去。
——
凤凰城夜总会,水生接到电话
几乎在冲突发生的同时,
一直在暗中监视刘少的水生手下,就将现场的情况实时汇报了回去。
水生接到电话,听完详细过程后,眼神一凝,立刻快步走向李湛的办公室。
“湛哥,刚收到的消息。
刘世杰在‘魅色’夜场,和规划局赵副局长的儿子赵瑞因为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场面闹得很大,两边都放了狠话,结下梁子了。”
李湛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深不可测。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快速权衡着。
这真是个意想不到的…
天赐良机。
刘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其他有背景的衙内发生如此公开剧烈的冲突,
如果他这时候“意外消失”...
所有人的第一怀疑对象都会自然而然地指向刚刚和他发生激烈冲突的赵瑞那边。
谁会想到,真正收网的会是他李湛?
机会稍纵即逝。
李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决绝和凶狠。
他看向水生,
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带着血腥气,
“收网...”
第192章 绑架
刘少带着一脸怒气和不甘,
在一众挂彩的小弟和狐朋狗友的簇拥下,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魅色”夜场。
“妈的!赵瑞这个王八蛋!
老子迟早弄死他...”
他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恶狠狠地咒骂。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一行人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队。
夜已深,后街僻静,只有昏暗的路灯。
突然,几声急促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几辆无牌黑色面包车从前后路口猛地窜出,瞬间堵死去路退路!
车门“哗啦”拉开...
跳下七八个头套黑色头套、只露眼睛的精壮汉子。
这些人动作迅捷狠辣,分工明确,无声无息地扑向目标。
“有埋伏!
保护刘少...”
为首的保镖阿强反应最快,
瞬间拔出随身短棍,护在刘少身前,与其他几名保镖试图组成防线。
刘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酒彻底醒了,只剩下惊恐。
他看到他重金聘请的保镖在对方凶狠专业的攻击下迅速被放倒,
惨叫声和击打声让他浑身发冷...
现场反抗异常激烈,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打斗。
阿强尤其悍勇,短棍挥舞,暂时逼退了一名冲上来的蒙面人。
混战中,拳脚、短棍甚至加了消音器的手枪枪身猛烈撞击,闷哼声、痛呼声不绝于耳。
就在阿强全力抵挡正面之敌时,
另一名蒙面人从他侧后方快速贴近,动作看似凶猛,实则用巧劲一撞,
同时压低声音,
用一种恰好能让奋力抵抗的刘少一方听到的、带着怒意的腔骂了一句,
“妈的!
赵公子的女人也敢动!
找死...”
几乎是同时,旁边另一个蒙面人似乎因为同伙的“多嘴”而恼怒,厉声低喝制止,
这声音同样清晰地传入了阿强的耳朵,
“蠢货!闭嘴!
办正事...”
赵公子?!赵瑞?!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刘少的耳朵,结合刚才的冲突,
他瞬间明白了——是赵瑞!
赵瑞竟然敢下这种黑手...
阿强也因为这信息震惊而动作微滞的零点一秒,
侧面那名“骂漏嘴”的蒙面人抓住这个“破绽”,
一记看似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阿强肋部...
“呃啊!”
阿强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
恰好撞开了身后一个半人高的垃圾桶,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而正面的蒙面人似乎也被同伴的“失误”和“多嘴”激怒,
攻势稍缓,骂了一句,
“妈的!净添乱...”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阿强看来,这是对方配合失误加上自己拼死抵抗创造出的唯一生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顾不上剧痛的肋骨,
也顾不上已经被迅速制服、正在被塞进车的刘少和其他同伴,
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转身,爆发出全部潜力,
像一发炮弹般朝着昏暗的巷子深处玩命狂奔!
“操!跑了一个!”
一名蒙面人“气急败坏”地低吼一声,作势要追。
“别管了!
优先目标...”
那个看似头目的人厉声下令,声音带着“懊恼”和“果断”。
紧接着,
刘少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力量钳制住,
冰冷的刀尖抵住他的后腰,一个阴沉的声音警告,
“不想死就老实点!”
他被粗暴地塞进了面包车,嘴被胶带封住,眼前一片黑暗。
他的其他手下也像货物一样被扔了进来。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咆哮着离去。
刘少躺在冰冷颠簸的车厢地板上,
心中充满了对赵瑞的滔天恨意和对自己命运的极致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
赵瑞竟然如此狠毒,而且如此大胆...
——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办公室
夜色已深,
办公室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李湛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幽深难测的眼神。
他在等一个消息...
突然,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是“水生”的号码。
李湛几乎是秒接,将手机放到耳边,但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水生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的声音,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湛哥,搞定了。”
听到这几个字,李湛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
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波动都没有。仿佛这只是一个预料之中、等待确认的结果。
他沉默了两秒钟,仿佛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然后,他对着话筒,下达了指令,
“嗯...
找个安静的地方,先关一个晚上再说。
看好喽,别出任何岔子。”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吩咐处理一个死对头、一个副市长公子的大事,
反而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货物仓储,冷静得令人心悸。
“明白。”
水生在那头利落地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忙音。
李湛缓缓放下手机,将其重新搁在茶几上。
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升腾,
模糊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东莞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眼底深处,
一丝极其隐晦的锐芒一闪而逝。
猎物,已经入网。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精心的算计...
——
东莞市南城区,
御景半岛别墅区,刘家书房。
御景半岛是东莞市内顶尖的豪宅区之一,
毗邻绿树成荫的运河,环境清幽静谧,安保等级极高,
入住者非富即贵,其中不乏政商界要员。
刘家一栋占地颇广的独栋别墅内,书房位于二楼。
时值深夜,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台灯,光线聚焦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四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盒,
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水墨字画,
整体氛围厚重、奢华且私密,透露出主人深厚的权势和低调的品味。
刘天宏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电话会议,揉着眉心,正准备休息。
书房里那盏台灯映照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就在这时,
他的私人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不希望在这种时候看到的号码——
市公安局的心腹,负责治安工作的副局长王栋。
刘天宏眉头立刻皱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
稳定了下情绪,才按下接听键,
声音沉稳如常,“王局,这么晚,什么事?”
电话那头,王副局长的声音刻意压低,
却难掩急促和紧张,
“刘市长…出事了…
世杰…世杰他…”
刘天宏的心猛地一沉,但语气依旧冷静,
“世杰怎么了?说清楚。”
“世杰…
今晚在‘魅色’夜场外面…被人绑走了!”
王副局长几乎是咬着牙汇报,
“现场有打斗痕迹,少爷的几个保镖也一起不见了,
只有一个保镖阿强侥幸逃脱,受了伤,刚跑到附近派出所报案…”
刘天宏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但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乱一下。
沉默了两秒,他问道,
“报案人怎么说?
对方是什么人?”
“据那个保镖阿强说…
对方人数众多,手法专业狠辣,全程蒙面…
而且…”
王副局长犹豫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
“而且阿强听到对方有人…
在混乱中提到了‘赵公子’…
还听到同伙制止他…之后他拼死才逃出来…”
王副局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根据我们初步了解,就在事发前不到一小时,
世杰少爷和规划局赵副局长的公子赵瑞,
在‘魅色’夜场里因为…
因为一个陪酒的女孩,发生了非常激烈的冲突,
两边还动了手,都挂了彩,
当时放了不少狠话…”
第193章 余波
“赵公子?” 和冲突事件!
这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像两道闪电劈入刘天宏的脑海。
东莞市能被称作“赵公子”、且有胆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儿子的,
几乎不做第二人想——就是赵瑞!
一股混杂着震怒、担忧和极度恼火的情绪瞬间冲上刘天宏的头顶。
世杰!他的独子!
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毕竟是刘家唯一的继承人,
从小被家里老人和他自己宠着长大,此刻竟然被人绑架,生死未卜...
他的心猛地揪紧,
但强大的自制力和多年宦海沉浮练就的冷静立刻强行压下了这股怒火。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仅仅是出于对儿子安危的担忧,
更是因为这件事极其恶劣的性质和可能引发的可怕后果。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刚惹完李湛那边的麻烦,转头又去惹赵家…
还被人用这种最愚蠢、最无法无天的方式报复。
他简直不敢想象儿子现在正经历什么。
但他瞬间就强迫自己停止无用的焦虑,必须冷静下来思考。
愤怒和担心解决不了问题。
赵瑞?
虽然也是个不成器的纨绔,但赵家人就真的那么蠢、那么冲动,
会在冲突后立刻用这种自毁长城的方式报复?
这太不合常理,风险太高了。
嫁祸?
这个念头猛地跳出来。
会不会是有人趁机挑拨离间,一石二鸟?
自家儿子在东莞横行霸道,得罪的人太多了。
最近和刘家有明显过节的…李湛?
那个长安的泥腿子?
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敢在市区动副市长公子?
还用这种看似粗糙的嫁祸手段?
无论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世杰的安全和控制局势!
他的声音恢复了副市长应有的冷静和威严,
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气,对着电话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王栋,听着!”
“第一,动用一切必要手段,不惜一切代价,首先要确保世杰的人身安全!
这是最高优先级...”
“第二,立刻封锁所有消息!
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媒体知道,内部也严格控制知情范围,按最高保密级别处理。”
“第三,那个报案保镖,立刻控制起来,重新做详细笔录,
但要绝对保证他的安全和生活待遇,他的口供是关键。”
“第四,秘密调查赵瑞今晚的所有行踪,以及他身边人的动向。
我要最详细的情况,但绝不能打草惊蛇!”
“第五,动用所有技术手段,排查现场周边所有监控,追踪车辆去向。
但要做得隐蔽...”
“有任何进展,尤其是关于世杰下落的,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是!刘市长!
我明白轻重缓急,立刻去办!”
王副局长立刻领命,深知找到刘少是第一要务。
挂断电话,
刘天宏猛地将手机拍在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了几口气,最终还是无力地缓缓坐回椅子里。
灯光下,他的脸色阴鸷得可怕,
交织着一个父亲对独子的担忧和一个政客对局势失控的愤怒与算计。
他绝不能失去儿子,
但也绝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对手攻击自己的武器。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件事,光靠明面的力量不够,
他需要动用更深层、更隐秘的力量来查清真相,尽快找到儿子。
无论是赵家…
还是那个叫李湛的长安混混…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如果世杰少了一根汗毛,
我都要你们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
莲花小区,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荷尔蒙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李湛靠在床头,嘴里叼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
眼神锐利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更远的地方。
小文像只温顺的小猫,汗津津地蜷缩在他身侧,
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轻轻地喘息着,
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激烈余韵中。
然而李湛的思绪早已飞远。
他将绑架刘少的事,前前后后、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
他知道,自己走出这一步,极其凶险,几乎踏在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边界线上。
这意味着和刘家,
特别是和那个老谋深算的刘天宏,彻底撕破脸皮,进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以往的各种试探、摩擦、商业竞争,性质都完全不同了。
他更清楚,光靠栽赃给赵瑞的那个小把戏,太过粗糙,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
刘天宏那种老狐狸,绝对会产生怀疑,甚至可能很快就能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那个逃走的保镖,能暂时迷惑视线,但绝非万全之策。
但是,他等不了了。
一想到阿珍在老家可能遭遇的危险,
一想到刘少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女人和孩子头上,
一股冰冷的暴戾之气就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这个险,他必须冒!
“嘛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烟灰簌簌落下,“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如同精密冰冷的机器,为各种可能出现的后果规划着预案...
每一个可能性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但他必须算计清楚。
小文似乎感受到他身体肌肉的紧绷和散发出的冷意,
微微抬起头,怯生生地问,“湛哥…怎么了?”
李湛收回思绪,掐灭烟头,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没事。睡吧...”
但他眼底深处的那抹寒光,
却预示着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
东莞市东城区,
星河传说·尚居小区,周家书房
周文韬坐在书房里,正翻阅着一些文件,
旁边的红木收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
这时,他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
收到了一条来自公安系统内某位关系密切人士发来的加密简讯,
内容极其简短,却足以让他瞬间皱起眉头。
周文韬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赵瑞?”
他低声自语,眉头锁得更紧,“不可能。”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最表面的可能性。
赵家那小子虽然也是个不成器的纨绔,仗着父辈权势胡作非为,
但蠢到这种程度?
在公开冲突后立刻用绑架副市长公子这种近乎恐怖主义的手段进行报复?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
那么,是谁?
突然之间,一个名字如同幽灵般闪过他的脑海——李湛。
刘家和李湛最近的冲突,
他是知道的,甚至儿子周明远似乎也掺和其中。
李湛此人,手段狠辣,胆大包天…
但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半晌,周文韬便缓缓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
“不对…”
他喃喃道,“李湛和刘家的矛盾虽然尖锐,
但远未到你死我活、需要动用绑架这种极端手段的地步。
李湛此人看似跋扈,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算计,极其谨慎。
他应该很清楚,一旦动了刘世杰,
就等于彻底和刘天宏撕破脸,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必将引来雷霆般的报复。
这不像他的风格…”
他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如果不是赵瑞,也不太可能是李湛…
那会是谁?
是刘家其他的政敌?
是想趁机搅浑水的第三方?
还是…
有什么更深的内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周文韬感到一丝棘手。
这件事的水,看来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无论真相如何,东莞的局势恐怕都要因为这件事而掀起新的波澜了。
他需要更加警惕,也要提醒儿子周明远,
近期务必低调,远离任何可能与刘、赵两家相关的漩涡...
第194章 未雨绸缪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李湛和老周相对而坐,沉默地喝着早茶,空气中弥漫着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气。
水生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湛哥,周哥。”
他打了声招呼。
“嗯。”
李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话。
水生站在一旁,开始简洁清晰地汇报,
“昨天行动结束后,所有人员和车辆按预定方案,朝长安反方向撤离。
中途,
目标及其被绑的保镖,由另一组完全陌生的人马接手带走。
原行动组则驾驶车辆继续沿原定路线行驶,
直至完全离开东莞市范围后,
将几辆作案用的面包车沉入了跨市的一条河道深处,处理干净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已于昨晚就地解散,
化整为零,短时间内不会返回长安,也不会与公司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系。
他们的下一站,会分批前往泰国,并入大勇那边的先遣队。
毕竟泰国那边开拓市场,也需要一支可靠的情报和行动力量。”
李湛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水生的安排,可谓滴水不漏。
行动路线误导、中途换手、销毁证据、人员分散撤离并赋予新的长期任务…
这一系列操作不仅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行动本身的隐蔽性,
还顺便为下一步的海外拓展埋下了伏笔。
“做得不错。”
李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对水生能力的认可。
这样处理,确实是最稳妥的。
水生接着请示道,
“刘少那边,接手的小组已经把他关在了稳妥的地方。
湛哥,您要不要亲自去见一见?”
李湛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会儿,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刘家的,官面上的,甚至还有其他看热闹的。
我们越是表现得一切如常,他们就越摸不着头脑。”
他放下茶杯,语气果断,
“我们就该干嘛干嘛,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让那边的人看好那小子,
关他两天,磨磨他的性子,也看看外面的风声。
等该跳出来的都跳得差不多了,
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是,湛哥。
我明白...”
水生立刻领会了李湛的意图——以静制动,观察反应。
“去吧。
这边暂时没你的事了,后续跟紧泰国那边的情况。”
李湛挥了挥手。
水生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
李湛和老周继续沉默地喝茶,仿佛刚才听的只是一份普通的业务报告。
但平静的表面下,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东莞的暗处悄然酝酿...
——
水生刚离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蒋哥领着风尘仆仆的阿祖走了进来。
阿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显然澳门之行有所收获。
“湛哥。”两人打了声招呼。
“嗯,回来了?
坐...”
李湛指了指沙发,“澳门那边谈得怎么样?”
老周默默地给两人斟上刚泡好的热茶。
阿祖坐下,接过老周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
“谈妥了,湛哥。
水房炳哥那边先划了一家中等规模的赌厅给我们运营,
他们负责场地、设备和基本运营,
我们负责客源和内地这边的通道安全。
炳哥说了,只要我们的客流量能稳定上来,
后续再增加一两个厅也不是问题。
具体的分成比例、佣金结算这些细节也都按江湖规矩敲定了,对我们还算公道。
细节条款都白纸黑字写清楚了。”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简单的备忘录递给李湛。
李湛接过备忘录,并没有细看,
放在一边,点了点头,
“辛苦了。
阿祖...这事办得利索。”
他知道阿祖办事稳妥,细节上不会出大纰漏。
“应该的,湛哥。”
阿祖欠了欠身。
李湛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目光转向阿祖,
语气变得严肃,
“你再辛苦两天,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但有件要紧事必须立刻办。
立即把我们旗下所有的赌档,一家不剩,全部停掉。
里面的设备、账本,所有东西,连夜运走,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湛哥!
我回来路上就在想这事了,人手已经安排好了,最迟后天,保证全部清空!”
阿祖立刻保证道。
这时,蒋哥接过话,语气沉稳地补充道,
“湛哥,放心。
除了赌档,旗下其他的产业,
包括夜总会、物流公司、正阳地产,还有那些餐厅酒吧,
我都安排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和财务团队全部过了一遍筛子。
账目、合同、流水、资金流向,都做得干干净净,完全合规合法,
绝对经得起任何形式的突击检查。
之前一些比较敏感的、说不清来源的资金,
都已经通过海外账户和其他合规渠道做了彻底的剥离和处理,
保证不会牵连到现在的合法生意。”
李湛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干得好...
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位核心亲信——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和警示,
“兄弟们,现在是非常时期。
我们走了这一步...”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
“就等于把刀柄递给了对方。
对方随时都可能不管不顾地掀桌子。
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商业调查,而是雷霆万钧的官方手段。”
他看向老周,眼神锐利,
“老周,安保公司那边是所有环节里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
立刻通知下去,所有安保人员,近期全部给我收紧尾巴做人。
场子里的规矩加倍执行,对外不准惹是生非,对内不准喝酒误事,
更不准在外面打着公司的旗号胡作非为。
一句话,低调,再低调。
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主动送任何一个把柄到对方手里!
谁要是这个时期管不住自己,坏了规矩,
就别怪我李湛不讲往日情面...”
老周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面色沉肃地重重点头,
“明白,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盯。
我会让各队的队长把话彻底传达到每一个人,
并且加派内部督查,24小时轮值巡查。
非常时期用重典,保证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跳出来惹麻烦!”
“嗯。”
李湛对老周的保证表示满意。
老周办事,他向来放心。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为李湛的警告和老周的表态而变得更加肃穆。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应对来自官方层面可能发起的任何形式的冲击。
第195章 未雨绸缪二
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李湛继续冷静而清晰地剖析着局势,为接下来的行动指明了方向。
“目前我们并不是完全处于被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只要刘少还在我们手上,只要他还活着,没有被找到,那我们就还是主动一方。”
他看向水生,指令明确而细致,
“水生,让你的人,拍一些他活着的素材。
每天都拍一些,日期、当天的报纸头条之类的东西作为背景,要清晰可见。
到时候看情况,挑选一些,给他父亲发过去。
我相信,刘副市长只要知道他儿子还活着,就不会那么暴躁,
不会立刻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但要注意细节,拍摄角度、背景音、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蛛丝马迹,
都必须处理干净,别被人家通过视频找到位置。
这件事,你亲自把关。”
水生面色沉凝,立刻领命,
“明白,湛哥。
我会找最专业的生面孔去做,地点绝对安全,
所有素材我会亲自检查后再决定是否发送。”
李湛站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思绪也在高速运转。
“另外...”
他继续部署,“刘少之前在东莞横行霸道,得罪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刘家在东莞还谈不上只手遮天,也不是说他想干嘛就干嘛的。”
他再次看向水生,下达第二个指令,
“水生,把以前我们搜集的关于刘少的一些所作所为——
那些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的实锤,
挑几件最激起民愤但又不容易直接追溯到我们这里的,
通过几家小报和网络论坛放出去。
注意...”
他特别强调,“找几个信得过的、技术过硬的电脑高手操作,
多层跳板,虚拟身份,务必隐藏好源头,别暴露自己。
我想按照刘少这些年的‘口碑’,
这批黑料放出去,应该会在舆论上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少能给刘家制造点麻烦,让他们分心。”
水生再次点头,思路清晰,
“好,会后我马上安排人处理。
电脑高手现成的就有,
之前帮我们处理过几次网络问题的那几个大学生,
技术可靠,背景干净,嘴也严。
我会让他们在深圳那边单独成立一个网络小组,保证让人查不到痕迹。”
“好,非常好,就这么办...”
李湛点点头表示认可,
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
他心里清楚,这些动作能搅浑水,能争取时间,
但真正的胜负手,并不完全取决于此。
他还有一张牌,或者说一个希望——周家。
官方的人,终究还是需要官方的人来制衡。
现在,就是看周家敢不敢下场,
或者说,愿不愿意为了某种利益或平衡而下场了。
所以他必须再做点什么,推周家一把,
或者至少,为自己争取一个能与周家对话的契机。
想到这,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目光扫过几位核心亲信,做出了决定。
“大家立刻分头去忙吧,
尽快把自己手上的事处理好,越干净利落越好。”
然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稳坐的老周,
“老周,帮我叫花姐和红姐过来一趟。”
“好。”
老周简短应道,站起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内部电话。
李湛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
接下来的棋,需要更细腻的落子了。
——
很快,
办公室内只剩下李湛一人。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渐渐苏醒的长安镇,目光深邃。
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敲门声打破。
“进来。”李湛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花姐和红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花姐穿着一身墨绿色绣花旗袍,
外搭一件薄纱披肩,雍容中透着精明与妩媚;
红姐则是一身酒红色的职业套裙,
身材丰腴,笑容热络,眼神同样锐利,
但比起花姐,姿态稍显收敛。
没有外人在场,两人的神态自然亲昵了许多。
她们径直走到沙发旁,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挨着李湛坐了下来。
李湛脸上露出笑意,很自然地伸出双臂,
左右手分别随意地搭在了两人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
“刚泡的普洱,温度正好。”
李湛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
花姐侧过身,几乎半倚着李湛,端起一杯茶,先递到李湛嘴边,
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意,
“什么事呀,这么急吼吼地把我们叫来?
人家刚准备去场子里呢。”
红姐也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但坐姿相对花姐更端正些,
她看着李湛,语气同样亲近但多了几分下属的请示意味,
“湛哥,是有新安排?”
李湛就着花姐的手喝了一口茶,
神色才慢慢收敛了笑意,变得严肃起来,
但搭在两人腿上的手并未收回。
“叫你们来,是有件要紧事要提前跟你们通气,
让你们心里有个底,早做准备。”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花姐和红姐感受到他语气的变化,脸上的轻松也瞬间褪去,
身体微微坐正了些,认真地看向他。
李湛没有提及刘少的事,只是模糊地带过原因,
“最近可能会有些风浪,来自官面上的压力可能会比平时大很多。
不排除会有人想从我们的场子下手,找我们的麻烦。”
他首先看向花姐,
“花姐,你手下的团队最多,摊子最大。
第一,通知下去,让所有场子的女孩们最近都收敛点,
第二,出台、陪酒都规矩些,不该碰的东西绝对不准碰,
尤其是‘药丸’之类,谁碰谁死。
非常时期,我不希望任何人在这个环节上出纰漏,被官方抓住把柄。”
花姐神色一凛,她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李湛如此郑重的警告已说明一切,她立刻保证,
“明白...
这话我一定刻到每个妈咪和姑娘的脑子里去,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我绝不轻饶。”
“嗯。”
李湛点头,继续道,“第二,赌档这边要全部关掉。
之前安排去赌档活跃气氛、陪那些大客人的姐妹,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这块的损失,你要想办法从别的方面补回来。”
他顿了顿,说出早已想好的方案,
“澳门那边,我跟水房炳已经谈好了赌厅合作。
以后,我们需要组织客源过去。
你挑选一批最放得开、最会来事、嘴也最严的姐妹,
组建一个专门的‘外派团队’,负责跟车去澳门,实行一条龙服务,
把我们在东莞的标准带过去,务必让我们的客人在澳门也玩得尽兴。
这部分收入,会比在赌场里更高,但也更辛苦,人选你必须严格把关。”
花姐眼睛一亮,这确实是条好路子,连忙应道,
“我明白了,湛哥。
这事交给我,保证挑出最好的人,
把这条线做起来,成为我们新的招牌...”
第196章 进展
安排完花姐,
李湛将目光转向红姐,
“红姐,你这边,凤凰城是我们的根基,也是招牌,不能出任何乱子。
同样,约束好下面的女孩,最近低调行事。”
他特别强调,“另外,周家那两兄弟,
他们要是过来,你亲自接待,安排最妥帖的人。
他们有什么喜好、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务必把他们伺候好了。”
红姐闻言,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湛哥放心,周家两位少爷是我们的常客了,一直照顾得很好。
尤其是明远少爷和明轩少爷,
最近都挺喜欢我们这的两个姑娘,婉儿和小雅,都跟着出去过了。
听姑娘们回来说,
周家兄弟似乎都有意思想让她们别上班了,想找个地方金屋藏娇呢。”
李湛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是好事。
让她们好好陪着周家公子,
至于钱方面,除了周家公子给她们的,我们这边也可以给些补贴,
但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你要私下跟她俩说清楚,
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该留心的事要留心,该传的话要传到。
让她们聪明点,既要哄得周少开心,也要保持联系,明白吗?”
红姐立刻收敛笑容,郑重地点头,
“明白,湛哥。
我会亲自敲打她们,让她们知道分寸,
既要把周少陪好,也要耳朵灵光点,该听的听,该记的记。
这条线,绝不会断。”
“很好。”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你们都是我的人,知道轻重。
眼下是关键时期,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去吧,尽快安排下去。”
“知道了,湛哥。”
花姐和红姐齐声应道,站起身...
她们深知,
李湛将如此重要且隐秘的任务交给她们,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这场风暴能否度过,她们掌控的这部分力量,亦是关键一环。
两人转身离开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李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美女、金钱、情报,这些软性的武器,
有时候比刀枪更能撬动僵局,尤其是在对付周家这样的对手时。
棋,已经一步步布下了。
——
东莞市公安局,王副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治安支队支队长马斌站在一旁,神色紧张。
主管治安工作的副局长王栋同样面色凝重,不停地吸着烟。
门被猛地推开,
刘天宏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一夜未眠让他眼袋深重,
但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副市长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刘市长!”
王栋和马斌立刻站起身。
刘天宏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任何寒暄,
“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世杰有消息了吗?”
王栋看了一眼马斌,
马斌连忙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汇报,
“刘市长,我们…我们正在全力追查。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
作案的那几辆无牌面包车,最后被监控拍到的方向是往广州去了。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监控系统还不完善,出了市界,追踪难度极大…
车子进入广州地界后,就在监控盲区消失了。
现在距离案发已经过去近12个小时,
暂时…暂时还没有发现新的踪迹。”
刘天宏的脸色愈发阴沉,手指用力地敲着桌面,
“消失了?
几辆那么大目标的车,就这么消失了?!
需要调用周边地市公安系统的力量协查,手续立刻去办。
我要尽快看到那几辆车的去向...”
“是是是,已经安排人去走流程了,正在联系广州那边的兄弟单位。”
王栋连忙应道,额角渗出了细汗。
“现场呢?
监控有什么发现?”
刘天宏强压着怒火追问。
马斌操作了一下电脑,将昨晚“魅色”夜总会后街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画面模糊且角度不佳,
但能清晰地看到几辆面包车前后堵截,
一伙蒙面人迅速下车、打斗、绑人、上车逃离的全过程,
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老手。
“刘市长您看,对方全程蒙面,车辆也是经过处理的无牌车,
从画面上…
很难识别出具体身份特征。”
马斌小心翼翼地解释。
刘天宏死死盯着屏幕,看着自己儿子被粗暴塞进车的画面,
眼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瑞呢?查了吗?!”
马斌看了一眼王栋,得到默许后,才谨慎地回答,
“查了…
今天一早我们就请赵瑞过来协助调查了。
他…他一口否认,说绝对不是他干的。
他说他们昨晚在夜总会玩到凌晨两点多才散,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而且…”
马斌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说!”
刘天宏厉声道。
“而且…他态度很嚣张,言语间…言语间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说…说虽然他没干,
但听说这事他挺高兴,要不是我们拦着,
他真想当场放挂鞭炮…”
马斌越说声音越小。
“混账东西!”
刘天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脸色铁青,
“他说不是他就不是他?!
那个跑掉的保镖阿强,亲耳听到他们的人喊了‘赵公子’。
这就是铁证...
给我盯死他,查他昨晚离开夜总会后的所有行踪,查他身边所有的人...
我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
“是!我们一定重点排查!”
王栋和马斌立刻应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刘天宏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王栋,马斌,这件案子我就交给你们治安这边牵头。
我要的是效率,是结果!
动用一切你们能动用的资源,明里的暗里的,我只要我儿子平安回来。
有什么阻力,直接向我汇报!”
“是!刘市长!”王栋和马斌立刻挺直腰板表态。
“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刘天宏说完,不再多留,阴沉着脸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王栋和马斌,面面相觑,压力巨大...
第197章 布置
同一时间,
市公安局另一间办公室。
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梁文斌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文件,
刑侦支队支队长陈国涛站在他对面,
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和些许不满。
“梁局...”
陈国涛压低声音,
“刘公子被绑架这案子,性质这么恶劣,明显是重大刑事案件,
按规矩就该我们刑侦支队牵头主办啊。
怎么现在王局他们治安支队全盘接手了?
这…不合规矩吧?”
梁文斌放下文件,
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脸上没什么表情,
“国涛啊,办案子不能只讲规矩,还要讲情理嘛。
刘市长爱子心切,王副局长又是他一手提起来的,
让他的人先去查,也好理解。
毕竟是治安先接到的报警。”
陈国涛皱了皱眉,
“情理归情理,可这案子…
治安那边处理得了吗?
这明显是专业悍匪干的,需要刑侦手段…”
梁文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急什么?
刘公子出了事,刘家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让他们先折腾去。
我们这时候贸然凑上去,抢着办案,
办好了,功劳未必是我们的,
办不好,或者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这黑锅谁背?
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刘家那位公子平日什么做派你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仇家能少了?
这水啊,深着呢。
我们先看看情况,等他们碰到解决不了的硬钉子了,
或者上面发话了,我们再介入也不迟。
现在嘛…静观其变。”
陈国涛似乎明白了领导的意思,点了点头,
但脸上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明白了,梁局。
就是觉得…有点憋屈,
而且怕他们瞎搞,把现场证据或者线索给破坏了。”
“放心,该做的基础工作,痕迹勘查、现场走访,下面的人还是会做的,
只是主导权不在我们这而已。”
梁文斌摆摆手,
“你先去忙吧,盯着点进度就行,别主动揽事。”
“是,梁局。”
陈国涛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梁文斌看着关上的门,
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重新拿起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嘿,这下有好戏看咯。
刘家那位宝贝疙瘩出了这么档子事,够刘天宏喝一壶的。
早上周副市长特意跟他交代,
这次事件,在旁边看戏就行,别瞎掺和...
——
刘天宏阴沉着脸回到自己位于行政中心大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庄重而内敛,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排书柜和一面鲜艳的旗帜,
窗外是中心广场的景色,但此刻他毫无欣赏的心情。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疲惫而冰冷,
“让老金过来一趟。”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年纪约莫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步伐沉稳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便是老金,表面上是刘世杰的保镖头子,
实则是刘天宏安插在儿子身边,既保护又监督的心腹。
“老爷。”
老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他注意到刘天宏难看的脸色和眼中的血丝,心知必定出了大事。
“把门关上。”刘天宏指了指门。
老金依言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世杰出事了。”
刘天宏开门见山,声音压抑着情绪,
“昨晚在夜总会外面,被人绑走了。”
老金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闪过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么?!少爷他…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人干的?”
他的反应不似作伪,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
刘天宏紧紧盯着他的表情,确认他确实不知情后,才继续道,
“就在昨晚,
他跟赵家那小子在夜总会发生冲突后,
一伙专业的悍匪,蒙面,无牌车,动作很快。”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我让你来,是想问你,最近世杰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有没有又背着我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老金眉头紧锁,仔细回想,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懊恼,
“老爷,最近…最近少爷确实有些反常。
他有几次出门,特意吩咐我不要跟着,
说是和一些朋友谈点私事,不想让您知道。
我…我虽然觉得不妥,
但少爷坚持,我也不好强行跟随。
现在想来,恐怕…”
刘天宏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就知道他消停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赵家那个小子?”
老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分析道,
“老爷,依我看,赵瑞的可能性不大。
那小子虽然也是个纨绔,嚣张跋扈,
但这种直接绑架副市长公子、近乎撕破脸皮的狠辣手段,不像他的风格,
赵副局长也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干。
这太蠢了,风险太高,不像衙内圈子里解决矛盾的方式。”
刘天宏点了点头,老金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
“我也觉得不像。
我怀疑是另有其人,想趁机浑水摸鱼,
或者…就是世杰最近惹下的新仇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
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
“之前世杰和长安那个叫李湛的,闹得不可开交。
我明令禁止他再去找对方麻烦,他后来有没有阳奉阴违?
最近这个李湛,有什么动静?”
刘天宏的直觉让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儿子最大的对头。
老金愣了一下,随即肯定地回答,
“少爷明面上确实没有再主动去招惹李湛。
至于李湛那边…
听说他统一了长安的地下势力后,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大,
看起来…似乎是想洗白上岸,
应该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极端手段吧?
这等于直接向您宣战了。”
老金觉得李湛不像这么不理智的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种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刘天宏冷哼一声,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做出了安排,
“老金,两件事。”
“第一,你去查,仔细查世杰最近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他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还有他私下可能调动的人手,一个一个给我问清楚。
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第二,”
他眼神变得锐利,“你通过你的渠道,
联系虎门白沙强、还有周边几个镇的话事人,
放出风去,就说我刘天宏悬红找人。
只要提供可靠线索,助我找到世杰,钱不是问题。
这种事,有时候地下势力的消息,比官面上的渠道更灵通。
但要隐秘,不要大张旗鼓。”
刘天宏顿了顿,眼神微眯,补充了第三点,
“还有,第三,派人去盯紧长安那个李湛。
不要惊动他...
我要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有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特别是世杰出事前后,他的行踪,给我查清楚...”
老金面色一肃,立刻躬身,
“明白了,老爷!
我这就去办。
一定把少爷平平安安找回来...”
刘天宏疲惫地挥了挥手。
老金不再多言,迅速转身离开,脸色凝重。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
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和危险...
第198章 别来无恙
夜色如墨...
将东莞长安镇的莲花小区温柔地包裹,却也掩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几处不起眼的阴影里,烟头明灭,
目光如同潜伏的毒蛇,冰冷地聚焦于小区出入口以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刘天宏派来的暗哨,正严密监视着李湛的动向。
但他们的一切,
早已暴露在水生精心编织的反侦察网络之下。
小区对面楼宇的某个房间内,
高倍望远镜和监控屏幕正无声地运转,将每一个暗哨的位置、换班规律尽收眼底。
地下车库,
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大众帕萨特,车牌沾着些许泥泞,缓缓驶出。
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容貌毫无记忆点,
仿佛只是千千万万个晚归打工仔中的一个。
他耳朵里塞着微型蓝牙耳机,面无表情。
“斑鸠一号报告,A点目标仍在原位,视线无偏移。”
“斑鸠二号清晰,b点目标在玩手机,注意力分散。”
“清洁车已就位,三秒后进入预定遮挡区域。
黑鹰,可以行动。”
耳机里,指令简洁清晰。
被称为“黑鹰”的司机目光沉静,
操控车辆以恰到好处的速度汇入稀疏的车流。
他没有选择主干道,而是轻打方向,驶入小区内部道路。
就在此时,
一辆提前发动的大型垃圾清运车恰到好处地从侧方驶出,
完美地挡住了来自右侧某个关键监视点的视野。
帕萨特如同幽灵般,借着这短暂的视觉盲区,迅速右转切入一条狭窄的辅路,
车灯甚至都没有完全打开。
紧接着,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路口,
它再次灵活地变道,汇入另一股方向完全不同的车流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流畅得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车内,后座的李湛闭目养神,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副驾驶上的老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后视镜和侧窗,
确认没有任何车辆尾随后,才微微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一切顺利...”
李湛“嗯”了一声,并未睁眼。
窗外的流光掠过他冷峻的侧脸,明暗不定。
帕萨特彻底融入夜色,朝着市郊荒凉的方向驶去...
——
东莞市远郊,
与惠州交界处的荒野中,
一座被时代遗忘的小型化工厂如同巨大的钢铁废墟,沉默地匍匐着。
锈蚀的管道扭曲攀爬,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酸腐味和尘土气息,死寂中透着令人不安的压抑。
工厂某个废弃的车间内,
唯一一盏临时接线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刘世杰就被扔在这光晕边缘的破旧床垫上,
手脚被尼龙扎带死死捆着,勒出了深红的印痕。
一天一夜的囚禁,早已榨干了他的精气神,
头发油腻,价格不菲的衬衫沾满了污渍和灰尘,
脸上混杂着生理性的恐惧、极度的疲惫,以及一种啃噬心灵的、炽烈的怨毒。
“赵瑞…操你妈的赵瑞!
狗杂种,你他妈疯了...
敢动我…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后槽牙碾碎,
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一遍遍凌迟着那个他认定的仇人。
那声清晰的“赵公子”和刚刚发生的冲突,逻辑链完美得让他无法怀疑。
但在这怨恨之下,
一股更深的、冰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难以抑制地往上冒。
这不对!
这根本不符合游戏规则...
他们这个圈子里,
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甚至砸场子都常见,
但哪家会真的下这种死手?
搞绑架?这简直是掀桌子!
是会被所有人唾弃甚至联手打压的蠢行!
赵瑞是突然失心疯了,还是他老子要倒台了所以破罐子破摔?
白天被蒙面人强行架起来,拿着那份《广州日报》拍照录像时,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崩溃,
但报纸上鲜明的日期和“广州”字样,却像一根冰锥刺进他心里。
“广州…妈的…
真的不在东莞了…”
这个认知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如果人已经被弄出了省,那他父亲的能量也会大打折扣,找回他的希望更加渺茫。
“吱呀——”
车间生锈的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沉寂。
一个戴着只露眼睛的黑色头套的男人,
端着一盒看起来毫无油水的快餐和一瓶矿泉水走进来。
沉默地蹲到他面前,动作粗鲁地一把扯掉了他嘴里塞着的脏布团。
嘴巴骤然获得自由,
刘世杰猛地吸了几口气,也顾不上干裂嘴唇的疼痛,
立刻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混合着哀求和利诱,
“兄弟!听我说...
你放了我...
只要你放了我,条件随便你开...
钱?我爸是刘天宏!东莞市副市长!多少钱都有...
五百万?一千万?现金!美金都可以...
女人?你想要明星我都能给你弄来...
或者…或者你想出国?我帮你安排...
绝对安全!
求求你…放了我…”
他正喋喋不休,试图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车间外却突然传来了清晰、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端饭的蒙面人动作一顿,
立刻站起身,退到一旁,垂手躬身,姿态变得极其恭敬。
刘世杰的语速猛地慢了下来,最后几个字含糊不清地消失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首先进来的是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大牛,像一尊门神扫视了一眼内部。
接着是眼神锐利如鹰、沉默扫视周围确保绝对安全的水生。
然后是一脸沉稳、步伐坚定的老周。
最后…
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式立领外套,身姿挺拔,
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气场强大得瞬间充斥了整个破败的空间,仿佛他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等看清来人模样...
刘世杰的嘴巴无意识地越张越大,瞳孔急剧收缩,
脸上那点残存的侥幸和怨毒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恐惧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是…是…是你?!
李…李湛?!”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仿佛见了鬼一样。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轰得粉碎!
李湛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床垫上、狼狈不堪的刘大少,
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刘大少,别来无恙啊...”
第199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李湛的身影如同冰冷的审判官,骤然出现在这昏暗污浊之地。
他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凝固。
刘世杰瘫在破床垫上,最初的极致惊骇过后,
求生的本能和长期养成的纨绔傲慢让他强行压住恐惧,试图找回一丝气势。
他挣扎着坐直了一些,
尽管手脚被缚,依旧努力昂起头,
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怨毒,色厉内荏地低吼道,
“姓李的!
你…你他妈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动我的后果吗?!”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旁边侍立的老周立刻上前一步,
“啪”的一声划燃火柴,用手护着火苗,恭敬地为他点上。
水生则无声地搬来一张还算干净的木头板凳,放在李湛身后。
李湛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模糊了他此刻的眼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世杰,仿佛在看一只在陷阱里徒劳挣扎的猎物。
突然,毫无征兆地!
李湛夹着烟的手快如闪电般挥出...
不是用手掌,而是用手背,带着一股狠厉的寸劲,
狠狠地反手掴在刘世杰的左脸上...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爆响在空旷车间里回荡...
这一下的力道极大,远超刘世杰的想象。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仿佛被铁锤砸中,眼前金星乱冒,
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地一仰,重重摔回肮脏的床垫上,
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混着口水就淌了下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嘴里多了几块硬物,
伴随着剧痛和浓烈的铁锈味——两颗后槽牙竟被这一击生生打落!
左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清晰地印出几道指痕,甚至开始发紫。
刘世杰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剧痛和羞辱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过。
李湛这才缓缓坐下,跷起二郎腿,将烟灰随意地弹在地上。
他眯着眼睛,盯着蜷缩在床垫上因痛苦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刘世杰,
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干什么?”
他嗤笑一声,“刘少...
你都敢派人去我广西老家,想动我的女人和孩子了,
还在这里问我…想干什么?”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刘世杰所有的愤怒和侥幸,
只剩下透骨的冰凉和恐惧...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根本不是因为和赵瑞的冲突,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自己私下里以为隐秘的报复行动,竟然这么快就彻底暴露,并招致了如此酷烈的反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但旋即,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又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沾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竟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只是笑声因为漏风和疼痛而显得怪异无比。
“哈哈哈…姓李的!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啊?!”
他歇斯底里地叫着,“难道你还真敢弄死我?
我爸是谁我想你很清楚...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就死定了...
你在东莞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将来也会被全国通缉,死无葬身之地...”
他喘着粗气,试图用最大的声音掩盖内心的恐惧,
“识相的...
现在立刻放了我,给我磕头赔罪...
我…我或许可以考虑既往不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否则…”
李湛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依旧试图用身份压人的模样,
就像是看到什么极其滑稽的场景,忍不住摇头失笑,只是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
“果然啊,”
他弹了弹烟灰,“衙内就是衙内,这思路…总是这么的清奇。
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们家的官帽子转?”
他站起身,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然后一步步走到刘世杰面前。
刘世杰看着逼近的李湛,尤其是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李湛抬起脚,用锃亮的皮鞋鞋底,
毫不客气地踩在刘世杰那已经红肿不堪的左脸上,
缓缓地、带着侮辱性地碾压了几下。
“呃啊…”
刘世杰痛得闷哼出声,感觉颧骨都要被碾碎,屈辱感比疼痛更甚。
“但我这个泥腿子,”
李湛俯下身,声音低沉而危险,
“偏偏就不信这个邪。
我还就想…跟你父亲好好玩玩。
看看你这个副市长的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他脚上继续用力,看着刘世杰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放心,我不会那么快弄死你的。
那样太便宜你了。
让你好好看着…你是怎么一步步把你爹拖下水,
看着你们家是怎么墙倒众人推,怎么家破人亡的…
那岂不是更好玩?
更有趣?”
听到“不会马上弄死你”,刘世杰心里竟然诡异地定了一下。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父亲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一旦脱困,今日之辱,必百倍千倍奉还...
这股虚妄的希望竟然又让他恢复了几分气势,趁着李湛收脚的间隙,
他猛地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瞪着李湛,
“跟我父亲斗?
哈哈哈…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告诉你,我家在东莞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
岂是你这种才蹦跶了半年的暴发户能撼动的?
你等着…你等着…”
“啪!”
又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这次是正手,掴在他另一边脸上。
李湛甩了甩手,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
“都到这份上了,还那么嘴硬,
我的事,就不需要刘少你操心了。”
他冷冷地道,“哼,敢打我女人孩子的主意…
你可真行,真是嫌命长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瘫在床垫上,
两边脸都肿得像猪头,
满嘴鲜血、眼神里终于彻底被恐惧占据的刘世杰。
李湛转过身,双手插进裤袋缓缓朝门外走去,
但走到门口时,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对水生吩咐道,
“啧,看刘少这嘴,还是这么硬,这么能说会道。
听着真烦人。
水生,让他安静点…
把他满嘴牙,都给我敲了。”
“是,湛哥。”
水生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恭敬应道。
刘世杰闻言,如遭雷击...
浑身猛地一颤...敲掉所有牙齿?!
这种只有在黑帮电影里才会听到的酷刑,竟然要落在自己身上...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哪受得了这个,
“不!不要!
李湛!李哥!湛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巨大的恐惧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涕泪横流,发出凄厉的、含糊不清的哀嚎和求饶。
但李湛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站在原地又点了支烟。
水生一挥手,旁边两个蒙面手下立刻上前,
一人粗暴地抓住刘世杰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在床垫上,
另一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老虎钳和一个小铁锤。
“唔…唔…不!!”
刘世杰疯狂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
接下来的几分钟,
车间里回荡着令人牙酸的硬物撞击声、沉闷的碎裂声,
以及被捂住嘴后发出的、极端痛苦和恐惧的呜咽与呻吟…
过程残酷而迅速。
完成后,
水生冷漠地看了一眼,满嘴鲜血、几乎昏死过去,只能发出微弱“嗬嗬”声的刘世杰。
突然又拍了拍手...
第200章 两难
这时,车间铁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身材极其高大魁梧、皮肤黝黑、只穿着紧身背心的黑人大汉走了进来。
他们目光扫过现场,
最后落在床垫上那个满脸是血、失去牙齿、显得脆弱无比的刘世杰身上,
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充满原始欲望的淫邪笑容,
搓着手,一步步靠近。
刚刚经历酷刑、意识模糊的刘世杰,
看到这两个庞然大物以及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意图,
瞬间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一种比刚才被打掉牙齿更加恐怖千百倍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漏风的、嘶哑的“嗬嗬”声,
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拼命地想要向后缩,却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湛,
仿佛心有所感,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是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酒店带来的小香皂,
手臂一扬,精准地抛过门框,扔在了车间内的地上。
肥皂滑到刘世杰和那两个黑人大汉之间。
伴随着香皂落地的轻微声响,
门外传来李湛仿佛带着一丝戏谑的、冰冷的话语,
“便宜你了,刘大少…
好好享受你的‘娱乐节目’。”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嗬…嗬…不!!
李湛!!王八蛋!!畜生!!你回来!!
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刘世杰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发出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绝望哀嚎,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羞辱和崩溃。
但回应他的,只有铁门被缓缓关上的、令人绝望的“吱呀”声,
以及两个阴影彻底笼罩下来的庞大身躯…
车间内,
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的狞笑...
李湛面无表情地听着身后传来的,因极度恐惧和绝望而变调的惨叫声,
心中没有丝毫涟漪,更无半分怜悯...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手下搜集来的,
关于这位刘大少在东莞横行霸道、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一桩桩一件件罪证;
想到的是他竟敢把手伸向远在广西老家的阿珍,那恶毒的心思和计划;
想到的是如果不是自己早有安排,
阿珍和她肚子里那未出世的孩子将会遭遇何等可怕的地狱。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亲人的残忍。
这个道理,
他李湛从底层爬上来那天起,
就刻进了骨子里...
——
第二天上午,
虎门,白沙强私人会所茶室
茶室内檀香袅袅,环境雅致,
与白沙强外表的彪悍气息形成微妙反差。
白沙强穿着一件宽松的唐装,肌肉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他眉头紧锁,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紫砂壶,
将冲泡好的金黄茶汤倒入对面太子辉的杯中。
太子辉则是一身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儒雅的商人或学者。
他轻轻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动作从容不迫。
“辉哥...”
白沙强放下茶壶,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昨晚,刘家那边派人过来找我了。”
“哦?”
太子辉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刘天宏的人?
动作倒是快,所为何事?”
“还能为什么,”白沙强哼了一声,
“想让我动用道上的关系,帮忙查查那伙绑匪的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声。
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让我留意一下长安那边,李湛最近的动向,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太子辉轻轻吹着茶杯里的热气,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看来传闻是真的了,刘世杰这小子,这次是真栽了,而且栽得不轻。
否则刘天宏不会急到直接来找我们这些人。”
“妈的,那小子在东莞无法无天惯了,迟早有这么一天。”
白沙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过,我听到个消息,
李湛那边,旗下的赌档,这两天突然全关了,一家不剩。
你说…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洗白步骤,
还是…因为这次的事,提前收缩了?”
太子辉沉吟片刻,缓缓放下茶杯,
“李湛想要洗白上岸,不是一天两天了。
关赌档,应该是他既定计划里的一步,早就在推进。
倒未必完全是因为刘世杰这事…
不过,时间倒是巧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至于刘世杰,他在东莞做的那些烂事,罄竹难书,
想让他死的人,能从市府排到长安。
这次不过是撞到铁板了,
或者说…被更狠的人盯上了。”
白沙强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这次…我们怎么办?
刘家开了口,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怎么办?”
太子辉轻笑一声,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精明与冷漠,
“当然是…看着办。
刘家是官,我们是匪,表面上应付一下,做做样子就行了。
难道还真替他刘天宏去拼命查案?
这浑水,谁爱趟谁趟去。
我看刘世杰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咯。”
他端起茶杯,又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
“再说了,你没发现吗?
周家…到现在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戏啊,才刚开场,我们急什么?
安心看戏就好。”
白沙强闻言,沉默了片刻,
猛地喝了一口茶,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我总觉得,
上次我们没答应跟李湛一起合作洗白,可能…是步错棋。”
提到这个,太子辉也沉默了一下,
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阿明和阿昌他们…眼光太浅了,
只盯着自己镇上那一亩三分地的收成,生怕被李湛吞并。
可李湛…”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白沙强,“他的野心和步子,也确实太大了。
我是担心,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最后没等到洗白上岸,反而先被他连骨头带肉一起吞了。”
他叹了口气,又想起悬在所有东莞话事人头上的那把剑,
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和忧虑,
“哎,两难啊...”
茶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檀香缓缓燃烧的细微声音。
两人各怀心事,
都在权衡着未来的风险和出路...
东莞的地下格局,
似乎正随着刘家公子的失踪,开始加速震荡、重组...
第201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两天后,
东莞市行政中心,副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开,
阳光勉强挤进来,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束。
刘天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负责治安的副局长王栋和支队长马斌垂手站在办公桌前不远处,
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天过去了,关于刘世杰绑架案的调查几乎陷入了僵局。
那几辆无牌面包车如同人间蒸发,在广州地界彻底失去了踪迹,
周边地市的协查请求发了出去,但反馈回来的都是毫无价值的无效信息。
官面上的渠道,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
对赵瑞那边的调查更是徒劳。
赵瑞本人极其不配合,甚至带着嘲讽,
他身边的人口径一致,
都证明他那晚在夜总会玩到很晚,之后便回家了,没有作案时间。
仅凭那个逃跑保镖阿强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对赵瑞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反而显得己方有些无理取闹。
赵局长那边甚至已经表达了不满。
“废物!一群废物!”
刘天宏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愤怒,
“两天了!
连是谁干的都摸不到边!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王栋和马斌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他们动用了一切明面上的资源,甚至一些灰色的线人网络,
但对方做得太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刘天宏没好气地喝道。
门被推开,老金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疲惫,
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反而有些闪烁。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在场的王栋和马斌,
然后才看向刘天宏,微微躬身,
“老爷。”
刘天宏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期望,
但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心又沉了下去,不耐烦地问道,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世杰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
老金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声音压得较低,但足够清晰,
“老爷,我按您的吩咐,
去查了少爷身边常跟着的那几个人。
但是…出了点意外。”
“意外?”
刘天宏眉头紧锁。
“少爷平时最得用的两个,阿峰和阿明,联系不上了。”
老金语速加快,“从少爷出事那天起,就人间蒸发了,
家里、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电话也一直关机。”
王栋和马斌闻言,立刻抬起了头,
职业敏感性让他们意识到这可能是条线索。
刘天宏的身体微微前倾,“跑了?”
这显然不正常。
“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或者…本身就有问题。”
老金继续道,“我撬开了另外几个平时也跟着少爷混的小子的嘴,
威逼利诱之下,有一个胆小的松了口…”
老金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他的眼神里已经露出了极度不安的神色,
“他说…
就在出事前三四天,偶然听到阿峰和阿明私下嘀咕,
说是少爷吩咐,派了几个手脚利索的生脸孔,
带着‘家伙’,紧急去一趟…广西。”
“广西?!”
刘天宏猛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名字——李湛!
那个儿子恨之入骨的长安混混,就是广西来的。
老金看到刘天宏骤变的脸色,
知道他也想到了,语气更加急促和沉重,
“是,广西!
具体去干什么,那个小子级别太低,不清楚。
但阿峰他们派出去那几个人,
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也联系不上了。”
老金没有明说,
但他的眼神和语气已经无比清晰地传递出一个可怕的推论,
少爷很可能在出事前,瞒着所有人,派了杀手去广西,
目标极有可能就是李湛的家人。
而现在,少爷被绑架,
他派出去的人也失踪了…
刘天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逻辑链条,
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根从广西突然冒出来的线头串联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湛的动机…就完全成立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或商业竞争,这是彻彻底底的、不死不休的血仇...
王栋和马斌站在一旁,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不清楚广西意味着什么,
但看到刘天宏和金叔骤变的脸色,
也明白一定是发现了极其关键且糟糕的情报,连大气都不敢出。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刘天宏的手有些颤抖,
他努力想保持镇定,
但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广…西…李…湛…”
他猛地看向老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查!立刻!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给我查清楚,
世杰派去广西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目标是谁!
现在…是死是活...”
“是!老爷!”
老金重重一点头,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
刘天宏呆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之前对赵家的所有愤怒和怀疑,
此刻都被一股更冰冷、更恐怖的寒意所取代。
如果对手是那个看似泥腿子起家、实则手段狠辣莫测的李湛…
那世杰现在的处境…
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刘天宏的心不断下沉,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此刻甚至宁愿绑架儿子的是赵家!
如果是赵瑞那个蠢货干的,那无非是衙内间的恶性斗气,
最多是两家在台面下进行一番激烈的利益交换、政治妥协,
他刘天宏在某些项目上做出让步,
赵家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最终总能找到平衡点,把人安然无恙地换回来。
这虽然丢面子,
但至少不会伤筋动骨,更不会危及性命。
他也宁愿这只是一伙单纯的亡命之徒为了钱而进行的绑架勒索。
如果是那样,无非是破财消灾,无论对方要多少钱,
他刘天宏都愿意给,
只要儿子能平安归来。
钱没了可以再赚,权没了可以再谋,但儿子只有一个。
可如果…如果世杰这个逆子真的阳奉阴违,
背着他派人去了广西,对李湛的家人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事…
那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血仇!
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以李湛那种从底层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枭雄心性,
以及他传闻中睚眦必报、手段酷烈的行事风格…
他会对世杰做出什么?
刘天宏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逆子!这个蠢货!
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暂时隐忍,不要再主动去招惹那个危险的家伙,
他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竟然还敢私下动用这种最愚蠢、最极端的手段!
刘天宏脸上阴云密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像一头被困的焦躁雄狮,
在宽敞却压抑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就是李湛干的,
甚至那伙绑匪看起来和李湛毫无关联。
但凭借他多年在宦海沉浮、与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的直觉和嗅觉,
他几乎可以肯定——
这件事,绝对和李湛脱不了干系...
第202章 扑朔迷离
东莞市行政中心,副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低气压持续蔓延。
刘天宏强迫自己从暴怒和恐惧中冷静下来,
世杰已经失踪三天,生死未卜,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没有任何其他明确线索的情况下,
那条指向广西和李湛的线,
无论多么令人不安,都成了唯一的、必须抓住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再次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沙哑,
“让老金再过来一趟。”
很快,老金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探寻的神色。
“老爷?”
“现在再去查世杰之前做了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
刘天宏挥了挥手,打断可能的询问,目光锐利地盯着老金,
“重要的是现在!
你这几天,盯着李湛那边,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老金立刻回答,语气肯定,
“据我们在长安莲花小区和凤凰城附近蹲点的人汇报,
这几天李湛的行踪非常规律。
基本都是白天待在凤凰城顶楼的办公室,晚上准时回到莲花小区过夜,
没有突然离开东莞,也没有会见什么特别可疑的人物。
表面上看…
一切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一切正常?没有异常?”
刘天宏眯起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锁,
“难道…真的不是他?
是我们猜错了?”
一丝怀疑掠过心头,如果不是李湛,那会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
但下一刻,他猛地摇了摇头,
眼中闪过官场老狐狸特有的精明和警惕,冷笑一声,
“哼,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汹涌,这或许正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
不过是一些高明的障眼法而已...”
就在刘天宏陷入沉思,权衡各种可能性之际——
嗡…嗡…
治安支队长马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在这寂静压抑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马斌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是队里值班室的号码,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脸色不渝的刘天宏和王副局长,有些犹豫该不该接。
“接!”
刘天宏不耐地吐出一个字。
马斌如蒙大赦,赶紧接通电话,压低声音,
“喂?什么事?
…什么?!
你确定?!…好!好!
我马上向领导汇报...
你保护好东西,马上用最快速度送到市行政中心这边来。”
挂断电话,马斌的脸上混合着激动和紧张,
他转向刘天宏和王栋,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刘市长!王局!
有…有线索了!关于刘少!”
“什么线索?!”
刘天宏和王栋几乎同时猛地站起身,紧紧盯着他。
“刚…刚才,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进我们分局下面的一个治安岗亭,
塞给值班民警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一个蒙着脸的叔叔给他的,
让他交给治安亭的警察叔叔,还给了他好多零食。
民警问那叔叔长什么样、去哪了,
小孩根本说不清,只说蒙着脸,给了零食他就走了。”
马斌语速极快地汇报,
“民警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是几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照片上是…是刘少!
人还活着!”
“东西呢?!”
刘天宏急声问道,心脏狂跳。
“正在紧急送过来的路上,最多半小时就能到。”
接下来这半小时,对刘天宏而言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坐立不安,不停地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终于,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
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刘天宏的办公桌上。
袋子里,是几张彩色打印照片和一封电脑打印的信件。
刘天宏一把抓过证物袋,首先抽出照片。
照片上,正是他的儿子刘世杰!
背景是一个昏暗破旧、难以分辨具体地点的空间。
刘世杰被反绑着坐在一个破垫子上,
嘴巴被布条堵着,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脸色苍白,
但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
最关键是,其中一张照片里,
他的手里被塞着一张明显是摆拍用的报纸——《广州日报》。
头版日期清晰可见,就是昨天!
“世杰…”
刘天宏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上儿子的脸,看到人还活着,
他心头巨石稍稍落下一点,
但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又是阵阵揪心的痛。
“在广州?
真的被弄到广州去了?”
他强压下情绪,又抽出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的字是标准的宋体打印字,
“刘天宏:
你儿子刘世杰伤天害理,恶贯满盈,在东莞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今日之举,乃是替天行道!
想要你儿子活命,拿出你的诚意:
第一,登报公开承认你儿子的所有暴行,向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谢罪!
第二,准备一笔足够赔偿所有受害者的钱财,具体名单,
我相信以你刘副市长的能力,随便一查便知,远不止一两个!
限期三天。
做不到,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替天行道者”
“替天行道?!
哈哈哈…好一个替天行道!”
刘天宏看着那封信,
拿着信纸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而剧烈颤抖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封信,看似正义凛然,实则恶毒无比!
不仅要他刘家的钱,还要他刘家的名声扫地!
更要他刘天宏自己亲手去揭开那些他千方百计想要掩盖的脓疮!
王栋和马斌凑过来看完信,脸色也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绑匪,胃口和胆子都太大了!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刘天宏粗重的喘息声。
新的“线索”到了,
却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同被更浓的迷雾所笼罩。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针对刘世杰罪行的“正义审判”和勒索,
似乎与李湛的私人恩怨无关。
但刘天宏盯着那打印的字迹和照片,
心中的怀疑却并未减少半分。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高明的障眼法?
第203章 静观其变
照片和勒索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在刘天宏的心头,也烫在办公室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短暂的死寂后,
刘天宏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但之前的慌乱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所取代。
“王副局长!马斌!”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刘市长!”
两人立刻挺直身体。
“这条线!”
刘天宏指着证物袋,
“是眼下唯一的、可能直接通向绑匪的线索。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查那个小孩...
把他见过的那个‘蒙面叔叔’的所有细节给我挖出来。
让你们局里的专业人员给嫌疑人进行画像,
排查所有可能的监控,查那包零食的来源...
就算把东莞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把人揪出来...
这是明线,也是你们治安支队当前最首要的任务。
我要看到进展,每天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栋和马斌齐声应道,压力巨大,
但也看到了一丝明确的调查方向,立刻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刘天宏和老金。
刘天宏深吸一口气,
转向老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更加阴沉,
“但是,老金,你和我都清楚,
这封信,这‘替天行道’,太像是故意扔出来的烟雾弹了!”
老金凝重地点头,
“老爷说的是。
看似正义凛然,实则漏洞百出,
真正的亡命之徒或复仇者,不会搞登报认罪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更像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混淆视听。”
“所以,暗线绝不能停!”
刘天宏眼神锐利,
“李湛那边,不仅不能放松,还要加派人手,给我盯死了!
用最好的设备,最可靠的人,24小时不间断。
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他脸上什么表情...
特别是他身边那几个得力助手,都是关键人物。”
“明白...
我会启用我们最隐秘的‘钉子’,
就算挖不到核心,也要从外围找到蛛丝马迹。”
老金沉声道。
“还有广西那边...”
刘天宏补充道,这是他的心结,
“你亲自安排绝对信得过的人,立刻秘密去广西,李湛老家。
不要通过官方渠道,就用我们自己的关系网。
查!一定要查到世杰派去的那几个人到底怎么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判断李湛底牌的关键!”
“我马上亲自去安排!”
老金深知此事重大,立刻转身离去。
刘天宏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看着桌上儿子的照片和那封可笑的“替天行道”信,眼神冰冷而复杂。
他就像同时布下了两张网,
一张撒向迷雾般的明处,一张潜行于危险的暗处,希望能网住一丝真相。
——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与刘天宏办公室的焦灼压抑不同,
凤凰城顶楼的办公室显得平静许多。
李湛站在鱼缸前,悠闲地盯着正在觅食的金龙鱼。
阿祖站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
“湛哥,旗下所有赌档的设备和账目已经全部清理完毕,
场地也做了处理,保证看不出任何痕迹。”
“嗯,做得干净就好。”
李湛头也没回,淡淡应道。
这时,水生也走了进来。
“湛哥,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按您的吩咐,最后加了一封信。”
水生汇报道,语气平静,
按照他们之前的讨论,光有照片,指向性太弱,
加封信,希望能把对方的注意力往‘仇家报复’、‘替天行道’那个方向引一引。
就算对方不信,
也能让他们多费些精力去排查,总能给己方多争取点时间。
李湛撒完最后一点小金鱼,拍了拍手,
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障眼法而已,作用有多大,不好说。
刘天宏不是傻子,他身边也有些老江湖。
不过,能让他分心,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燃一支烟,
“现在,棋已经走出去了,就看对方怎么应了。
我们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水生点头,“明白。
我们的人会持续监控刘家和各方的反应。”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周家那边…
暂时不用去接触。
那几个老油条,精得很,现在肯定在旁边端着茶杯看戏呢。
没等到足够的分量,或者没看到足够的好处,他们不会轻易下场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湛的目光投向窗外,
仿佛能穿透城市,看到那场正在因他而起的风暴。
他布下的迷雾已然升起,
现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待对手在迷雾中露出破绽...
——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东莞市另一处静谧雅致的住宅小区,市委家属院内,
周文韬副市长正坐在自家的书房里。
与刘天宏办公室的焦头烂额和李湛那边的暗流涌动不同,
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宁静甚至有些超然。
周文韬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心腹,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梁文斌。
“刘天宏那边,今天上午可是热闹得很啊。”
周文韬将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推到梁文斌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梁文斌双手接过茶杯,
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是啊,周市长。
听说治安支队那边收到了一份‘大礼’——
刘公子活着的照片,还有一封号称‘替天行道’的勒索信。
王副局长和马斌像打了鸡血一样,正满世界找那个给小孩零食的‘蒙面人’呢。”
“哦?‘替天行道’?”
周文韬眉毛微挑,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这倒是新鲜。
看来这位‘侠客’不仅要钱,还要他刘家的名声扫地啊。
这风格…可不像一般绑匪,
倒像是…”
他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梁文斌立刻接话,
“底下人也觉得蹊跷。
而且,根据我们刑侦这边侧面了解到的一点情况,
刘家那位公子爷,出事前似乎不太安分,
好像…私下里还往广西方向伸了手。”
他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周文韬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神深邃,
“广西…李湛的老家吧?这就更有意思了。
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刘天宏现在是什么反应?”
“双管齐下。”
梁文斌压低了些声音,
“明面上,让治安支队全力追查勒索信这条线。
暗地里,据我观察,他动用了不少私人关系,
一方面加紧了对长安李湛的监视,
另一方面,好像也派人往广西去了。”
周文韬缓缓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还不算太蠢,
知道不能把宝全押在一根线上。
不过,这双线作战,最是耗费心神和资源。
他现在啊,就是一头被激怒又找不到目标的困兽。”
“那我们…”
梁文斌试探着问。
“我们?”
周文韬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政客的老谋深算,
“我们当然是继续看戏。
火候还没到呢...”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悠然,
“让他们先去斗。
斗得越狠,这水搅得越浑,
到时候哪边撑不住了,自然会把筹码送到我们面前,求着我们下场。
那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告诉下面的人,管好自己的事,
刘家的案子,治安那边既然抢着要办,就让他们去办,
我们‘积极配合’,但绝不主动揽事。
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及时汇报就行。”
“明白了,周市长。”
梁文斌心领神会地点头。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茶香袅袅。
周文韬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棋局的变化,
而他,正耐心地等待着成为那个最后收拾局面的人。
隔岸观火,静待时机,
这才是最高明的博弈之道...
第204章 走出牢笼的金丝雀
自从那顿食不知味、毫无结果的饭局之后,
孙宏志的日子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滑向了更深的噩梦。
那些如影随形的小混混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不再仅仅是沉默的跟随,开始有了更露骨的挑衅——
在他下班时故意吹口哨、在他家楼下深夜里猛按喇叭,
甚至有一天早上,他家门的把手上被挂了一只血淋淋的死老鼠!
妻子吓得几乎崩溃,孩子也不敢独自上学。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紧紧扼住了这个小小的家庭。
孙宏志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眼圈乌黑,
神经质地通过猫眼反复查看楼道,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跳起来。
周明远那条路显然走不通了,
对方压根没把他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不愿为他去招惹长安那边的人。
绝望之下,
孙宏志想起了那个“难兄难弟”——长安消防大队的王副队长。
当初就是他撺掇王副队长去查花姐的场子,这才惹来了这泼天大祸。
他想,王副队长肯定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
或许两人可以一起想想办法,哪怕一起再去求求周明远呢?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王副队长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一次,两次,一整天拨了无数次,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孙宏志的四肢百骸。
通话中?为什么一直在通话中?
是巧合,还是…被拉黑了?
或者王副队长已经出了什么事?
或者…更可怕的,
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卖了,向那边求饶了,然后躲起来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王副队长没什么硬后台,扛不住压力投降是极有可能的。
那自己指使他滥用职权的事,岂不是已经落到了那个李湛手里?
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瘫坐在沙发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狂乱。
周家不管,王副队长联系不上,他必须自救了!
他猛地站起身,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开始疯狂地翻找通讯录,
给自己所有可能和地下世界、或者能和长安搭上一点边的人打电话,
语无伦次地打听、哀求,
“喂?老张?
你认不认识长安那边…能说上话的人?”
“李总…您生意做得大,有没有门路能帮我引荐一下长安的李…李老板?
我想当面跟他道个歉…”
“无论花多少钱!只要对方肯高抬贵手…”
回应他的,大多是敷衍、推诿,或者直接挂断电话。
李湛的名字在东莞的地下世界和某些商圈里,
早已成为一种禁忌和强大的象征,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失势的小科长去触这个霉头。
孙宏志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绝境,
四周都是墙,找不到任何出口,
只能在日益增长的恐惧中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方式赌一把...
——
深圳,中海华庭。
夜色中的深圳福田,霓虹璀璨。
中海华庭的复式公寓里,却弥漫着与窗外繁华格格不入的寂静。
杨玉颖蜷缩在柔软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酒红色吊带睡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她手中无意识地晃动着半杯红酒,
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冰冷的城市光晕上。
房间里暖气很足,但她却觉得有些冷清。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停留在短信编辑界面,
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剩下简单却重若千钧的几个字:【在东莞还好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她怕。
怕这条信息显得太过唐突,怕打扰到他。
更怕…怕发送出去之后,
得到的只是漫长的沉默,或者更糟,一句冰冷的、客套的回复。
那个男人像一阵捉摸不定的狂风,席卷过她的生活,留下深刻的痕迹后又骤然离去。
这几天,
他只来过一次电话,语气平淡,只是简单问候了一下她的现状,
仿佛那几夜的疯狂与纠缠只是一场幻梦。
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怯懦和卑微。
她自嘲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发送,
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微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和…思念。
是的,思念。
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和李湛的开始,源于一场不堪的药物和算计。
可就是那短短几天的纠缠,
那个男人身上霸道的气息、野性的力量,
以及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地下拳赛世界里所向披靡的姿态,
像一簇炽热的火,猛地投进了她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里。
她想起了赖公子。
那个男人给予她的是精致的牢笼、虚无的承诺和最终破碎的梦。
而李湛,截然不同。
他粗粝、直接、充满危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和强大。
在他身边那几天,
她仿佛不再是那个被圈养、需要时刻注意仪态的前任甜心,
而是一个纯粹的女人,体验着最原始的激情和征服。
相比之下,
最近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的所谓“老朋友”、富商公子哥,
他们的殷勤讨好、精心算计,
在她看来变得如此索然无味,苍白得像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们觊觎她的美貌和身体,却给不了她那种心跳加速、仿佛活过来的感觉。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玻璃映出的自己——
依旧美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和渴望。
“难道…
我就只能永远做一只被遗忘的金丝雀吗?”
她低声问着镜中的自己。
不。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李湛的世界虽然危险,却充满了生机和力量。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看似光鲜实则虚无的生活里了。
哪怕只是作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哪怕前路未卜,
她也想抓住那一点不同的可能。
她需要做点什么,而不是被动等待。
她转身拿起手机,不再是发信息,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打给她那个开画廊的姐姐。
“姐,”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甜糯,却多了一份坚定,
“你上次说,
下个月香港有个当代艺术展,有很多收藏家和媒体会去,对吧?
…嗯,我想去看看,散散心。
顺便,也见几个老朋友。”
或许,从重新连接过去的圈子开始。
她杨玉颖,
或许不该这么快就被遗忘在深圳的豪宅里...
第205章 意外收获
傍晚,
孙宏志站在凤凰城夜总会金碧辉煌的大门外,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霓虹闪烁,映照着他苍白惶恐的脸。
里面传来隐约的音乐和喧闹声,
对他而言却如同巨兽蛰伏的巢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几天非人的折磨几乎将他摧垮。
无处不在的视线、深夜的喇叭、门上的死老鼠…
妻子哭肿的双眼、孩子惊惧的眼神…
这一切都像噩梦般缠绕着他。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对方真正动手,他自己就先疯了。
周家不管,王副队长失踪,他已被逼到了绝路。
眼前这扇门,可能是地狱,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恐惧,
抱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
踉跄着走向门口穿着黑西装、面容冷硬的保安。
“我…我找湛哥…不,李老板…”
他的声音干涩发颤,
“我姓孙,孙宏志…
我来…我来向李老板请罪…麻烦…麻烦通报一声…”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完这番话,
然后忐忑不安地低下头,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保安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
顶楼办公室内,
李湛正与老周、水生等人商议着刘家事件的后续应对,
办公室气氛沉静而专注。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老周接起听了片刻,眉头微皱,捂住话筒对李湛低声道,
“阿湛,楼下有个叫孙宏志的,
就是那个之前指使消防找花姐麻烦的小科长,吵着要见你,
说想当面请罪,求您放他一马。
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李湛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哦?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他上来。”
不多时,
办公室门被推开,孙宏志几乎是踉跄着被带了进来。
几天时间里,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
早已没了当初酒醉后在场子里那点嚣张气焰。
一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李湛,
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李…李老板…湛…湛哥…”
孙宏志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李湛没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这沉默的压力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恐惧。
孙宏志再也支撑不住,带着哭腔哀求道,
“湛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
我不该…我不该去招惹花姐…
更不该…更不该让王副队长去找麻烦…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就全完了…”
说到最后,他竟真的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李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
“放过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孙科长,
你让人穿着制服、拿着公章去封我场子的时候,那股子官威呢?
那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
动了不该动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孙宏志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剩下不住的磕头和哀求,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该死!
湛哥,您大人有大量,
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求您了…”
李湛靠回沙发,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
“道上规矩,做了事,就要认。
求饶,也得拿出求饶的诚意。
光凭你这几滴眼泪,几句空话,就让我放过你?
孙科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
“说说看,我凭什么要放过你?
你…有什么价值?”
价值?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孙宏志心上。
他有什么价值?
一个小科长,要权没实权,要钱没大钱,
在眼前这位掌控长安地下秩序、连周家都要掂量几分的人物面前,他渺小得像只蚂蚁。
他颓然地低下头,大脑一片空白,绝望如同冰水般蔓延。
但就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恐惧中,
一个名字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他的脑海——周明远!
对!周家!
他和周家有那么一点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眼中迸发出一丝病态的光彩,急急说道,
“价值…有!有!湛哥!
我…我跟周家的周明远大公子…是…是连襟!
对!是连襟!
我老婆是他夫人的亲表姐!
在东莞,周家和沈家是多年的政治同盟,关系很近的!”
“哦?明远的连襟?”
李湛眯了眯眼,这倒是个意外的信息。
他之前只知道这孙宏志有点小关系,
没想到还和周家嫡系沾亲带故。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淡淡问道,
“是吗?
没看出来孙科长还有这层关系。
这么说,你跟周公子很熟了?”
孙宏志见李湛似乎感兴趣,
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连忙吹嘘起来,
“熟!当然熟!经常一起吃饭的!
周公子对我也是很关照的…
上次…上次我还和他...…”
他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开始夸大其词,甚至编造一些细节。
李湛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孙宏志是在虚张声势,
真要是关系那么铁,也不至于求到自己门上来。
周明远真要关照他,
他也不会是现在这副德行。
不过,苍蝇腿也是肉。
这点拐弯抹角的关系,关键时刻或许真能派上点用场,
至少是多了一个了解周家外围情况的渠道。
“行了。”
李湛打断了他的吹嘘,语气不容置疑,
“价值嘛,算你有一点。”
孙宏志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但是...”
李湛话锋一转,“空口无凭。
你想让我相信你的诚意,相信你以后能有点用,总得留下点东西。”
他对旁边的水生使了个眼色。
水生立刻会意,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放在孙宏志面前的茶几上。
李湛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把你之前如何利用职务之便,
唆使长安消防大队王副队长,滥用职权,
无故针对我旗下产业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写下来。
然后,签上你的大名,按上手印。”
孙宏志看着那白纸黑字,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
这东西一写,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彻底交到了对方手里,以后就只能任人拿捏了。
但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几乎是含着泪,
一字一句地写下了自己的“罪状”,最后签上名,按了红手印。
水生将墨迹未干的“自白书”拿起,递给李湛过目。
李湛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将纸放在一边,
这才对瘫软如泥的孙宏志说道,
“好了,从现在起,你的人身安全,我保了。
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以后…或许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到时候,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谢谢湛哥!谢谢湛哥!
以后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孙宏志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去吧...
管好你的嘴。”
李湛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孙宏志千恩万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老周才开口道,
“阿湛,这么个小角色,值得费这事?”
李湛拿起那份“自白书”,笑了笑,
“小角色有小人物的用处。
关键时刻,一颗不起眼的棋子,或许能撬动整盘棋。
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能给周家一个‘惊喜’呢。”
他将其递给水生,
“收好...
这颗钉子,算是意外收获,先钉在周家旁边吧...”
第206章 以牙还牙
东莞市南城区,
御景半岛别墅区,刘家书房。
夜色深沉,御景半岛别墅区静悄悄的,唯有刘家书房灯火通明。
刘天宏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催促明暗两条线的调查,
而是强迫自己从焦躁和父爱中剥离出来,
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能坐到副市长这个位置,
他绝非庸碌之辈,骨子里同样藏着枭雄的决断和狠厉。
他拿起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将所有的线索碎片一点点拼接、捋顺。
绑架手法专业、车辆消失无踪、勒索信看似正义实则牵强...
儿子出事前派往广西的人神秘失踪、李湛近期异常迅速的洗白动作,
以及那条指向广西的关键线索…
所有的蛛丝马迹,
最终都像受到无形引力般,指向了同一个目标——李湛!
他拿起内部电话,
“老金,过来一下。”
很快,老金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垂手而立,
“老爷。”
“老金...”
刘天宏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把你手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长安李湛的资料,再给我捋一遍。
从他半年前突然冒头开始,
到他是如何在长安那潭浑水里杀出重围,一统地下势力,
再到他最近所有的动作,特别是和周家那边的牵扯。”
老金虽然不明所以,
但还是依言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以及这两天暗中调查的零碎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越是听,刘天宏的眼神就越是冰冷锐利。
“…此人崛起速度极快,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近期确实与周家两位公子走动频繁,
特别是周明远少爷,似乎是看上了他场子里的一个姑娘。
至于产业方面,
他最近动作很大,关停了所有赌档,正在全力将名下产业洗白…”
“洗白…洗白…”
刘天宏重复着这两个字,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我之前还在疑惑,他扩张势头正猛,为什么突然急着上岸?
现在,我总算看明白了!”
他看向老金,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他防的就是我!
他从对世杰动手的那一刻起,或者说更早,就在防着今天...
他早就料到,一旦事发,
我必然会动用官面上的力量去查他,
所以他提前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老金闻言,悚然一惊,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他迟疑了一下,提出建议,
“老爷,
那…那我们是不是还是先按规矩,动用官方力量,彻底查一下他所有的产业?
就算查不出绑架的事,
只要能找到一点其他问题,也能先给他一个下马威,逼他露出破绽?”
刘天宏缓缓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近乎赞赏的冷笑,
“查?你现在去查,
我保证他旗下所有的夜总会、物流公司、房地产项目,
账目比国企还干净,手续比谁都齐全!
你信不信?”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声音低沉而肯定,
“而且,如果真是他干的…
世杰在他手上,这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所以他要把世杰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我,就是明确地传递一个信号——
人还在,但你要把我逼急了,后果自负。
这是在警告我,悠着点,别太用力过猛!”
想到儿子可能遭受的折磨,刘天宏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痛,
但随之涌起的更是一种被挑战、被算计的暴怒和一种棋逢对手的冰冷兴奋。
“呵呵…呵呵呵…”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渗人,
“是个人物!
真是个不错的对手啊!
把我儿子绑了,还提前把我能走的路都给堵死了!厉害!”
老金看着老爷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毛,低声问,
“老爷,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刘天宏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狰狞的笑容尚未褪去,
眼神却已变得无比凶狠和决绝,
“怎么办?
他李湛以为我刘天宏只会玩官面上那一套规矩吗?
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走到老金面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世杰暂时应该没事。
只要我一天没亮出最后的底牌,没把他往死里逼,
他李湛也不敢轻易掀桌子!
当然,世杰那小子,受点苦是在所难免的。
他背靠着家族,一向嚣张跋扈,自以为是,
这次也该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凶光毕露,
“等待,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老金,
你真以为我让你派人去广西他老家,仅仅是去找世杰派去的那几个废物吗?”
老金猛地抬头,看向刘天宏。
刘天宏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难道,就他李湛会玩绑架这一套吗?
既然他先坏了规矩,动了我的家人,那就别怪我用同样的手段回敬他!”
他凑近老金,声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
“我要你,
再亲自挑选一队绝对可靠、手脚干净利落的人,给我秘密潜入广西。
目标,就是李湛那个藏在老家的、怀了孕的女人...
给我把她绑回东莞!
记住,要活的,而且要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到时候,他李湛的女人和孩子在我手里,
我还怕世杰回不来吗?
我看他还敢不敢动世杰一根汗毛!
呵呵呵…”
刘天宏发出低沉而自信的笑声。
“还有,”
他直起身,补充道,眼神阴鸷,
“在动手之前,先给李湛送一份‘小礼物’。
他不是喜欢玩心理战吗?
我也陪他玩玩。
让他先慌起来,乱起来!”
老金被刘天宏这突如其来的狠辣反击计划震惊了,
但随即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杀伐果断的老爷!
“明白!老爷!
我亲自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老金重重一点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冷光。
“去吧。”
刘天宏挥挥手,眼神冰冷而锐利,
“记住,绝对保密,手脚干净点。
世杰之前派人去广西,估计也是为了动他老巢,逼他就范。
他失败了...
说明李湛在老家肯定早有防备,安排了人守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这次,别再失手。
派最专业的人过去,要能绕过他布置的眼线,悄无声息地把人给我带回来。
我要让李湛也尝尝,最重要的软肋被人捏在手里是什么滋味!”
老金迅速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刘天宏独自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脸上的狰狞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酷和算计。
棋局,才刚刚开始。
李湛,你以为你已经占了先手吗?
让我们看看,谁才是最后赢家...
第207章 威逼利诱
东莞,茶山镇。
与市中心的繁华相比,这里的夜晚显得破败而冷清。
一家烟雾缭绕、充斥着廉价啤酒和汗臭味的的地下桌球室角落里,
曾经的茶山镇话事人阿豪,正独自一人灌着闷酒。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昂贵的潮牌衣服换成了皱巴巴的t恤,身上还隐约带着些擂台留下的淤青未散。
周围打球的小混混们偶尔投来戏谑、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断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看,那不是豪哥吗?”
“豪个屁!吃了药都被人当沙包打,脸都丢到外婆家了!”
“听说场子都被刘家收回去,给丧波管了…”
“啧,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曾是茶山一霸,说一不二,何等风光!
可现在,他成了整个东莞地下世界的笑柄!
输了拳赛,丢了地盘,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碾碎。
他对刘家恨之入骨!
是刘少逼他打那该死的禁药,承诺了无数好处,
结果一败涂地,立刻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掉,
让他一个人背下所有黑锅,承受所有人的嘲笑和江湖唾弃!
但他对李湛的恨意,同样炽烈!
是李湛,在万众瞩目下,将他狠狠击败,
让他所有的挣扎和牺牲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是李湛,让他从云端彻底跌落泥潭!
两种怨恨在他心中交织、燃烧,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桌球室的破木门被推开,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合身的灰色中式褂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的出现,
让喧闹的桌球室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都认出了这位刘副市长身边的“金叔”。
老金目光扫视一圈,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阿豪。
“豪哥,好久不见。”
老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豪醉眼朦胧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警惕,
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
“金叔?呵…
刘家的大管家跑来这种地方找我这个废物?
看笑话吗?”
老金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自顾自地在他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拿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阿豪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就着老金递来的火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豪哥,混江湖的,起起落落很正常。”
老金吐着烟圈,缓缓开口,
“刘少年轻,做事是急躁了些,事后也有些后悔。”
“后悔?”
阿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后悔就是把我当替罪羊?
后悔就是把我场子都收了?
金叔,大家都是明白人,少来这套!
我阿豪现在是烂命一条,没什么好图的了。”
老金静静地看着他发泄,
等他稍微平静一些,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刘家做事,是讲规矩的。
之前答应你的,确实没做到,是我们的不是。”
他话锋一转,
“但是,豪哥,
你就甘心一辈子像现在这样,人人喊打,连条野狗都不如?
你就甘心让那个长安李湛,继续风光无限,把你踩在脚下?”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阿豪的痛处,
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没说话,
但眼中的恨意更加浓烈。
老金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加码,声音带着诱惑,
“刘市长说了...
之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甚至,可以帮你重新拿回茶山的话事权。
刘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做事、敢做事的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喝闷酒的废物。”
阿豪的心猛地一跳!
重新拿回地盘?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
但他不是傻子,警惕地问,
“条件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
老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帮我们做一件事。
做成了,之前承诺你的,加倍给你。
钱、地盘、地位,都会回来!
到时候,今天所有嘲笑你的人,都会乖乖闭上嘴,重新跪着叫你豪哥!”
“什么事?
”阿豪的心提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去长安,找机会...
做了李湛!”
老金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阿豪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刺杀李湛?!
那可是统一了长安、凶名赫赫的人物!
身边高手如云...
这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
“你…你们疯了?!”
阿豪声音发颤,
“让我去杀李湛?
这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成功了,
你就能拿回失去的一切,甚至更多!”
老金语气坚决,
“而且...
我们会给你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和信息。
这不是让你去硬拼,是让你寻找机会,一击必杀!”
见阿豪依旧满脸恐惧和犹豫,
老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到阿豪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漂亮校服、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正在一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贵族学校门口和同学嬉戏。
阿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他的女儿!
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拼命想保护的人!
“多可爱的小姑娘啊。”
老金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听说这所国际学校很不错,就是学费贵了点,
安保嘛…也就那么回事。
豪哥,你说...
要是她爸爸一直这么消沉下去,连学费都交不起,
或者…
不小心在外面又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牵连到小朋友…
那多可惜,不是吗?”
阿豪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女儿,又猛地抬头看向老金那毫无表情的脸,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拒绝,自己和女儿都可能没有好下场。
接受,虽然九死一生,
但至少有一线生机,甚至能重新翻身!
两种情绪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对刘家的恨、对李湛的恨、对自身处境的绝望、对女儿的担忧…
最终...
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嘶哑扭曲,
“好!我干!
但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
茶山必须完全归我,刘家不能再插手!
还要给我一笔足够我女儿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老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没问题。刘家说话算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阿豪的肩膀,
“准备一下,会有人联系你,告诉你具体计划和提供装备。
记住,豪哥,这是你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别再让刘市长失望。”
说完,老金转身离开了桌球室,
留下阿豪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的照片,眼神复杂,
最终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知道,
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要么踩着李湛的尸体重回巅峰,
要么…
就彻底毁灭...
第208章 敏锐的老周
清晨的寒意被初升的日光逐渐驱散。
李湛跟着老周、大牛、水生完成了例行的晨训——莲花小区人工湖畔的跑步站桩,沙头训练基地的力量打磨。
上午十点左右,
几人精神抖擞地回到了凤凰城夜总会。
电梯直达顶楼,
门一开,一个靓丽的身影就迎了上来,自然地挽住了李湛的胳膊。
是小夜。
她今天依旧是那头标志性的炫蓝色短发,搭配着冬日里一身惹火的装扮,
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针织衫,完美勾勒出上半身的傲人曲线,
外面套着一件短款的皮质机车夹克,
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皮质短裙,
搭配着透肉的黑色丝袜和一双及膝的黑色长靴,
显得野性又性感。
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色彩斑斓的花臂纹身若隐若现,为她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魅力。
她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来的热气腾腾的广式早点。
“湛哥,周哥,大牛哥,水生哥。”
小夜笑着和几人打招呼,声音清脆。
一行人走进顶楼办公室。
小夜熟门熟路地将早点放在茶几上,开始摆弄起来。
李湛则照例先走到巨大的鱼缸前,
拿起小网兜,从旁边的小缸里捞起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金鱼,
不紧不慢地投喂给里面那几条凶猛的金龙鱼,看着它们迅猛争食。
接着,他走到吧台,
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熟练地磕了几个生鸡蛋进去,加点盐,
然后直接仰头一口喝下,动作行云流水。
老周已经开始默默地烧水洗茶具,准备泡功夫茶。
大牛则放松地靠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虽然坐着,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精气神十足,像一头休憩的猎豹。
水生则拉过来一个白板架,拿出记号笔,准备等下开会使用。
李湛喝完生鸡蛋液,接过小夜递过来的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口,
笑着对她说,
“怎么今天跑过来了?
是不是在台球厅那边待着太闷了?
要不要调你去花姐那边,场子热闹点。”
小夜亲昵地靠在他肩头,拿起一个虾饺喂他,
“不用啦,也不算闷。
最近我手下又收了几个挺机灵的小妹,挺好玩的。
而且,台球厅、棋牌室现在也算正行生意了,总要有个放心的人看着嘛。
我还想着最近再物色两个地方,开多两家分店呢。”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事业心。
李湛揽过她的肩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调笑道,
“你喜欢就好。
人家都是收小弟,你就专门收小妹,怎么,真想当大姐大啊?
有没有收到特别漂亮的?
带来让我看看眼呗。”
小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好啊...只要你敢来...
晚上去我那儿,我让那几个最漂亮的小妹都过来‘伺候’你...
看你能不能吃得消...”
两人笑闹了几句,办公室气氛轻松了不少。
很快,话题转入正事。
李湛坐到主位沙发上,小夜就依偎在他身边,
李湛很自然地将右手搭在她裹着黑丝的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水生,刘天宏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李湛问道,语气平静下来。
水生走到白板前,开始汇报,
“湛哥,刘天宏本人身边安保很严密,都是专业团队,
我们的人很难近距离盯梢,只能远距离观察,没发现什么异常出入或者特别举动。
我的策略是重点盯他身边办事的人。”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
“一是明面上的,治安支队那边还在死磕我们放出去的那个饵,看起来没什么进展。
二是重点,盯着那个有刘家‘管家’之称的老金。”
水生顿了顿,眉头微皱,
“这几天,这个老金活动挺频繁,而且…反侦察能力很强。
我们的人跟丢了好几次,他会突然消失几个小时,然后又出现在别的地方。
具体在忙什么,见什么人,暂时还没摸清楚,
但肯定是在布置些什么。”
李湛听完,接过老周递来的热茶,吹了吹热气,沉思片刻,看向老周,
“老周,你最近不是在深入研究我们这位刘市长吗?
有什么发现?”
老周放下茶壶,神色凝重地开口,
“嗯,查了不少资料,也通过一些关系打听了一下。”
他梳理了一下思路,
“刘天宏这个人,绝非庸碌之辈。
他能从家族安排的基层岗位一步步扎实历练,
最终坐上今天副市长这个位置,并成为东莞本土最大的一股势力,
靠的绝不仅仅是家族的荫庇。
这几年他将刘家势力在东莞经营得铁桶一般,
甚至一直把周家压过一头,其手腕、心机、魄力都属上乘。
为人处世,善于权谋,且…
底线灵活,并非恪守规矩之人。”
李湛点了点头,
“嗯,是个厉害角色。
所以我们得更小心。
你觉得,他接下来最可能从哪些方面针对我们?”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心里盘桓了两天,他也想听听这些老兄弟的看法。
老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接过水生的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官面上的打压,他肯定会持续施压,
但操作空间受限制,见效慢。
我真正担心的是…”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湛,
“他会动用官面之外的手段。
根据以往一些查不到他头上、但很可能与他有关的案例来看,
他行事狠辣,不择手段。”
老周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我担心他…可能会直接针对你本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小夜也收起了嬉笑,担忧地看着李湛。
老周继续道,
“只要你这根定海神针出事,我们的局面瞬间就会崩盘。
这才是最快、最有效的破局方法。”
李湛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小夜腿上敲了敲,
“他不怕我弄死刘世杰?”
老周摇摇头,“他赌你不会。
或者说,他清楚,
活着的刘少才是对他最大的威慑,也是我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一旦你出事,刘少反而可能成为他反击的旗帜。
他这是在博弈。”
老周说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如山的大牛,
“大牛,最近非常时期,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阿湛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大牛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握紧了拳头,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周哥放心!
有我大牛在,绝不会让任何宵小靠近师兄半步!
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强大的自信。
李湛看着眼前的核心班底,
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
风暴,
似乎正在以更直接、更凶险的方式逼近...
第209章 热身
办公室里,
李湛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关于自身的安全,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视,这关系到整个集团的存续。
但他深知,一味的被动防御绝非良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如果对方真要针对我,估计人已经在路上,或者早就潜伏在附近某个角落了。
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傻等着对方先出招,太被动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水生身上,
“水生,下午我陪小夜去商业街那边逛逛。
你立刻安排几组最得力的人马,提前到商业街进行布控。
明哨暗哨都要有,所有可能的狙击点、撤离路线、人流密集区,全部给我盯死。
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能掌握主动。”
水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领命,
“明白,湛哥!
我马上就去安排,保证把那里变成我们的主场...”
说完,
他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老周看着水生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阿湛,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以身作饵,万一…”
李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周,守是守不住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刀子会从哪个方向捅过来,
不如我们主动选个地方,亮出破绽,请君入瓮。
在我们精心布置的地方交手,总好过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更何况,谁才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老周闻言,沉思片刻,重重点头,
“明白...是我顾虑太多了。”
他明白李湛这是要化被动为主动,引蛇出洞。
“大牛,”
老周看向身旁如同铁塔般的汉子,
“我们也去准备一下,确保湛哥万无一失。”
“是!”
大牛沉声应道,
老周和大牛也随即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开始进行相应的布置。
办公室里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鱼缸过滤系统轻微的嗡鸣声。
李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凝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长安镇,眉头微锁,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他必须计算周全。
小夜看到李湛专注沉思的模样,很懂事地没有出声打扰。
她的目光被办公室里那个硕大鱼缸吸引,
便将身上的短款皮质机车夹克脱下来,随意扔在旁边沙发上,
只穿着那件紧身的黑色高领针织衫和皮质短裙,好奇地踱步到了鱼缸前。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
专注地看着缸内几条威风凛凛的金龙鱼曳尾巡游,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金光。
这个姿势让她那一头冰蓝色的短发格外醒目,
紧身针织衫完美勾勒出上半身的傲人曲线,皮质短裙则绷出紧实饱满的臀线,
透肉的黑丝和及膝长靴更衬得她双腿修长笔直,
手臂上色彩斑斓的纹身也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李湛从沉思中回过神,
转过身,目光恰好落在小夜的背影上。
那被针织衫和皮裙包裹出的惊人腰臀比和那双引人遐想的长腿,
在办公室明亮的光线下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看着这充满野性诱惑的背影,
李湛的喉咙一紧,
连日来的紧绷神经似乎找到了一个短暂的宣泄口。
大战将至,先热热身,似乎也不错。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
从窗边转过身,无声地朝小夜走去...
路过沙发时,顺手将身上的风衣外套脱下甩在上面,
悄然走到身后,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轻轻圈进自己怀里。
小夜身体先是一顿,随即柔软下来,
顺势将头向后靠去,枕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压迫感和热度。
抬起手,覆盖住他揽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引导着,缓缓向上移动,
直至停留在自己胸前。
她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妩媚至极的笑意,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李湛低头迎上她的目光,
手指很快找到了她短裙侧面的隐形拉链。
细微的“嘶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几不可闻。
丝滑的布料顺从地失去了支撑,悄然滑落,堆叠在她脚边...
与此同时,巨大的鱼缸里,
原本悠哉游游的金龙鱼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波动惊扰,突然变得有些焦躁。
水波荡漾,光影碎乱,
映在办公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晃动不休。
鱼缸内的水域,
仿佛也感知到了外界正在升温的、激烈而无声的碰撞,
上演着一场原始而充满力量的追逐与纠缠...
第210章 钓鱼
下午,长安镇中心商业街
冬日的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暖意,但寒风依旧凛冽。
长安镇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李湛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长款黑色风衣,纽扣并未系上,
隐约可见里面深色的西装,很好地遮掩了穿在里面的防弹背心。
他神色轻松,
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搂着小夜的腰肢。
小夜经过午间的“滋养”,此刻更是容光焕发,
冰蓝色短发在阳光下格外炫目,紧身针织衫和皮质短裙勾勒出火辣身材,
花臂和黑丝长靴的搭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依偎在李湛身边,脸上带着慵懒而满足的笑意,
仿佛只是一个沉浸在甜蜜约会中的时髦女郎。
偶尔会指着某个橱窗里的精致饰品发出惊叹,
或是撒娇让李湛给她买街边的糖炒栗子,
将热恋中小女人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完美地融入了繁华街景。
铁塔般的大牛穿着厚重的羽绒服,
像一堵移动的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任何试图靠近的可疑人物都会被他无形的气场隔开。
以李湛的身份,出门没有保镖才是不正常的。
他的耳朵里塞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麦,
里面不时传来水生冷静、简洁的汇报声,声音被控制在只有他能听清的音量,
“湛哥,一点钟方向,三楼咖啡厅靠窗位置,
我们的人已就位,视野清晰。”
“九点钟方向,步行街长椅,‘清洁工’在待命。”
“所有高层制高点均已控制,未发现异常。”
“A组报告,南入口人流正常。”
“b组报告,北侧停车场无异常车辆。”
水生的团队如同精密运行的机器,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准确。
他们不仅占据了高处,
连地下停车场的出口、相邻建筑的消防通道都安排了人手交叉监视,
确保没有任何监控死角。
高处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微弱的光点,
伪装成情侣、店员、清洁工的行动队员散布在人群中,
他们的视线以李湛为中心,编织成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安全网,
监控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评估着每一丝潜在的风险。
一个试图靠近推销的小贩、几个追逐打闹差点撞到人的学生,
都被迅速识别并纳入监控,确认无害后才解除警报。
这种专业和高效,与之前李湛从莲花小区金蝉脱壳时如出一辙。
李湛看似悠闲地陪着小夜逛着街,
偶尔为她买一杯热饮,或是在橱窗前驻足,仿佛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他甚至耐心地陪小夜进了一家品牌店试衣服,在休息区坐了将近十分钟。
但他的感官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
眼角的余光和水生的汇报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现场态势图。
他注意到几个最佳的狙击点始终安静,
人群流动也没有异常的阻滞或汇聚,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过。
然而,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预想中的“鱼”始终没有上钩。
耳麦里,水生的最终汇报传来,
“所有点位反复确认,未发现可疑目标或行为。
完毕。”
李湛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他搂着小夜,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大牛抢先一步打开车门,
用魁梧的身躯挡在车门与街道之间,形成一个短暂的安全区域。
李湛护着小夜的头顶,让她先钻进去,随后自己也坐进车内。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迟滞,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逛街。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喧嚣的商业街,汇入傍晚的车流之中。
街角,
一个蜷缩在寒风里的乞丐,面前破碗里零星躺着几个硬币,此刻才缓缓抬起头,
污垢下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轿车消失的方向,
里面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恶毒和一种野兽般的警惕。
他就是化妆后潜伏于此的茶山阿豪。
他在这里已经蹲守了大半天,四肢几乎冻得麻木,
但内心的仇恨之火却燃烧得越发炽烈。
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几乎要促使他立刻冲出去的杀意和怨恨。
刚才目标距离他不过几十米,那个蓝头发的女人依偎在他身边,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李湛风衣下摆随着步伐摆动的弧度。
但阿豪硬生生忍住了。
混迹江湖多年的本能告诉他,时机未到。
这不是胆怯,而是一种淬炼过的残忍耐心。
他是跟李湛在擂台上真刀真枪拼杀过、并最终被碾压式击败的人,
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李湛那具看似并不夸张的身躯里,
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反应速度、爆发力和战斗本能。
那场惨败的记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知道,
像李湛这样的人物,绝不会真的毫无戒备。
他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像最老练的猎人一样,等待那个绝对把握的瞬间,发出致命一击。
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重新低下头,将身体缩得更紧,
将那份蚀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深深掩藏在污秽的外表之下,
如同顽石下的毒蝎,继续等待着,观察着,揣摩着猎物的习惯。
他需要摸清更详细的规律,找到那个真正松懈的瞬间。
车内,
李湛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小夜乖巧地靠在他身边,玩着手机。
耳麦里传来水生的声音,
“湛哥,已确认撤离路线安全。未发现跟踪。是否收队?”
李湛沉默了片刻,
看着窗外缓缓流动的车流和霓虹初上的街景,淡淡开口,
“收队。”
他并不奢望一次就能有所收获。
对方是否真的会派人刺杀,本身也只是他和老周的推测。
也许只是虚惊一场,也许对手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
但这样的行动是必要的。
这既是一种主动防御,也是一种姿态。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对前排的大牛吩咐道,
“后面几天,换个地方,再出来逛几圈。”
他要保持这种若隐若现的“破绽”,
既让对方觉得有机会,又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这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11章 撞破
夜晚,秦姐公寓
公寓内灯光温暖,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小倩蜷缩在客厅沙发上,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乳白色长款毛衣,
里面似乎只有一件黑色的短款t恤,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她戴着黑框眼镜,专注地看着电视,
毛衣柔软的布料却掩不住她胸前过于饱满傲人的曲线,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青春又略带慵懒的气息。
浴室门打开,秦姐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露出圆润的香肩、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胸口。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水珠偶尔沿着优美的脖颈滑落,没入浴巾包裹的深邃沟壑。
成熟女性沐浴后那种丰腴诱人、带着水汽的风情,
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妈,你洗好啦?”
小倩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看电视。
“嗯,你看完这集也早点睡,别熬太晚。”
秦姐说着,拿起沙发上的睡衣,准备回卧室换上。
这时,门铃响了。
小倩眼睛一亮,几乎是跳下沙发跑去开门,
“肯定是湛哥来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李湛。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搂了搂扑过来的小倩,
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
与站在客厅中央、裹着浴巾的秦姐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有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和深意一闪而过。
“湛哥,你怎么才来呀!”
小倩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完全没注意到母亲瞬间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有点事耽误了。”
李湛笑了笑,揉了揉小倩的头发,动作亲昵。
秦姐迅速恢复了镇定,
拢了拢浴巾,语气尽量自然,
“阿湛来了?
那…你们聊,我先进去换衣服。”
说完,她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李湛陪着小倩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
夜渐深。
小倩毕竟年轻,看着电视没多久就开始揉眼睛,
靠在李湛肩膀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李湛将她轻轻抱回她的卧室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待小倩呼吸变得均匀深沉,
李湛才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走向了主卧。
主卧里,
秦姐早已换上了一件真丝睡裙,正靠在床头看书,但明显心不在焉。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与走进来的李湛目光相触,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暧昧而禁忌的氛围。
两人没有多言,很快便拥抱在一起。
在李湛的怀抱中,
秦姐尽情享受着这份隐秘的激情...
然而,今晚似乎注定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
小倩突然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心跳加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下意识地伸手向旁边摸索,却摸了个空。
“湛哥...”
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无人回应。
小倩有些疑惑地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她一个人。
这么晚了,湛哥去哪了?
上厕所了吗?
一种莫名的不安驱使着她下了床,想去找点水喝,
或者只是想确认李湛是不是在客厅。
她赤着脚,轻轻打开房门。
客厅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正当她准备退回房间时,
一阵极其细微、却异样的声响隐约从主卧室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
像是压抑的喘息和床垫轻微的吱呀声…
小倩的心猛地一跳,
鬼使神差地,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向主卧室门口。
越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还夹杂着母亲似乎极力克制却又难以自抑的低吟…
她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透过并未完全关严的门缝,
她隐约看到床上交叠的人影和散落在地上的男士衣物…
是湛哥的衣服!还有妈妈的浴巾!
轰隆!
如同一声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小倩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无比,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了她...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叫出来。
心脏疯狂地跳动,仿佛要冲出胸腔。
一种被背叛、被欺骗的酸楚感和难以言喻的混乱情绪在她心中炸开!
原来...原来是这样!
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母亲最近容光焕发...
为什么母亲看湛哥的眼神有时会那么不同...
为什么母亲有时会夜归...
为什么有一次她看到母亲被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接走…
那辆车,不就是湛哥的车吗?!
她当时还觉得眼熟,却没深想…
原来她们早就…
一种被最亲的两个人同时背叛、欺瞒的巨大冲击和伤心瞬间淹没了她。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知道李湛有很多女人,这些她一直没感觉什么,可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妈妈?!
这太荒唐了!太让她难以接受了!
巨大的震惊和痛苦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猛地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到了走廊上的一个小摆设。
“啪”的一声轻响。
卧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倩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飞快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无声地疯狂流淌。
主卧内,
李湛和秦姐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瞬间停了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好像…是小倩…”
秦姐的声音带着惊慌和颤抖。
李湛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他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小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内心充满了挣扎和混乱。
她感到震惊、背叛、愤怒…
但与此同时,
对李湛那份深刻的爱恋和不舍又紧紧地拉扯着她。
离开他?她做不到…
可是如果不离开,难道以后就要和母亲…共享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无比的羞耻和迷茫…
夜,更深了。
但这个家里的三个人,注定无人能眠。
一段更加复杂和纠葛的关系,
已然被揭开了一角...
第212章 隔阂
主卧内,
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和凝重。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秦姐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慌乱和无措,
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李湛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怎么办…
是倩倩…她肯定听到了…看到了…
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秦姐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颤抖。
李湛深吸一口气,虽然情况棘手,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他反手握住秦姐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将她揽入怀中,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
“别慌,没事的。
你在这里待着,别多想,我先去跟她谈谈。”
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秦姐仰头看着他,眼神里依旧充满忧虑,但稍微安定了一些,点了点头。
李湛起身,利落地穿好睡衣,
看了一眼凌乱的床铺和地上属于秦姐的浴巾,
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打开了卧室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小倩房门紧闭。
他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李湛能感觉到门后有人。
他试着拧动门把手,门没有锁。
推开房门,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小倩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低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充满了委屈和伤心。
李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
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床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温柔地放在小倩颤抖的肩上。
小倩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李湛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
将她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揽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小倩挣扎了一下,但力度不大,最终还是被李湛转了过来。
只见她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湛,
里面交织着痛苦、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沉默和温柔的举动,
反而让积压在小倩心中的情绪更加汹涌,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是妈妈…”
她终于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瞒着我…”
李湛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俯下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用一个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吻,封住了她所有的呜咽和质问。
小倩的身体瞬间绷紧,
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脑袋也向后退缩。
但李湛的手臂坚定而有力,
他的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温柔,渐渐瓦解了她的抵抗。
她的推拒变得无力,抵在他胸膛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
最终缓缓向上,环住了他的脖颈。
眼泪依旧在流,但回应却从最初的抗拒变得逐渐热烈起来,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什么,宣泄什么,或者抓住什么。
良久,李湛才松开她。
小倩脸颊绯红,急促地喘息着,眼神依旧迷离而复杂,
但之前的激动和绝望似乎平复了一些。
李湛没有再进行更过分的动作,只是重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李湛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他没有试图辩解,只是承认了她的感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很多事情,很复杂。
我对你妈妈…是真心的。
对你,也是。”
他的话语很简单,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很荒唐…”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没指望你立刻就能理解,或者接受。
我只希望你知道,无论怎样,你对我而言,都很重要。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放弃你。”
他没有强迫她立刻做出选择或表态,只是给予了她最需要的安全感和安抚。
小倩依偎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流泪,但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
李湛的话语像是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冲击和内心的风暴。
巨大的疲惫感和情感透支袭来,
加上李湛怀抱带来的奇异安心感,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李湛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
只是更紧地搂着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最终,小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李湛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眼神深邃而复杂。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这个结,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方式来慢慢化解。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夜无眠。
而主卧里的秦姐,同样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心中充满了对女儿的愧疚和对未来的迷茫。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略显沉寂的公寓。
厨房里,
秦姐正机械地准备着早餐,煎蛋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
她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昨夜几乎未曾合眼。
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
捕捉着次卧方向的动静,内心充满了忐忑和愧疚。
次卧内,
李湛率先醒来。
他低头看着依旧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倩,
她的手脚还像八爪鱼一样搭在他身上,仿佛在睡梦中也在寻求安全感。
小倩俏丽的脸庞上泪痕已干,
但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睡颜恬静却带着一丝脆弱。
李湛看着她,心中一片复杂的叹息。
就在这时,
小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正好对上李湛深邃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嘴唇微张,那句熟悉的“湛哥”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昨夜那令人心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所有的情绪和尴尬也随之复苏。
她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闪过一丝慌乱和羞窘,
下意识地想收回搭在他身上的手脚,
身体也微微向后缩了缩,别扭地转过头,嘟起了嘴,不再看他。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
李湛没有强迫她,只是自然地坐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醒了?
起来吃早餐吧。”
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人默默地吃着早餐,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秦姐低着头,几乎不敢看自己的女儿,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小倩则盯着面前的早餐,食不知味,吃得极其缓慢。
李湛看了看这对明显情绪低落的母女,知道需要给她们空间。
他快速吃完早餐,站起身,
“公司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他走到门口,穿上外套,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餐桌方向,
目光在秦姐和小倩身上停留了片刻,
“有什么事,晚上我回来再说。”
说完,便开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公寓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
秦姐放下了勺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低着头的女儿,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哽咽,
“倩倩…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闸门,
小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她依旧倔强地低着头,不肯看母亲。
秦姐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继续艰难地说道,
“是妈妈不好…
是妈妈没忍住…做了糊涂事…
让你难过…让你…让你看不起妈妈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你别怪你湛哥…是我…是我…”
“妈!”
小倩终于抬起头,哭喊着打断了她,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呜呜呜…”
积压了一夜的委屈、愤怒、伤心和迷茫彻底爆发了出来。
看到女儿痛哭,秦姐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她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到小倩身边,紧紧地将女儿抱在怀里。
“对不起…倩倩…对不起…”
秦姐一遍遍地道歉,声音破碎。
小倩起初还挣扎了一下,
但最终抵不过母亲的怀抱和那同样悲伤的哭泣,
也反手紧紧抱住了母亲,将脸埋在母亲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呜呜呜…”
“我知道…妈妈知道…是妈妈的错…”
两母女就这样相拥着,在清晨的餐厅里抱头痛哭,
宣泄着各自内心的痛苦、尴尬、无奈和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感。
泪水冲垮了隔阂的堤坝,
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是最能理解彼此痛苦的人。
哭了不知道多久,两人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低低的抽噎。
秦姐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依旧沙哑,
“倩倩…事情已经这样了…
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妈妈希望你…希望你别太难过了…
不管怎么样,妈妈永远爱你…”
小倩靠在母亲怀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心中的结或许还没完全解开,
但经过这场痛哭宣泄,以及母亲真诚的道歉,
那股窒息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依然迷茫,
但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
第213章 网络舆论战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办公室
李湛回到办公室,
他并没有立刻走向宽大办公桌,
而是停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置换出去。
脑海中,
秦姐梨花带雨的脸庞和小倩那双充满震惊与受伤眼神的眼睛交替浮现,
像两股纠缠不清的丝线,勒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那团乱麻纠结着最原始的情感、难以言喻的欲望和无法回避的伦理拷问,
绝非三两句话、短时间就能理清。
他揉着眉心,强迫自己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锁进内心的角落。
解决这事急不得,需要时间去冲淡,
也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现在,有更严峻、更迫切的战斗等着他。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门被推开,
老周、大牛和水生三人依次走了进来。
老周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旁的茶台前,熟练地开始烧水、温杯、取茶。
他一边操作着茶具,一边汇报,
“阿湛,蒋叔和唐世荣那边已经联系妥了。
唐世荣在泰国那边也遇到了点硬茬子,急需可靠的力量过去撑住场面。
昨晚大勇已经带着第一批精选的弟兄,一共二十二人,乘最晚的航班直接飞过去了。”
李湛闻言,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
闭上眼,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东南亚的布局是他极为看重的一步暗棋,绝不能有失。
“嗯。”
他应了一声,睁开眼,
“让大勇到了之后,先稳住。
一切行动暂时听唐世荣的安排,
但我们的人必须保持警惕,先把的情况摸清楚再动手。
记住,东南亚是我们下一步的重点,
这根线不但要接上,还得接得稳,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老周,你亲自负责,随时和大勇保持联系。”
“明白,我会24小时盯紧,有情况立刻向你汇报。”
老周郑重地点了点头,恰好此时第一泡茶汤出炉,
他将其倾入一个精致的白瓷杯,稳稳地放到李湛面前的茶几上。
茶香袅袅,暂时驱散了一些空气中的凝重。
处理完泰国这条远期的线,
李湛的目光转向了一直静立待命的水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深圳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水生立刻上前一步,
“湛哥,按照您的吩咐,
我们在深圳组建的特别小组已经全部就位。
所有的硬件设备、虚拟网络通道都经过了反复测试,确保稳定隐蔽。
前期筛选好的所有‘材料’,也均已分类整理编码完毕。
目前,全员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好。”
李湛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映亮他瞬间变得冷硬的脸部线条,
随即被氤氲升腾的青白色烟雾笼罩。
“让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杀伐之气,
“刘天宏想玩阴的,在暗处给我下刀子,
那我们就先让他尝尝舆论的滋味,看看是他官面上的压力来得快,
还是这网上的风刮得猛。
也该让高高在上的刘家,好好热闹热闹了。”
水生得到明确的指令,
立刻从内兜掏出一部特制的加密电话,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当下中国的互联网世界虽远不及后世那般无孔不入、瞬息万变,
但已初具燎原之势。
天涯社区、猫扑、新浪论坛、搜狐论坛……
这些名字如同一个个新生的虚拟广场,聚集着越来越多渴望发声和窥探的网民。
qq群和早期博客的兴起,更是为信息的快速流转提供了新的土壤。
水生精心组建的这支深圳特别小组,正是瞄准了这片新兴的战场。
小组核心是几名从不同渠道挖来的技术过硬的电脑高手,
他们擅长隐匿Ip、制造虚拟身份、绕过初期并不算严密的网络监管。
配合他们的,
是几名深谙大众心理、笔头功夫厉害、懂得如何炮制吸引眼球内容的文案好手,
以及几个对各大论坛板块规则和传播规律了如指掌的“老网虫”。
指令下达的瞬间,
这台隐藏在深圳某处的舆论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行动迅速且多管齐下。
小组成员们操控着大量早已准备好的、来自全国不同省份Ip地址的虚拟账号,
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
向天涯、猫扑、新浪、搜狐等各大主流论坛的八卦江湖、社会杂谈版块,
投下了一颗颗精心包装过的“炸弹”。
这些帖子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骇人:
《惊爆!东莞副市长公子竟是当代“衙内”,欺男霸女无法无天!》、
《血泪控诉:花季少女惨遭毒手,刘姓恶少逼死我校花,天理何在!》、
《起底东莞刘家:权力荫庇下的黑色交易,触目惊心!》。
每一个标题都像钩子,精准地瞄准了网民的好奇与愤慨。
点开帖子,里面的内容更是真假混杂,细节丰富,极具煽动性。
它们并非完全凭空捏造,
而是基于水生团队前期耗费大量精力搜集到的关于刘世杰的真实劣迹——
有些是有据可查的事实,有些是流传甚广却难以证实的传闻。
此刻,这些材料被巧妙地加工、渲染、放大。
文字极富感染力和“悲情色彩”,
详细描述了刘公子如何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比如如何利用权势强行占有某名校大学生最终导致其怀孕跳楼;
如何为了争夺一个地产项目将一个小老板逼得家破人亡;
如何在夜总会与人争风吃醋后动用关系将对方打成重伤却逍遥法外等等。
投放策略也极具针对性。
小组特别注重深耕广东本地的网络社区,
如“天涯广东”、“粤语社区”、“南方论坛”等,
确保这些负面信息能像病毒一样,在最关心本地事务的网民群体中率先爆发式传播。
为了制造热度,小组成员们又动用海量的“马甲”账号,
在自己发出的帖子下面疯狂跟帖回复。
这些回复无一例外地表示“极度震惊”、“强烈愤怒”、“求楼主继续深扒真相”,
并互相点赞、推荐,
人工将帖子持续“顶”在论坛首页显眼位置,营造出一种群情汹涌、热度极高的假象,
以此吸引更多不明真相的真实网民点击、评论和参与讨论。
与此同时,
另一路人马则将精心剪辑过的帖子精华内容和链接,
通过数十个活跃的、成员多达数百甚至上千人的社会新闻qq群进行扩散。
这些群如同一个个节点,将信息更快地辐射到更广泛的普通网民之中。
于是乎,
就在这个看似平静无波的普通工作日,互联网世界的某些角落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关于东莞刘副市长家族的负面信息和各种骇人听闻的指控,
如同暗夜里悄然燃起的火星,虽然起初只是零星几点,
但在水生团队有组织、有节奏的持续煽风点火下,
这些火星开始汇聚,火势逐渐蔓延。
相关帖子的点击量和回复数开始缓慢却持续地攀升,
一些被标题和内容激怒的网民开始跟帖表达愤慨,
甚至有人开始自发地“人肉”搜索更多关于刘家的信息,试图验证或补充帖子里的内容。
虽然在这个年代,
“网络水军”还是一个极其超前的概念,几乎不为人所知,
但水生团队所执行的,
正是一场标准化的、有组织的早期网络舆论操控实战。
第214章 窝打好了,鱼呢
当天下午,
办公室内,烟雾依旧缭绕。
李湛听着水生简洁而清晰的初步效果反馈,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空中慢慢扩散、变形。
“这只是开胃小菜。”
他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告诉深圳那边,持续给压力,节奏把握好。
适时再抛出点新的‘猛料’,别让这股热度下去。
我们要让刘天宏在集中精力对付我的同时,
猛然发现,自家的后院,
也已经不知不觉地冒起浓烟了...”
他掐灭烟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老周和水生,
嘴角勾起一丝冷冽,
“火,我们已经替他点起来了,柴也添足了。
风向正好,就看周家那位‘聪明人’,懂不懂得借这股风了。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还在那里装聋作哑,想着稳坐钓鱼台,
那周文韬被刘天宏压制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道理的。
活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深知,仅凭自己放出的这些网络舆论,
或许能给刘家制造麻烦,但很难真正动摇其根基。
真正能对刘天宏形成实质性制约的,必须是来自体系内部、且分量足够的力量。
周家,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推手。
坐在对面的老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眉头微蹙,接过话茬,
“难说。
周副市长那个人,你我都知道,性子太过求稳,
或者说…
过于爱惜羽毛。
没有十足的把握和看得见的大利益,
想让他主动跳出来跟刘家撕破脸,恐怕不容易。
他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等别人两败俱伤。”
老周顿了顿,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
“我看呐,除非…
周家那位已经退下去的老爷子看不下去,愿意开口说句话。
否则,单靠周文韬自己,难有这份魄力。”
周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
但在本地门生故旧众多,影响力犹存,
他的话在关键时刻往往能一锤定音。
李湛闻言,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哼,老想着捡别人打生打死后的剩菜剩饭吃,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等真到了那时候,
最好的肉早被人叼走了,恐怕连口热汤都轮不到他周家!”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渐渐亮起灯火的长安镇,
“刘家这次惹上的麻烦,
不仅仅是我的反击,更是他们自己多年积怨的总爆发。
这把火,只会越烧越旺。
现在是最好的入场时机,既能打着‘正义’、‘清理门户’的旗号赚足名声和政治资本,
又能实实在在地瓜分刘家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这个时候还犹豫,还想着隔岸观火…”
李湛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周和水生,
“…那就不是稳重,是愚蠢了。
我倒是希望周文韬能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有野心一点。”
他的意图已经非常明确,
通过舆论压力,逼刘家自乱阵脚,
同时将这股东风送到周家门口,诱惑甚至逼迫周家下场。
只要周家开始有所动作,无论大小,东莞官场这潭水就会被彻底搅浑,
他李湛就能在混乱中找到更多的机会和生存空间,
甚至火中取栗...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烟雾缓缓飘散。
老周和水生都明白,接下来的几天,将是观察周家反应的关键时期。
窝已经打好,鱼饵也已经抛出,
就看鱼儿,何时咬钩了...
——
午后阳光正好,
褪去了午间的炽烈,变得温和宜人。
今天沈心玥又过来探访林夏,
两人并肩走在长安镇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上。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女人,成了街头一道靓丽的风景。
沈心玥依旧是一身低调却难掩矜贵的名媛风范,
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内搭浅咖色高领毛衣,气质温婉端庄。
而林夏则穿着更显年轻活力的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
扎着马尾,显得清爽又带着几分英气。
她们像一对真正的闺蜜那样,流连于各色精品店和橱窗之间,
偶尔试戴一顶帽子,或者对某件衣服评头论足。
沈心玥似乎暂时忘却了周家大宅里的压抑和丈夫的冷漠,
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自然的笑意。
林夏也很开心,热情地给她介绍着长安的特色小吃,
两人还像以前那样,分食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心玥姐,你看这个,好可爱!”
林夏在一个摆满精致手工饰品的小摊前停下,拿起一个发卡在沈心玥头发上比划着。
沈心玥笑着任她摆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周围。
她注意到,无论她们走到哪里,
似乎总有一两个看似普通的路人,会不经意地投来关注的目光,
然后又很快移开,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心里明白,这肯定是李湛安排保护林夏的人。
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守护,
让她在感到些许不自在的同时,竟也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这是她在那个冰冷规范的周家大宅里很少感受到的。
傍晚时分,两人选了一家格调不错的西餐厅吃晚饭。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美味的食物,让谈话的氛围更加放松。
她们聊着学生时代的趣事,聊着近况,避开了那些敏感的家庭话题,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无忧无虑的年纪。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街灯依次亮起,勾勒出小镇夜晚的轮廓。
林夏放下刀叉,看着对面容颜略显疲惫却比来时舒缓了许多的沈心玥,
真心诚意地发出邀请,
“心玥姐,你看天都黑了,回去路上还得不少时间。
要不今晚就别走了吧?
去我那儿住,我们好久没一起睡卧谈会了,正好可以好好聊聊。”
沈心玥闻言,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想到周明远,想到那个冰冷空旷的家。
回去,也不过是面对四壁和佣人,或许还要应付丈夫不知真假的关心电话。
她看着林夏期待而真诚的眼神,
心中那点犹豫很快被一种渴望陪伴、渴望逃离的情绪取代。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好啊,那就打扰你了。
确实好久没和你好好聊天了。”
她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喂?”
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明远,”
沈心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得体,
“我晚上陪夏夏吃饭,聊得比较晚,天黑了回去不太方便,
今晚就住她这里了,明天再回去。”
电话那头的周明远似乎完全没在意,甚至听起来有点如释重负,很快回道,
“哦,行啊。
你们姐妹俩确实好久没见了,好好玩,好好陪陪林夏。
不用担心家里。”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住在哪里、是否安全。
沈心玥握着电话,听着丈夫那近乎敷衍的回应,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微凉的涩意。
她淡淡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对着林夏笑了笑,
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好了,他批准了。今晚就叨扰你了。”
“太好了!”
林夏开心地挽起她的手臂,
“走吧,我们去买点零食和酒,回去继续聊!”
两人笑着走出餐厅,融入长安镇温暖的夜色里...
第215章 是里干的?
当天晚上,
李湛再次出现在了关押刘世杰的地方。
昏暗的废弃厂房里,
刘世杰比上次见到时更加萎靡和狼狈,
脸颊凹陷,嘴唇因为失去牙齿而内瘪着,显得格外滑稽和脆弱。
他蜷缩在角落的垫子上,眼神浑浊,但深处却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恶毒和怨恨。
听到开门声,
他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湛,
那恶毒瞬间化为实质性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这两天被李湛“特别安排”的两个壮硕黑人大汉“照顾”后留下的深刻记忆和生理心理双重创伤。
李湛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仿佛看笼中困兽般的笑容。
“怎么样,刘大少?”
李湛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刘世杰头皮发麻,
“这两天过得还‘充实’吧?
我看你这气色…
嗯,别有一番风味了。”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我可是好心,
帮你开发了一下新的‘娱乐项目’,拓宽了一下你的‘人生体验’。
估计以后啊,你会‘感谢’我的。”
这话如同毒针,精准地刺中了刘世杰最屈辱的神经。
他顿时感觉臀部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和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再次袭来,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牙齿的嘴唇哆嗦着,想骂什么,
却因为极致的恐惧、羞辱和漏风的嘴,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呜…呜…嗬…”声,
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湛,
如果目光能杀人,李湛早已千疮百孔。
李湛对他的怒视和含糊的咒骂毫不在意。
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
纸张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还能看到一些论坛的界面截图。
他随手一扔,
那几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刘世杰面前的脏污地板上。
“哦,对了,给你看点新鲜玩意儿,解解闷。”
李湛语气轻松,仿佛在分享什么趣闻。
刘世杰警惕地看着地上的纸,又看看李湛,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疑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颤抖着手捡了起来。
就着昏暗的光线,他眯着眼看去。
一开始是些耸人听闻的标题,他还没太在意,以为是地摊小报。
但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起底刘衙内xx大学女生跳楼真相!》
《盘点被刘世杰坑害致残的企业家们!》
.....
.一条条,一桩桩…
里面提到的很多事情,时间、地点、人物特征…
虽然用了化名,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大多都是真的。
是他这些年横行东莞做下的孽!
“这…这…”
刘世杰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哗哗作响,额头上冒出冷汗,
漏风的嘴艰难地发出模糊的音节,
“遮些...东...西...肿么...会...肿么会传到网七去?!
水?!水他妈...那么大的胆子!
敢搞...我们刘家?!”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愤怒和恐惧,声音尖利却扭曲不清。
但下一秒,
他看着李湛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些事,虽然有些外面有风声,
但很多细节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能如此精准地抛出这些“猛料”,并且有动机、有胆量这么做的…
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
难以置信地指向李湛,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
“里…!是里?!
是里干的!!!”
李湛面对他的指控,
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那笑容里没有否认,只有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嘲弄。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这种沉默的态度,比直接承认更让刘世杰感到绝望和恐惧。
“这些可都是刘大少你的‘丰功伟绩’啊。”
李湛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不过是请人帮你整理了一下,让更多网民有机会欣赏学习一下罢了。
怎么,做得不对吗?
还是说…上面写的哪一条冤枉你了?”
刘世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他知道,每一条几乎都是真的。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要他的命,
更是要彻底毁掉他和他刘家的名声...
这种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肉体上的痛苦。
“李湛!里他妈...不得好死!
我爸...不会放过里的!他一定...会把里碎尸万段!”
刘世杰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试图用最后的嚣张来掩盖内心的崩溃,
但漏风的嘴让他的威胁显得可笑而无力。
“哦?刘副市长?”
李湛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
“他现在恐怕正忙着在网上给你‘灭火’呢,就是不知道这火…
能不能灭得掉。
说不定...
他现在更想亲自来问问你,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世杰心上。
他想到了父亲严厉的面孔,
想到了这些事情被彻底捅出去的后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震怒和失望的眼神,
看到了刘家声誉扫地的未来…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冰凉,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眼神。
李湛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目的已经达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领子,转身作势欲走。
走到门口,
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回头对角落里如同隐形人般站着的两个蒙面手下,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看来刘大少今天心情还是不太平静,火气有点大。”
李湛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但话里的含义却让听到的刘世杰瞬间如坠冰窟!
李湛继续对蒙面手下说,
“去...
把上次那两位‘国际友人’再请过来。
让他们帮我好好‘照顾照顾’我们刘大少爷,帮他…嗯,‘泄泄火’。
如果不过瘾,就去广州请,
那边肯定还有更多对刘大少这款‘感兴趣’的朋友。”
两个蒙面手下闻言,没有任何迟疑,
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李湛和蜷缩在角落、吓得魂不附体的刘世杰。
刘世杰惊恐地看着门口,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李湛,
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缺失的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房门再次被推开,刚才出去的那两个蒙面手下率先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正是上次那两位身材极其魁梧、肌肉虬结的黑人大汉。
两个黑大个一进门,
目光就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皮肤白皙的刘世杰身上。
他们的脸上露出一种看到“老朋友”般的、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趣”的笑容,
互相看了一眼,甚至还搓了搓粗大的手掌,
仿佛准备进行一项他们非常“喜爱”的娱乐活动。
刘世杰看到这两人,尤其是他们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和动作,
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含混不清的尖叫,
“不!不要!李湛!我错了!
求求里!放过我!别再让他们碰我!
里要什么我都给里!我爸什么都答应里!求里了!!”
他的哀求声嘶力竭,却因为缺牙而含糊不清,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屈辱。
李湛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惨叫,只是对那两个黑大个微微颔首示意。
两个黑大个得到默许,脸上笑容更盛,迈开步子,
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一步步朝刘世杰逼近,巨大的阴影将瘦小的刘世杰完全笼罩。
李湛不再停留,面无表情地转身,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极其有效地隔绝了里面骤然爆发的、更加凄厉绝望的哭嚎、挣扎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门外,
李湛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眼神冰冷而毫无波澜。
对于刘世杰这种作恶多端的人,他不会有丝毫怜悯。
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还远远不够。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
将里面的声音彻底抛在脑后,迈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216章 误会
回程的车上,气氛沉默。
大牛专注地开着车,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李湛,
低声问道,“师兄,回哪里?”
李湛睁开眼,看向窗外流逝的霓虹。
秦姐和小倩那边,情绪的余波显然还未平息,需要时间让她们母女自己消化缓冲,
他现在回去,反而可能再次激化矛盾。
“去林夏那儿。”
他淡淡开口。
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窝,能让他暂时卸下紧绷的神经。
“是。”
大牛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改变了行驶方向。
车子很快驶入林夏所住的小区。
李湛让大牛先回去,自己独自上了楼。
他有林夏公寓的钥匙,
轻轻打开门,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和隐约持续的水声。
客厅里灯光柔和,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却不见林夏人影。
只听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磨砂玻璃门透出朦胧的光晕和一个正在沐浴的模糊人影轮廓。
那么巧?
他今天心情不算太差,
甚至因为舆论战的顺利开局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忽然起了点捉弄一下自己小女人的心思。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浴室门口。
水声很好地掩盖了他的动静。
他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猛地一下拉开了浴室的玻璃门!
“哈!亲爱的...”
他带着笑意低呼一声,
甚至下意识地张开手臂,从后面一把将里面的人拦腰抱住,
还习惯性地、带着戏谑在她胸前柔软的部位轻轻捏了一下,
触手之处,肌肤滑腻温润,腰肢纤细,
与他熟悉的林夏似乎有些许不同,但并未深想。
然而,下一秒,
所有的动作和触感都瞬间冻结!
被他抱住的身体猛地一僵,
发出一声完全陌生的、极度惊恐的抽气声!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李湛下意识地低头,看到的是一头湿漉漉的乌黑长发,
以及一段白皙优美的天鹅颈和线条柔美的肩背,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他抱错人了!
李湛的大脑瞬间宕机!
手臂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那陌生女人受此极度惊吓,猛地转过身来,双手惊慌失措地护在身前。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极度惊恐的美丽脸庞。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雪白的脸颊和颈项上,
一双受惊的眸子瞪得极大,写满了极致的震惊、骇然和羞耻。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令人遐想的起伏曲线之下。
“啊——!!!”
陌生女人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到极点的惊叫,声音因极度惊吓而变形。
她手忙脚乱地、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浴巾扯下来,
慌乱地裹住自己,
身体因震惊和羞愤而剧烈颤抖,
脸颊瞬间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对...对不起!走...错了!”
李湛猛地反应过来,
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瞬间彻底回过神,
以最快的速度“砰”地一声狠狠地把淋浴间门拉上,力道之大甚至让整个门框都震了一下。
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浴室,
心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意外且极度失礼的状况而罕见地狂跳,
脸上充满了错愕和极度尴尬的神情。
他居然不仅看错了人,还…!
“我…我以为是...
对不起!”
他隔着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窘迫道歉,甚至忘了解释自己是谁。
刚才那滑腻的触感和惊鸿一瞥的景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让这份尴尬加倍。
浴室里,
沈心玥紧紧抓着浴巾,缩在角落,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巨大的惊吓、羞耻感和被冒犯的屈辱几乎将她淹没...
那个突然闯进来、还…还抱了她摸了她的男人是谁?!
强盗?流氓?还是…?
林夏呢?!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让她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低声啜泣起来。
刚才那双有力的手臂和陌生的男性气息让她心惊肉跳。
这时,
在厨房忙活的林夏终于被刚才那声尖锐的尖叫和重重的关门声惊动,急忙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惊慌。
然后她就看到李湛背对着客卫门站着,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而客卫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阿湛?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夏先是看到李湛一愣,
随即听到浴室里的哭声,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脸色都白了,
“里面…里面是心玥姐啊!
明远哥的妻子,今天过来找我玩的...
你…你们…”
李湛转过身,脸上是难得的懊恼和尴尬,压低声音,
“天大的误会!
我以为是你在里面...
我…我还…”
他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夏瞬间明白了过来,简直哭笑不得,忍不住跺了下脚,
“我的天!
你…你怎么也不先出个声啊!
这下糟了!完了完了!”
她赶紧走到客卫门口,轻轻敲门,声音充满了歉意和担忧,
“心玥姐?是我,林夏!
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是个天大误会!
外面是…是我男朋友李湛!
他以为是我在里面,想吓我玩的,他不知道是你!
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开开门,没事了…”
里面传来沈心玥带着浓重鼻音、又惊又羞又委屈又愤怒的回应,
“夏夏…呜…吓死我了…
他…他…呜…”
知道不是坏人,而是林夏的男朋友,
她的恐惧稍减,
但那种被陌生男人如此亲密接触和看光的极致尴尬、羞愤和屈辱感却更强烈了,
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李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事真是糟透了,尴尬到了极点。
他居然以这种方式,第一次见到了周明远的妻子…
这下,尴尬了不是...
次卧内,
沈心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脸上烧得厉害,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那个陌生男人有力的手臂触感、那一捏的轻佻,
以及错愕转身的背影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除了极致的尴尬、羞愤和屈辱,
一种极其复杂难言、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也在她心底混乱地滋生…
第217章 惊醒
在林夏再三的安抚和解释下,
客卫的门终于被轻轻打开一条缝。
沈心玥已经穿戴整齐,
但头发依旧湿漉漉地披散着,脸上红晕未退,眼神低垂,根本不敢看向门口的李湛,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尴尬和想要逃离的气息。
林夏赶紧把她拉出来,挡在她身前,对着也是一脸不自然的李湛介绍道,
“阿湛,这位是沈心玥,
我最好的闺蜜,也是…明远哥的夫人。
心玥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男朋友...李湛。”
李湛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镇定,
目光快速地在沈心玥身上扫过。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丝质家居服,温婉端庄的气质依旧,
但那份固有的娴静中被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和羞怯,
反而更添了几分动人的脆弱感。
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尽可能的诚恳,
“周夫人,刚才…非常抱歉,是我太冒失了,闹了个大笑话。”
沈心玥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
“没…没关系…误会而已…”
她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林夏看出沈心玥的极度不适,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
说开了就没事了!
阿湛你也是,毛毛躁躁的!”
她嗔怪地瞪了李湛一眼,然后挽住沈心玥的胳膊,
“心玥姐,你先回房间擦擦头发,别着凉了。
我…我跟他说几句话。”
沈心玥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点头,
看也没敢再看李湛一眼,转身就快步走回了次卧,关上了门。
看着次卧门关上,
林夏这才松了口气,转而一把拉住李湛的胳膊,将他拽进了主卧室。
主卧门一关,
林夏就忍不住叉腰瞪着李湛,压低声音道,
“你呀!真是…吓死我了!
你怎么能…能那样就冲进去!
还…还…”
她想到李湛描述的场景,自己脸也有些发红,
“心玥姐肯定羞愤死了!
你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你嘛!”
李湛也是无奈地苦笑,
“我哪知道她会在这,还用客卫?
我以为是你…”
他说着,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刚才浴室里那惊鸿一瞥的雪白肌肤、纤细腰肢,以及…
那慌乱中异常柔软惊人的触感…
这些画面像火星一样点燃了他本就因各种压力而积攒的燥热。
他眼神一紧,忽然伸手,
一把将还在喋喋不休埋怨他的林夏拉进怀里,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唔…”
林夏猝不及防,被他突然的热情弄得有些懵,
但很快便软化下来,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开始生涩而热情地回应。
她能感觉到李湛今天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急切,
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仿佛要将什么情绪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主卧内的温度悄然升高,喘息声渐重。
李湛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占有欲,每一次触碰都似乎比以往更深沉。
他的脑海里,两个身影偶尔会混乱地交错——
身下是林夏清晰的面容和回应,
但那惊心动魄的陌生触感和曼妙曲线却像幽灵般不时闪现,刺激着他的神经,
让他更加卖力,仿佛要借此彻底覆盖掉那不该存在的记忆和躁动。
低沉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在房间里交织,
弥漫着浓烈的情欲气息...
与此同时,次卧内。
沈心玥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但浴室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以及那双有力手臂带来的触感和温度,
却顽固地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挥之不去。
她的脸颊依旧滚烫,心脏也跳得厉害。
就在她心乱如麻,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忘记一切时,
一阵隐约的、却无法完全被墙壁隔断的声响从主卧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那是什么声音…?
起初是模糊的窸窣声,
接着…似乎是…
压抑的喘息?还有床垫细微却规律的吱呀声…?
沈心玥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立刻明白了隔壁正在发生着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轰”地一下席卷了她的全身,比刚才在浴室里更加猛烈。
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穿透墙壁,钻进她的耳朵,直抵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深处。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起来,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痒意仿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丈夫周明远有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了,
一年?还是更久?
那早已是例行公事般乏味甚至令人厌倦的过程。
可此刻,隔壁那充满生命力和激情的声音,
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被尘封的盒子。
羞耻、尴尬、一丝莫名的委屈,还有…
还有那被她极力压抑下去的、对刚才浴室里那种强势男性力量的隐秘悸动…
各种复杂的情绪和生理反应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无所适从。
她猛地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试图隔绝那令人心慌意乱的声音。
但声音似乎无孔不入,反而在她的想象中被放大…
这一夜,对于次卧里的沈心玥来说,
注定比刚才的意外更加漫长,更加难熬。
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似乎真的被惊醒了。
——
第二天上午,
东莞市行政中心,刘天宏的办公室内气氛依旧凝重。
刘天宏揉着眉心,听取着老金的汇报。
“老爷,茶山阿豪那边已经接上头了,装备和信息也提供了部分。
他看起来恨意很足,但也异常谨慎,已经开始在暗中观察李湛的出行规律,
还没有找到他认为绝对稳妥的机会。”
老金低声道。
“让他抓紧!
但告诉他,没有八成以上把握,不准轻易动手!
李湛不是一般人,一次失败,我们就再没机会了!”
刘天宏语气严厉。
“是。”
老金点头应下。
这时,王副局长也到了,脸色不太好看,
“刘市长,关于那张照片和勒索信…
我们追查了那个送信的小孩,以及他描述的‘蒙面叔叔’,
线索…线索到了城西的一个废旧录像厅附近就断了,
那里没有监控,附近也没人看到可疑人员。
对方非常狡猾,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刘天宏脸色阴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依旧感到烦躁,
“继续查!扩大范围!
我就不信是鬼做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急促地敲响,没等刘天宏说“进来”,
治安支队长马斌就一脸惊慌地推门闯了进来,甚至连报告都忘了说。
“刘…刘市长!王局!
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斌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声音都变了调。
第218章 风波骤起
刘天宏本就心情极差,
见他如此失态,更是火大,呵斥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马斌被呵斥得一愣,
但脸上的焦急丝毫未减,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急忙将手里的资料递到刘天宏桌上,
“不是…刘市长,您…您快看看这个!
网上!网上突然爆出来很多关于…关于世杰少爷的帖子!
现在好多论坛都在传!
说得有鼻子有眼,很难压下去了!”
“什么帖子?
”刘天宏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把抓过那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
王栋和老金也立刻围了过来。
只见打印纸上,赫然是一个个耸人听闻的论坛帖子标题:
《惊爆!东莞副市长公子竟是当代“衙内”,欺男霸女无法无天!》
《血泪控诉:花季少女惨遭毒手,刘姓恶少逼死我校花,天理何在!》
《起底东莞刘家:权力荫庇下的黑色交易,触目惊心!》
刘天宏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快速浏览着下面的内容,越看脸色越是铁青,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里面提到的许多事情,时间、地点、甚至一些细节…
虽然用了化名,但他一看就知道,那八成都是自己那个混账儿子做下的孽。
有些他甚至帮忙擦过屁股。
“胡说八道!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刘天宏猛地将打印纸狠狠摔在桌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胸膛剧烈起伏,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是谁?!是谁干的?!查!
立刻给我查出来源!封掉!全部封掉!”
王栋和马斌脸色发白,王栋艰难地开口,
“刘市长,我们已经联系了网监部门,正在尝试删帖。
但是…但是传播速度太快了,好几个大论坛同时爆发,
而且…而且很多内容…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有些网民已经开始自发‘人肉’和跟帖爆料了…
压下去需要时间,而且很可能…已经造成影响了。”
“影响?!”
刘天宏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指着电脑屏幕,
“这他妈是要把我刘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是要把我刘天宏放在火上烤!
这是有预谋的!是针对我的!是针对世杰被绑架的报复!”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绝不是巧合!
在他儿子刚被绑架,他全力追查的时候,突然爆出这种陈年旧账,
目的再明显不过——搞臭刘家,扰乱他的视线,让他疲于应付!
老金站在一旁,眼神凝重,低声道,
“老爷,这手法…不像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
组织严密,时机刁钻,这…”
李湛!
刘天宏脑海里瞬间跳出这个名字!
只有他!
只有那个无法无天、手段狠辣的长安混混,才有动机、有能力做出这种事。
“李!湛!”
刘天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碎尸万段...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江湖手段,没想到竟然用如此阴损的招数。
“王栋!”
他猛地转向王副局长,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动用一切资源!立刻、马上,把这些污秽东西给我从网上清除干净。
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媒体,谁也不准跟进报道。
谁敢报道,就是跟我刘天宏过不去!”
“是!是!我马上去办!”
王栋冷汗直流,连连点头。
“还有!”
刘天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眼神却更加冰冷骇人,
“给我加大力度查李湛。
明里暗里一起查!我就不信他一点破绽都没有。
只要找到一点由头,我就让他万劫不复!”
他原本还想稳扎稳打,
但现在,对方已经把战火烧到了他的根基上。
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办公室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网络上的狂风暴雨,终于通过这几张打印纸,真实地拍打到了这位副市长的面前,
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却同样致命的威胁。
——
东莞市行政中心,周文韬办公室
与刘天宏办公室的低气压不同,
周文韬的办公室依旧保持着一种沉稳甚至略显超然的氛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周文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正轻轻敲击着一份刚送来的内部简报,
上面简要提及了网络上突然出现的、针对刘副市长公子的负面舆情。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正在思考。
秘书刚刚退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热茶,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
“李湛…果然开始咬人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忌惮,
“这一手,倒是又狠又准,打在了刘天宏最疼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简报上那几行关于网络舆情的字,
像几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几乎能想象到刘天宏此刻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的样子。
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也烧得恰到好处。
刘世杰那些烂事,圈子里谁不知道几分?
如今被捅到网上,晾晒在万千网民面前,刘家的脸面算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诱惑地低语,机会来了。
趁他病,要他命。
现在只要稍稍顺势推一把,以关注舆情、维护政府声誉为名,
暗示一下纪委或宣传部门“慎重处理”,
甚至让明远他们在私下场合表达一下“义愤”,就能让刘天宏雪上加霜。
不仅能狠狠打击这个老对头,
还能在不明真相的群众和上级面前,赚一个“正直无私”的名声。
刘家一旦失势,空出来的肥缺和地盘…
周家自然当仁不让。
可另一个更谨慎的声音立刻响起,
李湛是那么好利用的吗?
那是一条真正的过江猛龙,手段酷烈,无法无天。
今天他能用这种阴损招数对付刘家,焉知明日会不会反咬一口?
跟他搅和得太深,怕是将来甩都甩不掉。
更何况,网络上的东西虚虚实实,万一没能一击致命,让刘天宏缓过气来,
那反扑必定是雷霆万钧。
老爷子常教导,看不清的水域,不要轻易下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掠过楼下井然有序的市政广场。
刘天宏是热锅上的蚂蚁,李湛是潜伏的猎豹,而他呢?
他习惯做那个最后收网的渔翁。
下场,可能收获颇丰,但风险莫测。
观望,固然安全,却可能错失良机,甚至让李湛小看了周家的魄力。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拉扯,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走回桌前,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梁副局长的号码。
“喂,老梁啊,”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网上关于刘副市长家公子那些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你也留意到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梁文斌恭敬的回应。
“唉,影响很不好啊。”
周文韬语气沉重,仿佛忧心忡忡,
“我们还是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你们局里呢,依法依规办事就好。
如果…如果真涉及到什么违法犯罪的线索,该核查的,
还是要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核查一下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却又巧妙地兜了回来,
“当然,一切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不能被网络上的情绪带了节奏,要谨慎,要稳妥。
嗯,好,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既点了题,表明了关注,
又没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把柄,进退自如。
挂断电话,周文韬目光深沉。
棋子已经轻轻落下,力度不大,却足以观察各方的反应。
他要再看看,火能烧多大,风会往哪边吹。
第219章 计生委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主卧的大床上。
李湛率先醒来,臂弯里是依旧酣睡的林夏。
她脸颊红润,呼吸均匀,
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笑,
显然一夜好眠,被滋润得神清气爽。
李湛轻轻抽出手臂,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咕哝一声,
像只小猫般往他刚才躺过的温暖位置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李湛洗漱完毕,走出主卧,正好遇到沈心玥也从次卧出来。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有些凝滞。
沈心玥显然也没睡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一看到李湛,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眼神慌乱地垂下,根本不敢与他对视,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了家居服的衣角,
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恨不得立刻缩回房间里去。
昨晚浴室的意外和隔壁隐约的声响,让她此刻面对李湛,只有满满的尴尬和羞窘。
“早。”
李湛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主动打了个招呼,语气尽量自然。
“早…早安。”
沈心玥的声音细若蚊蚋,
头埋得更低,匆匆应了一声就侧身快步走向客厅,
仿佛李湛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时,林夏也揉着眼睛从主卧出来了,
看到两人这情形,心里明了,赶紧笑着打圆场,
“都起来啦?
心玥姐,昨晚睡得好吗?
阿湛,你饿不饿?”
早餐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
沈心玥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林夏努力找着话题,试图活跃气氛。
李湛则泰然自若,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临出门前,李湛对林夏吩咐道吗,
“今天你再陪周夫人在长安好好逛逛,散散心。
晚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沈心玥,继续说道,
“你联系一下你明远哥,
就说我做东,请他和他夫人一起吃个晚饭,地方你来定。”
林夏愣了一下,
她觉得四个人吃饭有点突然,但也没多想,
只觉得李湛可能是想尽地主之谊,正式招待一下明远哥和心玥姐,
毕竟心玥姐是第一次来长安常住的朋友。
她立刻点头答应,“好呀,我待会就给明远哥打电话,他肯定有空。”
沈心玥闻言,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要和明远一起,跟李湛和林夏吃饭?
这个组合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赶忙轻声说,
“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和刚刚发生过那种尴尬事情的男人一起吃饭,浑身都不自在。
林夏却热情地揽住她的胳膊,笑道,
“哎呀,心玥姐,这有什么麻烦的!
难得你过来多住几天,阿湛和明远哥之前也见过几次,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聚聚嘛,
人多热闹!你别管了,餐厅我来定!”
她说着,又兴致勃勃地计划起来,
“下午我们先去商业街那边新开的精品店逛逛,然后直接过去吃饭!”
见林夏如此热情安排,沈心玥不好再扫兴,
只得将那份不自在压下去,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吧…听你安排。”
但心里那点别扭,却像根小刺,隐隐地扎着。
李湛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经过沈心玥身边时,他能感觉到她瞬间低下去的头和更加僵硬的坐姿。
他没有停留,径直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心玥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但心底那份莫名的忐忑却并未消散。
而林夏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晚上去哪里吃饭比较好了,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聚会。
——
广西桂林兴安县华江乡,
寒意正浓。
村口的景象与几日前有些不同。
除了那几个依旧围着火盆闲聊的老人,
还多了一个右腿打着厚厚石膏,靠在樟树根下晒太阳的年轻人——
正是李湛的师弟,阿旺。
他奉李湛之命回老家,一方面养伤,
另一方面负责协调村里的防卫和启动建房基金的事宜。
这时,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看起来半新不旧的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村口停下。
车上下来三四个人,都穿着不合身的、略显陈旧的夹克,
为首的是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几个面色冷硬的青年。
这几人一下车,目光就逡巡着,最后落在了村口这群人身上。
那眼镜男走上前,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生硬,
“老乡,我们是县里计生委下来做年底流动人口和孕情排查的。
听说你们村有几户人家最近有孕妇?”
正在烤火的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做声,只是慢悠悠地抽着烟。
阿旺原本眯着眼晒太阳,
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睁开了,心里咯噔一下。
师兄李湛之前特意叮嘱过,要警惕任何外来打探消息的人。
他撑着身子,靠着树干坐直了些,
脸上堆起憨厚又带着点警惕的笑容,
“领导,这大冷天的,还下乡工作辛苦了啊。
我们村都是老实本分人,孕妇…好像没听说哪家有啊?
是不是搞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对旁边一个半大小子使了个眼色,
那小子机灵,一溜烟就往村里李湛家的方向跑了。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们村有外来孕妇,手续可能不全,过来核实一下情况。
这是正常工作,请配合。”
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也往前站了站,架势十足。
阿旺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客气,
“领导,配合肯定配合。
不过…这年底了,骗子也多。
您看,能不能出示一下工作证和介绍信?
我们也好跟村里人交代不是?”
他这话合情合理,却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眼镜男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么直接的质疑。
他含糊道,“工作证没带在身上,介绍信在车上。
我们先了解情况,回头再补看。”
说着就要带人往村里走。
“哎,领导,领导!
”阿旺提高声音,拖着打石膏的腿,硬是挪了一步挡住去路,
“这不合规矩吧?
没证件我们咋知道你们是真领导还是…?
这年头,啥人都有啊。”
他这么一嚷嚷,旁边几个原本沉默的老人也纷纷开口帮腔,
“就是啊,谁知道真的假的?”
“阿旺说得对,看看证件嘛!”
“我们村最近可不太平,前阵子还有贼娃子想来摸东西呢!”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眼镜男一行人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山村,村民警惕性这么高,而且如此团结。
他们确实拿不出正规的计生委证件,
因为他们是老金派来的手下伪装的,
目的就是借计生排查的名义确认阿珍的住处和情况。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
之前跑去报信的小子已经领着李湛的父亲和两个身材精悍的年轻师弟快步赶了过来。
李父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他身后两个师弟更是目光炯炯,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怎么回事?”
李父声音洪亮,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几个“计生委”的人。
阿旺赶紧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父听完,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不动声色,对那眼镜男说,
“这位领导,我是村里的老住户。
你们要查孕妇?
我家儿媳妇确实怀了孕,正大光明,所有手续齐全,都在家里放着。
要不,去我家坐坐,查查?”
眼镜男一看这架势,知道硬闯不行了,
而且对方主动承认,正好顺水推舟,
“那最好不过,带路吧。”
一行人来到一处院落,
只见院门敞开,门口几个厚重的木人桩立在那里,院墙高耸。
眼镜男一行人看到这练家子的景象,脚步微微一顿。
院子里,听到动静的阿珍和小雪出来亮相了一转便回去了里屋。
眼镜男看着阿珍隆起的小腹,眼神一凝。
进了堂屋,
李父不慌不忙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结婚证、阿珍的身份证、户口本以及最近在县医院做的产检档案,
厚厚一叠,拍在桌子上,
“领导,请看。
我儿子李湛,在东莞正经营生,这是结婚证。
儿媳妇的户口也迁过来了,产检一次没落下,都在县医院做的。
符合政策吧?”
还好这次回来,阿旺根据李湛的交代让李父把一些证明真真假假的补办好了。
应付一些常规检查没问题,更别提这帮冒名顶替的。
眼镜男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下,他也看不出真假。
他和他手下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嗯…手续倒是齐全。”
眼镜男合上文件夹,脸上挤出一丝假笑,
“看来是群众反映有误,打扰了。
我们再去其他村子看看。”
说完,便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李家院子。
走到村口,上车前,
那眼镜男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刚才的院落和高高的围墙,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第220章 乡村生活
临近中午,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李湛和老周相对而坐,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阿祖坐在李湛对面,正详细汇报着澳门赌厅合作的进展。
“湛哥,按照计划,
从明年开春起,我们会用新注册成立的‘畅途国际旅行社’做壳,
正式推出香港澳门三日游和七日游的精品线路。
表面是正规旅游,实际上会筛选优质客户,通过安全渠道送往水房炳哥那边的赌厅。”
阿祖说着,将一份简单的行程计划表推了过来。
李湛拿起计划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利用正规旅行社的旅游项目做掩护,确实是个稳妥又高效的办法,
既能规避风险,又能大规模组织客源。
他赞许道,“这个思路不错,细节上再打磨一下,务必保证安全隐蔽。”
他放下计划表,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补充道,
“阿祖,你再主动跟虎门白沙强那边联系一下,
把他们手上有意向去澳门玩的客户资源,也一并整合到我们这个旅行社的渠道里来。
既然他上次表态愿意合作,那就拿出点实际行动。”
阿祖立刻应下,“好的,湛哥,我下午就联系强哥那边。
不过…”他略微迟疑了一下,
“就怕他们能提供的资源有限,
毕竟他们自己在虎门的赌档并没完全撤掉,可能还是会优先照顾自己的生意。”
李湛闻言,冷哼一声,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这帮老狐狸,眼光还是太浅,
既想搭上洗白赚钱的快车,又舍不得手里那点见不得光的零碎。
哼,由得他们,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现在有多少算多少吧,起码也算他们一个态度。”
正说着,李湛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
是阿旺从广西老家打来的。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通,“阿旺,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阿旺压低的声音,
语速很快地汇报了上午“计生委”到访的经过。
李湛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逐渐冰冷。
听完阿旺的汇报,他只简单回了句,
“知道了,家里的事,多听师父安排。
保持警惕。”
便挂断了电话。
他回到沙发坐下,将手机随意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冷笑,
“刘家果然是父子同心,连手段都想一块去了。”
老周眼神一凝,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又派人去你老家了?
这次是什么路数?”
李湛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嘲讽,
“嗯,这次有进步,扮成县计生委的,正大光明进村找人了。”
老周眉头皱起,
“来者不善。
要不要从这边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加强一下?
毕竟阿旺腿脚还不利索。”
李湛却摇了摇头,“不用。
有我师父他老人家在家坐镇,还有一帮师弟守着,足够了。
那些跳梁小丑,还不够他老人家活动筋骨的。
我们这边,按原计划进行就好。”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显然,对于广西老家的安危,
他将最大的信任寄托在了那位深藏不露的师父身上。
当前的重心,依然是在东莞的棋局。
——
广西桂林兴安县华江乡,
某个被竹林环绕的自然村。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村落里,驱散了几分湿冷的寒气。
远处墨色的山峦依旧笼罩在薄雾中,近处菜地里的冬菜却绿意盎然。
几处新房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搅拌机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吆喝声,打破了山村往日的静谧,
却也增添了几分年关将近的鲜活气息。
在其中一处规模最大的工地旁,阿珍和小雪正站着观望。
阿珍穿着一件宽松厚实的杏色孕妇毛衣,外面套着李湛给她买的长款羽绒服,
即便如此,腹部也已能明显看出隆起的弧度,像揣着个温暖的小西瓜。
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
小雪紧紧挨着她,小手被阿珍牵着,好奇地看着工人们忙碌。
眼前的三层小楼主体已经完工,气派的院子轮廓初现,连车库的位置都规划好了。
工人们正在里面紧张地进行水电管线的铺设安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阿旺拄着拐杖,单脚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嫂子,你看,进度快得很!
水电搞完,瓷砖一贴,再通通风,保证能在过年前搬进来!
湛哥回来,正好住新家!”
阿珍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新房上,
那里将是她和李湛,还有未出世孩子的新起点。
但她的眼神随即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转身轻声问阿旺,
“阿旺,中午…
村口来的那几个人…是不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阿旺心里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宽慰道,
“嫂子,你别多想!
就是县里计生委那帮人,例行公事下来转转,想着能不能捞点外快。
咱们手续齐全,他们挑不出毛病。
就算真有点小问题,大不了塞点钱也就打发了,没事的!”
他刻意淡化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想让怀孕的嫂子担惊受怕。
阿珍听了,没再追问。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作为李湛的女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最近她明显感觉到,周围似乎总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在留意她家,
虽然不露痕迹,但那种被隐隐关注的感觉挥之不去。
自己男人在外面做什么营生,她大致清楚,风光背后必然树敌不少,
有仇家寻过来也不意外。
但她内心深处相信李湛,相信他绝不会让自己和孩子处于真正的险境,
肯定早就做了周密的安排。
于是,她将那份不安压了下去,不再提这事。
她紧了紧牵着的小雪的手,脸上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
“嗯,没事就好。
明天我们再去县里一趟,把看好的冰箱、电视那些家电定下来,
让他们到时候一起送过来,这个年就更像样了。”
说完,她牵着小雪,
转身朝着不远处现在居住的李家老宅走去。
她们在这个宁静的村落已经住了三个月,渐渐习惯了这里慢节奏的恬静生活。
除了冬天比广东冷些,需要穿得更厚实之外,
其他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和舒适。
回到老宅院子里,
李湛的母亲正在屋檐下熟练地切着冬笋,准备晚上的菜肴。
李父则在厨房门口,把一只刚杀好的土鸡扔进翻滚的锅里,浓郁的香气已经开始弥漫。
李母一抬头看到阿珍和小雪回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性子安静、模样又俊俏的儿媳,
尤其是现在还怀着李家的骨肉。
“阿珍回来啦?
快,这边坐,别站着,累着了。”
李母忙不迭地招呼阿珍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嘴里忍不住唠叨起来,
“阿湛这个衰仔也真是的,把你丢在这里一下就三个月,
中间也不晓得跑回来看看你,这都快过年了…”
阿珍笑着打断婆婆的埋怨,
“妈,阿湛那边事情多,走不开的。
再说,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嘛,他也快回来了。”
她这声“妈”叫得自然又亲热。
李父在一旁接口道,
“他回来正好,新房也弄好了,刚好一家人都搬过去,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他说着,看向跟着进来的阿旺,
“阿旺,马上开饭了,
你去后山叫你师父过来一起吃,今天炖了鸡。”
“好嘞,叔!”
阿旺答应一声,拄着拐杖,熟练地穿过老宅的后门,
朝着师父李长生居住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小山村染上一层暖金色,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
暗夜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第221章 晚宴
傍晚,
长安镇,君悦酒楼
这家酒楼是长安镇最高档的食府之一,今晚顶层的豪华包间已被提前包下。
水生带着人早已将酒楼内外检查了数遍,
明哨暗哨布置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下午,
周明远的座驾驶入凤凰城地下车库。
他独自上楼,在李湛的办公室喝了两盏茶,闲聊了些风花雪月。
随后,两人一同乘坐李湛那辆改装过的防弹轿车前往酒楼。
车后座上,周明远明显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气氛。
前后各有护卫车辆,司机和大牛神情专注,路线似乎也经过特别规划。
他忍不住侧头问李湛,
“阿湛,在长安你的地盘上,吃个便饭而已,用得着这么小心?”
李湛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明远,你最近没看网上的消息吗?
关于刘家的那些传闻,可是沸沸扬扬,挡都挡不住。”
周明远身处体制内,自然嗅觉敏锐,他压低声音,
“那些事…是你的手笔?
这可比动刀动枪狠多了,直接伤的是刘家的根基和脸面。
你是担心刘家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担心刘家狗急跳墙。
“哎,”
李湛故意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是不是我干的,
刘天宏现在估计都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最近刘家小动作不断,加上刘世杰又莫名其妙失踪了…
多事之秋,不得不防啊。”
他巧妙地将刘世的失踪与自己撇清,又点出紧张氛围。
周明远眼神一凝,试探性地问,
“刘世杰…真不是你…?”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问。
李湛立刻摇头,表情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愕然,
“明远,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李湛是做生意的人,求财而已。
绑架副市长公子?
这种捅破天的事,我还没那么疯狂。
那小子在东莞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之前跟我那点冲突,不过是给了刘家一个往我身上泼脏水的借口罢了。”
他的否认合情合理,语气诚恳。
周明远沉默了。
确实,绑架刘世杰风险太高,不像李湛这种步步为营的人会做的事。
他更倾向于相信是刘世杰其他仇家所为,
或者…是更复杂的局。
但无论如何,刘家现在的确是焦头烂额。
李湛见火候差不多,继续看似无意地感慨道,
“刘家现在内外交困,
舆论压力这么大,儿子又下落不明…
说句实在话,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他话锋含蓄,却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周明远。
周明远眼神闪烁,没有接话,但内心却波澜起伏。
李湛的话,正好说中了他和他父亲最近都在权衡的事情。
刘家露出破绽,周家是否该趁机出手?
出手又能拿到多少好处?
这时,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君悦酒楼门口。
两人下车,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包间。
不一会儿,林夏和沈心玥也到了。
林夏容光焕发,亲昵地坐到李湛身边。
沈心玥则显得有些拘谨,
尤其是在目光不经意间与李湛接触时,总会迅速移开,
脸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默默坐在了周明远旁边的位置。
饭局开始,表面上一派和谐。
李湛作为东道主,热情招呼,谈笑风生,主要聊些风土人情、生意场上的趣事。
周明远也尽力扮演着绅士角色,与林夏和沈心玥交谈。
林夏活泼,努力调节气氛。
沈心玥话不多,只是偶尔附和两句,
大部分时间安静用餐,但能感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
酒过三巡,李湛再次将话题引回,他举杯对周明远说,
“明远,这杯我敬你。
感谢你和周夫人赏光。
如今这世道,能像我们这样坐下来安心吃顿饭的朋友,不多了。”
他这话,既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暗示。
周明远举杯回应,笑容有些勉强,
“阿湛你言重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听懂了李湛的弦外之音,但家族大事,不是他一时冲动能决定的。
这顿饭,就在这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进行着。
李湛成功地将“刘家势微,机会难得”的信号传递给了周明远,
而周明远则将这份压力和诱惑带回了家,等待着与父亲周文韬的下一步决策。
对于沈心玥而言,这顿饭则吃得五味杂陈,
李湛的存在和周明远的淡漠,都让她心中那份异样感愈发清晰。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持续。
李湛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将话题引向了更轻松却也更能拉近关系的方向。
“说起来,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李湛放下筷子,笑着对周明远说,
“时间过得真快。
周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吧?
年前要是方便,我和林夏准备些咱们这边的特色年货,
让林夏跟着明远你一起给老爷子送过去,也算我们小辈的一点心意。”
提到爷爷,周明远的神色自然了些,点头道,
“老爷子身体挺好,劳你费心了。
阿湛你太客气了。”
林夏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轻快,
“应该的呀!
心玥姐,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挑年货,
我知道有几家老字号的东西特别地道!”
她试图将沈心玥也拉入话题。
沈心玥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轻声应道,
“好啊。”
目光却依旧有些游离,不敢在李湛身上过多停留。
李湛顺势感慨道,
“过年嘛,图的就是个团圆热闹。
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他话锋一转,
“来来,明远,再尝尝这个鱼,老板说是现杀的,很新鲜。”
周明远心中了然,配合着夹菜,
心中对李湛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识——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极好。
晚宴在这种表面客气、内里机锋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几人又闲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主要是林夏在活跃气氛。
结束后,李湛和林夏亲自将周明远夫妇送到酒楼门口。
周明远的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前等候。
“明远,周夫人,路上小心。
有空常来长安坐坐。”
李湛站在台阶上,语气诚恳。
“一定一定,今天多谢款待。”
周明远客气地回应,替沈心玥拉开车门。
沈心玥在上车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掠过林夏,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与李湛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接触。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
低声道了声“再见”,便匆匆钻进了车里。
周明远也坐进车内,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酒楼。
李湛和林夏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走吧,我们也回去。”
李湛揽住林夏的肩膀,转身准备上车。
然而,就在他们不远处,
一个蜷缩在街角阴影里的乞丐,缓缓抬起了头。
破旧的毡帽下,茶山阿豪那双充满怨恨和饥饿的眼睛,
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在李湛的背影上...
第222章 准备动手
东莞市纪委,某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气氛。
市纪委副书记张涛面色阴沉地放下电话,
听筒里省纪委领导严厉的指示言犹在耳——
“影响极其恶劣,必须彻查,给群众一个交代!”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市行政中心广场前,虽然已被清理过,
但依稀还能看到之前有人拉起白色横幅的痕迹,
上面触目惊心的字眼仿佛还在眼前,
“严惩凶手刘世杰,还我女儿公道!”
网络上的帖子更是像野火一样,删不胜删,
不断有新的“爆料”出现,细节详尽,由不得人不信。
传统媒体尚可压制,
但这新兴的网络舆论,如同决堤的洪水,已然失控。
张涛深知刘家在东莞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公检法系统内部不乏其人。
真要动刘天宏,阻力重重,无异于捅马蜂窝。
但不动?
省里的压力、汹涌的民意,足以让他头上的乌纱帽不保。
他陷入两难,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一份内部通讯录,
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周文韬。
要想在东莞撼动刘家,
或许,只有联合本土实力派、且与刘家素有嫌隙的周家,才有一线希望。
他需要一场谨慎的试探和交易。
——
与张涛办公室的压抑相比,
刘天宏的办公室更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王副局长和马支队长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刘天宏沉重的踱步声。
“废物!一群废物!”
刘天宏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王、马二人,额角青筋暴起,
“让你们压制舆论!
这就是你们压制的效果?!现在连省里都惊动了!
楼下那些刁民都敢来堵门了!”
他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声音都有些变形。
王副局长和马支队长低着头,心里同样憋屈。
你儿子干的那些破事,桩桩件件都快被扒干净了,这火哪里还压得住?
就在这时,
老金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刘天宏身边,
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老爷,广西那边…人找到了,确认就在那个村里。
您看…?”
刘天宏闻言,身体猛地一顿,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脸上扭曲出一个狠辣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让他们今晚就行动!
多派点人手...那小子肯定在村里留了人看守。
这次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回来...
要活的!”
他喘着粗气,仿佛只有这样极端的行动才能缓解他内心的恐慌。
顿了顿,他又猛地抬头,厉声问道,
“茶山阿豪那边呢?
进展怎么样了?!”
老金谨慎地回答,
“还在找机会…李湛身边防卫很严…”
“还观察个屁!”
刘天宏彻底失控,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告诉他!没时间了!马上动手!
我要李湛死!立刻!马上!”
他已经彻底被逼到了绝境。
网络舆论、省里压力、儿子失踪…
所有矛头都指向李湛。
他偏执地认为,只要解决掉李湛这个根源,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此刻的刘天宏,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最后两把牌上。
他死死盯着摊开在脑海里的两张底牌,
一张是茶山阿豪这边的刺杀,一张是广西那头的绑架。
只要任何一张牌成功都能见效——
要么李湛横死街头,群龙无首,舆论自然失去推手;
要么成功绑回阿珍,手握他的女人和孩子,就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让他闭嘴甚至反咬周家一口都未必不可能。
到那时,眼前的危机不仅能够化解,
他刘天宏还能趁机反扑,彻底扭转败局!
疯狂的报复指令,从这间副市长办公室,
传向了东莞和广西的暗处...
——
晚宴结束,
送别周明远夫妇后,李湛和林夏坐进车内。
大牛平稳地驾驶着车辆驶向林夏公寓方向。
车内气氛轻松,
林夏还沉浸在刚才四人聚餐的微妙氛围中,
尤其是沈心玥那明显不自然的状态,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好奇。
她靠在李湛肩膀上,随口聊着沈心玥和周明远的事。
李湛看似随意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林夏的手背,心思却已飞速转动。
今晚对周明远的试探,效果有,但有限。
周明远显然意动了,但以其性格和在家中并非绝对决策者的地位,
恐怕难以推动周家立刻做出与刘家彻底撕破脸的决定。
他知道,要想真正撬动周家这棵大树,关键不在于周明远,甚至不在于周文韬,
而在于林夏身后那两位真正重量级的人物——
她的父亲,那位省公安厅的实权人物,
以及她的外公,那位退居二线却余威犹存的周老爷子。
尤其是周老爷子,从之前零星的信息判断,
那是一位杀伐果断、看重魄力的老派人物,对自己儿子的做派恐怕早已不满。
想到这里,
李湛低头对怀里的林夏柔声道,
“夏夏,最近忙,是不是有阵子没去看你外公了?”
林夏抬起头,眨了眨眼,
“是呀,上次去还是他老人家生日呢。
怎么了?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
李湛笑了笑,语气温和,
“就是觉得,老爷子年纪大了,你又在身边,应该多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趁着你工作调令还没下来,现在正好有空。”
林夏觉得有理,点头道,“嗯,你说得对!那我明天就去!”
李湛顺势引导,
“明天?也好。
叫上明远一起吧,你们姐弟俩一起去,老爷子更高兴。”
他特意点上周明远,
是为了让周明远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现在东莞周刘两家的局面传递给老爷子。
这比他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对哦!叫上明远哥一起!”
林夏毫无心机,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那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
“嗯。”
李湛点头,接着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
“去看老爷子,空着手不好。
现在时间还早,我陪你去挑点礼物吧,老爷子喜欢什么你知道。”
“好啊好啊!”
林夏开心地应道公寓先了,先去友谊商店那边,我们去挑点东西。”
“好的,夏姐。”
大牛应了一声,熟练地打方向盘,改变了行车路线。
李湛靠回座椅,目光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棋子已经落下,
下一步,就看那位深居简出的周老爷子,会如何接招了。
或许拜访周家老爷子,这步棋,
才是对付刘家的关键...
第223章 战前动员
广西桂林小山村的夜晚。
晚饭刚过,
炊烟尚未完全散尽,寒意渐浓。
村中那座最大的、门口立着几个饱经风霜的木人桩的院落——
李长生家,此刻灯火通明。
大厅里,挤满了人。
烟气缭绕,劣质烟草和炭火盆混合的气味充斥其间。
来的都是村里能说得上话的“扛事人”,
老态龙钟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村长李老栓,
几个辈分高的叔公,以及各家各户的当家男人。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倔强和警惕。
李长生依旧坐在他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
阿旺拄着拐杖,靠在门边。
村长李老栓咳嗽一声,用烟袋锅敲了敲凳子腿,嘈杂声渐渐平息。
“人都到齐了,说正事。”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天那伙‘计生委’是啥路数,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那是来踩点的!探咱们的虚实!
我估摸着,今晚,最迟不过明晚,肯定要来人搞事!
目标,就是长庚家的儿媳妇阿珍!”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骂声和议论。
“狗日的!敢来我们村抢人?”
“肯定是阿湛在外面惹了对头,寻到老家来了!”
“管他谁对头,进了咱们村,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阿旺见状,撑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提高声音,
“各位叔伯,静一静!
听我说两句!”
众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首先,我代我师兄李湛,谢谢大家!”
阿旺环视一圈,语气诚恳,
“师哥人在东莞,心系家里。
他让我给大家带个话——
他在外面,现在算是站住脚了,混出点名堂了!”
他顿了顿,抛出第一个实实在在的甜头,
“过完年,村里但凡想出去闯一闯的后生仔,
有一个算一个,尽管去东莞找他...
保证有正经事做,有钱赚,比窝在山里刨食强十倍!
我阿旺,还有先去的几个师兄,就是例子。
大家看看我们几家正在建的新房就知道了。”
这话像在滚油里滴了水,顿时炸开了锅。
谁不眼红阿旺、阿牛他们几家正在建的气派新房?
那是实实在在的榜样!
“其次!”
阿旺压了压手,继续放大招,
“师兄说了,他出息了,不能忘了根!
他出钱,咱们出力。
第一,开春就重修祠堂!
要修得比镇上的还威风...
第二,全村的路,全部硬化成水泥路。
以后下雨天再也不怕满脚泥...
第三,所有公共设施,该修就修,该建就建,钱,他全包了!”
这下,连最老成持重的叔公们都动容了,
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阿旺最后扔出了王炸,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还有!
师兄说了,这只是开始...
等这些事办完,明年,
由村里统一规划,给咱们全村,家家户户,都建新楼房!
像他家那样的!钱,都由他出!
其他由村里统筹安排,
咱们自己出把子力气就行...
他要让咱们村,成为十里八乡最羡慕的村...”
“好!!”
“阿湛够意思!!”
“这才叫自己人!!”
屋内群情激昂...
李湛的承诺,不仅仅是钱,
更是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将全村的利益和他牢牢绑在了一起。
激动过后,话题回到眼前的危机。
如何对付今晚可能来袭的人?
“要我说,就在村口设卡,来一个抓一个!”
一个性急的汉子喊道。
“不行,那样会打草惊蛇。”
另一个比较沉稳的叔公反驳,“得放进来,关起门打狗!”
“对!咱们村就一条路,两边都是石山,正好设伏!”
“当年打鬼子,咱们祖上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众人七嘴八舌,献计献策,个个摩拳擦掌,
仿佛不是要应对危险,而是要去进行一场期待已久的围猎。
民风之彪悍,可见一斑。
争论了一会儿,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李长生。
这位村里的定海神针,威望甚至超过村长。
村里四十岁以下的男人,几乎都在他手底下练过几手昂拳,对他又敬又畏。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灯光下竟没有丝毫老态,反而清澈锐利。
他扫视了一圈,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带着金石之音,敲在每个人心上,
“湛娃子,出息了。
没忘本,好,很好,不枉我教他一身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久违的肃杀之气,
“今晚,就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尝尝味道。
也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广西狼兵的后裔,当年是怎么打鬼子的!”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血液里的悍勇!
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祖辈持械御侮的场面。
“后山,上次埋那几个不开眼贼娃子的坑,土还没填平。”
李长生语气平淡,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村里带把的爷们,都回去,把自家女人娃仔安顿好,锁好门,别让她们出来。
然后,带上你们最趁手的家伙!”
他目光转向阿旺,命令道,
“阿旺,你腿脚不便,坐镇指挥。
在二道沟那里安排好暗哨,那是进村的鬼门关!
一有动静,立刻发信号!”
“是!师父!”
阿旺大声应道,眼中充满斗志。
李长生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精壮汉子的脸,
继续沉声部署,条理清晰,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光有暗哨不够。
对方不是蠢贼,是带着家伙来的狠角色。”
他抬手指向窗外黑暗中如同巨兽脊背般的两座山头,
“石人岭和刀背崖,是进村这条‘口袋’的两边口袋壁。
阿龙,你带一队人上石人岭...阿财,你带一队人上刀背崖...
山腰上那些以前备着防山洪的巨石,就是现成的武器。
把撬棍、木杠都带上,
把石头给我支愣到临路的那一面崖边,听号令行事!”
“明白!”
阿牛和阿财两个精悍的汉子立刻站出来领命,眼神兴奋。
“山下路上,”
李长生看向另外几人,
“阿生, 你带几个人,用砍下来的毛竹和荆棘,
在二道沟前面一百米的地方,设一道暗桩路障,
不用太明显,能绊倒人、迟滞他们就行。
等他们过了暗哨,到了沟底,
再把后面用大树干设的明卡给我竖起来,堵死退路!”
“懂了,长生叔!
保证让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阿生瓮声瓮气地答应。
李长生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
“关门,砸石头,然后再一起冲过去...
就这么打!都清楚没有?”
“清楚了!”
众人齐声低吼,士气高昂。
“好!”
李长生一挥手,
“现在对表...
暗哨盯死,山上山下的人立刻去准备工事。
动作要快,要隐蔽!
其他人在家候着,听到三长两短的锣声,立刻抄家伙到指定位置集合。”
命令一下,
一股同仇敌忾、众志成城的气势,在这小小的山村里凝聚,
众人再无多言,
迅速而有序地散开,融入夜色,各自奔赴岗位。
整个村庄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悄然启动,
张开了死亡之网,只等猎物上门...
第224章 夜战擒凶
深夜,广西桂林兴安县某山区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坳,带着漓江流域特有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几辆没有开远光灯的黑色SUV,
如同鬼魅般沿着蜿蜒崎岖的盘山村道,小心翼翼地向上爬行。
头车里,
副驾驶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
面色阴沉的男人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下午从东莞那边传来的命令异常严厉且急迫,让他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
他看了一眼地图,估摸着距离目标村落已经很近。
“妈的,同样是南方,
广东顶多算凉快,这鬼地方简直要冻死人!”
后座一个手下搓着手,哈出大口白气,声音都有些发抖。
眼镜男没接话,只是眯着眼盯着前方黑暗中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石山轮廓。
村道在这里变得尤其狭窄,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另一边是陡峭的石壁。
“头儿,这广西的山…
看着都瘆人,听说当年鬼子在这里都没讨到好…”
另一个手下有些惴惴不安地小声嘀咕。
“闭嘴!”
眼镜男厉声打断,语气带着烦躁和不祥的预感,
“都给我打起精神!
待会儿动作要快、要狠!
绑到人立刻按原路撤退,不准恋战!”
他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再次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武器。
车队缓缓驶入二道沟地段。
这里的地形更为险要,路宽仅容一车通过,弯急坡陡。
就在头车刚刚驶过沟底最狭窄处,即将上坡时——
“哐当!哗啦啦——!”
头车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底盘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是阿生他们设置的暗桩路障——
横在路中的粗壮毛竹和缠绕的荆棘发挥了作用,
虽然没能完全拦住车辆,却成功地让车队速度骤减,并且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怎么回事?!”
眼镜男心头一紧,厉声问道。
“好像撞到东西了!
可能是山上滚下来的树枝…”
司机慌乱地解释。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
“轰隆隆——!!!”
如同闷雷炸响,又似山崩地裂!
巨大的声响从两侧山崖上传来!
只见石人岭和刀背崖的山腰上,数块早就被撬棍支到悬崖边的巨型岩石,
被埋伏的村民奋力推下...
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沿着陡坡翻滚、跳跃,砸起漫天尘土,
狠狠地砸向山下的公路...
“不好!有埋伏!快倒车!!”
眼镜男魂飞魄散,嘶声尖叫...
但已经晚了!
一块巨大的岩石精准地砸中了车队中间的一辆SUV。
那辆车就像玩具一样被瞬间压扁,
里面只来得及传出几声短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便再无声息。
其他巨石则轰然落地,将车队的前后道路彻底堵死。
另有几块较小的石头砸在其余车辆的车顶和引擎盖上,
发出可怕的撞击声,车窗玻璃瞬间粉碎...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之灾,把这群来自东莞的“精锐”彻底打懵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哐哐哐——!!!”
“呜——!!!”
急促的铜锣声和低沉有力的牛角号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穿透寒冷的夜空。
紧接着,道路两旁的山坡上、岩石后,
瞬间亮起了几十支、上百支火把和强光手电。
火光映照下,是无数张充满愤怒和决绝的面孔。
男人、壮妇、甚至半大的少年,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柴刀、猎叉、扁担,如同神兵天降,
将这支陷入绝境的车队团团围住!呐喊声、怒骂声震天动地:
“打死这帮偷娃贼!”
“敢来我们村撒野!”
“关门打狗咯!”
那眼镜男看着这仿佛从抗日电影里走出来的场面,
整个人都傻了,嘴唇哆嗦着,
“这…这…这是干什么?
拍电影吗?
这都21世纪了…这民风…太他妈彪悍了!”
寒冷、恐惧、再加上这完全超出认知的围攻方式,
让这些绑匪们未战先怯,战斗力大打折扣。
他们惊慌失措地想要掏武器,但手指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动作变形。
“缴械不杀!”
“抱头蹲下!”
村民们并没有盲目冲杀,而是在李长生弟子们的指挥下,
保持着包围圈,用长竹竿、石头远程攻击,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几个试图反抗的绑匪,刚掏出家伙,
就被眼尖的村民用石头砸中手腕,武器脱手,
随即被一拥而上的村民用锄头棍棒打翻在地,捆得结结实实。
战斗或者说围剿几乎是一边倒的。
在熟悉地形、人多势众、且同仇敌忾的村民面前,
这伙所谓的“精锐”毫无还手之力,
很快就被全部制服,包括那个面如死灰的眼镜男。
阿旺拄着拐杖,在两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冷静地指挥善后,
“阿龙,带人清点一下,活的绑起来,死的拖一边。”
“阿生,去把小型挖掘机开过来!
把这些拦路的大石头推到路边沟里去,把路清出来。”
“其他人,
帮忙把还能动的车给我拖到村委会院子去...
明天天亮再想办法处理掉。”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高得惊人。
小型挖掘机轰隆隆地开来,巨大的铲臂轻松地将巨石推离路面。
壮劳力们则用撬棍、绳索配合,清理路中间的石块。
损坏的车辆被用拖拉机强行拖走。
不过半个多小时,
原本一片狼藉、如同战场般的二道沟路段,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通畅。
只剩下路面被巨石砸出的几个大坑还有些碍眼。
阿旺看了看坑,吩咐道,
“先用土填上,压结实点,别耽误明天走路。
等天亮了,拉几包水泥来抹平就行。”
最后,那些被俘虏的绑匪包括领头的眼镜男和尸体,
被村民们无声无息地押往后山方向。
那里,有一些“现成的坑”正在等待着他们。
寒风依旧凛冽,火把陆续熄灭。
喧闹过后,山村再次陷入了沉睡般的宁静,
只有空气中隐约残留的火药味和血腥气,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一切痕迹都被迅速抹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月光下,这个小村庄依旧静静地卧在群山怀抱中,
但它展现出的铁板一块的团结和可怕的战斗力,已然向所有觊觎者发出了无声的警告。
第225章 刺杀
第二天上午十点,长安镇,
林夏所住公寓楼下。
冬日的阳光带着暖意,却化不开清晨的寒气。
公寓楼下安静寻常。
单元门打开,李湛和林夏并肩走出。
李湛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品袋,是昨晚精心为周老爷子挑选的礼物。
林夏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整个人几乎靠在李湛身上,仰头跟他说笑着,阳光在她黑色的长发上跳跃。
“外公看到这些肯定喜欢...”
林夏的声音带着甜腻的满足感。
不远处,
周明远和沈心玥早已到达,正站在车旁等候,
见他们出来,便迎上前几步。
“明远哥,心玥姐,等久了吧?”
林夏笑着打招呼。
“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周明远微笑着回应。
沈心玥则目光复杂地掠过李湛和林夏亲密的身影,随即也微笑着点头示意。
李湛对周明远夫妇点头致意,随即很自然地对林夏说,
“东西我先去放后备箱。”
他指的是手中的礼品袋,放后备箱更合适。
“好。”
林夏应了一声,
便继续走向周明远和沈心玥,准备先上车。
李湛则转身走向车尾。
然而,就在此时!
一辆略显破旧的、印有某快递公司logo的面包车,
不紧不慢地驶入了小区,停在了距离周明远轿车约三十米外的一个临时停车位上。
这个动向立刻引起了对面楼顶水生团队的警觉。
高倍望远镜的镜头立刻锁定了这辆不速之客。
“报告...
有辆快递车刚进来,停在目标区域侧翼。”
观察手低声汇报。
水生透过自己的望远镜看去,
只见驾驶座下来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穿该公司制服的男子。
他动作看似熟练地打开侧门,开始搬卸一些大小不一的快递纸盒,放在一个小推车上,
一切都符合一个普通快递员的工作流程。
“盯着他。”
水生下达指令,
但目光并未完全离开李湛和林夏的方向。
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进入监控范围的车辆和人员都必须警惕。
那名“快递员”低头忙碌着,
偶尔抬头似乎是在确认楼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搬完一批货后,弯腰似乎是在整理车内的东西。
就在李湛转身走向车尾,林夏走向周明远夫妇,两人短暂分开的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那名“快递员”突然从一个刚搬下来的、较大的纸质包装盒里,
猛地抽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动作之快,与他之前慢吞吞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同时抬起了头,鸭舌帽下,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疯狂恨意的眼睛,
赫然正是茶山阿豪!
他根本没有去看什么楼号,而是狞笑着,
直接将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李湛几人的方向...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经过了反复演练!
“有情况!!”
观察手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骇!
水生也在同一时间从镜头里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尤其是对方掏枪的速度,让他头皮瞬间炸开!
他对着麦克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狂吼:
“湛哥!小心!
三点钟方向快递车!”
这声迟了半秒的、却精准指明了威胁来源和目标的警告,在李湛的耳麦中炸响!
阿豪狞笑着,抬手的方向却不是正前方的李湛,
而是对准了一旁朝周明远夫妇走去、笑靥如花的...林夏!
几乎是同时,
水生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了对方的意图,顿时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对着麦克风嘶吼,
“湛哥,他的目标是林小姐!!!”
这声警告如同惊雷!
带着耳麦的李湛对水生的警告有着绝对的本能信任。
在听到“林小姐”三个字的电光石火之间,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怒和本能...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目标是林夏!
没有任何权衡,没有半分迟疑!
“夏夏!躲开!”
他发出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
爆发出全部潜能,朝着林夏的方向奋不顾身地飞扑过去!
“砰!”
沉闷的枪声几乎与他的动作同步响起!
李湛的扑救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猛地撞开了林夏,但子弹还是精准地射穿了林夏的右臂...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向后倒去。
“呃!”
林夏痛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右臂瞬间被鲜血染红,剧痛让她意识一阵模糊,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浅色的羽绒服,身下很快积聚了一小滩刺目的鲜血。
李湛也随之摔倒,尘土沾满衣衫。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夏身边,
看到她苍白的面容和身下那摊血迹,
巨大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自责瞬间将他吞没...
这一切都发生在两秒之内。
周明远在听到枪声的刹那,脸色剧变。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保护身边的妻子沈心玥,
而是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猛地蹲下身子,
狼狈不堪地试图缩到打开的车门后方寻求掩体,将沈心玥完全暴露在了危险的未知方向。
沈心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缩成一团的丈夫,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失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夏夏!!”
李湛目眦欲裂,
紧紧抱住软倒下来的林夏,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由于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林夏是哪里中的弹...
李湛现在非常后悔把林夏卷入到这场博弈中来...
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却让她在自己眼前受到如此伤害!
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此时,
阿豪见一击未能致命,
脸上闪过疯狂的失望和狠厉,再次举枪,还想补射!
但已经晚了!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来自不同的方向!
是水生安排的狙击手开枪了!
一枪精准地打飞了阿豪手中的枪,另一枪击中了他的大腿。
阿豪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几个原本看似路人或保安的“暗哨”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将阿豪死死地按在地上,
瞬间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或服毒。
“夏夏!撑住!
看着我...”
李湛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林夏,用手死死按住她流血的伤口,
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但眼神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车!车在哪!
去医院!快!!”
李湛抬起头,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红着眼睛嘶吼,
目光扫过那辆紧闭车门的轿车,看到车内周明远惊恐的脸和沈心玥冰冷的眼神,
他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之气涌上心头,
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大牛已经开着李湛的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他们身边。
李湛小心翼翼地抱起几乎昏厥的林夏,钻入车内,
对着大牛吼道,
“去长安医院!用最快速度!”
车子咆哮着冲了出去,留下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现场,
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周明远夫妇,被制服的阿豪,一地狼藉的礼品,
以及……滴落在冰冷地面上的、刺目的鲜血。
沈心玥仍旧呆立在原地,寒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看着李湛车辆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丈夫,眼神复杂至极。
一种强烈的对比,在她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阳光依旧...
但空气中已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一场因李湛而起的风暴,
终于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长安镇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第226章 为什么是林夏?
奔驰车在长安镇的街道上疯狂疾驰,
无视红绿灯,喇叭长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湛半抱着林夏,用自己的风衣下摆死死按住她右臂的伤口,
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手掌和衣服。
林夏脸色苍白如纸,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细微的呻吟。
最初的恐慌过后,李湛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检查过伤口,确认是右臂贯穿伤,未伤及主动脉和骨骼,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这并不能减轻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悔恨和怒火。
他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水生,
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水生,现场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特别是那个刺客,
给我带回公司地下室,看好了,别让他死,我要亲自问他话。
警方那边,找赵队协调一下,找个理由压下去,
我不希望有任何官方记录。”
挂断后,他立刻又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明远显然还惊魂未定,声音带着颤抖。
李湛没有啰嗦,语气急促但清晰,
“明远,听着!不要报警!
这件事不一般...
不是警方能解决的。
你和心玥姐也立刻来镇人民医院。
还有,在我弄清楚情况之前,
林夏受伤的消息对谁都不要说,包括家里人。
不说了,到了医院我再联系你...”
一路风驰电掣,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医院急诊部门口。
李湛抱着林夏冲下车,
早已接到电话的医院方面已有医生护士推着平车等候。
李湛将林夏小心放上平车,紧紧跟着冲向急救室,一边快速向医生说明情况,
“右臂枪伤,贯穿伤,失血较多…”
急救室的灯亮起。
李湛被挡在门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上、衣服上还沾着林夏的血,眼神阴鸷得可怕。
周明远和沈心玥也匆匆赶到,
周明远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恐,沈心玥则沉默地看着李湛,眼神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急救室的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哪位是家属?”
“我是!”
李湛和周明远几乎同时上前。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静,
“不用担心,伤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子弹是贯穿伤,非常幸运,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也没有伤到骨头。
我们已经完成了清创缝合手术,输了血,现在情况稳定。
主要是失血和惊吓,需要住院观察和静养一段时间。”
听到医生的话,李湛和周明远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李湛紧紧握着的拳头这才微微松开,连声道谢,
“谢谢医生!非常感谢!”
林夏被推入VIp病房,麻醉药效还未过去,
她安静地睡着,脸色依旧苍白。
李湛和周明远夫妇跟了进去。
李湛看着病床上脆弱的林夏,深吸一口气,对周明远说,
“明远,夏夏暂时没事了。
但这件事还没完。
在查清幕后黑手之前,消息必须持续封锁,不能让她再有任何风险。
我会尽快给你们周家一个交代。”
周明远此刻心乱如麻,只能点头,
“好…好,听你安排。”
李湛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夏的脸。
一阵阵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暗暗发誓,
今后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女人卷入这种血腥的博弈中...
不知过了多久,
林夏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李湛那张写满焦急、担忧和憔悴的脸。
“夏夏!你醒了!”
李湛立刻俯身,紧紧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
“没事了,医生说只是小问题,没伤到骨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夏虚弱地点点头,右臂传来的疼痛让她蹙起眉头,
她看着李湛,声音微弱地问,
“阿湛…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李湛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你放心,我这就去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站起身,对一旁的周明远和沈心玥说,
“明远,心玥姐,麻烦你们先陪陪夏夏。
我去去就回。”
他又特别强调了一遍,
“记住,这件事性质不一般,先不要报警,我会处理。”
周明远和沈心玥都点了点头。
沈心玥看着李湛离开时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再对比一下身边惊魂未定的丈夫,
心中那股冰冷的失望愈发浓重。
李湛大步走出病房,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暴戾。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水生的电话,
“我马上到。
把那个杂种给我弄醒,准备好‘招呼’他的东西。
待会,我要知道一切。”
医院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仿佛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
凤凰城夜总会地下室
地下室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茶山阿豪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铁椅上,
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有血迹,显然是之前制服他时留下的。
老周和水生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李湛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走了进来,
大牛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堵住了门口。
李湛径直走到阿豪面前,没有任何废话,
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迫使对方抬起头。
当看清那张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脸时,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是你?”
他认出了这张脸——
之前在东莞地下拳赛最后两天恩怨局里,
那个打了禁药挑战他,最终被自己废掉的话事人,茶山阿豪。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这人背后是刘家,刘家指使他来行刺...
这验证了他和老周最坏的猜测,刘天宏果然狗急跳墙,对自己动了杀心。
但一个巨大的疑问立刻浮现:
既然是刘家指使来杀自己,为什么目标会变成林夏?
第227章 癫狂的阿豪
李湛松开手,声音冰冷如铁,
“刘天宏让你来的?
为什么目标不是我?”
阿豪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癫狂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哈哈哈!
你问我为什么?!”
他猛地止住笑,双眼赤红地瞪着李湛,嘶吼道,
“你们都逼我!
姓李的!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成了全东莞的笑柄?!
刘家?刘家更他妈不是东西!
事情是他们让我做的,出了事就把我像条死狗一样扔掉,让我背黑锅!”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昨天!就在昨天!
刘天宏那个老狗派人来传话,逼我立刻动手,不然就动我女儿!
哈哈哈…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去杀你,我根本就是送死!
你身边那些人,还有你他妈的身手,我靠近得了吗?
横竖都是个死!”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疯狂光芒,
“可是昨晚…
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看到你跟那个女人,还有周家大公子一起吃饭。
我听见那女人叫周明远‘哥’!
周家啊!在东莞,谁不知道周家跟刘家是死对头?
她又是你的女人…
哈哈哈!妙啊!真是太妙了!”
他激动得身体前倾,被绳索勒住也不在乎,
“我要是杀了她!会怎么样?
你李湛会发疯!周家会发疯!
刘天宏那个老狐狸也脱不了干系!
整个东莞都会乱起来!
哈哈哈!这才够本!这才配得上我这条烂命!
让你们这些大人物全都给我陪葬!
可惜啊…可惜!
就差那么一点点!老天不帮我啊...”
李湛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疯狂的宣泄,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林夏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被持续针对。
现在看来,这纯粹是阿豪这个疯子在绝境中临时起意的疯狂报复,
是一次性的、没有后续计划的行动。
这样林夏的安全警报,暂时可以解除大半。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仇恨而彻底扭曲的灵魂,李湛失去了继续审问的兴趣。
这不过是个被各方利用、最终走向毁灭的可怜虫。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阿豪脸上,
打断了他刺耳的狂笑。
“啪!”一声脆响,
阿豪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脸上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
“可怜的疯子。”
李湛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甩了甩手...
他不再看阿豪一眼,转身对老周和水生淡淡地吩咐道,
“问清楚刘家跟他联系的所有细节,然后…处理干净。
不要让他死得太舒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地下室。
大牛紧随其后。
铁门在李湛身后缓缓关上,
隐约还能听到阿豪歇斯底里的咒骂和狂笑。
走出地下室,
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走廊,
李湛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刘家…
既然你们想玩得这么绝,那就来吧。
这场暗战,
随着林夏的受伤和阿豪的坦白,
已经彻底转变为不死不休的明面战争...
——
长安医院VIp病房内,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林夏在药效作用下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呼吸微弱却平稳。
李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林夏,之前的焦灼与愤怒已收敛殆尽。
周明远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查到了,是刘家安排的杀手。”
李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本来目标是我,但那家伙临时起意,改成了夏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明远,
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自责,
“不过确认了,
这只是那疯子的个人行为,不会有后续针对夏夏的动作了。
接下来,夏夏安全了…
这次,是我连累了她。”
周明远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涌上心头,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刘家?刘天宏?!
他已经这么无法无天,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夏,又看向李湛,眼神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详细说明情况。
刘家敢动到夏夏头上,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看父亲如何定夺。”
李湛微微颔首,对周明远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他顺势提出,“长安这边的医院条件和安保终究有限。
为了夏夏的康复和绝对安全,还是尽快转到市里的三甲医院更稳妥。”
“那是自然!”
周明远立刻接口,“我马上联系市一院,安排最好的病房和专家。
下午就安排转院!”
涉及到林夏的安危和周家的颜面,他此刻的效率倒是极高。
李湛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周明远侧后方的沈心玥,
“明远哥那边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转院后,怕是要多辛苦心玥姐,在医院多费心照顾夏夏了。”
沈心玥抬起眼,目光复杂地与李湛对视了一瞬。
她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兀自愤慨却难掩一丝仓惶的丈夫,
心中那份冰冷的失望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她轻轻点头,“你放心,夏夏就像我亲妹妹一样。
最近我正好有空,会在医院好好陪着她,直到她康复。”
周明远似乎并未察觉妻子语气中的异样,
或者说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如何向父亲汇报以及应对刘家这件事上。
他又跟李湛寒暄了几句,
便带着沈心玥匆匆离开了病房,去着手安排转院事宜。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李湛和沉睡的林夏。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李湛缓缓靠回椅背,
之前强压下的暴戾情绪此刻在独处时悄然弥漫开来。
他凝视着林夏包扎着厚厚纱布的右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刘天宏…这条老狗,
既然你选择用最血腥的方式开场,那就别怪我用更残酷的手段回敬。
接下来的交手,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就在他脑中飞速盘算着下一步棋局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李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阿旺。
他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阿旺,讲。”
电话那头传来阿旺沉稳的声音,
将昨晚广西老家小山村那场惊心动魄的防御战简洁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听着阿旺的描述,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来自东莞的“精锐”在巨石、锣鼓和村民的怒吼面前是如何的惊慌失措、土崩瓦解。
“呵…”
李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中寒光凛冽,
“刘家还真是心急,玩起双线作战了。
可惜,他太低估广西那些小山村的底蕴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看到了那片生他养他的、看似闭塞却蕴藏着惊人韧性和力量的山水。
“那地方,只要安排得当,内部铁板一块,去再多的人也是送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冷酷,
“当年装备精良的鬼子都没能讨到好,何况他刘天宏派去的几条杂鱼?”
“处理干净就好。
家里那边,你多费心,加强戒备,
但也不用过于紧张,经过这次,刘家应该暂时不敢再往那边伸手了。”
李湛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果断。
挂断电话,
他重新望向窗外长安镇的街景。
刘天宏的两记杀招均已破产...
现在,
该轮到他出牌了...
第228章 断尾求生
东莞市行政中心副市长办公室。
正午的暖阳斜照进窗,
在名贵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丝毫照不进刘天宏的心里。
他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只感到一股比窗外一月底的湿寒更彻骨的冷意,正从脚底一丝丝地往上蔓延。
右眼皮从早上起来就一直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老话在刘天宏脑海里盘旋,让他心烦意乱。
他强迫自己镇定,思考着昨晚派出的两路奇兵。
广西那边,按计划清晨就该有回信,如今却音讯全无,如同石沉大海。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他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老金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脸色异常难看。
“老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豪…那边有消息了。”
刘天宏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住老金,
“得手了?”
他心中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老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避开刘天宏的目光,
低声道,“他出手了…
但是…但是我们的人刚刚传回确切消息,
他开枪的时候,明明有机会瞄准李湛…
可他…他却把枪口对准了李湛身边的女人…林夏。”
“林夏?!”
刘天宏像是被电流击中,霍地站起身,
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
“哪个林夏?!
林建业的女儿林夏?!”
省公安厅那位铁腕厅长林建业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伴随着的是周家那座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猛地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站稳。
“人怎么样了?死了?!”
刘天宏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死死盯住老金。
林夏是死是伤,结果天差地别。
老金喉咙发干,艰涩地回道,
“具体伤势还不明确…
我们的人只看到李湛抱着她,手臂上全是血,立刻开车送往了医院…
现场封锁得很严,后续消息…断了。”
“送医院了…”
刘天宏喃喃重复了一句,心中稍定,
至少暂时人没死,还留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但这口气刚松了半口,更大的怒火便直冲头顶。
“你…你不是一直派人盯着他,给他提供信息和支持吗?
怎么会搞成这样?!”
刘天宏指着老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金满脸通红,又是懊恼又是恐惧,
“我们的人只在外围提供行程信息,根本无法控制他临场的动作…
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之前所有的观察目标都是李湛,谁知道这个疯子会突然…”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刘天宏咆哮着,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
动了林建业的独生女...
这无异于同时点燃了两个最致命的火药桶!
“这个疯子...他...他这是想临死前把所有人拖下水啊...
这个莽夫还有这个脑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着粗气问,
“现场处理干净没有?
除了阿豪,还有没有我们的人落在那里?
所有跟阿豪的联系渠道,立刻、彻底切断!”
“来见您之前,我已经下令清除所有痕迹了。”
老金连忙保证,随即忧心忡忡地说,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李湛…
他绝对会把这件事算在我们头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刘天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湛的报复还在其次,眼下如何应对林家和周家的滔天怒火才是燃眉之急。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广西那边呢?还是联系不上?”
老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再次拨打那个加密号码,听筒里依旧只有忙音。
他颓然放下手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
“彻底…失联了。
按照计划,无论如何现在都该有消息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时候还联系不上,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再清楚不过。
双线出击,双双失败,
尤其是误伤林夏这一着,无异于将天捅了个窟窿。
刘天宏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和震惊而微微抽搐,
那双惯于隐藏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寒光暴射,仿佛要择人而噬。
老金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杀意。
然而,
这种失控的状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刘天宏猛地深吸一口气,
抓起桌上已经冷掉的浓茶,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似乎也浇熄了些许翻腾的怒火。
最近接连的出问题,让他嗅到了一种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刘天宏意识到,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否则数十年经营的局面,恐将毁于一旦。
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乱了…阵脚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冷静,
像是在对老金说,又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李湛这小王八蛋,用的全是掀桌子的招数…
网络,舆论,现在又逼得我们出了这等昏招!”
他站起身,开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步,步伐沉稳而有力,完全不见方才的慌乱。
“我刘天宏在东莞经营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公检法系统里,多少人是吃着我的饭上位的?
岂是几篇网络帖子、一次失败的刺杀就能扳倒的?”
语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坚定。
他清楚,如果世杰真是李湛绑的,
那接下来估计有罪受了...
“儿子?”
他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漠然,
“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世杰他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现在,保住我们自己的根基才是重中之重!”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老金,
“老金,听好了!”
“第一,广西那边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反而干净。
把这条线给我彻底烧断,任何可能指向我们的痕迹,全部抹掉,一点灰烬都不能留!”
“第二,阿豪这条疯狗,既然没咬死李湛,反而反噬其主...
那他就必须变成一条‘无人认领的野狗’。
把他之前所有跟我们联系的证据,清理得一干二净!
让李湛和周家去查,就算查破了天,也只能查到是阿豪个人对李湛的报复,
跟我们刘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网络上的风波,光是堵是堵不住了。
去找几个替罪羊,
把世杰之前那些破事的‘真凶’推出去,该认罪的认罪,该平息舆论的平息舆论。
...断尾求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刘天宏压低了声音,“你亲自去联系‘上面’的老领导,姿态放低,陈明利害。
就说周家联合外来势力李湛,
为了抢地盘和项目,不择手段,
利用我儿子的丑闻做文章,
甚至不惜对林建业女儿下手来栽赃陷害,意图破坏东莞稳定的大好局面。
要把周家和李湛,绑在一起打成破坏规矩、搅乱秩序的罪魁祸首!”
老金听着这一条条清晰狠辣的指令,
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连忙点头,
“明白了,老爷!我马上去办!”
刘天宏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李湛…周文韬…想把我当软柿子捏?
还早得很!
这盘棋,才刚刚到中局!
就算要输,我也要崩掉你们满口牙!”
这一刻,
那个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枭雄,似乎又重新回来了。
危机并未解除,
但一股更危险的反扑力量,正在这间办公室里悄然凝聚...
第229章 转院
下午两点刚过,
在周明远动用了周家关系紧急协调下,
东莞市人民医院最好的VIp病房已经准备就绪。
一辆救护车闪着灯,平稳而迅速地将林夏从长安镇医院转送过来。
李湛独自跟车护送,
周明远则驾驶自己的轿车跟在后面,一路无阻。
车窗外的景物从乡镇的喧嚣逐渐变为城市的繁华,
李湛握着林夏未受伤的左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
直到车辆驶入市人民医院,
看着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将林夏稳妥地接入病房,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下午三点半,
东莞市人民医院,VIp病房。
温暖的冬阳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却难以完全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和一丝凝重。
林夏已在病床上安睡,手臂上挂着点滴。
经过市院专家团队的二次详细检查和会诊,病房内的气氛总算明显轻松了许多。
主治医生是一位神情严谨的中年教授,
他摘下口罩,对一直守候在床边的李湛和周明远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两位先生可以完全放心了。
林小姐的伤势确诊为右臂肌肉软组织贯穿伤,
长安医院前期的处理非常及时、专业,清创缝合都很到位,
为我们后续治疗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他语气肯定,“最重要的是,经过我们的精密检查,
可以确认没有伤及主要的血管、神经和骨骼,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就是安心静养,加强营养,配合一段时间的康复理疗,
我以专业身份保证,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功能性后遗症。”
听到这与长安镇医院并无二致的权威结论,尤其是“无后遗症”的最终确认,
李湛和周明远几乎是同时,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周明远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连忙上前握住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太感谢您了主任,辛苦各位专家,辛苦了!”
李湛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诚挚而沉稳,
“有劳各位医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治疗。”
他的目光转向病床上,因麻药效力渐退而微微蹙眉睡去的林夏,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但随即,那抹柔情便被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静所取代。
最大的担忧已经排除,接下来,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必须冷静应对。
周明远送走医生,回到病房,
看着李湛站在窗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阿湛,来的路上,我已经通知了我父亲和小姨。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李湛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应该的。”
他顿了顿,看向周明远,“明远,这次,多谢你。”
周明远摆摆手,神情复杂,
“夏夏是我妹妹,说这些就见外了。
只是…待会我小姨那边,
她情绪可能会比较激动,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湛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我明白。
无论阿姨说什么,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病房内暂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各怀心事,等待着周家人的到来...
不多会,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穿着得体职业套装、风韵犹存却面带急迫与憔悴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林夏的母亲,周雅。
她先是扫了一眼病房内的周明远和李湛,
目光最终定格在女儿苍白的脸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径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夏的额头,动作轻柔。
随后深吸一口气,转向李湛和周明远,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出了什么事?”
周明远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李湛,没敢立刻接话。
李湛迎着周雅质询的目光,上前一步,
脸上带着沉痛和歉意,低声道,
“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错。
有个歹徒本来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却误伤了夏夏。”
周雅听到这话,心疼、后怕和怒火交织在一起,
盯着李湛,
“李湛!”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这才多久,就让她躺在了这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个环境不安全。
你看看她现在...”
李湛没有辩解,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再次道歉,
“阿姨,对不起...
这次是我疏忽,所有的责任都在我。
我向您保证,这是第一次,也绝对是最后一次。
我会用我的所有,确保夏夏今后的安全,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周雅看着他低垂的眼帘和紧握的拳头,满腔的怒火仿佛砸在了一团棉花上。
她深知女儿的性格,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简单对错能说清,
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女儿身上。
这场对话,在压抑的沉默中暂告段落。
——
稍晚些时候,
周文韬赶到病房。
他先是关切地询问了林夏的病情,安抚了情绪激动的妹妹周雅。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湛一眼,
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地说,
“阿湛,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病房外不远处的安静花坛边。
周文韬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湛,直接切入核心,
“明远在电话里只说夏夏被误伤,是刘家派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
刘家派来的杀手,目标怎么会变成夏夏?”
这是他最大的疑惑,这不合常理。
李湛早已准备好说辞,他面色凝重地回答,
“周市长,人我已经控制住了。
确实是刘家指使,原本目标是我。
但那个杀手…之前见过夏夏,知道她和周家的关系。
他恨刘家拿他女儿逼他走绝路,
所以临时起意,对夏夏下手,想把水搅浑,把周家也拉下水,报复刘家。”
周文韬听完,眼神一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好个刘家…真是无法无天了!”
这句话里充满了对刘家做事狠毒且失控的愤怒。
随即,他眼神闪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显然在快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可操作的空间...
片刻后,
他重新看向李湛,
语气恢复了官员的沉稳,带着告诫的意味,
“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你必须尽快、妥善地处理好首尾,不要留下任何隐患。
最重要的是,以后绝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把夏夏置于险地!
明白吗?”
李湛恭敬地点头,
“我明白,周市长。
您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周文韬不再多言,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李湛一眼。
然后他转身回到病房,又安慰了周雅几句,
便以市里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为由,匆匆离开了医院。
周雅留在病房陪伴女儿。
李湛和周明远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周明远看着窗外,神色复杂,忽然低声说,
“我爸他…”
李湛笑了笑,打断他,
“我懂...”
他算是彻底了解这父子俩了,一昧的求稳讲规矩,瞻前顾后,导致错失良机。
要不是周家的不作为,刘家也不会那么的肆无忌惮。
难怪会被刘家压制那么多年,不冤枉。
李湛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
“明远,我要去处理点事,
夏夏这里,暂时辛苦你和心玥姐了。”
说完,他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家里,可是还有大堆事要处理。
第230章 再见,刘大少
一月底的东莞,
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节。
空气里饱含着厚重的湿气,与徘徊不去的低温纠缠在一起,
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无所不在的寒网,将整座城市紧紧包裹。
天色暗得早,刚过傍晚六点,暮色便已四合,
将这座世界工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氤氲之中。
远近的厂房和街巷次第亮起灯火,勾勒出冰冷都市的轮廓。
李湛回到长安镇时,正是华灯初上。
凤凰城夜总会璀璨的霓虹在寒夜里格外醒目,却也透着一股暖意。
他推门下车,跟从驾驶室出来的大牛一起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大堂。
“湛哥!”、“老板!”...
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李湛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脚步未停。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让原本喧闹的大堂也安静了几分。
两人穿过喧闹的前场,经由内部通道,来到建筑后方一个极为隐秘的私人车库。
车库里灯光昏暗,
老周和水生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已经守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
见到李湛,两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
几人迅速上车,车门滑拢,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出车库,
迅速融入了长安镇流光溢彩却又寒意森森的夜色之中。
车子并未驶向镇中心,而是朝着相对偏僻的郊区方向开去。
水生坐在副驾驶,戴着耳麦,专注地聆听着什么,同时不时瞥向后视镜。
行驶了约莫十多分钟,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后,
他摘下耳麦,回头对后座的李湛低声道,
“湛哥,反复确认过了,后面很干净,没有尾巴。”
汇报完,水生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早上的事…
是我布置的防御出了漏洞,没保护好嫂子,责任在我。”
作为安保的负责人,
林夏在他眼皮底下受伤,这无疑是严重的失职。
李湛的目光从车窗外流转的夜景收回,落在水生身上,没有责怪,
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
“这次是意外,对手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你和兄弟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反应迅速,处置果断。”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水生,干我们这一行,
敌人不会因为我们做好了九十九次而放过第一百次的疏忽。
一次的失误,就可能满盘皆输。
这次是万幸,夏夏没有生命危险。
我要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你记住这个教训,
往后的每一步,都要比过去想得更周全,看得更严密。
明白吗?”
水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湛没有苛责,反而让他肩上的压力更重了几分,
“明白,湛哥!
我会重新梳理所有安保环节,绝不会再有下次!”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
黑色的商务车如同幽灵般,朝着镇外那个关押着刘世杰的废弃化工厂方向,疾驰而去。
——
废弃化工厂深处,
一间锈迹斑斑、弥漫着霉味和尿臊味的车间里。
刘世杰被捆在一张铁椅上,早已没了人形。
短短几日的“特殊照顾”,
让他眼眶深陷,脸颊肿胀,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呕吐物的污渍。
原本名贵的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沾满污秽。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因为牙齿早已被李湛叫人一颗颗敲掉,
使得他整张脸都凹陷下去,像是个风干的老太婆。
然而,当李湛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出现时,
刘世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还能迸射出毒蛇般的怨恨和恶毒的光芒。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试图咒骂,却只能漏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李湛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副惨状,
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刘少,别来无恙?”
李湛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讥诮,
“给你安排的‘特殊服务’,还满意吗?”
刘世杰奋力挣扎,铁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支离破碎地嘶吼着,
“李…湛…卧槽尼玛…我爸…不会放过你…”
李湛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你爸?哦,对了,说到你那个宝贝父亲。”
他弯下腰,凑近刘世杰,语气变得森然,
“你们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连想出来的下三滥招数都一模一样——都喜欢打我老家亲人的主意。”
刘世杰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惊疑。
李湛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说,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结果,也一样。
昨晚你爹派去广西的那队‘精锐’,现在估计正在山里喂野狗呢。”
他看着刘世杰眼中希望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成恐惧,才继续道,
“是不是很失望?
不过,你爹比你更歹毒一点。”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寒冰,
“他不仅派人去动我老家,还安排了杀手,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
李湛的拳头微微攥紧,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可惜,他又失败了。
但是——”
李湛猛地俯身,几乎贴着刘世杰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杂种,没杀了我,却误伤了我的女人,林夏!”
“林夏”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刘世杰头上。
他当然知道林夏是谁,知道她背后站着怎样的势力。
父亲这是…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李湛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狞笑起来,
“现在,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吗?”
他拍了拍刘世杰肿胀的脸颊,动作轻柔,
“原本,我还想留着你这条狗命,让你亲眼看着你们刘家是怎么一步步玩完的。
可惜啊,你父亲成功激怒了我。”
话音未落,李湛猛地一个耳光抽出!
这一巴掌蕴含着他所有的怒火和力量,速度快得带出风声。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爆鸣!
刘世杰连人带椅子被直接扇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半边脸彻底麻木,只剩下火辣辣的剧痛。
刘世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顾不上疼痛,用漏风的嘴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变形,
“泥…泥想干嘛?!
李湛…泥敢…我爸…”
李湛一步步走过去,锃亮的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发出嗒、嗒的声响,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他走到刘世杰身边,抬起脚,
用鞋底狠狠踩住他那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将他的惨叫和求饶都碾进尘土里。
李湛俯下身,朝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目光扫过刘世杰手指上那枚依旧闪亮、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戒指。
“其实,”
李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胆寒,
“我从没想过主动跟你们发生什么冲突。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被动回应你们的挑衅。
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他脚上微微用力,碾得刘世杰头骨咯咯作响。
“对于你们这种人...
从第一次惹我的时候,就该像这样,一巴掌直接拍死,永绝后患。”
说完,李湛缓缓抬起脚,
不再看脚下那摊烂泥,转身朝着车间大门走去。
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悠长而冷酷。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车间,不带一丝感情,
“送我们刘大少上路...
记得,把他手上那枚戒指,给他父亲送过去。
我要让他知道——”
李湛在门口停下,侧过半张脸,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冰冷的阴影。
“他,惹错了人。”
身后,传来刘世杰最后一声绝望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嚎叫,随即戛然而止。
车间外,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凛冽。
第231章 愤怒的周老爷子
当晚,
南粤军区大院,周老爷子书房。
书房内,烟雾缭绕。
周老爷子指间夹着一支特供香烟,
灰白的烟雾缓缓升腾,与他眉宇间的厉色交织。
省公安厅厅长林建业坐在他对面的红木沙发上,同样吞云吐雾,
他身形笔挺,即使坐着也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只是此刻,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压抑着风暴。
相比之下,东莞市副市长周文韬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有些不自在地坐在稍远的单人沙发上。
沉默被周老爷子粗暴地打破,
他猛地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荒谬!”
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另外两人心上,
“刘天宏派出来的人,枪口竟敢对准我周振国的外孙女!”
他鹰隼般的目光直刺周文韬,
“这就是你在东莞讲究了十几年规矩、韬光养晦换来的结果?
人家宁愿把枪子往我们周家人身上打,
也不敢往死里得罪李湛那个杀神,或者那个你眼里不守规矩的刘天宏。
我们周家,什么时候成了软柿子,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周文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试图辩解,
“爸,这件事很复杂,杀手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
周振国冷笑打断,“他怎么不敢对刘天宏临时起意?
他怎么不敢对李湛临时起意?
偏偏就敢对我周家的人临时起意?!
这就是因为你周文韬这些年表现出来的‘软弱’!
人家觉得动了你周家的人,代价最小!”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指着周文韬,
“李湛是我们周家看好的一把刀,这没错!
但你是怎么用刀的?
你想坐山观虎斗,让刀自己去拼个你死我活,你自己站在干岸上看热闹?
天底下有这么用刀的吗?
你这叫蠢!这叫让下面的人寒心!
这把刀要是觉得握刀的人不顶事,它迟早会反过来割伤自己的手!”
周文韬被父亲骂得抬不起头,额角渗出汗珠。
一直沉默的林建业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他看了一眼前大舅哥,于心不忍开口帮忙道,
“爸,文韬或许是想稳妥些,坐观其变,
等刘家和李湛两败俱伤……”
“他有什么资格坐山观虎斗?!”
周老爷子怒火更盛,声音震得书房嗡嗡作响,
“斗了十几年,被刘家压着打了十几年!
现在李湛用这种掀桌子的手段,
把刘家搞得焦头烂额,舆论汹汹,这是多好的机会?
他还在那里犹豫、观望!
要不是他这般不作为,刘天宏那个王八蛋会这么肆无忌惮,
敢动用刺杀这种最下作的手段?
最后反噬到我孙女身上!”
提到林夏,林建业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和滔天怒火。
作为父亲,女儿差点成为政治斗争和地下火拼的牺牲品,这触及了他最深的逆鳞。
这种愤怒,远比工作上任何挑战都更强烈。
此刻,他对刘天宏的恨意,绝不亚于周老爷子,甚至更甚。
只是他习惯用更冷静的外表来包裹这种情绪。
他摁灭烟头,声音冷得像冰,
“刘天宏这次对李湛下这种死手,派杀手当街刺杀,
我估计,外面传闻很可能是真的——
刘世杰,恐怕真是在李湛手里。
不然刘天宏不至于如此疯狂。”
他顿了顿,分析道,
“但以我对李湛这段时间行为的观察,他不是个冲动无脑的人。
无缘无故绑架刘世杰,等于直接向刘家全面宣战,
这不符合他之前步步为营、谨慎蚕食的风格。”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接过话头,
“那还用说?
肯定是刘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畜生,私底下做了什么触及李湛底线的事!
或是碰了他的女人,或是动了他的亲人,或者断了他至关重要的财路!
李湛这种人,你不把他逼到绝境,他不会走这种险棋。”
老爷子虽然不知道刘家真的派人去了李湛广西老家,
但凭借多年看人的经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书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最终,周老爷子重新坐下,
目光扫过儿子和女婿,做出了决断,语气不容置疑,
“夏夏都差点把命搭上了,我们周家不能再沉默下去。
现在刘家势微,正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如果我们连自家孩子被枪击都能忍气吞声,
那以后在东莞,在岭南,谁还会把我们周家放在眼里?
还有谁会来依附我们?”
他看向周文韬,命令道,
“文韬,你马上动用我们在东莞的所有关系网、媒体资源,
就借着这次网络舆论的东风,给我狠狠地打!
把刘世杰那些破事坐实,
把他老子纵子行凶、管理无能、甚至可能涉及的贪腐问题,全都给我捅出去。
要快,要狠,趁他病,要他命!
不要再跟我讲什么规矩程序,现在是非常时期...”
周文韬眉头紧皱,似乎仍有顾虑。
看着儿子的神情,周老爷子摇了摇头,这儿子的性子真是婆婆妈妈了些。
目光转向林建业,语气缓和了些,
“建业,刘家下面,还依附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地下势力。
现在是清理的时候了。
你联系李湛,不用明说,暗示也好,提供便利也罢,
帮他把那些还死心塌跟着刘家的什么话事人的地盘、生意,全都给我吃下来!
这既是对他这次‘受委屈’的一个交代,也是把我们这把刀磨得更快、更顺手的机会。”
林建业微微颔首,眼神冰冷,
“我明白。
刘天宏既然先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们不留余地了。”
他清楚,这将是一场不见硝烟但更加残酷的战争,
而为了女儿,也为了周家的未来,
他必须确保李湛这把刀,能精准地砍向刘家的要害。
这时周文韬接过话,
“爸,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而且,这样一来,到时候李湛的势力…”
“怕什么?!”
周老爷子怒视他一眼,声音斩钉截铁,
“这是在国内,你怕什么?
再大的龙,也得给我盘着!再猛的虎,也得给我卧着!
只要建业还坐在省厅那个位置上,只要我周振国还有一口气在,
他李湛就永远只能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一把刀,再锋利,也是工具!
我们要做的,是确保握刀的手足够有力!”
周老爷子最后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就这么定了。
文韬,你在明处,利用舆论和官场规则,穷追猛打。
建业,你在暗处,支持李湛,扫清刘家的爪牙。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动了周家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书房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军区大院,
但书房内的决策,却仿佛点燃了一把火,即将燃遍整个东莞...
第232章 清晨的病房
清晨,
东莞市人民医院,VIp病房。
窗外的天光刚刚透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寂静。
周雅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林夏早已醒来,靠在床头,目光望着窗外,
母女二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几年的隔阂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融。
偶尔周雅想开口问问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话到嘴边,却被林夏疏离的侧脸给挡了回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湛提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袋子上印着某知名早茶店的logo,还冒着热气。
“阿姨,早啊...”
李湛首先向周雅打招呼,语气恭敬,带着一丝歉意。
他的出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
周雅抬起头,看到是李湛,眼神有些复杂。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明显是精心准备的早点上,
再看到他风尘仆仆却难掩关切的神情,
脸上的线条终究还是柔和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
“阿湛!”
林夏看到李湛,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
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
李湛立刻快步走到床边,放下早点,自然地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别乱动。”
他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温柔地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
目光里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夏夏,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林夏摇了摇头,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昨天那惊魂一刻带来的恐惧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还记得枪声响起时,那个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的身影。
“那个坏人...”
李湛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不会再出现了...
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危险靠近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夏夏,对不起,这次都是因为我……”
林夏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不需要听原因,也不需要知道具体过程,
她只知道,在生死关头,这个男人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林夏拉着李湛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还有些冰凉的脸颊上,摩挲着...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安心的力量。
她抬眼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用说对不起…
我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句话,既是对他昨夜舍身相救的回应,也是对他未来承诺的信任,
更是当着母亲的面,一种无声的宣告。
周雅在一旁看着女儿与李湛之间那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信任,
看着女儿眼中那份自己久违的依赖和光彩,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个看似身处旋涡的男人,确是女儿认定的归宿。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沈心玥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
“小姨,夏夏,我带了…”
她的话在看到床边的李湛时顿住了,
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她从市区过来,没想到住在长安镇上的李湛竟来得比她还早。
随即又想起自己家的那个冷漠男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心玥姐。”
李湛起身打了个招呼。
沈心玥很快恢复常态,笑着对周雅说,
“小姨,您守了一夜肯定累坏了,快回去休息吧。
今天我没事,我来陪夏夏就好。”
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娴熟自然。
周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女儿,点了点头。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走到床边,想对女儿说点什么,
却见林夏的目光仍停留在李湛身上。
周雅心中一阵酸涩,默默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夏看着母亲离去时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一软,
“妈…”
周雅猛地停住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夏看着母亲瞬间僵住的背影,颤抖着低声补充道,
“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雅没有回头,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几年了,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叫她。
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缕阳光,瞬间照进了她阴郁已久的心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周雅离开的脚步声。
房间里只剩下李湛、林夏和沈心玥三人,空气似乎瞬间变得有些不同。
沈心玥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小点心和清粥。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对林夏说,
“夏夏,我让家里阿姨特意熬的粥,很清淡,
你现在吃正合适。
还有你喜欢的虾饺,要不要尝一点?”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湛,与他视线一触即分,
那日浴室里猝不及防的触碰感和夜晚隔墙听到的隐约声响,仍旧让她记忆犹新,
连忙借摆放餐具掩饰刹那的失态。
李湛也顺势将自己带来的早点打开,是林夏偏爱的另一家广式早茶。
“我也买了一些,种类多,夏夏你看想吃哪样。”
他的语气自然,但面对沈心玥时,总觉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那次的误会虽非故意,但终究是唐突了对方。
林夏看着床头柜上突然变得丰盛的早餐,笑了笑,
“心玥姐,阿湛...
你们这是要把我当小猪喂呀。”
她心情显然好了很多,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先尝了尝沈心玥带来的粥,又让李湛夹了一个他买的豉汁凤爪。
这个早上,病房里的气氛倒是难得的温馨。
李湛细心地帮林夏调整靠枕,喂她喝粥...
沈心玥则坐在一旁,削着苹果,偶尔和林夏聊几句闲话,说说最近看的书或者电影。
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这对亲密无间的人儿。
李湛对林夏那种几乎溢于言表的呵护和宠溺,以及林夏眼中全然的信赖和幸福,
都像一面镜子,照出她与丈夫之间那片冰冷的荒漠。
那种相敬如“冰”、人前演戏的婚姻,让她从心底感到疲惫和羡慕。
她偶尔与李湛目光相接,两人都会迅速避开,
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电流在空气中短暂穿梭,说不清道不明。
时间就在这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涌流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李湛处理了几个必要的电话,但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林夏身边。
沈心玥也一直安静地陪着,扮演着体贴表嫂的角色。
临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炙热。
沈心玥起身去调整窗帘的角度,李湛则去水房打热水。
就在他刚离开不久,病房门被再次敲响,随即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正是林夏的父亲,省公安厅厅长林建业。
他的到来,
瞬间让病房内刚刚沉淀下去的微妙气氛,再度绷紧了起来...
第233章 林建业的直接
临近中午,
阳光透过窗户,将病房照得透亮。
沈心玥刚调整好窗帘,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肩背挺直,穿着看似普通却极为合身的深色夹克,面容冷峻,目光如炬,
正是林夏的父亲林建业。
他的出现,让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沈心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恭敬地欠身道,
“林叔叔,您来了。”
她是个极有眼色的女人,知道父女俩需要独处的时间,立刻借口道,
“夏夏,我正好出去买点水果,你们聊。”
说完,对林建业礼貌地点点头,
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并细心地将门带拢。
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林建业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女儿包扎着厚厚纱布的右臂上,
那眼神深处,是翻江倒海的心疼和极力压抑的怒火。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这些年,因为与周雅婚姻的破裂,
他和女儿之间也筑起了一道高墙,沟通少得可怜,关怀更是难以表达。
林夏看着父亲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但鬓角的白发似乎比上次见时又多了些。
他眼神里的关切和那种中国式父亲特有的、笨拙的担忧,
让她坚硬的心房裂开了一道缝。
她垂下眼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叫了一声,
“爸…”
这一声“爸”,让林建业伟岸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抬起眼,看向女儿...
那双惯于审视罪犯、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眸里,
瞬间涌动起难以言喻的欣慰和一丝罕见的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伸出宽厚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覆盖在女儿没有受伤的左手上。
“还疼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夏摇了摇头。
林建业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刺眼的纱布上,
眼神骤然变得冰冷狠厉,语气却异常平静,
“好好养伤…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爸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你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座冰山下的火山,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
就在这时,
李湛提着热水瓶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那个陌生男人,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和与林夏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林夏的父亲,省公安厅厅长林建业。
李湛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混合着敬畏、紧张和心虚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将热水瓶轻轻放在墙边。
林建业也闻声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湛身上,
上下打量着这个他早已在档案上看过无数次、如今却第一次见到的年轻人。
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的本质。
沉默了几秒,
林建业站起身,对李湛淡淡道,“出去聊聊。”
语气不容拒绝。
林夏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看向父亲,轻声唤道,“爸…”
林建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神缓和了些许,
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没事。”
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湛也赶紧对林夏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林建业走出了病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花坛边站定。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凝重的。
李湛压下心中的忐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
恭敬地递向林建业,“叔叔,您抽烟…”
林建业摆了摆手,没接,
而是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包特供香烟,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
然后将烟盒和火机随手递向李湛。
李湛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雾缭绕中,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感似乎缓和了一些。
林建业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要不是看在你昨天关键时刻,还算是个男人的份上,
我现在就会给你一巴掌...”
李湛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话听着是训斥,实则透着一丝认可,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林建业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他没有听周老爷子的给李湛暗示那一套,而是对李湛直截了当的说道,
“刘家这次是自寻死路。
周市长那边,会在现有的舆论基础上,继续深挖猛打...
从经济问题、滥用职权、纵容亲属等多个方向,
彻底把刘天宏搞臭,让他疲于应付,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侧过头,
目光如电看向李湛,声音压低了几分,
“至于他们手下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地下势力,也是时候连根拔起了。
这件事,由你来做先锋。”
李湛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这是周家的意思,
既是对他的一种支持和考验,更是对刘家全面开战的信号。
林建业继续道,话语清晰如同部署行动,
“和上次在长安清理面粉渠道一样。
你负责提供精准的名单和情报——
哪些人是刘家的铁杆,
他们的核心场子、走私线路、赌档窝点,所有见不得光的产业分布,越详细越好。”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李湛,
“拿到名单后,
我会以省厅的名义,组织一次针对东莞地下势力的专项‘飓风行动’。
到时候,警方负责清场抓人,而你…”
林建业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警方扫清障碍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自然由李湛这支“官方认可”的力量去填补和接管。
李湛压下心中的震动,郑重点头,
“我明白,林叔。
名单和情报,我会尽快准备好,确保准确无误。”
林建业深深看了他一眼,
对这个年轻人的领悟力和沉稳似乎还算满意。
他将抽了半截的烟摁灭在垃圾桶上,
“夏夏这里,我会安排靠得住的人守着,她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集中精力,把这件事给我办好。
我给你一个联络人...”
说完,他递给李湛一张纸条,
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李湛看着林建业远去的背影,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中,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周家终于全面下场了,而且明显是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让他来主导清理刘家的地下势力?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至于这份“投靠刘家”的名单该包括谁…
那还不是由他李湛来定?
有了省厅这把“尚方宝剑”,
以往那些碍手碍脚、阳奉阴违的墙头草,
这次正好可以一并扫清...
第234章 借东风
林建业走后,李湛回到病房。
林夏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带着一丝担忧...
李湛脸上瞬间换上轻松的笑容,快步走到床边,
自然地拿起她没受伤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别瞎紧张,没事。
就是…你爸给我交代了点事情要去办。”
他刻意用了“交代事情”这种轻描淡写的说法,
将刚才那场关乎东莞地下世界格局的对话一语带过。
林夏担心父亲因为自己这次受伤为难李湛,更担心两人发生冲突。
现在看见李湛没事这才稍稍放下心,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沈心玥也提着水果回来了。
她看到李湛,微微点头示意。
李湛转向沈心玥,
“心玥姐,长安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
夏夏这里,这两天就麻烦你了。”
沈心玥得体地笑了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夏夏的。
你有事就先去忙。”
她的目光在李湛和林夏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随即自然地移开,开始整理买回来的水果。
李湛又低头对林夏柔声说,
“我忙完就过来看你,好好休息,听医生和心玥姐的话。”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动作亲昵而自然。
林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当着表嫂的面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自己也小心点。”
“知道了。”
李湛最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不再耽搁,转身利落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
沈心玥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林夏,状似随意地轻声说,
“李湛对你,是真的挺上心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羡慕。
林夏接过苹果,嘴角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目光却不由地飘向窗外李湛身影消失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李湛所谓的“事情”,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
与此同时,驶向长安的车上
李湛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林建业的话言犹在耳,“飓风行动”、“名单”、“清理干净”…
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车子驶入长安镇,并未停留,
直接开到了凤凰城夜总会的后门。
李湛和大牛下车,径直乘坐专用电梯抵达顶楼办公室。
推门进去,老周和水生已经等候在内。
红木茶几上,一壶上好的普洱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湛哥。”
老周和水生同时起身。
李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自己则脱掉外套,直接走到茶几旁的主位坐下。
大牛默契地站在一旁。
李湛没有寒暄,直接将在医院与林建业的对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重点是省厅即将开展的“飓风行动”,
以及由他负责提供名单和前期情报、并接管地盘的核心任务。
老周听完,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与水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精光。
老周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道,
“阿湛,这是天赐良机啊…
利用好这次机会,我们的势力范围能扩大好几倍。”
李湛点了点头,眼神锐利。
他起身,从靠墙的书架上取下一卷大幅的东莞市地图,哗啦一声在茶几上摊开。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镇区划过,最终停在东莞市区附近的几个区域。
他抬头,目光投向水生,
“水生,之前派去各镇摸底的钉子,都还在位吧?”
水生立刻坐直身体,
“在的!湛哥。
人手从拳赛前就撒出去了,
每个镇都留了可靠的眼线,拳赛后也没撤回,一直在收集当地的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每周都会有情报汇总报上来...
所以目前各镇地下势力的动向、主要人物、产业分布,我们基本都掌握。”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立刻动手,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名单。
重点是那些明确依附刘家、或者跟刘家生意往来密切的话事人,
以及他们的核心产业、主要据点。
要快,要准!”
他手指敲了敲地图,
“省厅那边肯定也有他们的情报,
我们要拿出更细致、更接准确的东西,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明白!”
水生郑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正是他一直在准备的领域。
李湛转而看向一直沉默品茶的老周,
“老周,对于这次行动,你怎么看?
具体怎么个搞法?”
老周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眼睛眯了眯,
思考片刻后,语气沉稳地开口,
“阿湛,要我说,关键在于一个字——快!”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动手必须同时进行。
趁着省厅行动的突然性,在同一时间点,对名单上的所有目标实施‘斩首’。
不能给他们互相通风报信、抱团抵抗的机会。”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目标要精准。
不仅要除掉那些死忠刘家的话事人,更要重点关注他们的二把手、三把手。
这些人,才是我们能否顺利接管地盘的关键。”
老周看向李湛,分析道,
“东莞二十八个镇区,每个话事人都在当地经营了多年,根深蒂固。
我们不可能、也没必要派自己人去直接接管所有产业。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代理人。
话事人没了,底下的人必然乱。
我们就在那些有威望、有能力又可能愿意归顺的副手里,挑选合作对象,扶他上位。
我们只要控制住这个新的代理人,就能间接控制当地。”
李湛频频点头,这正是他心中的构想。
吞并不是占领,而是收编和整合。
他欣赏地看了老周一眼,姜还是老的辣。
随即,
他从内袋掏出林建业给的那张只写有一个加密联系方式的小纸条,递给老周,
“老周,省厅那边的具体协调和情报对接,由你负责。
联系这个人,敲定行动时间、方式,确保我们的人和警方配合默契,别闹出误会。”
“好。”
老周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
这时,水生插话问道,
“湛哥,要不要把大勇和他那队人从东南亚调回来?
毕竟这次动作不小。”
李湛果断摇头,
“不用。
对付几个镇的地头蛇,我们现在的人手足够。
而且唐世荣那边现在也有些麻烦,需要大勇他们。
我们不能顾此失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长安镇,
“就这么定了。
水生,你负责情报和名单;
老周,你负责与省厅对接协调;
大牛,你挑选好动手的弟兄,要绝对可靠,身手利落的。
这一次,我们要借着省厅的东风...
不仅要将刘家的地下势力连根拔起,更是我们走出长安的绝佳时机。”
办公室内,茶香依旧,
但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已然弥漫开来...
第235章 打破那堵墙
当天夜晚,
李湛再次来到秦姐的公寓。
相较于之前的暗流涌动,公寓里的气氛似乎沉淀下来,
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表面下,藏着三人各自的心事。
小倩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抗拒,
但面对李湛和母亲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尴尬。
秦姐则更加小心翼翼,眼神中常带着愧疚和观察,尤其在女儿和李湛同时在场时。
李湛看在眼里,并未急于求成。
他像往常一样,先陪小倩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聊了些她学校里无关痛痒的趣事,试图重建那种轻松的相处模式。
小倩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但至少不再躲避他的触碰。
夜色渐深。
小倩洗漱完,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站在自己卧室门口,
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李湛和正在厨房收拾的母亲。
“湛哥…晚安。”
她低声道,声音细微。
“晚安,倩倩。”
李湛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小倩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转身进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但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反锁。
客厅里只剩下李湛和秦姐。
秦姐擦干手,走到李湛身边,
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倩紧闭的房门,又看向李湛,
低声道,
“她这几天…心里还是不好受。
吃饭也少,晚上我听见她房间有动静,可能没睡好。”
李湛伸手,轻轻揽住秦姐的腰,将她带近自己,
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和一丝深意,
“我知道,这总要有个过程。
今晚…让我们来试试...”
秦姐身体微微一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的脸上瞬间飞起红霞,眼神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阿湛…这…这太…”
她觉得这太过惊世骇俗,也担心会对小倩造成更大的刺激。
“相信我。”
李湛打断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她需要打破心里的那堵墙。
逃避和小心翼翼,只会让裂痕更深。
有些事,需要直面,才能过去。”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秦姐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她深知自己早已无法抗拒这个男人,也明白小倩对李湛的用情至深。
或许…或许这荒唐的的方式,
真的是唯一能同时维系住她们与这个男人之间联系的出路?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混合着对李湛的盲目信任,
以及内心深处一丝被压抑的、隐秘的期待,让她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我先回房。”
秦姐声音细若蚊蚋,几乎不敢看李湛的眼睛,匆匆走进了主卧。
李湛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小倩的房门。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僵局必须的一步。
他走到小倩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小倩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门口,但李湛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睡着。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轻轻放在被子上。
“倩倩。”
被子里的人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李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衣在她身边躺下,从身后轻轻拥住她。
小倩的身体瞬间绷紧,但没有推开他。
“别怕…”
李湛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怪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开始温柔地、耐心地开解她,
没有回避问题的核心,而是引导她去面对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对他无法割舍的爱恋,
以及对秦姐那份血浓于水的依赖和心疼。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都无法改变。
但我们可以选择以后如何相处。”
李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难道你要因为这件事,离开我,也疏远秦姐吗?
让我们三个人都痛苦?”
小倩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当然不想。
李湛感受到她的软化,手臂微微收紧,亲吻着她的发顶和脖颈,动作极尽温柔缠绵。
他的吻带着安抚,也带着逐渐升温的情欲。
小倩起初还有些僵硬,
但在李湛熟悉的气息和技巧的爱抚下,身体渐渐背叛了意志,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应。
多日来的冷战和内心的煎熬,让她格外渴望这份亲密和确认。
就在意乱情迷之际,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秦姐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真丝睡裙,脸色绯红,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羞愧,却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她看着床上拥吻的两人,脚步如同灌了铅。
李湛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他抬起头,看向秦姐,眼神交汇的瞬间,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鼓励和允许的信号。
小倩也感觉到了异样,
她迷蒙地睁开眼,顺着李湛的目光看向门口——
当看清站在那里的是谁时,
她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情动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羞耻和惊慌!
“妈?!”
她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想推开李湛,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秦姐被小倩这一声喊得浑身一颤,几乎要转身逃走。
但李湛的目光像是有魔力,定住了她的脚步。
李湛却紧紧搂住想要逃离的小倩,不让她躲藏,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倩倩,别躲。”
他看向僵在门口的秦姐,声音温和却带着命令,
“秦姐,过来。”
秦姐的心脏狂跳,脸上血色尽失。
她看着秦姐惊恐羞愤的眼神,看着李湛不容置疑的目光,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到了床边。
每靠近一步,小倩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当秦姐终于站在床边,近得能感受到小倩身体的颤抖时,
小倩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李湛伸出手,握住了秦姐冰凉颤抖的手,轻轻一拉,
床垫因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深深下陷。
小倩感觉到秦姐的气息靠近,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秦姐躺在小倩的另一侧,同样浑身不自在,羞愧得无地自容。
李湛躺在中间,左手依旧环抱着僵硬的小倩,右手则伸过去,轻轻握住了秦姐的手。
他成了连接这两个女人,打破这尴尬僵局的桥梁。
他没有立刻进行更过分的举动,
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让她们适应彼此的存在。
黑暗中,只有三人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
李湛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看着我,倩倩。”
小倩紧闭着眼,不肯睁开。
李湛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泪痕。
“睁开眼睛,看着我...”
在他的坚持下,
小倩终于颤抖着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湛深邃而温柔的目光,
然后,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侧,
秦姐那张布满红霞、写满羞愧却又带着某种认命般柔顺的脸。
“我知道这很难…”
李湛的声音仿佛带着催眠的力量,
“但这就是我们之间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们三个人,被命运绑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小倩的嘴唇,又转向秦姐,抚摸着她的脸颊。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今晚,我们都在这里,把心里的墙拆掉,好吗?”
他的动作和话语,像是一把钥匙,在试图打开一扇禁忌之门。
小倩看着秦姐,看着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慌乱,
以及那份深藏的、对李湛的依恋,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啪”的一声,断裂了。
是愤怒?是绝望?
还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
她不知道。
她只看到李湛俯下身,先是温柔地吻住了自己,那熟悉的触感让她瞬间沉沦。
紧接着,在她迷离的目光中,
她看到李湛转过头,同样温柔地吻上了秦姐的唇…
秦姐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小倩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冲击性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到极致的感觉席卷了她。
在这个漫长而混乱的夜晚,
旧的界限被彻底打破,一种新的、畸形却又紧密的关系,
在无声中,被建立了起来。
......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落,
见证着这公寓里,难以言说的夜色温柔,与深藏其下的惊心动魄。
第236章 弥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斜斜地照在凌乱的大床上。
小倩最先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
昨夜那些混乱、羞耻、惊心动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发现自己蜷缩在李湛的怀里,
想起昨晚那不堪的一幕,
巨大的羞赧让她瞬间闭上了眼睛,
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心跳如擂鼓。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太荒唐了…
可是,心底深处,除了羞耻,似乎还有一种…
难以启齿的、打破了所有束缚后的奇异平静,以及一种扭曲的归属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姐也醒了。
她清晰地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身体因为紧张和羞愧而微微颤抖。
她竟然…竟然…
这超出了她几十年来所有的认知。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李湛也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那份别扭,知道一切还没结束,
房间了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该起床了。”
李湛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秦姐像是突然找到了逃离这尴尬境地的借口,腾的坐了起来,
“我…我去做早餐…”
说完,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李湛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低着头,匆匆捡起地上散落的睡裙胡乱套上,
逃也似的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房间里只剩下李湛和小倩。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滞。
小倩低着头,揪着被角,不敢看李湛。
李湛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依赖,有委屈,有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还在怪我?”
李湛柔声问,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小倩摇了摇头,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是怪他,只是这一切太过冲击,她需要时间消化。
李湛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别怕,倩倩。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我们还是我们,只是关系更紧密了。”
他耐心地开导她,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你妈妈爱你,我也在乎你。
我们都不想失去你,也不想你痛苦。
这是目前…
唯一能让我们三个都不受伤,都能留在彼此身边的办法。”
他吻去她的泪水,动作极尽温柔。
“试着接受它,好吗?
为了我,也为了你妈妈,更为了你自己能开心起来。”
在他的温言软语和熟悉的气息包围下,小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方式惊世骇俗,
但李湛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她害怕失去这个男人,也害怕和母亲彻底决裂。
如今这个荒唐的局面,反而诡异地消除了这两种恐惧。
她慢慢伸出手,回抱住李湛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妥协。
当李湛牵着小倩的手走出卧室时,秦姐正端着煎好的鸡蛋和牛奶从厨房出来。
看到他们,她的手微微一抖,
差点没拿稳盘子,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潮再次涌了上来。
餐桌上,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三人默默吃着早餐,只能听到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李湛却像是毫无所觉,神态自若。
他先是给秦姐夹了一块火腿,柔声道,
“辛苦了。”
然后又自然地把自己盘里切好的煎蛋分了一半给小倩,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他这种坦然的态度,以及将两人都照顾到的行为,像一种无形的引导。
小倩偷偷抬眼看了看秦姐,发现她也正偷偷看自己,
两人目光一触,又迅速分开,
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妈…”
小倩鼓起勇气,声音很小,
“…牛奶还有吗?”
秦姐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
“有,有!
在厨房,我去给你拿!”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慌乱,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女儿肯主动跟她说话了,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
李湛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早餐在一种微妙但逐渐缓和的气氛中结束。
李湛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上午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
秦姐和小倩都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李湛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伸出手,先是轻轻拥抱了一下秦姐,在她耳边低语,
“晚上我可能过来。”
秦姐身体微僵,脸上绯红,却没有抗拒,低低应了一声。
接着,李湛又抱了抱小倩,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家听话,好好准备考试。”
小倩点了点头,目送着他打开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房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比李湛在时更加尴尬和安静。
两人站在原地,都有些手足无措。
秦姐低着头,不敢看小倩,
内心被羞愧和不安充斥,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倩看着秦姐那副小心翼翼、仿佛做错了天大事的孩子般的模样,
看着她眼角隐约的细纹和身上那件因为匆忙而有些褶皱的围裙,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是她最亲的人,
昨夜的一切固然荒唐,但根源,或许是因为她们都太在乎同一个男人,
也…太在乎彼此,害怕失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到母亲身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叫了一声,
“妈。”
秦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希冀。
小倩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我…我帮你收拾碗筷吧。”
说完,她主动伸手去拿秦姐还端在手里的空盘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秦姐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小倩的手,声音哽咽,充满了愧疚和释然,
“倩倩…我…我对不起你…”
小倩的眼圈也红了,她反握住秦姐的手,摇了摇头。
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动作中。
二人相拥在一起,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
这泪水,冲刷着昨夜的尴尬、羞耻与隔阂,
也浸润着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在畸形关系下达成的和解。
一道深深的裂痕,或许无法完全弥合,
但至少,她们开始尝试着,在上面搭建起一座新的、脆弱的桥梁。
公寓里,阳光正好,照亮了餐桌上未收拾的碗碟,
也照亮了这对两人相互依偎、共同面对未来的身影...
第237章 攻与守
接下来的两天,
东莞的网络舆论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态势。
针对刘世杰“欺男霸女”、“飙车伤人”、“强占店铺”等具体罪名的控诉帖子,热度依旧。
但奇怪的是,
几乎每一条指控出现后不久,就会有身份各异的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警官,是我开车不小心撞了人,跟刘少爷没关系,我当时吓坏了…”
“那家店是我带人去砸的,因为老板欠我钱不还…”
“那个女孩是我骚扰的,我冒充了刘世杰的名字…”
这些“自首者”言之凿凿,逻辑清晰,
甚至能提供一些细节,迅速地将一桩桩原本扣在刘世杰头上的罪名“认领”了过去。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但在法律程序上,这些指控确实被一个个地“化解”了。
网络上关于刘世杰具体恶行的声浪,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弱。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刘家即将稳住阵脚时,
舆论的风向猛地一转,更加凶猛澎湃的浪潮轰然袭来!
这一次,矛头直指副市长刘天宏!
“纵子行凶,刘天宏才是幕后保护伞!”
“深扒刘天宏:从开发区主任到副市长的权钱交易之路!”
“独家:刘天宏亲属名下巨额资产来源不明!”
“管理无能!
盘点刘天宏分管领域内的重大失误和烂尾工程!”
这些指控不再局限于市井流言,
而是出现了大量看似内部流出的文件截图、模糊但指向明确的录音片段,
以及对其亲属、白手套经商的深度起底。
文章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显然是专业团队的手笔,
其杀伤力远非之前网民的情绪发泄可比。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再是民间的自发行为,
而是拥有强大资源和背景的势力正式下场了!
周家,终于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副市长办公室内,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刘天宏看着网络上那些关于自己的、条理清晰的“黑材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觉到的压力与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舆论是散兵游勇的骚扰,
那么现在遭遇的,就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集团冲锋。
“周文韬…你终于忍不住了吗?”
刘天宏咬牙切齿。
他深知,周家选择在这个时机下场,
既是报复林夏遇袭,也是看准了他因儿子失踪和前期舆论焦头烂额、力量被削弱的空档。
周家的进攻是立体而全面的,
官方层面施压,
市纪委那位之前态度暧昧的张涛副书记,在与周文韬“密谈”良久后,态度明显转变。
就在舆论转向的当天下午,市纪委便对外宣布,
针对网络反映的刘天宏副市长有关问题,成立专门调查组进行核实。
虽然措辞是“核实”,但这无疑是一把悬在刘天宏头顶的利剑。
经济领域切割,
与刘家关系密切的几家本地开发商和商会负责人,
纷纷接到来自“上面”或周家关联势力的“提醒”,开始有意无意地与刘家旗下的产业保持距离,
几个原本板上钉钉的项目也被以各种理由暂缓审批。
舆论精准打击,
周家掌控或影响的媒体资源全面发动,
不再纠缠于刘世杰那些已被“顶罪”的烂事,
而是集中火力攻击刘天宏的执政能力、经济问题和其构建的利益网络,招招致命。
刘天宏毕竟在东莞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发动了全力的防御:
向上求助,
他动用了在省里的老关系,试图对市纪委的调查进行“冷处理”,至少拖延时间。
利益捆绑反击,
他召集了核心圈层的盟友,许以重利,
让他们动用各自的力量,在各自的领域内对抗周系的挤压,
尤其是在项目和资金流上,绝不能断。
扰乱视线,
他指示手下人,同样搜集或制造了一些关于周文韬及其派系官员的“黑料”,
进行小范围散布,试图混淆视听,将水搅浑,
营造出一种“互相撕咬”的局面,让更高层投鼠忌器。
一时间,
东莞的官场暗流汹涌,双方在各个看不见的战场上激烈交锋。
由于周家进场的时间确实晚了一步,让刘天宏有了喘息之机,初步构建起了防御工事。
虽然局势依然被动,处处受制,风声鹤唳,
但刘天宏凭借其多年的经营和关键时刻的狠辣决断,
竟然真的勉强守住了阵脚,没有出现瞬间崩盘的局面。
他坐在办公室里,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血丝密布,但眼神依旧凶狠。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周家的攻击绝不会停止,
他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或者……等待一个能扭转局面的变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刘天宏声音沙哑。
门被推开,
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马支队长脸色有些古怪地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装普通的硬纸盒。
“刘市长…”
马支队长语气有些迟疑,
“刚才…上次那个治安岗亭又收到了一个包裹,指名要交给您。
和上次送视频的方式一样,也是个不认识的小孩子送来的,送了就跑。”
刘天宏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次的包裹,里面是证明儿子还活着的视频,
却也带来了无尽的羞辱和威胁。
那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检查过了吗?”
“用设备扫描了,没有爆炸物和危险品迹象。”
马支队长连忙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同样预感不妙。
刘天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马支队长将盒子放在办公桌上。
马支队长依言放下盒子,然后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天宏一个人,以及那个静静地躺在宽大办公桌上的小盒子。
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刘天宏死死地盯着它,
过了足足一分钟,
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伸出手,粗暴地撕开了盒子外的包装纸。
里面没有缓冲物,只有一样东西,静静地躺在盒底。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他无比熟悉、曾经戴在儿子刘世杰手指上的、象征着刘家财富和地位的……
白金戒指。
第238章 拉开序幕
戒指。
那枚他亲自为儿子世杰挑选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那枚象征着刘家财富与地位的白金戒指,
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纸盒里。
戒指内侧,那点已然干涸发黑的暗红,
像是一道狰狞的诅咒,瞬间刺穿了刘天宏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拿着盒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他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晃动。
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重重跌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
他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了几缕,耷拉在额前,
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不再是那个在东莞呼风唤雨的副市长,
只是一个骤然得知噩耗、濒临崩溃的普通父亲。
“世杰…我的儿子…”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戒指仿佛变成了一个旋涡,将他的意识拽入了回忆的深渊。
他清晰地记得,
二十多年前,产房里传来第一声啼哭时,
他抱着那个襁褓中皱巴巴的小生命,心中涌起的巨大喜悦和成就感,
远远超过他官场上任何一次升迁。
他给儿子取名“世杰”,寓意一世俊杰,承载了他所有的期望。
世杰小时候是多么乖巧可爱啊。
会摇摇晃晃地扑进他怀里,用软糯的声音喊着“爸爸”,
会把幼儿园得到的小红花宝贝似的贴在他的公文包上。
那时他工作再忙,也会尽量抽时间回家,陪儿子搭积木,读童话,
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画面开始扭曲、变色。
是他当上开发区主任之后?
还是升任副市长之后?
他的仕途越来越顺,
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围绕在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沉浸在权力的运作和利益的交换中,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陪伴儿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把对儿子的愧疚,转化成了物质上的无限满足和规则上的无限纵容。
他记得世杰第一次开车超速被拦下,是他一个电话让交警放行;
记得世杰在学校打了同学,是他派人去摆平,让对方家长敢怒不敢言;
记得世杰看上的东西,无论是否合理,最终都会到他手中…
他亲眼看着儿子眼中的纯真逐渐被骄横取代,
看着他从最初的忐忑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变本加厉。
他曾有过一丝不安,
但很快被“老子有权,儿子享受天经地义”、“出了事老子兜着”的想法淹没。
他以为这是对儿子最好的保护,是父爱的体现。
他甚至暗自得意,觉得儿子懂得利用家里的资源,是一种“聪明”的表现。
现在,这枚带着血渍的戒指,
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醒了他!
这不是爱,是毒药!
是他亲手用溺爱和权势,将儿子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是他忽略了为人父最重要的责任——引导和管教,最终酿成了这无法挽回的苦果!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他宁愿不要这顶乌纱帽,也要陪在儿子身边,教他明辨是非,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泪水,这个在官场上早已被他遗忘的东西,
混杂着巨大的悲痛和自责,终于冲破了堤坝,
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汹涌而出,滴落在冰冷的名贵办公桌面上。
他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这一刻,他不再是刘副市长,只是一个可能永远失去了儿子的可怜父亲。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恨意,
如同地狱的火焰,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烧尽了所有的悲伤和软弱。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择人而噬的狠厉!
“李——湛——!”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如果…如果我儿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刘天宏对天发誓!
穷尽一切,也一定要让你…让你全家陪葬!!”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极致的悲痛,转化为了毁灭一切的仇恨!
然而,残存的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周家正发动全方位的猛攻,纪委的调查组虎视眈眈,网络上的舆论汹汹…
他自身正处在政治生涯中最凶险的风暴眼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如果他现在倒下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别说为儿子报仇,连他自己都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冷静…必须冷静…”
他大口喘着粗气,强迫自己从那滔天的恨意中挣脱出来。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几乎是吼着说道,
“让老金!立刻!马上来我办公室!!”
现在,他必须集中所有的精力,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先度过眼前这一关。
他必须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未来复仇的唯一资本!
他死死盯着那枚戒指,
眼神变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冰冷而危险。
他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那坚硬的触感和仿佛残留的血腥气,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哼…”
他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哼。
“李湛…周家…你们给我等着……”
“这场游戏,还没完!”
“等我撑过这一关…我会让你们…百倍偿还!”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毁灭气息。
一个父亲的心死了,
活下来的,将是一个被仇恨彻底吞噬、不惜与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复仇恶鬼。
——
东莞市人民医院,VIp病房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满病房,驱散了消毒水带来的冰冷感。
林夏半靠在床头,脸色比起前几日红润了许多,
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着坐在床边的李湛。
李湛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水果刀在他指间灵活地转动,
果皮均匀地垂落下来,形成一个长长的螺旋。
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喏,好了。”
李湛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林夏嘴边。
林夏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慵懒的猫咪。
“好甜。”
“甜就多吃点,补充维生素。”
李湛看着她气色好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一旁的沙发上,沈心玥安静地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姿态优雅。
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时地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床边那对亲密无间的人影上。
看着李湛对林夏那种细致入微的呵护,以及林夏眼中全然的信赖和幸福,
她心底那份冰冷的空洞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与自己那名存实亡、冰冷彻骨的婚姻相比,眼前这一幕,美好得如同虚幻的泡影。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气氛,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是李湛的手机在震动。
李湛微微蹙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对着林夏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柔声道,“我接个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迅速的汇报。
李湛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周身的气场却在几秒钟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居家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蓄势待发的冷硬。
“好,我知道了。”
他最后说道,声音沉稳,“按计划准备,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到床边,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但熟悉他的人却能感觉到那笑容下隐藏的不同寻常。
“夏夏,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
他语气带着歉意,伸手理了理林夏额前的碎发。
林夏看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自己男人有自己的事要忙。
“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我这里有心玥姐陪着呢。”
“嗯。”
李湛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他转向沙发上的沈心玥,客气而周到地说,
“心玥姐,那就再辛苦你陪陪夏夏了。”
沈心玥放下杂志,得体地微笑回应,
“你去忙吧,这里有我。”
李湛不再多言,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便向病房外走去。
就在他推开病房门,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瞬间,
他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温和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沉静与决断。
眼神锐利如鹰,步伐也变得迅疾而有力,
仿佛一头嗅到了猎物的豹子,正无声地潜行向自己的战场。
病房内,依旧阳光明媚,温馨宁静。
病房外,一场针对刘家地下势力的风暴,
已然随着他这个核心人物的加入,正式拉开了行动的序幕。
第239章 行动
夜色深沉,笼罩着东莞。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平静。
靠近市区的几个镇——寮步、茶山、东坑、高埗、石碣,
这些被刘家势力渗透掌控的区域,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一张由省公安厅和李湛共同编织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寮步镇,某豪华私人会所 “金鼎阁”。
这里是寮步镇地下话事人“丧彪”的老巢,
表面上是高端商务宴请,实则暗藏赌场、钱庄和情色交易。
丧彪是刘家的铁杆嫡系,为人嚣张跋扈,手段狠辣。
晚上十点整,正是会所最热闹的时候。
突然,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如同幽灵般疾驰而至,
一个急刹堵住了会所的前后门。
车门滑开,
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面罩、手持防暴武器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去!
“警察!全部趴下!不许动!”
“控制通道!”
“赌场在二楼,行动!”
喝令声、惊呼声、桌椅碰撞声瞬间打破了会所的奢靡氛围。
省厅的“飓风行动”开始了!
他们根据李湛提供的精确情报以及自身早就掌握的线索,直扑要害。
就在会所内部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如其来的警方吸引时,
会所顶楼,丧彪那间极其隐秘的办公室窗户,
被从楼顶悬下的绳索悄无声息地破开。
三名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涂着油彩,动作如同狸猫般敏捷的身影滑入室内。
为首的,正是李湛。
他眼神冰冷,手中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办公室内,丧彪刚接到楼下心腹打来的报警电话,
正又惊又怒地准备从暗门撤离,恰好与破窗而入的李湛撞个正着!
“李湛?!你他妈…”
丧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去掏藏在腰后的手枪。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枪响。
丧彪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惊怒表情凝固了,
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向后倒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不明白,对方的人怎么会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里,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
李湛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对着耳麦低声道,
“目标清除。
下一地点...”
寮步镇,某地下台球厅。
台球厅表面正常营业,但后院却是一个隐秘的地下赌档和销赃窝点。
此刻,二当家“火鸡”正心神不宁地听着手下汇报“金鼎阁”被警方突击的消息,
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笼罩着他。
突然,台球厅的前后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并反锁!
几个看场子的马仔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同样黑衣蒙面的人用枪顶住了脑袋,
迅速被制服、捆绑、封嘴。
李湛带着两名手下,如同散步般从正门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后院。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目瞪口呆的“火鸡”面前,摘下了面罩。
“火鸡,又见面了。”
李湛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李湛…你想干什么?”
火鸡看着眼前这个煞星,
又瞥见他身后手下那冰冷的眼神和手中明显带着硝烟味的武器,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瞬间明白了,“金鼎阁”的警察和眼前的李湛,是一伙的!
“不干什么。”
李湛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
“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丧彪,已经上路了。”
火鸡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虽然早有预感,但被证实的那一刻,还是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知道为什么省厅会突然下场,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火鸡茫然又恐惧地摇头。
“因为刘家,完了。”
李湛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火鸡心上,
“刘天宏自身难保,他罩不住你们了。
丧彪不识时务,非要给刘家陪葬,所以我送了他一程。”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般盯着火鸡,
“现在,轮到你了。
火鸡,你是想跟着丧彪一起下去,还是想…换个活法?”
火鸡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湛连丧彪都说杀就杀,更何况他这个二当家?
而且,省厅的行动无疑佐证了李湛的话——刘家这棵大树,真的倒了!
求生的本能和对权力的渴望,瞬间压倒了对刘家那点本就脆弱的忠诚。
“湛…湛哥!”
火鸡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想活!我想跟着湛哥您混!
以前是我有眼无珠,以后我火鸡这条命就是湛哥您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湛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从现在开始,寮步镇,你话事。”
他站起身,将一份早就拟好的名单拍在火鸡面前,
“这里面的人,是丧彪的死忠,也是你的投名状。
天亮之前,我不想再在寮步看到他们。
另外,场子里的生意,该停的停,该转的转,以后按我的规矩来。
明白吗?”
“明白!明白!
湛哥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火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
李湛不再看他,带着人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同样的剧本在其他四个镇同步上演,精准而高效。
老周、水生、大牛以及另一位老周的得力干将,
如同李湛延伸出去的四把尖刀,各自带领一支精锐分队,依据事先周密的情报和计划,
在同一张时间表上,精准地完成了“斩首”与“换血”的任务。
过程或许因目标特点略有不同——
或隐秘,或强攻,或智取——但结果却毫无二致。
刘家在这些城镇的代理人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向李湛效忠的新面孔。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
这场持续了不到六个小时的闪电清洗行动,宣告结束。
一夜之间,寮步、茶山、东坑、高埗、石碣,五个原本被刘家牢牢掌控的镇,
地下话事人全部换血!
旧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新的代理人则在省厅行动的“掩护”和李湛武力的支持下,迅速接管了地盘和生意。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东莞整个地下世界!
所有还在观望的、与刘家有牵连的、甚至是中立的势力,
全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震撼!
太快了!太狠了!
省厅的雷霆扫荡,加上李湛精准狠辣的“斩首”与迅速扶植代理人的手段,
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不仅仅是武力的征服,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更迭。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刘家这艘大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沉没!
而李湛,这个来自长安的过江猛龙,已经不再满足于偏安一隅。
他借着官方力量的东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触角狠狠地扎进了东莞的核心区域!
东莞地下世界的天,从这一夜之后,彻底变了。
风暴过后,
表面恢复平静的街道下,涌动着的是权力的重新分配与无声的恐惧。
李湛的名字,在这一夜之后,
真正成为了笼罩在东莞所有捞家头上,一片沉重而无法驱散的阴云。
第240章 兔死狐悲
第二天下午
黄江镇,太子酒店
太子酒店,这座矗立在黄江镇中心、以其奢华和神秘闻名莞邑的地标性建筑,
在午后阳光下闪耀着金碧辉煌的光芒。
巨大的罗马柱,流光溢彩的喷泉,以及门前停满的各式豪车,
无不彰显着其主人太子辉在当地的权势与财富。
酒店内部更是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穿着旗袍、身姿婀娜的服务员无声地穿梭其中。
然而此刻,
位于酒店顶层、不对外开放的“凌云”宴会厅内,
却弥漫着与楼下奢华氛围格格不入的凝重气息。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阳光勉强透入,照亮了空气中缭绕的青色烟霾。
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红木圆桌旁,坐满了东莞地下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之前与李湛打过交道的虎门白沙强、黄江太子辉、厚街昌哥、常平明哥外,
还有新面孔塘厦楠哥、大岭山段哥,
以及其他六七位实力稍次、但同样盘踞一方的镇级话事人。
他们带来的贴身保镖则远远地站在墙边,如同沉默的雕塑。
会议显然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气氛沉闷而压抑。
厚街昌哥猛地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环视四周,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不忿,
“诸位!
我阿昌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
他李湛这次做得是不是太不地道了?啊?”
他拍着桌子,
“是,刘家是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倒了活该!
但他李湛凭什么?
他凭什么跟官方的人配合打击其他镇的兄弟?
一夜之间,五个镇啊!五个兄弟就这么没了!”
他刻意略过了那五个话事人是刘家铁杆的事实,将重点引向李湛的手段。
“这算什么?”
昌哥的声音拔高,
“我们这些人,哪个跟当地的…跟那些穿制服的老爷们没点香火情?
平时打点、孝敬,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求个平安,求个井水不犯河水吗?”
“可他李湛呢?”
他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他竟然跟官方配合,来对付咱们道上的人!
这他妈是坏了规矩!
千古以来,江湖事江湖了,
他这么搞,以后是不是谁跟他有过节,第二天官方就上门抄家?
这还怎么玩?啊?!”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波澜。
“昌哥说得在理!”
“是啊,这手段太狠了,不留余地啊…”
“今天能灭刘家的狗,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我们…”
几个跟昌哥和明哥比较熟,或者自身也不太干净的话事人纷纷出声附和,
脸上都带着兔死狐悲的惊惧。
李湛这种行为,超出了他们认知里的“游戏规则”,带来了最原始的恐惧。
常平明哥阴恻恻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在座的,谁屁股底下是百分百干净的?
经得起这么查吗?
他李湛今天能开这个头,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一时间,
宴会厅里充满了对李湛“破坏规矩”、“勾结官方”的声讨之声,恐慌和愤怒在弥漫。
“规矩?”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众人望去,是塘厦的楠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容。
他今天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核心会议,但气场却不弱。
“昌哥,明哥,”
楠哥语气不急不缓,
“我想请问,什么是规矩?
刘家势大,压着我们所有人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他们纵容刘世杰在东莞横行霸道,抢生意、玩女人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附和最响的几个人,
“至于说跟官方有联系…
在座的哪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镇上的场子出了事,
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某位所长、某位队长?”
这话问得几人脸色讪讪,无法反驳。
楠哥继续道,语气转为凝重,
“李湛是不是勾结官方,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做到了我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他能让官方力量,在特定的时候,为他所用!这才是关键!”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
“现在的规矩,已经不是我们过去打打杀杀、划分地盘那一套了。
上面的刀一直悬着,‘一镇一话事人’为什么这么安排?
真以为是让我们过家家吗?
那是为了方便管理,更是为了方便…收割!”
“收割”二字,他加重了语气,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却无人敢轻易点破的终极恐惧。
“李湛看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拼命想洗白,甚至都把所有赌档清掉去做房地产。”
楠哥看向一直沉默抽烟的太子辉和白沙强,
“辉哥,强哥,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
他现在不是我们的敌人,他可能…
是唯一一个,能带着我们找到一条新活路的人。”
会场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内涵已经变了,从单纯的恐惧和愤怒,变成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与挣扎。
这时,大岭山的段哥闷声开口了。
他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却带着分量,
“楠哥话说得漂亮。
但我段某人大岭山那块地方,现在被李湛的地盘夹在了中间。”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没什么野心,就想带着手下兄弟有口饭吃。
你们说的那些大道理,我懂的不多。
我就想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想跟着李生这条路走,我和我手下那帮糙汉子,会是什么下场?
是被当成自己人,还是有朝一日,也被当成需要‘清理’的障碍?”
段哥的话,代表了在场许多实力中等、处于观望状态的话事人最现实的担忧。
他们怕的不是李湛强大,
而是怕在强大的李湛面前,失去最后的自主和尊严。
太子辉作为东道主,终于缓缓掐灭了烟头。
他环视全场,语气沉稳,
“阿昌说的气话,有他的道理。
阿楠看的局面,也很透彻。
段哥的担心,更是实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随着时势变的。
李湛这次的手段,是警告,也是示范。
警告我们旧路可能走到头了,示范了一条…或许能走通的新路。”
“至于怎么选,”
太子辉目光深邃,“是继续抱着老黄历等那把刀落下来,
还是想办法一起上李湛那艘看起来风险很大、但方向可能对的船…
今天恐怕也讨论不出结果。”
他看了一眼白沙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有一点,”
白沙强接口道,声音粗粝,“不能再把他当做一个简单的长安话事人看了。
他的势,已经成了。
怎么跟他相处,是我们在座每一个人,接下来最要紧的功课。”
会议在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分裂的氛围中结束。
没有人达成共识,
但李湛的形象和力量,已经如同太子酒店的巨大阴影,
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东莞地下大佬的心中,逼迫着他们做出最终的抉择。
而风暴眼中的李湛,此刻并不关心这些暗流涌动的会议。
他正在自己的新版图上,筹划着下一步的动作...
第241章 刘天宏的冷静
同一时间
市区行政中心,副市长办公室
那枚带着暗红血渍的白金戒指,冰冷地躺在刘天宏的掌心。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情绪失控地紧握,
只是用拇指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地摩挲着戒指内侧那凹凸的刻痕,
仿佛在触摸儿子早已模糊的指纹。
每一次摩挲,眼底深处那蚀骨的悲痛和恨意就如同岩浆般翻涌一次,
但随即,又被一种更为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光线将他半边脸映照得棱角分明,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
如同他此刻游走于崩溃与冷静边缘的心境。
老金垂手站在桌前,已经将昨夜五个镇话事人被清洗、地盘易主的噩耗,
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汇报完毕。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他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到来,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终于,刘天宏开口了,
声音带着一种过度压抑后的沙哑,却异常平稳,,
“五个镇…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李湛…周文韬…林建业……”
他念出这三个名字,没有咬牙切齿,却仿佛在舌尖品尝着剧毒的砒霜,
“配合得天衣无缝,好手段。”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老金身上,那眼神锐利如鹰,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颓唐?
“我们的人,反应如何?”
老金连忙收敛心神,谨慎回答,
“依附我们的其他几个镇,人心惶惶,有些已经开始主动切割,怕引火烧身。
官面上,之前几个态度暧昧的部门负责人,
今天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就是含糊其辞…”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古今皆然,不奇怪。”
刘天宏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他身体微微后靠,陷入宽大的皮椅中,
台灯的光线将他脸上的皱纹勾勒得愈发深刻,却也凸显出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冷。
“周文韬这次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把我彻底按死。
李湛是他手里最快的那把刀,
而林建业…则是给了他动用省厅力量的底气。”
他冷静地分析着,仿佛在剖析一局与己无关的棋,
“他们现在是携大势而来,锋芒正盛,我们不能硬碰。”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大脑在飞速运转。
“老金,听着。”
刘天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反击,而是防守。
守住我们最基本的政治基本盘,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第一,切割。”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所有与世杰名下产业、以及那几个被清洗的话事人有明确关联的公司、项目,立刻、彻底切割!
该破产的破产,该转让的转让,把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线头,全部斩断!
必要的时候,可以推几个够分量的人出去顶罪,把世杰之前的那些事,都扛下来。
记住,要快,要干净!”
老金心神一凛,知道这是要壮士断腕了,
“明白!”
“第二,交换。”
刘天宏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闪烁着精明,
“我手里,还握着一些关于周文韬派系,甚至其他一些人的东西。
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你去找他们,私下谈。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在此事上保持中立,或者在某些关键环节上高抬贵手,
我刘天宏承他们这个人情,过去的一些不愉快,可以一笔勾销,
我手里的东西,也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这是利益交换,也是威胁,为的是在对方的联盟中制造裂痕,换取喘息之机。
“第三,固本。”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我们经营这么多年,最核心的根基在哪里?
是开发区那几个重点项目,是城建系统里那些我们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所有项目严格按照规章办,不许出任何纰漏。
谁在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别怪我刘天宏不讲情面!
只要这些核心利益和基本盘还在,我就倒不了!”
他的思路极其清晰,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下,迅速做出了最理性、也最残酷的抉择——
放弃外围,甚至放弃为儿子“报仇”的冲动,全力保住自己的权力根基。
老金看着灯光下家主那冷静得近乎可怕的脸庞,
心中敬畏更甚,连忙点头,
“是,老爷,我立刻去安排!”
“还有...”
刘天宏叫住正要转身的老金,声音压低了几分,
“后路也要准备。
把我们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尽快通过可靠的渠道,转移到境外。
身份文件,落脚点,都要准备好。
记住,要绝对保密。”
作为一个江湖老鸟,无论局面如何变化,都必须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明白!”
老金郑重应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刘天宏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许久未动。
他再次摊开手掌,凝视着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台灯微弱的光。
“世杰…”
他低声唤着儿子的名字,声音里是无人能听的深沉痛楚,
“爸爸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泪水始终没有落下。
那巨大的悲伤仿佛被冻结在了心底最深处。
“但爸爸不能倒…”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硬,如同淬火的钢铁,
“现在倒下,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你的仇,我们刘家失去的一切,就再也没有机会拿回来了!”
他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那坚硬的触感刺痛着他的神经,也提醒着他必须背负的责任与仇恨。
“李湛…周文韬…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刘天宏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和桀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如同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的毒蛇,
“游戏,还远没有结束。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们就还有得玩。”
“等着吧…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沉稳,
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父亲从未存在过,
“喂,是我。
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召开开发区重点项目推进协调会,
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必须到场。”
枭雄之所以为枭雄,
正是在于他能于绝境中压下个人情感,做出最利于生存的抉择。
一时的退缩并非懦弱,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翻盘的时机。
东莞的这场风暴,远未到平息的时候...
第242章 消化和布局
长安,
凤凰城夜总会,顶楼办公室
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办公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烟的醇香与顶级普洱的陈韵。
李湛并没有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而是站在办公室一角的生态鱼缸前。
巨大的鱼缸里,三条形态优美、鳞片闪烁着金红色泽的过背金龙鱼正悠然巡游。
他手里拿着一个细网兜,
正专注地从旁边的小型饲养缸里,捞起一尾尾鲜活的朱文锦小金鱼。
网起,鱼跃,落入大缸的瞬间,
那三条原本雍容华贵的金龙鱼瞬间展现出猎食者的本能,
身形如电,水波激荡,精准地将惊慌的小鱼吞入口中。
水光与龙鳞的金光交映,折射在李湛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静静地欣赏着这弱肉强食的一幕,仿佛在观摩一场微缩的丛林法则。
直到饲养缸里的“饵料”被清空,
他才放下网兜,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缓步走回沙发区。
大牛、老周、水生、蒋哥四人早已等候在此,面前的茶杯里热气袅袅。
见到李湛过来,几人都稍稍坐正了身体。
李湛在中间的主位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目光扫过在场的心腹,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五个镇,地盘是拿下来了。
但这就像刚吃下一块肥肉,
嚼是嚼碎了,要真正化成我们的力气,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众人点头。
水生率先开口,
“湛哥,昨晚的行动已经初步统计完毕。
得益于我们前期精准的情报和警方同步行动的牵制,
我方参与直接行动的人员,无人死亡,
仅有三人轻伤,都是皮外擦伤,已经处理过了,不影响活动。”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
“五个镇的话事人及其核心死党,均已清除。
按照计划,我们扶持的代理人已经初步上位,目前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每个代理人身边,都安排了一个由老周手下精锐组成的小分队,
名为保护,实为监控,确保他们不会脱离掌控。”
李湛微微颔首,对水生的情报工作和行动结果表示满意。
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
蒋哥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接口道,
“人员安排妥当,接下来就是清点资产了。
我今天下午就会抽调精干的财会团队,分成五组,进驻这五个镇。
对所有接收的场子、产业、现金流进行一次彻底的摸底和审计。
该接收的接收,该整顿的整顿,该切割的切割,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产业纳入我们的管理体系,实现规范化…
至少是表面上的规范化运作。”
蒋哥的话严谨而务实,他是负责将战利品变现并稳固后方的人。
“蒋哥办事,我放心。”
李湛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品茶的老周,
“老周,地盘和钱有了,接下来就是人。
那五个镇原有的那些底层马仔、看场子的混混,数量不少。
你这边辛苦一下,牵头进行一次筛选。”
老周放下茶杯,他眼神沉稳,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明白。
我已经有初步方案。
会按照我们安保公司的标准进行筛选和背景调查。
身手好的、脑子灵活的、背景相对干净的,
打散后编入我们的外围安保队伍,进行统一管理和训练。
那些劣迹斑斑、不堪造就的,给笔钱打发走,如果不识相…”
老周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同时,我会从总部抽调人手,组成五个机动小队,进驻这五个镇的核心场子。
一方面维持秩序,另一方面,也是盯住我们新扶持的那些代理人。
只要牢牢控制住武力,上面那些人,翻不起浪花。”
李湛赞许地点了点头。
老周思路清晰,手段老辣,有他负责整合人员和武力,能省去很多麻烦。
他环视众人,总结道,
“这一次的行动和后续处理,要形成一个标准流程。
情报先行,武力清除,扶持代理,财务接管,人员整合,武力监控。
以后,我们新拿下的每一个地盘,都按这一套流程过一遍。
效率要高,消化要快,根基要稳。”
“是,湛哥!”
几人齐声应道,眼神中都闪烁着兴奋与认同。
跟着一个既有魄力开疆拓土,又有能力治理稳定的老大,前途一片光明。
靠在沙发上,体型魁梧如山的大牛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憨厚地笑了笑,
瓮声瓮气地说,“师兄,你看现在地盘多了,
要不…也分我一个镇,让我也过过当话事人的瘾?”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李湛闻言,不由得失笑,
拿起桌上的烟盒弹出一支烟点上,指了指大牛,
“你呀,就老老实实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当保镖,保护我和几位核心兄弟的安全,这份职业很有前途。
话事人?
那是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要动脑子平衡各方利益的活儿,
不适合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年中,中日韩地下拳赛,那才是你扬名立万,为我们争取更大利益和话语权的地方。
好好准备,别给我丢脸。”
大牛虽然有点小失望,但听到拳赛,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用力拍了拍胸脯,
“师兄你放心!
到时候我一定把那些小鬼子、棒子全都揍趴下!”
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
老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带着洞悉世情的笑容,
“我们这次动作这么大,又跟省厅那边‘配合’得如此默契,
估计现在外面其他镇的那些老家伙们,一个个都坐立难安,吓得够呛吧。”
蒋哥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分析道,
“震慑效果肯定是达到了。
不过,我们一下子吞下五个镇,也需要时间消化吸收。
短期内,不宜再有大的动作,以免引起反弹,
或者让官方觉得我们胃口太大,难以控制。”
李湛笑了笑,将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
“蒋哥说得对。
年前,我们就安安稳稳的,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
让他们…也过个安稳年吧。”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全力以赴,用最快的速度,
把这五个镇的人员、产业,彻底消化掉,变成我们实实在在的力量。
我估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
到时候,是敌是友,是收是打,就看我们的胃口和他们的诚意了。”
办公室内,茶香依旧,
但一种掌控未来的强大自信,已然在几人之间无声地传递。
新的秩序,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建立...
第243章 必有我师
第243章 ...必有我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秦姐的公寓内,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前段时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暧昧的平静。
李湛用钥匙打开门时,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秦姐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
她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温润,轻轻说了声,
“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吧。”
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庭日常。
她身上那件柔软的羊绒家居服,
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似乎随着心境的松动,
那份被压抑许久的风情也重新开始悄然绽放。
小倩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为课业烦恼。
听到李湛的声音,她抬起头,目光与他接触的瞬间,
不像之前那样立刻躲闪或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很快又低下头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色。
她没有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默认和不再抗拒的姿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李湛将外套挂好,很自然地走到小倩身边坐下,凑近屏幕看了看,
“遇到难题了?”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与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小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挪开,
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
“这里,公式代错了。”
李湛指了指屏幕,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胳膊,感受到那瞬间传递来的细微颤抖,
他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耐心地讲解起来。
小倩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渐渐地也被题目吸引,偶尔会提出一两个疑问。
秦姐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看到客厅里并肩而坐的两人,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一幅看似温馨的画面。
她的心绪复杂难言,有愧疚,有一丝酸涩,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到女儿似乎终于平静下来,
甚至隐隐接纳了现状后的…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情绪压下,柔声招呼道,
“先吃饭吧,功课等会儿再做。”
餐桌上,
气氛算不上热烈,但也不再冰冷。
李湛会给秦姐夹她爱吃的菜,也会顺手将一块排骨放到小倩碗里。
小倩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若蚊蚋,却没有拒绝。
秦姐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
偶尔与李湛目光交汇,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理解。
饭后,小倩主动收拾了碗筷,钻进厨房清洗。
秦姐则泡了一壶花茶,与李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但谁也没有认真去看。
“她…好像好多了。”
秦姐捧着温热的茶杯,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庆幸,也有一丝不确定。
“嗯,给她点时间。”
李湛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会明白的...”
秦姐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踏实的依赖感取代。
她轻轻靠向他,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不需要太多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小倩从厨房出来,
看到沙发上相依的两人,
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默默地走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杂志,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李湛看了看时间,放下茶杯,起身道,
“忙了一天,身上都是烟酒味,我去冲个凉。”
他走向主卧的浴室。
公寓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微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主卧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秦姐站起身,走到有些出神的小倩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倩倩,时间不早了,你也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小倩抬起头,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神,
又听着主卧浴室传来的水声,
咬了咬下唇,脸上泛起红潮,内心似乎经历了一番挣扎。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却没有走向客卫,
而是脚步有些迟疑地,跟着秦姐,走向了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浴室很宽敞,干湿分离的设计,磨砂玻璃门隔开了淋浴区。
此刻,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浓郁的水汽,模糊地映出一个健硕的男人身影。
秦姐轻轻推开并未反锁的浴室门,温热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走了进去,小倩跟在身后,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惊人。
淋浴区的水声停了一下,
李湛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
“来了?”
磨砂玻璃门被从里面拉开,更多温热的水汽涌出。
李湛站在水幕下,
水流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和臂膀流淌而下,
......
第244章 舔舐伤口
接下来的两三天,
东莞的局势在表面的事态平息下,暗流涌动得愈发剧烈。
副市长办公室仿佛成了一个战时指挥部,气氛紧张却有条不紊。
刘天宏彻底收起了丧子的悲恸与同归于尽的疯狂,展现出老牌枭雄的韧性与狠辣。
他下达的几条指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与刘世杰名下产业关联密切的数家空壳公司被迅速申请破产清算,
几家与刘家捆绑过深的开发商被果断放弃,
推出去顶罪的中层干部已有三四人“主动”到纪委说明情况,
将刘世杰过往的一些恶行大包大揽。
这一系列壮士断腕的操作,虽然损失惨重,
却有效地将调查的火力引向了这些“弃子”,暂时减缓了向刘天宏核心圈蔓延的速度。
另一边,老金如同最精明的掮客,
频繁出入于一些关键人物的私人宅邸或隐秘会所。
刘天宏手中掌握的一些关于周文韬派系成员的不利证据,被巧妙地用作谈判筹码。
虽然没有直接逼退周家的攻势,
但确实让一部分原本打算落井下石的力量选择了暂时观望,
甚至在个别环节出现了“阻力”,延缓了周家推进的速度。
在刘天宏直接掌控的开发区和城建系统,他也展现出了强大的控制力。
几次内部会议上,
他依旧威严如昔,对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做出了强硬指示,要求必须万无一失。
他核心圈子里的官员也感受到了压力,纷纷行动起来,
确保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出乱子,形成了以刘天宏为中心的内部防御圈。
刘天宏像一头受伤但经验丰富的头狼,
舔舐伤口的同时,指挥着狼群收缩阵型,构筑防线,等待反击的时机。
他偶尔摩挲着口袋里的那枚戒指,眼神冰冷,
那既是思念,更是刻骨的恨意与绝不能输的执念。
与此同时,
东莞的地下世界同样无法平静。
李湛与省厅联手一夜清洗五镇的雷霆手段,带来的震撼远超想象。
以厚街昌哥、常平明哥为首的一些老派话事人,私下里依旧骂声不断,
斥责李湛“坏了规矩”、“是官方的狗”。
但他们也只敢在私密场合发泄,行动上却不得不更加收敛,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更多的人则处于深深的焦虑和观望中。
他们既害怕李湛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地盘和利益。
各种小道消息在私下里疯狂流传,猜测着李湛的下一步动向,气氛压抑。
而像塘厦的楠哥、大岭山的段哥,
以及一些嗅觉敏锐、实力稍逊的话事人,则已经开始行动。
他们通过各种或直接或迂回的渠道,向长安方面传递着善意,试探着合作的可能性。
楠哥甚至派人送来了一份关于塘厦物流产业的详细规划书,暗示合作的诚意;
段哥则更直接,托人带话,希望能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利益的驱使和对未来的恐惧,让他们选择了向强者靠拢。
而这几天,李湛也没闲着,身影频繁出现在新接收的五个镇。
他并非事必躬亲,
具体的事务有老周整合人员、蒋叔梳理财务、水生监控情报、各小队维持秩序。
但他也需要适时的露上几面,让新地盘上的那些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哥。
他会在寮步镇新扶持的代理人“火鸡”陪同下,视察当地原本属于丧彪的最大的夜总会,
如今已挂上了“新锐娱乐”的牌子,内部正在按照蒋叔的要求进行整顿;
他会在茶山镇听取老周关于筛选、整编原有人马的进度汇报;
他会在东坑镇看似随意地与几家商铺老板聊天,了解地面的真实情况,
同时也让所有人知道,这里,已经换了天。
李湛的出现,稳定了新附者的心,震慑了潜在的宵小,
也向所有观望者无声地宣告着他对这些地盘无可争议的控制权。
一套以他为核心,情报、武力、财务、人事各司其职又紧密配合的管理体系,
正在这五个镇迅速扎根、成型...
——
连续几天的奔波,
即便是李湛,眉宇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傍晚时分,他的座驾驶回长安镇中心。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
“大牛,这几天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湛对前排的大牛说道。
“师兄,那你……”
“我有点私事,自己走走。”
李湛摆了摆手。
大牛没有多问,在路边下车后,
李湛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他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点燃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高强度的工作告一段落,精神稍一放松,一股莫名的空虚感便悄然浮现。
翻哪家牌子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跳入他的脑海——
那个气质温婉,在床上却别有一番风情的小倩的家庭教师。
想起她那双欲拒还迎的眼眸,那副在黑丝包裹下笔直修长的双腿,
以及在她身上那种混合着征服与放松的独特体验。
“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她了…”
他喃喃自语。
上次给她钱让她搬家,地址他是知道的。
甚至,水生每天呈上来的情报汇总里,
关于白洁和她丈夫王伟的简单动向,诸如已搬入某小区,生活规律等,
也会作为无关紧要的附录出现,这是他掌控欲的体现。
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驱散了忙碌带来的疲惫。
他掐灭烟头,发动汽车,黑色的轿车流畅地汇入车流,
不再朝向凤凰城办公室或者秦姐的公寓,
而是转向了白洁新搬的那个中等住宅小区方向。
夜色温柔,掩盖了白日的喧嚣与算计,也催生着最原始的欲望。
李湛的车,如同暗夜中的猎食者,
悄无声息地驶向他的又一个温柔乡...
第245章 顺从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为东莞这座工业巨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位于长安镇边缘的一个中等住宅小区内,
相比之前厦岗新村的嘈杂与陈旧,这里显得安静而规整了许多。
白洁站在新家的阳台上,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轻轻叹了口气。
这套三房两厅的公寓,宽敞明亮,墙壁雪白,
是她用那个男人给的钱租下的。
搬离那个逼仄、充满窘迫回忆的出租屋已经快半个月了,生活环境改善了,
但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却愈发空落和不安。
她身上穿着一套简单的家居服,却难掩其温婉动人的气质。
作为曾经的高中老师,她身姿挺拔,脖颈修长,
即使在家中也习惯性地保持着良好的体态。
那双修长白皙的纤手,此刻正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的容貌清秀,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明艳,而是如水墨画般淡雅耐看,
尤其是一双杏眼,总是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与忧愁。
偶尔,她的目光会掠过客厅。
丈夫王伟正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光影闪烁,映得他脸色晦暗不明。
自从搬进这里,他们依旧是分房睡,
王伟主动睡在了次卧,将带着独立卫生间的主卧留给了她。
这份刻意的“体贴”,像一根细刺,时时扎着白洁的心。
她对他充满了愧疚,作为一名受过传统教育的女性,出轨的行为如同沉重的枷锁,
让她在享受身体欢愉与物质改善的同时,备受道德的拷问。
可一想到丈夫多年来无法尽人事的无奈,
以及那个男人带来的、几乎将她灵魂都点燃的极致体验,这种愧疚又变得复杂而矛盾。
这段时间,她去秦姐家给小倩上课时,也没遇到过那个男人。
有时是时间错开,有时听说他是晚上才过去。
那个强势闯入她生命,将她拖入情欲与道德漩涡的男人,
仿佛突然从她的世界里淡出了。
这种“失去”,反而加剧了她隐秘的思念。
沐浴后,白洁穿着丝质睡裙回到卧室。
新卧室很宽敞,带着一个飘窗,夜晚可以看见城市的零星灯火。
环境变了,但某些东西却没变。
她知道,这片刻的安宁与舒适,是谁赋予的。
耳朵里听着客厅电视传来的微弱声音,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开始描绘那个男人的模样,
他深邃的眼神,他滚烫的体温,他充满力量和技巧的…
身体深处似乎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她为自己这些“不知羞耻”的念头感到羞愧,却又无法抑制。
就在这时,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赫然是那个她既期盼又害怕的名字。
白洁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客厅里的丈夫。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手机,指尖微颤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李湛低沉而平淡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
“下来,我在你们小区对面马路边的车里...”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直接的命令。
“好,我马上下来。”
白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直到电话挂断,听着里面的忙音,
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自己如此迅速、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应答感到愕然。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得如此…
顺从和期待了?
一种鬼使神差的力量驱使着她。
她走到衣柜前,没有选择日常臃肿的羽绒服,而是迅速而精准地取下几件衣物。
她先换上一套精致的黑色蕾丝内衣,
轻薄贴身的布料勾勒出饱满的胸型和纤细的腰肢,
与平日包裹在厚重冬衣下的保守截然不同。
接着,她穿上一条柔软的羊绒针织连衣裙,
连衣裙是深酒红色的,剪裁修身,领口恰到好处地微敞,
能隐约窥见其下精致的锁骨和一抹黑色蕾丝边,裙摆长度在膝上几分,
既不失端庄,又暗藏风情。
最后,她拿起一件及膝的米白色双排扣风衣外套穿上,
腰带随意地系在身后,将内里的曼妙曲线暂时遮掩,
只露出一截穿着薄透肤色丝袜的小腿和精致的踝关节。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保持着教师应有的得体,
内里却已为他盛装、暗藏玄机的自己,脸颊瞬间绯红。
风衣的端庄与内里的性感形成强烈反差,一种混合着羞耻和兴奋的情绪在体内涌动。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微卷的长发,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刻意。
白洁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拿起手包,尽量神色自然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王伟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妻子身上。
当看到白洁那身与平日截然不同、充满暗示意味的穿着时,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眼神复杂难明,有瞬间的刺痛,
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悸动。
“我…我出去有点事。”
白洁不敢与丈夫对视,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
王伟沉默了几秒,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好,去吧…注意安全。”
这反常的“体贴”让白洁心中一刺,
但她此刻已被与情人相会的渴望攫住,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便换上高跟鞋,匆匆开门离去。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王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在沙发上呆坐了片刻,眼神挣扎,
最终,一种病态的好奇和难以言喻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恰好看到白洁窈窕的身影快步穿过小区花园,走向大门对面那辆隐在树影下的黑色轿车。
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也迅速拿起外套,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小区侧面,
那里有一处围墙缺口,正对着马路对面的一片小树林。
......
夜色渐深,小区的灯火温暖,
而马路对面那片阴影里,
正在上演的,是欲望、背叛与人性扭曲交织的无声默剧。
第246章 男人跟女人的不同
腊月的东莞,
夜晚的湿冷如同无形的细针,能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小区对面那片小树林在寒风中显得影影绰绰,光秃的枝桠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车厢内,
空气湿热而粘稠,混合着皮革、香水与情欲的味道。
车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将车内这个狭小私密的空间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绝。
白洁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被随意扔在后座,
酒红色的羊绒针织连衣裙被推搡到了腰间,皱成一团...
上身那套精致的黑色内衣歪斜地挂着,
下身薄透的丝袜不知何时已被褪下,蜷缩在脚边。
激烈的浪潮刚刚退去,只剩下细微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白洁闭着眼,脸颊紧贴着李湛汗湿的胸膛,
李湛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短暂的温存后,
白洁睁开眼,迷离的目光逐渐恢复清明,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车窗上那层暧昧的雾气,以及窗外模糊扭曲的、属于自家小区的温暖灯火。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猛地攫住了她。
“我…我该回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湛“嗯”了一声,并没有立刻起身,
反而低头,在她光洁的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白洁轻呼一声,身体微颤,却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依恋。
“搬了新家,感觉怎么样?”
李湛撑起上半身,随口问道,
“很…很好,谢谢…”
白洁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声如蚊蚋,
“空间大了很多,也亮堂...”
她的话语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因为意识到这舒适是他用那种方式“给予”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李湛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
低笑一声,翻身坐回驾驶座,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动作从容不迫。
空间一旦拉开,冰冷的空气触碰到肌肤,白洁的羞耻感更重了。
她不敢看李湛,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被卷到腰间的连衣裙下摆一点点拉下来,
动作带着一种难言的羞怯,试图重新覆盖住自己。
然后是整理歪斜的内衣,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
整个过程中,李湛就靠在驾驶座上,
点燃了一支烟,默默地注视着她在昏暗光线下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目光平静,
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的艺术品。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让白洁感到心跳加速,无所适从。
她终于将连衣裙恢复到了勉强得体的状态,虽然褶皱依旧明显。
然后她摸索着找到丝袜,却尴尬地发现似乎勾破了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们团起来,塞进了手包深处。
最后,她伸手到后座,
拿过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迅速穿上,将腰带紧紧系好,
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那些疯狂的痕迹,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我…我走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湛,声音细弱。
“嗯...”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应道。
白洁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推开车门,快步走了出去。
寒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
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降温。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小区大门,
步伐有些匆忙,背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带着一丝仓促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湛透过渐渐散去的车窗雾气,
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禁之后,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缓缓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
对于他而言,刚才的一切,
或许只是一次压力的释放,一场身体本能的宣泄,
如同困顿之余的一杯烈酒,酣畅淋漓,但酒醒之后,生活依旧,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他依旧是他,那个在东莞地下世界翻云覆雨的李湛。
然而,对于那个仓皇逃回“家”中的女人来说,
却远非如此...
男人与女人,仿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这一点在“出轨”这件事上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
男人一般只是肉体出轨。
他们在外面的世界纵情驰骋,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生理的释放。
一场局限于肉体的风暴,风停雨住后,他们便能抽身而退,回归原有的轨道,
仿佛只是出门撒了泡尿,了无痕迹。
可女人却不同,一旦出轨,大多会心灵同时出轨。
她们的身体与心灵如同一张交织的网,一旦向某个人敞开,便很难再彻底收回。
每一次的亲密,都不只是身体的交融,更是情感的投注与心灵的沦陷。
有了第一次,便会有之后的无数次,
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贪恋,
更是因为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那个带给她极致体验与复杂情感的男人。
李湛发动汽车,引擎低吼一声,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幕,如同他到来时一样。
而小区某扇窗户后即将上演的夫妻间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掩饰,已与他无关。
第247章 价值飙升
广州,周老爷子书房
夜色深沉,
书房内依旧弥漫着烟草的气息。
红木桌后的周老爷子,银白的寸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遗憾,
“还是动手晚了一步啊…
这个刘天宏,临危不乱,是个人物。
壮士断腕,切割得如此迅速、果决,硬生生在悬崖边上刹住了车。”
坐在对面的周文韬,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知道父亲这话里也有对自己之前犹豫不决、未能趁势猛攻的些许责备。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无奈与分析,
“他手里确实掌握着一些让我们投鼠忌器的东西。
一些原本已经意动、准备向我们靠拢的中间派,这几天又迅速回到了观望位置,态度暧昧。
刘家肯定做出了一些承诺,或者…
更可能的是,刘天宏同样拿捏住了他们的一些“小辫子”。
这种互相制衡,让他争取到了喘息的空间。”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人都清楚,经过刘天宏这三天的全力防御和与各方达成的妥协,
想要借此机会将其彻底击垮,已经不太现实。
政治博弈,很多时候并非你死我活,而是在动态中寻找新的平衡。
周老爷子不再纠缠于已错失的战机,
他把烟盒扔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建业,
“建业,这次和李湛那小子配合,感觉如何?”
林建业顺手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
他坐姿笔挺,即使在家中也保持着军警的仪态,
“能力非常突出,超出预期。
他手下的人,行动专业,效率极高。
从最初精准‘斩首’对方话事人,到后续迅速接管地盘、整合资源,
整个过程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
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也没留下什么可供指摘的后患。”
他顿了顿,客观地陈述现状,
“现在,他一口吃下五个镇,
势力范围急剧扩张,已经一跃成为东莞地下实力最强的一方。”
说到这里,林建业微微蹙眉,
“虽然这次合作确实有效地清除了刘家的地下爪牙。
但说实话,也给了李湛一次机会,真不知道这小子能借这次机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随后,他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正如爸您之前点醒我的,
只要是在国内,他做得再大,根基也是虚的。
想灭掉他,不过是官方一句话的事。
关键在于,这把刀,握在谁手里,刀锋指向何方。”
他似乎放下了一些包袱和偏见,带着一丝自嘲说道,
“我调阅了一些数据,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李湛统一长安地下势力之后,长安镇的刑事案件发案率,
特别是街头暴力、欺行霸市这类直接影响民众安全感的案件,同比下降了超过百分之九十。
他对麾下势力管束极严,不仅彻底禁绝了面粉生意,
连手下欺负当地小摊小贩的行为都明令禁止,违者重处。”
他看向岳父和大舅哥,语气复杂,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对基层治安秩序的‘管理效能’,
在某些方面,确实比我们常规的治安手段更直接、更有效。
这小子,很懂分寸,知道哪些红线绝对不能碰,
懂得如何在一个默许的框架内生存和发展。
从合作方的角度来看,他展现出了极高的‘价值’和‘可靠性’。”
周老爷子和周文韬听完林建业这番深入的分析和数据佐证,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文韬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了解到李湛在长安的“治理”效果,
而且还是正面效果居多,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地下势力”的固有认知。
周老爷子缓缓吐着烟圈,目光深邃地看向女婿,
“所以,你的意思是,继续跟他配合,顺势帮他拿下整个东莞的地下世界?”
林建业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
“省厅层面,继续越过下面地市的执法单位直接干预当地的具体事务,
力度过大、频率过高的话,确实不太站得住脚,
有些人对此已经颇有微词。
这是现实问题。”
他继续分析着局势,
“而现在,李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先机和实力优势。
即便我们官方层面不再直接出手相助,
以他目前展现出的能力和势头,统一东莞的地下势力,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只需要在一旁看着,确保这个过程在我们的视线和控制范围之内就行了。”
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林建业看向周老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爸,刘家那边…
难道就真的只能放任了?要不要我这边再…”
他还是因为林夏的事对刘家耿耿于怀。
周老爷子果断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必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刘家在东莞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被连根拔起的。
而且省里,也有人在帮他说话。
刘天宏这小子也是自己争气,能屈能伸,审时度势,是个人物。
这次能把他逼到全面收缩防守的地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战果了。”
他的目光转向儿子周文韬,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期望,
“文韬,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表面上我们没能彻底击垮刘家,但在实质力量对比上,我们已经占据了优势。
更重要的是,我们周家以往最大的短板——
在地下层面缺乏直接、有力的支撑。
现在因为李湛的出现,已经被补上了!”
他用力点了点桌面,
“虽然不能在官场上彻底击垮刘天宏,但我们从此在地下世界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中间,有多少文章可做?
有多少以前我们不敢想、不能做的事情,现在可以借助这股力量去推动?
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墨守成规、一味求稳了。
必须要把李湛这张牌用好、用活、用到极致!
这关系到我们周家未来在东莞乃至整个岭南的格局!”
周文韬在父亲与妹夫两杆烟枪制造出的氤氲雾气中,沉默着,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亲的意思他明白。
官场上的平衡或许暂时难以打破,
但刘家失去了地下势力的支撑,很多主动权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就看敢不敢做,怎么去做了。
如何将李湛这把锋利的刀,
与周家官面上的力量巧妙结合,形成新的、更强大的合力,
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和解决的核心课题。
李湛,已然成为他政治棋局中,
一枚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决定胜负手的关键棋子。
第248章 密谈
塘厦镇,
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茶舍。
茶舍隐于一片仿古建筑群中,环境清幽,唯有潺潺水声与若有若无的古筝曲。
在一间名为“听雨”的包间内,
大岭山的话事人段锋与塘厦的话事人韩文楠相对而坐。
大岭山话事人段锋,
人如其名,四十岁上下,面容精悍,
皮肤是常年奔波留下的古铜色,手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坐姿却如磐石般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大岭山镇以家具制造和材料加工业闻名,
段锋早年便是靠着控制镇上的木材、板材运输线路和几个大型建材市场起家,
手下有一批敢打敢拼的兄弟,作风硬朗务实。
他的产业相对传统,但也因此根基扎实。
塘厦话事人韩文楠,
三十五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蓝色羊绒衫,
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青年学者或精明的商人。
塘厦镇与深圳接壤,物流业发达,
他早早便将势力渗透进几家大型物流公司,掌控着几条重要的跨境运输线路,
同时经营着几家高端会所,为人处世圆滑,信息灵通,眼光长远。
此刻,段锋浓眉紧锁,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紫砂茶杯壁,打破了沉默,
“阿楠,你消息灵通。
李湛那边…这几天动静太大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大岭山的地理位置太特殊,正好卡在长安和李湛新拿下的五个镇之间,
如同咽喉要道,这让他寝食难安。
韩文楠提起小巧的铜壶,缓缓将沸水注入茶海,动作行云流水。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
“不是动静大,是效率高得吓人。
寮步、茶山那几个地方,才几天功夫?
人员被打散筛选,场子被接管整顿,账目被清理得明明白白。
我安排在那边的人回报说,现在过去,几乎感觉不到换了天,
秩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但核心位置全换成了李湛的人。”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惊叹,
“这种消化速度和控制力,我们以前谁做到过?”
段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几分。
他深知自己手下那帮兄弟,
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更别提这种专业化、体系化的整合能力。
“我托了几层关系,想约李湛见一面,探探口风。
到现在还没回信。”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
这种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韩文楠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段锋面前,
自己则端起一杯,放在鼻尖轻嗅茶香,眼神飘向窗外,
“段哥,你觉得李湛的野心,会止步于这五个镇吗?”
段锋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答案。
打通大岭山,李湛的地盘就能连成一片,直逼市区核心,这个诱惑太大了。
韩文楠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崛起的速度,做事的手法,还有这次和省厅的‘默契’…
都说明了一件事,他图谋的不是一时一地,而是整个东莞。”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段锋,
“我们这些人,守着各自的一亩三分地,看起来风光,
但在上面眼里,不过是韭菜地里长得比较粗壮的那几棵而已。
‘一镇一话事人’,你真以为是让我们当家作主?
那是为了方便管理,更是为了方便…到时候一起收割。”
“收割”二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像一块冰投入段锋心中,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我看清了。”
韩文楠语气变得坚决,
“与其等到镰刀落到自己头上,不如趁早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李湛,看他跟上面的关系,还有一路崛起展现出来的能力,
就是现在唯一可能挡住那把镰刀,甚至能带着我们换个活法的人。”
段锋沉默地喝着茶,韩文楠的话像重锤,敲打着他固有的观念。
他段锋是靠义气和拳头拼杀出来的,让他轻易低头,心里那道坎很难过。
但他更清楚,形势比人强。
李湛展现出的实力和背景,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对抗的范畴。
联合?
他脑海里闪过厚街昌哥、常平明哥那些人的嘴脸,
心下冷笑,一盘散沙,各怀鬼胎,怎么可能成事?
“楠哥,你的意思是…”
段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韩文楠。
韩文楠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的意思是,主动靠过去。
越早,我们能谈的条件就越好,能拿到的好处就越多。
等到他兵临城下,或者等其他人都反应过来,那我们就真的不值钱了。”
他指了指自己,
“我塘厦的物流网络,可以无缝对接他未来的产业布局。”
又指了指段锋,
“你大岭山的建材资源和地理位置,对他连片发展至关重要。
我们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话事人这个名头,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那五个镇的话事人之前多风光?
不是一下就没了...
重要的是,我们能在李湛构建的新秩序里,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是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代理人,还是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合作伙伴?”
段锋深吸一口气,韩文楠的分析剥开了所有虚幻的表象,直指核心。
他猛地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仿佛下定了决心,粗糙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我明白了!等是等不来活路的。
楠哥,既然你看得这么透,那我们…”
韩文楠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重新为他斟上热茶,
“段哥是明白人。
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再次向长安那边表达了希望能与湛哥面谈的意愿,姿态放得很低。
如果段哥也有此意,或许…
我们可以一起递个投名状?”
两个在各自地盘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在这间安静的茶舍里,
基于对形势的清醒认知和对未来的共同判断,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同盟。
他们不再犹豫观望,决定主动投向那股他们无法抗拒,却又可能带来新生的洪流。
东莞地下世界的版图,
正在这些“聪明人”的抉择中,悄然加速重塑...
第249章 大勇归来
临近中午。
长安,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李湛正在听取蒋哥关于新接收五镇的财务汇报,老周则在旁边补充人员整合情况。
气氛虽然严肃,但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硝烟味仿佛随之涌入。
大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上渗着暗红的血迹,
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道新鲜的擦伤,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憨直,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凝重和一丝未能完成任务的愧疚。
“湛哥…”
大勇的声音沙哑。
办公室内的轻松气氛瞬间冻结。
李湛眼神一凝,挥手示意蒋哥和老周暂停。
他看着走近的大勇,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泰国那边出事了?”
大勇走到沙发边,几乎有些脱力地坐下,
接过老周递过来的水猛灌了几口,才开始叙述:
“我们到了曼谷,找到了唐世荣。
他情况很不好,被几股势力盯着,最麻烦的是日本山口组的人。
他们看上了唐世荣想接手的一条港口走私线,
那条线利润很大,而且据说背后牵扯到一位军方人物。”
他摸了摸受伤的手臂,心有余悸,
“我们按照国内的套路,先是谈判,谈不拢就准备动手。
结果…刚摸到对方据点附近,就遭到了伏击。
妈的,那帮小鬼子,根本不讲规矩,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冲锋枪扫射。
火力太猛了!”
大勇脸上露出屈辱和后怕,
“我们带的家伙,在国内算好的了,但跟对方一比,就跟烧火棍一样!
兄弟们拼死抵抗,黑仔为了掩护我,中了两枪…
铁柱腿上也挨了一下,行动不便。
我们带去的二十几个兄弟,
当场折了三个好手,还有五个重伤的,包括黑仔和铁柱,
现在都留在曼谷一家私人医院里,情况算是暂时稳住。
剩下的人,包括我,几乎个个挂彩…”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气氛沉重。
蒋哥面露痛惜,老周的眉头紧紧锁住。
李湛沉默了片刻,首先关注最关键的人,
“黑仔和铁柱现在待的医院,安全吗?”
黑仔和铁柱是他的师弟,是从广西老家就跟着他的兄弟,绝不能有失。
大勇连忙回答,
“目前还算安全。
那家医院背后是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华商背景,唐世荣花了大价钱,
而且山口组的人暂时应该还摸不到那里。
但时间长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李湛果断摇头,看向老周,语气不容置疑,
“不够稳妥。
老周,你立刻挑选几个机灵、能干、最好懂点泰语或者有东南亚活动经验的兄弟,
带上足够的钱,马上飞过去。
第一要务,确保黑仔、铁柱和其他重伤兄弟的安全,
想办法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把他们全部接回来治疗。
弟兄们在异国他乡,躺在病床上,我不放心。”
老周重重点头,
“明白。
我亲自挑人,安排最可靠的路线,一定把兄弟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李湛深吸一口气,这次挫折让他看到了巨大的短板。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记录的水生,
“水生,听到没有?
我们的对手,已经不只在东莞,甚至不只在国内了。”
水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湛哥,我明白了。
情报网络必须向外延伸。
我会立刻着手,投入资源,
建立对日本,尤其是山口组,以及东南亚主要国家地下势力的情报收集渠道。
争取尽快做到知己知彼。”
“好,就这么办!”
李湛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再次看向老周,
“老周,接回兄弟是其一。
我们新训练场的地下设施,我记得预留了空间?”
老周立刻领会,
“是的...
子桥当初设计时,就考虑过未来可能需要。
空间足够,隔音和保密措施都是最高级别。”
“好!”
你动用所有关系,不惜代价,给我搞一批可靠的家伙进来。
长短枪都要,弹药要足...
然后,挑选绝对忠诚、心理素质过硬的兄弟,
由你和你手下那些有经验的老兵牵头,给我往死里练。
不仅要练枪法,更要练小队战术、城市cqb(近距离作战)!
在国内,我们可以用拳脚和脑子,
但出了国门,尤其是在泰国那种地方,没有这个...”
他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寸步难行!
我们要在下次踏足泰国之前,把自己变成一支真正的、能打硬仗的队伍。”
“明白!
我马上着手去办。”
老周眼中闪过厉色,郑重应下。
李湛又看向大勇,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抚慰,
“辛苦了,先好好养伤。
阵亡兄弟的抚恤,受伤兄弟的治疗和安置,
我会亲自过问,按最高标准,再翻一倍!
他们的家人,我们养一辈子。”
大勇含泪点头...
安排完这些,李湛转身看向蒋哥,
如此巨大的行动,
接回伤员、购买军火、海外情报网络建设、高额抚恤,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
“蒋哥,最近资金方面,压力大吗?”
蒋哥推推眼镜,
“湛哥,新接手的五个镇,部分优质产业已经开始产生稳定现金流。
加上我们原有的生意,支撑目前的计划没有问题。
我会做好资金规划和调度,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另外...”
他稍作停顿,
“我会开始着手,
通过我们在港澳和即将在东南亚建立的渠道,
逐步将部分资金进行更安全的全球化配置,以备不时之需。”
李湛点点头,
这方面蒋哥是专业的,交给他处理就行。
他坐回沙发,向一众手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去各忙各的吧。
老周、水生、蒋叔立刻起身,
面色凝重地快步离开,各自去执行刚刚下达的命令。
大牛也扶着受伤的大勇,离开了办公室。
转眼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湛一人。
他闭上眼睛,身体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
试图驱散连日奔波和刚刚听闻噩耗带来的疲惫。
然而,甫一闭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大勇描述的景象——
喷射的火舌、兄弟倒下的身影、曼谷街头陌生的血腥气…
这些画面与眼前长安镇的宁静祥和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东莞的统一是既定目标,
但泰国的惨痛教训,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他。
不要小看天下英雄!
山口组的枪火、泰国错综复杂的势力…
一个更大、更血腥、也更刺激的舞台,已经拉开了帷幕的一角。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凝重,但里面却藏着一丝兴奋。
“泰国…山口组……
别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窗外的长安镇,一片安静祥和景象。
而窗内的男人,
他的心,已经有一部分飞越了千山万水,
投向了那个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南洋战场...
第250章 测试
李湛躺在办公室沙发上,
闭着眼,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泰国那边的事,像一记沉重的警钟,在他心头反复敲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如今的每一个决策,
都不仅仅关乎利益得失,更直接牵系着手下弟兄们的身家性命。
一步踏错,付出的可能就是血的代价。
必须慎之又慎。
后续的复仇,绝非凭着一腔热血杀回去那么简单。
那需要周密的计划,强大的实力,以及对那个陌生战场规则的深刻理解。
他绝不会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哼,该死的小日本,等着吧…”
一丝冰冷的杀意从他眼底掠过,但随即被更深的理智压下。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纷乱而沉重的思绪暂时甩开,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站了起来。
走到茶几旁,给自己重新沏了杯热茶,
滚烫的茶汤入喉,一股暖流蔓延开来,似乎也将那份焦躁与戾气冲淡了些许。
他强迫自己从泰国那边的噩耗中抽离出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眼下,东莞才是根本。
他必须借着与省厅这次“合作”带来的巨大威慑力,尽快完成整合。
他很清楚,省厅不可能次次都如此直接地下场配合。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经此一役,在整个东莞地下世界的心中,
他李湛的名字已经和省厅的意志无形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就足够了。
“狐假虎威么?”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这出戏,我不介意多演一会儿。”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窗口和速度,尽快将自己的实力实体化地提升起来。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
钱和人!
有了这次闪击五镇的震撼效果,
他相信,那些还在观望的聪明人,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想起昨天彪哥跟他提过一嘴,
说有人找到他,想让他帮忙递个话,约个时间跟自己见面聊聊。
当时他忙于整合新地盘,就想着先晾个两天。
现在想来,第一个主动伸出的橄榄枝,意义非凡。
李湛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按了一个号码。
“让彪哥上来一趟。”
不一会,办公室门被推开,脑门蹭亮、身材魁梧的彪哥走了进来。
他如今算是李湛在凤凰城明面上的负责人,地位水涨船高,
但对李湛的敬畏却与日俱增。
仅仅两个月,李湛已经站在了曾经九爷没站到的高度,
这是原来跟着九爷那批人都没想到的。
“湛哥,您找我?”
彪哥恭敬地问道,那态度就像以前对九爷那般。
李湛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俯瞰着长安镇的夜景,
“昨天你说,有人想见我?”
彪哥连忙点头,
“是的,湛哥。
是塘厦的韩文楠,还有大岭山的段锋,
他们都托了关系,找到我这儿,姿态放得很低,希望能跟您约个时间,当面聊聊。”
“韩文楠…段锋…”
李湛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脑海里迅速闪过水生提供的关于这两人的资料——
一个眼界过人,一个务实悍勇。
都是聪明人,而且各自地盘的位置也是非常的关键。
“告诉他们,”
李湛转过身,目光如电,
“明天下午,凤凰城顶楼,我请他们喝茶。”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墙壁,
看到了那些正在焦灼等待回复的其他镇话事人。
“是,湛哥!
我马上给他们回话!”
彪哥精神一振,立刻领命。
他知道,李湛这是要开始收网了,而最先上船的,自然能分到最好的位置。
李湛微微颔首。
他要借着这次会面,给其他还在犹豫的话事人立个榜样——越早投诚,条件越好。
等到他兵临城下之时,可就没有这份待遇了。
东莞地下世界新一轮的洗牌,
即将以另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加速上演。
——
下午,
东莞市人民医院,VIp病房
阳光透过窗户,将病房照得明亮而温暖。
林夏的气色比之前又好了不少,正靠在床头小口吃着水果。
李湛推门进来时,她脸上立刻绽开了明媚的笑容。
“阿湛!”
“感觉怎么样?”
李湛自然地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目光柔和。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林夏的语气带着雀跃。
李湛点点头,这才抬眼看向病房里的另外两人。
周明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沈心玥则依旧是那副得体而略显疏离的模样,对李湛微微颔首示意。
“明远哥,心玥姐。”
李湛打了个招呼。
“阿湛来了。”
周明远站起身,勉强笑了笑,转过身偷偷跟妻子使了个眼色。
沈心玥也看出自己丈夫有事要跟李湛说,
她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语气温和地对林夏说,
“夏夏,你们先聊着,
我去找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一下你出院后的康复计划和注意事项,免得后面手忙脚乱。”
她说着,便自然地朝病房外走去,将空间留了出来。
周明远见妻子离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有些烦躁地在手里捏了捏,
然后看向李湛,语气带着明显的刻意,
“这里有点闷,我下去抽根烟。
阿湛,你要不要一起?”
李湛看着周明远那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
心中立刻猜到,这位大舅哥恐怕是遇到什么棘手又不好明说的事情了。
他拍了拍林夏的手背,温和地说,“我陪明远下去透透气。”
林夏乖巧地点点头,“嗯,少抽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乘坐电梯来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
冬日下午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但空气中依旧寒冷。
周明远找了个相对僻静的长椅坐下,
递给李湛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他沉默地抽了几口,眉头紧锁,似乎在组织语言。
李湛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半晌,
周明远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开口道,
“阿湛,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官场子弟罕见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本来不该麻烦你,
但有些事,明面上的手段…
不太好用,进度太慢,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明远哥请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李湛神色平静,心中了然,
知道正题来了。
第251章 畸形的港湾
周明远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市国土规划局有个姓王的副局长,叫王永健。
这个人…是刘家那边的重要角色,在很多关键项目审批上给我们使绊子,
而且他自身也不干净。
我们手头有一些材料,但这个人很狡猾,常规调查很难短时间内撼动他,
他卡着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对我父亲下一步的布局很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李湛的眼神带着试探和期待,
“我知道你…有你的办法。
不需要你做什么极端的事,只是想请你…
想想办法,让这位王副局长,能‘主动’一点,认清形势,
至少在这个项目上,不要再设置障碍。”
他的话说的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希望通过李湛的“地下手段”,对王永健进行有效的威慑,让他妥协。
李湛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解决一个项目卡壳的问题,
更是周文韬,或者说周家,对他李湛能力和可靠性的一次测试。
看他是否真的能成为周家手中那把灵活而有效的“刀”,
去处理一些他们不方便直接出面的“脏活”。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我明白了,明远。
这点小事,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让王副局长…深刻理解到积极配合工作的重要性。”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
周明远看着他如此干脆地应承下来,而且显得成竹在胸,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识。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轻松了些,
“好,那就…辛苦你了。
需要什么信息,我这边可以提供。”
“放心...”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返回了病房。
周明远脸上的阴郁似乎消散了不少。
而李湛的心中,已然明了——
周家这是要试试他这把刀,还听不听话,还锋利不锋利。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
刘世杰死在他手里,和刘天宏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周家此刻抛出这个“任务”,既是要求帮忙,更是想拿捏一下自己。
他现在羽翼未丰,在官面上还需要周家这棵大树遮风挡雨...
周家也能牵制住刘天宏,不让他有太多精力对付自己。
所以,现在该做的还得做...
暂时还得继续扮演好这把“能被控制的刀”。
李湛又陪林夏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沉静而深邃。
周家的“测试”来了...
不能拒绝,还必须做得恰到好处。
他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无波,
“水生,查一个人,市国土规划局副局长,王永健。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明面的,还有…见不得光的。
以及,他最近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
“是,湛哥。”
电话挂断。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既然是一场测试,
那就要交一份让对方无可挑剔的答卷。
这也是一次向周家展示“忠诚”与“能力”的好机会。
——
夜色渐深,
回到长安后,李湛的车驶入秦姐所住的小区。
停好车,他抬头望了望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白日里在权力场与血腥阴谋中搏杀所带来的紧绷神经,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这里,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地方。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家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阿湛回来啦?”
系着围裙的秦姐从厨房探出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眼神里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挣扎与尴尬,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依赖与满足。
“湛哥!”
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倩也立刻转过头,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放下手中的零食就小跑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让李湛心中微微一动。
他“嗯”了一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快去洗手,汤刚好,马上就能吃饭了。”
秦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家常的烟火气。
小倩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李湛偶尔点点头,或是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评论一两句,她便笑得更加开心。
餐桌上,气氛融洽。
秦姐不断给李湛夹菜,小声叮嘱他再忙也要注意吃饭。
小倩则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着李湛...
李湛虽然话不多,但眉宇间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
饭后,小倩主动收拾碗筷,秦姐则去切了水果。
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闲聊着。
不知何时,小倩已经悄悄挪到了李湛身边,像只依赖人的小猫,轻轻靠着他。
秦姐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化为了温柔的释然,
也默默地坐近了些,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李湛手中。
夜渐深。
“不早了,该休息了。”
李湛放下遥控器,站起身。
秦姐和小倩也随之起身。
没有言语,没有暗示,三人仿佛有着某种默契,自然而然地一起走向了主卧室。
曾经那惊心动魄的打破界限的夜晚,如今已沉淀为一种无声的日常。
主卧的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秦姐在洗漱。
小倩则坐在床沿,晃着双腿,看着李湛,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李湛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洗漱吧。”
“嗯。”
小倩乖巧地点头,站起身,
却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开了。
当秦姐穿着睡裙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李湛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她擦拭着头发,动作轻柔。
过了一会儿,小倩也洗漱完毕,穿着可爱的睡衣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床上的李湛,又看了看母亲,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但还是鼓起勇气,爬到了床的里侧,挨着李湛躺下。
秦姐吹干头发,熄灭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她也默默地在李湛的另一侧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三人。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最初的僵硬和尴尬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扭曲却又真实的温馨与安宁。
小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李湛的手掌。
另一侧,秦姐也轻轻靠了过来,将头枕在他的臂弯旁。
李湛感受着身边两个女人传递过来的体温和依赖,
白日里的算计与血腥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关系的畸形与不容于世,
但在此刻,这份畸形的依恋与归属感,却成了他冰冷世界里一抹罕见的暖色。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这份沉默的亲密在黑暗中蔓延。
小倩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秦姐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李湛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这份沉重而复杂的“和谐”。
他知道,这条路无法回头,
而他,似乎也并不想回头了。
这处畸形的港湾,已然成了他深入骨髓的一部分。
他缓缓闭上眼,在这份扭曲的安宁中,也渐渐沉入睡眠。
第252章 会面
腊月底的东莞,
天空是铅灰色的,湿冷的北风卷过街道,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平添了几分萧瑟。
与室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凤凰城夜总会顶楼办公室内的温暖如春。
中央空调无声地输送着暖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景象,窗内却是一派静谧。
李湛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姿态放松,
面前的红木茶几上,除了一套茶具,还摊开着一张大幅的《东莞市行政区划图》。
蒋哥则安静地坐在侧位,熟练地操控着茶具,红泥小炉上的水咕嘟作响,茶香袅袅。
李湛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两个关键位置。
他的指尖先点在了大岭山镇。
这里地处长安镇北部,像一块楔子,
正好卡在他李湛的长安大本营和新拿下的寮步等五镇之间。
看到这个位置,李湛眼神微冷。
就算他段锋今天不来,下一步,自己也必然要拿大岭山开刀。
只有打通这里,他的地盘才能连成一片,
势力直插东莞市区腹地,战略意义非同一般。
这个段锋此时主动前来,
想必也是看清了这致命的威胁,知道躲不过,不如主动上门。
也好,省了自己一番手脚。
他的手指随即向东滑动,落在了塘厦镇。
这里地处东莞东南部,与深圳接壤,毗邻黄江,
是连接莞深的重要门户,物流往来频繁,堪称一方重镇。
掌控了塘厦,就等于扼住了一条财富流动的咽喉,
对于他未来规划中的物流网络和更深层次的布局,至关重要。
“倒是两个关键位置…”
李湛心中暗道,对今天这场会面的价值,有了更清晰的评估。
下午三点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李湛的声音平淡,
他并没有把地图收起来,而是让它继续摊在茶几上。
门被推开,彪哥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塘厦的韩文楠和大岭山的段锋。
韩文楠依旧是一身得体的商务装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
一进门便迅速扫视了一下环境。
先是看到茶桌上的东莞市行政地图,眼神一凝,
随后落在主位的李湛身上,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李生!”
段锋则显得更为拘谨一些,
他穿着厚实的夹克,脸上带着惯有的悍勇之气,
他跟着抱拳,声音洪亮,
“李老弟,拳赛一别,可是好久不见”
“楠哥、段哥,好久不见,坐。”
李湛站起身,微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在对面的沙发落座。
这并非三人初次见面。
早在之前的东莞地下拳赛时,他们就曾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李湛与各路话事人都有过礼节性的寒暄,还一起碰杯喝过酒。
不过那会儿大家都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客套,彼此试探,并未深交。
但这份的情分,让此刻的会面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凝重。
蒋哥默不作声地将两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韩文楠和段锋面前,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却不发一言,充分表明了今天的主角是李湛。
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李湛坐下后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
目光在韩文楠和段锋脸上扫过,仿佛能穿透他们的心思。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
“我想,那五镇的事两位应该都知道了。
两位今天能放下身段过来坐在这里,想必都是明白人。
东莞现在的局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穿透力,
“你们觉得,省厅这次为什么下场?
真只是为了帮我对付刘家?”
既然决定了继续演好“狐假虎威”这出戏,李湛也不介意开场就打出省厅这张牌。
韩、段二人心神一凛,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
看到控场效果不错,李湛便自问自答,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刘家只是个引子。
上面真正要传达的信号是——时候到了。”
他的身体往沙发后一靠,目光锐利地看向二人,
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秦大一统开始,这片土地上,就只能有一个声音。
以前是没腾出手来,或者觉得我们这些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但现在不同了...
那柄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已经准备落下来。
任何试图挑战这个规则的地方势力,都会被碾得粉碎。”
韩文楠瞳孔微缩,段锋的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李湛的话,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我为什么急着洗白?
为什么要把赌档关掉,拼命想做房地产?”
李湛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因为我收到了风声,也看懂了趋势。
在国内,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
继续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最终只会是死路一条,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他这次不想绕太多的弯子,
既然对方主动过来,想必是已经有了决定。
他现在时间很紧,不如直接一点。
李湛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看到他们眼中闪过的震惊和思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所以,我找你们来,不是对你们那点家当有什么想法。”
李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引领者的姿态,
“是想给你们,也给所有还看不清形势的兄弟,
指一条活路,一条能走得更远、更稳当的路。”
韩文楠和段锋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对方真是太直接了。
根据最近对李湛的一些调查,对方确实在拼命进行洗白,
赌档跟一些见不得光的产业都已经停掉了。
“国内,我们必须尽快洗白上岸,把所有生意尽可能摆在明面上。”
李湛继续说道,勾勒出他的蓝图,
“地下世界的游戏,并非不玩了。
只是战场,要换一换了。”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东南亚,那里才是下一个舞台。
水浑,机会多,规矩也和国内不一样。”
说到这里,李湛才重新坐直身体,语气再次变得务实而强硬,
“但是,要去那个更大的舞台之前,
我们必须先整合好手里的力量,形成一个拳头。
所以,我现在邀请二位,加入‘新锐’一起做点新事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东莞,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打打杀杀,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道。”
李湛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只有红泥小炉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这番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远超韩文楠和段锋的预期。
他们原以为这是一场关于地盘划分的谈判,
没想到李湛直接描绘了一幅关乎生存与未来的战略转移图景。
韩文楠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湛哥,不瞒您说,您指出的这条路,
我和段哥私下里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
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谨慎的试探,
转向正行,尤其是房地产,需要庞大的资金和深厚的官方人脉。
而东南亚,更是人生地不熟,风险难以预估。
我们这些兄弟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里,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两人最深的顾虑——前景虽好,但路径充满不确定性。
段锋也闷声开口,
他的话更直接,带着江湖人的务实,
湛哥,我老段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我知道,手下几百号兄弟要吃饭,要养家。
洗白上岸是好事,可原来的生意说停就停,兄弟们短时间吃什么?喝什么?
这中间的青黄不接,怎么熬过去?
两人提出了现实而尖锐的问题。
这反而让李湛心里更踏实了些,这说明这两人是认真在思考合作,而非敷衍。
第253章 绘制蓝图
面对两人抛出的核心关切,
李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疾不徐地拿起茶杯,又啜饮了一口。
楠哥的顾虑,在于资源和风险。
他放下茶杯,目光首先看向韩文楠,语气沉稳,
资金方面,我早就跟香港澳门那边谈妥,
有苏家和‘水房’在后面支持,多大的项目都不成问题。
人脉方面...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你们更加不用担心,省厅这次下场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至于东南亚的风险,正因为水浑,才更适合我们这样的人去搏杀。
在那里,拳头和脑子,比在这里更管用。
总好过在国内这片越来越浅、还随时可能抽干的池塘里等死。
他的回答清晰有力,直接回应了韩文楠关于“可行性”的疑虑。
随即,他转向段锋,眼神变得更为锐利,
段哥的担忧,在于兄弟们的饭碗。
这正是我要强调的‘整合’,而非简单的‘吞并’或‘收编’。
他刻意强调了“整合”二字,
你们手下的兄弟,不是负担,是可以转化的人力资源。
新锐安保公司需要大量受过训练、知根知底的人手;
物流集团、建材公司需要司机、仓管、调度、护卫。
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份更稳定、更长久,也能抬得起头来的工作,而不是让他们失业。
李湛这番话,初步描绘了人员的安置计划,直击段锋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看到两人眼神中的权衡之色愈发浓重,知道他们已经初步接受了这个方向的可行性,
李湛知道,是时候抛出具体的合作框架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方向定了,那我们就谈谈怎么走。
我的条件,很简单,也只有一次。
第一,解散你们手下那些用于争地盘、看场子的队伍。
所有人员,由我们新锐安保公司统一接收、筛选和训练。
合格的,留下,拿工资,守规矩。
不合格的,公司会拿出一笔专门的安置基金,给足安家费,清退。
标准,可以谈,但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兄弟。
第二,你们名下所有的产业、账目,交给蒋哥的团队进行审计、评估和接管。
以后,所有的资金流动,走公司的正规账目,阳光化运作。
第三,守我的规矩。
三样东西绝对不能碰——
面粉,以及任何形式的毒品;
不能欺压当地的普通老百姓、商户;
严禁内部拉帮结派,互相倾轧。
说到这里,李湛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两人,
只要做到这三点,
我邀请你们,加入‘新锐’公司的核心层。
楠哥,你塘厦的物流公司和线路,全部整合进即将成立的‘新锐物流集团’。
你出任集团副总经理,不仅负责塘厦,更要统筹整合未来东莞各镇的物流资源,
并且,开始筹划对接东南亚的国际线路。
你的舞台,不再是一个镇。
韩文楠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镜后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交出的只是一个镇的灰色利益和名头,
换来的却是一个庞大物流体系的领导职位和未来的国际视野。
李湛不等他消化,目光转向段锋,
段哥,你大岭山的建材市场、运输渠道和地头人脉,整合进‘新锐建材供应链公司’。
由你出任负责人,不仅要保障我旗下所有地产、娱乐项目的供应,
未来东莞各镇的相关需求,也要由你统筹。
把你的悍勇和江湖经验,用在打通上游渠道、控制成本、维护供应链安全上。
你的地盘,无形中扩大了数倍。
段锋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他本以为会失去一切,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更广阔、权力实则更大的舞台。
虽然不再是名号上的土皇帝,
但却成了掌控实质资源的封疆大吏,而且收入阳光化,风险极大降低。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白付出。
李湛靠回沙发,给出了最终的价码,如同画龙点睛,
你们交出的产业...
会经过第三方机构公正评估,折算成未来‘新锐控股’的干股,每年参与整体分红。
同时,你们在新的职位上,会享有高额的年薪和绩效奖金。
他看着眼神已经明显动摇的两人,
我们未来的战场,是房地产,是国际贸易,甚至是未来的上市公司。
你们是想一辈子躲在阴沟里,
当一个见不得光、名字可能随时出现在清洗名单上的话事人,
还是想跟着我,将来堂堂正正地做集团董事,光鲜亮丽地站在阳光下,
让你的家人子孙都能以你为荣?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茶香依旧氤氲。
巨大的利益和清晰的路径摆在面前,与坚守旧格局的黯淡前景形成鲜明对比。
片刻后,韩文楠推了推眼镜,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谨慎地开口,
他必须为整个团队争取最稳妥的过渡,
李生,您描绘的前景和给出的条件,确实令人无法拒绝。
只是…整合物流网络,涉及面太广,
下面兄弟的安置、原有合作方的合约处理、资产评估的细节,都需要时间仔细梳理。
而且,这么大的事...
我个人也无法立刻决断,需要回去和几位核心的老兄弟深入商量。
他的话合情合理,
既表达了强烈的兴趣,也提出了实际的困难,保留了必要的回旋余地。
段锋也紧接着开口,他的顾虑更具体,关乎人心稳定,
李老弟,我老段服你!
但对手下兄弟必须有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解散队伍容易,但怎么确保筛选的标准公平?
训练期间的待遇如何?
那些跟了我多年、可能不适合新岗位的老兄弟,安家费的具体标准、发放方式,
这些,都得有个白纸黑字的章程,我回去才能稳住大家,说服大家。
两人的反应都在李湛的预料之中。
当然。
李湛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
事关身家性命和兄弟前程,慎重是应该的。
我提出的,是一个框架和方向。
具体的细节,比如人员安置标准、资产评估方式、干股折算比例,
年后可以由蒋哥组建专业的财务与法务团队,分别与你们详细对接,
一切都会摆在明面上,按规矩来。
他刻意强调了这个时间点,
既给了对方充分考虑和内部沟通的时间,也无形中设定了一个温和但明确的期限。
我今天请两位来,就是把牌亮在桌面上。
李湛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稳而充满压迫感,
路,指给你们了。
是跟着我一起走上这条更宽更稳当的路,
还是继续守着老黄历,等着那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剑…
他顿了顿,
马上过年了,是个静下心来思考的好时候。
希望过完年,我能听到二位的好消息。
这话看似宽容,实则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年后,就必须做出明确的选择。
韩文楠和段锋自然听懂了这弦外之音,神色更加凝重,
但也带着一种看到了新出路的振奋。
他们站起身,向李湛郑重告辞。
李生的话,我们记下了。
年后,一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韩文楠代表两人说道,语气比来时多了几分敬重。
送走两人后,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蒋叔一边收拾茶具,一边轻声问,
湛哥,您看他们年后点头的几率有多大?
李湛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韩文楠和段锋的座驾驶离,融入黄昏的车流,淡淡说道,
韩文楠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段锋重义气,但只要安置好他的兄弟,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问题也不大。
过年这段时间,就是让他们去消化、去说服手下人的。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把火,已经点着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茶几上那张东莞市地图,在大岭山和塘厦的位置上停留片刻。
年后,这两个关键节点,大概率将兵不血刃地纳入他的版图。
而这,将极大地加速他统一东莞、并迈向海外的步伐。
一个全新的秩序,正在这茶香余韵中,悄然孕育。
第254章 抉择
深夜,黄江,
太子酒店顶层私人茶室。
酒店外依旧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不夜城的喧嚣轮廓。
然而,在顶层那间隔音极佳的茶室内,却是一片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沉静。
只有煮水的咕嘟声和偶尔杯盏轻碰的脆响,打破了这份静谧。
白沙强和太子辉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烟灰缸里都已堆了不少烟头,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烟草和名贵普洱混合的复杂气味。
两人的脸色在袅袅青烟中都有些阴晴不定,显然心情并不轻松。
“砰。”
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后,
太子辉的一名亲信手下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低声汇报:
“辉哥,强哥。
下面的人确认了,塘厦的韩文楠和大岭山的段锋,
今天下午一起去了长安凤凰城,
在李湛的办公室待了两个多钟头,天差不多黑的时候才离开。”
手下汇报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茶室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白沙强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两个扑街!动作倒是快!”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既有被抢先一步的恼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太子辉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才送到嘴边,缓缓啜饮了一口。
眼神比白沙强更为复杂,
除了同样的恼怒,更多的是深沉的算计和一丝…无奈的预感。
“不是他们动作快,”
太子辉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
“是我们太慢了,或者说,我们太贪心了。”
他看向白沙强,语气尖锐地指出了他们目前困境的核心,
“我们当初看出李湛是变数,想的是合作,是借他的力来破我们自己的局。
可我们忘了,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湛要帮我们破局,却不要任何代价?
我们既不想交出地盘和人马,又想得到他的庇护和通往未来的船票,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白沙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太子辉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他心底那点侥幸。
“现在好了...”
太子辉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韩文楠和段锋,显然是看清了这一点。
他们姿态放得低,直接上门,恐怕谈的不是合作,而是…投诚。”
“投诚”二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两人心头。
一旦韩文楠和段锋真的带着地盘和资源投入李湛麾下,
李湛的势力将瞬间连成一片,实力暴涨。
到那个时候,他们虎门和黄江,就不再是平等的“合作对象”,
而是亟待解决的“边缘势力”和“最后障碍”。
“跟李湛斗?”
白沙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自己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颓然。
怎么斗?
省厅的态度已经明朗,李湛自身的手段和实力也摆在那里,
再加上新吸纳的力量…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斗不了。”
太子辉给出了冰冷的结论,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决绝,
“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只剩下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条,学着韩文楠和段锋,放弃话事人的虚名和那点可怜的自主,彻底投向李湛,
或许还能在新格局里谋一个不错的位置,保住富贵,
甚至…可能走得更远。”
“第二条,”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就是死守着现在的一切,等着李湛整合完内部,然后兵临城下。
到时候,我们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白沙强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太子辉说的是事实。
可让他白沙强像小弟一样去对李湛低头称臣,这口气,他实在难以咽下。
他混了这么多年,拼杀出虎门这片天,不就是为了能自己当家作主吗?
“妈的!”
他烦躁地又点起一支烟,狠狠吸着,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太子辉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缓缓道,
“路?
有啊,除非我们现在就能找到比周家更硬的靠山,
或者有办法让省厅改变态度。可能吗?”
白沙强再次沉默。
答案是不可能,要是能找到,他们也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不甘心啊…”
白沙强最终吐出一口浓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无奈和面对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不甘心?
太子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苦涩意味更浓,
谁又甘心呢?
我太子辉在黄江经营十几年,
从一家小旅馆做到现在的太子酒店,黑白两道谁不给我几分面子?
你以为我甘心把这一切拱手让人,去给一个后生仔当马仔?
他的话仿佛打开了闸门,
白沙强也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更甚,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
就是啊!
老子在虎门打生打死的时候,他李湛还在广西山里玩泥巴呢。
现在靠着女人和官方关系爬上来,就要我们低头?
凭什么!
凭什么?
太子辉猛地将杯中冷掉的茶根泼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盯着白沙强,眼神锐利如刀,
就凭他能让省厅为他下场!
就凭他一夜之间能扫平五个镇!
就凭他现在兵强马壮,而我们呢?
手下兄弟是还能打,但枪呢?
够不够人家突突十分钟?
人心呢?
看到韩文楠和段锋投过去,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我们死扛?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水浇在白沙强头上,
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太子辉的话撕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面前。
阿强,
太子辉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
我们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了。
打打杀杀,争一口气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我们身后有多少兄弟要吃饭?
有多少产业要维持?
家里老小要不要顾?
我们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跟着我们陪葬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黄江镇的夜景,那曾是他权力的象征。
李湛有一点没说错,国内这条路,快走到头了。
我们守着这‘话事人’的名头,就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以前是没人点爆它,
现在…点爆它的人已经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白沙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窗外那片他熟悉的、曾经呼风唤雨的土地,
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掌控的虚弱感。
他想起家里刚上小学的儿子,想起跟着他多年的老兄弟…
那股不甘的戾气,渐渐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取代。
辉哥,
白沙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真的没得选了?
只能…低头?
太子辉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和一丝决绝,
不是没得选,而是聪明的选择,只剩下这一个了。
低头,还能换个体面,换个未来。
硬撑着头,最后可能连里子面子一起丢个精光。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精明而冷静,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低不低头,
而是怎么低这个头,才能为我们,为跟着我们的兄弟,换来最好的条件。
茶室内的气氛,从最初的不甘与愤怒,
悄然转变成了无奈的接受与现实的盘算。
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佬,
在时代洪流和个人野心的碰撞下,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
如何为自己和手下,谋划一条看似屈辱、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退路。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却再也照不进他们心底那片沉重的阴影。
太子辉重新提起茶壶,为两人的杯子续上滚烫的茶汤。
“过年了,还有几天时间。”
太子辉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像是在对白沙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好想想吧。
过了这个年,东莞,就真的不再是以前的东莞了。”
茶香依旧...
但两人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曾经拥有的选择权,正在飞速流逝。
第255章 温柔乡
当天晚上,
室外寒风凛冽,湿冷的空气仿佛能钻进骨缝里。
然而,位于长安镇中心的莲花小区公寓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精装的公寓配备了高效的中央空调系统,出风口持续输送着干燥而温暖的气流,
让室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正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
小文和莉莉还有菲菲蜷在宽大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
她们身上裹着一床柔软的浅灰色羊绒毛毯,
像依偎在一起取暖的猫咪,只露出光洁的脚踝和散落在靠枕上的秀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们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玄关。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李湛走了进来。
“湛哥!”、“湛哥...”
惊喜的呼声瞬间取代了电视的背景音。
动作最快的是小文,
她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猛地将身上的毛毯扯开,
像只欢快的小鹿般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就冲向门口。
随着她的动作,
原本覆盖在三人身上的毛毯滑落,
顿时,一片活色生香的景象映入李湛眼帘。
小文里面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棉质吊带背心和一条极短的浅灰色热裤,
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暴露无遗,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诱惑。
菲菲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吊带睡裙,
深V的领口和短到大腿根的裙摆,将她火辣丰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酒红色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慵懒而性感。
莉莉则是一身黑色的睡袍,姿态妖娆地侧卧在沙发上,
“外面冷坏了吧!”
小文第一个冲到李湛身边,温暖的小手主动帮他脱下厚重的风衣外套。
菲菲和莉莉也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一个帮他拿出舒适的室内拖鞋。
菲菲一边把李湛的公文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
一边带着一丝娇嗔的语气调侃道,
“哎呀,湛哥...
我们还以为湛哥忘了我们姐妹,不记得回这个家的路了呢?”
明显玩笑话的同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莉莉也笑着帮腔,眼神瞟向李湛,
“就是,最近可是稀客哦。
是不是秦姐和花姐那边太温柔,把我们这儿给比下去了?”
李湛松了松领口,脸上露出带着一丝痞气的笑容,
反了你们了?
他笑着呵斥,一回来就堵在门口,我饿了...
快去,弄点吃的。
哎哟...
莉莉笑得花枝乱颤。
好吧好吧,一回来就被使唤...
菲菲故作委屈地撅起嘴,眼里却满是笑意,
还好冰箱里还有些存货,我下个面给你吃...
两人嬉笑着走向厨房,丝质睡裙勾勒出的曲线在灯光下摇曳生姿。
李湛这才走到沙发边坐下,
什么时候放假的?
小文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今天刚考完最后一科,马上开始放寒假了。”
“嗯...”
李湛点点头,
“那过完年就别回学校了,直接去房地产公司那边实习,
先从基础岗位做起,跟着蒋哥派过去的人多学点东西。”
小文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
“嗯...
总算是有事做了,我会好好学的!”
李湛又看向厨房
“你们呢?
场子里最近怎么样?”
莉莉从开放式厨房那边转过身,
“挺好的,现在没人敢在场子里闹事。
具体事情也有下面人做,
我和菲菲现在主要是跟着花姐管管事,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熬那么晚了。”
菲菲也接口道,眼神在李湛身上流转,
“是啊,轻松多了。
湛哥,马上过年了,你是打算让我们各回各家呢,
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和期待。
莉莉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对啊,湛哥,你这次回老家,准备带哪个回去?
还是说...想一起带回去?”
李湛看着她们俩那俏皮又大胆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既然都不想回家,那就都跟我回去吧。
阿珍和小雪在那边也有段时间了,你们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她们了吗?”
听到这话,三个女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不过...”
李湛安排道,“小文,你明天就先动身,
我派人送你先过去,你先联系阿珍和小雪,到时帮她们准备一下年货,收拾收拾屋子。”
“好的,湛哥!”
小文乖巧地应下。
“莉莉,菲菲,
你们过几天等场子放假了跟我一起走。
这两天有空去准备些广东这边的特产,腊味、糕点什么的,多带点回去。”
“明白!”
莉莉和菲菲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
夜色渐深,
客厅的电视早已关闭,
整个公寓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
唯有主卧室的门缝下透出些许昏暗朦胧的床头灯光。
......
李湛暂时将东莞街头的寒风、权力场上的博弈、泰国传来的噩耗,
统统隔绝在了这个用欲望与温情构筑的港湾之外。
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步步为营的地下枭雄,
只是一个被依恋、被需要的男人...
第256章 江湖路
腊月二十三,距离除夕只剩七天。
东莞的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心头。
湿冷的寒风无孔不入,
让街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带着一股年关将近特有的焦躁与期盼。
市人民医院的特殊病房区,
气氛却与外面的年味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凝重。
手术室外的指示灯终于由红转绿。
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向等候在外的李湛几人。
李湛、大牛、老周、水生立刻围了上去,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医生。
“万幸,真是万幸!”
医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宽慰,
“两枪,一枪擦着肝脏过去,一枪打在肋骨上卡住了,都避开了真正的要害。
失血很多,但抢救及时,命算是捡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观察和漫长的恢复了。”
听到“命捡回来了”这几个字,
李湛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下,一直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大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老周和水生也明显松了口气。
黑仔是他们从广西带出来的兄弟,是团队里最敢打敢拼的锋刃之一,
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医生,辛苦了。”
李湛的声音有些沙哑。
枪伤在国内可不是小事,这都是李湛托周明远动用关系特别安排的医生,
没有走正规流程,不然,李湛还真不敢把人送过来。
“应该的。”
医生点点头,“病人麻药还没过,需要静养。
另一位腿部中枪的病人情况稳定,在307病房。”
众人来到307病房。
铁柱半靠在病床上,左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李湛进来,挣扎着想坐直些。
“师兄!”
“别动,好好躺着。”
李湛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大牛几人则默默地站在一旁。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更添了几分压抑。
铁柱看着李湛,这个平日里悍不畏死的汉子,此刻眼圈却有些发红,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师兄!妈的!
这次…这次太憋屈了!”
他喘着粗气,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咧嘴,
但还是继续低吼道,
“那帮小鬼子,根本不讲规矩!
我们刚摸过去,还没照面,子弹就跟泼水一样扫过来...
火力太猛了!
我们那几把破枪,给人挠痒痒都不够。
要是在国内,凭咱们兄弟的身手,近身搏杀,我能打他们十个。
可…可在那鬼地方,人家根本不给你近身的机会!”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全新战斗方式的不适应和吃了大亏后的愤懑。
“还有黑仔…”
铁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后怕和愧疚,
“他是为了推开我才中枪的…要不是我…”
“别说了,铁柱。”
李湛打断他,伸手用力按了按他完好的右肩,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自责和怒火都压进肺里,
声音低沉而冷硬,
“是我低估了外面的环境,低估了对手的狠辣和装备。
是我考虑不周,才害兄弟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差点把命都丢在异国他乡。”
他看着铁柱,眼神冰冷,
“这个亏,不会白吃。
这笔血债,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安心养伤,把腿养好。
等黑仔恢复,等我们都准备好了,一定会杀回去。
到时候,我要让那帮小鬼子,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冰冷的杀意,让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铁柱看着李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不甘化为了信任和期待,
“嗯!师兄,等我伤好了,我一定要把枪法练出来。
妈的,国外那地方,比咱们这里疯狂太多了,没这玩意儿,真是寸步难行!”
又安抚了铁柱几句,叮嘱他好好休息,李湛才带着人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空旷而安静。
老周默默地走到李湛身边,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个用红布包裹的、一尺见方的木盒子。
那盒子样式古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
老周的声音干涩而低沉,
“阿湛…
阿威、火炭、细毛…
他们的…骨灰,接回来了。”
李湛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老周手中那三个盒子上,仿佛有千钧重。
他死死地盯着,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骇人的红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腮帮子因为紧咬着后槽牙而微微鼓起。
走廊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玻璃,却吹不散这凝滞的悲怆。
这就是江湖路,风光和利益的背后,是随时可能付出的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前一秒还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一捧冰冷的骨灰。
这一次泰国的跟头,摔得太狠,代价太大。
它用最残酷的方式给李湛上了一课——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对手,尤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上。
你的每一个决策,都不仅仅关乎成败,更直接关系着身后这些兄弟的身家性命!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才用极大的意志力,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帮我…送他们回家。
安排好他们的身后事,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翻三倍!
他们的家人,
以后…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人。”
“好,我一定把他们的身后事办周全。”
老周沉重地应道。
李湛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骨灰盒,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心里。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医院外走去,
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挺拔,却也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
年关的喜庆近在眼前,
但他知道,有些血仇,必须用血来偿还。
这次的教训,将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推动着他和他的团队,走向一条更加铁血、也更加危险的道路。
第257章 年关
腊月二十八,
东莞的街头巷尾已然披上了年节的红妆。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春联福字映满眼帘,大小商铺里挤满了购置年货的人流,
空气中弥漫着炒货、腊味的香气和一种忙碌而喜庆的喧嚣。
孩童们拿着新得的玩具在人群中穿梭,鞭炮声在不经意间零星炸响。
然而,抬头望去,
天空依旧是那片冬日固有的铅灰色,厚重低沉。
湿冷的北风并未因佳节将至而变得温柔,
它依旧如无形的细针,穿透喧嚣,带来一股潜藏在热闹之下的、不容忽视的寒意。
整座城市,仿佛一部喧闹却按了静音键的电影,
表面的祥和之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官面上,
周家与刘家似乎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之前剑拔弩张的舆论攻势悄然平息,调查组的动作也变得“和风细雨”起来。
双方在各个场合都维持着起码的体面,仿佛之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幻影。
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双方都在利用这年关的缓冲期,舔舐伤口,重新积蓄力量,等待着年后的新一轮博弈。
这股自上而下的微妙平衡,也直接影响到了地下世界。
各个镇区都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休战”状态,
往日里为了地盘、生意而起的摩擦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长安,观望着那个年轻人的下一步动向。
——
市人民医院,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
但房间里多了些果篮和鲜花,稍稍冲淡了那份冰冷。
黑仔在手术后的第二天傍晚醒了过来,
失血过多的他脸色苍白如纸,连说话都极其费力。李湛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病房里很安静,大牛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给黑仔喂着温水。
见到李湛进来,黑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
李湛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他想抬起的肩膀。
“别动,好好躺着。”
黑仔反手用微弱的力量抓住李湛的手腕,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执拗,
“师兄…给…给阿威…他们…报仇…”
李湛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俯下身,目光平视着黑仔,语气低沉而无比坚定,
“仇,一定报。
我李湛对天发誓,绝不会让兄弟的血白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你得先给我好起来。
黑仔,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听到了吗?”
黑仔看着李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缓缓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湿意渗出。
隔壁床的铁柱,左腿打着石膏吊着,
他一声不吭,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英文枪械杂志,
虽然看不懂文字,却死死盯着上面的图片。
有兄弟来探望,他问得最多的就是,
“周叔那边,训练场搞起来没有?”
周家别墅。
林夏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下地缓慢行走。
在母亲周雅的坚持下,她被接回了家中休养。
李湛提着营养品前来探望。
开门的是周雅,她看着李湛,眼神复杂,
有对女儿受伤的余怒未消,也有对这个男人如今权势的忌惮,
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因其救女而产生的微妙认可。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他进来,态度冷淡,却是一种默许。
在李湛与林夏独处时,
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右臂的绷带,眼中满是心疼。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明天,
李湛低声说,我得回老家了,陪爸妈过年。
林夏闻言,立刻抬起头,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明亮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情愿和失落。
李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连忙解释道,
你这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嘛,需要静养。
等过完年你彻底康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一定带你回老家,正式见见我父母。
听到这话,林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洒进了星光。
她知道在李湛心里,这意味着什么。
脸上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甜蜜笑意。
她伸手,带着几分娇嗔,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当然。
李湛握住她作乱的手,笑着保证。
反正过年父母会见到莉莉她们,相信以后他们也不会介意再多见几个...
——
凤凰城,隐秘的财务室。
因为泰国的事,年终的犒赏在一片低调务实中进行。
没有锣鼓喧天的表彰大会,
蒋哥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逐一约见核心骨干和在近期行动中表现出色的头目。
他将一张银行卡推到一位在闪击五镇时带头冲锋、手臂还缠着绷带的小头目面前,
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笑容,
“阿力,辛苦了。
这是你和手下兄弟们应得的,湛哥特意交代了,”
他顿了顿,模仿着李湛的语气,
“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流血流汗的兄弟。
过年在家,腰杆挺直点。”
名叫阿力的头目拿起卡片,眼眶有些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湛哥!
年后,看我们的!”
与此同时,
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载着厚厚的现金和精心准备的年货,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是给在泰国身亡的阿威、火炭、细毛三人家中送去的抚恤。
负责此事的,是老周手下几位面相敦厚、心思缜密的核心成员。
他们带去的不仅是远超标准的抚恤金,更有一句沉甸甸的承诺,
“老人家,节哀。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这个年,我们陪您过。”
这叫抚恤死者,更是做给所有生者看。
深夜,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喧嚣散尽,李湛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属于他的疆域。
远处,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转瞬即逝,
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水生、老周、蒋叔刚刚汇报完离开。
水生确认了刘家的沉寂,
也汇报了韩文楠和段锋回去后,似乎都在紧急安抚手下,整合资源。
其他镇的话事人,则大多处于一种焦虑的观望中。
老周带来的消息最实际,
一批可靠的“家伙”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运抵,
位于长安镇外一处废弃仓库地下的简易靶场,已经开始动工改造,
年后即可投入初期使用。
蒋哥则汇报了奖金和抚恤金已全部发放到位,资金流目前健康,
但委婉提醒,年后计划中的地产公司启动和海外行动,将是吞噬资金的无底洞。
李湛缓缓走回办公桌,再次摊开了那张东莞市地图。
他的指尖划过已掌控的区域,最终停留在大岭山和塘厦,又扫过虎门与黄江。
他在谋划着年后的兵不血刃,也在计算着可能遇到的阻力。
随后,他的目光抬起,
落在了墙壁上那幅世界地图,在 “泰国” 的位置死死盯住。
窗外庆祝新年的烟花此起彼伏,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一股冰冷的戾气,在他心底无声地蔓延。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这个年关,
对他而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血腥风暴的开始。
第258章 年末最后一次宵夜
腊月二十八夜晚,
此时长安镇,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活力。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冷清了许多,
许多店铺早已拉下了卷帘门,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春节休息”告示。
外地务工的人们如同候鸟般归巢,使得这座工业重镇显露出几分难得的空旷与宁静。
连出来摆摊的夜市小贩也稀稀拉拉,只有零星几个坚守着年关前最后的营生。
本来为了犒劳辛苦了一年的弟兄们,
李湛早几天就打算在东莞最好的酒楼包场,大摆筵席搞一场年末庆典。
但泰国那边的事情传来,
三个兄弟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黑仔和铁柱还躺在医院里,
这让李湛彻底没了那个大操大办的心情。
血还未干,仇尚未报,实在不是大肆庆贺的时候。
可明天就要回老家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天。
想着一年到头跟着自己拼杀的这帮兄弟,
李湛觉得无论如何,临走前还是应该和大家坐下来,不拘形式地聚一聚。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
没有选择在凤凰城内部搞一场奢华却难免拘谨的晚宴,
而是带着花姐、小夜、莉莉、菲菲、老周、蒋叔、大牛、水生等核心班底,
以及几十名最内层的得力兄弟,浩浩荡荡地走上了清冷的街头。
“陈记烧烤”——
这是一家有固定门面的老摊,
门口支着雨棚,摆着些折叠桌椅,烟火气十足。
李湛和阿珍她们之前,就常来这里,
点上些烤串,喝几瓶啤酒,那是段美好的回忆。
当这几十号清一色穿着深色衣服、神情精悍的汉子沉默地走向陈记时,
正在摊前收拾的老板老陈和老板娘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脸色瞬间发白,以为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年前要来砸场子。
直到他们看清走在最前面那人的脸时,老陈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猛地落回肚子里。
脸上挤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哎哟!是…是湛哥啊!吓死我了!”
李湛笑着走过去,很熟络地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陈叔,今天还开摊啊?
我以为你们都回家过年了。”
见李湛态度如常,老陈彻底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本来是打算明天一早就回老家的,东西都收拾一半了。
结果今天早上醒来,习惯性地就去推车买菜,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今天不准备开张了。
你看这事儿弄的…
我都走到一半了,干脆心一横,继续把菜买了,今晚再开最后一摊。”
李湛闻言哈哈一笑,
“那感情好...
我正愁这大过年的,找不到地方跟兄弟们吃顿宵夜呢。”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乌央乌央的几十号人,
“今晚你这里我包了,就是有点人多,能忙得过来吧?”
老陈看着那几十条精壮汉子,咽了口唾沫,
但生意上门岂有往外推的道理,尤其是李湛的生意。
他把心一横,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热络,
“湛哥您来了,忙不过来也得忙啊!
您稍等,我马上打电话叫几个亲戚过来帮忙,问题不大。”
“好!”
李湛心情颇佳,
“你只管放心上菜,酒水管够,肉管饱。
今天我要跟兄弟们好好喝一顿...”
老板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摇人。
而李湛带来的这帮兄弟,见自家老大跟老板这么熟稔,
也完全没了平时的煞气,不用人吩咐,就自发地动起手来。
有人帮忙把折叠桌一张张拼凑起来,有人去隔壁小卖部成箱地搬啤酒饮料,有人帮着老板娘摆放塑料凳…
几十号人行动起来竟井然有序,片刻功夫,
就在陈记门口的空地上摆开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露天宴席。
李湛和几位核心管理层坐在了最里面、靠近烤炉的桌子。
花姐和小夜坐在他左手边,花姐成熟妩媚,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小夜则是一头醒目的蓝色短发,露出的花臂在灯光下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艳。
这时,莉莉和菲菲也笑着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李湛的右手边。
她们以前常跟李湛和阿珍来这里,对陈记熟门熟路,
先是跟老板夫妇熟络地打了声招呼,
然后便手脚麻利地帮李湛烫洗碗筷,摆放好调料...
很快,老陈叫来的三四个帮手也急匆匆地赶到,
烧烤炉顿时火力全开,炭火燃起,肉串铺开,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的“滋啦”声伴随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在这清冷的年关夜晚,营造出一片格外温暖、踏实的角落。
不一会儿,
各种烤串、炒粉、小菜和成箱的啤酒便堆满了桌子,也送到了后面兄弟们的桌上。
炭火的炙烤声、伙计的吆喝声、兄弟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几杯冰凉的啤酒下肚,
老周看着李湛虽然面带笑容,但眉宇间那抹因泰国之事留下的阴郁仍未完全散去,
便端起酒杯,沉声道,
“阿湛,泰国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刀头舔血,大家心里都明白,哪天横死街头都不意外。
你给了兄弟们前程,给了大家尊严,这就够了!”
蒋哥也推了推眼镜,接过话茬,
“周哥说得对。
湛哥,你已经做得比绝大多数老大都好了。
别的不说,就咱们那个‘正阳互助基金’,
哪个兄弟出了事,家里老人孩子都有保障,
光是这一点,就让多少兄弟能豁出命去跟着你干而没有后顾之忧?
咱们对得起兄弟。”
桌上在座的,都是跟着李湛从微末中一路拼杀出来的,
经历过最初的艰难,也共享着如今的辉煌。
他们之间,除了上下级,更有一种类似战友的情谊。
此刻听着老周和蒋哥的话,大牛、水生等人也纷纷举杯附和。
“就是,师兄,咱们兄弟一条心,没什么坎过不去!”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着,一口闷掉了杯中酒。
莉莉见状,娇笑着给李湛空了的杯子重新满上,柔声道,
“就是嘛,湛哥,你看兄弟们多挺你。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往前看。”
菲菲也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烤生蚝放到他碗里。
花姐则更直接,她端起酒杯,凤目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带着一种大姐头的爽利,
“都举杯!
为了咱们这帮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的人,为了明年更好的光景,走一个!”
小夜虽然话不多,
但也默默举起了酒杯,冷艳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这温情而有力的支持,让李湛心中暖流涌动,
他重重地一点头,举起酒杯,
“好!什么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罢,一饮而尽。
第259章 江湖豪情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酣畅,
话题也不知不觉扯到了泰国那边。
水生扶了扶眼镜,将他初步探查到的情况娓娓道来,
“湛哥,根据目前摸到的情况,曼谷那边现在真像个世界级的‘斗兽场’。
盘踞在那里的,除了本土势力,
日本的山口组、韩国的李氏、欧美的黑帮,还有东南亚各路枭雄,都在那里设有分部。
当然,也有好几股咱们华人的帮派,
潮汕的、福建的,都在那里抢食,可谓鱼龙混杂,热闹至极。”
李湛听着,非但没有惧意,反而被激起了胸中豪气。
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中闪烁着如同发现猎物般的光芒,借着酒兴朗声道,
“好...
池塘大了,才能养出真龙。
在东莞,咱们算是走得挺顺,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
外面有这么大的舞台,
有这么多‘英雄好汉’,不上去跟他们过过招,岂不是白活这一遭?!”
老周也被这豪情感染,他本就曾是军人,骨子里有着不服输的悍勇,
用力一拍桌子,
“说得好!阿湛!
别人能在那里立足,抢下一块肉吃,咱们凭什么不行?
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不仅要站稳脚跟,还要打出我们‘新锐’的名号,为我们华人争光。”
“对!就算是混地下,我们华人也不会比其他种族的差。”
大牛吼了一嗓子,满脸兴奋。
就连花姐也眼波流转,笑着接口,
“到时候,咱们把生意也做到那边去,让那些外国佬也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莉莉和菲菲也在一旁雀跃附和着。
这一刻,炭火的噼啪声、酒杯的碰撞声、男人豪迈的笑声与女人清脆的娇语交织在一起。
清冷的冬夜,简陋的烧烤摊,
一群人的心却因共同的野心和情义而无比滚烫。
那睥睨天下、欲与群雄争锋的豪情,
冲散了之前的阴霾,也预示着来年,必将是一番更加惊心动魄的天地。
——
酒至半酣,气氛正浓。
李湛站起身,顺手拎起一瓶刚开的啤酒,对同桌的几位红颜笑道,
“走,陪我一起去跟兄弟们喝一杯。”
花姐、小夜、莉莉和菲菲相视一笑,也都欣然起身。
花姐拿起酒杯,小夜拎起酒瓶,莉莉和菲菲则乖巧地跟在身侧。
这一行人,
男的挺拔霸气,女的或妩媚、或冷艳、或娇俏,瞬间吸引了所有兄弟的目光。
李湛率先走向旁边一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老周招纳过来的部队老兵,现在都成了公司的中流砥柱。
都坐着。
他抬手虚按,目光扫过想要站起来的众人,兄弟们,年末奖金都到位了吧?
收到了,湛哥!
收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厚实,谢谢湛哥...
老兵们纷纷回应,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个人或者家里要是有难处,直接跟公司提。
李湛语气平淡,咱们在外头拼命,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能过得好点。
他举起酒瓶,这杯敬各位,辛苦了。
敬湛哥!
整桌人轰然起身,酒杯碰撞声清脆响亮。
李湛一路走过去,每一桌都是同样的流程——
问问奖金到没到,问问个人和家里有没有困难,然后举杯相敬。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和客套话,句句都落在实处。
他知道弟兄们跟着他图的是什么,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江湖义气,
是要让家人能过上好日子,是让自己活得有尊严有奔头。
所以他从不画大饼,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该撑腰的时候绝不含糊。
莉莉和菲菲乖巧地跟在后面倒酒,
花姐偶尔会跟相熟的兄弟打声招呼,小夜则默默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
敬完最后一桌,李湛走到场地中央。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这一年,辛苦各位了。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晰地传开,
我李湛做事不喜欢玩那些虚的,讲究一个公平,
你为公司流汗,公司就给你回报;你为公司流血,公司就养你全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泰国这次,我们吃了亏。
不是咱们兄弟不够勇,是经验不足。
国外的环境和国内不一样,那边更不讲规矩,而且枪械的控制力度也跟国内不一样。
这些都需要我们去适应,去调整。
但是...
李湛提高音量,
正因为那里鱼龙混杂,
日本人、韩国人、欧美人都在那里抢地盘,咱们更要杀过去!
别人能在那玩得风生水起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咱们中国人就算玩地下那一套也是他们的祖宗。
他顿了顿,再次环视一众手下,
明年,我会亲自带队过去。
愿意跟着干的,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不愿意去的,也没关系,留在国内照样有饭吃。
这番话说完,全场寂静了片刻。
突然,大牛猛地站起来,
干他娘的!湛哥去哪我去哪!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叫好声此起彼伏,一群汉子眼睛都红了。
在异国他乡吃瘪的憋屈,此刻全都化作了熊熊战意。
李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经过老兵那桌时,他停下脚步,对其中一个说,
老猫,年后把你那套丛林作战的经验整理一下,给兄弟们培训用。
明白!
老猫立即起身应道。
炭火噼啪,酒香四溢,
直到夜色深沉,众人才尽兴而归。
李湛让蒋哥结了账,又给老板老陈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感谢他年前的这最后一摊。
老陈捏着那厚实的一沓钱,
看着这群虽然气势慑人却讲规矩、重情义的“特殊”客人,
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
“湛哥,明年,明年你们还来!
我肯定还开摊!”
李湛大笑,挥了挥手,带着众人融入清冷的夜色中。
身后,是逐渐熄灭的炭火和一片狼藉却充满温情的桌椅,
而前方,是即将到来的新年,以及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江湖路。
第260章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第二天一早,
莲花小区的公寓里已经热闹非凡。
李湛刚冲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就看到莉莉和菲菲正跪坐在客厅地板上,跟几个巨大的行李箱和塞得满满的购物袋“搏斗”。
“湛哥,快来帮忙!”
莉莉额头沁着细汗,指着地上那一大堆东西,
“这些佛山盲公饼、东莞腊肠、广式糕点…
怎么塞都塞不下了!”
菲菲也嘟着嘴抱怨着,
“就是啊,还有这些给阿姨买的滋补品,给叔叔买的烟酒…
湛哥,我们是不是买太多了?”
李湛看着地上那堆成小山的年货,哭笑不得。
这时,门铃响了。
菲菲跑去开门,只见花姐和小夜站在门口。
花姐依旧是一身得体的羊绒大衣,
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和一个装着早点的纸袋。
小夜则是一贯的利落风格,
黑色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也提着一个行李袋和豆浆油条。
“都收拾好了吗?给你们带了早点。”
花姐笑着走进来,看到地上的“盛况”,也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
“你们这是要把整个广东的特产都搬回去呀?”
小夜没说话,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李湛看着眼前这四个风格各异,却都明艳动人的女人,
再想到老家那边还有阿珍、小文和小雪在等着,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凑一桌麻将还能剩三个端茶倒水的…
我真不知道我爸妈看到这阵仗,会是什么表情。”
花姐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她将早点放在桌上,走到李湛身边,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调侃,
“怎么,现在知道发愁了?
当初招惹我们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瞻前顾后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放心吧,阿姨叔叔那边,我们自有分寸,不会让你难做的。”
莉莉也凑过来,挽住李湛另一只胳膊,撒娇道,
“就是嘛,我们保证乖乖的!”
菲菲和小夜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李湛看着她们,心里的那点忐忑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咧嘴一笑,恢复了往常的痞气,大手一挥,
“管他呢!
《鹿鼎记》我爸妈又不是没看过,韦爵爷不就有七个老婆嘛。
咱们这还算克制的了。
走走走,先吃早饭,然后出发!”
众人被他这歪理逗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匆匆吃完早餐,一行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楼。
大牛已经开着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等在楼下,
见到这阵势,饶是他见惯了场面,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师兄…这…”
大牛看着几乎把后备箱和后座一部分都塞满的年货,有些无语。
“别这那的了,赶紧帮忙装车!”
李湛笑着踹了他屁股一脚。
一阵忙碌后,总算把所有人和行李都塞进了车里。
李湛坐在副驾驶,花姐、小夜、莉莉、菲菲四人坐在后排。
车子虽然宽敞,但坐了这么多人,又堆了这么多东西,也显得有些满满当当。
大牛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莲花小区,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李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回乡,比之上次,阵容可谓“豪华”了数倍。
他知道,这次回家,注定不会平静了。
但看着车内后视镜里映出的几张如花笑靥,他的心中又充满了底气和无边的暖意。
车轮滚滚,向着家的方向,向着那片熟悉的山水,疾驰而去。
——
天刚蒙蒙亮,
一层薄薄的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东莞。
李湛的七座商务车驶出莲花小区,汇入街道,
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围。
平日里车水马龙、喧嚣不息的长安镇,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许多工厂已经大门紧闭,贴上了春节休假的告示。
街道空旷了许多,
但剩下的车流,却都带着一种明确而急切的方向感——出城。
这是一场举世罕见的、刻在中国人基因里的周期性迁徙。
数以亿计的人,如同候鸟,
从他们奋斗的沿海工厂、城市楼宇中飞出,不顾一切地飞回那个被称为“老家”的巢穴。
车子驶上通往高速的主干道,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是一条由各色车辆组成的、缓慢移动的长龙。
“今天车还真不少。”
大牛握着方向盘,嘀咕了一句。
李湛靠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在车流中还算舒适,
但周围更多的,是各式各样承载着归家梦的交通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摩托车大军”。
一辆辆饱经风霜的男装摩托,被改造成了移动的堡垒。
车头挂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后座两侧绑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有的甚至横架着扁担,挑着锅碗瓢盆。
骑手们全副武装,头盔、厚手套、反光背心,
后座上坐着同样包裹严实的女人,怀里紧紧搂着睡眼惺忪的孩子。
孩子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却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一辆小小的摩托,几乎承载了他们全部的家当和一年的收获,
在寒风中坚定地向着北方、向着西部,任何一个有家的方向驶去。
明知路途遥远,艰辛无比,但“回家”这两个字,就是最强的驱动力。
“看着他们,真不容易。”后座的花姐轻声感叹,
她管理夜场,见过太多离乡背井来打工的年轻人,更能体会这份不易。
“再不容易,也得回啊。”
李湛淡淡地说道。
他想起了半年前,自己也是这茫茫人海中的一员,
挤在气味混杂的长途大巴里,怀揣着对未来的各种期望来到东莞。
除了摩托车,更多的是挤得满满当当的长途大巴和小轿车。
大巴的车窗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小轿车的后备箱无一例外地高高翘起,里面塞满了带给亲人的年货——
整箱的水果、本地的特色糕点、给孩子买的新衣服新玩具。
每一辆车,都是一个浓缩的乡愁单元。
高速路口,交警在忙碌地疏导交通,设立了临时的休息点和热水供应处。
那些骑摩托的归家人会在这里稍作停留,
喝口热水,搓搓冻僵的手,然后继续踏上漫漫征途。
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即将到家的期盼和兴奋。
“我们中国人啊...”
李湛忽然开口,像是在对车里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外面拼死拼活,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想看怎么带回家,怎么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房子可以租,但年,必须回自己的家里过。”
莉莉和菲菲看着窗外那辆载着一家三口的摩托车消失在车流中,若有所思。
她们从小在小城市里长大,
虽然也体会过春运的拥挤,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近乎执念的归家之情。
小夜依旧沉默,但目光也久久追随着那些摩托车手的背影。
车子随着车流,缓慢却坚定地向前移动。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金色的阳光洒在这条蜿蜒的归家之路上。
引擎的轰鸣声、偶尔的喇叭声、以及那无声却磅礴的思乡之情,
共同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只属于中国农历年末的交响曲。
李湛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归途,比窗外大多数人要舒适得多,但那份对家的渴望,并无二致。
无论在外是龙是虫,家,永远是最终的方向。
这条拥堵的路,承载的是亿万中国人最朴素、最坚定的情感——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第261章 到家
腊月二十九,午后。
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稳健行驶,
窗外的景色与东莞的平坦喧嚣已是两个世界。
墨绿色的山峦层层叠叠,如同巨大的屏风。
山间缭绕着乳白色的薄雾,
让远近的峰峦显得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水墨画般的静谧与清冷。
空气是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腐烂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吸入肺中,凉意直透心底。
“还是家里冷。”
李湛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空气。
桂林的冬天是那种浸入骨髓的湿冷,带着山泉般的凛冽,更纯粹,也更提神。
车子驶下主路,转入通往村子的水泥小道。
路不宽,但看得出是新修的,保养得很好。
路两旁是漫山遍野的毛竹林,冬日的寒风掠过,竹海起伏,发出沙沙的涛声。
一些光秃秃的枝桠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残破的鸟巢。
越靠近村子,变化越是明显。
几处崭新的楼房正在拔地而起,
搅拌机的轰鸣和工人的吆喝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却也给这冬日带来了鲜活的生气。
一些村民站在路边或自家门口,
看到这辆气派的黑色商务车,并没有太多惊讶,
只是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点头致意。
“师兄,你看!你家新房落成了!”
大牛放缓车速,语气里带着兴奋。
李湛循声望去。
就在村子靠近后山的一块高地上,一栋气派的三层小楼已然成型。
白墙灰瓦,线条简洁大气,比周围其他在建或已有的房子规模都要大上不少。
宽阔的院子已经平整好,矮墙环绕,
气派的金属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水泥坪和预留出的车库位置。
楼房窗户明亮,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光,
已然是一副可以随时迎接主人归家的完备模样。
新房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阿珍穿着宽松的杏色孕妇毛衣和长款羽绒服,腹部隆起的弧度已经十分明显。
她身边站着小雪和提前几天过来的小文。
小雪依旧是利落的短发,穿着深色的羽绒服,身姿挺拔,神情间带着惯有的清冷,
但看向驶来的车辆时,眼神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暖意和期待。
一旁还站着伤势已经痊愈、站得笔直的阿旺,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
车子稳稳停下。
李湛第一个推门下车,山里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
花姐、小夜、莉莉和菲菲也相继下车,
她们的出现,仿佛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村民们都悄悄投来好奇而惊艳的注视。
“阿湛!”
阿珍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思念和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湛大步走到阿珍面前,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回来了,辛苦你了...”
阿珍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是喜悦,也是长久等待后的释然。
这时,小雪才走上前一步,静静地看着李湛,
轻声说,“湛哥。”
她清冷的声线里,含着只有李湛能读懂的情意。
几乎同时,站在阿珍另一侧的小文也往前挪了半步。
她穿着浅色的棉服,围着毛茸茸的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
比起在东莞时的装扮,更多了几分学生的清纯和居家的温柔。
她看着李湛,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糯地唤道,
“湛哥,你回来啦。”
李湛目光扫过眼前的三女——
怀着他骨血的阿珍,外冷内热的小雪,温柔依恋的小文。
心中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填满。
他松开揽着阿珍的手,
同时揽住了小雪和小文的腰肢,将两人轻轻带近一些。
他先在小雪额头上轻吻一下,低笑道,
“在家里陪着阿珍,闷不闷?”
小雪被他这当众亲昵的动作弄得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挣脱,
但眼神却是柔和的,摇了摇头,
“还好,习惯了,比东莞那边清净。”
李湛又转头在小文光洁的额头上也印下一吻,
“你呢?农村生活还习惯吗?”
小文可没有小雪那么“抗拒”,反而顺势靠了他一下,才微红着脸分开,
声音带着雀跃,
“习惯!
陪着珍姐,看着新房子一天天建起来,比在学校有意思多了!”
“师兄!”
阿旺声音洪亮地喊道,
他站得笔直,之前受伤的腿脚显然已无大碍,脸上洋溢着憨厚而激动的笑容,
“新房子都收拾妥当了,就等你回来暖房呢。”
李湛满意地看了看阿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恢复得不错!
家里这边的事,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阿旺听到这句肯定,神情更加振奋,咧嘴一笑,
用力拍了拍自己曾经受伤的腿,
“都是应该的!
还是师父弄的草药管用,比医院那些药膏灵多了。
那些不开眼的家伙,来多少都是白给...”
李湛点了点头,对他这份沉稳很是满意,
“嗯,家里交给你,我放心。
年后,这边安排妥当,你就跟我回东莞。”
阿旺眼睛一亮,腰杆挺得更直了,洪亮地应道,
“是,师兄!”
这时,李湛的父母也从旁边居住的老屋里闻讯赶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常年在田间劳作的风霜痕迹,但精神矍铄,气色红润。
李父手里拿着他那根老烟杆,身形挺拔,沉默地看着儿子和这一大群人,
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身后的几个艳丽的女子,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李母则是一脸难掩的激动和欣喜,
但当她的视线掠过李湛身后那四位风格各异、容貌靓丽的陌生女子,
再看到自家儿子身边站着的阿珍、小雪和小文时,
脸上的笑容不由得顿住了,眼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困惑和询问,下意识地看向李湛。
花姐何等人物,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得体又亲切的笑容,微微躬身,
“叔叔阿姨好,我是阿湛的朋友。
这次跟着来给您二老拜个早年,打扰了。”
她语气自然,姿态放得低。
小夜也微微点头示意,轻轻地说了声,“叔叔阿姨好。”
莉莉和菲菲也是乖巧地齐声问候,声音清脆甜美。
李母看着乖巧的几个女生,只好暂时压下满腹疑问,
“哎,好,好,不打扰...”
“爸,妈。”
李湛上前,语气带着久别归家的亲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母嘴上应着,
眼神却依旧在儿子和他身旁的女人们之间逡巡,显然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
李湛被母亲看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略带窘迫的笑容,却没有立刻解释,
只是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又对父亲点了点头,带着他们转身往老屋方向走,
“外面冷,先进屋,先进屋再说。”
李父依旧没说话,
只是吧嗒了一下烟嘴,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那沉稳如山的身影,仿佛对眼前这略显复杂的局面并不感到意外。
第262章 到家2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老屋走。
莉莉和菲菲一左一右搀住阿珍,小声询问着她孕期的情况。
老屋的厨房里,早已炖上了土鸡,
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是家的味道。
李母招呼大家坐下,又忙着去张罗茶水。
花姐脱下大衣,很自然地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阿姨,我来帮您。
这鸡汤闻着真香,我在东莞可喝不到这么地道的。”
她说着,顺手就接过李母手里的菜篮,熟练地摘起手边的青菜。
李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哎呀,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
“阿姨您别客气,我和阿湛就像一家人一样。”
花姐笑着,话语里的分寸拿捏得极好。
小夜没进厨房,但她看到墙角堆着刚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的冬笋,
便默默拿起小刀和篮子,坐在小凳上,手法利落地剥起笋衣。
她那专注而迅捷的动作,一看就是常做事的,
让本想阻止的李母把话又咽了回去,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莉莉和菲菲则陪着阿珍和小雪、小文在客厅说话,笑声不断。
李湛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块关于“如何面对父母”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
他走进厨房,像小时候一样,
伸手就从咕嘟冒泡的砂锅里捏了一块鸡肉,烫得直吹气。
“哎哟!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这么毛手毛脚!”
李母笑骂着,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眼神里却全是宠溺。
“妈,还是你炖的鸡汤最香。”
李湛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东莞的地下枭雄,只是一个归家的游子。
一碗滚烫的、飘着金黄色油花和翠绿葱花的鸡汤很快被端到李湛面前,里面还有几块鲜嫩脆爽的冬笋。
他喝了一口,鲜甜的汤汁混合着山野的清香瞬间熨帖了肠胃,也抚慰了在外搏杀的所有疲惫与风霜。
稍作安顿后,李湛对父母和阿珍说,
“我去后山看看师父。”
便带着大牛和阿旺,提着准备好的烟酒和营养品,沿着屋后熟悉的小路向后山走去。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清冷,竹林也越发茂密。
师父李长生的院落坐落在后山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前院立着几个磨得光滑的木人桩。
此时,院落里并非空无一人。
七八个半大的孩子,正穿着单薄的练功服,
在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弟带领下,哼哼哈嘿地打着拳,小脸冻得通红,眼神却格外专注。
孩子们的呼喝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充满朝气。
李长生就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正眯着眼看着孩子们练功。
他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眼神开阖间,精光内敛。
“师父。”
李湛、大牛、阿旺三人走到近前,恭敬地行礼。
李长生转过头,目光在李湛脸上停留片刻,
仿佛能直视他灵魂深处萦绕的血腥与煞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回来了。
气色不错,就是身上的血腥味,又重了几分。”
李湛心中一凛,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沉声道,
“在外面,难免沾上些。”
“嗯。”
李长生没有深究,用烟袋杆指了指山下隐约可见的新房和忙碌的村庄,
“阿旺说,你打算给村里修路,还要重建祠堂?”
他不等李湛回答,便继续道,
“在外面有了些成绩,能想到根在这里,想到乡亲,没有忘本,这很好。
比一味在外面争强斗狠强。”
“是弟子应该做的。”
李湛恭敬回答,随即语气转为郑重,
“师父,我在外边的对头两次派人来村里的事,阿旺都跟我说了。
多亏您和师弟们,还有乡亲们…”
李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在外搏杀,根脚总要安稳。
几只不开眼的老鼠,清理了便是,不必挂怀。”
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处理的只是田间地头的害虫,而非活生生的人。
李湛心中感激,知道这是师父在为他免除后顾之忧,
这份沉甸甸的守护之情,他铭记于心。
“泰国的事,阿旺也跟我说了。”
李长生磕了磕烟灰,目光投向远山,似乎能穿透重洋,
“外面不比家里,规矩不同,手段更无所不用其极。
你这次吃了亏,是教训,也是让你睁眼看世界。
记住,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匹夫之勇,或可称雄一时,终难成气候。”
“弟子明白。”李湛虚心受教。
李长生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湛身上,
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深沉的东西在涌动,
“我们华人,无论走到哪里,脊梁不能弯,气节不能丢。
你若决意要去那边闯荡,行事需有章法,谋定而后动。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打出我辈的威风,
让那些魑魅魍魉知道,华夏儿郎,不是好欺的!”
这番话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
如同山岳般压在李湛心头,也点燃了他胸中那股不屈的火焰。
“师父教诲,弟子谨记!”
李湛肃然应道。
又聊了几句闲话,叮嘱师父保重身体后,李湛三人这才恭敬地告辞回家。
回到老屋时,天色已近黄昏。
厨房里更加热闹,花姐和莉莉在帮厨,小夜和菲菲在摆放碗筷,
阿珍和小文坐在灶前看着火。
李父和李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指挥着阿旺和大牛把大圆桌支起来。
晚餐极其丰盛。
主菜就是那锅炖得烂熟的土鸡冬笋汤,
还有腊味合蒸、酸豆角炒肉末、清炒菜心等地道的农家菜。
自家酿的米酒也端了上来,香气醇厚。
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温馨。
李父话不多,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杆,
看着满桌的人和热闹的景象,眼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湛拿起酒壶,先给父亲的酒杯满上,
又依次为母亲和阿珍倒了饮料,然后才轮到花姐等人。
李母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
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补身体”、“尝尝这个冬笋,今天刚挖的,鲜得很”。
席间,大家聊的多是家常。
李母关心地问起李湛在东莞的生活,
李湛只挑些轻松的事情说,比如生意还不错,认识了新朋友。
花姐适时地接过话头,夸赞李湛能干,
又把话题引到阿珍身上,说起孕期要注意的事项,气氛融洽自然。
小雪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在李母询问时,简短地说几句村里生活的趣事。
小文则活泼些,说着学校里的见闻,逗得李母笑声不断。
阿旺和大牛偶尔插话,说的也都是村里和武馆的琐事。
关于修路和祠堂这样的大事,
在这种家庭聚餐的场合,
李湛只是简单提了句“年后想为村里做点事”,并未深入细节。
李父听了,只是微微颔首,说了句“应该的”,便不再多言。
李湛看着眼前这一幕——
父母的肯定,爱人的依赖,兄弟的忠诚,红颜的陪伴,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带来的希望。
所有的血腥、算计和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所涤荡。
这就是他的根,是他所有野心和拼杀最终的意义所在。
窗外,山村的夜晚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寒意深重,屋里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然而,李湛很清楚,这温馨只是暴风雨间隙的短暂宁静。
年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多未知的挑战。
但此刻,他只想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里。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米酒,一饮而尽。
第263章 大年三十
晚饭过后,气氛依旧暖融。
李母起身,从里屋抱出几套崭新的被套床单,对众人笑道,
“新房那边,楼上房间都收拾出来了,被褥也是新的。
阿珍和小雪住一间,小文住一间,还剩几间空着。
我去把床铺好,晚上睡得舒服些。”
她这话一出,花姐、小夜、莉莉、菲菲几女眼神都微微一动。
虽说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在这陌生的家里,房间的分配无形中似乎也带着点微妙的意味。
李湛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上次回来,特意让父亲建新房的时候多准备几个房间,
此刻不由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他开口道,“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说话。”
李母摆摆手。
这时,花姐率先站了起来,笑容温婉,
“阿姨,我们人多,一起帮忙快些。”
说着便很自然地接过李母手里的一部分被套。
小夜默不作声地也站了起来。
莉莉和菲菲更是积极,连忙上前帮忙拿东西。
阿珍也笑着起身,“妈,我知道东西放哪儿,我带她们上去。”
她如今怀着身孕,在这个家里地位超然,由她出面引领再合适不过。
一时间,几个姿容各异的女子都跟着李母和阿珍,
拿着崭新的被褥,说说笑笑地往新房二楼走去。
大牛、阿旺回自己家了,李湛和李父两父子留在老屋客厅。
李父依旧沉默地抽着烟杆,李湛看着女人们上楼的背影,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同时也泛起一丝奇异的感受。
这种被一群女人围绕着,在自家老宅里忙碌着安顿的景象,是他从未想象过的。
新房楼上隐约传来女人们的说话声、铺床时抖开被单的窸窣声,
夹杂着莉莉菲菲偶尔的娇笑和李母温和的叮嘱。
这声音让冰冷的冬夜都变得生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众女下楼,房间显然都已安排妥当。
李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看来对这几个“城里来的姑娘”的勤快很是受用。
夜色渐深,山村的冬夜格外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众人洗漱完毕,各自回房休息。
李湛扶着阿珍,走向老宅里他那间熟悉的旧屋。
“新房刚建好,油漆味还没散尽,你现在怀着孩子,还是住这边稳妥些。”
阿珍温顺地点点头,房间里熟悉的气息让她倍感安心。
拥着阿珍和她腹中的骨肉,听着窗外万籁俱寂,
李湛心中那份在外搏杀的戾气与疲惫,终于被这沉静的温暖彻底抚平,很快便沉沉睡去。
——
腊月三十,清晨。
天光未亮,李湛便在熟悉的寒气中醒来。
身边的位置空着,带着余温,阿珍显然早已起床下楼帮忙去了。
窗外,山村还笼罩在深蓝色的薄雾里,远处墨色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以及一种不同往日的、隐约的暖香——
那是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夜饭的征兆。
他起身,推开窗户,湿冷的山风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
楼下厨房已经亮起灯火,传来母亲轻微的走动声和锅碗的轻响。
今天,是除夕。
早饭是简单的米粉,配上自家腌制的酸豆角和腊肉。
李湛看着身边一众莺莺燕燕,笑了笑,
“走吧,贴春联,挂灯笼,沾沾喜气。”
新房和老屋都需要布置。
阿珍因为怀着身孕,被安排在堂屋的躺椅上休息,负责指挥和“监工”。
小雪话不多,但手脚麻利,主动承担了裁剪胶带、递送工具的活儿。
小文性子活泼,和李湛一起负责比对春联的位置高低,叽叽喳喳,笑声清脆。
花姐看着那大红的洒金对联,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
她挽起袖子,也上前帮忙扶着梯子。
小夜则默默地将一个个大红灯笼组装起来,动作精准利落。
莉莉和菲菲更是兴奋,抢着将“福”字贴在门窗上,偶尔因为贴歪了而互相取笑。
李湛站在梯子上,俯瞰着自家院落。
看着这些风格各异,却都明艳动人的女子在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忙碌着,
红色的春联、灯笼映照着她们的笑脸,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
这画面,比他打下任何一个场子,赚到任何一笔钱,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着这热闹的一幕,
脸上也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之前的些许疑虑似乎在渐渐消融。
接近中午,最重要的仪式——祭祖开始了。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祭祖是男丁的事情。
李父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神情肃穆。
他看了一眼李湛,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准备好的香烛纸钱。
李湛会意,对众女交代了一句,便跟着父亲走向堂屋。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桌上摆放着丰盛的祭品,
煮熟的整鸡,鸡头昂起;完整的鲤鱼,象征年年有余;硕大的猪头肉;堆叠得高高的年糕;
以及各式水果、茶酒。
气氛庄重而肃穆。
李父点燃香烛,昏黄的光晕映照在祖先的牌位上。
他率先跪下,恭敬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无非是感谢祖先庇佑,祈求家族平安,子孙出息。
李湛跟在父亲身后,也郑重地跪下,磕头。
香烟袅袅,纸钱燃烧的特殊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在这一刻,李湛不再是那个在东莞叱咤风云、手上沾满血腥的地下枭雄,
他只是李氏家族的子孙,在祖宗面前,感受着血脉传承的沉重与责任。
他心中默念的,除了家族的祈愿,
或许还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愧疚,以及一份要让这个家、这片土地更好的决心。
祭祖仪式简洁而庄重。
结束后,李父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依旧没说什么,但那沉默的力量,李湛懂得。
“我去后山接师父。”李湛对父亲说道。
李父点了点头。
李湛独自一人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后山走去。
冬日的竹林显得有些萧瑟,但空气中那份清冷,却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师父李长生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院门虚掩着。
他走进院子,看见师父正负手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山。
“师父,团年饭准备好了,我来接您过去。”
李湛恭敬地说。
李长生转过身,今日他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袍,须发梳理得整齐,精神矍铄。
他打量了李湛一眼,微微颔首,“走吧。”
师徒二人沉默地下山。
快到村口时,李长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心定了,路才能走得稳。”
李湛心中一凛,知道师父是在点醒他,
无论是在外搏杀,还是面对家中这复杂的关系,心性至关重要。
他沉声应道,“是,弟子明白。”
当他们回到家中时,浓郁的饭菜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院落。
巨大的圆桌上,已然摆满了各式菜肴,琳琅满目,热气腾腾。
芋头扣肉色泽红亮,寓意团圆美满;
清蒸鳜鱼完整饱满,象征年年有余;
白切鸡皮黄肉白,蘸着特制的酱料,鲜嫩无比;
腊味合蒸集合了腊肠、腊肉、腊鸭的咸香;
酿豆腐金黄诱人,寓意着“荷包”鼓胀;
还有那盆用本地土鸡和新鲜冬笋熬炖了许久的鸡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是抚慰游子心灵的绝佳美味。
各种时令小炒、油炸小吃将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已落座。
李父李母坐在主位,旁边是特意留给师父的位置。
阿珍、小雪、小文、花姐、小夜、莉莉、菲菲依次而坐,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悦。
李湛请师父在上位坐下,自己则坐在父亲下首。
“师父,爸,妈,”
李湛端起倒满米酒的杯子,站起身,语气诚挚,
“我敬你们。
祝你们身体健康,新年万事如意。”
李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母笑着连声说好。
师父也微微颔首,抿了一口酒。
“大家都动筷吧,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李母热情地招呼着,开始给每个人夹菜,尤其是照顾着花姐等初来乍到的客人。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酒杯碰撞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
花姐适时地夸赞着菜品的味道,询问着本地风俗;
小夜虽然话少,但也细心地将远处的菜转到阿珍面前;
莉莉和菲菲活泼地跟着小文学说着本地的吉祥话;
小雪安静地吃着,偶尔嘴角也会微微上扬。
李湛看着眼前这喧闹而温馨的一幕,
看着父母脸上满足的笑容,看着阿珍和他未出世的孩子,看着身边这些与他命运交织的女子,
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暖流填满。
窗外,天色渐暗,
山村零星响起了鞭炮声,预示着更密集的迎新时刻即将到来。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饭菜的香气与欢声笑语融合在一起,构成了最真实、最珍贵的人间烟火。
这一刻,所有的血腥、算计和远方的挑战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拼尽一切所要守护的港湾。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带着家乡泥土和阳光味道的鸡汤,慢慢喝下,
感觉所有的疲惫都被这口鲜甜悄然抚平。
年夜饭在温馨热闹的氛围中持续了很久。
直到窗外传来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预示着新旧交替的时刻即将来临。
第264章 进哥儿
年夜饭的喧闹与温馨渐渐沉淀,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变得密集起来,预示着新旧交替的时刻临近。
按照桂北山村的习俗,年夜饭后并非仅仅守在家中看电视,
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串门”或称为“拜年酒”。
关系亲近的邻里、同宗的族人,
会在这天晚上互相串门,道声“新年好”,
喝上一杯甜酒或米酒,尝几口主人家备好的点心瓜果,联络感情,分享一年的喜悦。
李湛看着身边一众女眷,正思忖着带谁一起去串门比较合适。
带多了,难免有炫耀之嫌,在这朴实的山村里显得扎眼;
带少了,又怕冷落了谁。
一直沉默抽着烟杆的李父,这时却开了口,
“湛,你一个人去吧。”
他磕了磕烟灰,目光扫过满堂的莺莺燕燕,又看向李湛,
“你现在是村里说得上话的人了,估计很多人找你有事。
我跟你妈就在家守着,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李湛心中了然。
他如今在村里的地位已然不同,
这次回来,除了过年,恐怕还有不少人指望着他能带自家孩子出去闯荡。
带着一群女眷,确实不方便谈正事。
阿珍心思细腻,早已准备好了一叠厚厚的红包塞到李湛手里,柔声道,
“路上看见小孩子,别忘了。”
李湛点点头,揣好红包,穿上外套,独自一人融入了夜色中。
山村的小路上,灯火比往常明亮许多,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映照着湿润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酒香和食物的香气。
不时有孩童追逐嬉闹着跑过,李湛笑着将红包分发给他们,引来一阵阵欢快的道谢声。
他先去了几户关系近的本家,拜年,喝酒,寒暄。
果然,如父亲所料,几乎每家只要有适龄的年轻人,
长辈都会委婉或直接地提出,希望李湛能带出去“见见世面”、“跟着阿湛你学点本事”。
李湛都一一笑着应承下来,
心里明白,这既是乡亲们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最后,他来到了村长李老栓家。
村长家在村里算是条件不错的,一栋两层小楼,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老栓叔,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李湛进门,笑着拱手。
李老栓见到他,很是热情,连忙拉他坐下,递烟倒茶。
“阿湛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呢!”
两人聊了些村里的闲话,李湛神色一正,说道,
“老栓叔,上次我对头派人来的事,多亏您和乡亲们帮忙,
这份情,我李湛记在心里。”
李老栓摆摆手,脸上带着庄稼人的硬气,
“哎,说这些干啥!
人家都敢杀上门来了,哪还跟他们客气!
这是咱们村的传统,哪家出事,全村都会帮衬。
再说了,你为村里做了那么多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李湛心中感动,这份质朴的情谊远比外面的利益交换来得珍贵。
寒暄过后,李老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期盼交织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阿湛啊,叔今天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他指了指楼上,
“我家那小子,李进,你知道的,比你大不了两岁,
大学是考上了,法律专业,回来闷头考了几年,今年刚把律师证拿到手。”
李湛对李进有印象。
那是村里有名的“秀才”,从小就聪明,是同龄人里少数考上大学的。
但性格似乎有些孤僻,或者说,想法跟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毕业后好像也没出去工作,就窝在家里看书考试,平时很少见到。
“进哥儿在家?
那我去跟他聊聊。”李湛说道。
李老栓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在在在,就在楼上他自己屋里。
你快去跟他聊聊,这小子,都快把自己闷发霉了。
一天天也不知道琢磨啥,我说啥他都听不进去。
你见识广,帮叔开导开导他,带他出去闯闯,总比窝在家里强。”
李湛点点头,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敲了敲一扇虚掩的房门。
“进哥儿?
是我,阿湛。”
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
李湛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书很多,堆得到处都是,法律典籍、各种杂书,甚至还有一些泛黄的棋谱和地理志。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似乎在看什么资料。
他闻声转过头来。
年纪确实与李湛相仿,但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
头发有些凌乱,最关键的是,年纪轻轻,
额前发际线却已经明显后退,露出一个异常光亮饱满的额头,
与周围浓密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显得有几分怪异,又莫名带着一种专注到脱离世俗的智慧感。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李湛时,
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彩,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阿湛?稀客。”
李进的声音依旧平淡,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包廉价的香烟,递给李湛一支,
“坐。”
李湛接过烟,在堆满书的椅子上勉强找了个空处坐下。
他打量了一下李进,笑道,
“进哥儿,听说你证考下来了?
厉害啊,咱们村第一个大律师。”
李进自顾自点上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李湛,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虚名而已。
比不上你,阿湛,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你在外面混得不错。”
他顿了顿,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
“我家老头子叫你来劝我是吧。
他们那套安稳过日子的道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没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前倾,
“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李湛眯起了眼睛,吐出一口烟圈,
“好玩的?当然有。
不过,进哥儿,一般的白领生活,朝九晚五,估计入不了你的眼。”
李进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蛊惑,
“我那边,不光好玩,还很刺激。
当然,也危险。
黑仔和铁柱,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一个差点没了命,一个断了腿。
这就是代价。”
他观察着李进的反应,继续说道,
“如果你想安稳,我新成立的房地产公司,正缺法务,专业对口,地位超然。
如果你想找点刺激…”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手下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那里面的门道,水深得很,够你琢磨的。
好不好玩,去了就知道。”
李进听着,镜片后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很快,
“灰色产业…法律擦边球,甚至游走在规则之外……”
李进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看向李湛,
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称得上生动的表情——一种找到有趣玩具般的笑容,
“听起来,比死磕法律条文有意思多了。
阿湛,年后,我跟你走。”
李湛笑了笑,将烟头摁灭在满是书堆的烟灰缸里。
“行,年后跟我走。
平台我给你,能做到什么地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李进推了推眼镜,光亮的脑门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只是简单回了两个字:
“明白。”
窗外,新年的钟声恰在此时被敲响,鞭炮声瞬间炸成一片,震耳欲聋。
在这个堆满书籍的杂乱房间里,一次看似随意的约定就此达成。
此时的李湛并未预料到,这个被村里人视为“书呆子”的同乡,
未来将在他充满刀光剑影的江湖路上,
扮演何等举足轻重的角色...
第265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
天光未大亮,村子里便已热闹起来。
比往常更密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这是“开门炮仗”,寓意着送旧迎新,迎接新年的好运气。
李湛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下,来到了老宅的堂屋。
李父李母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堂前,脸上带着欣慰又有些局促的笑容。
看着儿子身后这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女子,老两口心里是既高兴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爸,妈,新年好!
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李湛率先跪下,恭恭敬敬地给父母磕了个头。
无论他在外面是何等的风光,在父母面前,
他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们操心、也理应孝敬他们的儿子。
阿珍挺着肚子,也要跟着跪下,被李母连忙扶住,
“哎哟,阿珍你就别跪了,有心就行,有心就行!”
小雪、小文、花姐、小夜、莉莉、菲菲也纷纷上前,
或鞠躬或福身,用各自的方式向二老拜年,莺声燕语,说着吉祥话,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李父李母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分发。
就连李湛,也收到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爸,妈,我都多大了,还拿压岁钱。”
李湛有些不好意思。
“多大也是我儿子!”
李母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拿着,平平安安!”
李湛捏着那带着父母体温的红包,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是啊,无论他走到哪里,成就如何,在父母眼中,他始终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孩子。
这份纯粹的关爱,是他在外搏杀时最坚实的后盾。
早饭后,按照桂北地区的习俗,
大年初一主要是游玩、娱乐,不干活,也不动刀剪扫帚等,寓意一年清闲、聚财。
村子里比往常更加热闹,孩童们穿着新衣,兜里揣着糖果和鞭炮,追逐嬉闹。
许多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谈论着外面的见闻。
“走,带你们去镇上逛逛,今天有舞龙舞狮,听说还有‘炸龙’。”
李湛对众女说道。
一直待在村里,他也想带她们感受一下这浓厚的年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
李湛身边围绕着七个如花似玉、各有特色的大美女,
再加上充当司机和护卫的大牛,这阵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阿旺则留在村里,开始着手年后的一些准备工作。
镇上果然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摊贩叫卖着各种小吃、玩具。
精彩的舞龙舞狮表演吸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长龙翻飞,雄狮腾挪,引来阵阵喝彩。
但最刺激、最具地方特色的,还要数“炸龙”。
这不是正式的表演,而是年轻后生们自发组织的狂欢。
一条用竹篾和彩纸扎成的长龙,由几十个精壮的小伙子穿着厚厚的衣物上阵,高举着在街上游走。
而街道两旁的人们,则点燃早已准备好的鞭炮,
毫不客气地朝着舞动的龙身,尤其是舞龙的小伙子们扔去!
一时间,鞭炮如同雨点般落下,噼里啪啦地炸响,硝烟弥漫,火光闪烁。
舞龙的小伙子们穿着厚厚的衣物,非但不惧,反而愈加兴奋,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弥漫的硝烟中奋力舞动长龙,
展现着力量和勇气,接受着这充满野性祝福的“洗礼”。
据说,被炸得越狠,来年的运气就越旺。
莉莉和菲菲看得既害怕又兴奋,尖叫着捂住耳朵,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小雪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靠近了李湛一些。
小文则好奇地张望着。
花姐和小夜则显得比较镇定,但眼中也流露出对这独特民俗的新奇。
阿珍被李湛和大牛小心地护在人群外围,避免被飞溅的鞭炮伤到。
李湛看着这充满原始力量和热烈气氛的场面,血液里那股不安分的因子似乎也被点燃。
这种直面危险、在爆炸中穿行的勇悍,与他行走江湖的某些特质隐隐相通。
热闹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众人才意犹未尽地返回村里。
晚上,李湛并没有沉浸在节日的放松中。
他让阿旺提前通知了村长李老栓和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
在新房那间充当临时书房的一楼客厅里,开了一个小会。
煤炉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
李湛、阿旺、李老栓,还有三位须发花白的族老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热茶和花生瓜子。
“老栓叔,各位叔伯,”
李湛开门见山,“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具体商量一下年后给村里办的那几件事。”
他拿出阿旺提前准备好的简单草图和建议,
“首先是修路。
现在进村的主路太窄,会车都困难。
我打算出资,把这条路拓宽,铺上更好的水泥,至少要能并排走两辆车。
具体怎么修,占用到谁家的地,怎么补偿,这些细节,还要老栓叔和各位叔伯帮忙协调。”
李老栓和几位族老连连点头,这是惠及全村的大好事,他们自然支持。
“第二,是重建祠堂。”
李湛继续说道,“咱们李氏祠堂年头久了,有些破败。
我想着,要么在原址上推倒重建,
要么找个更宽敞的地方,建一个更气派、功能更全的新祠堂。
不仅是祭祖,以后村里有个红白喜事,开个大会,也能用上。
设计方面,可以请专业的人来看看,保留咱们的传统样式。”
几位族老听到要重建祠堂,神情都变得格外郑重,
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他们纷纷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最后,是关于全村建新房的事。”
李湛说出了最宏大,也最复杂的一项,
“我有个初步想法,由我牵头,成立一个…算是合作社吧。
统一规划一片新村,样式可以统一,也可以各有特色,
但水电、排污、道路这些基础设施要弄好。
愿意搬的乡亲,可以用老宅的地和房子折算一部分,
不够的钱,我可以先垫上,以后慢慢还,或者用其他方式补偿。
目的就是让大家都能住上更安全、更舒适的房子。”
这个想法让在座的人都有些震动。
这手笔太大了!
李老栓沉吟片刻,说道,
“阿湛,你这是为村里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不过这事牵扯太多,家家户户情况不一样,得慢慢来,
把章程定细,做到公平公正,不然好事也可能办出矛盾。”
“老栓叔说得对。”
李湛点头,“所以这事不急,需要从长计议。
阿旺年后会留在村里,专门跟进这几件事。
修路和祠堂可以先动起来,新村规划慢慢弄。
阿旺熟悉村里情况,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多商量。”
阿旺在一旁认真地点头,
“师兄放心,老栓叔,各位叔公,我一定把事办好。”
会议持续到深夜,初步敲定了一些方向。
送走村长和族老,
李湛站在新房门口,看着夜色中静谧的村庄,心中充满了力量。
让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变得更好,让乡亲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或许是他拼杀路上,另一种形式的成就和慰藉。
年味尚浓,但新的征程和更沉重的责任,已然悄然临近。
第266章 桂林山水甲天下
接下来的几天,
年味在走亲访友和悠闲时光中缓缓流淌。
李湛几乎放下了所有外界纷扰,专心陪着身边的女子们,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他带着她们走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指给她们看自己小时候摸鱼的小溪、爬过的老树、偷过果子的果园。
这些平凡琐碎的回忆,经由他带着笑意的讲述,在众女听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仿佛也参与了他不曾被她们知晓的童年。
正月初三,
李湛包了一辆中巴,带着七女直奔桂林市区。
市区里张灯结彩,年节的气氛依旧浓郁。
他们先是游览了闻名遐迩的“两江四湖”。
冬日的水面碧绿如玉,倒映着岸边的奇峰、古塔和现代化的楼宇。
游船穿行其间,仿佛在画中游。
精致的桥梁、摇曳的垂柳、偶尔掠过水面的飞鸟,
都引得莉莉和菲菲一阵阵惊叹,连向来清冷的小雪,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花姐和小夜则更欣赏这山水与城市融合的巧妙格局,低声交谈着。
下船后,他们来到了热闹的正阳步行街。
人头攒动,各种小吃、特产、手工艺品店铺林立,叫卖声、笑语声不绝于耳。
女人们的天性被彻底激发,
就连阿珍也在小文和小雪的细心搀扶下,兴致勃勃地逛着,
品尝着桂花糕、漓江烤鱼等本地小吃。
第二天,一行人驱车前往磨盘山码头,登上了游览漓江的渡轮,前往阳朔。
冬日的漓江,水势稍减,却更显清澈碧透,宛如一条青罗带蜿蜒于群峰之间。
两岸奇峰罗列,形态万千,云雾在山间缭绕,平添了几分仙气。
船行江上,如同徐徐展开一幅无尽的水墨长卷。
着名的九马画山、黄布倒影、兴坪佳境……
一一呈现,引得众人纷纷跑到甲板上拍照,连花姐也忍不住让李湛帮她多拍几张。
李湛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被誉为甲天下的山水,心中涌起一股自豪。
他走到凭栏远眺的众女身边,
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元面值的人民币,笑着指向背面。
“看,这就是我们桂林的山水。”
众女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着纸币背面的图案,再对比眼前的实景,
果然,那秀美的峰林和蜿蜒的江水,正是漓江风光的一段精华。
“真的耶!”莉莉惊呼。
“哇,好漂亮!”菲菲也凑近细看。
小文若有所思,“所以,这算是国家认证的最美风景了?”
花姐莞尔,“那肯定是了,不然怎么会印在人民币上。”
小雪默默地从自己包里也拿出钱包,翻看着其他面值的纸币。
小夜也难得地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李湛看着她们的样子,不由笑道,
“别找了,一百元背后是人民大会堂,五十是布达拉宫,十块是长江三峡。
论山水意境,还是我们这二十元最耐看。”
他这话带着几分戏谑,却也透着对家乡山水深入骨髓的自信与热爱。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江湖大佬,只是一个向外人展示自家珍宝的本地人。
在阳朔上岸后,他们漫步于充满异域风情和休闲气息的西街。
古老的石板路,风格各异的酒吧、咖啡馆、小店,中外游客摩肩接踵。
与桂林市区的热闹不同,这里更多了一份慵懒和闲适。
他们找了一家临街的咖啡馆坐下,
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享受着冬日暖阳和难得的慢时光。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转眼到了正月初五,离别的气息开始弥漫。
李湛和阿旺再次与村长李老栓及几位族老碰头,
将修路、建祠以及新村规划的初步方案、资金预算和启动步骤最终敲定。
李湛留下了首批启动资金,
并再次明确,阿旺会全权负责跟进,直到项目稳步推进后再去东莞汇合。
“阿旺,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遇到难处,随时打电话。”
李湛郑重地拍了拍阿旺的肩膀。
“师兄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阿旺用力点头,眼中满是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沉稳。
傍晚,李湛陪着阿珍在村边散步。
夕阳给田野和远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明天就要走了?”
阿珍轻声问,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
“嗯,那边一堆事等着。”
李湛揽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
“你安心在这里养胎,有小雪和小文陪着你,我也放心。
等那边稳定些,我再回来看你。”
阿珍将头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深知这个男人不属于这小小的山村,外面的世界才是他的战场。
她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无后顾之忧。
离别的不舍与对他的理解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无声的依赖。
临行前的早晨,李湛再次独自上了后山。
师父李长生依旧在那方小院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看着李湛,目光深邃。
“要走了?”
“是,师父。”
李湛恭敬行礼,“今天就走。”
李长生微微颔首,沉默片刻,说道,
“剩下的这几个徒弟,功夫底子都还算扎实,人也可靠。
你都带去吧,留在村里,也是埋没了。
外面天地广阔,让他们跟着你去历练,也能帮你分担一二。”
李湛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师父将最后的底蕴也交托给了他。
他撩起衣摆,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谢师父!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也会照顾好师弟们。”
李长生受了他的礼,挥了挥手,
“去吧。
记住,无论走多远,根在这里。
遇事,多思量。”
“弟子谨记。”
回程时,李湛身后跟了五名神情精悍、眼神明亮的年轻师弟。
这些都是师父这些年悉心栽培的好苗子。
村口,车子已经准备好。
大牛坐在驾驶位上,副驾驶坐着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的进哥儿,那箱子里塞满了书。
李湛则和花姐、小夜、莉莉、菲菲坐在中后排,宽敞的车厢并不显得拥挤。
车的后备箱里,则塞满了李湛母亲和阿珍精心准备的各式家乡特产,
腊味、干货、糕点,满满当当,承载着家人沉甸甸的牵挂与祝福。
其余师弟和村里其他要跟着李湛出去的年轻人,
则按照李湛的安排,自行前往桂林乘坐班车到东莞。
阿珍、小雪、小文、阿旺以及众多乡亲都来送行。
“到了那边,凡事小心。”
阿珍忍住眼眶的酸涩,叮嘱道。
“湛哥,珍姐和我们你就放心吧。”小雪说道。
小文也用力点头。
李湛逐一拥抱了她们,又对阿旺和周围的乡亲们拱了拱手,
目光在熟悉的山水和亲人脸上停留片刻,
终究还是拉开车门,沉声道,“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宁静的山村,将浓浓的亲情与年味留在了身后。
车窗外,是依旧美丽的桂林山水,
而车内李湛的眼神,已经逐渐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静。
短暂的休憩结束,
东莞那片充满了机遇、挑战与未知血腥的江湖,正等待着他的回归。
新的征程,开始了...
第267章 探望
初六下午,
李湛的黑色商务车驶下高速,进入了东莞地界。
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但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活力已然复苏,与桂北山村的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湛没有直接返回长安镇,方向盘一打,径直将车开向了东莞市人民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黑仔和铁柱被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方便照应,也能互相打气,驱散一些不能回家过年的孤寂。
黑仔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有了些神采。
铁柱的腿还吊着,见到李湛等人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师兄!”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激动。
“别动,好好躺着。”
李湛快步上前,按住铁柱的肩膀,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关切,
“怎么样,感觉好些没?”
“好多了,师兄!”
黑仔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年前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就是躺得浑身不得劲。”
铁柱也咧嘴笑道,
“是啊师兄,再躺下去,这身功夫都要废了。”
李湛将带来的一包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是特意从老家带来的一些耐放的糕点。
“家里带来的,尝尝味儿。
家里人都好,让我带话,让你们在外面别惦记,好好做事。”
他这趟回家刻意隐瞒了两人重伤的消息,
只说是国外事务缠身,就怕家里人知道两人的情况,年都过不舒坦。
这份体贴,黑仔和铁柱心里都明白,眼神中流露出感激。
花姐、小夜、莉莉、菲菲也上前与两人打了招呼,说了些宽慰的话,病房里一时热闹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湛对众女道,
“你们先出去等会儿,我们师兄弟聊聊天。”
女人们依言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李湛、大牛、李进以及病床上的黑仔和铁柱。
黑仔和铁柱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年轻人,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进哥儿?你怎么也…”
铁柱心直口快。
在他们印象里,进哥儿是村长儿子又是村里有名的“文曲星”,
跟他们这些舞枪弄棒的不是一路人,
平时也神秘得很,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还跟着他们师兄。
进哥儿推了推眼镜,那光亮的脑门在病房的灯光下有些显眼,
他淡淡地打了声招呼,“黑仔,铁柱。”
李湛笑了笑,对进哥儿说道,
“你看,我没骗你吧。
我这儿的事,不仅刺激,还很危险。
黑仔差点把命丢在泰国,铁柱这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利索。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那边正规的房地产公司、贸易公司、酒店,都需要法务和人才,
你完全可以走阳光下的路子,不用跟着我们混地下,沾这些腥风血雨。”
李进没直接回答,
他目光扫过黑仔身上的绷带和铁柱吊着的腿,脸上没什么惧色,
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欲。
他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动作熟练地给黑仔、铁柱和李湛各递了一支,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循规蹈矩?”
他歪头看着李湛,语气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挑衅。
他一屁股坐在铁柱病床的空位上,完全不顾及这里是医院。
“虽然我不如你们能打,但是…”
他又吸了一口烟,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摇了摇头,看向李湛,目光变得直接而锐利,
“先不说其他的。
你也不用特意安排我。
先找个人,把你这边的情况,明的暗的,大的小的,都给我说道说道,带我四处走走看看。
等我心里有谱了,再决定干点什么。”
李湛看着他这副做派,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倒是升起几分兴趣。
他也接过烟点上,一时间,病房里烟雾缭绕,与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
他对李进的期待本就不高,毕竟谁也没见过这位“秀才”显露过什么惊人的本事,
但这份不同于常人的冷静和主见,让他觉得或许真能有点意外之喜。
“行。”
李湛点头,“回头我安排你去蒋哥那里,公司明面上和暗地里的生意,他都清楚。
你想知道什么,问他就行,让他带你转转。”
几人又在病房里聊了一会儿,
多是李湛询问两人的恢复情况,以及年后的一些初步打算。
李进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问一句。
“你们安心养伤,”
李湛临走前,郑重地对黑仔和铁柱说,
“这个仇,记着呢。
等你们好了,咱们一起回泰国,连本带利讨回来!”
离开医院,
李湛让大牛开车,先送进哥儿和女人们回长安安顿好,并交代明天到办公室再细谈。
他对花姐说,“花姐,你们先坐大牛的车回长安,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花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三女上了车。
看着车子汇入车流,
李湛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林夏母亲周雅在市区的住处。
他手里还提着几盒从桂林带来的特产,包装算不上精美,却透着份心意。
车子停在了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外。
李湛拎着东西,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周雅,
她看到门外的李湛,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阿姨,新年好。”
李湛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将手里的特产递过去,
“刚从老家回来,带了些桂林的土产,给您和林夏尝尝鲜。”
周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进来吧。”
客厅里,林夏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右臂还吊着绷带,但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看到李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过一丝惊喜,
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嗔怪道,
“哟,李大忙人还知道回来啊?
还以为你在老家待着不想回来了呢!”
李湛看着她那故作姿态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伤臂,
“恢复得怎么样?
还疼不疼?”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痒。”
林夏见他关心自己,语气也软了下来。
周雅看着两人之间那熟稔而亲昵的氛围,心里叹了口气,去厨房倒水了。
她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也明白李湛如今在东莞的能量,只是这背后的风险…
“老家好玩吗?”林夏好奇地问。
“还行,山山水水,跟这边不一样。
给你带了点吃的,还有…”
李湛简单地说了些回家过年的趣事,
略过了那些复杂的人和事,也隐去了带其他女人回去的情节,只挑了些风景和民俗说给她听。
林夏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带着向往。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湛又仔细询问了她的康复计划,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休息。
周雅端着水过来,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女儿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原本想说的那些提醒和警告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默默地将水放在李湛面前,语气平淡却不再那么疏离,
“有心了。
晚上留下来吃饭吗?”
李湛摇摇头,
“不了,阿姨,我一会儿还得回长安,那边一堆事等着。
就是过来看看林夏恢复得怎么样,也给您拜个晚年。”
他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林夏有些不舍,但还是懂事地没有挽留。
离开周雅家,李湛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医院的消毒水味、病房里的烟雾、林夏家略显拘谨却又带着暖意的氛围…
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过年的余温正在迅速褪去,
而充满了挑战、机遇与未知风险的现实,正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招手拦下了一辆返回长安的出租车。
第268章 碰头会
三天后,东莞长安镇。
年节的最后一点尾巴也被南来北往的火车和汽车拖拽着,迅速消失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街道上,拖着拉杆箱、背着编织袋的年轻面孔明显多了起来,
他们带着对新一年的期盼或迷茫,重新汇入这座制造业名镇的毛细血管中。
夜市的摊档在傍晚时分便迫不及待地支棱起来,
炒粉的镬气、牛杂的浓香、啤酒瓶的碰撞声,
和打工仔、打工妹们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
凤凰城以及其他几家夜总会的霓虹灯也再度亮起,
虽然客流尚未完全恢复到年前的峰值,
但那熟悉的、带着金钱与欲望气息的热浪,已然开始重新涌动。
上午十点,凤凰城顶楼的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开,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年节的慵懒。
李湛坐在主位,神情沉静。
办公室里济济一堂:
花姐、红姐、老周、水生、大勇、阿祖、陈子桥、蒋哥,以及坐在蒋哥身旁稍后位置的进哥儿。
李湛的核心班底都到位了。
进哥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光亮的额头在阳光下有些反光。
他看向主位上的李湛,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和…惊叹。
李湛说他现在做的事刺激而危险,是一点没说错,甚至还是太低调了。
过去两天,他跟在蒋哥身边,
如同海绵吸水般了解着李湛这半年多来构筑的版图——
从夜总会到澳门的赌线,从走私到房地产,
从统一长安地下势力到现在甚至有机会一统整个东莞的地下世界,
现在还在计划将触角伸向机遇和危险并存的东南亚。
这火箭般的崛起速度,以及其中蕴含的胆识、手段和机遇,
即使以他李进自诩的高傲和挑剔,也不得不为之侧目。
他原本以为同宗的这个弟弟只是在外混出了点名堂,
却没想到是半年就营造出了如此一番局面。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
思考着自己能在这个复杂而充满危险的体系中扮演什么角色。
老周一如既往,沉默地烧水、烫杯、泡茶,
氤氲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冲淡了会议室里无形的紧绷感。
大牛打了个哈欠,没什么正形地侧靠在沙发上,但眼神扫过众人时,却带着野兽般的警觉。
其他人则分坐在会议桌周围,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精干。
“人都到齐了,”
李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新年第一场碰头会,先说个人事。”
他目光转向进哥儿,
“这位,李进,我同宗的哥哥,法律专业的高材生。
年后过来帮我,先在蒋哥那里熟悉情况,以后大家多照应。”
他言简意赅,没有过多渲染。
进哥儿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表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随即又安静地坐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准备旁听。
李湛示意会议开始。
众人开始依次汇报。
花姐和红姐率先开口。
花姐负责凤凰城之外的所有夜场,她语调平稳,
“人流基本回来了,场子运转正常。
有些个姑娘或是过年回家嫁人,或是其他原因还没回来,
已经在抓紧时间进行补充、培训,问题不大。”
红姐则补充了一下凤凰城本部的细节,强调会尽快让业绩恢复到节前水平。
老周接着汇报,
“安保公司的人基本到齐,已经开始正常轮值。
你老家新来的几个师弟,底子不错,先放到下面场子历练,看看成色。”
阿祖负责澳门那边的赌线,
“过两天会组织一批熟客去澳门玩玩,
顺便跟水房的金牙炳碰个头,把今年的合作框架定下来。”
陈子桥推了推金丝眼镜,汇报房地产公司的进展,
“工地已经全面复工,第一个项目会尽快推向市场,还是采用的预售制。
资金回流后,第二个项目的选址也在跟进...”
李湛打断他,强调道,
“子桥,质量是关键。
房地产是公司未来几年明面上的门面工程,品牌立住了,后面路子才好走。”
陈子桥郑重点头。
大牛坐直了些,言简意赅,
“新来的师弟和村里的小伙子都安顿好了,后面怎么安排,还要等您决定。”
李湛吩咐道,
“能打的,先去安保公司,让老周带着。
其他的,分散到子桥的房地产公司、贸易公司和酒店等见得光的公司,
先历练历练,后面根据个人能力和意愿再进行调整。”
大牛嗯了一声,又靠回沙发。
蒋哥梳理了一下财务和走私渠道,
“目前公司的资金流健康,没什么大问题,
走私那条线,规模比去年拓宽了一倍,今年的第一批货已经在筹备,收益不会小。”
接着是水生,他负责情报体系,语气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起伏,
“国内方面,监控小队全年无休,目前没发现异常。
刘家和周家那边盯得很紧,目前看都还很安静。
现在年后人手宽裕后,准备实行轮岗,让人员休整休整。”
李湛提醒,“刘天宏死了儿子,不会就这么算了,给我盯紧点,
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最快时间知道。”
水生点头,继续道,
“东莞地下其他镇的情况也都在监控当中,有情况我会向您第一时间汇报。
国外方面,泰国和日本的情报点已经派人过去了,正在铺线。
其他国家需要时间。”
李湛沉声道,“不要怕花钱,
情报是保命的根本,也是我们打回去的基础,必须尽快建立起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沉默、脸上戾气未消的大勇身上。
他在泰国受了些轻伤,已无大碍,但眼中的狠厉比年前更盛。
李湛看向他,语气放缓,
“大勇,仇,我们一定得报。
但不是现在。
你和兄弟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往死里练。
老周搞来的那些‘家伙’,尽快熟悉。
我们要尽快适应泰国那边的玩法。
把队伍练出来,等情报到位,时机成熟,我亲自带你们打回去。”
大勇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的戾气化为了更加坚定的凶光。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去,开始新一年的搏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湛和缭绕未散的茶香。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逐渐恢复繁忙节奏的长安镇。
新的一年,旧的恩怨未了,新的挑战已至...
国内的巩固,国外的开拓,官方层面的周旋,地下世界的厮杀…
千头万绪,皆系于他一身。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平静的外表下,是已然开始沸腾的野心与战意。
新岁的序章,已然翻开。
第269章 东进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喧嚣散尽,只余下李湛一人。
他端着老周泡好的那杯已然温凉的茶,
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透玻璃,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年节的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杀向泰国,一雪前耻,是近期必须要做的。
但在将力量投向海外之前,
他必须确保后院稳固,甚至要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东莞,这个他起家的地方,必须尽快形成一个铁板一块的局面,
至少,要让他无后顾之忧。
他走回办公桌,从书架上抽出了那幅详尽的东莞市地图,在宽大的桌面上缓缓铺开。
指尖划过上面已经用不同颜色标记的区域。
长安镇,他的大本营,颜色最深。
市区周边依靠省厅之力拿下的五镇,目前已经完成整编,颜色次之。
这些都是他坚实的根基。
而年前就已表现出靠拢意向的大岭山和塘厦两镇,也被他用浅色标注了出来。
“八个镇了…”
李湛低声自语。
东莞二十八镇,他已占其八,而且多是核心或颇具分量的镇区。
原有的平衡,在他联合省厅以雷霆之势扫平依附刘家的五镇时,就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现在,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中间派,就像墙头草,只差最后一阵风。
他的目光越过地图中央,落在了最东边,
那片与深圳接壤的区域——凤岗、清溪、樟木头。
这三镇,地理位置相对独立,经济活跃,地下势力盘根错节,
在他上次行动后表现得最为沉默,也最为暧昧。
“就从你们开始吧。”
李湛嘴角闪过一丝冷冽。
敲山震虎,东边这三镇,就是最好的目标。
他们地处东莞边陲,其他镇想救援也来不及了。
拿下他们,东莞东部和中部只差一个常平镇就能连成一片,
会对那些墙头草形成巨大的地理和心理优势,
到时候,剩下的那些摇摆不定的镇区,自然会知道该怎么选。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老周和水生处理完各自的事情,去而复返。
他们看到李湛正俯身在地图前,便默契地走了过去。
李湛抬起头看向两人,目光清明,没有丝毫犹豫。
“东莞这边,要加快进度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狠厉,
“老周,通知大岭山的段锋和塘厦的韩文楠,明天下午,我在这里等他们。
年过完了,戏也看够了,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老周沉稳地点点头,
“明白,我马上联系。”
李湛的指尖随即点在地图上东边五镇的位置,看向水生,
“跟上次动手前一样,我要这三个镇最详细的情报。
各个话事人的背景、性格、势力范围、核心产业、彼此之间的关系,
还有他们手下二号或者三号关键人物的资料,越细越好。”
老周看着李湛手指的位置,眉毛微微蹙起,带着一丝顾虑,
“阿湛,这次…没有省厅明确的支持。
而且我们刚拿下五镇不久,再次大动干戈,
其他还在观望的镇,会不会兔死狐悲,联合起来?”
李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世情的淡然和基于实力的自信,
“老周,省厅出不出手,已经不重要了。
上次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们和省厅之间那层关系。
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他们不敢动!”
他的手指重重地在东边五镇的位置点了点,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够狠,打掉这几个挡路的石头,形成大势,
其他人只会想着怎么自保,或者怎么搭上我们这条船,而不是联合起来对抗。
人心,就是这样。
而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周和水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次不是还有大岭山和塘厦么?
他们想靠过来,光靠嘴说可不行,不交份像样的投名状,怎么显得出诚意?
东边这几块硬骨头,就让他们两家做先锋。
塘厦跟这三镇都接壤,他们熟悉周边情况,由韩文楠领头动手,再合适不过。”
老周看着地图上那即将被串联起来的广阔区域,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明白李湛的意思,大势一旦形成,便是摧枯拉朽。
何况这次还有塘厦和大岭山做先锋,他们出手肯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到时候其他镇会怎么想,怕不怕自己身边的镇会不会突然也这么来一招?
水生则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道,
“好。
负责东边区域情报的弟兄一直在跟进,
我让他们尽快把最新最全的情况汇总上来,形成报告。”
“嗯。”
李湛满意地颔首,“速度要快,但信息要准。”
老周和水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各自执行命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李湛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在那五个镇区上缓缓移动,
仿佛一位棋手,在落子前,最后一次审视棋盘。
东进的第一步,即将迈出。
这不仅仅是地盘的扩张,
更是他整合东莞地下世界,奠定无上权威的关键一役。
平静的东莞水面下,一股强大的暗流,开始向着东部,汹涌而去。
第270章 苏家来电
就在李湛对着地图入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李湛头也未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彪哥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湛哥,外面有人想见您,说是…从香港来的,苏家的人。”
“苏家?”
李湛微微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中日韩地下拳赛安排在年中,还有好几个月,
现在派人来,所为何事?
难道有其他变故?
“请他进来。”
李湛合上地图,坐直了身体。
很快,彪哥引着一个穿着合体西装、举止干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见到李湛,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双手奉上一个牛皮纸信封,以及一部正在接通状态的卫星电话。
“李生,您好。
冒昧打扰,鄙姓陈,受苏生委派,特来送上此函。
苏生有几句话,想亲自与您沟通。”
年轻人说着,将信封放在桌上,然后双手将电话递到李湛面前。
李湛接过那部颇有分量的电话,放到耳边,语气平稳,
“苏生,别来无恙。”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敬棠那熟悉而沉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尴尬的声音,
“阿湛,贸然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苏生客气了,有事请讲。”
李湛不动声色。
“唉...”
苏敬棠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阿湛,是这样的...”
苏敬棠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我们这边,几个老朋友牵头,
准备在这个月底,搞一个‘粤港澳武术交流观摩会’。
目的是以武会友,增进一下三地同仁的了解和情谊,
顺便...顺便确定一下年中中日韩地下拳赛...的参赛名额...
大家都非常期待...
尤其是对阿湛你和周师傅、牛师傅的身手,可谓是仰慕已久啊。”
接着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的意味,
语速也稍稍放慢,
“唉…香港这边,你也知道,人多口杂,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总有些坐井观天、不识真龙之辈…”
说到这里,苏敬棠适时地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那声叹息和未尽之语,已经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
李湛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这通电话的真正含义。
什么“交流观摩会”,不过是块遮羞布。
必然是香港有其他势力质疑他们这些“内地佬”的水平,
给苏家施加了压力,才搞出这么个名堂。
苏敬棠作为最初的邀请人,此刻处境必然有些尴尬,
否则以他的身份,不会用这种委婉又带着些许歉意的口吻来说这件事。
想通此节,李湛心底冷笑一声...
哼,这帮香港人,还是那么的狗眼看人低,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质疑者傲慢的嘴脸。
电话里,李湛刻意沉默片刻,然后才回道,
“苏生言重了,以武会友,互相学习,这是好事。
既然是苏生亲自相邀,这个面子我李湛一定要给。
月底是吗?
没问题,我会准时带人过去赴会。”
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反而带着一丝理解的笑意,
电话那头的苏敬棠显然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这事毕竟是他不在理,之前是他主动邀请李湛参加今年中日韩地下拳赛,
现在又要重新确定参赛名额,算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对头会拿这个来挤兑他,
而且他还不好反对,毕竟这不是他一家的事情。
还好李湛明事理,不过自己肯定要在其他地方给予补偿。
“太好了!
阿湛,多谢你体谅!
月底,我在香港扫榻相迎。”
“客气了,苏生,月底见。”
挂断电话,李湛将卫星电话递还给那位陈姓青年。
青年再次躬身,然后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彪哥看向李湛,眼神带着询问。
李湛拿起桌上那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函,
随手翻开,看了一眼,然后丢在桌上,对彪哥摆了摆手。
等彪哥离开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只是这一次,视线仿佛已经越过长安的楼宇,投向了南边那片更加繁华的国际都会。
香港的水,看来也不平静啊...
——
同一时间,塘厦镇,
那家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茶舍。
“听雨”包间内,茶香依旧,气氛却与年前截然不同。
年后的第一次碰面,
段锋依旧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夹克衫上似乎还带着大岭山料峭的春寒。
他端起韩文楠推过来的热茶,一口饮尽,
仿佛要驱散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粗声开口道,
“阿楠,过年这几天,我没睡好一个整觉。
手下几个老兄弟,有的想不通,觉得我段锋软了骨头;
有的担心以后没了威风,吃不开了。”
韩文楠慢条斯理地清洗着茶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段哥,我这边也差不多。
总有人舍不得那点看似自在的‘权’,看不清头顶悬着的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段锋,语气变得低沉而锐利,
“但我们都亲眼看到了寮步、茶山那几个地方是怎么没的。
李湛的势已经借着省厅的下场起来了,加上他那些手段,不是我们能挡的。
他给的,不是最后通牒,是台阶,是活路。”
“我知道是活路!”
段锋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脸,
“他画的饼是大,房地产、物流集团、东南亚…听着是风光。
可咱们这碗江湖饭端了半辈子,
突然要换上西装皮鞋,去跟那些满嘴章程合同的家伙打交道,
我这心里…不踏实!”
“段哥,”
韩文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正因为端了半辈子江湖饭,才更要想想退路。
李湛说得对,国内这条路,走到头了。
你看看刘家,之前在东莞地下世界多风光?
说倒就倒。
上面要的是稳定,是可控。
我们这些所谓的‘话事人’,在需要的时候,就是用来祭旗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过年期间让人整理的、关于李湛旗下正行生意发展势头的简报,
轻轻推到段锋面前。
“他不是在画饼。
房地产公司已经动工,预售在即;
物流网络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就等着整合资源。
他背后有港澳资金,有省厅那边的默许…
这些,都不是虚的。
我们投过去,不是寄人篱下,是搭上了一艘正在起航的巨轮。
他需要我们大岭山的建材渠道,需要我塘厦的物流网络,
这就是我们的筹码,是我们能在新秩序里占据一席之地的根本。”
段锋盯着那份简报,沉默了片刻,
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刚硬。
“妈的!道理我都懂!就是这心里头别扭!”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随即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但你说得对,扭捏个屁!
为了手下兄弟们的长远饭碗,为了不被当成韭菜割掉,这头,低得不冤!”
他看向韩文楠,
“阿楠,你脑子活,看得远。
你说,咱们该怎么谈?”
韩文楠见他终于下定决心,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段哥能想通就好。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答应,还要主动表现出诚意。”
他细细分析道:
“第一,人员安置是关键。
我们必须争取到一个对我们兄弟有利的筛选标准和安家费方案,这是稳住人心的基础。
这方面,我们可以联合起来,跟蒋哥那边谈。”
“第二,产业折算干股,比例一定要清晰公正。
这是我们未来收益的保障,不能含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韩文楠目光灼灼,“我们要表现出价值。
不仅仅是交出地盘和人手,更要展现出我们能为他的新蓝图贡献什么。
我这边会尽快拿出一份整合塘厦及周边物流资源、对接东南亚线路的初步方案。
段哥你那边,也可以梳理一下建材供应链的优化建议。
要让李湛觉得,我们不是包袱,是能帮他打江山的助力!”
段锋听得连连点头,韩文楠的谋划,让他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消散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咱们兄弟联手,在这新锐公司里,未必不能闯出另一片天地!”
两人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杯中澄澈的茶汤,映照着两人决然的眼神。
曾经的割据一方已成过往,
融入洪流,搏击更广阔的天地,成为了他们共同的选择。
第271章 夜访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李湛独自站在凤凰城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长安的夜景。
东进计划已部署下去,香港的变数也已在预料之中,
繁杂的思绪如同窗外渐起的霓虹,明明灭灭。
不知怎地,在思考这些宏图霸业、明枪暗箭的间隙,
一个旖旎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那个在虎门地下拳赛阴差阳错与他纠缠在一起的女人,杨玉颖。
印象中那身细腻如瓷的白皙肌肤,
那在紧身衣物包裹下依旧显得惊心动魄的饱满胸脯,
以及那走动间自然摇曳、充满肉感的浑圆臀线,此刻竟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拳赛结束后,他给她打过几个电话询问近况,
但彼时诸事繁杂,终究是没能抽出空再去深圳见她一面。
此刻,在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刻,
一股莫名的、带着纯粹生理性冲动的念想,悄然滋生,异常强烈。
他几乎能回忆起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香水与女性天然体香的独特味道。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李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找到那个标注着“杨玉颖-深圳”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
深圳,福田,中海华庭。
与李湛办公室的冷硬风格截然不同,
杨玉颖的复式公寓弥漫着一种柔软而精致的氛围。
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亮着几盏壁灯和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室内昂贵的家具和艺术摆件。
杨玉颖穿着一身丝质的浅紫色家居服,长裤宽松,
但上衣是贴身的V领款式,勾勒出她依旧傲人的上身曲线。
她赤着脚,蜷腿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触感柔软的地毯上,
身边散落着几本时尚杂志和一本翻开的画廊图册。
自从地下拳赛结束,被李湛送回深圳后,
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颗曾被那个危险而强大的男人短暂点燃的心,再也无法安于这看似奢华、实则虚无的囚笼。
这段时间,她努力地振作起来,不再终日沉浸在被威胁的后怕和过往的回忆里。
她开始主动联系过去文艺圈的朋友,
参加一些私人的沙龙、小型的画展开幕式、高端的品牌晚宴。
她试图重新拾起过往的光环,哪怕只是一丝一缕。
她心里清楚,驱动她走出门的,不仅仅是对过往荣光的怀念,
更深处,藏着一个隐秘的期盼——她希望自己能变得“有用”。
她不想只做李湛一时兴起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渴望能像这个男人的其他女人那样,
或者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个男人的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角落。
她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席间听到的各类信息,
关于商业动向,关于人事变迁,甚至是一些模糊的江湖传闻,
她都默默记在心里,幻想着某一天能为他提供些许帮助。
然而,现实的落差时常让她感到无力。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所谓“老朋友”、富商名流,
目光中的觊觎和算计并未减少,
只是碍于她如今模糊的“背景”,态度多了几分谨慎,但骨子里的轻视并未改变。
过气明星的光环,在这个现实到残酷的名利场,确实已经大大贬值。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图册,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
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映出她略带迷惘的眉眼。
就在她端着酒杯,准备回到地毯上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杨玉颖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种奇异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快步走到茶几旁,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她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加速——果然是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电话那头,传来李湛那熟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
比记忆中的似乎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慵懒,
“是我。
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就在家里。”
她下意识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家居服的衣角。
“嗯。”
电话那头的男人应了一声,随即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这边忙完了。
现在过去找你,方便吗?”
现在过来?
杨玉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仿佛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不是在东莞吗?现在过来?
东莞长安到深圳,即便不堵车也要一两个小时…
“在…在家,方便的。”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好,等我。”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给她询问具体时间的机会,
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杨玉颖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要来了!
那个男人,马上就要出现在这里!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紧张、期待、慌乱和无措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虽然舒适但毫无亮点可言的家居服,
又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借着玻璃的反光打量自己——
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虽然底子极好,但终究显得太过随意日常!
“不行,不能这样见他!”
她喃喃自语,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衣帽间。
巨大的衣帽间里,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昂贵的衣物、包包和配饰。
她站在巨大的试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因为慌乱而脸颊微红的女人,
第一次觉得这个曾经带给她无数虚荣满足的空间,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焦虑。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先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裙,极致贴身的设计能将她的丰胸细腰翘臀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换上,在镜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风情万种。
但随即她又蹙起眉头——会不会太刻意了?
太像某种蓄意的勾引?
而且室内虽然温暖如春,但这布料也未免太过清凉单薄…
她烦躁地脱下来,扔到一边。
又找出一套米白色的真丝衬衫和包臀裙,
职业中带着性感,显得干练又有些禁欲的诱惑。
她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却又觉得太过正式,束缚感太强,不像私下约会的氛围。
再次否定。
她像一只迷失在丛林里的蝴蝶,在衣帽间里来回穿梭,
一件又一件衣服被拿起、比划、穿上、又脱下。
华丽的晚礼服、俏皮的短裙、慵懒的针织长裙…
没有一件能让她完全满意。时间在这一次次的更换中悄然流逝,她却浑然不觉。
最终,她选择了一条暗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裙子质地柔软,剪裁极佳,
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
贴身而不紧绷的材质顺着身体曲线流畅而下,
将她饱满的胸型、纤细的腰肢和那丰腴挺翘、肉感十足的臀部曲线含蓄而又深刻地描绘出来,
行动间,丝绒面料随着身体摆动,流光溢彩,平添了几分高贵与神秘。
既不会过于暴露轻浮,又将她的身材优势展现无遗。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微卷的长发,补了点淡妆,
看着镜中那个眼波流转、面若桃李、身段被丝绒裙包裹得恰到好处的女人,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
就在她对着镜子,试图练习一个自然又不失妩媚的笑容时,
清脆的门铃声,猝不及防地响彻在寂静的公寓里。
“叮咚——”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他来了!
杨玉颖猛地转头,望向客厅大门的方向,
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第272章 沉沦
门铃声响过第三遍,
杨玉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跳,伸手打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门外,李湛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风尘仆仆,
身上似乎还带着南方冬夜特有的清冽寒气。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沉静,
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搅乱了门内所有的空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杨玉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微微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轻柔,
“快进来吧,外面冷。”
李湛迈步而入,随手带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公寓里暖融馨香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那件暗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在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完美地衬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尤其是那不堪一握的腰肢之下,
饱满隆起的弧线,在柔软贴身的布料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等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了几分,
目光在她精心修饰过的脸庞和微微敞开的V领处扫过。
“没…没有。”
杨玉颖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极具穿透力的视线,转身想去给他倒水,
“你喝点什么?
茶还是…”
话未说完,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握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杨玉颖身体微微一僵,停下了动作。
李湛轻轻一带,她便身不由己地转回身,与他面对面,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混合着夜风的清寒,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仔细地描摹着她的脸,
从微微颤动的睫毛,到泛着诱人光泽的红唇,再到线条优美的颈项,以及丝绒下起伏的胸口。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
所过之处,杨玉颖感觉自己的肌肤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两个多月了。”
李湛忽然低声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回味。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情感的闸门。
杨玉颖一直紧绷着、试图维持的镇定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暗流。
是思念,是渴望,还是仅仅只是男人最原始的冲动?
她分不清,也不想再去分清。
她轻轻咬了下唇,没有回答,
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逐渐迷离的眼神,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李湛低下头,缓缓靠近。
他没有急切地吻她,
而是先用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这个充满狎昵意味的动作,让杨玉颖腿脚一阵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顺势揽住她柔软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隔着薄薄的丝绒布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丰腴与温热,那惊人的曲线严丝合缝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想我没?”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滚烫。
杨玉颖羞得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细微地点了点头,
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
“嗯。”
这声回应,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李湛不再犹豫,低头攫取了她微张的红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积压了两个多月的渴望,激烈而缠绵。
杨玉颖起初还有些生涩的回应,很快便在他的引领下沉沦,
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努力迎合着他的索取。
意乱情迷间,
她感觉身体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
“去…去楼上……”
她将滚烫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李湛抱着她,稳步走向二楼的卧室。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遥远的星河,透过轻薄的窗纱,在床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这一夜,
中海华庭公寓里,春意悄然弥漫,驱散了冬夜的清寒。
两个多月分离带来的些许生疏,很快便在炽热的体温交融与熟悉的喘息声中冰消瓦解。
柔软的丝绒长裙不知何时滑落在地毯上,
与黑色的夹克纠缠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
卧室里激烈的动静渐渐平息,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杨玉颖蜷缩在李湛的怀里,
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肌肉坚实的胸膛,
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满足和安宁所填满。
之前的种种不安、揣测,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李湛的手臂环着她光滑的肩背,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散落在枕间的发丝。
短暂的温存之后,
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事后的些许慵懒,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香港。”
杨玉颖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她抬起头,在朦胧的夜色中望向李湛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香港?”
她轻声重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因为拳赛的事吗?”
上次虎门地下拳赛的时候她一直陪在李湛身旁,对他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
李湛“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环着她的手臂不经意地收紧了些许。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杨玉颖心中一动,某种被需要的感觉悄然滋生。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下定决心,
随即用更轻、却带着一丝试探和认真的声音说,
“我在香港…还有几个老朋友。
如果你需要…”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黑暗中,李湛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先睡吧。”
他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将她的头重新按回自己胸前。
但这个夜晚,注定有人要无眠了。
窗外深圳的灯火依旧璀璨,而某些命运的丝线,已在这一刻悄然交织。
第273章 修改训练计划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空气中弥漫着昨夜放纵后尚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杨玉颖身体的馨香。
李湛率先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
便感受到臂弯里沉甸甸的、温软滑腻的触感。
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是昨晚几次大战后留下的满地狼藉——
那条价值不菲的暗酒红色丝绒长裙被随意丢弃在床脚,
与之纠缠的是他的衬衫、长裤,
还有几件说不清道不明的贴身小物,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况的激烈。
杨玉颖背对着他,蜷缩在他怀里,
丝被只盖到腰际,露出大片光滑白皙的美背。
......
“嗯…”
怀中的人儿立刻被这细微的动作惊醒,发出一声带着浓重睡意和疲惫的嘤咛。
她迷迷糊糊地半转过身,眼睫轻颤,露出一双尚带着水汽的迷蒙眼眸,
声音软糯沙哑,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还…还来啊?
今天…今天你不是还有很多事呢…”
看着她这副慵懒娇怯、任君采撷的模样,
李湛下腹又是一紧,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再继续下去可就真是没完没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欲望,
语气带着晨起的沙哑,“起床了。”
杨玉颖吃痛般地轻呼一声,彻底清醒过来,脸颊飞起两抹红霞,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身子。
她掀开被子,毫无顾忌地将一丝不挂的、曲线惊心动魄的玉体暴露在晨光微熹中。
肌肤胜雪,身段丰腴有致,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尤其是那腰臀间的曼妙弧度,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步履间臀波摇曳,走向衣帽间。
不一会儿,
她拿着一件真丝睡袍走了出来。
那睡袍是淡淡的香槟色,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她站在床边,故意放缓了动作,
慢条斯理地将手臂伸进袖管,系上腰间那根细细的带子。
整个过程如同慢放的电影镜头,
光线透过丝袍,清晰地勾勒出内里凹凸有致的胴体轮廓,
峰峦溪谷,若隐若现,比完全的赤裸更添十分诱惑。
李湛靠在床头,看着她这番表演,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真是个妖精...
穿好睡袍,杨玉颖又走过来,
拿起李湛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细心地帮他穿上。
在这个过程中,
一种淡淡的、名为离别的氛围开始在不大的卧室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杨玉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神也渐渐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失落。
李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在她为他扣上最后一颗衬衫纽扣时,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要不...”
他看着她水润的眼眸,声音低沉,“搬去长安吧。”
杨玉颖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悸动,
随即低下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张开嘴,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倔强和狡黠,摇了摇头,
“不要。”
“为什么?”
“我让你每次想我的时候都要大老远跑一趟...”
她用手指轻轻点着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娇嗔,却又透着一丝认真,
“这样你才会…更惦记我一些。
要是天天在你眼前晃,说不定很快就腻了。”
李湛闻言,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没再坚持。
洗漱完毕,李湛准备离开。
杨玉颖送他到玄关。
他穿上外套,转身看向她。
晨光中,她穿着那身几乎透明的睡袍,倚门而立,身姿曼妙,
眼波流转间带着万种风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走了。”李湛说道。
“嗯。”
杨玉颖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没有过多的言语,李湛转身,开门,步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门内那道一直追随他的目光。
——
一个半小时后,
东莞长安,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明亮。
李湛推门而入时,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老周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鱼缸前,拿着网兜慢条斯理地喂着金龙鱼。
水生和阿祖坐在茶海旁,低声交谈着。
蒋哥则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看得专注。
最靠里的角落,进哥儿翘着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镜片后的目光专注,那光亮的额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听到开门声,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湛脱下风衣,随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他扫了一眼室内,随口问道,“大勇和大牛呢?”
老周放下手中的小网兜,转过身走过来,
“大牛那家伙,拿到新到的‘家伙’,就跟孩子得了新玩具似的,
带着你那几个师弟,在训练基地地下靶场过瘾呢。”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过阿祖递来的茶,继续道,
“你这几个师弟,功夫底子没得说,个个都是好苗子。
就是对枪械…太陌生了。
这也难怪,在国内要是不进部队,他们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
我让大勇和几个老兵带着他们从最基础的开始训练,
好在他们因为练武的原因,手眼协调性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入门...”
李湛在主位沙发坐下,
顺手接过阿祖奉上的一杯热茶,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
“入门可不行,必须精通。”
他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
“老周,训练计划要改一改。
就按照特种部队最严格的那套来,
体能、格斗、枪械、战术协同、野外生存,一样不能少。
最后还要进行全面考核。”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不过关的,一律不准去泰国。”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为之一肃。
连正在看报纸的蒋哥都从报纸上方抬起了眼皮。
谁都明白,“不准去泰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被排除在这次核心行动之外,
意味着失去了为兄弟报仇、在新体系中证明价值的第一次重要机会。
老周神色一凛,立刻点头,
“明白!
我马上重新制定训练大纲,就按特种部队最高的标准来。”
角落里,
进哥儿默默合上了手中的书,将其放在膝上,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他眼神里充满了专注,耳朵捕捉着几人的每一句对话。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任务不是急于表现,
而是要像海绵一样吸收一切信息,理解这个团队的运作方式、核心目标以及…
眼前这个年轻族弟的做事风格和想法。
融入,是他当前要做的第一步。
李湛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最后缓缓道,
“泰国这笔债,必须血偿。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有能打硬仗、打恶仗的本钱。
训练上,不能有丝毫马虎。”
第274章 投名状
李湛的目光转向阿祖,
“今年第一批去澳门的‘旅游团’,把那新整编好的五镇资源也算上。
你亲自去找那几个负责人,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务必让这次的规模再上一层楼,
要让澳门水房那边,清清楚楚看到我们的价值和能量。”
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
“月底我要去一趟香港,很可能碰到水房的人,到时候,我们腰杆也能更硬一些。”
阿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深知这意味着以后赌客渠道资源的拓宽以及这条赌线影响力的倍增,
自己作为这条线的负责人,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湛哥放心!
多了这五个镇的资源,这次‘旅游团’的人数起码能翻一倍。
我下午就去找他们对接,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一旁的老周却眉头微蹙,
“阿湛,你月底要去香港?”
李湛将苏敬棠的来电以及所谓的“粤港澳武术交流观摩会”大致说了一遍,
末了,嘴角轻轻往上撇了撇,
“估计是苏家在港岛的对头,想借机落一落苏敬棠的面子,给他难堪。
不然,以苏家在香港的地位和根基,不至于连邀请几个外援都搞得如此被动。”
他眼神锐利,仿佛已穿透重重迷雾,看到了背后的真相,
“不过,他们选错了掂量的人...”
老周听完,沉吟片刻,眼神精光一闪。
“既然是鸿门宴,那我们得多备几手。
明面上带多少人?”
“明面上,就我、你,还有大牛。”
李湛回答得干脆利落,“人带多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而且苏家也自会有他们的安排,毕竟我们是他们的客人。
但暗地里…”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水生。
水生立刻会意,接口道,
“香港那边,我们本来就有个情报小分队在活动。
我立刻从安保公司里再抽调几个机灵、身手好的好手,
以游客或者短期务工的身份先过去潜伏下来。
装备方面,我会想办法通过走私渠道零散运过去,确保需要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嗯。”
李湛满意地点点头,“人员要精干,行动要隐秘。
到了香港,一切听你指挥,等我命令。”
“明白。”水生简练应下。
这时,水生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几页资料,递给了李湛,
“湛哥,这是东部三镇——凤岗、清溪、樟木头的最新情况汇总。
清溪和樟木头问题不大,
他们的产业相对单一,代理人也已经找好,
只要干掉他们的话事人,后面整合起来阻力不会太大。
关键是这个凤岗…”
水生的语气凝重了几分,用手指点了点资料上凤岗镇的位置,
“凤岗地处东莞最东南角,像个楔子深深嵌入深圳,
与龙岗、龙华多个区接壤,是名副其实的‘临深片区’桥头堡。
经济活跃,流动人口复杂,油水也最厚。”
他继续介绍道,
“凤岗现在的话事人,名叫雷豹,人称‘豹哥’。
这人四十多岁,是土生土长的凤岗人,年轻时就在深圳特区闯荡,
最早是靠组织人手在深莞交界地带‘看场’、‘摆事’起家,心狠手辣,悍勇异常。
传闻他早年曾单枪匹马追着对头十几个人砍过一条街,
身上背着的伤疤比他脸上的皱纹还多。
后来势力做大,几乎垄断了凤岗通往深圳的几个重要物流节点和批发市场,
手下养着一大批亡命之徒,很多都是在深圳犯过事跑过来避风头的,战斗力很强。”
水生顿了顿,强调道,
“而且,这人极其排外,对手下的控制力很强,凤岗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
之前无论是刘家还是其他势力,都没能真正渗透进去。
可以说,他就是凤岗的土皇帝。
我们想要东进,凤岗是绕不过去,也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李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他拿起那份关于凤岗和雷豹的资料,快速浏览着,
当看到雷豹凭借地利,掌控着几条利润丰厚的跨境走私和资金流动渠道时,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雷豹…豹哥…”
李湛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随即冷笑一声,将资料随手扔回茶几上,
“是条猛龙。
不过,这次我势在必得,是龙,他也得给我乖乖卧着!”
他抬眼看向老周和水生,眼神锐利,
“韩文楠和段锋不是想交投名状吗?
具体安排,等我见了他俩之后再说。”
——
下午两点,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韩文楠和段锋准时到来,
两人的神情比上一次更加凝重,也多了几分决断后的释然。
简单的茶叙过后,
韩文楠推了推金丝眼镜,率先开口,
语气郑重,
“李生,我们回去后和兄弟们推心置腹地谈过了。
大家都不想坐以待毙,更不想错过跟着李生搏一个更好未来的机会。
我和段哥,以及我们手下核心的兄弟,一致决定,
愿意接受李生的条件,加入‘新锐’。”
段锋紧接着表态,声音洪亮而坚定,
“李老弟,我老段是个粗人,但道理我懂!
以后我大岭山上下,唯你马首是瞻!
你说怎么整合,我们就怎么干!”
两人说完,目光都聚焦在李湛脸上,等待着他的最终拍板。
然而,李湛并没有立刻点头表示欢迎。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目光在韩文楠和段锋脸上缓缓扫过,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两位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既然是一家人,有些难关,就需要一起面对。
新锐近期马上要动手的目标,是东部的凤岗、清溪、樟木头三镇。
只要拿下这三镇,其他墙头草们,自然会自己掂量掂量...”
此言一出,韩文楠和段锋的眼神瞬间一凝,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他们明白,真正的考验来了——这就是李湛要的,最后的投名状。
韩文楠的脸色尤其严肃。
塘厦与凤岗、清溪接壤,平日里的摩擦和利益纠葛本就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李生,这三镇…
尤其是凤岗的雷豹,可不是易与之辈。
他经营凤岗多年,根深蒂固,手下亡命之徒众多,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湛,“此人极其排外,手段狠辣。”
“凤岗豹哥的名头,我听过。”
李湛语气平淡,“正是因为他够强,这块骨头啃下来,才更有味道,
也更能证明我们新锐整合东莞的决心和能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
“我不是让你们单独去碰这块硬骨头。
总部这边,早有安排。”
第275章 投诚者的觉悟
李湛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周和水生走了进来,对着韩文楠和段锋微微颔首。
李湛介绍道,
“老周,负责此次东进行动的总协调和武力支援。
水生,负责情报和策应。
需要多少人手,什么装备,遇到硬点子怎么处理,你们可以直接跟他们对接。”
老周沉稳地开口道,
“两位放心,我们不是要你们去当炮灰。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们可以一起制定。
大岭山和塘厦的兄弟熟悉本地情况,负责正面牵制和切入;
我们的人会负责拔掉雷豹最锋利的爪牙,
处理那些你们不方便处理的硬茬子,并在关键时刻提供绝对的火力支持。”
水生也补充道,
“凤岗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雷豹手下几个得力干将之间的矛盾,
以及他们走私渠道的具体细节,我们都已经摸到了一些线头。
行动时,这些都可以利用。”
听到这里,韩文楠和段锋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同时又感到一阵心惊。
李湛这边不仅武力强横,谋划更是深远,早已将凤岗的底细摸了一遍,
甚至连内部矛盾都了如指掌。
这种准备,绝非一时兴起。
李湛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我的要求是,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一战定乾坤!
拿下这三镇,不仅仅是地盘,更是打掉那些还在观望者的侥幸心理。
至于拿下之后…”
他语气放缓,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你们几家一起进行融合整编,不分彼此。
到时候,东边的物流网络,由文楠你统筹;
建材供应链,段锋你多费心。
现在,不是分散力量各自为战的时候,攥成一个拳头,才能打得更远。”
这番话,既明确了艰巨的任务,
也给出了强大的支持和光明的未来,彻底打消了韩文楠和段锋最后的顾虑。
韩文楠与段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和一丝被点燃的战意。
韩文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李生既然已有万全准备,我塘厦必定全力以赴!”
段锋更是猛地一拍大腿,豪气道,
“干他娘的雷豹!
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
李老弟,你说怎么打,我大岭山的兄弟绝无二话!”
看着两人昂扬的斗志,
李湛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他轻轻颔首,
“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具体细节,老周、水生,你们和两位详细聊聊。”
办公室内,针对东部三镇,
尤其是强悍的“豹哥”雷豹的战前部署,正式展开。
一股肃杀之气,开始在这温暖的午后悄然弥漫。
——
天色渐暗,
夕阳的余晖将凤凰城巨大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暖金色。
办公室内,
关于东进的大致框架已经敲定。
韩文楠和段锋起身告辞,
两人脸上的表情比来时更加凝重,却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然。
事情来得突然,他们需要立刻返回,
对麾下的核心兄弟进行必要的交代和动员,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李生,周哥,水哥,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
韩文楠微微欠身,语气郑重,
“具体的行动细节,还望周哥和水哥这两天能移步塘厦,我们再详细磋商协调。”
段锋也抱了抱拳,“两位兄弟过来前打个招呼,我老段一定安排妥当!”
李湛点了点头,“具体时间,让老周联系你们。
抓紧时间。”
送走两人后,办公室内只剩下李湛、老周和水生。
老周坐回沙发,拿起已经微凉的茶壶,重新注入热水,
他眉头微蹙,带着一丝疑虑开口道,
“阿湛,大岭山和塘厦的人,
毕竟还没有经过我们的整编和思想梳理,忠诚度和执行力都还是未知数。
把东进第一仗,尤其是对付雷豹这样的硬骨头,让他们打头阵,
是不是…太险了一些?
万一他们临阵退缩,或者出工不出力,甚至…”
甚至反水,这话老周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湛靠在沙发上,眼神深邃,
“整编,意味着打散重组,建立新的指挥体系。
这个过程,短时间内必然会导致战斗力下降,甚至可能引发抵触情绪。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即战力,是地头蛇的熟悉和狠劲。”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对人性洞察的冷静,
“他们俩都是聪明人。
既然做出了选择,把身家性命押在了我们这边,就必然会全力以赴。
因为这一仗,不仅是为我们打的投名状,
更是为他们自己在新体系里的地位和未来打的奠基战。
打好了,他们就是功臣,能拿到我承诺的一切;
打不好,或者耍滑头,他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现在的地位,更是未来的所有可能。
这个道理,韩文楠比段锋更懂。”
他看向老周和水生,嘴角泛起一丝冷冽,
“况且,不是还有你们在后面看着吗?
我们帮他们解决了对方部分高端战力,
要是他们还拿不下的话,只能说他们就算投诚过来,作用也有限...
我给的那些条件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次就是检验他们成色的最好机会。”
他随即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水生,语气转为严肃,
“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相信他们,什么都不做...
水生,韩、段两家内部的动向,你的人要给我盯紧了。
尤其是他们核心圈子的反应,有任何风吹草动,
尤其是可能动摇或反复的迹象,第一时间报给我。”
水生毫不意外地点点头,简洁应道,
“明白,已经安排了。”
老周闻言,也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阿湛这是阳谋,驱虎吞狼,投诚者就要有投诚的觉悟...
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赢家,都只会是新锐。
——
回程路上,黑色的轿车内。
气氛有些沉闷。
段锋开着车,浓眉紧锁,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阿楠,李湛这手…是拿我们当枪使啊!
凤岗雷豹,那是好惹的?
他那群手下都是亡命徒!”
韩文楠靠在副驾驶座上,揉了揉眉心,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段哥,话不能这么说。
这是投名状,也是机会。”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稳地分析道,
“李湛让我们打头阵,固然有利用我们消耗雷豹的意图。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他派他自己那些训练有素的手下直接强攻,损失会有多大?
而且,那样打下来,凤岗这块肥肉,跟我们还有多大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
“现在,他给了我们机会。
让我们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去打下这块硬骨头。
打下来了,功劳是我们的,
未来东边的物流和供应链,我们的话语权就是实打实的。
这比直接接受整编,然后被安排到一个不熟悉的位置上,要强得多!”
段锋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方向盘,
“妈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雷豹…”
“雷豹是块硬骨头,没错。”
韩文楠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
“但李湛也说了,老周和水生会全力支持我们。
你想想老周手下那些人的身手,再想想水生搞情报的能力…
这和我们以前单打独斗,或者跟其他镇勾心斗角,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这一仗,是我们向李湛,也是向整个东莞证明我们价值的最好机会。
打得漂亮,以后在新锐,我们就是元老,是开疆拓土的功臣。
而不是寄人篱下的降将!”
段锋被韩文楠这番话点醒,眼中的疑虑渐渐被一股悍勇取代,
“操!说得对!
既然上了船,就别瞻前顾后。
干他娘的雷豹!
也让李湛看看,咱们兄弟不是孬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燃烧的战意和决心。
车窗外的夜色逐渐笼罩大地,
而一场席卷东莞东部的风暴,已然在这飞驰的车内,拉开了序幕。
第276章 督训
两天后,
李湛独自驾车来到郊外的训练基地。
东进计划已经在有序推进,
老周和水生这两天一直留在塘厦,与韩文楠、段锋细化着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大战在即,香港之行也迫在眉睫,
他需要亲自确认一下训练进度——
大牛和从老家新带来的几个师弟,还有安保公司筛选出的那批好手,
这些后续会派往泰国的核心成员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
车子驶上那条僻静的柏油路,
高墙、电网和密集的摄像头再次映入眼帘。
电动铁门无声滑开,内部的喧嚣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偶尔还能听到从脚下地面隐隐传来的沉闷枪响,但很快就被附近工厂机器的轰鸣声所掩盖。
水生在门口迎候,带着李湛进入了训练基地。
训练场上的体能训练依旧残酷,
泥泞障碍坑和攀爬绳网上的队员们嘶吼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李湛没有在露天场地过多停留,径直走向主体厂房。
厂房内部,热火朝天的景象依旧。
力量区传来杠铃片碰撞的轰鸣,几个拳台上进行着激烈的对抗,八角笼里也传来身体碰撞的闷响。
但李湛今天并不是来看这些的。
水生引着他走向厂房角落一个不起眼、却加固了门禁的通道。
通过一道厚重的隔音门,沿着向下的楼梯走去,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硝烟和枪油味道。
地下的空间经过改造,丝毫不比地上小,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
最显眼的是战术射击训练区,模拟着简单的街垒和房间结构。
大勇穿着迷彩背心,
手臂上还带着在泰国留下的伤痕,眼神锐利如鹰,正严厉地督导着训练。
“控制呼吸!节奏!
你当这是烧火棍吗?”
他低吼着,用力拍打一个年轻人的后背,那是李湛从老家带过来的一个师弟。
“想象你面前就是小日本那帮杂碎,
一击必杀!”
大牛庞大的身躯端着一把突击步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学得极为认真,额头上青筋暴起,努力控制着因为太大力而容易过于僵硬的动作。
另外几个跟李湛过来的师弟以及那些从安保公司筛选的好手,被分成若干小组,
在几名面容冷峻的老兵指导下,
反复进行着持枪移动、战术换弹、简易障碍物后射击等基础科目。
拆解、组装枪械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旁边的动态靶场则不断传来沉闷的枪声,队员们在进行移动射击精度训练。
李湛默默看了一会儿。
他能看出,这些练武出身的师弟们,身体素质极佳,学习冷兵器格斗快得惊人,
但对于现代枪械,确实是从零开始,显得笨拙而紧张。
大勇脸上的焦躁显而易见。
看到李湛下来,大勇快步走了过来,
“湛哥!”
“怎么样?”李湛问道。
“都是好苗子,也能吃苦耐劳,就是对枪械…太陌生了!”
大勇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
“这么练,什么时候才能拉出去?
一想到那帮小日本...”
“急什么!”
李湛打断他,声音冷静,
“对手就在那里,跑不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
没有人是天生对枪械熟练的,这需要一个过程。
你现在要做的,是给我往死里练,把每一个动作刻进他们骨头里。
我要的不是莽夫,是懂配合、能打硬仗的精锐!
还有...”
李湛瞪着大勇,表情严肃,
“不要轻视你的任何一个敌人,那帮小日本在东南亚布局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你继续轻视他们,之前的失败...不会是最后一次...”
大勇听完一惊,额头都冒出了些许冷汗,明白自己确实有些着急了。
李湛拍了拍他肩膀,
“血债必须血偿,前提是咱们得有这个本事。”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老兵呵斥下不断重复枯燥动作的队员,
“最后能通过全部考核的,才能跟我去泰国。
宁缺毋滥!
这里交给你了,好好想想我的话。”
大勇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重重点头道,
“明白了,湛哥!”
李湛走到一旁,双手抱胸,继续盯着各个训练场。
半小时后,
老周走了过来,
他刚指导完一组小队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战术训练,额角也带着细汗。
“阿湛。”
“老周,看来练得挺狠。”
李湛看着周围那些即便疲惫不堪却依旧眼神锐利的队员。
“时间不等人。”
老周语气沉稳,
“按你说的,
完全参照特种部队的基础科目来,体能、格斗、射击、战术协同,一点折扣不打。”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模拟的街垒区域,
“现在在进行城市巷战和房间清除的适应性训练。
大牛那小子,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力量、速度和直觉都够顶,就是细节上还糙了点。”
李湛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大牛如同一个人形坦克,带领一个小组在进行突击演练。
他暴力破门的速度快得惊人,突入后的压制也极具威慑力,
但偶尔会因为冲得太猛,与队友的配合出现细微脱节。
“这小子,是个将才,但还不是帅才。”
李湛评价道。
“需要实战磨砺。”
老周接过话头,眉头微蹙,话锋一转,
“不过,阿湛,
训练基地里模拟得再像,终究是假的。
场地固定,敌情预设,没有真正的生死压力。
在这里练得再好,也只是打下了基础。”
他看向李湛,眼神锐利而清醒,
“真正的精锐...
永远都是在战场上实战出来的。
反应、判断、心理素质,尤其是在复杂环境下独立思考和协同作战的能力,
最终还是要靠实弹和鲜血来检验。
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一块。”
李湛沉默地点了点头,老周的话说到了关键处。
他何尝不知,温室里养不出耐寒的花。
麾下这些人,包括他自己,都是在一次次街头血拼、势力倾轧中成长起来的。
但未来的对手,无论是泰国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亡命徒,
还是日本可能遇到的专业格斗家或极道势力,都不是过去那种层面的战斗可以比拟的。
“实战的机会,会有的。”
李湛的声音不高,“东进凤岗,就是第一块试金石。
虽然主要让韩文楠和段锋的人打头阵,
但我们的人也要参与进去,让新人见见血。
香港之行,情况未明,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又在基地巡视了一圈,查看了战术训练和体能储备情况后,才离开了训练基地。
回程的路上,李湛面色沉静。
他知道,时间紧迫,但有些步骤绝不能省。
脚下的路还很长,
淬火的过程必然伴随着痛苦和风险,但他别无选择。
唯有将手中的力量磨砺到极致,
才能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第277章 雷豹
夜色深沉,
长安镇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公寓的落地窗前,两道身影紧密交叠...
花姐的双手抵在微凉的玻璃上,
她迷离的目光望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光晕,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落地窗玻璃上显露出李湛有些狰狞的脸...
......
客厅的沙发上,
两人仍旧相拥着,
细腻的肌肤沁着薄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交织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良久,花姐妩媚地白了李湛一眼,
起身就这么赤裸着走到窗前,
弯腰拾起散落的衣物,慢条斯理地穿上内衣,
最后仅着一套内衣走向冰箱给李湛拿了杯冰水。
李湛靠在沙发上接过冰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从茶几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花姐自然地坐在他腿上,伸手取过他唇间的烟,自己也吸了一口。
她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问道,
“真的准备动手了?”
李湛接过烟,点了点头,
“就这两天。
去香港前,必须把东边三镇的事情解决。”
花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
“上次拿下五镇,
其他镇的话事人还能说是周家借你的手清理刘家残局,属于官家自己内斗。
但这次…意义不同了。
那些老狐狸会把这看作是你李湛要一家独大,是在向整个东莞地下世界宣战。
他们的反应,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坐视不理。”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格外锐利,
“我明白。
但若不趁着上次省厅出手的余威还在,马上行动起来。
错过这个时机,等周家和其他镇反应过来,他们绝不会坐视我统一东莞地下世界。
到时候再想动作,就难了。”
“你不怕他们联合起来?”
花姐仰起脸看他。
李湛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大腿,
“那帮墙头草?
除了少数几个还算有些远见,剩下的哪个不是只会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
真要联合早就联合了。
毕竟,头上那把剑一直悬在他们头上。
说到底,各人有各人的算盘,都怕被别人占了便宜。”
他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嘲讽,
“其实不少人早就想退了,
资产都在往海外转移,留在国内的不过是个空壳。
只有底下那些兄弟还被蒙在鼓里,真以为能跟着他们吃一辈子江湖饭。
九爷、白爷、七叔…不都是这样?”
花姐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里的笃定与野心。
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家男人这份掌控全局的气魄。
李湛低头,看见怀中美人只着内衣的诱人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手指灵巧地挑开那层薄薄的布料。
“唔…”
花姐的轻哼被吞没在唇齿间。
夜色渐浓,
窗外的灯火依旧阑珊,
而室内的温度,再次悄然攀升...
——
元宵节前夜,凤岗镇。
作为东莞东南门户,凤岗如同一只楔子,深深嵌入深圳龙岗、龙华的腹地。
镇内道路纵横,厂房与城中村交错,
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与穿梭不息的跨境货车,共同构成了这里复杂而旺盛的生态。
掌控凤岗,就意味着扼住了莞深之间几条重要的物流和灰色财富通道,
其战略位置,不言而喻。
镇子边缘,一座背靠着小茶山的独栋院落,便是凤岗话事人雷豹的所在。
这里不像寻常江湖人的场子那般喧嚣,反而透着几分旧式乡绅的静谧。
院门古朴,院内却别有洞天,
现代化的安防设施隐藏在仿古的装饰之下。
书房内,灯光暖黄。
雷豹年近五十,身材精悍,穿着舒适的深色盘扣唐装,
脚下却是一双便于行动的软底运动鞋。
古铜色的脸上刻着风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从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一条蜈蚣趴伏着,无声诉说着往日的凶险。
他眼神锐利,开阖间精光闪动,
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冲洗着功夫茶具。
“豹哥,
长安那边,那李湛吞下五镇后,最近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一个心腹小弟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
雷豹提起滚水冲入紫砂壶,白雾蒸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他冷哼一声,声音沙哑,
“上次开会,一个个嘴上喊得响,真到了动真格,都他妈缩卵了。
现在好了,让人家一口吞了五个,肥了别人,瘦了自己,活他妈该!”
他顿了顿,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继续道,
“李湛那小子,是个人物,下手够狠,路子也野。
不过…”
他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不屑和笃定,
“刚吃下那么大地盘,光是消化就够他忙活小半年了。
整顿人手,理顺关系,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稳坐长安,看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小弟连忙附和,“豹哥说的是。
若他真有其他心思,要动,也该是先动虎门白沙强,
或者大岭山段锋那种跟他地盘接壤的硬茬子,再不然就是市区边上那几个油水厚的镇。
咱们凤岗,天高皇帝远,跟他李湛八竿子打不着,
他犯不着舍近求远,来碰咱们这块硬骨头。”
“硬骨头?”
雷豹抬眼瞥了小弟一眼,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疤,
“这年头,光硬没用,要懂得看形势。
李湛不傻,他背后站着谁,你们心里没数?
省厅那次出手,是敲山震虎,也是给他站台!”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里并未真正将李湛视为迫在眉睫的威胁。
在他看来,李湛下一步的扩张方向,
无论从地理、利益还是风险考量,都轮不到他凤岗。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香港‘东兴’那边,最近一批货的尾款到了没有?”
雷豹抿了一口热茶,问道。
他与香港东兴社有着多年的走私合作,这才是他真正的财路和倚仗之一。
“已经结清了,豹哥。
东兴的恐龙哥还问,下个月的量能不能再加三成。”
“加量?”
雷豹沉吟片刻,“告诉他们,风头紧,稳字当头。
等过了元宵节再说。”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望着远处镇中心广场上正在紧张搭建的元宵灯会舞台,隐约可见巨大的龙形灯架。
“告诉下面各个场子的负责人,明天元宵节,都给我打起精神,别出乱子。
市里区里都有领导要来看灯会,治安是头等大事。”
他潜意识里认为,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
无论是官方还是李湛,都不会选择在凤岗轻举妄动。
这也正是李湛选择此时动手的高明之处。
然而,就在雷豹转身,准备再斟一杯茶时——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手下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
“豹…豹哥!
不好了!”
几乎是同时,
书桌上那台连接着主要场子监控的显示器屏幕,瞬间雪花一片。
挂在墙角的对讲机里,
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电流嘶鸣,夹杂着断断续续、惊恐的呼喊,
“电…电源被切了!”
“有人闯进……”
声音戛然而止。
雷豹握着茶壶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淋在手上竟浑然不觉。
他霍然抬头,那双锐利的鹰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谁?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会选在今晚?!
选在凤岗?!
第278章 拿下
凤岗,
雷豹院落外。
当电源被切断、监控失效的瞬间,雷豹最初的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他能混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悍勇。
他猛地一脚踹翻沉重的红木茶桌作为掩体,对着惊惶的手下低吼,
“慌什么!抄家伙!
守住门窗,他们人不多!”
他判断这很可能是精准的斩首行动,对方主力必然被自己各处的场子牵制。
只要顶住这波突袭,等到外围弟兄回援…
然而,下一秒,
院门不是被撞开,而是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整个轰飞。
木屑纷飞中,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大岭山,段锋!
“段锋?!
你他妈疯了?”
雷豹又惊又怒,
他以为这次是李湛打了过来,完全没料到出现的会是大岭山的人。
段锋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侧身让开半步。
他身后,韩文楠的身影也缓缓出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而更让雷豹心头发寒的是,韩文楠身边那个如同人形暴龙般的巨汉——
大他认得这张脸,在年初的地下拳赛上,
这个李湛手下叫大牛的家伙就像一台碾压机,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你们…你们竟然……
”雷豹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李湛的单独行动,
而是大岭山和塘厦的彻底倒戈,联合李湛对他进行的围剿!
“雷豹,时代变了。”
韩文楠淡淡开口。
“操!”
雷豹怒吼一声,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他浑身肌肉绷紧,眼神变得疯狂,就要扑向看似最弱的韩文楠,企图擒贼先擒王。
“我的!”
一声沉闷如雷的吼声炸响。
段锋本来已经踏前一步,准备亲自拿下雷豹,毕竟这是他交投名状的关键时刻。
但他只觉得身边一道恶风刮过,
大牛那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
后发先至,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直撞向雷豹!
雷豹也是身经百战,反应极快,拧身错步,
一记狠辣的手刀直切大牛脖颈,这是能致人昏厥的死手!
大牛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攥住了雷豹的手腕。
雷豹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心下大骇,另一只手并指如凿,直插大牛肋下空档。
大牛咧嘴,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
右拳毫无花巧地直轰而出,后发先至,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力量。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雷豹的胸膛上。
雷豹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击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口中溢出鲜血,眼神涣散,显然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大牛大步上前,
一只脚踩在雷豹的胸口,俯视着这个曾经在东莞东部叱咤风云的人物。
韩文楠和段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悸。
这一路上,他们见识了李湛手下那些“安保人员”行动时的高效、专业和冷酷,
现在,又亲眼目睹了李湛麾下头号战将这种近乎非人的悍勇。
雷豹,这块他们平时忌惮三分的硬骨头,在大牛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大牛脚下微微用力,雷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豹哥是吧?”
大牛歪着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下辈子,眼睛擦亮点。”
话音未落,他抬脚,然后猛地跺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雷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整个右腿膝盖处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韩文楠和段锋眼角同时一跳,心底寒气直冒。
他们无比庆幸自己选对了路,否则,今天雷豹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他们的。
大牛这狠辣果决的废人手段,
彻底震慑住了他们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异心。
……
长安,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李湛正慵懒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红姐坐在他腿上,纤细的手指正剥着一颗葡萄,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办公室内弥漫着暧昧与霸道的气息。
就在这时,桌上的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湛拍了拍红姐的腰肢,示意她起身,然后拿起听筒。
“说。”
电话那头传来水生平静无波的声音,
“湛哥,凤岗已下,雷豹被大牛废了。
清溪、樟木头同步得手,抵抗微弱,老周和大勇正在收尾。”
李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骤然迸射出慑人的精光。
突然,他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好!好!”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志得意满。
他挂断电话,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因他突如其来的大笑而有些愕然的红姐。
那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下一刻,
李湛霍然起身,一把拉住红姐的手腕,
在她的一声低呼中,将她猛地按倒在办公桌上。
一把掀起红姐的旗袍...
在她耳边带着未散的笑意,低沉道,
“来,叫大声一些…
今晚,给你庆功…”
......
第279章 明牌
华灯初上。
......
良久,
李湛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撑起身子,翻身坐回沙发上。
他摸过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
尼古丁混合着威士忌的余味,稍稍平复了激荡的血气。
红姐也缓过劲来,支起身子,
看着身上那件价值不菲、如今却皱得像咸菜干一样的真丝旗袍,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赤着脚,步履有些绵软地走进办公室角落的房间。
不一会儿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
短裙紧紧包裹着浑圆的臀部,丝袜勾勒出依旧迷人的腿部线条。
她走到李湛面前,故意转了个圈,
虽然已年过三十,
但常年养尊处优加上精心保养,皮肤紧致饱满,
浓密的卷发和精致的浓妆完美遮掩了岁月的痕迹,丰腴的身段在套裙的束缚下反而更显成熟风韵。
她顺势坐到李湛光裸的腿上,也给自己点了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阿湛...”
她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戳了戳,
“今天火气不小啊…
年后刚招了一批小妹,水灵灵的,才培训了几天。
晚上要是没事,要不要亲自去‘考核考核’?”
她语带双关,眼波流转。
李湛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没有说话。
东部三镇大局已定,
老周、水生和蒋哥都在东部带着各自团队进行着繁琐的整编工作,这两天估计回不来。
有了上次五镇的整编经验,相信这次会顺利不少。
他并不担心东部的整编过程。
现在他的几个手下都很得力,分工也明确,
到时候他只需要过去走走过场宣示一下主权就行。
这次行动,不同于上次借助省厅威势拿下五镇,
是他李湛主动出击,赤裸裸地打破了东莞地下世界多年来的潜规则,
向所有人宣告了他赤裸裸的野心。
虽然他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信心十足,断言不会有事,
但事情未发生前,谁又能真正预料到所有变数?
周家对此会持何种态度?
是默许,是警惕,还是干预?
其他镇的话事人,从之前的观望,会不会转向兔死狐悲的恐惧,甚至暗中串联?
这些不确定因素,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心头,
对他后续整合东莞、进军香港乃至挥师泰国的计划,都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在赌,
赌的是自己的实力、势头以及各方势力的权衡利弊。
只不过,他坚信自己的赢面足够大而已。
他收回目光,
抬手在红姐被套裙包裹的丰腴翘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需要。”
他语气有些淡,
“今晚我睡办公室。
你忙完场子里的事,上来就行。”
现在的他,对那些未经世事、青涩懵懂的新人确实提不起太多兴致。
他更需要的是红姐这种知情识趣、又能带来松弛和慰藉的成熟伴侣。
红姐识趣地没有再多言,
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口红印和烟味的吻,便扭着腰肢离开了办公室。
李湛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直到指间的烟燃尽。
他起身走进房间里的浴室,让微凉的水流冲去身上的黏腻和短暂的放纵痕迹。
换上舒适的丝质睡衣后,
李湛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加了几块冰。
他端着酒杯,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长安镇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霓虹灯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欲望。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仿佛要看穿这浮华之下涌动的暗流。
东部三镇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继续向前。
拿下东部三镇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后面朝哪个方向发展,就不得而知了。
酒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已经明牌,就看其他各方如何选择了...
估计今晚很多人都睡不好罗。
——
第二天是元宵佳节,
黄江镇处处张灯结彩,喜庆的红色灯笼挂满了街头巷尾,
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汤圆的甜香。
孩童们提着花灯嬉笑追逐,一派祥和热闹。
东部三镇被李湛以雷霆之势拿下的消息,
像一场毫无征兆的寒流,在元宵节当天中午,席卷了整个东莞地下世界。
风声中夹杂着塘厦韩文楠、大岭山段锋反水为先锋的细节,
更带着凤岗雷豹被李湛麾下那个叫大牛的巨汉一个照面就废掉的血腥。
太子酒店顶层私人茶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
却驱不散白沙强和太子辉脸上的阴霾。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谁也没有心思去续水。
白沙强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仿佛那昂贵的丝绸束缚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妈的!
韩文楠和段锋这两个反骨仔!
投名状交得可真够快的。
还有那个雷豹…
平时吹得自己多能打,结果连人家一个照面都接不住?
废物!”
太子辉相对冷静,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渊,缓缓道,
“不是雷豹废物,是我们…都错估了李湛消化那五镇的速度,
更错估了他动手的决心和…他手下人的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看来,李湛根本不需要所谓的‘消化期’,他有一套成熟的、我们看不懂的整合办法。
而且,他显然不满足于只拿下那五镇。”
“他现在手上就有十一个镇了!”
白沙强低吼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超过三分之一!而且连成一片,兵强马壮!
我们呢?”
他环顾这间奢华的茶室,
第一次觉得这象征着权势的地方,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李湛,这是已经明牌了,我们就只剩下联合抵抗和投诚这两条路了。”
“联合抵抗?”
太子辉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苍凉,
“阿强,别说傻话了。
剩下那十几位,哪个不是各怀鬼胎?
上次李湛拿下五镇时没联合起来,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一盘散沙,怎么跟人家拧成一股绳的铁板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太子酒店门前依旧车水马龙,
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白沙强耳中,
“省厅这次是没明着出手,
但这默许的态度,跟出手有什么区别?
李湛现在羽翼已丰,根本不需要借官面的刀,
他自己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凤岗雷豹的下场,就是给我们所有人的警告。”
第280章 不欢而散
白沙强沉默了,
太子辉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颓然靠进沙发里,喃喃道,
“难道…
真的只剩下那一条路了?”
“不是只剩下,”
太子辉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的白沙强,语气斩钉截铁,
“而是唯一明智的路!
低头,趁我们现在还有一点谈判的资本,
还能为手下兄弟,为我们自己,谋一个相对体面的未来。
再拖下去…”
他指了指窗外,意指李湛的方向,
“等他彻底整合完东部,兵锋所指,我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到时候,雷豹的今天,就是你我的明天!”
最后那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白沙强心上。
他想起传闻中雷豹被废掉的那条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点因为资历老而产生的不甘和优越感,
在绝对的实力和血腥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和屈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声音沙哑道,
“妈的…罢了!
辉哥,你说得对…这头…低了吧。”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太子辉的亲信推门而入,恭敬地汇报,
“辉哥,强哥,厚街的昌哥、常平的明哥、大朗的飞哥…
他们都到了,
在楼下会议室,说…
想见两位,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沙强和太子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决绝,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们的选择,已经做出。
太子辉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对亲信道,
“请他们稍等,我和强哥马上下去。”
他知道,
楼下那群惊弓之鸟,是来寻求主心骨的。
而他和白沙强,将不再是带领他们抵抗的“盟主”,
而是…劝说他们一起“识时务”的说客。
东莞的天,真的变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还没推开楼下会议室的门,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就已经穿透隔音门板传了出来。
厚街昌哥粗哑的嗓门最为突出,
“联合抵抗!必须联合!
他李湛再厉害,难道还能把我们十七个镇一口吞了?
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我就不信他敢乱来!”
常平明哥尖细的声音立刻跟上,
“昌哥说得对!
把我们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
咱们十七个镇联手,人马比他多,地盘比他广,怕他个逑。
把兄弟们都拉出来,家伙备足,看他李湛敢不敢真动手...”
太子辉和白沙强在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想拉着这群人一起投诚是行不通了。
有些人非要找死,拦是拦不住的。
不过这样也好。
就像在山里遇到熊,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
只要跑得比同伴快就够了。
有这些人在前面吸引李湛的火力,
他们这些“识时务”的,或许还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死道友不死贫道,自古皆然。
推开门,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进来的太子辉和白沙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息。
昌哥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站起身,
“辉哥,强哥,你们来得正好。
快给大家拿个主意!”
太子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其他话事人则大多沉默不语,有的低头猛抽烟,有的眼神游移不定。
凤岗雷豹的下场太过骇人,
李湛展现出的整合速度和狠辣手段,让他们心惊胆战。
联合?说得轻巧,谁打头阵?
谁又能保证身边的人不会背后捅刀子?
“主意?”
太子辉走到主位坐下,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
“昌哥不是已经拿出主意了吗?
昌哥、明哥的勇气可嘉,
联合抵抗,也不失为一条路。”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未反对,也未支持,
让昌哥和明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了。
白沙强则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坐下,斜眼看着昌哥,
“联合?好啊。
谁打头阵?
你的人先去碰碰李湛的安保公司?”
昌哥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明哥急忙打圆场,
“强哥,话不能这么说…
咱们可以共同出兵,步步为营…”
“步步为营?”
白沙强嗤笑打断他的话,
“等你营到人家门口,老子在虎门的祖坟都让人刨了!”
这话顿时引起几个跟李湛地盘相近的话事人共鸣,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太子辉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道,
“联合,我不反对。
但怎么联合?
谁指挥?损失怎么算?打下来的地盘怎么分?
这些章程,昌哥、明哥想必已经想好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谁也不想吃亏,更不想当炮灰。
昌哥被问得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
“那照辉哥的意思,我们就该乖乖把地盘拱手让人,去给李湛当狗?”
“当狗?”
太子辉抬眼看他,眼神锐利,
“至少还能摇尾巴。
硬碰硬,怕是连叫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
“既然谈不拢,那就各安天命吧。”
说完就这么双臂抱胸双目低垂不再说话。
白沙强更是干脆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
他们这暧昧的态度,让原本一些犹豫的人更加动摇。
会议吵吵嚷嚷,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最终在昌哥和明哥愤愤不平的咒骂声中,不欢而散。
众人带着沉重的心思,陆续离开了太子酒店,融入楼下节日的喧嚣,背影却显得格外仓惶。
喧嚣散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白沙强和太子辉,以及满室的狼藉和烟味。
“一群蠢货。”
白沙强嗤笑一声。
“未必是蠢,只是舍不得。”
太子辉淡淡道,带着看透的冷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去而复返的两人走了进来——
是谢岗的话事人火鸦和桥头的话事人肥膘。
这两人地盘紧挨着刚刚被拿下的樟木头和塘厦,如同惊弓之鸟。
火鸦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语气带着讨好,
“辉哥,强哥,还没走啊?”
肥膘更是直接,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辉哥,强哥...
我们…我们心里没底啊。
李湛下一步,肯定就是我们了!
昌哥他们那是找死,我们…我们可怎么办?”
太子辉和白沙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才是聪明人。
太子辉重新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热茶,推到他俩面前,
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怎么办?
路,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吗?”
窗外,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照亮了会议室里四人各异的表情,也映亮了东莞这片即将彻底变天的江湖。
第281章 收官
元宵佳节,
午后暖阳慵懒地洒满东莞市区。
李湛在周雅家中陪了林夏整个下午,
看着她气色日渐红润,手臂的伤也好了七八成,心里踏实不少。
周雅虽依旧话不多,
但至少没再给他冷脸看,这已是难得的进步。
傍晚时分,
李湛驱车回到长安莲花小区的公寓。
刚推开家门,
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回来啦?”
花姐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风衣挂好。
她今天穿了件柔软的枣红色羊绒衫,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少了几分场子里的精明,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客厅里,
小夜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打扮,正安静地帮着摆放碗筷。
莉莉和菲菲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一个在调着蘸料,一个正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圆,叽叽喳喳像两只快乐的雀鸟。
“湛哥!”
“湛哥回来啦!”
见到李湛,她们脸上都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这套公寓里,此刻充满了难得的、纯粹的家的氛围。
李湛心头一暖,先走到阳台,给远在桂林老家的父母打了个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絮叨着村里的趣事和对他身体的叮嘱,父亲偶尔插上两句,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一一应着。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了阿珍。
“吃了汤圆没有?”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刚吃啦,妈做的,芝麻馅的,可甜了。”
阿珍的声音带着孕期的慵懒和满足,
“小雪和小文在旁边呢,都挺好,就是…有点想你。”
“嗯,照顾好自己,我这边忙完就回去看你们。”
他又和小雪、小文简单说了几句,这才挂断。
回到客厅,晚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一大锅冒着热气的汤圆。
众人围坐过来,开了几瓶好酒。
灯光柔和,酒香醇厚。
几杯下肚,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莉莉和菲菲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场子里最近的趣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花姐偶尔插话,眼神流转间与李湛的目光轻轻触碰,带着成熟女子才懂的撩拨。
小夜虽然话少,但嘴角也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湛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心中那些关于地盘、争斗、风险的沉重思绪暂时被搁置一旁。
他放松下来,与她们碰杯,说笑。
酒意渐浓,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气氛从温馨变得暧昧起来。
肢体接触变得频繁而自然,眼神也拉起了丝。
后续的发展便顺理成章,又疯狂迷乱。
从客厅的沙发,到餐厅的桌面,再到卧室那张大床…
衣物散落一地...
窗外的圆月高悬,清辉洒入室内,映照着这一室无法细言的春色与荒唐。
这是血火征途之中,难得的放纵与温柔,
是紧绷神经的暂时松弛,也是彼此之间复杂情感与欲望最直白的宣泄。
直至后半夜...
满室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的气息。
——
宿醉和纵情的后遗症让李湛头痛欲裂。
他是在...包围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费力地睁开眼...
摸到了床头柜上震个不停的手机。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虎门,白沙强。
李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喂,强哥?”
电话那头,白沙强的声音传来,
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反而透着一股刻意放缓的沉稳,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阿湛…咳咳,李生,没打扰你休息吧?”
白沙强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
“下午有空吗?
有空的话,我跟辉哥...去你办公室坐坐,聊一聊。”
李湛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睡意全无。
白沙强这语气,这姿态,根本不是想要联合对抗的样子。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投诚。
他心底冷笑一声。
早干嘛去了?
之前他主动释放合作信号时,
这两人端着架子,左右摇摆,总是舍不得自己地盘那点利益。
如今见他以雷霆之势拿下东部三镇,整合速度远超他们想象,
这才慌了神,急着上门。
现在投诚,可没有之前那么好的条件了。
不过,他迅速压下了这丝不快。
理智告诉他,
白沙强和太子辉是剩下十七个镇里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两人。
若能兵不血刃地收服他们,
东莞地下世界的统一便再无大的阻碍,
可以节省大量时间、人力和物力,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动荡。
这对他接下来应对周家可能的变化,以及进军香港、复仇泰国都至关重要。
不能因小失大。
“强哥相邀,当然有空。”
李湛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恭迎两位。”
挂断电话,李湛揉了揉眉心。
花姐被他起身的动作弄醒,慵懒地像只猫咪般缠上来,
声音带着未醒的媚意,
“谁啊,这么早…”
“没事,继续睡吧。”
李湛拍了拍花姐光滑的背脊,起身下床。
中午,
几人一起在莲花小区吃了顿简便的午餐。
席间,花姐似乎看出李湛有心事,细心地为他布菜,没有多问。
莉莉和菲菲依旧叽叽喳喳,讨论着昨晚的烟花和今天要去哪里逛街。
小夜则一如既往地安静。
吃完饭,
李湛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晚上你们自己安排。
他起身穿上外套,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花姐体贴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独自驾车驶向凤凰城的路上,
李湛的思绪已经完全投入到下午的会面中。
白沙强主动约见,意味着东莞这盘棋已经到了收官阶段。
他轻轻敲着方向盘,开始盘算该给这两位老江湖开出怎样的条件。
车子停在凤凰城楼下时,
李湛已经成竹在胸。
这次见面,将为他统一东莞地下世界扫清最后的障碍。
第282章 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不出去看看
元宵的喜庆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街角偶尔还能看见未撤下的红灯笼。
年算是彻底过完了,南国春日午后的阳光已带着几分暖意,
透过凤凰城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流淌成一片慵懒的光河。
李湛独自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慢条斯理地冲泡着功夫茶,氤氲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下午两点五十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推开,白沙强和太子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依旧穿着平日里习惯的唐装,
白沙强是深蓝色绸缎面料,太子辉则是墨色带暗纹,保持着一方大佬的气度。
只是细看之下,
白沙强眉宇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绷,
太子辉虽然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但但眼神深处的忐忑,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强哥,辉哥...
欢迎,请坐。”
李湛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倨傲,他伸手示意对面的沙发。
“李生。”
白沙强和太子辉微微点头,在李湛对面坐下,姿态放得颇低。
李湛熟练地烫杯、洗茶、斟茶,
将两杯澄澈金黄的茶汤推到两人面前。
“刚到的凤凰单丛,试试。”
简单的茶叙过后,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太子辉轻咳一声,率先开口,语气谨慎,
“李生,我们这次来…
是想谈谈关于…加入‘新锐’的事。”
他用了“加入”这个词,而非“合作”或“归附”,试图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白沙强在一旁补充道,
“不只是我们两家,谢岗、桥头、大朗…还有几家兄弟,也都有这个意思,
委托我们俩先来跟李生聊聊。”
他试图增加谈判的筹码。
李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没有立刻回应。
放下茶杯,他才抬眼看向两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藏一切的压力,
“厚街的昌哥,常平的明哥…
昨天在辉哥的太子酒店,不是还主张要联合抵抗,跟我李湛碰一碰吗?”
此话一出,白沙强和太子辉脸色同时一变,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惊骇!
昨天下午才发生的事情,参与的都是核心话事人,李湛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而且连谁主张抵抗都一清二楚...
难道…
与会的人里,早就有人暗中投靠了李湛?
这个念头让他们心底发寒,
原本还想借着“代表多家”来争取更好条件的打算,瞬间落空。
在李湛面前,他们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看着两人骤变的脸色,李湛知道效果已经达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
“两位能来,我欢迎。
新锐的大门,一直开着。
不过…”
他话锋一转,“规矩,不能破。
大岭山的段锋和塘厦的韩文楠,是交了投名状的。
两位德高望重,实力雄厚,我非常敬重。
但这流程,还是要走。”
白沙强和太子辉的心提了起来,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李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如同敲打在两人的心上,
“厚街紧挨着强哥的虎门,常平靠着辉哥的黄江。
这两位,跳得最欢。
我的意思是,请两位做个先锋,把这两块地方…清理干净。
这也算是给其他已经站过来的兄弟一个交代。”
白沙强和太子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这是要把他们彻底绑上战车,用昔日“盟友”的血,来染红自己的投名状。
但事到如今,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拒绝,就意味着立刻成为李湛的敌人,步雷豹的后尘。
太子辉深吸一口气,率先表态,语气带着决绝,
“没问题。
常平那边,我来处理。”
白沙强也重重一点头,“厚街昌哥,交给我!”
“好!”
李湛脸上露出了笑容,亲自为他们续上茶,
“两位都是人中龙凤,能力毋庸置疑。
拿下厚街和常平后,两地明面上的生意,还是由两位统筹管理。
手下的人员,按照新锐的标准进行整编、训练,不合格的清退,合格的纳入体系。
两位,将是新锐公司的核心高层,未来在集团里,必然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这算是给出了明确的承诺,保住了他们大部分的实际利益和地位,
虽然失去了“土皇帝”的绝对权力,
但换来了更广阔平台上的发展机会和至关重要的安全保障。
谈完了最现实的部分,
李湛话锋再次一转,眼神变得悠远而充满野心,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在东莞叱咤风云多年的老江湖,
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强哥,辉哥。
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一身本事,闯荡江湖这么多年,
难道就只是为了守着东莞这一亩三分地,
收收保护费,看看场子,跟其他镇的话事人争来斗去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长安镇,
声音提高了几分,
“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泰国、日本、北美…那里有意大利黑手党,有日本极道,有墨西哥毒枭,
他们的名字响彻世界!
可谁听说过我们华人帮派,特别是我们内地出去的兄弟,在外面闯出过什么名堂?”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被这番话震住的两人,语气激昂,
“小小一个东莞,就算统一了,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池塘里称王!
咱们的眼光,应该放在那片汪洋大海上...
我李湛这辈子,就想带着兄弟们走出去,跟全世界的英雄好汉掰掰手腕!
看看是他们厉害,还是我们中国爷们儿的拳头硬!”
他走回沙发前,身体前倾,盯着白沙强和太子辉的眼睛,
“我们现在有钱,有人,有胆魄!
难道就甘心窝在这个舒适区里,每天喝点小酒,睡几个女人,
眼睁睁等着自己慢慢变老,等着上面不知道哪天落下来的铡刀?
那样的日子,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世界那么大,对手那么多!”
李湛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感染力,
“难道你们就不想出去看看?
不想在那片更广阔的江湖里,留下我们中国人的名号?
让以后的人提起华人黑帮,不再只是想到港台,
也能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内地来的兄弟,够种!”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白沙强和太子辉的耳边。
他们之前还在算计着东莞这一亩三分地的得失,
纠结于投诚后能保留多少权力和利益,
却万万没想到,
李湛的野心早已飞跃了地理的界限,投向了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国际舞台!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
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几乎已经熄灭的豪情!
是啊!
他们这些年守着地盘,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失去了锐气,只是在混吃等死。
李湛的话虽然疯狂,却像一把火,烧得他们血液发热!
跟全世界的黑帮较量?
这想法光听着就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太子辉深吸一口气,率先站起身,向来沉稳的脸上也泛起红光,
“李生…不,阿湛!
你说得对!
老子这把年纪了,再不疯一把,就真他妈老了。
我跟你干!”
白沙强也猛地一拍大腿,豪气顿生,
“操!说得老子热血沸腾!
在东莞争来争去确实没意思!
阿湛,以后你说怎么干,我白沙强绝无二话!”
看着两人被彻底点燃的神情,
李湛知道,
今天,他不仅收服了两位大佬,更收获了两把即将指向更广阔天地的利刃。
他笑着举起茶杯,
“以茶代酒,欢迎两位哥哥加入。
东莞,只是我们的起点。”
三人举杯相碰,
眼中都燃烧着对未来的野望。
窗外,
东莞的天空依旧蔚蓝,但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遥远的天际线。
第283章 蛰伏
元宵节刚过,
南粤省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年节的松弛。
省公安厅大楼内,肃穆依旧。
某个办公室内,
林建业肩章上的橄榄枝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来自东莞的紧急简报,
上面清晰地写着“凤岗、清溪、樟木头三镇易主,雷豹被废,韩文楠、段锋倒戈”等字样。
他深邃的目光在简报上停留了片刻,
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怒,
唯有嘴角微微勾起的一抹弧度,带着几分冷冽,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这小子…”
林建业低语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出手了。
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广州林立的高楼。
李湛这次动手,并未提前与他通气,完全是自主行动。
但这并未让他感到不悦,反而让他对李湛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还真是会借势啊…”
林建业喃喃道。
李湛显然是精准地把握住了时机,
利用上次联合省厅打掉刘家五镇势力后形成的威慑余波,
以及各镇话事人惊魂未定、各自为战的空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扩张。
这份对时机的敏锐洞察和果断的执行力,
让林建业这个老棋手也不得不暗自点头。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李湛的资料上。
对于李湛一统东莞地下世界,林建业内心并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自从李湛在长安站稳脚跟,并逐步整合势力后,
他所控制区域内的治安状况肉眼可见地好转。
毒品交易被严厉禁止,欺行霸市、骚扰普通商户和小贩的现象几乎绝迹,
连街头斗殴都少了很多。
一个统一、且有自己“规矩”的地下秩序,某种程度上,
比之前一盘散沙、互相倾轧的混乱局面,更便于管理,对社会面的危害也更小。
李湛起到的维稳作用,
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当地的派出所更直接、更有效。
再者,李湛是他女儿林夏的男人。
虽然这份关系带着江湖与官场的复杂纠葛,
但林建业不得不承认,
李湛身上那种胆大心细、敢打敢拼、同时又懂得审时度势的枭雄特质,
很对他和林家老爷子的胃口。
他们都是从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走过来的人,深知这种特质的分量。
看着李湛,仿佛能看到年轻时的自己,或者父辈们的某些影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有对全局绝对的掌控自信。
林建业很清楚,在国内的环境下,
无论李湛的地下帝国搭建得多么庞大,在国家机器面前,都不过是沙土之塔。
所谓的“一统东莞地下”,
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便于管理的“工具”或者“实验”。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动用力量将其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他允许李湛坐大,
是因为李湛目前的行为符合他的预期,甚至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治安红利。
他欣赏李湛的能力,但也时刻掌握着能毁灭对方的绝对力量。
这是一种居于幕后的、棋手对棋子的从容。
“统一了也好…”
林建业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简报合上,放在一边。
“至少,耳根能清净不少。
接下来,就看这小子统一之后,能不能继续维持住这份‘秩序’,
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新的惊喜了…”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难测。
李湛这步棋,走得很快,也很妙。
但这盘大棋,还远未到终局。
他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道,
“让东莞方面,密切关注后续动态,非必要…不予干涉。”
他决定,继续给李湛一些空间,看看这个年轻的枭雄,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
在东莞地下势力即将一统的新格局下,官方层面需要做出哪些相应的调整和布局。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阳光在缓缓移动。
林建业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既欣赏着猎物的矫健,也从未放松手中的缰绳。
——
同一时间,
市政府大楼里副市长办公室内,空气则凝滞得如同冰封。
刘天宏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窗外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手中依旧摩挲着那枚带着暗红血渍的白金戒指,动作缓慢而机械,
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另一个世界的唯一纽带。
桌面上,
一份关于凤岗、清溪、樟木头三镇“治安纠纷及商业格局变动”的内部简报,
静静地躺在那里。
文字官方而克制,但他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血雨腥风——李湛,又动手了。
这一次,兵锋直指东部,
雷豹那个硬茬子,据说一个照面就被废了。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刘天宏只是将简报轻轻推开,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在下一刻绷紧了脊梁。
痛吗?
痛。
丧子之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回忆。
他恨不得立刻调动所有资源,将李湛和周家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是刘天宏,是刘家在东莞的擎天柱。
倒下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是整个家族的覆灭。
“李湛…林建业…”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
像是在咀嚼着碎玻璃,混合着血咽下肚里。
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扭曲的笑意,带着无尽的自嘲和冰冷。
“动作真快啊…
这是要赶尽杀绝,连一点残渣都不给我留吗?”
上次省厅联合李湛,一夜之间剪除了他五个镇的地下势力,断了他最锋利的爪牙。
他选择了隐忍,壮士断腕,全力固守官面基本盘。
因为他知道,周家当时携大势而来,锋芒正盛,硬碰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需要时间喘息,需要空间运作。
然而,他低估了李湛的贪婪和速度。
这才过了多久?
年味还没散尽,这把刀就又挥向了东部!
这意味着李湛整合那五镇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也意味着周家对李湛的支持力度,比他想象的更大。
“借势…真是被他玩明白了。”
刘天宏冷笑。
李湛每一次扩张,都精准地踩在节点上,
利用官方的默许和对手的恐慌,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这份心机和手段,让他这个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都感到心惊。
现在,李湛手握十一镇,势力连成一片,已成庞然大物。
他刘天宏在东莞地下世界的影响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剩下的,只有明面上这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的官场地位。
复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烧,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堤坝冲垮。
但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不能动…现在还不能动…”
他对自己说。
周家选择剪除他的地下势力而非在官场穷追猛打,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双方都担心逼得太紧,会导致局面失控,鱼死网破。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
守住副市长这个位置和手头掌握的核心项目与人事网络。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堡垒,也是未来可能翻盘的唯一资本。
只要根基还在,就还有希望。
失去的,可以慢慢夺回来。
血债,总有一天要血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恨意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通知发改和城建口的负责同志,
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开会,研究一下今年重点项目的推进方案。
另外,开发区的土地规划调整方案,让他们尽快报上来。”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东部三镇的事情,仿佛那从未发生。
他依旧是那个手握实权、专注于经济发展的刘副市长。
挂断电话,
他重新拿起那枚戒指,贴在眉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世杰,再等等…”
他在心中默念,
“爸爸需要时间…需要机会…属于我们的,一定会拿回来。
所有欠我们的,都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他睁开眼,眸子里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隐藏,只剩下猎豹等待猎物松懈时的极致耐心。
他就像一条蛰伏在洞穴深处的毒蛇,
收敛了所有气息,忍受着蜕皮的痛苦,等待着那个能一击致命的最佳时机。
东莞的棋局远未结束,
只要他刘天宏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游戏,就还有得玩。
第284章 无声的折磨
元宵节刚过,年味彻底散去。
白洁和丈夫王伟从老家返回东莞。
新家里,空气似乎比年前更加凝滞。
晚饭后,白洁率先洗漱。
浴室里水汽氤氲,
她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思绪却飘得很远。
回老家期间,面对亲戚邻里关于孩子的询问,她和王伟只能勉强应付,
那份难堪与压力,让她更加渴望那个男人带来的、纯粹的生理慰藉与短暂的逃避。
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肌肤被热气蒸腾得微微泛红,
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女性身体特有的温热气息。
浴巾勾勒出她愈发丰腴动人的曲线——
自从与李湛在一起后,
她的身体仿佛觉醒了一样,
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饱满与风韵,
连眉眼间的忧愁都似乎染上了一层撩人的媚意。
王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妻子吸引。
他看着那截裸露的、光滑白皙的小腿,浴巾上方若隐若现的锁骨沟壑,
以及浴巾包裹下那呼之欲出的饱满弧线,喉咙一阵发干。
一股混合着自卑、愤怒、以及被眼前活色生香强烈刺激的欲望猛地冲上头顶。
他几乎是失控地站起身,跟着白洁走进了卧室区域。
白洁正站在梳妆台前,准备擦拭头发,
听到脚步声,疑惑地回头,看到丈夫站在卧室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阿伟?”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浴巾。
王伟看着妻子被水汽蒸得绯红的脸颊,
那湿润的眼眸和微微张开的红唇,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向前迈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触碰她。
但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雨夜在城中村出租屋外看到的模糊交叠的身影,
以及小区对面那辆微微晃动的黑色轿车影像,如同冰冷的闪电再次劈入他的脑海。
那个男人强悍、充满侵略性的身影,让他莫名一阵慌乱,
前方充满诱惑、可人的妻子,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感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升起的欲望。
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然后颓然地垂落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白洁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卑微。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过身,
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回了客厅,重重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抱头,将脸埋在了掌心之中。
白洁看着丈夫迅速消失的背影,以及客厅里传来的那声压抑的叹息,僵立在原地。
她紧握着浴巾的手缓缓松开,心中五味杂陈——
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有对丈夫此刻痛苦的清晰感知,
也有一丝作为妻子却无法被自己丈夫触碰的复杂悲凉。
她默默地捡起掉落的毛巾,继续擦拭着头发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那个名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攫住了白洁所有的心神。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心脏狂跳,几乎是颤抖着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下楼。
李湛的声音依旧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透过听筒传来,
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白洁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湖。
白洁犹豫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卧室门,门外一片寂静。
刚才被丈夫热辣眼神撩拨起的燥热,
此刻被这个电话轻易点燃,甚至变得更加汹涌。
…好,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
没有选择日常的家居服,
而是动作迅速地拿出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穿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接着,她穿上一条贴身的的羊绒短裙,勾勒出曼妙的腰臀曲线,
外面套上一件修长的米色风衣,将性感包裹在看似得体的外表之下。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补上一点淡色的唇膏,
镜中的女人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偷情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光彩。
她走出卧室,
王伟正背对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影僵硬。
我…
出去一趟。
白洁低声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王伟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
白洁如蒙大赦,立刻换上靴子,拿起手包,开门走了出去。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
王伟才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痛苦、屈辱和一种病态的执念。
他知道她要去哪里,去见谁。
刚才在卧室的失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却也奇异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更阴暗的窥探欲—
—既然他无法拥有,那么,至少让他那份他无法给予的极致。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幽灵,
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熟门熟路地绕向小区侧面的那个围墙缺口,
走向那片能窥见马路对面、以及那辆黑色轿车的树林。
夜色渐浓,寒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隐在树后,目光死死锁定那辆静静停靠在路边的轿车,
身体因为寒冷和一种扭曲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新一轮无声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第285章 掌控之中
白洁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小区来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
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带进一股夜间的寒意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车内空间狭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李湛依旧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
他刚跟白沙强和太子辉吃了个饭,
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和烟味,
混合着他本身强烈的男性气息,充斥在这密闭的空间里。
“这么快?”
他声音低沉,
目光落在她因为小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件贴身的羊绒短裙将她的腰臀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白洁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动地等待他的主导。
今晚,在经历了家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后,
体内某种反叛的、渴望极致宣泄的欲望被彻底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直接侧过身,双手捧住李湛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急切和蛮横,甚至有些笨拙的撕咬,
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压抑和莫名的兴奋都通过这个吻传递出去。
李湛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反客为主,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热烈的回应着。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探入她敞开的风衣外套...
狭窄的车厢内,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
白洁身体软了下来,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
良久,
李湛撑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瞥了一眼窗外那片漆黑的树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游戏,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
——
第二天上午,
长安,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李湛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已经属于他的城镇。
东进计划初战告捷,带来的不仅是地盘的扩张,更是庞杂的整合工作。
办公室门被推开,
水生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刚从东部几个新接收的镇子回来。
“湛哥。”
水生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中带着务实的利落。
“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湛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水生也坐。
“整合在进行中...
有了之前五镇的经验,这次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水生在李湛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始汇报,
“周叔那边,人员筛选和重组推进很快。
各镇原来那些散兵游勇,剔除掉老弱和油滑不堪重用的,
初步筛选出大概三百人左右有潜力、肯听话的,正在集中进行基础训练和纪律整肃。
剩下的,按您的意思,给了一笔钱让他们自谋生路,没闹出什么乱子。”
李湛点了点头,老周办事,他放心。
这种铁腕整合,虽然初期会有些阵痛,
但长远来看,才能打造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队伍,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蒋哥那边呢?”
“蒋哥正在全面盘点新接收的产业。”
水生继续道,
“塘厦的物流网络、大岭山的建材市场、东部三镇的几个大型批发市场和部分灰色收入渠道…
账目比较乱,需要时间梳理。
初步估算,整合完毕后,
我们明面上的物流公司和建材供应链规模能扩大一倍以上,现金流会更加健康。
蒋哥的意思是,趁着这次整合,
把一些不太合规的生意逐步剥离或者转型,尽量都摆到明面上来。”
“嗯,告诉蒋哥,稳扎稳打,不着急。
先把底子摸清,规范起来。”
李湛对此表示赞同。
洗白上岸是既定战略,每一步都要走稳。
听完关于新地盘整合的汇报,
李湛话锋一转,“周家交代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水生的神色严肃了些,
“已经安排下去了。
目标,市国土规划局副局长,王永健。
我们的人跟了他一段时间,初步摸到一些情况。”
“哦?说说。”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人,表面功夫做得不错。
经济问题上,暂时没发现太明显的漏洞,
账户往来相对干净,也不像有些人那样嗜赌如命。
为人谨慎,很少去那些容易留下把柄的高档场所。”
水生语调平稳地叙述着,
“不过…他有个毛病,好色。”
李湛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人嘛,都会有弱点。
“但他很小心...”
水生补充道,
“不包养情妇,也不碰身边有牵连的人。
就是…
偶尔会偷偷去一些相对隐蔽的城中村或者郊区的小发廊、按摩店,
‘吃快餐’,解决生理需求。
他认为这样目标小,不容易被盯上,而且都是现金交易,不留痕迹。”
“倒是够小心的。”
李湛评价道,这种官员,比那些明目张胆贪腐的更难抓把柄。
“是...”
水生点头,“不过,只要他还有这个嗜好,就有突破口。
我们已经锁定了他最近常去的两个点,安排了人进去。
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他做个‘局’。”
所谓的“做局”,自然是最经典,也往往最有效的“仙人跳”。
只要拿到确凿的视频或者照片证据,不怕这位王副局长不就范。
对付这种既想要体面,又管不住下半身的人,
这招往往比查经济问题更直接、更致命。
李湛沉吟片刻,吩咐道,
“做得干净点,把握好分寸。
目的是让他听话,不是把他逼到绝路。
拿到东西后,先别急着动,等我消息。”
“明白。”
水生应道,“估计就这一两天,时机成熟就会动手。
那边安排好,我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李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周家的测试,他接下了,而且会完成得漂漂亮亮。
这把刀,不仅要锋利,还要懂得掌控力度。
“好,你去忙吧。
东部那边,让老周和蒋哥多费心,尽快把架子搭起来。”
水生起身离开。
办公室内,李湛轻轻敲击着桌面。
整合内部,应对外部,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王永健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与周家如何相处,
如何在利用其资源的同时保持自身的独立性,将是更大的考验。
而眼下,他需要等待水生的消息,
等待那个能让王副局长“深刻理解”的时机到来。
第286章 “仙人跳”
东莞的夜晚,
从来不只有霓虹闪烁的夜总会和奢华水疗。
在那些灯光昏暗的城中村深处,
在挂着简陋招牌、连剪刀都没有一把的“发廊”里,
在某个不起眼的街角巷口...
存在着另一套更原始、更直白的生存法则。
这里活跃着一批批从外地来的女人,
姿色上乘的或许能挤进高端场子,
剩下的便如同迁徙的候鸟,散落在城市的褶皱里,成了“楼凤”或“流莺”。
价钱不高,几十到一两百都有,
为了省下酒店开房钱,交易往往就在她们那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完成。
这是东莞底层灰色生态的一部分,
廉价、快捷、隐蔽,像附着在城市皮肤上一块块顽固的牛皮癣。
市国土规划局副局长王永健,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样一个城中村的窄巷里。
王局今天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戴着顶鸭舌帽,刻意避开了主路的监控。
他确实如水生调查的那般谨慎,
经济上不留把柄,也不涉足那些容易留下记录的场所。
但他有个难以启齿的毛病——好色。
而他认为最“安全”的方式,
就是偶尔来这种地方“吃快餐”,
现金交易,目标小,完事就走,在他看来神不知鬼不觉。
夜色渐深,
城中村狭窄的巷道里弥漫着潮湿和廉价油烟混合的气味。
尽管天气寒冷,
巷口依旧零星站着几个穿着单薄、妆容浓艳的女子,
踩着高跟鞋,在昏黄的路灯下搓着手,目光逡巡着过往的男人。
“老板,进来玩嘛~”
“洗头吗?很舒服的~”
路旁几家亮着粉色灯光的发廊里,
同样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隔着玻璃门,对着路过的王永健挥手招呼,声音黏腻。
王永健压低了帽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强作镇定,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既在搜寻合眼缘的目标,也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他不敢在巷口多做停留,快步向深处走去,
同时留意着身后和两侧,确认没有被人跟踪。
他像一头谨慎的野兽,在危险的领地里逡巡。
最终,他在一家看起来相对不那么扎眼的发廊前停下脚步。
隔着玻璃,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毛衣和牛仔裤的女孩坐在里面,
妆容比其他女子淡些,低头玩着手机,看起来有几分清纯。
这符合他今晚想要“换换口味”的心理。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暖气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个白衣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迎了上来。
“老板,洗头还是按摩?”
王永健压低声音,目光瞟向那个白衣女孩,
“她…有空吗?什么价?”
老板娘会意地笑了笑,比了个手势,
“一百三,快餐。”
王永健点点头,这个价格在城中村算是正常。
他从钱包里抽出三张钞票递过去。
老板娘利落地收好钱,朝里面喊道,
“小雅,带老板去后面房间。”
名叫小雅的女孩这才放下手机,站起身,
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王永健一眼,示意他跟上来。
王永健心中稍定,跟着她穿过发廊后面一道窄门,
走进一条更昏暗、堆满杂物的走廊,然后上了三楼,进入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房间和预想中一样简陋,一张床,一个旧衣柜,空气里有霉味。
小雅反手锁上门,习惯性地就去解牛仔裤的扣子,动作熟练而麻木。
“等等,别脱…”
王永健赶忙出声阻止,“让我来...”
这是他的一个小癖好,他习惯由自己主导这个过程。
他再次警惕地扫视房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观察楼下。
他又仔细检查了床头、墙壁,
甚至摸了摸插座,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谨慎。
小雅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确认似乎安全后,王永健内心的欲望终于压过了不安。
他走到小雅面前,嗅了一口女孩发香后,开始动手去脱她的毛衣。
小雅配合地抬起手臂。
就在衣物褪尽,两人即将倒在床上,
王永健的警惕性降到最低点的时刻——
“砰!!”
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木屑飞溅!
三个穿着黑色运动服、面色冷峻的精壮汉子如同鬼魅般瞬间涌入,
最后一个进来的人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死。
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王永健吓得魂飞魄散,刚升起的欲望瞬间被冰水浇灭。
他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最糟的情况——仙人跳!
他强作镇定,一边慌乱地拉起裤子,一边试图用钱解决问题,
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兄…兄弟!
误会!都是误会!要多少钱?开个价!
我身上有现金,卡里也有…”
然而,为首的那个汉子根本不理睬他的话,
冰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王永健惊慌失措的脸,
又精准地投向墙角那个伪装成电源插座的微型摄像头,最后才落回到王永健身上。
“王副局长,”
汉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王永健心上,
“兴致不错啊。”
“王副局长”这个称呼一出,
王永健脑子里“嗡”的一声,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内衣。
完了!
这不是随机敲诈的混混,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这是专门针对他做的局!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为首的汉子不再废话,拿出一个微型相机,
对着房间和王永健此刻衣衫不整、惊恐万状的狼狈样子快速拍了几张。
王永健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一旦这事曝光,
他的政治生涯,他的家庭,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彻底毁灭!
“你…你们是什么人?
想…想干什么?”
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
为首的汉子收起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到王永健脚边,
“重要的是,王副局长希望这件事怎么解决。”
王永健颤抖着捡起信封,
里面是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角度刁钻的照片,
清晰记录了他进入出租屋、脱掉女孩衣物的瞬间,
虽然关键部分还没发生,但足以让他百口莫辩。
照片下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
“今天的事,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
汉子冷冷地说,“但需要王副局长帮我们做几件小事。
具体做什么,什么时候做,会有人联系你。
记住,别耍花样,也别想着报警或者找人调查我们。
这些照片和更清晰的视频,随时可以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王永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对方手段专业,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我答应…什么都答应…”
他几乎是哭着说道,所有的体面和谨慎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很好。”
为首的汉子不再多言,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房间,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只剩下王永健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以及墙角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子。
空气中那劣质香水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如同坟墓的气息。
几分钟后,远在长安凤凰城的水生,
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货已收到,买家很“满意”。】
水生看了一眼,将信息删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李湛的号码...
第287章 进哥儿的选择
两天后,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老周和蒋哥风尘仆仆地从东部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东部的整合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雷豹被废,韩文楠和段锋交了投名状后异常卖力,
加上李湛这边专业团队的快速介入,
凤岗、清溪、樟木头三镇还有的主要场子和渠道已经基本被掌控,
塘厦和大岭山的地盘也都跟着三镇一起接受了整编,
剩下的一些细节梳理,只是时间问题。
“阿湛,东部这边,大局已定。”
老周汇报道,语气沉稳,
“人员筛选和安置按计划进行,几个刺头已经清理。
韩文楠和段锋…可用,但也需要盯着点。”
蒋哥则递上初步的财务评估和产业整合报告,
“这三镇的物流节点和几个隐蔽的走私线路价值很大,
尤其是凤岗连通深圳的那几条,运作好了,利润能翻一番。
后续的规范化管理需要跟上。
塘厦和大岭山那边的产业还在整合中,韩文楠和段锋目前还算配合。”
李湛仔细听着,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对进度表示满意。
他知道,吞下东部三镇,不仅仅是地盘的扩张,
更是将莞深之间几条重要的渠道握在了手中,战略意义重大。
塘厦和大岭山那边只要整合开始,那后续发展就由不得韩段两人了。
这时,水生也到了。
他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汇报,
“湛哥,王局那边已经进套,后面该怎么处理他。”
李湛点点头,
“这事你继续跟进,把人交给周明远,怎么用就看他们周家自己的了。
但是证据要留在我们手上,明白吧?”
水生会意,“明白,我知道怎么做。”
正事谈完,
老周和蒋哥便起身告辞,他们还需要去处理整合后的具体事务。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湛和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隐形人般的进哥儿。
进哥儿这几天跟着蒋哥,几乎寸步不离。
他亲眼看到了新锐公司是如何像一部精密的机器般运转——
情报先行,武力收服,人员重组,产业整合…
环环相扣,高效得令人咋舌。
他也看到了李湛麾下这些人的能力,
老周的沉稳狠辣,水生的无孔不入,蒋哥的运筹帷幄,大牛的悍勇无匹…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李湛。
这个同村的族弟,已经成长为一艘航空母舰的舰长,
而东莞这片海域,即将被这艘航母彻底掌控。
他意识到,在国内,在这艘已经成型且分工明确的航母上,
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这里的人才已经饱和,秩序已然建立。
等到老周他们离开,进哥儿站起身,没有立刻走,
而是走到茶海旁,默默地烧水、烫杯,重新泡了一壶茶。
他的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
他将一杯沏好的茶端到李湛面前,
然后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看着李湛,开口道,
“阿湛。”
李湛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我跟着蒋哥跑了这几天,算是大致看明白了你这艘…航空母舰是怎么运作的了。”
进哥儿语气平静,指了指门口方向,
“现在国内这边,你手下的能人很多,体系也成熟了。
韩文楠、段锋这些人投过来,也要按规矩排队。
我一个新人,留在这里,短期内很难有什么作为。”
他顿了顿,光亮的脑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眼神锐利起来,
“我想去泰国。”
李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他。
“国内大局已定,
但泰国那边,大勇第一次去吃了亏,
现在除了水生派过去的几个探路的,还没有我们自己人在那边坐镇。
那边现在是个空档,也是个机会。”
进哥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思考后的决断,
“风险肯定有,但回报也可能最高。
你把那个唐世荣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我去给你打个前哨。”
李湛看着眼前这位同族兄长,心中有些讶异,但更多的是欣赏。
这个选择,确实很有魄力,
也精准地找到了目前版图中最薄弱、也最需要开拓的一环。
他确实急需一个信得过、且有脑子的人去泰国打开局面,
统筹那边混乱的信息,为后续的复仇和扩张做准备。
他接过进哥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在沙发垫子上。
“好。”
李湛点头,“你既然决定了,我支持。
正好我也需要一个人在泰国那边盯着。”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香港,处理拳赛和港澳关系的事。
你可以先过去。
我会通知水生,让他在泰国那边的情报小组全力配合你,听你调遣。”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进哥儿,你这次过去,是代表我。
唐世荣那边,他比你先去半年,有自己的门路和生存方式,
你跟他接触,既要合作,也要保持警惕。
第一任务是保证自身安全,
第二,就是把泰国那边,尤其是曼谷及周边,
各方势力的真实情况、关系脉络、主要的财路和冲突点,给我摸清楚。
我要知道,他们的弱点在哪里,以及…我们过去以后该怎么做。”
进哥儿认真听着,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将李湛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我明白。
我会小心行事,尽快把情况摸透。”
李湛看着他沉稳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这个看似书呆子气的族兄,总给他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真能在那片混乱的异国他乡,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准备一下,尽快动身吧。
需要什么,直接跟蒋哥说。”
李湛最后吩咐道。
进哥儿站起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依旧有些单薄,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李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东莞的天空。
国内整合接近尾声,香港之行在即,泰国布局也已落子…
他的棋局,正在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288章 香港,我来了。
清晨的虎门港,
咸湿的海风带着寒意吹拂。
客运码头旁,一艘前往香港的高速客轮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李湛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身形挺拔地站在码头边,
身后是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大牛和气息沉稳的老周。
前来送行的人不多,但分量足够。
蒋哥上前一步,低声道,
“湛哥,这边你放心,公司这边我会盯紧。”
李湛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白沙强和太子辉,对蒋哥吩咐,
“整合不能停,刚吃下的地盘要尽快消化,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韩文楠和段锋那边,该给的甜头给足,但规矩要立住。
”他声音压低了些,“
白沙强和太子辉…
让他们放手去干,你居中协调,把握好分寸。
既要让他们出力,也要派人盯紧了,
水生那边的情报小组,他不在的时候也都听你的调度。”
“明白。”
蒋哥简单回应着,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这时,白沙强和太子辉走了过来。
两人都换上了更显干练的便装,
但眉宇间那股一方大佬的气度犹在,只是面对李湛时,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李生。”
两人打了个招呼。
李湛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淡笑,目光却锐利如常,
“强哥,辉哥,我就出去几天。
厚街和常平那边,抓紧时间。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白沙强和太子辉心中都是一紧,
知道这是给他们投诚后的第一次,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次考验。
“放心,李生,我们晓得轻重。”
太子辉率先表态,语气郑重。
白沙强也重重点头,
“一定尽快搞定!”
“嗯...”
李湛应了一声,随即看似随意地补充道,
“这两天,可以适当放点风声出去。
就说我李湛说话算话,
在我从香港回来之前,还有想通了的兄弟,可以直接来找蒋哥谈。”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清晰的杀伐之气,
“但等我回来之后…
就不会再接受任何投诚了。
到时候,还没做出选择的,就是我新锐的敌人,一律扫平!”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白沙强和太子辉心中炸响。
两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
他们毫不怀疑李湛说到做到。
等他香港归来,若还有镇子负隅顽抗,面临的必然是雷霆万钧的打击。
这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拿下厚街和常平的决心,
既是为了交差,
也是为了在李湛回来之前,尽可能地扩大“从龙之功”,稳固自己在新体系中的地位。
“我们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决。
李湛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
“具体的事情,随时和蒋哥沟通。”
这时,客轮发出了催促乘客登船的汽笛声。
李湛不再多言,对蒋哥、白沙强和太子辉微微颔首,
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老周和大牛,大步走向登船口。
蒋哥看着他们登船的背影,眼神平静。
白沙强和太子辉则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腰板,
目送着那艘即将驶向香港的客轮,心情复杂。
两人一阵唏嘘,
他们是亲眼看着李湛如何像野火般崛起的——
从最初那个在长安镇刚刚立足的江湖新秀,
到地下拳赛的初出茅庐,
再到借助省厅之势一夜扫平五镇,
如今兵不血刃收服东部三镇,逼得他们这些老江湖不得不低头归附...
短短几个月时间,
这个年轻人就走完了他们用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才走完的路,
甚至更进一步做到了他们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如今更是要扬帆出海,
去搏击那片他们从未敢想象的更大风浪。
这一刻,
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后生可畏,
什么叫大势所趋。
客轮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海面,
向着南边那片更加繁华、也暗藏更多风浪的国际都市而去。
东莞的棋局已近终盘,
而香港的序幕,正随着这艘船的航迹,徐徐拉开。
——
高速客轮犁开珠江口浑浊的水域,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李湛站在船舷边,任由略带咸腥的海风吹拂着脸庞。
远处,香港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渐渐清晰——
摩天大楼如同密林般耸立在维多利亚港两岸,勾勒出一座国际都会的繁华天际线。
这是2005年的香港。
回归祖国已近八年,这颗“东方之珠”早已度过了最初的适应与震荡期。
它依然是那个活力四射的国际金融、贸易和航运中心,
中环的写字楼里汇聚着全球资本,铜锣湾的商铺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
法治与社会秩序总体稳定,港岛特有的中西文化交融气息依旧浓厚。
在国家层面,香港作为特别行政区,
保持着独特的地位和优势,是连接中国与世界的重要桥梁。
然而,在这片繁华似锦、法治昭彰的表象之下,
另一套运行已久的规则并未消失,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换上了一件更体面的外衣。
这就是香港的江湖。
97之前,帮派林立,字头纷争是常态。
回归之后,面对强有力的法治环境,
明目张胆的街头火拼、收取保护费的时代已然过去。
但江湖并未远去,它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这座城市的肌理。
昔日的社团大佬们,纷纷摇身一变,成了西装革履的商人、慈善家。
他们掌控着庞大的地产公司,活跃在娱乐产业,经营着跨境物流贸易,
甚至将触角伸向了金融领域。
过去的刀光剑影,化作了写字楼里的运筹帷幄和酒会上的推杯换盏。
地盘之争,变成了商业上的倾轧与并购;
利益的划分,更多地依赖于人脉、资源和幕后交易。
但那条线始终存在,
那份源于暴力和地下秩序的底蕴,依然是这些光鲜大佬们背后不容忽视的威慑力。
江湖规矩,以一种更隐蔽、更“文明”的方式,在霓虹灯的阴影下继续流淌。
如今,香港的地下世界,
呈现出一种由几家实力最雄厚的家族或联盟主导的、相对稳定的格局。
其中,最为人所知的便是“四大家族”。
他们不仅在明面上的商业领域举足轻重,
更深植于传统的社团脉络,彼此之间关系盘根错节,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而“和胜和”,便是香港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的传统社团之一。
苏敬棠,作为和胜和的坐馆(地区负责人)之一,
其背后倚靠的,正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
苏家,是香港真正的名门望族。
明面上,他们掌控着庞大的地产帝国“苏氏置业”和多家业绩斐然的金融投资公司,
产业遍布港岛、九龙、新界,甚至延伸至内地和海外。
苏家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慈善捐款名单和高端财经杂志上,是香港上流社会的常客。
然而,如同许多香港豪门一样,
苏家的崛起也与旧时代的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的祖辈便是依靠社团力量起家,
虽然后代极力洗白,转向正当生意,但与和胜和等社团的关系从未真正切断。
这种关系更像是一种共生,
苏家为社团提供资金、人脉和“白手套”,
而社团则在必要时,成为苏家手中一把不轻易示人、却足够锋利的刀。
苏敬棠作为苏氏家族的一员,身处家族明暗势力的交汇点。
他既是苏家当代掌舵人苏耀城的堂弟,也是和胜和的坐馆,
这种双重身份让他既能调动家族的庞大资源,也能运用江湖的力量。
上次他亲赴东莞观摩地下拳赛,
一方面是为社团物色高手,
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为家族考察内地新兴势力、拓展人脉的意图。
李湛望着越来越近的港岛,目光深邃。
他知道,即将踏上的这片土地,水比东莞要深得多。
这里不仅有明面上的商业规则,更有盘根错节的江湖传统和家族势力。
他这次来,不仅要应对所谓的“选拔赛”,
更要在这片深水里,为自己,也为未来的“新锐”,试探出一条路来。
客轮缓缓靠向港澳码头,香港的喧嚣与活力扑面而来。
李湛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香港,我来了。
第289章 午宴茶会
二月底的香港,天气微凉,
海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拂过维多利亚港。
高速客轮拉响汽笛,缓缓靠上港澳码头。
李湛随着人流踏上香港的土地,
抬眼望去,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勾勒出这座国际都会独特的天际线。
码头上人来人往,
各式口音的粤语、普通话、英语交织在一起,彰显着这里的繁华与多元。
咸湿的海风与都市的喧嚣混杂成一种特殊的气息,与东莞截然不同。
李湛带着老周、大牛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老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大牛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比东莞更繁华的地方。
三人的气质与寻常旅客截然不同,立刻引起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苏家手下的注意。
一名穿着得体西装、戴着耳麦的精干男子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用带着港式口音的普通话恭敬地说道,
“李生,一路辛苦。
棠叔派我来接几位,车已经在外面备好。”
李湛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熙攘的人群和远处密集的摩天大楼。
“有劳。”
三辆黑色的宾利雅致静候在路边,引来些许侧目。
车队无声地滑入港岛的车流,穿过繁华的街道,
最终驶入半山区一处幽静的豪宅区域,在一栋气势不凡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这里,便是苏敬棠的宅邸。
苏敬棠亲自在门口迎候,脸上带着热情而不失身份的笑容。
“阿湛,周师傅,牛师傅,欢迎来到香港...”
他今次特意没有通知侄女苏梓晴,
生怕这个对李湛充满好奇的侄女再闹出什么“意外”。
苏敬棠上前与李湛握手,态度比在东莞时更为热络,
目光扫过李湛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惊叹。
他安排在东莞的眼线,
早已将李湛这两个月来鲸吞东部三镇、逼降白沙强、太子辉,
近乎一统东莞地下世界的消息传回。
这种恐怖的扩张速度和整合能力,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原本以为只是找到一把锋利的刀,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一条即将化龙的蛟。
“棠叔,客气了。”
李湛笑容淡然,与苏敬棠把臂走入别墅。
老周和大牛沉默地跟在身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环境,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客厅极其宽敞,装饰中西合璧,既显奢华又不失格调。
仍旧穿着骚气印花衬衫、戴着金劳的“金牙炳”早就在此等候,
见到众人进来,笑着站起身。
“炳叔。”
李湛主动打招呼。
他与水房在澳门的赌厅合作已经开始,由阿祖负责对接,
去年几批“旅游团”的效益不错,双方算是初步建立了互利关系。
如今随着他掌控东莞近半地盘,优质客源渠道更加畅通,
今年的合作前景更是值得期待...
“阿湛!
哈哈,好久不见,气势更胜往昔啊!”
金牙炳声音洪亮,热情地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你在东莞搞出的动静,连澳葡那边都听到风声了,厉害!”
他这话半是恭维,半是事实。
李湛如果能顺利统一东莞地下,
那就意味着掌控了更稳定、更庞大的客源,对水房在澳门的生意至关重要。
众人寒暄落座,佣人奉上香茗。
苏敬棠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
“来,以茶代酒,欢迎阿湛你们来港,
也预祝这次交流会,各位能大放异彩,为我们华人争光!”
茶过一巡,话题自然引到了李湛在东莞的迅猛发展上。
“阿湛...”
苏敬棠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东莞东部也拿下了。
雷豹那人,我知道,是块硬骨头。”
“大势所趋,加上兄弟们肯拼命,运气而已。”
李湛说得轻描淡写,并未居功。
金牙炳在一旁啧啧称奇,
“这可不是运气!
两个月,就拿下十二镇。
这种手段和速度,放在哪里都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现在我们水房在澳门的几个场子,就指望阿湛你这边多带些‘豪客’过来撑场面了。”
“互利互惠。”
李湛微微一笑,
“我那边撤掉了所有零散档口,以后这方面的业务,都走正规合作渠道。
还要炳叔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金牙炳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敬棠看着李湛与金牙炳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不仅手段狠辣,更懂权衡与合作,绝非池中之物。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
与李湛的关系,绝不能仅仅停留在“利用”层面,必须更深层次的绑定。
闲聊片刻,苏敬棠话锋一转,提到了正题,
“阿湛,这次所谓的‘交流会’,
其实是陈家那边搞出来的幺蛾子。
他们不满我把名额给了你们,认为内地…呵呵,你明白的。”
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也带着一丝对陈家不识时务的冷意。
“无妨。”
李湛语气平静,“拳头硬不硬,打过了才知道。
他们有什么招,接着便是。”
“好!
要的就是这份自信!”
苏敬棠赞道,“陈家小辈,尤其是那个陈天佑,年少气盛,可能会有些小动作。
你们在港期间,我会安排人跟着,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
他顿了顿,“年轻人之间的事情,
我们老一辈有时候也不便过多插手,免得被人说以大欺小。”
这话说得含蓄,但李湛听懂了其中的意味。
苏敬棠会提供基本的保障和信息,但不会事事为他挡在前面,
某种程度上,也存了借他之手敲打陈家小辈的意思,
顺便看看他李湛在香港这片地界上的成色。
“棠叔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李湛淡然应道。
这时,苏敬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去叫少爷下来,见见客人。”
不一会儿,
一个穿着时尚休闲服、年纪与李湛相仿的年轻人从楼上下来,
眉眼间与苏敬棠有几分相似,正是苏敬棠的儿子,苏梓睿。
“爸,炳叔。”
苏梓睿打了个招呼,目光好奇地落在李湛三人身上。
“梓睿,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李湛,湛哥。
这两位是周师傅和牛师傅。”
苏敬棠介绍道。
“湛哥,周师傅,牛师傅。”
苏梓睿礼貌地打招呼,态度不算热情,
但也挑不出毛病,带着香港年轻一代常见的、略带距离感的礼貌。
李湛点头回应。
苏敬棠笑着对李湛说,
““阿湛,你们一路辛苦,我在半岛酒店为你们安排好了房间。
下午先休息调整。
晚上让梓睿带你们出去逛逛,体验一下香港的夜生活,也算为你们接风。
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掺和了,免得你们拘束。”
“好啊。”
李湛从善如流。
他也正想亲身感受一下这座国际都市夜晚的脉搏。
站在父亲身后的苏梓睿,听到这个安排,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没有说什么。
午宴在气氛融洽中结束。
苏敬棠和金牙炳亲自将李湛三人送到别墅门口,
看着苏梓睿领着他们坐上另一辆准备好的车,前往下榻的半岛酒店休息。
苏敬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对身边的金牙炳低声道,
“阿炳,你看此人如何?”
金牙炳摩挲着手中的金戒指,眯着眼,
“人中龙凤,煞气内敛。
跟他合作,利益大可期待,但也要小心…
别被他反客为主。”
苏敬棠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缓缓点头,
“是啊…一条过江猛龙。
香港这潭水,看来是要被搅动了。”
第290章 意外相逢
香港半岛酒店套房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壮丽的夜景,霓虹璀璨,船影穿梭。
老周熟练地使用房间内的茶具泡着功夫茶,动作一丝不苟。
大牛则有些新奇地翻看着酒店精美的服务手册,对上面的价目表啧啧称奇。
李湛双手插在裤袋里,静立在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片号称“东方之珠”的土地,眼神深邃。
苏家今日的接待,表面热情周到,实则绵里藏针。
苏敬棠那句“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们老一辈不便过多插手”,
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李湛需要自己面对来自陈家的挑衅。
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这次来香港又不是来旅游的,不可能风平浪静。
但苏家的态度,依然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中日韩地下拳赛,是苏家主动邀请他参加,原本搞出个“交流会”就已经让他不爽了。
现在他亲赴香港,作为被邀请的客人,
东道主却摆出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存了借他之手去碰陈家的心思。
“当我李湛是那么好拿捏的刀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李湛转身走回客厅,在老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热茶。
“水生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湛抿了一口茶,问道。
老周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资料,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李湛,
“水生的人从我们下船那一刻就一直跟着我们,随时可以按照你的指令行动。
这是陈家的一些基本信息,水生那边刚传过来的。”
李湛接过纸张,目光快速扫过。
香港陈家,与苏家同为本地底蕴深厚的四大家族之一,势力盘根错节。
明面上,陈家主要掌控着航运物流和影视娱乐两大产业,
旗下的“陈氏航运”拥有多条国际航线,
而“寰亚星娱乐集团”更是香港娱乐圈的巨头之一。
与苏家深耕地产金融不同,
陈家的财富更多来自于全球贸易和文化输出的浪潮。
两家在商业领域竞争激烈,
尤其在争夺某些大型政府项目和海外投资机会时,屡有摩擦。
而在水面之下,两家的对立更为直接。
苏家背后是“和胜和”,而陈家则与另一个实力强劲的社团“东兴”关系密切。
“和胜和”与“东兴”为了地盘、走私线路乃至对某些娱乐场所的控制权,
多年来冲突不断,积怨颇深。
这次中日韩地下拳赛的名额之争,不过是两家明争暗斗的又一个缩影。
资料还特别提到了陈家负责此次拳赛事宜的,
正是家族年轻一代的陈天佑,为人嚣张,行事高调。
李湛将资料随手扔在茶台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
“晚上苏梓睿带我们出去,肯定不会太平。
让水生安排的人带上‘家伙’,跟在我们附近。
没有我的命令,不用出手。”
“明白。”
老周点头,拿出手机开始低声传达指令。
大牛听到可能有事,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
“师兄,要不要我先去活动活动筋骨?”
“急什么。”
李湛瞥了他一眼,“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再说。”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茶,便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
晚上七点,
苏梓睿准时出现在半岛酒店大堂。
他换了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发型精心打理过,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迎上从电梯里出来的李湛三人。
李生,休息得还好?
他的问候得体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我在福临门订了位置,给你们接风。
几位这边请。
等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兰桂坊最顶级的会所,
保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香港夜生活!
这番安排说得客套周到,
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展示意味——
仿佛在向这些内地来的展示什么是真正的奢华。
李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唇角微扬,
苏少费心了。
坐进苏梓睿那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后面跟着一辆商务车负责接老周和大牛。
跑车的低吼声浪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引人注目。
苏梓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
副驾上的李湛正望着窗外的霓虹,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父亲说这是个在大陆翻云覆雨的人物。
可此刻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男人,苏梓睿实在很难把他和那些血雨腥风的传说联系起来。
他忍不住揣测,
这个在底层血腥厮杀中崛起的男人,
站在这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上,褪去那些野蛮生长的痕迹后,究竟还剩下多少真本事?
车子汇入中环璀璨的车流,
最终停在了一家装潢典雅的高级餐厅外。
福临门的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除了苏梓睿的几个朋友,还有个特别显眼的——
穿着全套阿玛尼西装、笑容过分殷勤的郑嘉豪。
郑家靠着苏家的关系做建材生意起家,在这群真正的豪门子弟里只能算个跟班。
郑嘉豪整天变着法子讨好苏梓睿,就盼着能真正挤进这个顶级的公子哥圈子。
见到李湛三人进来,
郑嘉豪连忙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李湛。
当看到对方那身与香港精英圈格格不入的简单穿着时,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就在苏子睿正要给几人做介绍时,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让在座的人都眼前一亮。
这是个穿着香奈儿经典粗花呢套装的女孩,
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妆容精致,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被宠坏的骄纵,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站在包厢门口看向主座上的苏梓睿,
哥,你们在这吃饭怎么不叫我?
第291章 直接抢就好了
哥,你们在这吃饭怎么不叫我?
苏梓晴站在包厢门口,裙摆下白皙的小腿线条优美。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气质出众的闺蜜,三人显然也是来用餐的。
苏梓睿抬头,有些意外,
阿晴?
你怎么在这?
带朋友来吃饭,
苏梓晴指了指身后的闺蜜,刚好看见你进包厢。
正好...
苏梓睿没注意到堂妹的异样,自然地接过话,
今天我是替父亲招待一位内地来的朋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身,手自然地引向李湛的方向,
这位是李湛,李生,从内地广东过来的。
苏梓晴顺着堂哥的指引的方向看去,
她本来就是进来跟堂哥打个招呼而已,
刚准备开口拒绝,就与李湛探究的眼神撞个正着。
她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心脏猛地一跳。
竟然是他?
那个在东莞地下拳赛擂台上,野性、霸道又神秘的男人。
这两个月来,
他赤裸上身搏杀的画面,那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时常在她脑海里闪现。
苏梓睿看到堂妹的反应,也愣了一下,
“阿晴,怎么了?
你认识李生?”
苏梓晴脸颊微热,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没、没有....
只是觉得李先生很面善,像一位故人。
这话说得有些慌乱,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苏梓睿闻言挑眉,随即释然——
也是,堂妹从小在香港锦衣玉食地长大,怎么可能认识这种内地来的江湖人士。
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吧。
苏梓睿热情地招呼,我们也没几个人。
苏梓晴原本想要拒绝的,这种应酬场合她向来不喜欢。
但话到嘴边,看了李湛一眼,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
好啊。
苏梓睿立即招呼众人落座。
这时他才注意到,一直跟在李湛身后的老周和大牛并没有跟进包厢。
大牛像座铁塔般守在门口,
老周则悄无声息地退到走廊转角处,身影没入阴影中。
李生,你的两位朋友...
苏梓睿看向李湛。
不用管他们。
李湛笑着摆摆手,我们吃我们的。
他从容地在苏梓睿身边落座。
苏梓晴则带着两个闺蜜准备坐在堂哥另一侧。
从苏梓晴出现那一刻起,郑嘉豪的眼睛就亮了。
这可是苏氏家族掌舵人苏耀城的独生女,真正的苏家嫡系千金。
他立刻殷勤地凑上前,为三位女士拉开椅子。
苏小姐,请坐。
郑嘉豪脸上堆满笑容,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苏梓晴礼貌地点头,谢谢。
随即优雅落座,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李湛。
郑嘉豪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腰杆都比刚才挺直了些。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苏梓睿作为东道主,开始为双方引荐。
他先向自己的朋友介绍了李湛,着重强调了是父亲的重要客人,
然后转向李湛,
李生,这位是我堂妹苏梓晴,
这两位是她的好友,Joey和catherine。
李湛随意地打量了对面三位名媛一眼,
目光在苏梓晴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确实是个美人,但也仅此而已。
他完全没认出,这就是两个月前在东莞地下拳赛时,
那个站在苏敬棠身边、戴着棒球帽的假小子。
苏梓晴被他那漫不经心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
既期待他能认出自己,又害怕被他认出来,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餐巾。
郑嘉豪见状,立即接过话头,对两位名媛说,
早就听闻Joey小姐的钢琴造诣很高,
catherine小姐的画作也在佳士得拍出过高价......
他刻意展现着自己对香港名流圈的熟悉,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李湛身上引开。
随着精致的佳肴陆续上桌,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始。
苏梓睿展现出了他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
他时而转向李湛,热情地介绍着桌上的香港特色美食,
李生,试试这道葱油脆皮鸡,
用的是本地三黄鸡,外皮酥脆,肉质鲜嫩...
时而又与堂妹和两位闺蜜浅聊几句,询问她们最近的行程。
转头又能和郑嘉豪及另外两位朋友开几句得体的玩笑,将席间的气氛维持得恰到好处。
李湛只是专注地品尝着面前的美食,
对苏梓睿的介绍偶尔微笑着点头回应,却并不多言。
他的吃相很从容,动作不疾不徐。
苏梓晴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手中的筷子许久未动,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李湛那边瞟去。
每当李湛抬起头,她又会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听闺蜜说话。
这个在东莞擂台上凶狠如豹的男人,此刻安静用餐的模样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反差。
郑嘉豪则抓住这个机会,不住地与Joey和catherine两位名媛攀谈。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艺术和奢侈品领域,
这些都是他精心研究过、能够展现的话题。
然后又穿插着讲述一些自己在伦敦留学时的趣事,
不时逗得两位美女掩嘴轻笑。
酒过三巡,
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郑嘉豪开始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见识”。
他晃着酒杯,刻意用英文说出红酒的年份和庄园,
然后“贴心”地翻译成普通话,
“李生,觉得这款酒怎么样?
在内地应该很少有机会品鉴到这么顶级的勃艮第吧。”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郑嘉豪这话里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苏梓睿微微皱眉,但并未出声打断。
苏梓晴则紧张地看着李湛,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李湛放下筷子,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郑嘉豪。
他的目光平静,却让郑嘉豪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压力。
我不研究这个。
李湛的语气很平淡。
郑嘉豪嘴角刚要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却听李湛继续从容说道,
对我来说,酒只有两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能喝醉的,和不能喝醉的。
他举起面前的茶杯,向郑嘉豪示意了一下,
你说的这种,属于后者。
远不如我家乡自制的土茅台。
桌上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郑嘉豪也笑了,那是一种“果然是个土包子”的嘲讽。
李湛则毫不介意,只是继续自己面前的美食。
苏梓晴却微微蹙眉——
她敏锐地感觉到,
这个男人不是在硬撑,而是真的不在乎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没过多久,话题转到港股和外汇。
郑嘉豪再次把话题引向李湛,
“李生在内地,主要做哪些投资?
听说最近A股波动很大啊。”
李湛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抬起头,
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郑嘉豪,直到把对方看得有些发毛,
才缓缓开口,
“投资?
我不太玩那种数字游戏。”
“我的理解比较简单——
本质...都是抢钱,那我不如...直接抢就好了。”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让整个包厢骤然安静下来。
那几个原本在笑的公子哥,笑容僵在脸上。
这话里的血腥味和霸道,让他们后背莫名一凉。
苏梓睿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第一次正视李湛。
苏梓晴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看着李湛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仿佛看到了擂台之上那个赤裸上身、用最原始的力量碾压对手的男人。
郑嘉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话题,一句都接不上去了。
在对方这种赤裸裸的“生存法则”面前,
他那些炫耀的知识,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郑嘉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再也发不出任何炫耀的声音。
而苏梓晴的目光,却越来越频繁地落在那个始终从容自若的内地男人身上。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华灯初上,
一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92章 偶遇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李湛安静地坐在席间,与这个香港顶级社交圈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从城中村的出租屋、从血与火的街头一路杀上来的,
身上带着底层挣扎留下的印记。
与这些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公子名媛相比,
他更像是该和他们父辈坐一桌的人。
席间不时响起的粤语夹杂英语的交谈方式,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这种语言习惯总让他想起台湾那边嗲声嗲气的口音——
都是被殖民者刻意去雄化的产物。
在东莞,他见过太多开厂的香港人和湾湾人,
个个都带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仿佛基因里就是高大陆人一等似的。
真是幼稚可笑,也可悲。
当狗还当出自豪感来了?
李湛心里冷笑,真特么的搞笑...
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面前的菜肴,对周遭的谈笑风生置若罔闻。
这种超然的态度,反而让在座的名媛们更加好奇。
苏梓晴的目光始终无法从李湛身上移开。
她见过太多香港精英——
从剑桥哈佛毕业的学霸,在投行挥斥方遒的才俊,
还有那些把绅士风度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子弟。
但李湛完全不同。
他身上有种野蛮生长的草莽气,
那是香港这座高度规范化的都市里早已绝迹的特质。
更让她着迷的是,这份野性之外,还透着一种她只在父辈身上见过的强大自信。
那不是靠家世和学历堆砌出来的优越感,
而是真刀真枪杀出一条血路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就像丛林里的猛兽,不需要咆哮,
光是安静地蹲坐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生物感受到压迫感。
看够了?
李湛突然抬眼,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苏梓晴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绯红。
她慌乱地低头,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郑嘉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猛地灌下一杯红酒,
暗暗发誓要在接下来的夜场给这个内地佬一个教训。
苏梓睿作为东道主,也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李湛。
他确实从父亲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个内地年轻人的事,但所知有限。
原本以为只是父亲请过来的一个身手不错的打手,
可眼前这个从容自若、甚至带着几分枭雄气度的男人,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父亲绝不会让我来招待一个普通打手。
苏梓睿抿了口红酒,心里揣测着,
这个和我年纪相仿,却明显不属于我们这个圈子的内地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看着李湛那副对周遭奢华环境视若无睹的样子,
第一次对父亲的安排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晚餐接近尾声时,苏梓睿笑着提议,
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兰桂坊那家新开的china Now坐坐?
那家新开的会所环境不错。
他看向堂妹和她的两个闺蜜。
Joey和catherine正和苏梓睿的另外两个朋友聊得兴起,
闻言立刻点头,
好啊,听说那家的音响是请德国专家设计的。
苏梓晴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李湛,见他没什么反应,才轻轻点头,
李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小妞从吃饭开始就时不时偷瞄他,现在又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以前见过?
他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遍,
不可能,这么漂亮的妞见过肯定记得。
看上我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更不可能,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几句。
他向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童话,尤其是在香港这种地方。
众人起身离席时,郑嘉豪抢着要去结账,
却被苏梓睿拦住了,已经买过了,今天是我做东。
走出包厢,大牛立刻无声地跟上李湛的脚步。
老周也从阴影处现身,对李湛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苏梓睿安排车辆时,
郑嘉豪故意凑到李湛身边,压低声音说,
李生,china Now是会员制,一般人进不去。
不过你放心,跟着我们就没问题。
这话看似好意,实则又在暗戳戳地秀优越感。
李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苏梓睿安排的车。
苏梓晴看着李湛挺拔的背影,咬了咬唇,快步跟上堂哥的脚步。
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今晚的夜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夜色渐浓,
几辆豪车组成的车队驶向兰桂坊,香港真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车队在兰桂坊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停下。
china Now的门面并不张扬,
但透过深色玻璃门能隐约感受到里面的声浪,门口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保安。
众人刚下车,就听见一阵嚣张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苏大少吗?
只见一个年轻人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从一辆银色兰博基尼上跨步下来。
接着又有几个保镖模样的人从另一辆越野车里下来,跟在这群年轻人身后。
二月底的香港夜晚还带着寒意,
这人却只穿了件花哨的纪梵希衬衫,
最上面几颗扣子随意敞开着,露出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银色项链。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下巴微微扬起,
看人时习惯性地半眯着眼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倨傲,
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他晃着手中的车钥匙,目光轻蔑地扫过苏梓睿一行人,最终定格在李湛身上。
怎么,苏大少现在沦落到要带内地来的土包子见世面了?
他故意用粤语大声说道,
身边那群跟班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郑嘉豪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陈少,这么巧啊。
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何必.....
你算什么东西?
年轻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轻蔑地瞥了一眼,
我跟苏大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郑嘉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
年轻人晃着手中的车钥匙,
走到李湛面前,用充满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那个李湛?
听说你要代表香港去打拳赛?
他故意凑近一步,带着酒气的热浪喷在李湛脸上,
就凭你这身打扮也配跟我争名额?
香港的擂台,可不是什么大陆来的土包子都能站的。
苏梓睿眉头紧皱,上前半步挡在李湛身前,
陈天佑,你.....
他刚要开口周旋,却被李湛轻轻按住手臂。
只见李湛微微摇头,递来一个让我处理的眼神。
李湛拉开苏梓睿,平静地看着陈天佑,就像在看一个吵闹的孩童。
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让陈天佑更加恼火。
怎么?
听不懂粤语?
陈天佑改用生硬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嘲讽,
要不要我找个翻译给你?
他身后的跟班们又是一阵大笑,
其中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人故意用蹩脚的普通话喊道,
陈少,人家从乡下来,你温柔点嘛!
苏梓晴气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出声,
陈天佑,你够了!
哟,苏大小姐也在这?
陈天佑故作惊讶,眼神在苏梓晴和李湛之间来回扫视,
怎么,看上这个大陆仔了?
你们苏家现在口味这么独特?
这话一出,连苏梓睿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第293章 冲突
陈天佑,你够了!
苏梓晴气得脸色发白。
哟,苏大小姐也在这?
陈天佑故作惊讶,眼神在苏梓晴和李湛之间来回扫视,
怎么,看上这个大陆仔了?
你们苏家现在口味这么独特?
话音未落,李湛动了。
他一步踏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陈天佑的脖颈。
与此同时,老周和大牛默契地如同猎豹般扑向从越野车下来的几个保镖。
你.....
陈天佑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掐得面色发紫。
他拼命挣扎,却撼动不了那只手分毫。
另一边,大牛一拳轰在最先冲来的保镖胸口,那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老周侧身避开一记鞭腿,手刀精准劈在另一人颈侧,对方应声倒地。
剩下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大牛一手一个按在车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等众人回过神,
陈天佑已经被李湛单手举离地面,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
他那张倨傲的脸此刻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住手!
苏梓睿惊呼。
他知道陈天佑是陈家这一代最受宠的孙子,陈老爷子的心头肉。
在港岛,谁敢这么对陈家人?
那几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刚想冲上来,就被李湛一声暴喝震在原地,
都别动,动一下,我就弄死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血腥气,
吓得那几个纨绔子弟两腿发软。
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一个染金发的跟班颤声叫道,他是陈家的......
闭嘴。
李湛冷冷打断,手指微微收紧,陈天佑顿时翻起白眼。
就在这时,李湛突然松手。
陈天佑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闪过怨毒的光,挥拳就要扑上来——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夜空。
陈天佑被这巴掌扇得踉跄后退,左脸瞬间肿起五道指印。
他呆立当场,仿佛不敢相信有人敢在港岛打他的脸。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湛身上。
这个内地来的男人站在霓虹灯下,神情平静得像刚拍死一只蚊子。
苏梓晴捂着嘴,心跳如擂鼓。
她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待陈天佑——
这个在港岛横行无忌的小霸王。
苏梓睿脸色变幻不定。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他亲自招待这个内地朋友了。
太特么胆大了...这让他怎么向家里交差?
李湛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陈天佑身上。
就在陈天佑挣扎着想要冲过来时,
李湛突然抬腿,一记狠厉的正踹重重蹬在他胸口。
呃啊!
陈天佑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兰博基尼的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不等他缓过气,
李湛已经迈步上前,
右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死死压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李湛缓缓蹲下身,左手随意地拍了拍陈天佑扭曲的脸颊。
陈少...现在...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能上那个擂台了吗?
周围一片死寂,突然,
放开陈少!
那个染着金发的年轻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挥舞着拳头朝李湛扑来,
大陆仔,你找死...
二字还未落地,
李湛已然起身回转,一记凌厉的鞭腿带着破空声扫出——
金发青年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垃圾桶上,当场昏死过去。
李湛缓缓收腿,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香港精英的脸。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子千金们,
此刻全都面色惨白,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大陆仔?
李湛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这也是你能叫的吗,都特么当狗当出优越感来了?
2005年了,还以为是97前...
第294章 雷霆手段
现场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梓晴下意识地捂住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身边的两个闺蜜更是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彼此的手。
郑嘉豪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想起晚餐时自己对李湛的种种挑衅,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根本不是什么内地来的土包子,这是个疯子!
一个敢把陈天佑踩在脚下的疯子!
几个年轻人都是香港最顶级那一批公子千金,
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干,一干就干到底把事做绝的疯狂场面。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街边小混混才会做的事。
难道这家伙不知道这个陈天佑的背景?
在香港这可是捅破天了...
苏梓睿的震惊很快被忧虑取代,眉头紧皱,事情发生得太快,
他都没想到李湛会这么反应过激,
作为今晚的东道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失控。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对李湛说,
李生,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陈天佑他...
话未说完,李湛抬手制止了他。
苏少...等会再说。
李湛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些惊魂未定的香港精英,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些公子哥已经没了他们父辈打江山时的铁血和豪情,现在不过是温室里的小花。
哼,苏家想拿他当枪使?
那就得小心,这把枪会不会走火!
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李湛当然清楚陈天佑在香港意味着什么。
既然已经出手,那就要把后面的事情做周全。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突然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在掌声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从街角暗处疾奔而来。
那人一边跑一边利落地戴上一张黑色面具,
转眼就来到李湛面前,微微躬身,
湛哥!
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但行动间的干练让人侧目。
来人正是暗中跟随李湛来港负责情报工作的水生,
作为一枚暗棋,他自然不会把自己的相貌暴露出来。
李湛没有废话,直接指向还躺在地上的陈天佑,
不计任何代价,立刻用最快速度把他送回东莞安置妥当。
明白。
水生毫不迟疑地应道。
香港到虎门有他们的走私线,送个人过去不是什么问题。
李湛的命令干脆利落,
留一队人给我,其他人立刻执行。
水生把手指含在嘴里吹了声口哨。
这个简单的信号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
四面八方突然窜出二十几个人。
他们一律穿着普通,跟附近本地市民没什么两样。
也同样一边跑一边掏出黑色面具戴上,
就像变魔术般从人群中分离出来,动作整齐划一。
还有一辆银色面包车也恰到好处地驶来,急停在路边。
湛哥!
二十多个面具人列队在李湛身后站定,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这一幕让苏梓晴倒吸一口凉气——
她完全没想到李湛在香港还藏着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苏梓睿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人物,而是有着自己武装力量且心狠手辣的江湖枭雄。
李湛背对着队伍,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水生立即指挥四人上前处理陈天佑。
陈天佑惊恐地看着走向他的几个面具人,大喊,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刚叫出声就被其中一个面具人利落地一记手刀劈在颈侧,彻底昏迷过去,
随即几人抬起陈天佑走向面包车。
等等。
李湛突然开口。
几人立即停步。
李湛走到陈天佑身边,
从陈天佑口袋里搜出手机,又摘下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
随手扔给水生,处理掉。
路上再给他换套衣服,检查一下他身上任何可能有的定位装置。
水生接过百达翡丽,点头道,
“明白。”
随后李湛示意继续。
几个面具人将陈天佑抬上面包车,司机立即发动引擎。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面包车就载着陈天佑消失在夜色中。
水生留下八人护卫在李湛身后,
带着其余成员迅速撤离,就像他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李湛目送车辆远去,心里清楚,
只要能把人送出去,主动权就能抓在手中。
现在还需要给水生的安排赢得时间,
他转身看向陈天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跟班。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他们找个酒店开个房,
收走所有通讯工具,确保明天中午前都待在酒店。
留下的八名面具人立即上前执行命令,两人一组,迅速而专业地开始搜身。
其中一个紫发的年轻人壮着胆子想要反抗,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爸爸是...
配合就没事。
李湛冷冷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个人,
不然...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就是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那几个跟班顿时噤若寒蝉,乖乖交出手机钱包,甚至主动解下手表。
面具人仔细检查每个人的衣物,确保没有隐藏的通讯设备。
最后一众跟班在面具人的下离开了现场。
转眼间,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夜店门口,
就只剩下李湛一行人和目瞪口呆的香港精英们。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这时老周走过来,“要不要让大勇那边带一队人过来...”
李湛思考片刻,摇摇头,“不用。”
他冷笑一声,
“只要那小子在我们手上,就算在香港,陈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家堂兄妹,
“何况...不是还有苏家嘛......”
说完,他转身走向尚在震惊中未能回神的苏梓睿一行人,
脸上已换上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雷霆手段从未发生。
“各位,小插曲过去了,我们继续...
今晚不醉不归!”
他话音一转,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在这之前,还请各位把手机交给我的同伴暂时保管一下。”
苏梓睿闻言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神色,
“我们你也不相信?”
李湛笑容不变,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少,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以防万一嘛,你也知道,刚才的事不小。
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更不希望...
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动作,让我们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他语气慢慢转冷,随即又恢复笑脸,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清晰可见,
“不过各位也不用担心,只是暂时保管。
今晚结束前,就会原封不动地还给大家。”
老周和大牛适时地向前一步。
特别是身材高大、面色冷硬的大牛,如同一座铁塔般沉默地立在旁边,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几个本就心有余悸的富家子呼吸都为之一窒。
苏梓睿看着李湛那看似商量实则毫无转圜余地的姿态,
又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大牛,心中权衡利弊。
他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大牛,
“希望李生言而有信。”
其他人见领头的苏梓睿都配合了,
纵然心中不愿,也只得顺从地依次将手机交给了大牛和老周。
李湛见状,脸上笑容更盛。
他哈哈一笑,亲热地揽住苏梓睿的肩膀,
不由分说地带着他朝china Now那流光溢彩的大门走去。
“这就对了嘛!
走,苏少,别让小事坏了兴致。
我可是对香港的夜生活向往已久了,今晚你可得带我好好体验一下!”
他揽着苏梓睿,仿佛多年好友,
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象征着纸醉金迷的大门。
老周和大牛则沉默地跟在身后,
如同两道最可靠的影子,守护着他们的王,踏入这香港的不眠之夜。
第295章 摸她一下
推开china Now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卷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感官世界。
场内光线迷离,
巨大的水晶吊灯与无数激光束交织,切割着弥漫的干冰雾气。
中央舞台上,来自东欧的舞者正进行着高难度的表演,
她们的身姿在变幻的灯光下如同跃动的精灵。
悬挂于半空的巨大环形LEd屏同步播放着炫目的视觉特效,与音乐的每一个鼓点紧密契合。
控制全场的dJ位于二层最佳的控音台后,
他戴着耳机,双手在混音台上娴熟地滑动、敲击,
引领着舞池中上千名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随着节拍忘我舞动,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混合的躁动气息。
苏梓睿预定的包厢,位于俱乐部视野最佳的二楼。
它并非完全封闭,
而是采用单向防弹玻璃构筑了朝向舞台的一面,如同一个悬浮的奢华观察舱。
包厢内,
顶级品牌的音响系统将外界的音乐精准还原,
低频震撼胸腔,却又因卓越的隔音处理,使得内部交谈不必声嘶力竭。
真皮沙发、大理石台面与定制酒柜勾勒出极致的奢华与私密,
既能将楼下舞池的狂热尽收眼底,又独立于喧嚣之外,彰显着地位与特权。
然而,与楼下沸腾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包厢内的气氛却异常沉闷。
李湛姿态放松地坐在主位沙发里,手边放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似乎真的在欣赏舞台表演和音乐,偶尔还会随着节奏轻轻用指尖叩击膝盖。
但围坐在一旁的其他人却远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苏梓睿虽然强作镇定,
但不时看向包厢大门口的闪烁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确实想尽快跟家里联系,把刚才发生的事汇报给父亲。
毕竟这次是在他做东道的时候发生,父亲越早知道越能做出有效应对。
但他也没想到李湛能做得那么果决,
竟连他们的手机也都收走了,让他现在就算再怎么焦虑也无可奈何。
郑嘉豪和其他两位公子哥更是如坐针毡,
面前的酒几乎没动,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挥洒自如。
那几位名媛,也都沉默着,
偶尔窃窃私语,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掌控了全场局面的神秘男人。
特别是苏梓晴,她的目光最为复杂,
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次次落在李湛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眼前这个在喧嚣中静坐如山的男人,
与记忆中东莞地下拳赛那个在擂台上暴烈冷静、浑身蒸腾着野性荷尔蒙的身影缓缓重叠。
就是那惊鸿一瞥,像一颗投入她平静心湖的巨石,
让她回到香港后,对身边那些被规矩和名牌包裹的精英子弟彻底失去了兴趣,
甚至不惜推掉堂叔精心安排的相亲。
她清楚地知道这很危险,这个男人就像一簇在暗夜中燃烧的野火,
与她所处的那个精致却刻板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霸道,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带着几分残忍,
可偏偏是这种近乎原始的力量感,和他身上那份深不见底的神秘,对她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俗语或许流于表面,
更深层的,是女人骨子里那份对绝对力量的潜意识慕强——
这个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撕碎了她身边所有的虚伪矫饰,
展现了一种她从未接触过、却真实撼动世界的生存法则。
另一边,
身材魁梧如山的大牛,依然如同门神般沉默地立在包厢门口,
双手交叉置于身前,
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内外,任何试图靠近或出入的人都需经过他这一关。
而老周,
则不知隐没在包厢外哪个光线暗淡的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音乐的轰鸣震撼着玻璃,
却丝毫震不散这方寸空间内凝固的张力。
李湛也想缓和一下包厢里凝滞的气氛,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拿起酒瓶,脸上挂着看似随和的笑容,
主动走向卡座里那群心思各异的男男女女。
他先是来到苏梓睿身边,给他空了的杯子续上酒。
“苏少...”
李湛的声音在音乐掩护下只有两人能听清,
“今晚的事我也不想的,
你也看见了,都是陈家那小子太过嚣张,我也是被迫反击...
好了,这事明天我自有交代,就不要让它影响我们今晚的兴致了,
来,咱们喝酒...”
他端起酒杯跟苏梓睿碰了碰。
苏子睿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深深看了李湛一眼,没有作声,只是将酒喝下。
他知道,明天的香港必然被这个男人搅得天翻地覆。
李湛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而走向郑嘉豪。
郑嘉豪见他过来,几乎是弹射般站起身,动作僵硬,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湛仿佛没看见他的窘态,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郑少,放松点。
其实我挺喜欢你聊红酒和金融的,见识不凡。
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郑嘉豪听得后背冷汗直冒,这话在他听来无异于阎王爷的点名。
他赶忙躬身,双手捧着酒杯,声音都带着颤音,
“李生您别说笑了!
我之前是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让您见笑了,见笑了!”
他现在只求这位煞星能忘了晚餐时自己的蠢态。
李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与他碰杯后,目光终于落到了那几位名媛身上。
他先与Joey和catherine简单碰杯,
说了句“玩得开心”,便自然地在苏梓晴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从晚餐开始就发现这个苏梓睿的堂妹一直在偷瞄自己,
虽然他印象中确实没跟这位美女见过面,也没有在其他场合发生过交集。
但是一个女人老是这么偷瞄自己,肯定有问题。
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李湛心里笑笑,反正现在也无聊,那就玩玩。
其实要想知道一个女人对男人有没有意思,那也简单,就是——
摸她一下。
这是李湛这么多年的泡妞经验,
虽然可能后果很严重,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苏梓晴见到李湛坐过来,心脏突然一紧,强装镇定地拿起自己的酒杯。
李湛也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上一点酒,做出要和她碰杯的姿势。
就在这时,
借着包厢内变幻闪烁的昏暗灯光,以及身体侧倾靠近碰杯的动作作为掩护,
李湛那只空闲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极其自然地在苏梓晴紧实挺翘的臀部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触感惊人地富有弹性。
动作快如闪电,一触即分。
当苏梓晴身体一僵反应过来,
李湛已经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甚至还对她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296章 又摸了一下
苏梓晴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刚才是不是被人非礼了?
在香港,她是什么身份?
苏家掌舵人苏耀城的独生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平日里,
那些所谓的豪门公子、青年才俊,
哪个在她面前不是装得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连追求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可现在…
就在这个有她堂哥、有她闺蜜、还有其他人在的包厢里!
她居然…居然被一个男人,用手捏了屁股?!
而且那个混蛋,做完这一切后,居然就那么拍拍屁股,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开了?!
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羞恼瞬间冲上头顶,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火烧。
她下意识地飞快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堂哥似乎在沉思,郑嘉豪还在后怕,闺蜜们也在低声交谈…
没人注意到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袭击”。
这让她更加憋闷了!
难道要她立刻站起来,指着那个已经走回主位的混蛋大喊,
“他摸我屁股!”?
天啊!
杀了她也做不出这么丢脸的事情!
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
让他白摸?!
混蛋!无耻!下流!
她在心里用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咒骂着李湛,
可被他触碰过的那片肌肤,却仿佛烙印般残留着异样的触感,
火辣辣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不断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不由自主地又瞪向那个始作俑者。
只见李湛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翘着二郎腿,手指依旧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敲击,目光重新投向楼下的舞台,
好像刚才那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根本不是他。
苏梓晴气得牙痒痒,
可内心深处,某种被打破常规的刺激感,
以及对这个男人无法无天行为的震惊与一丝隐秘的好奇,却又像藤蔓般悄悄滋生缠绕。
这个混蛋…他怎么敢?!
李湛目光看似投向楼下喧嚣的舞台,
实则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着苏梓晴的反应。
看到她先是身体僵硬,随即脸颊绯红,眼神羞恼地扫视四周,
最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瞪向自己,
那坐立不安、又气又窘的模样,让他心里不禁暗自发笑。
成了。
李湛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在这种场合,被如此冒犯,以她的身份,若是没有半点意思,
第一时间就该是惊怒交加地推开他,
或者直接给他一耳光,最不济也会立刻起身远离。
但她没有,她只是在那里自己跟自己较劲,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这反应,不是愤怒,更像是羞怯和不知所措。
只要没有第一时间发飙,那就是有戏。
看来这位千金大小姐,还真对自己存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李湛心里那点恶趣味和征服欲得到了满足。
这男女之间的事儿,有时候就跟攻城掠地一个道理,
突破口一旦打开,后续就好办了。
只要女人第一次没有明确且坚决地拒绝,
那么等待她的,往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的得寸进尺。
所以啊,不会拒绝或者不懂得分寸的女人在外面是很危险的。
这世界,像他这样的“狼”可太多了,闻到点腥味儿,就会扑上来。
这位苏大小姐,显然是被保护得太好,
还没真正见识过丛林法则的残酷和…直接。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添一把火,看看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再次拿起酒瓶,没有走向别人,而是目标明确地又一次朝苏梓晴走去。
这一次,他走得更从容,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些...
苏梓晴看到他又过来了,
心脏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却又莫名地钉在原地,没有立刻逃开。
李湛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戒备,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这次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和紧张的体温。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慢条斯理地倒上酒,然后递到她面前。
“苏小姐,”
他的声音在震耳的音乐中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刚才人多,没好好跟你喝一杯。
这杯,我单独敬你。”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闪烁的眼眸,左手再次看似随意地落下。
这一次,没有用力去捏,
而是带着灼热的温度,整个手掌极具占有欲地、缓缓地贴在了她刚才被偷袭的部位。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般的揉按。
苏梓晴浑身剧震,仿佛有电流从被他掌心覆盖的地方窜遍全身。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玩味和侵略性的目光定住了。
她想推开他,手却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想尖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在闺蜜和堂哥可能随时看过来的压力下,
在这种极致羞耻与隐秘刺激的交织中...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他递来的那杯酒。
李湛看着她接过酒杯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和她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在望的弧度。
他知道,这条看似高不可攀的“美人鱼”,
已经快被他拽离她熟悉的浅滩,拖入他所在的、深不见底的激流之中了。
第297章 你是不是注意我很久了?
包厢里,
其他人根本没察觉角落里李湛和苏梓晴那场隐秘的侵略与妥协。
毕竟包厢里那么多人,能干什么?
苏梓睿深陷在沙发里,眉头紧锁,盯着空酒杯不知在盘算什么;
郑嘉豪和其他几位公子哥则坐立不安,
频繁看向腕表,又忌惮地瞟向门口的大牛;
两位名媛Joey和catherine也早已没了谈兴,
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眼神中带着不安。
整个包厢弥漫着一种与外界狂欢格格不入的焦灼。
时间悄然流逝至凌晨,
china Now的氛围被推至顶点。
舞台上方干冰喷涌如瀑,
环形LEd屏爆发出刺目的绚烂光芒,身材火辣的舞者表演着最大胆的动作。
楼下舞池已陷入一片无意识的集体狂欢,
无数手臂在空中挥舞,身体随着震耳欲聋的电子节拍疯狂扭动,
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在此刻燃烧殆尽。
就在这片极致的喧嚣中,
老周如同幽灵般再次悄无声息地进入包厢。
他径直走到李湛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轻点头。
老周随即将那叠收上来的手机轻轻放在包厢中央的桌子上,
然后再次退出包厢回到阴影之中。
桌上的手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湛微笑着站起身,瞬间成为整个包厢的焦点。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众人示意,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各位,不好意思,耽搁大家时间了。
现在,物归原主。”
众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立刻涌了过来取回了自己的手机,
并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查看信息。
苏梓晴也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手机上——
那只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里面紧紧攥着那张李湛刚才偷偷塞给她的小纸条。
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她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胆大妄为的气息。
她始终没敢拿出来看上面写了什么,但也没舍得扔掉。
此刻拿回手机,这个一直被隐藏的小动作仿佛变得更加醒目。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心里乱成一团麻。
既有被轻薄后的羞愤,
又有一种害怕被旁人发现的紧张,更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对纸条内容的好奇与悸动。
那混蛋居然还塞纸条!
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让她下意识地抬起眼,
目光穿过昏暗迷离的光线,带着几分嗔怨、几分探究,
直直地望向已回到主位、气定神闲的李湛。
苏梓睿动作稍慢,
他拿起手机,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湛。
现在退回手机,意味着李湛已经在没有他们苏家帮助的情况下,
在香港这个不是他地盘的地方完成了将陈天佑转移并安置妥当的整个过程。
这效率,这执行力,
以及背后隐约展现的能量,让他心惊。
明天的陈家应该会发疯吧,
他们苏家也躲不开,毕竟自己也在场。
事已至此,苏梓睿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走向李湛,语气凝重,
“李生,明天…不...
恐怕天一亮,香港就要地动山摇了。
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湛闻言,嘴角闪过一抹狂傲和不羁,
他端起酒杯与苏梓睿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背景的音乐,
“我李湛做事,要么不动,
现在既然动了,就不会再去害怕什么。
也从来就没指望他们能善了。
这事也不是我主动挑起的,陈家如果觉得我好欺负,
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就是...
我倒要看看,就算在香港,就算他们是香港的天,
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他不再多言,
转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前,
背对着包厢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俯瞰着楼下那片依旧在疯狂律动、却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盛宴的舞池。
窗外是香港不眠的璀璨夜景与场内的末世狂欢,
窗内是他刚刚亲手点燃的、即将席卷整个港岛上流社会的巨大风暴。
明天…
李湛眼神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正是那个携风带雨、誓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再次掀起惊涛骇浪的人!
——
从china Now出来,
坐进苏家前来接应的劳斯莱斯里,
苏梓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将香港的夜色拉成模糊的光带。
车厢内很安静,
与刚才夜店的震耳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堂哥苏梓睿坐在她旁边,眉头紧锁,
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向家族汇报今晚的惊天变故,无暇顾及她。
这份安静,反而给了苏梓晴空间。
那只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早已被汗水和紧张捂得温热,甚至有些黏腻。
那张小小的纸条,
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在她的手心,也烙在她的心头。
“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心里对自己说,那个混蛋留下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话?
可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如同被磁石吸引,驱使着她的手指。
她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身体微微侧向车窗,
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摊开了早已被捏得有些发软、边缘被汗水浸得微潮的纸条。
上面有一行字,
笔迹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仿佛能穿透纸张,
“你是不是注意我很久了?”
字下方,是一串手机号码。
“轰——”的一下,
苏梓晴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颊,烫得惊人。
“我没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驳,
脱口而出般轻啐了一口,声音细微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他怎么敢这么想?
又怎么敢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
如果没有,为什么在东莞会对他念念不忘?
为什么回港后推掉那些相亲?
为什么今晚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他?
这种被戳穿心思的羞恼,和被强势点破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然而,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串电话号码,
她紧绷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弯了起来,
最终化作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好气的浅笑。
这个混蛋…真是…太放肆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李湛那双深邃、从容又带着不羁野性的眼睛,
闪过他在夜店门口单手掐住陈天佑脖颈的狠厉,
也闪过他靠近时身上传来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压迫感。
她将那张写着嚣张问句和电话号码的纸紧紧攥入手心,
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眼神却失去了焦点。
今夜,注定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第298章 苏敬棠的选择
港澳码头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了一夜,
却吹不散港岛上空悄然凝聚的肃杀。
半山区,苏家豪宅。
虽是凌晨,书房里的灯却亮如白昼。
苏敬棠披着一件深色睡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那片依旧霓虹闪烁,却仿佛有暗流在寂静中汹涌的都市。
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碰撞出细微的清响。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梓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被强烈刺激后的亢奋。
“爸。”
他低声唤道。
就在回程的车上,他已经通过电话向父亲紧急汇报了白天冲突的大概情况。
苏敬棠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人都安顿好了?”
“嗯——
李生他们已经回到半岛酒店,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
苏梓睿走到父亲身侧,
苏敬棠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锐利得惊人。
他没有立刻询问事情的经过,
而是直接走到了酒柜旁,取出一只水晶杯,娴熟地夹入冰块,
斟上小半杯色泽醇厚的麦卡伦,递给了苏梓睿。
苏梓睿微微一愣,双手接过酒杯。
“说吧,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苏敬棠坐回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沉稳如山。
苏梓睿深吸一口气,
从在china Now门口如何与陈天佑一行人巧遇,
到陈天佑如何嚣张挑衅,言语间极尽对李湛乃至内地的鄙夷,
再到李湛如何毫无征兆地暴起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制服陈天佑及其保镖,
最后到那支神秘出现的、训练有素的面具人小队如何迅速将人带走、清理现场…
他尽可能客观地复述着,
但讲到李湛单手将陈天佑举起,以及最后那记将人踩在脚下的耳光时,
语气仍不免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整个过程中,苏敬棠只是静静地听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苏梓睿最后补充道,
“按照李湛的安排,陈天佑那帮跟班要被扣到明天中午。
算上他们联系上陈家、陈家再核实消息并做出反应的时间…
我们至少还有十个小时的窗口期。”
言毕,他心中稍定,将后续的决断权完全交给了父亲。
这也正是他必须连夜将父亲请起的原因——
与时间赛跑,抢在陈家反应过来之前,每一分钟的先机都至关重要。
书房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你怎么看这个李湛?”
苏敬棠忽然问道,目光如炬,看向自己的儿子。
苏梓睿早已在心中复盘了无数遍,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疯!
但疯得极其冷静,步步为营。
他动手,绝非一时意气,而是瞬间就计算好了后果和破局之法。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立刻把人送回内地控制起来。
这一下,就把主动权从陈家手里硬生生抢了过来。
爸,我们之前都看走眼了,
他根本不是一把我们可以随意挥舞的刀…
他是一头过江的猛龙,有他自己的意志和獠牙!”
苏敬棠缓缓颔首,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笑意。
“你看得很准。
我看重的,就是他这份身处绝境也敢孤注一掷,
又能于电光火石间找到唯一生路的枭雄血性。
我们香港这一代的年轻人,在规矩和富贵窝里泡得太久,
缺的就是这股子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到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前,打开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份不算太厚,但封面印着“绝密”字样的档案袋。
“既然决定要下注,就不能让我们的盟友蒙在鼓里。”
苏敬棠将档案袋推到苏梓睿面前,神色变得凝重无比,
“你看看这...
看完你就明白,我们苏家与陈家,早己不是简单的生意地盘之争。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梓睿疑惑地拿起档案袋,解开系绳,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起初,他的表情只是严肃,
但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拿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呼吸也粗重起来。
档案里的内容,触目惊心:
军火走私:
陈家掌控的东兴社,与日本山口组勾结,利用陈氏航运的航线作为掩护,
长期将从东南亚混乱地区获取的轻武器、甚至单兵火箭筒等军火,秘密转运至日本。
部分证据指向,其中一些武器甚至可能流入了某些敏感地区。
人体实验:
陈家控股的“康禾生物科技”,与山口组背景的“东瀛制药”有着深度合作。
他们以高薪招募东南亚非法劳工为“新药临床试验志愿者”,
提供的却是远超安全剂量的实验性药物,
导致多人器官衰竭死亡,所有记录均被篡改或销毁。
经济侵蚀:
在多个关键领域,陈家接受日本财团的巨额注资,
以低于成本价的恶意竞争方式,
挤垮、收购了数家有潜力的华资科技公司和制造业工厂,
帮助日资完成对部分产业链的垄断。
“砰!”
苏梓睿一拳砸在厚重的书桌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畜生!
他们这是在掘我们自己的根!
为了钱,连祖宗都能卖,连同胞都能害!
他们还是不是中国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对陈家一直抱有如此深的戒心,
这已经不是竞争对手,而是隐藏在身边的毒蛇!
苏敬棠看着儿子愤怒的样子,眼神冰冷,语气却异常平静,
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宁愿冒着与陈家全面开战的风险,
也要扶持这个来自内地的李湛了吗?
我们苏家立足香江超过百年,
经历过战乱,见证过兴衰,
靠的不是卑躬屈膝给外人当狗,更不是靠着出卖同胞的血肉来换取富贵!”
他走到苏梓睿面前,目光灼灼,
“李湛的出现,是最大的变数,
也是我们…
替天行道,彻底铲除这颗毒瘤的绝佳机会!”
苏梓睿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我明白了!
我们该怎么做?”
苏敬棠站直身体,
“梓睿,传我的话下去!”
“第一,官方层面,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不惜代价,
将此事死死定性为‘江湖寻仇’!
告诉那些想要借此插手的人,
谁要是敢动用官方力量下场拉偏架,就是和我苏敬棠,和我整个苏家为敌!”
“第二,社团层面,以我的名义,命令和胜和所有堂口,全部人马进入一级戒备!
所有场子给我看紧了!
东兴的人,只要敢踏过界一步,
或者在李湛的地盘上搞一点小动作,就给我往死里打。
不用留任何情面!”
“第三,情报共享,把我们掌握的,
关于陈家和山口组这些见不得光的脏事、烂事,
挑那些能要命的,整理出来,交给李湛。
让他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
“第四,对李湛本人,提供我们所能提供的最高级别支持。
他需要训练场地,给他最好的!
需要情报,让和胜和的暗线全力配合!
需要医疗后勤,让我们的私人医疗团队随时待命!
告诉他——”
苏敬棠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让他放开手脚,给我往死里干!
天要是塌下来,我苏敬棠先替他顶着一半!”
苏梓睿被父亲这番杀气腾腾、却又格局宏大的决断彻底震撼了。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押注,而是荣辱与共的捆绑!
“爸,
您这是要把我们苏家,和他彻底绑在一起啊。”
苏梓睿喃喃道。
苏敬棠目光投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尽头,已隐隐透出一丝黎明前的微光。
“锦上添花,何足挂齿?雪中送炭,才见真情!”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历经世事的智慧与一丝赌博般的兴奋。
“现在,是他最难的时候,也是我们表达诚意最好的时候。
我看好他,不只是看好他能打赢一场拳赛…
我更看好他能在这已经老旧陈腐的香港,砸碎一些东西。
搅动出一番…属于我们的新天地!”
苏梓睿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入喉肠,也点燃了他胸中的热血。
“我明白了,爸!
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苏敬棠一人。
他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走到窗前,
望着那片即将迎来腥风血雨的土地,眼神幽深如潭。
风暴,已然来临。
而他苏家,
选择了与那头过江猛龙,并肩迎战...
第299章 苏家的情报
清晨的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半岛酒店临海的套房里,李湛刚打完一套拳,身上蒸腾着淡淡的白气。
敲门声适时响起。
来的正是苏梓睿,
他换了一身熨帖的商务西装,精神却比昨夜沉稳了许多,
眼神里少了几分纨绔,多了几分担当。
“李生,打扰了。”
苏梓睿语气郑重,“家父让我务必亲自过来,表明我们苏家的态度。”
李湛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静待下文。
“昨夜之事,家父已知悉全部经过。”
苏梓睿开门见山,
“家父让我转告李生,
第一,此事既起于江湖,便当止于江湖。
官方层面的任何风雨,我苏家一力挡下,绝不会让其干扰到李生。”
李湛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动声色。
“第二,”
苏梓睿继续道,
“陈家下面的东兴社,但凡有任何异动,
我们苏家的和胜和,会第一时间顶上去。
湛哥在香港期间,人身安全和相关情报信息,由我们苏家负责。”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李湛,
“家父说,他很欣赏湛哥的胆识与手段。
苏家此番,并非仅仅是为了收拾局面,
更是愿意与湛哥并肩,为这香江正本清源,给这片土地还一片清朗!
请湛哥…放手施为!”
这番话,姿态放得足够低,支持给得足够彻底,决心也表得足够鲜明。
这已经远超李湛的预期,
苏敬棠的魄力,让他心中也高看了几分。
“棠叔厚爱,我李湛记下了。”
李湛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请转告棠叔,他的这份情,我承了。”
苏梓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深知,得到李湛这样一个人的承诺,远比任何书面协议都来得可靠。
事情谈完,苏梓睿起身告辞。
走到套房门口,他仿佛才想起什么,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湛哥,这是家父让我转交的。
他说,看了这个,您或许能更了解我们苏家为何选择与您并肩。”
苏梓睿的语气意味深长,说完,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套房内恢复了安静。
李湛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略显沉重的档案袋,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随意扫过,
但很快,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陈家与日本山口组之间盘根错节的勾结:
军火走私的航线图、交易记录(部分模糊但指向清晰)。
康禾生物科技非正常死亡劳工的名单(部分)与掩盖痕迹的资金流向。
几家被日资恶意挤垮、收购的华资企业名单与背后操作的影子公司架构。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啪!”
李湛猛地将手中的资料摔在茶几上,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
他胸膛微微起伏,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寒霜。
“好一个香港陈家…”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搞走私、害人命、当经济汉奸…
哼,勾结山口组?
那这就不是斗气那点小事了。”
老周和大牛见状,立刻上前。
老周默默拿起散落的资料,快速浏览,
作为一个退役军人,脸色瞬间铁青,
握着纸张的手指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这种数典忘祖、为虎作伥之辈!
大牛凑过来,他虽然没当过兵,
但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日本山口组”、“害死同胞”等关键词,
像一把把尖刀捅进了他的心窝。
从小在广西山里,他就听着师父讲古。
老人家年轻时扛过枪,打的就是小日本...
那些关于浴血奋战、关于汉奸卖国求荣害死无数乡亲的惨烈故事,
不是书本上的历史,是师父身上真实的伤疤,
是口口相传、刻进他们这帮徒弟骨血里的记忆!
师父常说,
“鬼子可恨,但帮着鬼子祸害自己人的汉奸,更他妈的该千刀万剐!”
更何况,他师弟铁柱和黑仔还因为山口组的狙击躺在医院哩。
“哐!”
大牛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屌他老母的汉奸!
师兄!”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里带着从师父辈、从广西那片浸染过英烈鲜血的土地上继承下来的滔天恨意,
“弄死他们!
有一个算一个,绝不能放过这帮狗娘养的!”
房间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源自历史深处的愤怒与当下炽烈的杀意交织弥漫,仿佛要将整个空间点燃。
李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逐渐苏醒的繁华景象,
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片曾经被战火蹂躏的华夏大地,
看到了那些在陈家与山口组勾结中无辜惨死的亡魂。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转过身,
声音不大,却如同出鞘的利剑,
“老周...
通知水生,立刻过来见我。”
第300章 知己知彼
半岛酒店套房里,
李湛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
房间里那股因陈家里通外敌、祸害同胞的汉奸行径而激起的澎湃杀意和躁动,
在他的沉默中,渐渐沉淀下来。
大家都清楚,这一次,不同以往。
盘踞香港多年的陈家,绝非东莞那些一盘散沙的镇级势力可比,
这是一头真正的庞然大物。
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一次,必须谋定而后动,必须...从长计议。
约莫半小时后,
水生匆匆赶到酒店套房。
他刚进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同以往的凝重。
老周沉默地站在一旁,大牛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客厅里踱步。
水生眼中带着询问看向最沉稳的老周,
老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朝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那个挺拔背影努了努嘴。
“湛哥。”
水生会意,走到李湛身后轻声唤道。
李湛闻声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客厅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你先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水生心下疑惑,依言拿起那份没有任何标记的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起初他的目光还带着审视,
但随着一页页看下去,眉头越蹙越紧,
翻阅的速度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湛哥...”
他放下资料,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湛,
声音因压抑着震惊与愤怒而略显沙哑,
“这些资料比我们之前摸到的底,深了不止一个档次!
绝不是普通渠道能搞到的。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水生心中泛起一阵无奈的波澜。
他也是刚到香港不久,虽然早就派了情报小组过来。
但在香港布局时间尚短,人生地不熟,
即便已经尽力铺开网络,所能接触到的也多是浮于表面的消息。
昨天呈交给湛哥的那份关于陈家的简介,
与眼前这份资料相比,无论是专业性、深度还是触及的核心机密程度,
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判若云泥。
这种受制于时间和根基的无力感,让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李湛走到沙发旁坐下,
拿起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
“苏家送来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
“刚刚苏梓睿代表他父亲过来,表明了立场。
他们会全力支持我们在香港的行动。”
水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全力支持?
包括…情报共享?”
“嗯。”
李湛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雾,
“刚才苏梓睿是这么承诺的。
具体的细节,需要你去和苏家负责这方面的人对接敲定。”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我们在香港的布局时间有限。
有些水面下的东西,苏家这种盘踞多年的家族,看得比我们清楚。
情报共享是好事,能省下我们大把的时间,少走很多弯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水生,
“但苏家给的,终究是他们的视角。
我们现在看到的,还是太笼统。
陈家在香港、日本、东南亚布局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以后免不了要经常打交道。
我需要你,借着这次机会,
把陈家的底裤颜色都给我摸清楚。
他们的人脉网、核心产业、走私路线、还有和山口组的合作…
越细越好。”
“是,湛哥,我明白!”
水生眼神一凛,立刻领会了李湛的意图。
这不只是为了一次冲突,而是为了长远的布局。
“他妈的!”
大牛在一旁听得憋屈,忍不住低吼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难道就这么看着那帮汉奸逍遥?
师兄...
一想到他们在卖祖宗,我这心里就跟火烧一样!”
一直沉默的老周,
这时伸手按在了大牛的肩膀上。
他那双经历过战场生死、看透世情的眼睛,此刻异常沉静。
“大牛,冷静点。”
老周的声音不高,
“在东莞,我们可以快意恩仇,因为那是我们的地盘。
但这里是香港,是陈家的主场,
我们人生地不熟,力量也有限。
一头猛虎冲进陌生的丛林,
如果只知道横冲直撞,最后只会掉进猎人的陷阱。”
他看向李湛,
“阿湛说得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冲动,是耐心。
先把对手摸透,找到他的死穴,
然后…”
老周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冷冽杀意,比大牛的咆哮更让人心悸。
大牛喘着粗气,
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李湛的背影,最终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掌上,
闷声道,
“…我听师兄和周哥的!”
李湛往沙发后靠了靠,
“老周说得对,陈家不是我们之前的对手能比的。”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是一头盘踞在香港几十年的巨鳄,在水下藏着多少獠牙,我们还不清楚。
对付他们,不能指望简单的三板斧就能解决问题。
要做好长期碰撞的准备。”
他走回客厅中央,目光扫过三位最核心的兄弟。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知己知彼。
水生,你负责利用苏家资源,把陈家查个底朝天。
老周,你负责评估我们在香港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做好各种预案。
大牛...”
他看向依旧愤懑的师弟,
“把你的火气给我攒住了,
将来真到了要砸碎他们骨头的时候,
我要你一拳,就能把他们的脊梁骨砸断!”
李湛的语调平稳,将团队的躁动和愤怒,重新纳入了冷静的轨道。
“这件事,急不得。
但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他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繁华之地。
香港,这座看似繁华的国际都会,
其地下世界的黄金时代早已随着97的钟声渐行渐远。
真正的巨鳄早已将爪牙和财富伸向了更广阔的的东南亚,乃至日本。
这里,不过是一个褪色的舞台,
残留着一些不肯离场的旧日魅影,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但对李湛而言,这个舞台正好够用。
他需要的是以此为跳板,撬动整个东南亚的格局。
而陈家,这块盘踞在香港的、且与外部势力勾结最深的顽石,
就是他选中的,最合适的试刀石。
砸碎它,不仅能立威,
更能顺势切入那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血腥通道。
第301章 陈光耀
当天中午,
港岛,浅水湾。
一栋依山傍海的白色豪宅静谧地矗立在晨曦中。
巨大的落地窗将维多利亚港的海景尽收眼底,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彰显着主人非同一般的财富与地位。
书房内,
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翻阅着财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中式褂衫,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染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霜白。
他面容清癯,眼神沉静,看不出多少情绪,
但微微抿起的薄唇和眉宇间那道深刻的竖纹,透露出常年发号施令积累下的威严。
他便是陈家的当代掌舵人,陈光耀。
在他身旁,垂手侍立着两人。
左边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人,
他是陈光耀的私人助理兼智囊,阿忠。
右边则是一个身材精悍、穿着 polo 衫、眼神锐利如鹰的光头男子,
他是负责陈家地下事务的“东兴社”实际掌控人,绰号“鬼添”。
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管家福伯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爷...”
福伯的声音有些发紧,“出事了。
天佑少爷…昨晚在兰桂坊,跟人发生冲突,被...被带走了。”
陈光耀翻动财报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两道冷电射向福伯,
“说清楚。”
“昨晚少爷在兰桂坊跟苏家那个苏梓睿带的一伙人起了冲突,
是…是和苏家一起的几个内地来的人动的手,最后少爷被那几个内地人叫的人带走了。
少爷的几个朋友刚被放回来,正在外面。”
福伯简明扼要地汇报。
陈光耀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道,
“让那几个废物进来。”
很快,
几个惊魂未定、脸上还带着宿醉和恐惧的纨绔子弟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染着金发、昨晚被李湛一脚踢飞的青年。
“陈、陈伯伯…”
金发青年声音颤抖。
“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陈光耀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添油加醋地将昨晚冲突的过程说了一遍,
重点渲染了李湛如何嚣张跋扈,如何不把陈家放在眼里。
陈光耀静静地听着,
当听到儿子被抬进了面包车后,眼中才闪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也就是说...
是苏敬棠从东莞请来的那个小子,动的手?”
陈光耀确认道。
“是…是的,陈伯伯,就是他!
完全不讲规矩...上来就直接动手。”
金发青年连忙点头。
陈光耀忽然站起身,缓步走到金发青年面前。
就在青年以为他要安抚自己时,陈光耀猛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直接将金发青年扇倒在地,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废物。”
陈光耀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带着天佑出去惹是生非,出了事却自己跑回来。
滚出去...”
另外几人吓得面无人色,连滚爬带地逃离了书房。
书房内重新恢复寂静。
陈光耀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失望,
“天佑这个蠢货…
我早就告诫过他,香港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每天只知道玩女人、争风吃醋,总有一天会出事...”
他对自己儿子的秉性了如指掌。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丝疲惫已消失无踪,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所有情绪都收敛得滴水不漏。
“不过…”
他冷哼一声,
“就算你是过江猛龙。
初来乍到,就敢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手段绑走我陈光耀的儿子…
也太不把我陈家放在眼里了。”
他没有暴怒,更没有立刻喊打喊杀。
多年的商海沉浮与地下博弈告诉他,轻视任何对手都是致命的。
“鬼添。”
他看向光头男子。
“耀叔。”
鬼添立刻躬身。
“第一,动用所有关系,立刻给我查清楚这个李湛的所有底细!
他在东莞是做什么的、有什么背景、手下有什么人?
越详细越好!”
“明白!”
“第二,当时苏家那小子也在场?”
陈光耀目光转向阿忠。
阿忠推了推眼镜,
“是的,老爷。
根据描述,苏梓睿全程在场,并且事后是由他带着李湛等人离开的。
这里面…是否有苏家的指使,需要查证。”
陈光耀眼中寒光闪烁...
苏敬棠那个老狐狸,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想借这把刀来试探我陈家?
“阿忠...”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
“你亲自去一趟警务处,找助理处长以上的关系,
以商业纠纷和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为由,向他们施压。
要求他们介入,至少要对李湛一行人进行限制和调查,给我们创造时间和主动权。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绑人?
在是在香港,不是他们内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分寸把握好,暂时不要提绑架,只说是严重的冲突和威胁。
我们要先看看,这条过江龙,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背后的苏家,又准备做到哪一步。”
“是,老爷!”
阿忠领命。
陈光耀挥挥手,让两人退下。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海面,眼神深邃...
——
就在香港波云诡谲,陈光耀沉着布局之时。
咫尺之隔的东莞长安,
凤凰城一楼那间并不起眼的办公室内,
虽然时值中午,
但冬日的阳光显得有气无力,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蒋哥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分别是新近投诚过来的白沙强和太子辉。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紧张的气息,
桌上摊开着一张详细的东莞地图,厚街与常平两个区域被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
“两位大哥...”
蒋哥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湛哥临走前把话摆在这里...
厚街的阿昌和常平的明哥,是最后两块硬骨头,也是嗓门最大的。
湛哥的意思很明确,
这两块地,交给两位来啃,算是给新加入的兄弟一份建功立业的彩头。”
白沙强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眼神锐利,
“蒋生放心,厚街的阿昌,我跟他打交道十几年,
他场子里有几个耗子洞我都清楚。
这次,一定让他乖乖闭嘴。”
旁边的太子辉也冷笑着接口,
“常平的明仔,也是跟我打了多年的交道。
这次他这么不上道,那就让他明白,现在的东莞,到底谁说了算!”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投诚得晚,这次李湛不在,正是他们表现的最好机会。
若是连自家旁边、知根知底的厚街和常平都拿不下来,
等李湛从香港回来,
他们恐怕就真的只能坐冷板凳了。
蒋哥看着两人,心中同样思绪翻涌。
这是他第一次被湛哥委以重任,独当一面,统筹如此重要的行动。
他清楚,湛哥的野心绝不会局限于东莞,未来必然更多精力放在香港乃至东南亚。
如果这次他能把后方打理得妥妥帖帖,
那么国内这一大摊子事业,极有可能就由他来总揽。
想到这里,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好!”
蒋哥一拍桌面,
“具体的行动计划,就按我们刚才定的。
这次突袭,以两位的人马为主力,速战速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勇会带一队精锐在外围策应,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手。”
他目光扫过白沙强和太子辉,语气加重,
“湛哥要看的,是两位老大清理门户的决心和能力。
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
不仅要拿下地盘,更要把昌哥和明哥的气焰,彻底打掉!
这样剩余那些镇...也就好办了。
我们争取在湛哥回来之前,把整个东莞都拿下。”
白沙强和太子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明白!”
“一定不让湛哥失望!”
三人再次俯身在地图前,对行动细节做了最后的确认。
窗外的冬日天色灰蒙,
午后的暖阳仍将三个为了各自前程和目标而凝聚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场针对东莞最后抵抗势力的铁血清剿,已在夜色中悄然张开了网。
——
与此同时,
泰国,曼谷。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嘈杂的街道,混合着香料、尾气和潮湿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进哥儿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poLo衫,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走进了一家位于巷弄深处、招牌略显斑驳的小酒馆。
酒馆内光线昏暗,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靠窗的一个卡座。
一个穿着熨帖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亚裔男人,正悠闲地坐在那里,
手里摊开一份英文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冰水,
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进哥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在泰国的布局,
就要从这个名叫唐世荣的男人开始了...
第302章 审时度势
当天下午,
浅水湾陈宅书房。
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
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却驱不散书房内凝重的气氛。
陈光耀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面前摊开着几份刚由内地渠道紧急送来的资料。
随着九七后两地联系日益紧密,陈家在内地也布下了一些人脉眼线。
此刻,关于李湛的粗略信息正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资料不算详尽,
但关键节点触目惊心。
不到一年时间,
从长安镇一个底层马仔,
借凤凰城夜总会冲突上位,吞并南城,扫平刘家势力,
兵不血刃收服市区五镇和东部三镇,逼降白沙强、太子辉…
如今已掌控东莞过半地盘,俨然有地下新王之势。
更值得注意的是,
资料隐约提及他与省里某位高层关系匪浅。
“不到一年…”
陈光耀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眉心。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果然是条过江的猛龙。”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仗着苏家撑腰、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没想到...
竟是这样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手段狠辣、野心勃勃的枭雄!
局面,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十倍。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悔意...
不是后悔别的,而是后悔自己近年来对内地风云变幻的关注太少。
竟让苏敬棠那个老狐狸抢了先手,网罗到这样一条恶鲨。
也怪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眼睛长在头顶上,不经意间就为家族惹来了如此大敌。
“老爷...”
助理阿忠低声汇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警务处那边回复了,态度…很含糊。
说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天佑少爷的失踪与那位李生有直接关联,
目前只能定义为普通纠纷,建议我们…协商解决。”
站在一旁的鬼添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妈的...
肯定是苏家在后面搞鬼...
不然那帮差佬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陈光耀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现实计算的冰冷清明。
“哼,苏家…”
他冷哼一声,“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借这把刀来砍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波光粼粼却暗藏漩涡的海面。
纵横香江数十年,他深知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一时的意气之争毫无意义,
眼下确保儿子的安全,稳住家族根基才是重中之重。
有些账,以后可以慢慢再算。
“阿忠。”他沉声开口道。
“老爷。”
“你亲自去一趟半岛酒店,找到那个李湛。”
陈光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客客气气地问他,划下道来。
他到底想要什么,才肯放天佑回来。”
“是,老爷。”
“鬼添。”
“耀叔!”
“你去见见苏敬棠。”
陈光耀眼神锐利,“不必绕弯子,直接问他,苏家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全面开战,还是另有图谋。
听听他怎么说。”
两人同时躬身,“明白!”
看着两人领命而去,
陈光耀独自站在窗前,
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他知道,这番低姿态的询问,
等同于默认了李湛的手段,也向苏家示了弱。
这对于叱咤风云多年的陈家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屈辱。
但,那又如何?
他陈光耀能屹立不倒,
靠的从来不只是显赫家世与雷霆手段,更是这份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的生存智慧。
“李湛…苏敬棠…”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幽深如寒潭,
“我们…慢慢玩......”
——
东莞长安,
上次关押刘少刘世杰的废弃化工厂房里。
厂房内部空旷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光源,勾勒出扭曲的管道和斑驳墙壁的轮廓。
陈天佑被反绑双手,坐在一张沾满油污的破旧椅子上。
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花衬衫早已皱巴巴,沾满了灰尘,
脸上还带着昨天被打留下的青紫,头发凌乱,模样狼狈不堪。
但即便如此,
他眼中依旧燃烧着愤怒和不服的火焰,对着看守他的人咆哮,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啊?!
我是香港陈家的陈天佑!
我父亲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这些大陆仔死无全尸!”
“赶紧把我放了!
不然等我家里找过来,
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扔进海里喂鱼!”
“听见没有?
一群土鳖!乡巴佬!”
第303章 我不喜欢你的声音
在陈天佑对面几步远的地方,
大勇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废弃的柴油桶上。
手里捧着一个一次性饭盒,
正埋头大口吃着叉烧饭,对他的叫骂充耳不闻。
厂房里负责看守的人只有大勇没戴面具,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偶尔抬起眼皮,
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冷漠眼神扫陈天佑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陈天佑抓狂。
“喂!
我跟你说话呢!
臭大陆仔,你聋了吗?!”
陈天佑挣扎着,试图引起大勇的注意。
大勇扒完最后一口饭,
把饭盒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抹了把嘴,
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陈天佑面前。
他身材虽不算很高大,
但居高临下,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陈天佑完全笼罩。
“吵什么吵?”
大勇掏了掏耳朵,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吃饭都不让人安生。”
他俯下身,近距离盯着陈天佑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突然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香港陈家?
很巴闭(厉害)吗?”
他用不怎么熟练的粤语反问,
随即又切换回普通话,语气戏谑,
“小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陈天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叫道,
“我管这里是哪里!
赶紧放了我!”
大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伸手指了指陈天佑脚下那片明显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仿佛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的水泥地。
“喏,就在你现在坐的这块地方,”
大勇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陈天佑的耳膜,
“前段时间,也有个跟你一样的公子哥...
那家伙当时也像你这么嚣张,比你还能骂。”
他顿了顿,欣赏着陈天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继续说道,
“你猜猜,他后来去哪儿了?”
大勇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直起身,对着空旷的厂房喊了一声,
“喂,兄弟们,上次那个刘公子,最后怎么着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响。
周围那几个持枪而立、戴着黑色面具的守卫,虽然没有说话,
但几道冰冷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陈天佑身上,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抬起手,
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
“砰。”
一个面具人用口型无声地模拟了一下。
大勇扯了扯嘴角,语气转冷,
“埋得不远,也许...过不了多久,
你们还能做个伴...”
“……”
陈天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熄灭。
看来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他猛地低头,惊恐地看着自己脚下那片深色的地面,
仿佛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脸漠然的大勇,和周围那几个如同地狱使者般的面具人。
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这里不是港岛,
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这里,更像地狱...
“你…你们…”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到底想怎么样?”
大勇看着他这副怂样,嗤笑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转身又走回柴油桶旁坐下,闭目养神。
只留下陈天佑一个人,
在那片污渍上,瑟瑟发抖...
之前所有的优越感和依仗,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
当天下午,
香港半岛酒店,
李湛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香港报纸,
老周站在窗边观察着楼下街景,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的黑色耳麦。
突然,老周眼神微动,侧耳倾听着什么,
随即转向李湛,低声道,
“阿湛,楼下盯梢的兄弟传来消息,
陈家的车到了,来了五个人,带头的是陈光耀身边那个老管家。”
李湛目光没有从报纸上移开,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老周会意,对着麦克风低声吩咐,
“放他们上来,不用阻拦,各点位保持监控。”
不一会儿,
套房门铃被按响。
老周走过去打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年约五十、穿着熨帖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男人。
他微微昂着头,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久居人上的审视感,
正是陈光耀的心腹,忠伯。
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四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体型彪悍的保镖,气势迫人。
忠伯并未立刻进门,
而是目光扫过开门的、穿着普通夹克的老周,
语气带着程式化的礼貌,却难掩骨子里的居高临下,
“鄙人姓钟,代表陈光耀先生,前来拜访李生。
烦请通传。”
老周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忠伯和他身后的保镖,
随即上前一步,挡在通路前,对忠伯说道,
“不好意思,例行检查一下。”
忠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以他的身份,亲自登门却还要被搜身,这本身就是一种轻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便压下心头不快,微微颔首,
对着身后略显躁动的保镖们沉声道,
“那就...配合一下。”
得到首肯,老周不再多言,
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在几名保镖腰间、腋下等关键部位快速拍按检查。
他的动作专业而高效。
一名年轻保镖肌肉下意识绷紧,似乎有些抵触,
但被老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冷冷一扫,顿时感到一股寒意,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确认对方没有携带枪支等致命武器后,
老周才侧身让开了通路。
忠伯这才迈步而入,四名黑衣保镖紧随其后,
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瞬间让宽敞的会客厅显得有些拥挤,气氛也骤然变得压抑。
李湛正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嘴里叼着一支烟,手边放着一杯茶,二郎腿翘着,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
大牛则像一尊铁塔,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李湛沙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眼神如同扫描仪般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
忠伯在李湛面前约三米处站定,
他没有坐下,似乎想以此维持一种心理上的优势。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带着老派香港精英腔调的普通话开口,
“李生,鄙人受陈光耀先生所托,前来询问。
关于我家天佑少爷的事情,不知李生要如何才肯高抬贵手?
陈先生希望,凡事都可以谈,以和为贵。”
他说话时,下巴微抬,眼神看似平和,却带着一种隐晦的施压,
仿佛不是在请求,而是在给予对方一个谈判的机会。
李湛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忠伯脸上,既没请他坐,也没接他的话茬。
房间里静默了几秒,只有烟雾在无声弥漫。
突然,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我不喜欢你的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更不知道跟一个管家有什么好谈的。”
他弹了弹烟灰,
“不用浪费时间了,换个够分量的人过来...”
第304章 点醒
这话一出,
忠伯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四名保镖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站在最靠前的那名保镖,眉头一拧,
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右手微动,似乎想有所动作,
眼神凶狠地瞪向李湛——
几乎在他动的同时,李湛侧后方如同雕塑般的大牛动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警告!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凌厉的腿影如同钢鞭般扫出,带着破空声!
“砰!”
一声闷响!
那名试图上前的保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整个人就被这一记凶狠的鞭腿直接扫飞出去,
后背重重地撞在厚重的实木房门上,发出“哐”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似乎都在颤抖。
那保镖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整个人顺着门板滑落在地,一时竟挣扎不起。
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当大家反应过来时,
大牛已经收腿,重新抱臂站回原位,
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老周则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靠近忠伯另一侧的位置,
封住了可能的路线,眼神平静。
会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湛仿佛根本没看到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
他甚至还悠闲地吸了口烟,吐了口烟雾
然后对着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的忠伯摊了摊手,
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眼神却冰冷依旧,
“在我这里想动手?”
他瞥了一眼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房门,
“这门要是坏了,我可不负责赔偿...”
忠伯带来的其余三名保镖,此刻如临大敌,却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大牛和老周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静和杀气,让他们脊椎发寒。
忠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精心维持的大家族管家气度,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屈辱,
深深地看了李湛一眼,不再多说一个字。
对剩下的人使了个眼色,扶起那个倒地呻吟的同伴,狼狈地退出了房间。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仓惶狼狈。
老周默默地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李湛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冷笑一声。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他就是想看看狗背后的主人会是什么反应。
为了宝贝儿子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
——
浅水湾,
陈宅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陈光耀与一位穿着深色简约和服、坐姿挺拔的中年男子隔着一张紫檀木棋盘对坐。
棋盘上,
黑白子纠缠厮杀,局势焦灼,
白棋的一条大龙被黑棋紧紧缠绕,看似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气息滞涩。
那和服男子气度沉静,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阴鸷,
正是日本山口组的代表,池田健一郎。
他与陈光耀结识多年,私交甚密,也是陈家与山口组合作的实际联络人。
“陈桑,你的心,乱了。”
池田执着一枚黑子,并未落下,
而是看着棋盘,用带着口音的中文缓缓说道。
陈光耀眉头紧锁,目光虽然落在棋盘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忠伯和鬼添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他们对池田的存在视若无睹,显然早已习惯。
“老爷。”
鬼添率先开口,
“苏家那边…
苏敬棠避而不见,
只让下面人传话,说此事纯属天佑少爷与李湛的私人恩怨,
他们苏家不便插手,让我们…直接找李湛谈。”
忠伯接着带着一丝愤恨讲述了在半岛酒店的遭遇,
尤其强调了李湛那嚣张的态度和最后那句“换个有份量的人过来。”
陈光耀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个李湛太嚣张了。
但儿子在他手上,自己能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看向棋盘,
感觉自己就像那条被死死缠住的白棋大龙,儿子就是他的棋筋(关键棋子),
被对手拿住,让他进退维谷,处处受制。
越是挣扎,似乎被绞杀得越紧。
池田健一郎将他的焦躁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目光重新投向棋盘,
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并没有投入中央的绞杀,
而是“啪”的一声,
轻盈而果断地落在了棋盘右上角一处空旷的星位上。
这一子,
与中央的激烈战斗毫无关联,如同天外飞仙。
“陈桑...”
池田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棋局如战场...
有时候,执着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会看不清全局。
当你觉得所有出路都被堵死时,不妨…跳出来。”
他指了指那颗刚刚落下的、孤悬于外的黑子,
“开辟新的战场,或许,就是解开死局唯一的钥匙。
要救回天佑君,并不是没有其他方式...”
陈光耀浑身猛地一震,
目光死死盯住那颗落在空白处的黑子,
眼中迷茫迅速褪去,闪过一丝明悟的精光...
是啊!
为什么非要跟着李湛的节奏,在一个死胡同里打转?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池田,由衷地说道,
“多谢池田君提醒!”
他转而看向忠伯和鬼添,
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厉,甚至带着一丝狠辣。
“哼,想见我?
哪有那么容易!”
他冷哼一声,随即下令,
“忠伯,明天就放出消息,
我们陈家,退出这次的选拔赛。
并预祝他们…代表粤港澳,在中日韩拳赛上取得好成绩!”
池田健一郎轻抚棋罐,微笑着点点头,
“好一招以退为进...妙...”
忠伯则是一愣,“老爷,那少爷他…”
陈光耀眼中凶光一闪,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阴冷地说道,
“就他们会绑架吗?
他们绑了天佑...
难道我们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到时候那小子没了底牌,我看他还拿什么跟我玩...”
说完,陈光耀最将手中一直捏着的那枚白棋,用力按在棋盘上,
不是落在原来双方的绞杀处,
而是也落在了另一个空旷的边角,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你们去让下面人做好准备,我要...
全面开战!”
书房内,立刻杀气弥漫。
棋盘上的局势,似乎也因为这两手“跳出”的棋,
而迎来了全新的、更加凶险的变数。
第305章 夜游香江
处理完陈家派来的“使者”,
半岛酒店的套房里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无形的对峙感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李湛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走吧,出去转转,透透气。”
他对老周和大牛说道,
“来了两天,还没见识过真正的港岛是什么样子。”
大牛则早就憋得有些发慌,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但老周却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点出去…是不是太显眼了?
陈家肯定派人盯着我们,这时候上街,风险不小。”
李湛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股狂傲。
“怕什么?
苏梓睿不是说了嘛,
我在香港的人身安全他们苏家负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而自信,
“当然,
咱们也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别人的承诺上。
让水生安排的人跟远点,随时和你保持联系。”
他顿了顿,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如果陈家真敢派人来…
那更好...”
老周闻言,不再多话,
只是点了点头,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开始低声布置。
大牛也收起了放松的神情,
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警戒状态。
“走吧。”
李湛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向门口走去,
“看看这港岛的夜色,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三人没有开车,
而是像普通游客一样,融入了傍晚时分港岛的人流。
他们穿过繁华的中环,
那些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奢侈品旗舰店在霓虹灯下闪烁着冰冷而奢侈的光泽,
与李湛他们身上那股草莽气息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
李湛的目标很明确——去那些更具烟火气的地方。
他们坐上天星小轮,渡过维多利亚港,来到了九龙一侧的庙街夜市。
还没走近,喧嚣的声浪和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的热风就扑面而来。
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摊档,
卖廉价服饰的、算命看相的、播放着老粤语歌的唱片摊、以及最多的大排档,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才有点意思。”
李湛笑了笑,率先走入熙攘的人流中。
老周警惕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大牛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感到新鲜。
他们在一个卖煲仔饭的大排档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穿着沾满油污围裙的伙计拿着菜单过来,
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
尤其是看到李湛那件简单的夹克和大牛那毫不掩饰的好奇神态时,
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笑容淡了下去,
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语速很快地问道,
“吃什么?”
李湛点了两份腊味煲仔饭,一份滑鸡煲仔饭,又要了几瓶啤酒。
伙计记下,转身就走,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敷衍。
“嘿,这伙计…”
大牛有些不爽,刚想开口,
被李湛用眼神制止了。
“人多,忙。”
李湛淡淡说了一句。
饭菜上得不算慢,
但伙计放下砂锅时,发出“砰”的一声响,汤汁都溅出来一些。
大牛眉头拧起,老周的眼神也冷了一下,
但李湛只是拿起筷子,仿佛没看见。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味道其实不错,
但周遭的喧嚣和那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始终存在着。
吃完结账,李湛拿出钱包付钱。
那伙计接过钞票,找回零钱,
随口用粤语对另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伙计大声抱怨了一句,
“唉,又系啲大陆佬,嘈喧巴闭。”(唉,又是那些大陆人,吵吵闹闹的。)
他虽然说得快,
但“大陆佬”这三个字,李湛、老周和大牛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牛“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伙计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李湛抬手,按在大牛坚实的臂膀上。
他看也没看那个伙计,只是对大牛轻轻摇了摇头。
李湛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脸色发白的伙计,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老周冷冷地瞥了那伙计一眼,
那眼神让伙计如坠冰窟,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走出喧闹的庙街,来到相对安静些的街边,
晚风一吹,似乎才将刚才那点不快吹散了一些。
“妈的,什么玩意儿!”
大牛依旧愤愤不平,
“师兄,刚才干嘛拦着我?
就那瘦猴样,我一拳能打飞他三个!”
李湛从口袋里摸出烟,
递给老周一支,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缓缓说道,
“跟一个跑堂的计较什么?
你打了他,除了给我们自己惹麻烦,还能得到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
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
“你信不信,就算你把他打趴下,
他心底里还是会觉得我们这些‘大陆佬’粗鲁、没素质。
这种看法,不是打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老周沉默地抽着烟,点了点头,
他走南闯北,见识得多,理解李湛的意思。
李湛继续说道,
“你看看这港岛,回来这么多年了,高楼大厦,繁华依旧。
Nd为了这里稳定,给了多少优惠政策?
连税都没收,所有财政收入都让他们全部用于自身发展,
就怕他们说三道四。
结果呢?”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结果就是给他们养出了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觉得自己天生就高级,看哪里都觉得土,觉得穷。
就连那些跑到Nd赚得盆满钵满的港岛明星,
回来不也时常带着一种优越感,说那边的钱好赚,就是人土气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跟ww有点像。
你对他们越好,他们越觉得是理所当然,
反而越发怀念以前被洋大人管着、当二等公民的日子。
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可悲不可悲?”
大牛听得似懂非懂,
但那股火气倒是压下去不少,嘟囔道,
“反正就是欠收拾!”
“人嘛,有时候就是贱骨头。”
李湛弹了弹烟灰,
“你越把他当回事,他越蹬鼻子上脸。
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跟他争辩,也不是用拳头让他服气。”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中环那些璀璨的摩天大楼,
“而是用实力,
用他无法忽视、无法抗拒的力量,
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时代已经变了。
当他需要仰视你的时候,
你就算穿得再‘土’,在他眼里也是潮流。”
“走吧,回去。”
李湛将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这港岛的夜色,看看也就罢了。”
他抬眼扫过四周林立的高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调侃,
“太小,太压抑。
你们还真以为像那些港岛电影里拍的那样啊?
什么铜锣湾扛把子,浩南哥山鸡哥…
真来了才知道,所谓的铜锣湾,走快点儿十分钟不要就到头了。
浩南哥放句狠话,半条街都听见了...”
他摇了摇头,
“巴掌大的地方,挤得人透不过气,走...”
三人不再言语,
融入夜色,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第306章 反常
港岛南区,
一栋可以俯瞰深水湾海景的现代化豪宅内。
苏梓晴穿着丝质睡袍,蜷缩在卧室窗边的天鹅绒沙发里。
窗外是璀璨的香港夜景,宛如洒落一地的碎钻,
但她却毫无欣赏的心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光线昏黄,映照着她心事重重的侧脸。
她的指尖,
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被捏得有些发软、边缘甚至被汗水浸得微微卷曲的小纸条。
纸条上,
只有一行凌厉霸道的字迹,和一个简单的电话号码。
“这个混蛋…”
苏梓晴低声啐了一口,脸颊却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她想起在china Now包厢里,
那只带着灼热温度、突如其来又霸道十足地落在她臀部的手。
那种被冒犯的羞愤感再次涌上...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让她心慌意乱的、隐秘的悸动。
他怎么敢?
他怎么可以那么理所当然?
她苏梓晴是什么人?
苏氏家族嫡系的千金,从小众星捧月,
围绕在她身边的哪个不是彬彬有礼、家世显赫的公子哥?
他们看她的眼神带着欣赏、讨好,甚至敬畏,
但从未有人敢用李湛那样的眼神看她——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审视,
仿佛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名媛,
而是他看中的、势在必得的猎物。
更让她懊恼的是,自己似乎…
并不完全排斥这种陌生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光照亮她犹豫不决的脸。
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几次想要输入那个早已刻在脑子里的号码,却又一次次放弃。
“我打过去说什么?”
她自言自语,
“质问他纸条是什么意思?
质问他为什么非礼自己?
或者,问他吃饭了没?”
无论哪种,都显得她太过在意,落了下风。
可是不打…
那张纸条,那个眼神,还有那火辣辣的触感...
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烦躁地将纸条揉成一团,
想要扔进垃圾桶,动作却在半空停住。
半晌...
她又泄气般地松开手,
小心翼翼地将皱巴巴的纸团重新展平,盯着那行字发呆。
这个男人,
就像一颗投入她平静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她的想象。
他危险,神秘,粗野...
却带着一种她周围所有男人都没有的...
男人味......
“李湛…”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感觉舌尖都带着一种陌生的、刺激的颤栗。
她知道他和陈家已经势同水火,
知道他现在处境微妙,知道叔叔对他的欣赏…
但这些“知道”,
此刻似乎都敌不过那张小小的纸条和那个放肆的举动所带来的、混乱而强烈的好奇与吸引力。
她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而是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一本她很少翻阅的精装书里,
仿佛想要藏起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有些种子,
一旦种下,
便已经开始悄然生根发芽。
一个女人,
尤其是一个漂亮又被家族过于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心房一旦被撕开一条缝隙,
离沦陷,就不远了...
——
第二天是二月份的最后一天。
港岛天空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灰白色,
湿冷的空气里带着海腥味,即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黏腻。
上午十点,
浅水湾苏宅的书房里,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潮湿与喧嚣彻底隔绝。
苏敬棠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俯瞰着下方灰蒙蒙的海面。
他眉头紧锁,指间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雪茄。
今天原本是预定举行“粤港澳武术交流交流会”的日子,
别墅内外一片忙碌...
但此刻书房里的气氛却有些异样。
他刚刚收到确切消息,
陈家正式对外宣布,退出本次交流会,
并预祝由苏家牵头组成的粤港澳联队,在六月的中日韩地下拳赛上“扬我国威”。
“扬我国威?”
苏敬棠停下脚步,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顶高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背后的用意,毒辣得很。
这次所谓的“交流会”,
本就是陈家为了阻挠他引入李湛这股新势力而举行的。
现在却是自己撤了,这算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梓睿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和不安。
“爸,您也收到消息了?”
苏梓睿语气急促,
“陈家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们搞出这个交流会,现在自己却临阵退出,这简直…儿戏!”
他原本想用更激烈的词,
但最终还是换了个相对克制的说法。
苏敬棠转过身,看着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觉得他们是在胡闹?”
苏梓睿被问得一怔,随即冷静下来,思索道,
“不像…
他们退出,名额自然就空出来了,对我们似乎是好事。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肯定另有图谋。”
“能想到这一层,算你这段时间没有偷懒。”
苏敬棠微微颔首,走到书桌后坐下,
“他们这是以退为进,是把难题抛回给了我们。
交流会还办不办?
怎么办?”
苏梓睿立刻说道,
“既然他们退了,那这交流会也没什么意义了,不如取消…”
“取消?”
苏敬棠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邀请函早已发出,港澳两地各路人马,该到的都已经到了酒店。
现在取消,我苏家的脸面往哪放?
外人会怎么看?
会说我们苏家离了陈家,连个台子都撑不起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不但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
既然陈家退出,那就不搞什么选拔赛了。
改成一次真正的‘交流会’,
让各家的小辈们自由切磋,以武会友。
我们几个老家伙出面主持,给他们提供一次难得的切磋学习机会。
我稍后会亲自去跟各家带队的负责人沟通。”
这样一来,
不仅保全了苏家的面子,
还能借此机会拉近与其他家族的关系,
将一场潜在的冲突,变成了一场彰显苏家气度和组织能力的盛会。
苏梓睿眼睛一亮,佩服父亲的急智,
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李湛他们怎么办?
还按原计划让他们上场吗?”
苏敬棠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慎重,
“不...
你马上去一趟半岛酒店。
告诉李湛,下午的交流会,他们不需要上场了。
但欢迎他们以观摩嘉宾的身份到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陈家的退出太过反常,
我怀疑他们后续还有动作。
李湛和他的人,是我们手里的一张暗牌,一张王牌!
暴露得越少,在六月份的拳赛上,才能发挥出奇制胜的效果。
让他们去看看也好,提前熟悉一下港澳这边年轻人的路数和风格。”
苏梓睿立刻领会了父亲的深意,点头道,
“我明白了,爸。
我这就去通知李湛。”
看着儿子领命而去的背影,苏敬棠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心中清楚,
陈家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退出,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也或者正在酝酿着什么他不知晓的动作。
由于李湛和陈天佑的事,两家的争斗,
已经从台下的暗流,
逐渐转到了明面上来。
第307章 交流会开幕
半岛酒店的套房里,
李湛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上。
他在等,等陈家接到他“强势回应”后的反应。
按照他的预想,
陈光耀即便不亲自前来,也该派一个更有分量、能真正拍板的人来接触。
然而,
他等来的却是苏梓睿,以及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消息。
“陈家退出了?”
李湛转过身,眉头瞬间锁紧,心中的警惕陡然拔高,
“他们主动放弃了交流会?”
苏梓睿将父亲的分析和决定告知李湛,并转达了下午只需观摩不必出手的安排。
李湛面上不动声色,点头应下,
“好,我们下午会准时到场,观摩学习。”
但他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对方没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走,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沉吟片刻,对苏梓睿郑重提醒道,
“苏少,回去转告棠叔,陈家此举绝非善意退让。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陈光耀的行事风格,这更像是以退为进的障眼法。
请苏家务必提高警惕,做好万全防备。”
苏梓睿见李湛神色凝重,不似作伪,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父亲。”
送走苏梓睿,套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老周无声地坐到李湛对面的沙发上,
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疑虑,沉声问道,
“阿湛,你是觉得,陈家是在酝酿别的动作?”
“不是觉得,是肯定。”
李湛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水,却没有喝,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老周,换位思考一下,
你儿子落在对手手里,生死未卜,你会怎么做?
必然是千方百计,哪怕暂时低头,也要先确保儿子的安全。
这才是人之常情,也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他放下水杯,眼神锐利地看向老周,
“可现在,陈光耀在做什么?
他非但没有急着来找我谈判,
反而在另一个看似无关、实则针对我们的战场上高调退出,还给我们戴高帽?
这不合逻辑。
他要么是彻底放弃了陈天佑——
但这绝无可能,要么……”
李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就是他找到了一个更有效、或者说,
他认为能对我们造成更大伤害的办法,来逼我们就范,甚至反过来拿捏我们。
他不在乎这几天的拖延,
是因为他认定,他的新计划一旦发动,
我们自然会乖乖把他儿子送回去,甚至付出更多代价。”
老周眼神一凛,他明白了李湛的担忧。
对手不接招,往往意味着在准备更凶狠的杀招。
“目前我们尚不清楚陈家打的是什么主意,”
李湛走到房间中央,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决断,
“但陈天佑只要还牢牢控制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还在我们这边。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同时,把眼睛擦亮,耳朵竖起来!”
他停下脚步,对老周下达指令,
“老周,立刻联系水生两件事。”
“第一,让他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盯死陈家核心成员的动向,
尤其是管家忠伯和那个负责地下社团叫鬼添的!
我要知道他们见了谁,去了哪里,有没有异常的资金调动或人手集结!”
“第二,通知东莞家里,蒋哥、大勇,所有人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所有场子加强戒备,尤其是我们在各镇的物流节点和重要产业,
严防有人趁机捣乱,或者…调虎离山!”
李湛总觉得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萦绕心头,却又抓不住那关键的一点。
对手在暗处改变了策略,这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
“告诉兄弟们...”
李湛最后补充道,眼神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可能会发生一些意外事件。
都给我机灵点!”
老周重重点头,立刻起身去传达指令。
套房内,李湛再次望向窗外香港灰蒙蒙的天空,
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
下午两点,
九龙湾国际展贸中心的汇星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与其说这是一次“武术交流会”,
不如说是一场浓缩了港澳两地江湖底蕴与新潮力量的奇特盛会。
场馆经过精心布置,
既保留了传统武术擂台的庄重感,又融入了现代自由搏击赛事的炫目元素。
中央是一座标准的八角笼擂台,
四周则环绕着各家“武术协会”、“体育文化公司”的旗帜和横幅,名头各异。
但懂行的人都清楚,这些团体的前身,
大多是在这片土地上曾叱咤风云的各个“字号”和“社团”。
如今他们换上光鲜的外衣,活跃在健身、安保、影视乃至竞技体育领域。
但骨子里那份争强好胜的江湖气,却从未改变。
嘉宾席上方的主位,
苏敬棠与几位来自澳门、香港其他家族或社团的元老并排而坐。
他们衣着得体,谈笑风生,
仿佛只是来出席一场普通的体育盛事,
但偶尔扫视全场的眼神,却带着审视与权衡。
李湛、老周和大牛则坐在侧面的嘉宾席,并不起眼。
李湛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各色人等的表现尽收眼底。
老周如同入定的老僧,气息沉稳。
大牛则显得有些兴奋,
一双眼睛灼灼发亮,紧盯着场内那些身形彪悍的拳手和他们凌厉的热身动作,
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想跳上台去较量一番。
开幕式简洁而有力。
苏敬棠作为东道主代表,走到设于擂台旁的麦克风前,
没有准备稿纸,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场馆每个角落。
“欢迎各位武林同道、青年才俊,莅临本次粤港澳武术交流会。”
他面带微笑,气度从容,
“习武之人,强身健体,淬炼意志,
更为重要的是传承我华夏尚武精神,弘扬国术精髓。
今日之会,旨在以武会友,切磋提高,望各位点到为止,重在交流。”
他随即宣布了规则,核心便是“自由擂台”。
任何符合年龄要求的参会者,均可上台作为擂主,接受他人挑战。
规则采用综合格斗(mmA)的通用规则,最大限度模拟实战,
但同时强调“武德”,严禁故意致人伤残的恶意攻击。
“现在,我宣布...
本届交流会,正式开始!”
随着苏敬棠的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激昂的音乐响起,聚光灯打在擂台之上。
第308章 正式开始
华夏大地,自古便是武风盛行之土。
冷兵器时代,武术是安身立命、保家卫国的根本,流派纷呈,百花齐放。
直至近代,火器的普及使得个人武勇在战场上的作用急剧下降,
传统武术的传承一度陷入低潮,许多精妙技艺失传,花架子套路丛生。
然而,真正的武学根脉并未断绝,如同野草,在民间顽强生长。
尤其是在港澳这片特殊的地域,因历史缘由,
许多传统武术流派得以较为完整地保存下来,并与外来文化碰撞融合。
放眼望去,
场馆内热身的身影已然勾勒出一幅活生生的武林画卷。
擂台一角,几名拳手正两两相对,演练着紧凑迅疾的咏春黐手,
日字冲拳如雨点般连绵不绝,尽得近身短打的精髓——
这门源自内地的拳法,
早已随着叶问宗师的传奇,深深融入了港澳的武术血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几位练习洪拳的壮硕青年。
他们马步沉稳,拳势大开大合,
每一招都带着岭南拳派特有的刚猛霸道,吼声低沉如雷,正是“硬桥硬马”的真实写照。
不远处,蔡李佛的练习者拳脚生风,手法多变,
凌厉的腿法配合着吐气开声的助威,气势惊人。
而演练白鹤拳的拳手则身形飘逸,
仿若白鹤亮翅,于轻盈灵动间暗藏杀机,擅发寸劲。
更有习练龙形拳者,身形起伏如游龙,步法灵活多变,手法刁钻狠辣。
近年来,随着南北交流日益深入,
一些来自内地的刚猛拳种也在此地扎下了根。
只见有拳手沉肩坠肘,演练着“贴身靠打”的八极拳,动作看似朴实无华,
但瞬间的发力却暴烈无比,尽显“硬开硬打”的霸道。
另有拳手挥舞双臂,施展通背拳的技法,放长击远,
拳臂如同铁鞭般抽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那些戴着分指手套、融合了泰拳凌厉肘膝、巴西柔术地面缠斗与拳击步法的综合格斗选手。
他们代表着当下最主流的实战体系,
其训练方式和理念,已与传统武术有了显着分野,
更注重实效、体能和科学的训练方法。
——
随着苏敬棠的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激昂的电子乐瞬间引爆全场,
炫目的聚光灯如同利剑般刺破场馆的喧嚣,
牢牢锁定在中央那座象征着荣耀与碰撞的八角笼擂台。
裁判员神色肃穆,已然就位。
身材高挑火辣的举牌女郎,
穿着闪亮的短裙,踩着自信的步伐绕场一周,手中高举的“第一场”牌子,
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也点燃了台下所有年轻武者眼中的火焰。
场下,
来自港澳各家“协会”、“武馆”的年轻人们早已按捺不住,
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锐利如鹰隼,在人群中扫视着潜在的对手。
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战意...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场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背后或多或少代表着各自的势力与脸面。
谁不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击败强敌,一举扬名?
这看似和谐的“交流会”,
从第一秒开始,空气中就弥漫开了看不见的硝烟。
“嗡——”
一声沉闷的响动打断了场下的暗流。
只见一道精悍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矫健地翻入八角笼,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这是一个穿着泰拳短裤的年轻人,
留着极短的寸头,脖颈粗壮,一身古铜色的肌肉棱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来自澳门“金牙炳”旗下的“雷霆搏击俱乐部”,名叫阿赞,
以凶悍的泰式打法在澳门小有名气。
阿赞一把夺过裁判手中的麦克风,
目光桀骜地扫视台下,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吼道,
“我叫阿赞!雷霆搏击的!
哪个不怕死的,先上来给老子热热身?!”
这嚣张的挑衅,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年轻人血气上涌,哪受得了这个?
“妈的,太狂了!”
“我来会会他!”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白色传统武术服的身影已然分开人群,利落地登上擂台。
他身形不如阿赞壮硕,
但步伐沉稳,眼神明亮,抱拳行礼,
“香港‘振藩’国术会,陈浩,习练咏春,请指教!”
“指教?
老子是来打架的,不是来上课的!”
阿赞狞笑一声,随手扔掉麦克风。
“叮!”
钟声敲响,第一场较量正式开始!
阿赞如同出笼猛虎,
一上来就是泰拳标志性的低扫腿,势大力沉地砍向陈浩的支撑腿。
陈浩不慌不忙,咏春侧身马巧妙地避开锋芒,同时近身,
日字冲拳如同机关枪般朝着阿赞的中线胸腹部位连环击出,速度快得惊人!
“啪啪啪!”
拳头与肌肉的碰撞声密集响起。
阿赞吃痛,怒吼一声,
不顾中线被袭,凭借强悍的体格硬抗,猛地一记凶悍的箍颈膝撞顶向陈浩的胸腹!
陈浩反应极快,摊手格挡的同时身形下潜,试图化解这凶猛一击,
但力量上显然吃亏,被顶得踉跄后退数步,气息为之一窒。
阿赞得势不饶人,组合拳紧跟而上,拳风呼啸。
陈浩陷入被动,依靠咏春的贴身短打和灵活的步法周旋,场面一时陷入胶着。
最终,阿赞凭借更丰富的擂台经验和强大的抗击打能力,
抓住陈浩一个微小的破绽,一记沉重的后手摆拳绕过防守,砰然击中陈浩的腮部!
陈浩应声倒地,裁判立刻上前读秒。
数到八,陈浩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终究未能成功。
“第一场,胜者,雷霆搏击,阿赞!
”裁判高声宣布。
阿赞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在擂台上发出胜利的咆哮,更加不可一世地看向台下。
有了这第一场火爆的对决作为表率,
台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年轻人们彻底被点燃了!
这样的扬名机会,岂能错过?
“我来!”
“下一个是我!”
请战的吼声此起彼伏...
真正的龙争虎斗,
在这一刻,才算是慢慢拉开了序幕。
第309章 太子辉的算计
“交流会”的气氛,
在第一记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时,就被彻底点燃。
擂台之上,
已然成了热血与汗水交织的角斗场。
来自港澳各家的年轻拳手们,如同走马灯般轮番上阵,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将毕生所学倾泻在这方寸之间。
拳腿交击的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台下助威的呐喊声,混合成一首狂暴的交响曲。
精彩纷呈的对决不断上演。
有咏春高手以精巧的寸劲破开防御,瞬间Ko对手;
也有洪拳猛士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打得对手节节败退;
更有精通巴西柔术的选手,在地面缠斗中上演惊心动魄的降服技。
然而,竞争的残酷性也暴露无遗。
梦想着一战成名的年轻人很快发现,想要在擂台上连胜两场是何其困难。
往往有人刚刚拿下一场胜利,还未来得及享受欢呼,
就被下一个憋着一股劲的挑战者以更凶猛的气势踢下擂台。
能连胜三场者,凤毛麟角。
在这片普遍躁动的人群中,
却也存在着一些格格不入的冷静身影。
他们大多坐在视野最佳的嘉宾席里,衣着低调,气息却异常沉稳。
这些人是港澳各大势力暗中培养的真正精英,早已内定了参赛名额。
他们冷眼看着擂台上狂热的年轻人们,眼神淡漠,
偶尔也会将目光投向嘉宾席的其他“内定者”,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着较量的火花。
也有几缕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扫过安静坐在苏家阵营侧后方的李湛三人。
李湛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擂台,仿佛一个纯粹的观摩者,
唯有在见到某些精妙招式或凶狠打法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擂台上——
“砰!”
一个身影的一记扫腿如同钢鞭般抽在对手的肋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名上台挑战的蔡李佛拳手,
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接瘫软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裁判立刻终止了比赛。
“胜者,‘振威武馆’,罗威!”
裁判高声宣布,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已经是这个叫罗威的拳手,在今天下午取得的第三场连胜!
而且,全部是以Ko的方式!
聚光灯下,罗威甩了甩手腕,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骨架粗大,一身肌肉如同铜浇铁铸,
留着近乎光头的短发,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凶戾得像头饥饿的豹子。
他并没有像前几位胜者那样见好就收,
反而走到擂台边,双手抓着围绳,对着台下疯狂地咆哮,
“就没一个能打的吗?
啊?!
上来个能让老子尽兴的!都是娘们吗?!”
这嚣张至极的挑衅,让台下群情激愤,却一时间无人敢立刻上台。
他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尤其是那融合了某种极刚猛短打发力与泰拳凶狠肘膝的技法,让人心生忌惮。
台下的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
“妈的,这罗威…不是陈家的人吗?
陈家不是宣布退出了吗?”
一个瘦高个低声对同伴说道。
他的同伴,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撇撇嘴,
“退出?换个马甲不就行了?
这里面水深着呢,谁知道陈家打的什么算盘。”
“那这退出有个屁意义?”
“别瞎琢磨了,反正这人太凶了,
你看他那打法,有八极拳贴身靠打的影子,发力猛得一塌糊涂,
又融合了泰拳的杀招,完全是奔着废人去的…”
“连胜三场了,确实有嚣张的本钱…
你行你上啊,打赢他,你立马就是全场最亮的仔!”
“滚蛋,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议论声中,罗威在擂台上的气焰更加嚣张,
他甚至对着嘉宾席方向,做出了割喉的手势,挑衅意味十足。
第一天的交流会,就在罗威这强势无比的三连胜,
以及他所带来的压抑与躁动并存的诡异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
就在香港的擂台上风云激荡之时,
东莞的地下世界,也迎来了决定最后格局的铁血一夜。
长安,凤凰城一楼办公室,俨然成了临时指挥部。
蒋哥站在巨大的东莞地图前,上面厚街与常平被红笔醒目圈出。
他对着加密通讯器,声音沉稳如铁,
“辉哥,强哥,时间是今晚十点整。
按照预定计划,动手。”
“收到。”
“明白!”
通讯器里传来太子辉和白沙强几乎同时的回应。
黄江。
太子辉坐在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商务车里,位于常平与黄江的交界处。
他穿着合体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不像去火拼,更像去参加商务会议。
他看着手上的常平镇地图,眼神冷静。
阿明哥,常平的话事人,老熟人了。
此人多疑,贪利,倚仗常平是交通枢纽,产业分散。
“明哥那边什么情况?”
太子辉问身边的心腹。
“辉哥,鱼已上钩。
我们的人扮成深圳来的‘张老板’,约他在罗湖的凯悦酒店谈一笔‘大生意’。
他带了最能打的几个马仔和一部分精锐过去了,现在应该刚喝上。
蒋哥派了大勇带队过去...
他...回不来了。”
“很好。”
太子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有心算无心,不要太简单。
“告诉兄弟们,动作要快,要安静。
我们的目标是接管,不是毁灭。”
晚上十点整。
常平。
明哥的核心产业“金煌夜总会”依旧灯火辉煌,但守备明显比平时弱了许多。
几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
太子辉的人如同鬼魅般下车,迅速控制了前后门。
“你们干什么?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
看场的小头目带着几个人冲出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太子辉的心腹阿乐走上前,亮出一个信封,
“明哥在深圳签了合同,把这边的生意全权转让给我们辉哥了。
这是转让协议复印件,识相的,乖乖配合。”
“放屁!”
小头目根本不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正是明哥打来的。
他刚接起,就听到明哥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又带着惊恐的声音,
“…我们中计了!
家里…家里怎么样了?”
小头目还没回答,阿乐已经一把夺过手机,
对着话筒平静地说道,
“明哥,常平这边,辉哥接手了。
你在深圳好好玩,这边就不用操心了。”
明哥还没回话,电话那头就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随后手机里的通话也戛然而止。
阿乐顺势扣住那个小头目,
太子辉的人马随即冲进了夜总会...
因为准备充分,
接下来太子辉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金煌夜总会、物流仓库、几个地下赌档…
明哥的核心产业在一个小时内,被太子辉的人马有条不紊地快速接管。
整个过程,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商业并购,而非街头火拼。
太子辉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安抚原有人员的方案和一笔遣散费,将动荡降到了最低。
第310章 发难
与太子辉的润物无声相比,
白沙强这边的画风截然不同...
他没有选择什么弯弯绕绕,就是一招直捣黄龙。
做了那么多年邻居,
他连厚街话事人阿昌身上有几根毛都清清楚楚。
完全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那也不是他的风格。
晚上十点,
厚街最繁华的“金樽”夜总会门前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这里是厚街话事人阿昌的老巢,也是最赚钱的场子。
几辆黑色商务车粗暴地停在门口,
车门划开,白沙强第一个跳下车。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眼神凶悍得像头饿狼。
身后,紧跟着的是他从虎门带出来的核心班底——
以悍勇着称的“虎门三杰”,以及几十个同样眼神凶狠、手持棍棒的马仔。
“清场!”
白沙强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强哥办事,闲杂人滚开!”
“虎门三杰”中的老大,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朝着门口吼道。
看场的马仔认出白沙强,脸色瞬间煞白,
连阻拦的话都不敢说,连滚爬带地往里面跑,去报信。
门口准备寻欢作乐的客人们见这阵势,吓得尖叫着四散逃开。
白沙强不再废话,一马当先,大步流星地闯进夜总会。
音乐还在轰鸣,但舞池里已经乱成一团。
阿昌的手下从各个角落冲出来,试图阻拦。
“挡我者死!”
白沙强怒吼一声,根本不用武器,
一记沉重的直拳将最先冲来的一个打手轰得倒飞出去,砸翻了一张茶几。
他身后的“虎门三杰”如同三把尖刀,呈扇形护在他两侧,出手狠辣精准。
老大专攻上路,拳风刚猛;
老二擅长腿法,扫踢凌厉;
老三则如同鬼魅,贴身短打,专攻关节要害。
三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
所过之处,阿昌的手下人仰马翻,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白沙强目标明确,直奔顶楼的办公室。
一路上,敢于挡路的,都被他或用重拳轰倒,或用凌厉的膝撞顶飞。
他没有丝毫留情,
展现出的完全是一种碾压式的、纯粹的暴力,
每一步都踏着对手的呻吟前进。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白沙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都出现了裂痕。
办公室里,
阿昌正惊慌失措地想要从抽屉里拿什么...
听到巨响,猛地抬头,
看到如同煞神般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白沙强和他身后那三个杀气腾腾的“虎门三杰”,
他的动作僵住了,脸上写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强…强哥?”
阿昌的声音带着颤音,“为什么...”
白沙强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进办公室,
目光扫过这间装修奢华的房间,然后拉过阿昌老板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两支烟,
自己叼上一支,将另一支扔给脸色惨白的阿昌。
“呼——”
白沙强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也让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稍纵即逝。
“阿昌...”
声音有些沙哑,“大势所趋,你挡着路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不弄你,我就得没...”
阿昌拿着那支烟,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点不着。
他看着白沙强,眼神从愤怒渐渐变成了绝望。
“兄弟...”
白沙强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坚定
“上路吧。”
他话音未落,站在他身后的“虎门三杰”同时动了。
阿昌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被老三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颈侧,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
白沙强看着倒在地上的阿昌,默默地将手中的烟抽完,
最后把烟头摁灭在阿昌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
“清理干净,接收所有场子。
反抗的,按规矩办。”
他站起身,对“虎门三杰”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喧嚣已经平息,
厚街,今夜易主...
——
午夜刚过,
凤凰城办公室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
蒋哥拿起听筒,电话那头先后传来太子辉冷静和白沙强略带喘息的声音。
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立刻拨通了香港的号码。
“湛哥...”
蒋哥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
“厚街和常平都拿下了。
辉哥用了巧劲,没动什么干戈。
强哥那边…则是直接碾压了过去。”
电话那头,李湛沉默了片刻,低沉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
“干得漂亮...”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有力,
“让他们立即按原计划进行整编。
等我回去,亲自给他们庆功。”
这一夜,
太子辉的谋略与白沙强的悍勇,
如同李湛手中最锋利的双刃,一巧一力,彻底扫清了统一东莞最后的障碍。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东莞各个角落。
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镇区话事人,
此刻都清楚地意识到,
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李湛的脚步已经没人能阻挡了。
至此,
李湛一统东莞地下世界,已成定局。
而在这场收官之战中展现出截然不同才能的太子辉和白沙强,
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为他们未来跟随李湛走向更广阔的天地,铺平了道路。
——
第二天下午,
香港汇星体育馆。
今天的交流会,气氛比昨天更为凝重。
经过一夜的发酵,野心与焦虑在年轻拳手们心中滋长。
擂台上的较量愈发激烈,
拳腿碰撞的闷响和急促的喘息声交织,汗水甚至偶尔飞溅到擂台边缘。
几场硬仗过后,那个让人忌惮的身影再次跃上擂台——
正是昨日三连胜的罗威。
他似乎不知疲倦为何物,或者说,他享受这种碾压对手的快感。
接下来没有任何悬念,
他又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续将两名挑战者Ko在地。
此刻,他已豪取五连胜,
气势攀升至顶点,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睥睨台下。
他没有立刻叫阵,而是绕着擂台走了一圈,
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些或愤怒、或畏惧、或躲闪的面孔。
最终,他的脚步停下,
目光看向嘉宾席一众内定拳手身上。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一种微妙的预感在空气中蔓延。
罗威拿过裁判的麦克风抬起手,
食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笔直地指向李湛所在的方向。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突然寂静的场馆里,
“听说,有几个大陆佬,
没有经过我们这里的选拔,就他妈的内定了去日本的名额!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挑衅与不忿,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就为了抢最后几张门票!
老子不服!”
他手臂肌肉贲张,手指几乎要隔空戳到李湛的鼻子上,咆哮道,
“台上那个大陆佬!
别他妈光坐着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敢不敢上来,跟老子过两招?!”
“轰——”
台下先是一片哗然,随即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好奇、震惊、幸灾乐祸还是担忧,
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如同聚光灯般,
聚焦到了嘉宾席上那个依旧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李湛身上。
第311章 还有谁?!
罗威那充满挑衅的咆哮在场馆内回荡,
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主席台上,
苏敬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家退出后,竟然还玩了这么一手阴的。
利用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拳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苏家的贵宾架在火上烤!
李湛是他亲自邀请来的,也是他亲口告知不必出手,
如今这番场面,无异于当众扇他苏敬棠的耳光。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年轻面孔,
知道今天若是李湛不下场,不仅交流会难以收场,他苏家的威信也要大打折扣。
他强压下怒火,目光复杂地投向嘉宾席上的李湛。
嘉宾席上,
那些早已内定名额的港澳精英们,
此刻大多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玩味的目光在李湛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出身名门或大派,拿到内定名额在众人看来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可这几个不知从哪个内地角落冒出来的家伙,凭什么也能享有同等特权?
罗威的质疑,某种程度上也道出了他们心底那点不便明说的不屑。
擂台之下,短暂的寂静过后,是被点燃的喧嚣!
“对啊!凭什么他们能内定!”
“是男人就上去打一场!”
“大陆仔,怕了就滚回内地去!”
起哄声、口哨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始终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内地男人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焦点中心,
李湛感受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
这种场面,在他决定来香港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
陈家看似高风亮节地退出,不过是把舞台让给了别人,
自己则隐藏在幕后操控着提线木偶。
他心中冷笑,目光平静地迎向擂台上那道嚣张的身影。
就在这时,
坐在他身旁的大牛,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尊铁塔般的汉子一起身,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扭头看向李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李湛看着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后,
大牛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近乎狂喜的、带着野性的笑容。
“哈哈哈!
终于有架打了!”
他声若洪钟,大笑声中,猛地一脚踏出,
竟然直接踩在了嘉宾席的桌面上!
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邻近几人下意识地后退。
他站在高处,伸出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直指擂台上的罗威,声音充满了不屑,
“就你这种货色?
也配让我师兄出手?
让老子来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
一个利落的空翻从嘉宾席上跃下,
“咚”地一声稳稳落在过道上,震得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颤。
他不再理会周遭惊愕的目光,开始不紧不慢地朝着擂台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脖颈和粗壮的臂膀,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响,
配合着他那山岳般稳步推进的身影,一股原始而凶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让之前起哄最响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这个如同人形暴龙般的汉子,移向了擂台。
一场龙争虎斗,已不可避免。
大牛嘿嘿笑着,
像头看到猎物的黑熊,不紧不慢地踏上擂台。
当他完全站直身体,与罗威面对面时,那种体魄上的绝对压制瞬间显现——
罗威那一米九的彪悍身材,
在大牛面前竟显得小了一号,气势上更是天壤之别。
罗威感受到那股近乎野蛮的压迫感,心头一凛,
但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露怯,他强撑着扬起下巴,用最轻蔑的语气吼道,
“傻大个,笑起来跟个弱智一样!
这里不是你们大陆乡下,擂台拳脚无眼,现在跪下求饶,老子还能让你少断几根骨头!”
大牛依旧只是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单纯又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兴奋,仿佛在看一个吵闹的玩具。
他既不回嘴,也不摆什么起手式,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
裁判刚说完开始,罗威便先发制人!
他深知不能给这大块头发挥力量的机会,
一记凶狠异常的泰式低扫腿猛地扫向大牛支撑腿的膝关节,
速度快得带起风声,这是他之前Ko多人的杀招!
“啪!”
一声如同木棍猛抽在牛皮上的闷响传来!
罗威感觉自己像是踢中了一根浇筑在地下的水泥柱,
反震之力让他小腿骨一阵剧痛钻心!
他脸色骤变,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大牛,
挨了这足以踢断普通人腿骨的一击,
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脸上的傻笑甚至都没变,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然后抬起眼,
那眼神里的兴奋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捕食者的凶光取代。
“该我了。”
大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般猛然启动!
没有花哨的步法,就是最简单、最狂暴的直线冲撞!
罗威肝胆俱裂,下意识后撤并举起双臂格挡。
太慢了!
大牛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右拳,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蛮横力量,
直接轰开了他徒劳的防御,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噗——”
罗威一口鲜血混合着胃液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擂台的围绳上,又被弹性极强的围绳猛地弹回,
软软地趴倒在地,身体抽搐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之前那些起哄、嘲讽、幸灾乐祸的表情,
彻底僵在脸上,转化为无法言喻的恐惧和震惊。
一招!
仅仅一招!
那个嚣张无比、连胜五场、打法凶残的罗威,就像个脆弱的布娃娃一样被彻底摧毁!
大牛看都没看脚下如同死狗般的对手,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全场,鼓起胸膛,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这声咆哮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
充满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感,震得整个场馆似乎都在颤抖,
更是狠狠地冲击着每一个在场港澳人士的心灵,将他们那点可笑的优越感碾得粉碎!
他巨大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
凶悍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
仿佛在说:
还有谁?!
第312章 尊重
擂台之上,
大牛那声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咆哮,
仿佛带着实质的音波,狠狠冲撞着场馆内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神。
咆哮声落下,
场馆内陷入了更长久的、近乎窒息的死寂。
擂台之下,
先前所有起哄、嘲讽、质疑的年轻拳手们,此刻如同被集体掐住了喉咙,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看着擂台上如同死狗般昏迷不醒的罗威,
再看看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浑身散发着未散凶煞之气的大牛,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一战成名,什么扬名立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嗨。
他们看向大牛的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敬畏。
嘉宾席上,
那些原本抱着手臂、幸灾乐祸看戏的内定精英们,此刻也彻底收起了玩味的表情。
一个个面色凝重,甚至有些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自诩身手不凡,见过不少高手,
但像大牛这样纯粹以力量和精神压迫感就让人心生绝望的怪物,他们从未见过。
有人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有人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
他们之前对李湛几人的那点“凭什么”的优越感,
在此刻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力——
有这样一个恐怖的同辈存在,未来的竞争将何等残酷?
主席台上,
苏敬棠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涌起的便是难以抑制的欣赏与庆幸。
他庆幸自己押对了宝,
看着擂台上正仰天咆哮、凶威赫赫的大牛,一抹满意的笑意,悄悄爬上嘴角。
这条人形暴龙,比起在东莞地下拳赛时,
气势更凶,煞气更浓,显然这两个个月又有精进。
看来老周他们的特训和李湛的调教效果显着。
有这样的悍将作为先锋,
他对几个月后中日韩地下拳赛的信心,不由得又增添了一分。
苏敬棠的目光越过擂台,
落在嘉宾席上始终平静的李湛身上,思绪转动。
根据东莞线人刚传回的消息,
黄江的太子辉和虎门白沙强已经投诚至李湛麾下。
并在昨夜已兵不血刃拿下了厚街与常平。
至此,
李湛一统东莞地下世界,已是大势所趋,指日可待。
现在的李湛,是要地盘有地盘,要人有人,要武力有武力,
自身更是深不可测的枭雄之才,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苏敬棠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当初果断押注、并决定全力支持李湛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正确!
他看着李湛那年轻却沉稳、隐带王者气象的侧脸,
心中甚至冒出一个念头,
此子当真乃人中龙凤,若是自己有个女儿,招此佳婿,倒是一桩美事…
这念头刚起,
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了自己那位被大哥视为掌上明珠的侄女苏梓晴的身影。
苏敬棠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立刻将这个危险的想法掐灭,真要那么做大哥非跟他翻脸不可。
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沉稳而深邃。
与李湛的合作,必须更加紧密,这关乎苏家未来的格局。
陈家这阴险的一招,非但没能让李湛和苏家丢脸,
反而成了李湛这边立威的完美垫脚石。
他看向李湛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和坚定。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经历了短暂的恐惧、凝重与思索后,再次汇聚——
越过了擂台上凶威赫赫的大牛,
最终落在了嘉宾席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如同深海般的男人,李湛身上。
大牛已经如此恐怖,
那能让他心甘情愿叫一声“师兄”,
并且在其面前收敛狂态的李湛,又该是何等层次?
此刻,再无人敢用“大陆佬”之类的轻蔑词汇在心中形容他们。
那点可笑的、基于地域的歧视心态,
在那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廉价且不堪一击。
李湛感受着全场目光的聚焦,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
他心中冷笑。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么简单,这么赤裸。
没有实力,哪个跳梁小丑都敢在你面前蹦跶,都敢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你。
跟你讲规矩?
跟你谈礼貌?
那都是建立在彼此实力对等,或者对方懒得跟你计较的前提下。
真正的尊重,从来不是靠谦卑换来的,
而是靠拳头,靠实力,靠足以掀翻桌子的能力,硬生生打出来的!
你强,规矩就可以由你来定。
他看着擂台上正朝他憨厚一笑的大牛,
看着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看着嘉宾席上那些眼神复杂的所谓精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港澳的圈子里,
再也没有人敢把他李湛当作可以随意轻视的“内地土包子”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
大牛那声震慑全场的咆哮余音似乎还在场馆梁柱间萦绕,
他本人却已收敛了那身骇人的煞气,慢悠悠地、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晃荡着走下擂台。
所过之处,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更宽的通道,
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恐惧、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荒诞感。
这个刚才如同人形凶器般的家伙,此刻走起路来竟然有点…憨态可掬?
他回到嘉宾席,一屁股坐回李湛身边的位子,
巨大的身躯让沙发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老周,破天荒地伸出手,
在他坚实如铁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没有言语,但这个来自这位冷峻老兵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大牛扭过头,对着李湛,露出带着几分傻气的憨厚笑容,
瓮声瓮气地唤道,“师兄…”
像个做完好事等待表扬的大孩子。
李湛看着自己师弟,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赞许。
他微微点头,
“干得不错,没丢师父的脸。
也没辜负师父他老人家教你的这身本事。”
听到师兄的肯定,大牛脸上的憨笑更盛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钢针般的短发,
嘿嘿笑道,
“那必须的!
不能给师父和师兄丢人!”
他们这边气氛轻松,但整个交流会的节奏却被彻底打乱了。
擂台上的切磋虽然依序继续进行,也有拳腿交锋,呼喝不断,
但看过大牛那摧枯拉朽、霸道绝伦的一撞后,
再看这些年轻拳手之间的较量,总觉得…
有些索然无味,如同喝惯了烈酒再品清水,难免觉得寡淡。
台上的选手们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打得有些束手束脚,
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嘉宾席上那个巨大的身影,
生怕自己某个不够“暴力”的招式会引来不屑的目光。
台下观众的欢呼和议论,也远不如之前热烈。
话题的中心,始终围绕着那个叫大牛的内地汉子,以及他背后那个更加神秘的师兄李湛。
原本旨在展示港澳年轻一代武力、并暗中较劲的交流会,
因为大牛的横空出世,风向悄然改变。
这头过江猛龙的强势,
让所有港澳本土势力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从许多人心底冒出——
内地,真的已经崛起到这种地步了吗?
说到底,港岛再繁华,终究只是弹丸之地。
而内地那广袤土地上,五千年文明积淀所孕育出的底蕴与传承,深不可测。
过去那种靠着信息差和固有优越感建立起的心理优势,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背靠的,是一个拥有着怎样恐怖底蕴的庞然大物。
第二天的交流会,
就在这种略显沉闷和怪异的气氛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第313章 神秘电话
浅水湾陈宅书房,
夜色深沉。
陈光耀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
闭目听着手下关于今天交流会以及东莞局势的详细汇报。
当听到大牛如何一撞将罗威打成废人,
以及太子辉与白沙强已兵不血刃拿下厚街、常平的消息时,
他那一直平稳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汇报完毕,
书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陈光耀缓缓睁开眼,
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香港全景图前,
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地图,落在了北边那片更为广阔的土地上。
“东莞…一个市,人口便与我香港相当,土地面积更是大上两倍。”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
“此子崛起速度如此骇人,整合手段更是老辣狠决,绝非池中之物。
更要命的是,传闻他与内地官方关系匪浅…”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垂手站立的心腹手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未来的李湛,
要人有人,要地盘有地盘,要背景,恐怕也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背景!
假以时日,这将是何等可怕的一个对手?”
陈光耀深吸一口气,眼神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恼与愤怒。
若是平时,遇到这等人物,
他肯定是能交好则交好,再不济也不会弄到与对方为敌的地步。
可现在…
全都是因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生生将这样一个潜在的强援或者需要谨慎对待的对手,逼到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他对这个儿子,
此刻当真是爱恨交织,恨其愚蠢,怒其不争!
但陈光耀能执掌陈家多年,靠的绝不仅仅是优柔寡断。
他脸上的挣扎与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与决绝。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唯有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等待命令的鬼添,
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按原计划进行...”
“是!老爷!”
鬼添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躬身领命,
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中。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陈光耀一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仿佛能看到那头正在迅速成长的过江猛龙,正朝着他陈家的地盘,亮出了狰狞的獠牙。
“李湛…”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冰冷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
“既然做不了朋友,那就只能…”
——
同样的夜色,
港岛南区苏梓晴的闺房内,
灯火通明的卧室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穿着丝质睡袍,蜷缩在落地窗旁的沙发里。
窗外是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但她的眼神却空洞地望着某处,焦距涣散。
这几天,她感觉自己像是着了魔,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在擂台上凶狠如豹,在包厢里又放肆大胆的混蛋!
她知道他有很多女人...
而且以她苏家大小姐的身份,
也绝不允许她和这样一个背景复杂的江湖中人有什么瓜葛。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头被释放出来的野兽,却根本不听理智的指挥。
李湛那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坏坏的笑容,
甚至臀部那两次被触碰后残留的、仿佛烙印般的灼热感...
总在不经意间窜上心头,烧得她心烦意乱。
她烦躁地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那本几乎不看的精装书。
那张被小心展平、边缘甚至有些被摩挲起毛的纸条静静躺在里面。
“你是不是注意我很久了...”
下面那串数字,她早已倒背如流。
一个声音,如同诱惑的魔鬼,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
“我要见他!就现在!
我要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压制。
她眼神里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交流会马上就要结束,
李湛也马上要回内地,这一走,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她深吸一口气,先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好友catherine的电话,
语气努力装得轻松自然,
“catherine,睡了吗?…
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闷,想找你聊聊…
嗯,半小时后,老地方‘云顶’咖啡馆见怎么样?
…好,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她迅速换上一身低调的休闲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
她知道自己只要是出门,家里都会安排的保镖跟随,
直接去见李湛肯定不行,只能借助闺蜜打个掩护。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房间中央,
看着梳妆台上静默的手机,仿佛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拿起手机,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她紧紧握着手机,
仿佛握着决定命运的骰子,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
而此时的半岛酒店套房里,
气氛也并不轻松。
李湛站在客厅中央,眉头微蹙,缓缓踱步。
白天交流会上的情景在他脑中回放——
那个罗威,挑衅得太过刻意,太过针对性。
若说这背后没有陈家的推波助澜,他绝不相信。
“两天了…”
李湛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却陌生的香港夜景,语气低沉,
“陈家太安静了。”
老周站在阴影处,沉声接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越是不动,说明图谋越大。”
大牛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也凭直觉说道,
“师兄,那帮家伙肯定在憋坏水!
咱们得小心点!”
李湛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陈光耀能对自己亲生儿子被掳都表现得如此沉得住气,
要么是彻底冷血,要么就是正在策划一场足以扭转局面的致命反击。
在香港这片对方深耕多年的地盘上,
自己带来的力量有限,如同无根浮萍,处处受制。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李湛眼神锐利,
“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提醒苏家加强戒备,同时我们自己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
他的话音未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去。
老周眼神一凝,大牛也收敛了憨态,肌肉微微绷紧。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一个陌生的香港来电,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这个时候,在香港,会是谁?”
老周低语,眼神中带着询问看向李湛。
李湛盯着那不断闪烁、执拗响铃的手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或许与陈家无关。
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却都感觉不对。
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后,却是一片沉默。
只有细微的、似乎努力压抑却又清晰可辨的…
急促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这独特的沉默和那紧张的呼吸声...
让李湛突然心思一动,瞬间想到一个人,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
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神秘笑容。
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
他对着手机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
“苏小姐?”
第314章 是巧合吗?
夜色下的港岛,车流如织。
苏梓晴驾驶着她的红色跑车驶出深水湾,
透过后视镜,她能看见家里派来的保镖车辆不近不远地跟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
然而,无论是她还是保镖,都未曾察觉,
在更后方,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然融入了车流。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半岛酒店地下停车场,李湛独自驾驶着一辆苏家提供的黑色轿车驶出。
后方不远处,
老周驾驶着另一辆车,大牛坐在副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车辆刚汇入主干道不久,
老周的加密耳麦里便传来了水生手下冷静的汇报声,
“周哥,有尾巴。
一辆灰色丰田,从酒店出来就跟上了湛哥的车,手法很专业。”
老周目光瞬间一凝,立刻通过电话联系李湛,
“阿湛,后面有狗,不止一条。
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要不要掉头回去?”
电话那头,李湛看着后视镜里老周和大牛的车,非但没有紧张,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狩猎意味的狠厉笑容。
“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吗?
一直让他们藏在暗处,我才睡不踏实。”
他语气森然,“不回去!
我就在前面当这个饵,你们跟好,让水生的人也在暗处盯着。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云顶咖啡馆,僻静的卡座。
苏梓晴和闺蜜catherine相对而坐,面前放着精致的咖啡和甜点。
catherine兴致勃勃地聊着最新的时尚八卦,
苏梓晴却有些心不在焉,
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勺,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和手机,
心底既有等待的焦躁,又混杂着隐秘的刺激。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简短的信息跳了出来:
“到了。”
苏梓晴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强压下瞬间加速的呼吸和微微发烫的脸颊,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发送了一个预设好的地点:
“洗手间。”
然后,她抬起头,
对仍在兴头上的catherine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cathy,我去下洗手间。”
“去吧去吧。”
catherine不疑有他,挥了挥手。
苏梓晴拿起自己的手包,起身,尽量保持着从容的步伐,
朝着咖啡馆内部的女洗手间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感觉背后有无形的目光在注视,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鼓点上。
而在咖啡馆外,暗流愈发汹涌。
李湛的车缓缓停在了街角,
他没有立刻下车,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
老周的车停在更后方一个便于观察和策应的位置。
水生手下的人则如同融入了夜色,散布在更外围的阴影中。
那辆灰色丰田,也在不远处的一个车位悄然停下,
车内的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指令,
或者…等待着更好的时机。
宁静的咖啡馆,
仿佛变成了风暴来临前,短暂而脆弱的平静中心。
——
九龙,
一处不起眼的高层公寓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鬼添坐在客厅中央,
面前摆放着一台显示着香港电子地图的笔记本电脑,
以及数部分散开来的加密手机。
几名精干的手下肃立四周,如同等待捕猎命令的恶犬。
“添哥,目标一已进入云顶咖啡馆,与一名女性朋友会面,目前正在闲聊。
”一部手机里传来低沉的汇报。
“目标一所在位置周边环境干净,保镖车辆停在街角,共两人。”
鬼添面无表情,在电脑上苏梓晴的位置做了个标记。
几乎同时,另一部手机响起,
“添哥,目标二已离开半岛酒店,正在向…嗯?
他停在了云顶咖啡馆附近街角。”
鬼添眉头猛地一皱,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些。
李湛?
他怎么也到那里去了?
“确认目标二动向!”他沉声命令。
“确认,目标二车辆停在云顶咖啡馆侧方街角,尚未下车。
我们的人已就位,是否按原计划寻找机会?”
鬼添的眼神瞬间闪烁起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两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是巧合?
还是他们之间…本来就有联系?
苏家和李湛的合作已经深入到这种私密程度了?
无数个念头闪过,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了他原有的部署。
他不敢怠慢,
立刻拿起那部直通陈光耀的加密电话,快速将情况汇报了过去。
浅水湾,陈宅书房。
陈光耀听着鬼添的汇报,握着雪茄的手也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云顶咖啡馆?
李湛和苏梓晴?”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组合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是巧合吗?
还是两人本就有什么联系?
苏家知道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容不得他过多权衡。
陈光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果决的狠厉,对着电话那头的鬼添下达了最终指令:
“跟紧了!
看看他们是不是一起的,到底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刺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有机会,把他们两个一起给我拿下!
至少要保证拿下一个!
动作要快,要干净!”
“明白!”
鬼添眼中凶光毕露,重重应道。
电话挂断,陈光耀缓缓坐回椅子,目光阴鸷地望向窗外。
原本只是想抓一个筹码,没想到可能有机会抓到两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有可能是一个将李湛和苏家一同重创的…天赐良机!
风暴,已然在云顶咖啡馆上空凝聚。
第315章 意乱情迷
九龙,
那间隐秘的公寓内。
“添哥,二号目标下车了,
他独自进入了云顶咖啡馆!”
耳麦里传来紧盯李湛那一组人的声音。
鬼添精神一振,眼中凶光闪烁,对着所有频道下达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
一号目标、二号目标均已进入云顶咖啡馆!
A组,跟进咖啡馆,确认他们是否接触,寻找最佳控制时机。
b组,守住所有出口!
c组,外围策应,拦截可能出现的苏家保镖!
行动!”
一声令下,暗处的毒蛇终于亮出了獠牙。
咖啡馆内,李湛刚走进门。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环境,看似随意,却已将几个关键出口和潜在威胁点记在心里。
他戴着微型耳麦,低声道,
“我进去了。”
“收到。”
老周沉稳的声音传来,随即补充,语气凝重了一分,
“阿湛,水生那边刚发现,
还有一队人,大概两辆车,之前一直停在街角,
现在有动静,他们的注意力似乎也在咖啡馆…
看动向,不像是冲我们来的。”
李湛脚步不停,眼神却瞬间冰寒。
不是冲自己,那目标就只能是…
苏梓晴!
陈家的胃口不小,竟然双线操作,
或者说,是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一箭双雕!
更难说,还有其他目标也不一定...
“知道了。
按原计划,你们盯死外面的人。”
李湛语气不变,心中杀意已起。
他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女洗手间内,苏梓晴正心乱如麻。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绯红的脸颊和微微湿润的眼眸,既期待又害怕。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反手将门关上,目光直接锁定在她身上。
今天的苏梓晴,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
尽管穿着一身看似低调的深灰色休闲服,却穿出了别样的韵味。
修身的设计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腰臀曲线,
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反而比刻意的裸露更引人遐想。
棒球帽檐下,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旁,
平日里那份高高在上的骄纵被此刻的紧张与强装的镇定所取代,
反而生出一种让人想要征服的、动人心魄的性感。
被李湛那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目光牢牢锁定,
苏梓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指,
但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李湛将她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他向前逼近一步,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小姐,这次约我来这里…
是有什么特别的指教?”
他靠得很近,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苏梓晴被他这句话问得心头更是一阵慌乱,
仿佛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已被他看穿。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理所当然,
迎上他那戏谑的目光,
“那你先告诉我,你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湛没有直接回答。
他嘴角勾起一抹她看不懂的弧度,一步上前,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另一只手已顺势推开了旁边一个空隔间的门,将她带了进去。
“你…!”
苏梓晴的惊呼被隔绝在狭小的空间里。
隔间门“咔哒”一声轻响锁上。
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
李湛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同旋涡。
“意思是…”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对我有意思,对不对。”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攫取了她微张的唇。
这个吻狂野而深入,瞬间抽空了她肺部所有的空气,也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苏梓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最初的挣扎如同投入烈火的雪花般迅速消融,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混合着羞耻与极致刺激的颤栗感席卷全身,
她不由自主地沉沦,意乱情迷地回应起来。
然而,
就在这情感与感官的浪潮即将把她彻底淹没的瞬间——
“阿湛。”
老周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透过微型耳麦传入李湛耳中,
“他们进来了,四个,穿着便装,朝洗手间方向来了。”
李湛所有的动作在刹那间停止。
苏梓晴迷离地睁开眼,
恰好对上他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神,
那里面刚才的欲望火焰已彻底被凛冽的杀意取代。
她心头一寒,瞬间从情欲的云端跌落。
“怎么了?”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李湛低头,看着她惊慌如小鹿般的眼神,
突然再次低头,在她唇上快速而用力地印下一吻,
同时大手在她紧实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苏梓晴瞬间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急,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男人怎么还…
“别怕,”
李湛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
“外面有几个人,可能是来绑架你的。
跟着我。”
苏梓晴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绑架?!
几乎同时,洗手间外传来了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里面有人吗?
保洁。”
一个故作平静的男声响起,伴随着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李湛对苏梓晴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
他对着耳麦低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四个?外面情况?”
“外面还有六个...
分散在门口和街角,远处还有两组人马被我们的人暗中盯着,暂时没动。
里面四个交给你,需要支援吗?”
“不用支援,你们守住外面,如果他们其他组有异动,直接动手。”
李湛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脚步声在隔间外停下,似乎是在确认哪个隔间有人。
苏梓晴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李湛的衣角。
李湛感受到她的恐惧,
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传递过一丝令人心安的力量。
就在外面的人似乎准备强行破门的瞬间——
李湛猛地拉开了隔间门!
门外,
四个穿着普通夹克、但眼神精悍的男人显然没料到目标会主动出击,齐齐一愣。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迟疑!
李湛动了!
他如同扑食的猎豹,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记精准狠辣的手刀劈在最近一人的颈侧,那人一声没吭就软倒在地。
同时,他的腿如同钢鞭般扫出,
第二名男子格挡的手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飞,撞在洗手台上。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
李湛不退反进,切入其中一人怀中,
肘击肋骨,膝顶腹部,动作一气呵成,瞬间瓦解其战斗力。
最后一人掏出匕首,凶狠地刺来...
李湛侧身避开,抓住其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
匕首落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秒,
四个经过专业训练的绑匪已全部倒地,失去意识。
苏梓晴站在隔间门口,用手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湛解决战斗的利落、凶狠和那种绝对的掌控力,深深震撼了她。
这与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彬彬有礼的精英子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湛看都没看地上的人,
转身,再次紧紧握住苏梓晴的手,
苏梓晴的手依旧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走!”
李湛拉着她迅速离开洗手间,穿过咖啡馆后厨。
在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中,
他找到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
推开后,两人瞬间没入咖啡馆后方那条昏暗潮湿的后巷。
第316章 风暴降临
后巷里,
夜风带着寒意吹来,苏梓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被李湛那只大手紧紧包裹着的手,却传来一丝奇异的暖流,驱散了部分恐惧。
“快走!”
李湛低喝一声,没有丝毫停留,拉着她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狂奔。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
咖啡馆后门被猛地撞开,那六名守在附近的绑匪冲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李湛和苏梓晴的背影。
“在那边!追!”
“通知b组,从前面包抄!”
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立刻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小巷的寂静。
亡命的奔跑在夜色笼罩的香港巷弄中展开。
苏梓晴这辈子从未经历过如此刺激又危险的场面,
她只能被动地被李湛牵引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眼中只有前方那个宽厚、坚定,为她开辟前路的背影。
他紧握着她的大手,以及刚才在洗手间里那如同战神般瞬间解决敌人的身影,
在这一刻,以一种无比强势的姿态,深深烙进了她的心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和信任感油然而生。
“老周,后面有几条尾巴,前面可能有包抄。”
李湛一边奔跑,一边对着微型耳麦冷静地说道。
“收到。
有一组的车想动,被我们别住了。
水生的人已经缠上他们,
你们按预定路线撤,后面的尾巴我来清理。”
老周的声音依旧沉稳。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车辆碰撞的闷响,
以及几声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随即很快归于平静。
李湛不再犹豫,
拉着苏梓晴拐进一个更狭窄的、堆满杂物的通道,
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背靠着某个小巷冰冷粗糙的墙壁,都剧烈地喘息着。
苏梓晴这辈子何曾经历过如此亡命的奔袭,
肺部火辣辣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全靠李湛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支撑。
帽子早在奔跑中不知丢到了何处,
秀发凌乱,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模样狼狈,却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待喘息稍稍平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高度紧张后骤然松弛的空白,
让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急速滋生、蔓延。
是肾上腺素仍在作祟?
是黑暗中相依为命催生的依赖?
还是之前洗手间里那未尽的暧昧在此刻死灰复燃?
说不清楚。
黑暗中,他们的目光猝然相遇,仿佛有无形的火星迸溅。
下一秒,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猛地贴近对方。
苏梓晴忘却了所有矜持与身份,
踮起脚尖,双臂如水蛇般环上了李湛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李湛的回应则更为直接霸道,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臀腿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已灵活地从她休闲服的下摆探入,抚上她腰后光滑而微凉的肌肤。
没有言语,
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唇齿间激烈交缠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和存在彻底吞噬。
所有的理智、顾虑和身份差距,
在这一刻都被这原始的本能与劫后的悸动冲刷得七零八落。
良久,
李湛背靠着斑驳的墙壁,
苏梓晴则软软地偎在他怀里,
她闭着眼,长睫微颤,媚眼如丝...
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能依附着贴在身旁这个男人身上。
又过了片刻,
李湛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体内翻腾的火焰和继续深入的渴望。
细心地将苏梓晴凌乱的衣服拉好,
然后扶着她有些发软的身体,让她站稳。
“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激情而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已恢复了部分清明。
苏梓晴脸上红潮未退,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带着一丝被打断的嗔怨和不解。
李湛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唇瓣,
“立刻给你的保镖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确保你安全回去。”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
“回去后,马上把今晚的情况告诉你叔叔苏敬棠。
那些人是陈家派来的,目标是绑架你,应该是想用来交换他儿子陈天佑。
你就说…
是我恰巧路过,碰上了这件事,顺手救了你。
其他的,不必多说。”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明确——隐瞒他们私下约会的事实。
苏梓晴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和略显凌乱的头发,拿出手机,拨通了保镖的电话。
不多时,巷口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保镖们终于赶到,脸上带着焦急和后怕。
苏梓晴最后回头看了李湛一眼...
眼神复杂,包含了惊魂未定、一丝羞涩、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李湛沉的注视下,转身,朝着光亮处和迎上来的保镖走去,
重新回到了她熟悉的世界,
但今夜发生的一切,已在她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李湛则依旧隐在暗处,
直到看着车辆载着她安全离开,眼神才彻底冷了下来。
陈家都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他若不有所表示,只怕对方真当他李湛是泥捏的了!
然而,李湛和苏梓晴并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成功摆脱这场突如其来的绑架危机的同时。
另一场风暴已经降临——
浅水湾,
苏宅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管家接起后,脸色骤变,快步走向苏敬棠的书房。
“老爷…不好了......
大少爷…大少爷他…
在从公司回家的路上,连人带车…失踪了!”
第317章 真正的博弈,开始了
九龙,隐秘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鬼添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耳麦里不断传来失败的报告。
“添哥,进入咖啡馆的人失联了,估计遭遇不测。”
“添哥,一号目和二号目标走在了一起,
目前他们已经逃出咖啡馆,我们的人正在追击,正安排其他组的人过去支援...”
......
“添哥,一号目标和二号目标脱离掌控,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被拦下了,损失不小…”
鬼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
双线失利,这让他如何向耀叔交代?!
就在这压抑的绝望几乎要淹没他时,
另一部单独放置、用于关键通讯的加密手机,如同天籁般响了起来。
鬼添几乎是扑过去接起。
“说!”
“添哥!
三号目标成功了!
人和车都已控制,正在前往预定地点。”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成功的兴奋。
鬼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他们的原计划的底线就是只要三个目标成功一个即可。
“好!
干得漂亮!
确保目标安全,按计划转移,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他一根头发!”
他强压着激动命令道。
挂断电话,
他立刻拿起那部直通陈光耀的专线,语气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振奋,
“耀叔!成了!
苏梓睿到手了!”
浅水湾,陈宅书房。
陈光耀听着鬼添的汇报,
一直紧握座椅扶手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掌心,竟也微微沁出了冷汗。
这次兵行险着,同时动了苏家和李湛,风险巨大。
他最怕的就是鸡飞蛋打,一个目标都没拿下,那陈家将彻底陷入被动。
现在,虽然李湛和苏梓晴那边意外失手,
但好在原计划中的苏梓睿,顺利拿下!
这就够了!
算是完成了计划中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战略目标。
现在双方手里都有了对等分量的筹码,就有了谈判的基础。
至少,儿子的性命暂时无忧了。
压力骤减,陈光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凶狠。
既然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既然苏家已经彻底得罪,儿子也有了谈判的保障,那还等什么?!
他对着电话,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杀气:
“阿添,听着!
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忠伯!”
他同时唤过一直侍立在旁的管家。
“老爷。”
“传我的话下去,”
陈光耀眼底精光爆射,如同出鞘的利剑,
“对苏家,发起全面攻击!
香港本土,我要看到苏家的场子明天开不了张!
他们在东南亚的走私线路,在日韩的灰色产业合作点,全部给我拔掉!
动用一切资源,不计代价!
我要让苏敬棠知道,动我陈光耀的儿子,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耀叔\/老爷!”
电话里的鬼添和一旁的忠伯同时领命,声音中充满了肃杀之气。
战争的号角,由陈家率先全面吹响!
——
苏家半山豪宅。
苏敬棠刚接到儿子苏梓睿失踪的噩耗,又惊又怒,第一个念头就是——陈家!
一定是陈家干的!
为了换回陈天佑,他们竟然敢直接对梓睿下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摩擦,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全面开战!
就在他怒火中烧,急速思考对策之时,
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侄女苏梓晴。
“叔叔!”
电话那头,苏梓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
“我…我今晚差点被人绑架!
就在云顶咖啡馆后面!
是李湛…是李湛刚好路过救了我!
他让我告诉您,
那些人是陈家派来的,目标就是我,想用我来换陈天佑!”
苏敬棠听得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陈家!果然是陈家!
他们不仅对梓睿下手,竟然连梓晴也一并列为目标?!
滔天的怒意和杀机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然而,
没等他从这接连的坏消息中缓过神来,
书桌上的座机又如同催命符般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沸腾的杀意,拿起话筒。
“讲!”
“棠叔!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他负责灰色产业的心腹,声音焦急万分,
“我们在油麻地的两家地下钱庄被人砸了!
观塘的走私仓库起火了!
还有…
还有我们在泰国和日本那边的合作方刚刚同时传来消息,
我们的几条重要线路都遭到了不明势力的拦截和破坏,损失惨重!”
苏敬棠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好!好一个陈家!
好一个陈光耀!
绑架我儿子,攻击我产业,断我海外财路!
这是要不死不休啊!
他缓缓放下话筒,
脸上的怒意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极致的冰冷。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属于苏家的庞大产业和夜色,眼神如同万载寒冰。
“陈光耀…”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你想玩大的…
我苏敬棠,奉陪到底!”
港岛上空,两大豪门的战火,
在这一夜,被彻底点燃,再无转圜余地。
——
半岛酒店,套房内。
李湛、老周和大牛回到房间,气氛并不轻松。
老周沉默地烧水泡茶,动作一丝不苟。
大牛则有些愤愤不平地侧躺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
“陈家那帮孙子,胆子也真够肥的...”
老周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李湛面前,沉声道,
“陈家这次是狗急跳墙了。
陈天佑还在我们手里,他们就敢同时对您和苏小姐下手,
难道不怕失败后,我们直接…”
李湛叼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们这是在赌。”
李湛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
“赌他们至少能成功一个。
只要有一个筹码在手,他们就有了跟我们和苏家谈判的底气,
就能打破现在被我们完全拿捏的局面。
不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利用陈天佑拿捏他们,他们等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还好今晚梓晴跟我在一起,不然…”
话说到这里,李湛猛地顿住,
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不对!”
他霍然抬头,看向老周,“他们的目标绝不止我和梓晴!
按照陈光耀的性格,要么不动,要动,就一定会准备多个目标,确保万无一失。
除了我们,他们一定还有别的目标...”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瞬间感到一股寒意。
苏梓睿!
或者其他苏家的重要人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就在此时,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苏敬棠。
李湛与老周对视一眼,立刻接起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棠叔。”
“阿湛!”
苏敬棠的声音传来,带着丝的沉重,
“今晚…多谢你了!
要不是你恰巧路过,出手救了梓晴,
她要是落在陈家手里,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象!
这份情,我苏家记下了!”
李湛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后怕与感激,他沉声道,
“棠叔客气了,举手之劳。”
然而,苏敬棠的话锋猛地一转,
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愤怒:
“但是…阿湛,
梓睿…梓睿他在回家路上,连人带车,被绑走了!”
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李湛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唉…”
他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冷冽,
“还是让他们得手了...”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陈家的反击,凶狠而有效,瞬间将不利的局面板了回来。
现在,双方手中都握有了对方至关重要的人质。
真正的博弈,从现在起,
进入了更加残酷和复杂的新阶段。
第318章 有缘再见
李湛放下电话,
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老周默契地拿出火机给他点上。
“要把那小子放了?”
老周沉声问道,指的是还关在东莞的陈天佑。
李湛坐回沙发上,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事已至此,人肯定是要放的。”
他语气平淡,“但不能由我们来放。
把人交给苏家,后续具体怎么做,让他们自己去跟陈家交涉。
我们没必要再直接掺和这滩浑水。”
他翘起二郎腿,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苏家小辈被绑,陈家绑了人还全面开火,这两家肯定还要真刀真枪地火拼一阵子。
不打疼对方,不打到肉痛,他们是不会老老实实坐到谈判桌前交换人质的。”
大牛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
“师兄,那陈家这次没得手,会不会像疯狗一样,继续盯着我们咬?”
李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笑容。
“我们马上就回东莞。
回到我们的地盘,借他陈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屑,随即转为一种更深的谋划,
“而且,我们在海外连地盘都没有,就算他们想报复也找不到门路。”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如同瞄准了猎物的鹰隼。
“陈家既然敢对我下手,这笔账就不能不算。
以前我们在海外没有目标,
现在...有了。
陈家,以及他们那条线上的所有人,就是我们海外扩张的第一个目标。
在海外,他们是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话语中的寒意,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浅水湾苏宅书房。
李湛准时到来。
苏敬棠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绝不相信昨晚李湛是“恰巧路过”救下苏梓晴,
这两人私下怎么会搅和到一起的?
但现在儿子身陷囹圄,他实在没心思去深究侄女那点小心思。
“棠叔。”
李湛打了个招呼,神色如常。
“阿湛,坐。”
苏敬棠压下心中的疑虑,直接切入正题,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肃杀,
“昨晚,多谢了。”
“份内之事。”
李湛摆摆手,问道,“昨晚情况如何?”
苏敬棠冷哼一声,
“陈家以为能靠这种突袭就打垮我苏家?
未免太天真了!
香港这边,跳出来捣乱的几个小角色,天亮前就已经清理干净。
至于海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在东南亚和日韩经营这么多年,根基岂是他说动就能动的?
几条线路暂时受损而已,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
今天,我们的反击就会全面铺开!
他陈光耀怎么打过来的,我就怎么给他打回去!
还要让他付出十倍代价!”
李湛点点头,苏家的底蕴确实深厚,没那么容易被动摇。
苏敬棠话锋顺势一转,提到了核心问题,
“阿湛,陈家绑走梓睿,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换回陈天佑。
你看…”
李湛明白了他的意思,爽快应承,
“棠叔放心,我明白。
人现在还安置在东莞。
下午最后一天的交流会我就不过去了。
我带人马上回东莞,您这边可以派人跟我一起过去接手。
后续具体交换细节,由您全权主导。”
交流会上该立的威也立了,没必要再去凑热闹。
苏敬棠心中稍定,
对方的爽快和识大体,让他对此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李湛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棠叔,陈家这次敢直接对我下手,这个梁子算是结死了。
我李湛行事,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他们在香港根基深厚,我暂时动不了他根本,
但在海外…我倒是想跟他们碰一碰。
不过...目前...在外边我连一个据点都还没有...”
他话未说尽,
但苏敬棠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这是要借苏家的渠道,在海外对陈家进行反击,同时也是在为他自己开辟海外地盘。
苏敬棠沉吟片刻,这是一个将李湛更深地绑定在自家战车上的机会,
也能借助这把锋利的刀去打击陈家海外的势力,可谓一举两得。
“我们在曼谷的素坤逸路,有一家‘暹罗明珠’酒吧,生意还不错,地方也够大。”
苏敬棠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地看着李湛,
“我可以把它转给你,作为你在东南亚的起点。”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带着一丝试探和提醒,
“不过,那家酒吧的位置有点特殊...
隔壁一条街有陈家的夜总会,再往里边,更是日本山口组一个小头目的据点。
那里,可不太平。”
李湛听完,眼中燃起了浓厚的兴趣和战意。
他笑着点了点头,
“没事。
那样…再好不过了。”
苏敬棠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仿佛猎人找到了理想猎场的表情,
心中不由再次感慨,此子确非池中之物。
将“暹罗明珠”交给他,
或许真能在东南亚,给陈家制造一个大麻烦。
——
事情商定,
李湛不再耽搁。
苏家派出的人手已准备就绪,
与他一同前往港澳码头,搭乘返回东莞虎门的高速客轮。
车队抵达码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李湛走下车,回望身后那片依旧繁华喧嚣的港岛。
这座充满机遇与危机的国际都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及…一抹难以言说的牵挂。
在踏上客轮舷梯前,他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随即拿出手机,翻找到一个并未存储名字却已牢记于心的号码。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我走了,有缘再见。”
简单,干脆,一如他的风格。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
他将手机收起,转身,步伐坚定地登上客轮,再无回头。
香港的博弈暂告一段落,
更广阔的棋局,正等待他前去落子。
——
与此同时,
苏家半山豪宅,苏梓晴的闺房内。
她穿着柔软的睡袍,独自蜷缩在窗边的天鹅绒沙发里,
下巴抵着膝盖,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迷惘与那份隐秘的悸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昨晚的一切——
亡命奔跑时男人紧握着自己的大手,昏暗小巷里他霸道而灼热的亲吻,
他探入衣内带着薄茧的手指那滚烫的触感,
以及他如同战神般瞬间解决敌人的强悍身影…
每一种感觉都如此清晰,
混合着恐惧、刺激和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羞耻与快意。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的、纯粹的男性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她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却又掩不住那份深藏的好奇与沦陷。
就在这时,
放在身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苏梓晴的心莫名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抓过手机,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屏幕解锁,那条信息,赫然映入眼帘:
“我走了,有缘再见。”
简短的七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坐船离开,消失在海的那一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荡感猛地攫住了她,比想象中还要强烈。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男人在码头转身、登上客轮的背影。
但随即,那字里行间似乎又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风格的缱绻?
“有缘再见…”
她无意识地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原本失落的眼眸中,
渐渐重新亮起一种复杂难明、却更加坚定的光芒。
她将手机紧紧捂在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份残存的、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
缘分会尽的。
她苏梓晴想要的,从来不只是等待缘分。
第319章 回莞和宣泄
高速客轮犁开珠江口昏黄的水域。
当李湛一行人踏上东莞虎门码头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码头的灯火与远处城镇的霓虹勾勒出这片他已视为根基之地的轮廓。
几辆车早已在此等候。
李湛对老周吩咐道,
“老周,你带苏家的人去‘提货’吧,我就不去了,懒得再看到那家伙。”
他清楚,陈天佑这次回去,
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未来的麻烦不会少。
老周点头领命。
李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眼神冰冷,
“帮我给那家伙传句话——想报仇,我随时奉陪。
但下次,可就没这次这么走运了。”
“明白。”
老周沉声应道。
这时,苏家派来接手的人也从后面跟了上量,快步走到李湛面前。
带头的人约莫三十五六岁,
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气质文质彬彬,
像个高级白领或律师,与这码头夜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李生,辛苦您了。
后续的事情,我们苏家会处理妥当。”
李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人你们带走,剩下的事,我们就不参与了。”
“李生放心,我明白的。”
眼镜男推了推镜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李生,泰国曼谷那边,
‘暹罗明珠’酒吧的相关手续和人员我们已经交代过去。
您随时可以派人过去接收。”
李湛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苏家的效率一向很高。
“我有人待在那边。
明天我会让他过去接收。”
“好的,
明天我会安排酒吧现在的负责人在那里等候,全力配合您的人完成交接。”
事情交代完毕,
老周便带着那名眼镜男和几个苏家手下,乘车前往长安关押陈天佑的废弃化工厂。
等他们离开后,李湛转身对一旁无所事事的大牛说道,
“大牛,你先回去吧。
我去花姐那儿。”
大牛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憨厚笑容,挠了挠头,
“好嘞,师兄,那我先走了。”
说完,便自行离开了码头。
李湛独自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发动引擎,朝着长安花姐公寓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香港几日经历的波诡云谲、生死搏杀,
以及那暗巷中意乱情迷的纠缠,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尤其是苏梓晴那混合着高贵与慌乱、最终在他怀中融化的模样,
像一根羽毛,不断撩拨着他压抑的神经,一股无处宣泄的燥火在小腹盘旋。
他需要发泄。
但他也没忘记回来要做的事。
单手扶着方向盘,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蒋哥的电话。
“蒋哥,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蒋哥沉稳而略带欣喜的声音,
“湛哥!回来就好!
香港那边…”
“事情基本了了。”
李湛打断道,语气不容置疑,
“通知下去,让所有镇的话事人,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凤凰城开会。”
“好的,湛哥,我马上安排!”
蒋哥立刻应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挂断电话,李湛一脚油门,轿车更快地融入夜色之中。
不多时,车辆驶入长安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
李湛停好车,熟门熟路地乘坐电梯上楼,用钥匙直接打开了花姐公寓的门。
屋内飘散着淡淡的饭菜香气,温暖的灯光下,只见花姐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
她今天下身穿着一条紧身的蓝色牛仔裤,
将她丰腴挺翘的臀部和修长双腿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上身则是一件贴身的米白色羊绒衫,领口微松,
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
羊绒衫柔软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她饱满的胸脯,随着她切菜的动作微微颤动,
充满了成熟女人居家时那种毫不刻意、却足以令男人血脉贲张的性感。
听到开门声,花姐回过头,看到是李湛,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嘴角自然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风情的笑意,
“回来了?
刚好,饭马上就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
李湛已经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几步冲了过去。
他从身后猛地一把紧紧抱住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和耳畔,
带着一股从香港带回来的、未曾散尽的戾气与欲望。
花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动作惊得轻呼一声,手中的动作顿住。
但她毕竟是跟了李湛不短时间的女人,对他极为了解,
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亟待宣泄的躁动,
她非但没有挣扎,
反而放松了身体,柔顺地靠在他胸膛上,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
带着一丝宠溺和纵容,
“火气这么大…在香港谁招惹你了?”
李湛没有回答,他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阿湛…
别…别在这里…”
花姐意乱情迷间,尚存一丝理智,试图推开他,声音断断续续。
但此时的李湛,哪里还听得进去。
在香港积压的紧张、算计,以及被苏梓晴撩拨起的邪火,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轻而易举地制住她软弱的抵抗,
“啊——!”
花姐仰起头,发出一声既痛苦又满足的悠长呻吟,
李湛如同不知疲倦的征服者,将所有的情绪——
杀伐的冷厉、博弈的疲惫、以及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全都化为最直接的力量,尽情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才渐渐平息。
李湛靠在案台上,微微喘息。
花姐则软软地趴在他怀里,
浑身香汗淋漓,羊绒衫被推至胸口上方,牛仔裤褪在脚踝,
脸上带着极度满足后的慵懒潮红,眼神迷离,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和饭菜混合的奇特气味。
李湛闭上眼,
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躁动终于缓缓平复。
香港的一切,似乎也随着这次宣泄,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第320章 新时代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
在凌乱的卧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湛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鼻腔里萦绕着花姐身上特有的、成熟女性混合着高级香水的馥郁气息。
他结实的手臂正从后方环抱着花姐赤裸的腰肢,掌心贴合在她柔软平坦的小腹上。
眼前的景象堪称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花姐侧卧着,丝被只堪堪盖到腰际,
露出大片光滑白皙的背脊,曲线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
顺着那诱人的腰线向下,
是被丝被微微勾勒出的、异常饱满夸张的浑圆弧线,
如同熟透的蜜桃,散发着惊人的肉感和诱惑。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更衬得肌肤如雪。
整个房间都残留着昨夜疯狂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男士衬衫、女士睡裙和高跟鞋,
皱巴巴的床单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激烈战况,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情欲未散的味道。
李湛紧了紧手臂,
将怀中的温香软玉更贴近自己几分,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顶。
感受到他的动作,花姐也悠悠转醒。
她慵懒地转过身,
像只餍足的猫咪,自然而然地枕进李湛的臂弯里,
仰头看着他,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昨夜残留的春情和满足。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性感,
“这趟去香港,还顺利吗?”
李湛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
简略地将香港之行的情况说了说,重点提了与苏家的合作以及和陈家的结怨。
花姐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问道,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湛笑了笑,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
花姐也顺势坐起身,丝被从她胸前滑落,露出那对颤巍巍、规模惊人的丰硕,
但她毫不在意。
很自然地伸手从床头柜拿了支烟点上,自己优雅地吸了一口,
然后纤纤玉指夹着烟,熟稔地递到李湛唇边。
李湛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攘外必先安内。”
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沉稳,
“东莞的地下世界,表面上是统一了,但吞下去的东西,需要时间消化。
各个镇区投诚过来的人马,心思各异。
新接手的场子和线路,也需要重新梳理,建立起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现在最要紧的,
是把这些新纳入的力量和资产,彻底整合,拧成一股绳,
打造成只听我们号令的、如臂使指的铁拳!
只有内部铁板一块,拳头足够硬,出击才有力量,对外…
才能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想让谁痛,就让谁痛!”
花姐仰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看着他侃侃而谈时那自信而充满野心的侧脸,眼中溢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自豪。
她是亲眼见证者,
见证了这个男人如何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
从长安镇一个籍籍无名的底层,一路浴血搏杀,
吞长安,败刘家,收东部,降虎门黄江...
最终站上了东莞之巅,成为名副其实的“东莞王”!
这如梦似幻的崛起速度,这翻云覆雨的枭雄手段,
都让她深深着迷,也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
她知道,
属于自己男人的时代,才刚刚揭开序幕。
——
午后,
长安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张临时搬来的长条会议桌横亘在房间中央,泾渭分明地划分出两个阵营。
一边是以老周、蒋哥、水生、大勇、阿祖等人为首的李湛核心班底。
他们个个坐姿挺拔,眼神沉稳内敛,身上带着一股经历过血火淬炼的煞气与忠诚。
另一边,则显得复杂许多。
依次坐着黄江太子辉、虎门白沙强、塘厦韩文楠、大岭山段锋...
以及另外七八个最近两天才递上投诚帖子的镇级话事人。
自从太子辉和白沙强拿下厚街和常平后,其他镇的话事人也都明白大势已去,
纷纷主动投诚了过来。
至此,李湛终于在明面上面统一了东莞地下世界。
这些人,几天前还是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地下皇帝,
此刻却齐聚于此,身份已然天差地别。
有人如太子辉般面色平静,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有人如白沙强般虽然坐着,但那股悍勇之气依旧不减,只是收敛了许多;
也有几个,脸上则带着难以掩饰的拘谨、不安,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与不甘。
目光交汇间,有审视,有猜忌,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偌大的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空调的低鸣,
空气中弥漫着权力更迭后特有的、混合着野心、戒备与臣服的复杂气息。
“吱呀——”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如同铁塔般的大牛率先走了进来,沉默地站在门侧,如同一尊门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
衣袂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缓缓走了进来,目光如同冷电般在会议室内扫视一圈,
每一个与他目光接触的人,无论是亲信还是新降者,都不自觉地心神一凛。
随后,三位风格各异、却同样光彩夺目的女人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左侧是花姐,
一身暗红色绣金线的旗袍,勾勒出丰腴曼妙的曲线,
云鬓高挽,妆容精致,眉眼间流转着成熟女人的风韵与精明。
右侧是红姐,
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丝袜高跟鞋,戴着金丝眼镜,
气质干练冷艳,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
稍后一点则是小夜,一头醒目的宝蓝色短发,
穿着破洞牛仔夹克和牛仔裤,隐约露出布满彩色纹身的花臂,
眼神叛逆不羁,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充满了另类的性感与危险气息。
这三个女人,如同众星拱月般,衬托着中央那个男人的不凡。
李湛迈步,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
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香烟,
随手扔在光亮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再次用那双深邃而凌厉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无需言语,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然笼罩全场。
就在这时,
老周率先推开椅子站起身,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地打破了寂静:
“湛哥!”
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唰”的一声!
蒋哥、水生、大勇、阿祖…
所有核心成员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狂热而恭敬。
另一侧,以太子辉和白沙强为首,韩文楠、段锋以及其他那些新投诚的话事人,
在片刻的迟疑和眼神交换后,也纷纷站了起来。
有人动作略显僵硬,有人声音带着些许涩然,
但最终,所有人都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汇成一股虽不完美却足够震撼的声浪:
“湛哥——!”
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回荡,带着臣服的重量,也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花姐、红姐、小夜三位美女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湛身上,
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骄傲、自豪,以及更深沉的倾慕与爱恋。
李湛看着眼前这群代表着东莞地下世界最新秩序的人们,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直起身,随意地摆了摆手。
“都坐。”
简单的两个字,霸气侧漏。
第321章 安抚和震慑
李湛那声“都坐”落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但气氛比之前更加肃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男人身上,等待着他的训示。
李湛没有立刻开口,
他再次用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尤其是在新投诚的那批话事人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仿佛能看穿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与侥幸。
“我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座有些人...
坐在这里是形势所迫,心里未必服气,甚至觉得是自己吃亏了。”
这话如同针刺,让新投诚的几个话事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但我告诉你们...”
李湛语气陡然转冷,
“你们这是运气不错,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睁开眼看看现在的世界吧...
国家发展成什么样了?
现行体制之下,还想像以前那样,开赌场、卖药丸,无法无天?
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们真当国家会任由我们这些地下脓包继续发展下去?
幼稚!
上面这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时间到了我们就是最合适被推出去的祭品。”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几个之前以偏门生意为主的话事人,
那几人顿时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他们不是不知道风险,只是利益熏心,
如今被李湛毫不留情地当面点破,那层侥幸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穿。
“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夜总会、酒吧这类,上面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谁要是还敢碰‘赌’和‘毒’!”
李湛的声音斩钉截铁,
“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死路一条!
别到时候连累所有人!”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不少新投诚者心上。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那点残存的轻视和敷衍终于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深思。
能混到一方话事人的,没几个是真蠢。
李湛点出的,正是他们内心深处隐隐不安却又不愿正视的未来。
看到众人神色的变化,
李湛语气稍缓,但依旧凌厉,
“下面,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把东莞整合成铁板一块,只有一个声音!
所有上不了台面的产业,必须彻底洗白!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打鼓,
大家一直干的是地下买卖,觉得洗白了自己就没用了,没事可干了。
大错特错!”
他环视一周,猛地抬手指向南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们这帮人的出路在哪里?
在国内吗?
不!”
“在东南亚!
那里,才是我们能够真正施展拳脚的新天地!
那里规矩没那么死,机会遍地,但也远比国内凶险十倍!
我们要去那里重新抢地盘,立规矩...
跟本地的、还有其他国家的牛鬼蛇神撕咬!
那是真的可能会没命的!”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那几个面露怯意的新人,
“如果有人怕了,过惯了在国内躺着收钱的日子,不敢去刀口舔血…
没关系!
现在站出来,拿一笔安家费,立刻滚蛋!
我李湛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孬种!”
“现在,有人要退出吗?
这是最后的机会。
过了今天,还坐在这里的人,倘若阳奉阴违,不听号令…
就别怪我李湛...”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神挣扎,但最终,没有人站起来。
太子辉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白沙强则舔了舔嘴唇,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
李湛等了几秒,见无人退出。
这才缓缓坐直身体,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没人退出?
好。”
烟雾缭绕中,他沉声下令,
“老周!蒋哥!”
“湛哥!”
两人立刻应声而起。
“立刻按照之前整合市区五镇和东部三镇的规矩,
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莞所有镇的资源——
人员、资产、渠道,全部给我重新梳理、整合一遍!
我要的是只有一个声音一个规矩,明白吗?”
“明白!”
“另外...”
李湛看向老周,
“出海是势在必行,我们需要一支常驻海外能打硬仗的武装力量。
你和各镇负责人商量一下,
把各镇所有能打、敢拼的苗子都给我筛出来,用你在部队的那一套,给我往死里练!
以后,他们都要出海轮岗,见血!”
“是!”
老周眼中精光一闪,重重领命。
最后,李湛看向所有面露忐忑的新人们,给出了定心丸,
“整合之后,你们对原有地盘的直接掌控力肯定会减弱,这是必然。
但你们依然是各镇的负责人,是‘新锐’公司的股东!
年底,按照整合后的业绩和规矩分红。
我可以保证,只要用心做事,你们拿到手的,绝不会比之前自己捞偏门时少!”
这话让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抗拒之色又消散了几分。
会议在李湛雷厉风行的部署中结束。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有振奋,有忐忑,有野心,也有不安...
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最终,房间里只剩下花姐、红姐、小夜三个他的女人,
以及老周、蒋哥、大勇、水生、大牛、阿祖这些最早追随他的核心班底。
——
长长的会议桌被迅速撤下,
办公室恢复了往日宽敞肃穆的模样。
众人重新落座,
花姐、红姐和小夜自然地坐在了李湛身侧的沙发上。
老周沉默地拿起茶具,开始烧水、温杯...
大牛则无声地站到了办公室门外,隔绝了内外。
氛围顿时舒缓了一些。
李湛放松地靠在主位沙发上,目光首先投向老周,
“苏家的人,走了吗?”
老周正将沸水冲入紫砂壶。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地回答,
“昨天晚上提了人,就直接撤了,走的是虎门那条走私线。”
李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放走陈天佑也是非他所愿,但是苏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后面海外开拓的初期还离不开苏家的帮衬。
陈家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的视线转向如同影子般坐在角落的水生,语气变得冷冽,
“水生,各镇的监控小组,不仅不能撤,还要加强。
我要知道那些新投过来的话事人所有动向,
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甚至晚上睡在哪个女人那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整合期间,如果有人敢阳奉阴违,或者私下搞小动作,不用向我请示,
证据确凿后,立刻处理掉。
现在我们时间紧迫,没空陪他们耗下去。”
水生简洁应道,
“好的湛哥,我明白。”
接着,李湛看向负责具体产业整合与明面生意的蒋哥,
“蒋哥,整合的事情你多费心。
另外,通知子桥,让他在每个镇,都以‘新锐置业’的名义,设立一个分公司。
让他尽快和周明远那边对接,
动用一切资源,把各镇位置好、有潜力的地皮,尽可能多地拿下来。
房地产这块,必须尽快落到实处,这是洗白的关键。”
蒋哥沉稳地点点头,将每一项指令都记在心里,
“明白,湛哥。
我会和子桥紧密配合,尽快推进。”
最后,李湛的目光落在负责澳门赌厅对接和部分灰色渠道的阿祖身上,
“阿祖,明天你去找各镇的话事人,
把他们原来经营赌档积累的客源、渠道,全部梳理出来,整合到我们在澳门的线上。
如果现有的赌厅接待能力不够,
你就直接去跟水房谈,让他再给我们增加两个厅的份额。
这块业务,要规范,也要做大。”
阿祖立刻应承,
“好的湛哥,我马上就去找他们谈,尽快把资源对接过去。”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出,
将内政、监察、商业、灰色产业等方方面面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核心几人各自领命,心中对李湛的敬畏与信服更深一层。
正事谈完,水也烧开了。
老周娴熟地泡好功夫茶,给在座每人分了一杯。
茶香袅袅中,几人放松下来,聊了聊家常,说了些近期的趣闻,气氛暂时缓和了些许。
茶过几巡,老周、水生和蒋哥便起身告辞,
他们身上都担着千钧重担,需要立刻去执行李湛的部署。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李湛和他的三个女人。
方才议事的肃杀之气渐渐消散,被一种暧昧而私密的氛围所取代。
第322章 市区探望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李湛和花姐、红姐、小夜三人。
之前议事的肃杀氛围瞬间消散,被一种旖旎而松弛的空气所取代。
花姐最是懂得风情,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旗袍下丰腴的曲线展露无遗,随即自然地侧过身,
柔软的手臂便环上了李湛的脖颈,吐气如兰,
“阿湛,现在大局已定,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泰国见识见识呀?
听说那边的‘风俗业’,可是别有一番天地呢。”
她话语里的暗示,既有对传闻的好奇,也带着一丝撩拨。
李湛笑了笑,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
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放在她穿着丝袜的丰腴大腿上,指尖隔着细腻的丝袜轻轻摩挲着。
触感温润,充满弹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语气带着一丝宠溺,但眼神却很清醒,
“前期是要去抢地盘的,可不是请客吃饭,那是要真刀真枪、见血的。
让那帮男人先去把路蹚平了,等站稳脚跟,再接你们过去不迟。”
这个道理三女都懂,花姐也只是撒娇般一提,
闻言便乖巧地“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这时,一头蓝发、一身叛逆打扮的小夜也凑了过来,
毫不客气地坐在李湛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上,带着纹身的手臂搭在他肩头,
好奇地问,
“湛哥,那以后是不是整个东莞的夜场,都归我们姐妹管了?”
李湛感受着两侧传来的不同韵味与体温,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最终目标。
不过现在还不行。
夜总会是少数原来的灰色产业中洗白后还能继续存在的产业,
总得留些汤给下面那些刚归顺的话事人,让他们也能安插些自己人,有点念想。
刚开始就弄得太彻底,容易激起不必要的反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张风格各异却同样迷人的脸庞,
带着一丝戏谑,
“况且,光是现在长安这几个场子,就够你们忙得脚不沾地了吧?
真把全东莞的都给你们,你们吃得消吗?”
“哼,小看人!”
红姐推了推金丝眼镜,虽然穿着最是正经的职业套装,
但眼神流转间却自带一股冷艳的风情,
她语气干练,却也不乏娇嗔,
“只要我们姐妹想,就没有管不过来的。”
话虽如此,三女心里也清楚,李湛说的是事实。
整合初期,稳定压倒一切。
又温存嬉闹了一阵,
花姐细腻地察觉到李湛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知道他还另有安排。
她率先站起身,体贴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们弄皱的衣领。
“好了,不缠着你了,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
我们也该回去看看场子了。”
红姐和小夜也相继起身,虽然不舍,但也分得清轻重。
三女依次在李湛脸颊上留下轻吻,带着不同的幽香,袅袅婷婷地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内重归安静,仿佛还残留着她们的体温和香气。
李湛收敛心神,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拿起沙发上的风衣,朝门外喊了句,
“大牛,备车,去市区。”
——
大牛开着车,平稳地驶向市区。
李湛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梳理着从香港归来后的千头万绪。
车子在市人民医院门口停下。
李湛睁开眼,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沉稳。
他和大牛径直来到住院部的高级病房区。
推开病房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中夹杂着些许沉闷。
这是一个双人病房,
伤势较轻的铁柱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摆弄着手机,
他的左腿还打着石膏,但气色已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
另一张床上,黑仔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呼吸平稳,显然还在恢复期,不过性命已然无虞。
“师兄!”
铁柱一看到李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手机往边上一扔,挣扎着就想下床,脸上满是憋坏了的烦躁,
“师兄你可来了!
我快在这医院里闷出鸟来了!
这点伤早没事了,让我出院吧!”
李湛快步上前,按住他不安分的肩膀,
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重新靠回去,笑骂道,
“骨头还没长结实就想蹦跶?
安心给我躺着!”
他边说边看向另一张床上的黑仔,眼神柔和了些许,
“黑仔怎么样?”
铁柱挠挠头,
“黑仔哥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快,就是还得静养,不能急。”
李湛走到黑仔床边,看了看监测仪器的数据,
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他沉睡的面容,确认情况稳定,这才彻底放心。
他拍了拍铁柱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带着安抚,
“知道你闷坏了。
待会儿我去跟主治医生聊聊,
如果条件允许,就先让你出院,
至少转回长安那边的医院,离兄弟们近,也方便照顾。”
“真的?
太好了师兄!”
铁柱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兴奋的光彩。
李湛在病房里待了约莫半小时,详细询问了两人的恢复情况,
也简单说了说近来外面发生的事,
听得铁柱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跟着师兄继续打拼。
见时间差不多,
李湛起身,
对铁柱和依旧沉睡的黑仔道,
“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外面有我们。”
他转头对大牛说,
“大牛,你留下多陪陪他们,晚点再回去。”
大牛憨厚地点点头,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师兄,我看着他们!”
安排好师弟们后,
李湛独自一人离开医院,开车驶向林夏家的方向。
林夏目前还在母亲周雅家休养,
那是东莞市区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安保严密。
停好车,李湛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站在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
但出现在门口的,并非林夏的母亲周雅,
而是一张温婉秀雅、带着些许惊讶的俏脸——沈心玥。
第323章 涟漪
沈心玥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
勾勒出匀称的身段,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柔美。
看到李湛,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脸颊微微泛红,似乎又想起了那次浴室里尴尬又暧昧的意外。
“李…李湛?
你来了啊。”
沈心玥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嫂子。”
李湛神色如常地点点头,目光越过她向屋内看去,
“周姨不在?”
“嗯,小姨单位临时有事,要出差几天,就让我过来陪陪小夏。”
沈心玥侧身让开通道,解释道。
李湛迈步进屋,
客厅里,
林夏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除,
只贴着一块不大的敷料,气色看起来相当不错。
她一看到李湛,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像只快乐的小鸟般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就冲到了他面前。
“阿湛!
你怎么来了!”
她自然地挽住李湛的手臂,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思念。
“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李湛看着她活泼的样子,
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看样子是好了,又能活蹦乱跳了。”
“早就好啦!
是我妈非让我在家多休息几天,闷都闷死了!”
林夏嘟着嘴抱怨,随即又兴奋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你快跟我说说,最近都忙什么了?
去香港顺利吗?
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李湛接着她坐下,避重就轻地捡了些能说的事情,
比如“交流会”的见闻,略去了其中的凶险和与苏梓晴的纠葛,
只说是去谈了些生意上的合作。
林夏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充满了对李湛的崇拜和依赖。
两人靠得很近,低声交谈着,气息交融。
或许是久别重逢,或许是气氛使然,
李湛看着林夏近在咫尺的娇颜和那微微开合、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眼神渐渐深邃。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从她腰间滑入衣摆,抚上她光滑细腻的背部肌肤。
林夏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瞬间飞起红霞,
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羞怯和慌乱,
“别…阿湛,
心玥姐还在呢…”
然而,她的抗拒在李湛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和熟练的爱抚下,
很快便土崩瓦解,化作细碎的呢喃。
李湛低笑一声,干脆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走向她的卧室。
“阿湛…门…”
林夏将滚烫的脸埋在他颈间,声音细若蚊蚋。
李湛用脚后跟轻轻带上了房门,但没有锁死。
不一会儿,
压抑的喘息与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便隐隐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与此同时,
沈心玥在厨房细心洗好了水果,端着果盘走了出来。
她走到林夏卧室门口,刚想抬手敲门,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门内那刻意压抑、却又无法完全隔绝的暧昧声响,如同细密的电流般钻入她的耳朵。
她是过来人,瞬间就明白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轰”的一下,
沈心玥的脸颊连同耳根都红透了,心跳骤然失序。
她端着果盘的手微微颤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那声音…
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夜晚,氤氲的水汽中,
李湛突然闯入时,
那双锐利眼眸在她赤裸身体上扫过的瞬间…
那股被冒犯却又夹杂着奇异刺激的战栗感,仿佛再次席卷而来。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
身体深处似乎也泛起了一丝难以启齿的热意。
她慌忙后退几步,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客厅,
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沙发里,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房间里那隐约的声响,
仿佛魔咒般,不断撩拨着她沉寂已久的心弦。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沈心玥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丈夫周明远近日来的冷漠面孔——
他越来越频繁的夜不归宿,偶尔回家时身上沾染的、属于其他女人的甜腻香水味,
以及那毫无温度的眼神…
这一切都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她心上,
让她在这段名为婚姻的牢笼里感到窒息。
她不是没想过挣脱。
离婚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偶尔闪烁,却又迅速被她自己掐灭。
两人的结合本就是政治婚姻,
沈家依附于周家生存的现实,像两条冰冷的锁链,将她牢牢捆缚。
她只能继续扮演温婉得体的周家儿媳,
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这华丽的坟墓里日渐枯萎。
然而,此刻,
林夏房间里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声响,
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中搅动起一圈圈禁忌的涟漪。
那细微的喘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像带着钩子,不断撩拨着她敏感的神经。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与自身婚姻不幸的双重催化下,
沈心玥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起。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门内的景象——
李湛那强健的身躯,林夏迷醉的神情…
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渴望,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不知何时,
她的手竟鬼使神差地、颤抖着滑入了自己的衣摆,
指尖触碰到腰间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她闭上眼,试图用那虚幻的想象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与寂寞…
“唔…”
突然,她浑身猛地一颤,
如同从噩梦中惊醒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只探入衣内的手。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
“我在干什么?!”
她内心尖叫着,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手,仿佛那只手沾染了剧毒。
慌乱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客用洗手间,
“砰”地一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
她拧开水龙头,
用冰冷的洗手液反复搓洗着那只手,直到皮肤发红。
又不停地用冷水拍打脸颊,
试图浇灭那不该有的燥热和唤醒沉沦的理智。
镜子里,
她看到自己潮红未退的脸和写满慌乱与羞愧的眼睛。
第324章 暹罗明珠
不知过了多久,
主卧室里的声响终于渐渐平息。
当李湛和林夏整理好衣物,神态自若地走出房间时,
沈心玥已经强作镇定地坐在客厅里,
手里捧着一本杂志,眼神却根本不敢与他们对视。
林夏脸上还带着事后的红晕,看到表嫂,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悄悄伸手在李湛腰间用力掐了一把,
低声嗔怪,“都怪你!”
李湛吃痛,却只是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心玥。
她虽然极力掩饰,
但那微微泛红的眼角,略显急促的呼吸,
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结合水生之前汇报的关于周明远在外风流成性、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的情报,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难道…这位端庄温婉的表嫂,刚才在门外…
想到这里,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征服欲。
三人聊了一会儿,
林夏起身回房去拿东西。
客厅里只剩下李湛和沈心玥,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而粘稠。
李湛也站起身,看似要走向门口,
却在经过沈心玥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手背跟她的挺翘的臀部外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轻微的触碰。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在家穿得并不厚。
那瞬间的体温传递与衣料摩擦,
让沈心玥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身体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眸,带着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看向李湛。
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只是无意的巧合?
然而,李湛却是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继续走向洗手间,
背影从容淡定,仿佛刚才那刹那的接触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看着他消失在洗手间门后的身影,
沈心玥怔在原地,心绪如同被猫爪搅乱的线团。
刚才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吗?
那股被冒犯的直觉,与对方坦然姿态带来的不确定性交织在一起,
让她陷入了迟疑与困惑。
“他…到底是…”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尴尬又暧昧的夜晚,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
以及那双骤然闯入、在她赤裸身躯上停留过的锐利眼眸…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烧,心跳也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李湛从容地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
有些种子,
只需要一点点微妙的土壤和暧昧的催化,便能悄然生根发芽...
片刻后,李湛告辞离开。
公寓里,只剩下心满意足的林夏和内心早已凌乱不堪的沈心玥。
一个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与羞涩中,
另一个,则陷入了欲望与现实的剧烈挣扎...
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
也是当天下午。
泰国,曼谷。
素坤逸路在夜幕降临后,便彻底苏醒过来。
霓虹灯招牌闪烁着迷离的光芒,震耳的音乐从大大小小的酒吧里倾泻而出,
混杂着各国游客的喧嚣、街头小贩的叫卖以及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噪音,
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与混乱的东南亚街景。
这里既是游客的天堂,也是各方势力盘踞、暗流涌动的江湖。
每一家生意兴隆的店铺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械斗、火并如同这里的季风,并不罕见。
“暹罗明珠”酒吧就坐落在这条繁华街道的中段。
此刻,酒吧顶楼的办公室内,气氛却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办公室装修带着浓郁的泰式风格,却又透着商务的简洁。
进哥儿,穿着一件熨帖的浅色亚麻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是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目光。
他身材高大,额前一片光亮,更显得脑门宽阔,仿佛蕴藏着无穷智慧。
现在的他正安静地坐在主位上,听着苏家派来的代表完成最后的交接。
“…李进先生,
这是‘暹罗明珠’所有的产权文件、租赁合同以及近半年的账目。
酒吧原有的、属于我们苏家的核心人员将会全部撤回香港,
只留下一些本地雇佣的经理和服务人员,确保酒吧能够正常运营。
后续的一切,就要仰仗您了。”
苏家代表语气客气,
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想看看这个苏家的临时盟友究竟有何能耐。
李进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辛苦了,请转告苏先生,这里我会处理好。”
交接过程简洁高效。
苏家的人很快便告辞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进这边的人。
除了李进,还有一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人,
他叫阿南,是水生安排在泰国的情报小组负责人,
行动力极强,对曼谷的三教九流非常熟悉。
另一边,则坐着唐世荣和他的两名心腹。
唐世荣比起在长安时,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与阴郁,显然在泰国的开拓并不顺利。
他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李进,心中感慨万千。
李湛手下真是能人辈出,这个李进来曼谷不过短短时间,
不仅迅速摸清了本地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
更在他上次争夺港口线路失利、陷入困境时,
给了他一些关键的建议,
让他得以保全大部分实力,避免了被对手趁机吞并的命运。
那份对局势的洞察和精准的判断力,让他不敢小觑。
“进哥...”
唐世荣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尊重,
“苏家的人撤了,这‘暹罗明珠’以后就是我们在曼谷的据点了。
只是这位置…”
他苦笑一下,“左边是陈家的‘金孔雀’夜总会,
右边隔两条街就是山口组佐藤那家伙的拳场,我们算是被夹在中间了。”
李进推了推眼镜,灯光在镜片上反射出冷静的光芒,
“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湛预计一两个月后,会亲自带人过来。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好几件事。”
他目光转向阿南,
“阿南,情报工作不能停。
我要陈家‘金孔雀’的详细运营模式、客流来源、背后的保护伞是谁。
还有山口组那个佐藤,他的拳场除了打黑拳,还有哪些产业,
和本地军方、警方的牵扯到底有多深。
越详细越好。”
“明白,进哥。”
阿南干脆利落地应下。
接着,李进看向唐世荣,语气沉稳,
“世荣,
你之前的挫折,根源在于我们在这里是无根之萍。
想在曼谷,乃至在泰国站稳脚跟,背后必须有人。”
唐世荣精神一振,“进哥你的意思是?”
“我研究了很久,”
李进缓缓道,“泰国局势复杂,
以刚成功竞选总理的他信为代表的华商家族、军方还有皇室三足鼎立。
我们必须搭上其中一条线,我个人更看好军方。
你和本地的一些中间人还有联系吗?”
“有是有,但那些人胃口太大,而且不太可靠。”
唐世荣皱眉。
“无妨...”
李进嘴角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不一定直接找上高层,
可以从一些有潜力、有背景,但尚未完全得势的中层军官入手。
我注意到,
近期泰南边境的某些‘摩擦’似乎让部分少壮派军官获得了更多关注和资源。
阿南正在整理这份名单。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进行长期投资。”
唐世荣和他身后的两名亲信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还在思考如何看场子、抢地盘时,
对方已经在谋划如何与军方建立战略层面的联系了。
这种高屋建瓴的格局,让他们彻底折服。
“进哥,
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唐世荣心悦诚服地表态。
李进点了点头,
“具体方案我会仔细斟酌。
当务之急,是稳住‘暹罗明珠’的生意,
把它变成一个既能赚钱,
又能收集情报,还能掩护我们后续行动的合格据点。
世荣,你手下的人,要尽快融入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俯瞰着楼下素坤逸路闪烁的霓虹与涌动的人潮,光亮的脑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睿智。
“曼谷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我们要在阿湛到来之前,为他布好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的隐约乐声传来。
唐世荣看着李进的背影,
心中第一次对在泰国打开局面,生出了强烈的信心。
李湛那条过江猛龙,还没过来,
其先行的触角,已然开始搅动曼谷的风云。
第325章 “天花板”
“啊——”
“呼哧——呼哧——”
李湛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细密的冷汗布满了额头和结实的胸膛,在昏暗的夜色中泛着微光。
他用力地喘息着,仿佛刚刚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怎么了——”
旁边一个蓝色短发的女子被他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正是小夜。
她看到李湛这副模样,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赶忙也坐起身。
被子滑落,
露出她线条优美的上身和覆盖着妖艳彩色纹身的花臂。
她伸出手,紧紧搂住李湛肌肉紧绷的手臂,声音带着担忧,
“做噩梦了?”
李湛没有回话,只是紧闭着双眼,牙关紧咬,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他的脑海里,正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诡异而压抑的梦境。
梦里,他仿佛经历了几段不同的人生。
场景一:商海浮沉。
他成了一个雄心勃勃的商人,凭借狠辣的手段和精准的眼光,公司迅速崛起,
眼看就要吞并最大的竞争对手,攀上行业顶峰。
然而,就在签约的前一刻,
一份来自更高层面的、轻描淡写的“指导意见”传来,并购计划被无限期搁置。
他抬头望去,
只看到一片模糊而威严的金色光芒,
如同无形的穹顶,将他牢牢压制在下方的棋盘上。
场景二:仕途跋涉。
画面一转,他身着笔挺的制服,屡破奇案,政绩斐然,
即将被破格提拔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但在最终审议时,一个看不清面容、只感觉气息古老而强大的“老人”微微摇了摇头。
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落下,
他的晋升之路被彻底堵死,无论他如何冲撞,那屏障都纹丝不动。
场景三:江湖争霸。
最后,场景回到了他最熟悉的黑暗世界。
他统一了庞大的地下帝国,势力如日中天,试图将触角伸向一个被视为禁区的领域。
这时,一个仿佛由阴影组成、看不清具体形态,却散发着浩瀚如海般威压的“高人”现身,
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便将他连同他的帝国狠狠摁回原地,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螳螂,
而头顶,是永远无法突破的、坚不可摧的“天花板”。
无论他换成何种身份,走到哪一步,
总有一个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更高存在”或“无形规则”,
在他即将触及某个临界点时,将他毫不留情地打压下来。
那种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突破宿命般的无力感和压抑感,几乎让他窒息。
“水…”
李湛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小夜立刻翻身下床,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李湛接过,仰头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水液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梦魇带来的燥热与心悸。
小夜看着他依旧难看的脸色,默默挪到他身后,
将自己温热的、布满纹身的身体紧紧贴在他汗湿的后背上,
双臂从后面环抱住他紧实的腰腹,试图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安抚他。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地陪着。
李湛闭上眼,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他彻底清醒了,但梦中的那种压抑感和无力感却依旧残留着。
他轻轻挣开小夜的怀抱,赤裸着精壮的身体,走到卧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沉寂的墨色里,
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挣扎的萤火。
小夜也赤着脚走过来,再次从后面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李湛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天花板?
我在国内…
真的已经到头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这片土地,更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小夜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她的男人,正在面对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
李湛手扶着冰冷的窗沿,
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这一个月,他的足迹踏遍了东莞下辖的二十八个镇街。
他没有过多干预老周、蒋哥等人具体的整合事务,
只是如同定海神针般,出现在每一个需要他“露面”的场合。
他无声地站在那里,本身便是一种最强硬的宣示——
宣示他对这片土地无可争议的主权,
也用他日益厚重的威压,震慑着那些新归附、心思各异的话事人,
确保自己手下团队的整合工作能够排除阻力,强力推进。
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曾经的一方诸侯,在交出权柄时眼底深处的不甘与挣扎。
但他不在乎。
整合必须彻底,不容半点折扣,
任何残留的隐患都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反噬。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操盘手,
精准地掌控着节奏与分寸,
既施加强大压力,又不至于将对方逼到狗急跳墙的境地。
同时,他也在冷眼旁观,
哪些人识时务、配合彻底,哪些人阳奉阴违、暗中拖延。
这些,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待整合大局初定,
他不介意拿几个跳得最欢的开刀,
用鲜血来浇筑新秩序的根基,震慑四方。
他的目标明确而坚定,
在他动身前往泰国之前,国内的基本盘必须彻底稳固!
整个东莞,只能有一个声音——他李湛的声音!
只能遵循一套规矩——他李湛定下的规矩!
然而,今夜这个诡异的“天花板”之梦,
像一盆冰水,夹杂着深刻的警示,浇在他的心头。
它提醒着李湛,在国内这片土地上,存在着无形的界限,
有他暂时无法抗衡的“高人”在冥冥之中维系着某种平衡,设置着某种界限。
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或许已在某种默许的边界线上游走,
稍有不慎,行差踏错,
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规则铁拳的无情碾压,万劫不复。
第326章 暗潮翻涌
李湛冷哼一声,
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不甘,更带着清醒的认知。
他比谁都明白,别说现在的他尚无打破这层“天花板”的实力,
即便未来他势力再如何膨胀,在国内这片天地,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这是规则,是宿命,是这片古老土地运行数千年的底层逻辑。
唯一的出路,便是——出海!
要将目光投向规则更为模糊、束缚更少、也更血腥残酷的海外!
那里,才是他这条过江猛龙真正能够翻江倒海、肆意生长的广阔天地!
想到这里,他胸中的郁垒仿佛被一股新的野望冲开。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小夜那充满担忧的眸子,
以及那具在朦胧夜色中愈发显得性感妖娆、纹身如同活物般攀附的胴体。
欲望与征服的火焰,瞬间取代了噩梦带来的阴霾。
他一把将小夜拉了过来,让她面朝窗外...
小夜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身后男人那熟悉而霸道的气息,立刻明白过来。
她眼中的担忧化为了一汪春水,嘴角勾起妩媚的笑意,
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将自己最美好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李湛低下头,炙热的唇从她纤细的脖颈后侧开始,
如同带着火种,一路向下,烙下一个个宣告主权与宣泄激情的印记。
小夜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
眼神迷离地透过玻璃,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
接下来,
寂静的房间里,被另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烈的声响所充斥,
仿佛要用这最本能的碰撞,
驱散所有关于“天花板”的阴郁,
也昭示着一条更加狂野不羁的征途,即将开启。
——
上午十点,
东莞市府大楼,
一间装修庄重却透着一丝压抑的办公室内。
副市长刘天宏背着手,在铺着厚实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脸色阴沉,眉宇间积郁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与焦躁。
儿子刘世杰的死,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而李湛这个罪魁祸首,非但没有伏法,反而势力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他在东莞经营多年,地下自然留有眼线。
这一个月来,李湛马不停蹄地巡视各镇,
名为宣示主权、安抚人心,实则为老周和蒋哥的铁腕整合铺平道路。
这些消息他都一清二楚。
他深知,一旦让李湛顺利完成整合,将东莞地下世界真正拧成一股绳,
那么他刘天宏在东莞,
今后无论是在灰色地带的利益输送,
还是某些不便明说的手段上,都将彻底受制,寸步难行!
目前官方层面上与周家维持的脆弱平衡,也将因为地下根基的丧失而变得岌岌可危。
“必须在他整合完成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刘天宏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这一个月也没闲着,主要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让绝对心腹老金,
秘密联系广州、深圳那些实力雄厚、且对东莞市场早有觊觎的地下势力,许以重利,引诱他们跨境而来;
二是积极联络以前就与他有着千丝万缕隐秘联系的东莞西北部几个镇的话事人。
那几个镇与他的联系没有之前市区五镇那么明显,因此躲过了李湛和周家的围剿。
那里毗邻广州番禺,向来与广州方面往来密切,
他相信这些人绝不会甘心被李湛如此轻易地夺走权柄。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老金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老爷。”
老金低声唤道。
刘天宏立刻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西北边那几个镇,怎么说?”
老金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哼,麻涌的歪嘴刘,中堂的张麻子,还有望牛墩的骆驼…
这几个老狐狸,现在都被那姓李的吓破了胆!
嘴上都说李湛现在大势已成,
兵强马壮,反抗没有意义,只会自取灭亡,让我们别再找他们了。”
刘天宏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阴冷地笑了起来,
“呵,这帮王八蛋,跟我玩这套虚的!
他们哪个是甘心把嘴里的肥肉吐出来的主?
他们这么说,不是没有反抗的心思,
是觉得单凭他们自己力量太弱,怕被李湛当出头鸟给打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手指重重敲在桌面的东莞地图西北角,
“他们是在观望!
是在等我们给他们找一个足够分量的外援,让他们看到有成功的希望。
只要我们找来的外援够硬,他们立刻就会变成闻到腥味的鲨鱼!”
老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天宏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老金,
“关键就在外援!
广州和深圳那边,谈得如何了?”
老金面色凝重了几分,
“那边…不是没有想法。
东莞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但他们的要价,非常高!
广州‘和义兴’的人开口就要我们未来三年在西北几镇所有灰色收益的六成,
并且要我们提供官方层面的‘便利’作为保障。
深圳‘潮汕帮’那边更狠,
他们要直接入股我们未来在东莞的合法生意,而且要占不小的干股。”
刘天宏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要价高怕什么?
就怕他们没那个胆子,没那个实力!
答应他们!
老金,你继续去谈,条件都可以谈。
只要他们肯派精锐进来,肯真刀真枪地跟李湛干!”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声音压得更低,“我收到风,那姓李的野心勃勃,正在筹划出海的事。
等他觉得东莞大局已定,亲自带人离开东莞的时候…
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内部有人呼应,外部有强援突袭,我看他李湛怎么稳住这后方!”
老金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老板。
我会尽快落实,争取在李湛离开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办公室内,阴谋的气息悄然弥漫。
一场针对李湛新帝国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327章 丁瑶
泰国。
曼谷市中心,
一片喧嚣的商业区背后,
藏着一座高墙环绕、静谧得近乎诡异的日式庭院。
高大的樟木门扉紧闭,将热带特有的潮湿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院内,
枯山水庭院勾勒出禅意的线条,白沙如海,石组如山...
唯有偶尔传来的竹筒叩石声,打破这片死寂,更添几分幽玄。
这里是日本山口组在曼谷的核心据点,一个存在于泰国的“和风孤岛”。
主屋最大的榻榻米房间内,熏香袅袅。
年过七旬的池谷弘一跪坐在主位,
穿着一身深灰色、印有暗色家纹的丝绸和服,银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手中缓缓转动着一串品相极佳、包浆浑厚的沉香木念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异香。
池谷弘一面容清癯,眼皮耷拉着,仿佛昏昏欲睡,
但偶尔抬眼时,那浑浊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却像能刺穿人心。
他是盘踞在此地的老狐狸,凭借几十年积累的财富、人脉和狠辣,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建立了自己的秩序。
他的下首左侧,跪坐着一个令人移不开视线的女人——丁瑶。
这女人是日裔台湾人,不知为何一直沿用着中文名字。
约莫三十出头,正值女人最成熟饱满的年纪,
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访问着(日本女性最常用的正式和服之一),
和服的纹样是精致的藤花,领口束得严谨,却愈发衬托出她脖颈的修长与白皙。
乌黑的长发挽成繁复的立葵髻,插着一根素雅的珍珠发簪。
她的妆容无可挑剔,眉眼细长,眼波流转间,天生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
偏偏姿态又极其端庄,这种极致的反差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当她微微俯身斟茶时,
和服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那是一种被严密包裹着、却更引人遐想的性感。
她不仅是池谷的女人,
更是他处理诸多事务的实际助手,一条美丽而致命的“美女蛇”。
右侧,则是池谷的义子,池谷健太郎。
他四十岁上下,身材壮硕,
穿着一套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与房间内的和风格格不入。
他努力想表现出沉稳,
但眉宇间总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与焦躁。
他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不时贪婪地舔过丁瑶的身体,
尤其是在她弯腰时露出的那截雪白后颈,更是让他喉结滚动。
他觊觎义父的权位,更垂涎这个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义母。
几名穿着黑色和服、面无表情的家臣如同雕塑般跪坐在更远些的阴影里。
“老爹...”
池谷健太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丝刻意表现出的忧虑,
“陈家那边,又派人来接触了。
他们希望能和我们一起,对素坤逸路那家刚刚易主的‘暹罗明珠’酒吧动手。”
池谷弘一仿佛没听见,
依旧闭目养神,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动着沉香念珠。
丁瑶优雅地提起小巧的陶土茶壶,为池谷的空杯续上碧绿的抹茶,
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
“陈家…
近一个月在香港和东南亚和苏家打得头破血流,听说损失不小。
现在是想在泰国,从我们这里找补回来吗?”
她轻轻放下茶壶,玉白的手指在深色茶盘上格外显眼,
“那个酒吧,苏家撤得干脆,估计也是早就嗅到了风声。
新主人,听说是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中国人?”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名义上的义子,
那眼神仿佛带着小钩子,让池谷健太郎心头一痒,
却在她随即的淡然中感到一阵失落。
“是的,母亲!”
池谷健太郎连忙接过话头,试图在丁瑶面前表现,
“我们查过了...
那个叫李进的男人,在道上完全没名号,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我们动用了在中国的所有关系,都查不到他的任何底细。
他一到曼谷,就找到了之前那个手下败将,姓唐的中国人。
就是上次被我们狠狠教训过的那个中国人,
他在中国丢了地盘,跑来泰国,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没什么根基。”
丁瑶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红唇在杯沿轻轻一抿。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阿健,这世上,从来就不会有人从石头里蹦出来。
越是查不到底细,有时候,越意味着麻烦。”
她的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一来就找到唐世荣,这说明他目标明确。
唐世荣是失败者,但失败者,有时候也是一把能打开某些渠道的钥匙。”
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依旧闭目的池谷,
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超然,
“陈家想动手,就让他们自己去动手好了。
他们不过是借我们的势,想壮他们的胆。
我们山口组,什么时候成了陈家的打手了?
没必要为他们火中取栗。”
池谷健太郎有些急切,
“可是,老爹!
那家酒吧的位置就在我们和陈家地盘之间,
如果让一个不明底细的人站稳脚跟,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不如趁他现在立足未稳,联合陈家,一举…”
“够了,健太郎。”
池谷弘一终于开口,
声音苍老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义子的话。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先是在丁瑶妩媚而冷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还有一丝力不从心的遗憾...
然后落到中岛那充满野心却略显浮躁的脸上。
“中国人,最喜欢内斗。”
池谷缓缓说道,手指捻动念珠,
“陈家,苏家,还有这个新来的…
让他们先去斗。
我们,不是陈家的手下,更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利用的刀。”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窗外的枯山水,仿佛在凝视着曼谷的夜色,
“静观其变,才是生存之道。
当鹬蚌相争,精明的渔夫,只需要耐心等待。”
他的话语为这次短暂的会议定下了基调,那就是——
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池谷健太郎虽然不甘,
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头称是,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里,不满与野心燃烧得更加炽烈。
丁瑶则优雅地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她对那个神秘的李进,产生了远超在场所有人的兴趣。
一个查不到底细,却精准出现在漩涡中心的男人…
这让她敏锐地嗅到了机遇的味道,
或许,这是一股可以打破现有格局,让她能够趁乱攫取更多权力的新风。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池谷健太郎悻悻离去,家臣们也无声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池谷和丁瑶。
池谷看着丁瑶,缓缓道,
“你似乎,对那个新来的中国人很感兴趣?”
丁瑶嫣然一笑,
那笑容如同曼陀罗绽放,美丽而危险,
“我只是觉得,
比起可预测的陈家和苏家,未知的变数,往往更能带来…惊喜。”
她起身,走到池谷身后,
柔软的手指轻轻按上他衰老的肩膀,动作体贴,
眼神却锐利地望向窗外,
仿佛已穿透夜色,看到了那座名为“暹罗明珠”的酒吧。
第328章 各怀鬼胎
当天晚上。
夜幕下的麻涌镇,
少了些市区的璀璨,多了几分乡镇的野性与杂乱。
镇中心一家招牌闪烁、名为“浪情”的夜总会,是麻涌话事人歪嘴刘的老巢。
此刻,
顶楼那间充斥着土豪金装饰、能俯瞰大半条混乱街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歪嘴刘,本名刘金旺,
因为年轻时一次斗殴伤了面部神经,左边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得了这么个诨号。
他五十出头年纪,身材发福,
穿着紧绷的花衬衫,外面套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
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随着他焦躁的踱步一晃一晃。
此刻的他,脸色阴沉,手里夹着的雪茄都快熄灭了也没察觉。
“妈的!
蒋扒皮那个王八蛋,今天又派人来‘清点’老子的账目。
连老子手下看两个游戏机厅的马仔都要登记造册。
这他妈是想把老子扒光了吊起来啊!”
歪嘴刘猛地停下脚步,把雪茄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唾沫星子横飞。
他感觉自己这一个月快憋炸了。
以前在麻涌这一亩三分地,
他刘金旺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赌档、走私、看场甚至是药丸,哪样不是油水丰厚?
可自从被迫向那个杀神李湛低头后,好日子就到头了。
老周和蒋哥派来的人,
像梳子一样把他的地盘和产业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连原来最赚钱的药丸生意都被强行砍掉了。
美其名曰“整合”、“规范化”,
实则是不断削弱他的控制力,
把最能赚钱的场子、最能打的人手都慢慢抽走或纳入统一管理。
他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一点点被蚕食,心都在滴血,却敢怒不敢言。
李湛巡视各镇时那冰冷的眼神,
和他手下那个叫大牛的人形凶兽带来的压迫感,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刘哥,消消气,消消气。”
一个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耳朵上打着耳钉,
身上套着一件棒球服,脖颈处隐约露出花色纹身。
他叫吴诚,是歪嘴刘比较得用的一个马仔,脑子活络,会来事。
此刻他正懒洋洋地瘫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怀里搂着一个裸露着大腿、画着浓妆的小太妹,手还不老实地在人家腰臀间游走。
那小太妹哧哧地笑着,身体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
吴诚看似玩世不恭,一双眼睛却在烟雾后滴溜溜地转着。
他跟着歪嘴刘有些年头了。
见识过李湛摧枯拉朽般扫平东莞的势头,
也亲眼见证了老周、蒋哥那帮人整合手段的老辣和高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时代变了,
再抱着以前那套占山为王的土霸王思想,死路一条。
他看着自家老大还在为失去的那点蝇头小利耿耿于怀,心里暗自摇头。
“消气?
我他妈怎么消气!”
歪嘴刘一屁股坐回宽大的老板椅,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前咱们多自在?
现在倒好,放个屁都得看看长安那边什么脸色!”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道,
“还有老金那个阴魂不散的!
刘家都那样了,他还敢找上门来!
说什么广州、深圳那边有大佬愿意撑我们,只要咱们到时候在内部呼应一下…”
吴诚听到这话,搂着小太妹的手微微一顿,
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认真,
“刘哥,老金的话,能信吗?
刘家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找来什么像样的外援?
别到时候把咱们自己给坑进去了。”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
歪嘴刘撇着嘴,表情更加难看,
“老金那王八蛋,手里还捏着以前帮刘家处理‘脏活’的把柄呢。
不过,他说的外援…
万一要是真的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甘,
“难道咱们就真这么认了?
以后老老实实给李湛当狗,看着自己辛苦打下的地盘姓李?”
吴诚心里冷笑,就麻涌这点家底,
在李湛眼里恐怕连盘菜都算不上,还谈什么辛苦打下的地盘?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顺着歪嘴刘的话说,
“刘哥,您的顾虑兄弟们都懂。
谁不想当爷,非得去当孙子?
但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李湛现在如日中天,整合的势头这么猛,咱们这点人手,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老金空口白牙画个大饼,不见到真佛,兄弟们心里没底啊。”
他这话说到了歪嘴刘的心坎里。
歪嘴刘就是既不甘心,又极度害怕。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既想撞破笼子重获自由,又恐惧笼子外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猎手。
“是啊…不见兔子不撒鹰……”
歪嘴刘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
“老金说,等李湛离开东莞,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这机会,他妈的根本就是刀尖上跳舞!”
吴诚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搂紧了怀里的小太妹,
看似又恢复了那副沉迷酒色的模样,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老金的再次出现,
以及刘家可能引入外部势力的动向,
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清楚,歪嘴刘和西北其他几个镇的话事人,
就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成不了大事,反而容易惹火烧身。
“或许…这是个机会?”
吴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滋生。
与其跟着歪嘴刘这条破船一起沉没,或者被刘家当枪使,最后被李湛碾碎,
不如…主动向长安那边靠拢?
如果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
是不是能在李湛这艘新的航空母舰上,找到一个更安稳、更有前途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里患得患失、咬牙切齿的歪嘴刘,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需要更确切的消息,需要知道刘家到底联系了谁,计划到了哪一步。
然后,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渠道,把这份“投名状”递上去。
麻涌的夜,依旧喧嚣。
但在“浪情”夜总会的顶楼,
忠诚与背叛的种子,已在利益的土壤下悄然萌发。
西北的暗流,因为刘家的不甘和几个土皇帝摇摆的心,正变得更加浑浊难测。
第329章 停战和交换
两天后,
长安,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昂贵的红木家具染上一层暖金色。
李湛刚晨训回来,还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练功服。
另一边,老周正站在那个巨大的水族箱前,手持网兜正给三条金龙鱼喂食。
大牛则仍旧沉默地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眼睛微闭。
水生则早已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几人陆续在茶海前落座。
老周开始烧水,烫杯。
“阿湛,”
老周将第一泡洗茶的水倒掉,
“昨天夜里,麻涌歪嘴刘手下一个叫吴诚的马仔,
通过我们留在那边的暗线,递了消息过来。”
他一边往紫砂壶里注入第二泡沸水,
一边将吴诚汇报的情况,包括老金秘密联络西北几镇话事人,
许诺广州“和义兴”、深圳“潮汕帮”作为外援,
企图在李湛离开东莞时里应外合发动反击的计划,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李湛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老周话音刚落,水生便推了推眼镜,接口道,
“湛哥,消息基本属实。
我这边通过其他渠道也核实了。
刘天宏的心腹老金,
最近一周内,确实秘密地与麻涌的歪嘴刘、中堂的张麻子、望牛墩的骆驼等人都接触过。
他们之间的通讯虽然隐蔽,但还是被我们捕捉到了一些痕迹。”
“哼。”
李湛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给自己点上。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色烟雾,
“和义兴…潮汕帮……”
他念着这两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手伸得够长的,还想来个里应外合?
玩得挺花。”
他并非没有对广州、深圳那些更繁华都市的地下版图产生过觊觎。
但他比谁都清楚,能够统一一个市的地下势力,
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上面能够容忍的极限,是多方博弈和自身实力恰到好处的结果。
如果再不知死活地将触手伸向邻市,
那就是明目张胆的扩张和挑衅,纯粹是找死行为。
在国内,要那么大的地下地盘毫无意义,反而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出海,才是唯一能承载他野心和兄弟们未来的正解。
他将目光投向正在专心温杯、神色不变的老周,
“这一个月,我们筛选出来、准备出海的那批人手,训练得怎么样了?”
老周将温好的茶杯一一放在几人面前,沉稳地回答,
“按照部队里的标准在练,强度已经拉到极限。
但国内条件终究有限,缺乏真正的实战环境,更缺…见血的机会。
练得再好,不上真正的战场淬炼,终究是样子货。”
李湛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正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
“我正愁整合得太顺利,没机会找几只不开眼的鸡来宰了给猴子们看看,
这不就有人主动把脖子伸过来了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
“老周,你立刻去联系强哥和辉哥,还有韩文楠、段锋。
给他们每人一队人马。”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四射,
“明天晚上,我要让东莞西北那几镇,彻底换换主人。”
办公室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李湛端起老周刚斟满的热茶,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动手之前,把代理人选找好,确保无缝衔接。
麻涌那边…”
他略一沉吟,想到了那个送来关键情报的名字,
“就交给那个吴诚。
让他上位。”
有功就赏,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同时也是做给其他镇的人看,
相信经此一役,各镇的负责人不会有谁再相信自己那些所谓的亲信。
“明白!”
老周、水生同时应道。
一场针对内部不稳定因素的铁血清剿,就在这茶香袅袅中,被定了下来。
李湛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背叛和摇摆的下场。
同时,
也为即将到来的出海征程,进行一次血腥的实战预演和祭旗。
——
就在李湛于东莞布局清洗西北不稳势力之际,
香港持续了一个月的陈、苏两家暗战,也终于迎来了暂时的休止符。
这一个月,
双方在商场、舆论乃至一些灰色地带的角力都未曾停歇。
苏家几家上市公司股价遭受不明打压,
陈家在东南亚的两条重要走私线路被神秘力量截胡;
港岛几家夜总会莫名被警方临检,损失惨重,背后隐约可见苏家的影子;
几家小报更是隔空打得不亦乐乎,互相爆着对方的黑料。
损失都不小,
但双方似乎都保持着最后的克制,
并未将战火升级到你死我活的全面冲突地步。
无论是陈光耀还是苏敬棠都明白,
真到了那一步,只能是两败俱伤,让旁人得利。
更微妙的是,关于被对方扣押的人质,两家也极有默契地没有立刻提出交换。
仿佛都吃准了对方不敢、也不会真的对自家嫡系下死手。
同时也存了借此机会,
让这两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继承人,好好经历一番磨砺的心思。
直到一个月后,双方都感到有些筋疲力尽,新生代也“历练”得差不多了,
这才通过极其隐秘的中间人,敲定了停火与交换人质的细节。
夜晚,
香港市区一栋高级写字楼空旷寂静的地下停车场b3层。
这里被临时清场,
灯光惨白,照得水泥地面反着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橡胶和机油的味道,寂静得能听到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
两拨人马几乎同时从不同的电梯口走出,泾渭分明地停在场地中央。
苏家这边,以苏敬棠的管家为首,身后跟着数名神色精悍的保镖,气氛凝重。
陈天佑则站在管家身侧。
相比一个月前,他的变化似乎非常明显。
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恨不得用下巴看人的嚣张气焰收敛了许多,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而,若仔细观察,
便能发现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
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混杂着屈辱与怨恨的戾气。
这一个月失去自由、担惊受怕、以及尊严被践踏的经历,
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内心...
陈家那边,忠伯面色沉冷,
鬼添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后,眼神凶戾地扫视着苏家众人。
被关了月余的苏梓睿站在其身侧,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
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些沉静,眼神复杂地看向对面。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欠奉。
中间人上前,简单确认了双方身份和人质状态后,打了个手势。
陈天佑和苏梓睿几乎同时迈步,朝着自己家族的方向走去。
脚步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发出清晰的回响。
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苏梓睿的眼神里是解脱与一丝后怕,
而陈天佑眼底那抹戾气骤然闪过,随即又被他迅速压下,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各自回到本方阵营,没有任何停留,
两拨人马立刻分别进入电梯,消失在停车场内。
整个过程快速、沉默...
交换完成了,
表面的和平暂时回归。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梁子已经结下,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第330章 收官之战
第二天晚上。
夜幕下的麻涌镇,
“浪情”夜总会的霓虹招牌依旧卖力地闪烁着,将门前一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震耳欲聋的音乐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出,
门口负责接待的马仔打着哈欠,浑然不觉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顶楼办公室内,
歪嘴刘灌了一大口洋酒,
酒精让他肥腻的脸庞泛着油光,左嘴角撇得更加厉害。
他刚挂了老金的电话,
对方信誓旦旦地说广州和深圳那边的人“已经谈拢”,让他“做好准备”。
这模糊的承诺像一剂强心针,
又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既兴奋又紧张。
“妈的,等老子翻了身…”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戾,但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颤抖。
他环顾办公室里几个同样神色不安的亲信,吼道,
“都他妈精神点!
让下面兄弟们这两天随时待命...
等风头过了,麻涌还是老子的天下!”
吴诚瘫在旁边的沙发上,怀里依旧搂着那个小太妹。
看似醉醺醺,一只手却在沙发缝隙里,时不时捏捏藏在袖子里面的那把冰冷的匕首。
他耳朵竖着,捕捉着楼下的任何异动。
心里清楚,老金的“外援”恐怕永远也到不了了,而他吴诚的富贵,就在今晚。
与此同时,
几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夜总会后巷。
车门划开,白沙强第一个跳下车。
他今晚穿着一件宽松的西装外套,隆起的肌肉衬着外套有些紧绷。
身后紧跟着的是以悍勇着称的“虎门三杰”,
三人眼神冰冷,如同即将扑食的恶狼。
“按计划,清场,控制关键点,目标在顶楼。”
白沙强言简意赅,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
“是,强哥!”
行动开始!
虎门三杰中的老大,脸上带疤的壮汉,带着一队人如同鬼魅般潜入后门,
两名看场的马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精准的手刀劈晕拖走。
老三则带人直扑电闸和监控室。
楼下舞池里,
男男女女仍在疯狂扭动,震天的音乐掩盖了一切非常规的声响。
白沙强则带着剩下的人,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奔主楼梯。
几名闻讯从包厢里冲出来的歪嘴刘手下,刚亮出砍刀,就被白沙强正面迎上。
他没有丝毫花哨,
一记凶悍的八极拳贴山靠,
直接将为首那人撞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另外两人被虎门三杰中的老二、老三如同砍瓜切菜般放倒,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让鲜血溅得太远。
顶楼办公室,
歪嘴刘听到了楼下异常的动静,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出去看看!”
他惊慌地喊道。
一名亲信刚拉开办公室门,
就看到白沙强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已经站在门口,身后是如同铁塔般的虎门三杰。
“白…白沙强?!”
歪嘴刘魂飞魄散,下意识就去摸抽屉里的枪。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一直看似醉醺醺的吴诚动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如脱兔。
藏在袖中的匕首滑入手中,在歪嘴刘即将触碰到手枪的刹那,
从侧后方,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腰眼...
“呃啊!”
歪嘴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僵住,
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那张平日里谄媚此刻却无比狰狞的脸。
“刘哥,对不住了。”
吴诚声音冰冷,手腕用力一拧,猛地拔出匕首,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兄弟我也想换个活法!”
歪嘴刘圆瞪着双眼,
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重重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歪嘴刘剩下的几个亲信目瞪口呆,
看着手持滴血匕首、眼神凶狠的吴诚,又看看门口煞气冲天的白沙强一行人,
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纷纷扔掉手中的家伙,抱头蹲下。
白沙强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投降的众人,声如寒铁,
“奉湛哥令,清理门户!”
他目光落在吴诚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你,就是吴诚?”
吴诚立刻丢掉匕首,躬身道,
“强哥,是我。”
白沙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着耳麦沉声道,
“麻涌,搞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中堂镇——
“张麻子”在其经营的地下赌场里,
被太子辉带着人堵个正着,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
望牛墩镇——
“骆驼”在自家情妇的床上被拖起来,直接押走,不知所踪。
西北其余几个摇摆不定的镇子,也同步上演着类似的情景。
李湛选定的人选在绝对武力的支持下,迅速接管权力。
长安,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李湛正站在水族箱前,看着那三条金龙鱼优雅地巡游。
老周放在耳边的手机传来简短的汇报声。
他挂断电话,走到李湛身后,平静地说道,
“阿湛,西北已彻底搞定。
麻涌吴诚上位,其他几个镇也顺利接手。”
李湛“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拿起旁边的小网兜,舀起几只小金鱼,缓缓撒入水中。
三条龙鱼立刻迅猛扑上,激起细微的水花。
他看着水中争食的景象,
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一场波及数镇的血腥清洗,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东莞西北的惊雷,就此平息。
李湛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
将最后一丝不稳的苗头彻底掐灭,也为即将到来的出海,铺平了最后的道路。
——
当晚,
西北惊雷炸响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以远超官方渠道的速度,在东莞特定的圈子里疯狂传播。
在沙田镇一家不对外的私人茶舍里,
几位之前或多或少都曾与刘家或外部势力有过隐秘接触,
在李湛整合过程中阳奉阴违、心存观望的话事人,正聚在一起。
他们原本还在低声交换着各自收到的一些“风声”,
探讨着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与可能的机遇,
言语间不乏对失去权柄的不甘和对李湛强势手段的隐晦不忿。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他们眉宇间的算计与焦虑。
就在这时,
其中一人的手机急促地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立刻走到角落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
让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
回到座位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
老鬼,见鬼了?”
另一人打趣道,
但看到对方惨白的脸色,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被称作老鬼的话事人猛灌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带着颤音的语气,
将麻涌歪嘴刘如何被手下吴诚背刺毙命、中堂张麻子被太子辉当场格杀、望牛墩骆驼神秘消失…
西北几镇如何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被李湛的人以犁庭扫穴之势连根拔起的消息,
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茶舍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第331章 彻底归心
刚才还在盘算着如何最大限度保留自身利益、甚至幻想着能否火中取栗的几人,
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一片冰凉。
高效! 从行动开始到结束,快得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狠辣!清理门户,毫不留情,连投降的机会似乎都不多给。
精准! 目标明确,直指首脑,内部策应,外部强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之前知道李湛强,知道他能打,知道他手段厉害。
但他们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一些“地头蛇”的优越感,
觉得李湛根基尚浅,整合需要时间,他们还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甚至私下里,
也不是没有其他地区的势力通过各种渠道向他们抛出过橄榄枝,许以重利。
但现在,他们才真正、深刻地认识到,
李湛手里掌握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
这绝不仅仅是几个能打的悍将,
而是一台结构精密、运转高效、杀伐果断的战争机器。
白沙强、太子辉这些原本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不如他们的人,
如今在李湛的麾下,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执行力。
西北几镇的下场,
像一盆冰水混合着鲜血,兜头浇下,
将他们心中所有的不甘、不忿、侥幸和野心,瞬间浇灭。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幸好…幸好我们……”
另一人喃喃自语,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明白——
幸好他们没有真的头脑发热,响应那些诱惑,
否则,现在西北那边血泊中的尸体,
或者人间蒸发的名单里,必然有他们的名字。
几人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恐惧,以及一丝彻底认命的颓然。
其中资历最老的一人,长长叹了口气,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拿起茶壶,给空了的杯子续上水,声音沙哑道,
“以后…都收收心吧。
这位湛哥…咱们,惹不起,也斗不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今天起,东莞,只有一个声音。
咱们,也只有一个老大。”
其他人沉默着,没有人反驳。
他们默默地端起茶杯,
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臣服的苦酒,
也是认清现实后,确保自身安全的护身符。
经此一夜,
西北方向的血腥清洗,如同最有效的凝固剂,
将李湛麾下那些原本松散、摇摆的势力,彻底凝聚起来。
那些潜藏的小心思,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手段面前,烟消云散。
这时的李湛,才算是真正意义上,
兵不血刃地,收拢了整个东莞地下世界的人心。
他的王座,至此,坚如磐石。
——
几乎在李湛收到西北平定消息的同时,
东莞市区,刘家的书房内。
夜色深沉,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将刘天宏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刚结束一个令人疲惫的电话会议,
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桌上的加密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老金”的名字,
刘天宏精神一振,立刻接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怎么样?
那边有动静了?”
电话那头,老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挫败,
“老爷…完了…全完了!”
刘天宏心头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说清楚!什么完了?!”
“西北…西北那边!
就在刚才,
麻涌的歪嘴刘、中堂的张麻子、望牛墩的骆驼…
全都被李湛的人拿掉了。
动手的是白沙强和太子辉他们...
快!太快了!
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歪嘴刘当场就被他手下的吴诚给卖了,捅死在了办公室里。
其他几个也是死的死,抓的抓…
我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线,全断了!”
老金的声音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天宏的心口。
刘天宏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原本因为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快!太快了!
他料到李湛可能会察觉,可能会反击,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如此迅猛、如此狠辣、如此精准。
这根本不是江湖争斗,
这分明是军队式的精准斩首和外科手术式的清洗。
一夜之间,
他苦心经营、寄予厚望的西北内应,被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一股冰冷的绝望,
如同毒蛇般,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没有了西北几镇的内应,
无法在东莞内部制造足够的混乱和牵制,
广州和深圳那边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是绝对不可能贸然派精锐进入李湛已经经营得铁桶一般的东莞的。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夜,彻底化为了泡影。
“老爷?老爷?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老金焦急地询问着。
刘天宏仿佛没有听见,
他缓缓放下手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身后的真皮座椅上。
椅子发出沉重的呻吟。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曾经映射着他掌控这座城市的野心,
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失败后的冰冷。
他知道,随着西北这几镇的被血洗,
他在东莞地下的最后一点影响力,已经烟消云散。
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
从今夜起,彻底、永远地,只姓李了。
第332章 久别胜新婚
当西北清洗的消息如同暗夜里的涟漪,在东莞特定的圈子里引发无声地震时,
这场风暴的策源地——
长安凤凰城,却显得异常平静。
夜色深沉,
凤凰城附近的“老陈记”夜宵摊,
依旧亮着昏黄的灯泡,烟雾缭绕,散发着镬气与香料混合的诱人香气。
此刻摊主正沉默地颠着炒锅,女人利落地收拾着碗筷,
摊前的烧烤架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烤串。
今晚,整个宵夜摊被包了下来。
几张简陋的折叠桌拼在一起,
上面摆满了炒牛河、椒盐濑尿虾、烤生蚝、干炒牛河、蒜蓉菜心等地道宵夜,
旁边堆着几箱冰镇啤酒。
李湛坐在主位,脸上带着难得的松弛。
围坐在他身边的,是跟着他从微末中一路杀出来的核心班底,
沉稳如山的老周,悍勇如狮的大牛,精干务实的蒋哥,冷静如冰的水生,历经血火的大勇,以及负责澳门渠道的阿祖。
“来!兄弟们...”
李湛拿起一瓶啤酒,
用筷子利落地撬开瓶盖,泡沫涌出,
“这第一口,敬我们自己!
敬咱们这帮兄弟,从长安新民街的一个小赌档,一路走到今天!”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的情感。
众人轰然应诺,无论是用杯还是直接对瓶吹,都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下肚,冲刷着这一个月来整合、清洗带来的疲惫与紧绷。
大牛抹了把嘴,咧嘴笑道,
“师兄,真他娘的像做梦一样!
想想几个月前,咱们还在为看个场子跟人抢破头,
现在,整个东莞都是咱们的了!”
他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蒋哥比较务实,夹了一筷子牛河,感慨道,
“是啊,不容易。
光是梳理各镇的账目和产业,就差点没把我这老骨头累散架。
不过,值了!”
他现在是李湛麾下明面生意的总负责人,权力大了,责任和压力也更重。
老周默默地将一只剥好的濑尿虾放到李湛面前的碟子里,
他话最少,但行动永远在最前面。
水生推了推眼镜,
“西北这次之后,内部应该能彻底清净一段时间了。”
李湛看着眼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拿起酒瓶,再次举起来,
“这第二口,敬各位兄弟!
没有你们拼死拼活,就没有我李湛的今天!
辛苦大家了!”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真诚。
“湛哥言重了!”
“跟着湛哥干,不辛苦!”
众人纷纷表态,气氛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虾壳、蚝壳堆成了小山,啤酒空瓶也多了起来。
气氛从最初的兴奋庆祝,渐渐转向面对未来的凝重。
李湛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东莞,只是起点。”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窝在这里当个土皇帝,没意思,也到头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南方无尽的夜空。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在那边——泰国,曼谷。”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
水生立刻接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进哥儿在那边干得不错。
他利用‘暹罗明珠’酒吧做掩护,已经初步搭建起了情报网络。
目前正在全力收集山口组、陈家势力以及当地军方、警方的详细情报。
他传回消息,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们过去。”
老周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
“我们这边,按照你的要求,
从各镇筛选、用部队方法训练出来的人手,已经储备了接近五百人。
都是敢打敢拼、底子干净的好苗子。
随时可以拉出去。
按照我的想法,可以先派两百人过去,作为先头部队。”
李湛沉吟片刻,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两百人,可以。”
他点了点头,看向水生,
“联系进哥儿,
让他务必在曼谷找一个隐秘的地方,把这两百人妥善安置下来。
要求只有一个,隐秘!”
他加重了语气,
“我要这支人马,在真正动起来之前,
绝不能让曼谷的任何一方势力,提前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是我们过去后,能出奇制胜的关键!”
“明白!”
水生郑重点头,
“我会和进哥儿制定最稳妥的潜入和安置方案,化整为零,分批过去。”
李湛又将目光投向老周和大勇,
“人过去,家伙也不能少。
在国内我们束手束脚,到了那边,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老周会意,
“武器渠道我已经通过一些国际关系在联系,
主要是东南亚黑市上流通的AK系列、手枪、手雷和少量狙击步枪,保证火力充足可靠。”
大勇摩拳擦掌,他上次在泰国吃了亏,一直憋着口气,
“放心吧湛哥!
这次一定把家伙置办得明明白白,让兄弟们去了就能放开手脚干。”
李湛看着这群摩拳擦掌、准备跟随他远征海外的兄弟,心中豪气顿生。
他再次举起已经见底的酒瓶,
“好!
那这最后一口,就祝我们在泰国一切顺利。”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穿透夜空,
看到了曼谷那片充满机遇与血腥的土地。
“去跟那边的牛鬼蛇神,好好比划比划...
让咱们的字号,在东南亚也立起来!”
“干!”
所有兄弟齐齐举起酒瓶,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吼声,在这简陋的夜宵摊上回荡。
——
宵夜散场,已是深夜。
李湛让大牛等人自行回去,自己则开着车驶向了秦姐居住的公寓。
秦姐带着小倩回广西老家住了近两个月,前几天刚回来。
李湛在去之前就发了信息。
车子刚在楼下停稳,
他便看到公寓楼那道熟悉的门禁玻璃门后,一个窈窕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李湛快步上前,门从里面被拉开。
秦姐站在门后,
走廊暖色的灯光勾勒出她成熟丰腴的动人曲线。
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上身是一件紧身的黑色低胸毛衣,
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深邃的沟壑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柔软的羊毛布料紧紧包裹着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
下身则是一条李湛最喜欢的、能完美展现她挺翘臀部和修长腿型的修身牛仔裤。
她脸上画着淡妆,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眼眸如水,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期待和隐隐的情动。
李湛看着眼前这具熟悉又充满诱惑的胴体,
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再混合着自身的酒气,一股热流瞬间从小腹窜起。
他低笑起来,带着酒后的恣意,
伸手就在那被牛仔裤绷得浑圆挺翘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触手满是惊人的弹性和丰腴。
“还是姐懂我啊…”
秦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身子一软,脸颊飞起红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红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压低声音嗔道,
“嘘…小声点!
小倩刚睡着没多久,别吵醒她了。”
她说着,拉起李湛的手来到家门口。
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踮着脚尖,穿过黑暗的客厅,快速溜进了自己的卧室。
“咔哒。”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几乎在门锁落下的同一瞬间,
李湛便从身后猛地抱住了她,灼热的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背脊,
带着酒气的滚烫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和脖颈上。
秦姐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身体瞬间就软了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
“想我没?”
李湛咬着她的耳垂,
“嗯…”
秦姐早已意乱情迷,只能发出模糊的鼻音作为回应。
她转过身,双臂缠上他的脖颈,
李湛抱着她踉跄着倒向那张柔软的大床。
衣衫被胡乱地褪下,扔在地毯上。
久别胜新婚,所有的思念和情欲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秦姐的成熟与丰腴,
如同一坛窖藏多年的美酒,在李湛霸道而熟练的品尝下,散发出令人沉醉的韵味。
她尽力压抑着声音,生怕吵醒隔壁的小倩,
但这种克制反而让这场隐秘的欢爱更加刺激撩人…
第333章 周家的反应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满了温馨的客厅。
小倩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印着可爱卡通兔子图案的睡衣,
睡衣略显宽松,
却依然遮掩不住她年轻身体逐渐成熟的曲线,
带着一股纯真与娇憨交织的性感。
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慵懒。
她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小鼻子下意识地嗅了嗅,
准备迎接每天清晨母亲准备好的、热乎乎的早餐香气。
然而,
厨房里冷锅冷灶,空无一人。
“嗯?”
小倩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平时这个时间,母亲早就忙碌开了。
今天是怎么了?
她小巧的鼻翼又动了动,
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味道——是酒气。
很淡,
但对于从不酗酒的她们家来说,这味道足够突兀。
妈妈昨晚自己起来喝酒了?
不可能啊…
她带着满腹的疑问,趿拉着毛绒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向母亲的卧室。
她轻轻推了推房门,门没锁,应手而开。
卧室内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
一道阳光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凌乱的地板。
女士的黑色毛衣、内衣,男性的衣裤,甚至还有一条皮带,
散落得到处都是,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风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张大床。
被子隆起,母亲秦姐侧卧着,睡得正沉,
一条光滑的手臂和一条白皙修长的腿,大大方方地搭在旁边一个男人的胸膛上。
而那男人的侧脸…
小倩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是湛哥!
虽然她心里早就默认了这种三人之间微妙而复杂的关系,
甚至有过几次在湛哥半强迫半引导下的亲密接触,
但像这样一大早撞见母亲和他…
如此“香艳”的场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惊讶、羞涩和一丁点被排除在外的小小抱怨的情绪,
瞬间涌上了心头。
哼…吃独食…也不叫我……
她下意识地撅起了嘴,
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实质,
也许是生物钟使然...
床上的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动,相继醒了过来。
秦姐率先睁开眼,迷茫了一瞬,
随即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清凉和搭在身旁男人身上的腿,
再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穿着卡通睡衣、正嘟着嘴看着他们的女儿…
“啊!”
她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又慌乱地去捡拾地上散落的衣物,
动作狼狈不堪,语无伦次地小声说道,
“我…我去做早点!”
说完,几乎不敢看女儿和李湛的眼神,抱着衣服,
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低着头从女儿身边飞快地溜出了房间。
李湛也坐了起来,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
昨晚的酒精和后来的“运动”让他也有些疲惫。
他看着门口穿着可爱睡衣、却一脸“我很不高兴”表情的小倩,
脸上也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朝小倩伸出手,
语气带着安抚,
“小倩,过来。”
小倩犹豫了一下,
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但小嘴依旧撅着。
李湛将她柔软的身子拉进怀里,坐在床边,低声解释道,
“昨晚和兄弟们喝多了点…
回来得晚。
你妈妈说你已经睡着了,就没忍心吵醒你。”
“哼…”
小倩在他怀里扭了扭,
表达着自己的小情绪,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买账。
那点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李湛看着她这副娇嗔的模样,
心中那点尴尬瞬间被一种宠溺和占有欲取代。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
一只手却已经不老实起来,
灵活地从她宽松的卡通睡衣下摆探了进去,
抚上她光滑细腻、充满青春弹性的腰肢,然后缓缓向上游移。
“唔…”
小倩身体微微一僵,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原本那点小抱怨,
在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和灼热体温的侵袭下,迅速开始瓦解冰消。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开始发烫,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眼神渐渐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
房间里,
暧昧、湿润的气息重新开始弥漫,盖过了那残存的一丝酒气。
清晨的插曲,
似乎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
就在李湛享受着这个香艳的清晨时...
三月的南粤都城,
空气中已经浮动着春末夏初的潮热。
南粤军区大院里,
几株高大的木棉树花期已近尾声,火红的花朵零落坠地,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
晨光穿过逐渐繁茂的树冠,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远处隐约传来士兵晨练的口号声,一切显得秩序井然而又生机勃勃。
与院中渐起的生机不同,
周老爷子书房内的气氛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审慎。
老爷子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并未像往常一样把玩玉胆,而是就着一杯清茶,翻阅着几份内部简报。
女婿林建业坐在他对面,坐姿依旧挺拔如松,
只是指尖偶尔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显露出内心的思量。
儿子周文韬则坐在侧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手中茶杯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微蹙的眉头。
“没想到,这么快。”
周老爷子放下简报,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李湛,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利落。
东莞西北那边,一夜之间就换了天地,这份决断和执行力,不简单。”
林建业微微颔首,接口道,
“确实出乎意料。
原本以为整合需要更长时间,会有些反复。
但他手段够硬,也够快。
最近刘家那边还有些不死心的小动作,
想从西北撬开缺口,被他以雷霆手段直接摁死了。
经此一役,东莞地下,算是彻底姓李了。
以后,
刘家在这方面,再也翻不起浪花。”
周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儿子周文韬,
“文韬,
最近李湛那边,和明远的配合怎么样?”
他指的是周文韬让儿子周明远通过李湛处理一些官方不便直接出手的“麻烦”。
周文韬收敛了一下心神,回答道,
“爸,
李湛在这方面很合作。
明远交代下去的那几件事,
他都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手尾,效果也很好。”
他顿了顿,
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现在整个东莞的地下渠道都在他掌控之下,
我们很多之前不好推动、或者需要耗费巨大精力周旋的事情,
现在通过他来做,
效率高了很多,阻力也小了很多。”
第334章 浴池边上
“这就对了。”
周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水能载舟。
现在整个东莞的地下力量都能为我们所用,这就是我们相比刘家的巨大优势。
一些我们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情,可以交给他去办。
长此以往,刘家能动用的资源会越来越少,
那些现在还看不清形势、跟着刘家的人,也会慢慢被剥离出来。
此消彼长,刘家在东莞的根基,自然会松动。”
他看到周文韬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忧虑,直接点破,
“怎么?
还在担心李湛尾大不掉?”
周文韬叹了口气,
“爸,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
只是…他扩张的速度太快,掌控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我主要是担心,以后会不会……”
“在国内,不需要有这种担心。”
周老爷子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格局摆在这里。
只要建业还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只要基本的规则不变,
任何地下的力量,对于我们来说,都只不过是工具而已。
一把刀再锋利,他还是一把刀,况且...
李湛也是个聪明人...
知道那条红线再哪里的。”
他这话既是说给儿子听,也是再次明确周家对李湛的定位——
一把需要时常敲打、确保其锋利且顺从的利器。
林建业在一旁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爸,我收到一些风声...
李湛似乎不甘心只局限于东莞,
他下一步的目光,可能投向了海外,特别是东南亚那边。”
周老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轻叹一声,
那叹息里竟带着几分理解和不易察觉的欣赏,
“也是个不甘于人下、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啊。
国内这潭水,对他这条过江龙来说,确实是束缚多了点。
他肯定也知道在国内,现在基本就算到头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文韬,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他想到外面去闯,就让他去。
一来,可以减轻他留在国内可能带来的潜在影响;
二来,我们周家,也不能总是固守岭南这一亩三分地。”
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新的指示,
“文韬,你回头跟明远、明轩两兄弟说说,让他们多跟李湛接触。
别整天待在东莞围着女人转,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李湛要去海外开拓,让他们也跟着去看看,学学。
一方面算是我们周家对他事业的支持,
另一方面,也是让我们周家的年轻一代出去见见世面,
看看能不能顺势把我们周家的一些影响力和生意,也往外拓展拓展。”
周文韬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这既是对李湛的一种羁绊和更深的绑定,也是为周家未来布局。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爸,我会马上安排...”
书房内的谈话告一段落。
周家这艘大船,
已经根据李湛带来的新变局,悄然调整了航向。
他们认可李湛的能力,利用他的力量,
同时也从未放松那根名为“规则”的缰绳,
并开始谋划如何借助这股势头,将周家的触角伸向更广阔的的天地。
——
泰国,
曼谷市区。
那座高墙环绕的日式庭院深处,藏着一隅精心营造的温泉胜景。
竹篱巧妙地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
几盏石灯笼在氤氲的水汽中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温热的泉水引自地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与檀香混合的奇特气息,
仿佛将远在千里之外的箱根秘境搬到了这热带都市的心脏。
这里是池谷弘一最为私密和放松的所在,也是他彰显权力与怀旧情怀的象征。
温泉池由天然岩石垒砌而成,
池谷弘一靠在光滑的池壁上,布满老年斑的松弛身体浸泡在热水中,只露出头颅。
他闭着双眼,仿佛在假寐,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岁月不仅带走了他的力量,也让他对这具躯体的掌控力日益衰退。
水波轻轻荡漾,
丁瑶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迈着优雅的猫步踏入池中。
浴巾被温泉水浸湿,立刻紧紧地贴敷在她成熟饱满的胴体上,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和丰腴的胸型轮廓。
她没有将身体完全沉入水中,
而是选择在靠近池边、水线刚好漫过胸下的位置慵懒地坐下,
这个角度恰好能让坐在廊下的人瞥见那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
她抬起手臂,将脑后的发髻稍稍松开一些,
任由几缕濡湿的发丝贴在修长的脖颈上,动作缓慢而充满暗示,
像一条在温热水中舒展身体的美女蛇,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池谷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具鲜活肉体,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占有,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力不从心的颓然与无奈。
他这头老去的雄狮,
只能看着领地内最诱人的猎物在自己眼前徘徊,却失去了扑上去的力气。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池谷健太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日式浴衣,步履无声地走到温泉池边。
他没有下水,
而是遵循着古老的礼仪,在离池边数步远的木质走廊上,恭敬地屈膝跪下,
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整地放在大腿上。
他的目光低垂,聚焦在面前的木地板上,以示对义父的尊敬。
然而,那惊鸿一瞥间摄入眼底的、属于丁瑶的曼妙身影,
却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体内有一股躁动难以压抑。
他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看那水光潋滟中的活色生香。
“老爹。”
健太郎的声音带着刻板的恭敬。
“嗯。”
池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依旧停留在丁瑶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
丁瑶似乎浑然不觉,
或者说毫不在意这对父子间微妙的气场。
她甚至故意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水面的涟漪荡漾得更加暧昧,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洞察一切的笑意,
仿佛很享受这种无形中牵动他人心弦的感觉。
健太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正题,
“老爹,
关于‘暹罗明珠’酒吧,我们的人正日夜监视着,
它目前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就像一个真正在做生意的普通酒吧。
但是,陈家那边似乎已经按捺不住了,
我们收到风声,他们很可能在近期会有所动作,进行试探。”
池谷弘一闻言,
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像一条潜伏在温泉下的毒蛇。
“中国人,最喜欢内斗。”
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既然陈家愿意当这块探路的石子,就让他们去碰一碰。
我们何必急着登台?
静观其变,才是智者所为。”
丁瑶伸出玉白的手指,轻轻拨动着温热的泉水,
声音柔媚地插入对话,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健太郎,
“阿健,
不久之后那场汇聚了中日韩豪强的地下擂台赛,你可要好好表现。
到时候,你代表的可是我们山口组的脸面,千万别让你父亲失望才好。”
她这话,既像是在提醒,
又像是在池谷面前给健太郎上眼药,
暗示他才是应该被推出去的代表。
池谷弘一终于将目光从丁瑶身上移开,看向跪在廊下的义子,
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空手道不仅刚猛暴烈,实力更已远超一般九段...”
他先是肯定了健太郎的实力,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难测,
“但是,健太郎,你要记住,
真正的胜负,有时候并不在擂台那方寸之间,而在其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黑狼’的修行,近日不可有丝毫懈怠。”
池谷弘一的声音在温泉的氤氲中显得格外深沉。
“你要督促他,务必达到‘无心’的境界。”
他微微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健太郎,
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凝视着未来的赛场。
“我等着看你们俩,在中日韩的擂台上,
让那些‘支那人’和‘鲜人’,见识一下我们大日本帝国真正的底蕴。”
“嗨!老爹,我明白!”
健太郎重重顿首,
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个被称为“黑狼”的存在的忌惮,
以及被委以重任后更加炽烈的野心。
第335章 丁瑶的魅惑与野心
当天晚上。
曼谷郊区一栋毫不起眼的木屋内,
灯火昏黄...
丁瑶慵懒地靠坐在房间内唯一的单人沙发上,
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模糊了她媚意天成的眉眼。
她褪去了白日里那身繁复的访问着和服,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旗袍。
旗袍的剪裁堪称绝艺,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丰腴熟透的身段,
将每一道饱满的起伏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却又因高耸的立领和长及脚踝的裙摆,而透着一股不容亵玩的端庄。
唯有在她侧身坐卧时,裙摆一侧那道不高不低的开衩,
才悄然隙开一道缝隙,
泄露出她一截光滑如玉的脚踝和若隐若现的小腿曲线...
在她面前数步之外,
一个男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塑般伫立着。
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精悍如猎豹般的压迫感。
肩宽腰窄,肌肉在合身的黑色战术服下贲张起伏,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个线条都透着经年累月残酷训练磨砺出的效率与致命感。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
就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充满张力。
他叫石川英司。
但在极少数知情人嘴里,他有一个更令人胆寒的代号——“黑狼”。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硬朗而沉默的面部轮廓,
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那是真正的狼瞳——
冰冷、专注,深处却燃烧着一簇被强行压抑的、混合着原始欲望的幽暗火焰。
丁瑶抬起眼,
目光像最柔软的手,拂过石川英司紧绷的身体。
“英司,”
她开口,声音比在池谷弘一面前时更软,更沙哑,
像带着温度的毒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老头子今天又在温泉里,看着我这身皮囊流口水呢。”
她轻轻一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可惜,他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等看着,吃不动了。”
石川英司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依旧沉默,像一块坚硬的顽石,
只有那骤然变得更加锐利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丁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继续道,语气却冷了几分,
“他今天还特意提起了你,
要你在不久后的擂台上,好好教训那些支那人和鲜人。
在他眼里...
你永远是他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刀,
而不是一个应该拥有自己领地和王座的主人。”
她缓缓站起身,迈着如同猫科动物般优雅而危险的步伐,走向石川。
她身上独特的馨香混合着烟草味,随着她的靠近,将石川紧紧包裹。
“但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把刀。”
她在石川面前极近处站定,仰头看着他冰冷的脸庞,吐气如兰,
“我需要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能理解我的野心,能和我一起,共同掌控这片江山的...男人。”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用保养得宜、冰凉如玉的指尖,
极其轻柔地划过他紧抿的、显示着刚毅与克制的嘴唇。
那细微的触感,如同电流击穿了石川英司一直紧绷的意志防线。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狼一般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几乎要遵循本能,将这个他觊觎已久、象征着权力与欲望的女人彻底攫取。
但丁瑶的动作更快,也更决绝。
在他即将失控的前一瞬,
她的食指已经用力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任何可能的声音和动作。
她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丝冰冷的警告。
“别急,我亲爱的英司…”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令人心神摇曳的蛊惑,却又清晰无比地划清了界限,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在所有人面前,你还必须是他最忠诚、最无畏的‘黑狼’。”
她的指尖在他灼热的唇上停留了令人心痒难耐的几秒钟,
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兽般的渴望,
然后,才缓缓地、坚定地收了回去。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颠倒众生的微笑。
“记住我们的约定。
等时机成熟...”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视那座幽深的日式庭院,
“整个池谷组...
不,整个泰国的地下世界,你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到了那时,
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说完,优雅地后退一步。
刚才那片刻令人窒息的暧昧与亲近,仿佛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觉。
然而,空气中残留的炽热张力,
以及石川英司眼中那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隐忍、也更加危险的渴望...
“陈家,很快就会去试探那个新来的中国人。”
丁瑶的语气恢复了冷静,
仿佛瞬间从魅惑的妖女切换成了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让他们去斗,去消耗。
我们要做的,是确保在这场混乱中,拿到最大的那份好处。
你接下来的任务是…”
她开始低声交代具体的指令,声音清晰而冷静。
石川英司深吸一口气,
强行将翻腾的欲望压回心底,凝神静听。
他再次变回了那台高效的杀人机器,
只有在他偶尔投向丁瑶的、那无比专注且带着绝对占有欲的目光深处,
才能窥见那名为“野心”的火焰,
已与他对她病态的渴望彻底融为一体,熊熊燃烧...
第336章 再见沈心玥
半个月后,
四月中旬的东莞,
空气已带着初夏的潮热。
凤凰城顶楼的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
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驱散了往日里积压的阴霾。
窗外,长安镇尽收眼底,
车流如织,一片繁忙景象,仿佛也映衬着室内此刻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单丛茶特有的兰花香,取代了往日的烟酒气,显得清爽而宁静。
办公室内李湛和一众手下正喝茶茶闲聊着,气氛轻松融洽,与窗外蓬勃的生机相得益彰。
西北一战以雷霆之势平定,效果立竿见影,
团队内部原本可能存在的一些细微杂音瞬间消失,整合工作推进得出奇顺利。
此刻,太子辉正娴熟地摆弄着茶具,
为在座的众人斟上金黄透亮的茶汤,俨然一副已融入核心圈的自在模样。
老周放下茶杯,率先汇报,
“阿湛,按照进哥儿那边的接应安排,
我们筛选出来的那两百个好手,已经分几批全部安全进入泰国,身份都处理干净了。
进哥儿的意思,先让其中二十来个面生的,
分散到‘暹罗明珠’和唐世荣的场子里适应环境,混个脸熟。
其余大部分人,都由大勇和水生带着,
在曼谷郊外和芭提雅找了几个隐蔽的地方安顿下来,暂时沉寂,等待指令。”
李湛微微颔首,对这个进度表示满意。
先遣人马顺利潜伏,是他在泰国落下的第一颗棋子。
阿祖接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幸福的烦恼,
“湛哥,
咱们整合各镇资源后,组团去澳门那条线现在火爆得不行。
以前零散的赌客现在都聚到了一起,人数翻了几番,
水房金牙炳那边给安排的赌厅都快被我们的人挤爆了...
照这个趋势,随着其他镇的优质赌客资源继续导入,他们那边很快就接待不过来了。”
太子辉适时地递过一杯茶,笑着插话,
“湛哥,我正想提这个。
老是依赖水房那边的场地,不是长久之计,客人体验也不好。
而且,我和强哥还有文楠这边,
还有些广州、深圳那边的阔绰老板资源,一直想找个更…自在点的地方玩。”
他看向李湛,建议道,
“要不,咱们还是自己弄几条赌船吧?
灵活,也够档次。”
李湛接过茶,点了点头。
这事他也在考虑,这条重要的财路,命脉不能一直捏在别人手里。
他看向负责财务的蒋哥,问道,
“蒋哥,公司现在的资金,支持买几艘船吗?”
蒋哥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
“湛哥,目前资金流虽然充裕,
但您知道的,接下来各镇的房地产项目才是吞金兽,
前期投入巨大,资金压得很厉害。
能立刻抽调出来用于购买赌船的资金…非常有限。”
李湛沉默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随即看向太子辉和阿祖,
“辉哥,你这个提议很好。
这件事就由你牵头,阿祖辅助。
资金不足,就找盟友。
你去联系香港苏家和澳门水房,拉他们一起入伙。
告诉他们,前期我们不用买新船,周期太长,价格也贵。
让苏家动用在香港和东南亚的关系,
去找找合适的二手邮轮或者大型游艇,改造一下就能用。
利益分配,可以谈。”
“明白,湛哥!
这事我一定办好!”
太子辉立刻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是他融入核心圈后展现能力的好机会。
接着,韩文楠汇报了物流系统的整合进度,
“湛哥,原来各镇话事人手里的物流公司、运输队,已经全部梳理完毕,
正在办理法律手续,合并成‘安顺达’一家集团公司。
线路和人员也在重新优化,剔除了一些不稳定的因素。”
“很好。”
李湛赞许道,
“物流是我们的血管,无论是正当生意还是…其他项目,都至关重要。
这也是我们转向正行的重要一步。
文楠,你放手去做...
我授权你全权负责,遇到阻力,直接找蒋哥或者老周协调。”
“是,湛哥!”
韩文楠沉稳应下。
李湛环视在场众人,目光沉静而有力,
“各位,这边的事情基本理顺,
马上,我就要动身去泰国。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国内所有事务,由蒋哥总负责。
你们各司其职,做好自己份内的事,重大决策,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这时,
白沙强瓮声瓮气地开口,
“湛哥,泰国那边龙蛇混杂,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多个人多份力!”
他之前在虎门就和境外有些联系,对出海兴趣浓厚。
皮肤黝黑的段锋也立刻出声,言简意赅,
“湛哥,我也想去。”
他为人务实,但也渴望在更广阔的战场证明自己。
李湛看着请战的两人,笑了笑,安抚道,
“强哥有心了,这次你跟我先去。
阿锋...”
他看向这位务实悍将,
“家里也不能空。
你带队留守,尤其要盯紧广州和深圳那边,
防止有人觉得我们主力外出,想来我们的地盘搞风搞雨。
大家不用急,
泰国那边摊子会越铺越大,将来有的是机会,我会安排大家轮岗过去。”
他一番话,既满足了白沙强的请战意愿,
又赋予了段锋守土的重任,还给了所有人一个未来的期望,可谓面面俱到。
会议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相继离开,开始忙碌各自的工作。
李湛走到窗边,
俯瞰着脚下的长安镇,目光却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
午后阳光正好,带着几分慵懒。
李湛再次驱车来到那个高档住宅区,轻车熟路地按响了门铃。
门开处,依旧是沈心玥那张温婉秀雅的脸。
她似乎刚午睡醒来,
长发未像往常一样挽起,而是柔顺地披在肩头,
穿着一身浅杏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日的端庄,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看到李湛,她眼眸中依旧闪过一丝慌乱,
但比上次似乎快了些许,被她迅速压下。
“来了?”
她声音轻柔,侧身让开。
“嗯,来看看小夏,顺便蹭顿饭。”
李湛笑着走进来,
目光自然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灼热,却让沈心玥感觉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漾起了涟漪。
林夏正在客厅做简单的康复拉伸,见到李湛,又是一阵雀跃。
她手臂恢复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阿湛,你来得正好!”
林夏蹦过来,挽住李湛的手臂,又看向沈心玥,
“心玥姐,我们晚上自己做饭吃吧?
总吃外卖都腻了。
我们去超市买菜好不好?”
这个提议让沈心玥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拒绝...
她本来就想找个理由离开,避免跟李湛发生更多的接触。
可看着林夏期待的眼神,以及李湛那看似随意却带着默许的目光,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好。”
超市里,气氛出奇地融洽。
李湛推着购物车,林夏像只快乐的小鸟,
叽叽喳喳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零食和食材,时不时征求李湛和沈心玥的意见。
沈心玥则安静地跟在旁边,偶尔给出建议,
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推着车的高大身影。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长裤,却掩不住那股精悍沉稳的气质。
在超市暖色的灯光下,
他侧耳听着林夏说话的样子,竟有种寻常男人居家的温和感。
这一幕,莫名地戳中了沈心玥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是她在那段冰冷婚姻里从未体验过的。
周明远从未陪她逛过超市,更别提一起做饭。
她心底悄然叹了口气,
一丝羡慕与酸楚漫上心头...
第337章 三个人的晚餐
回到公寓,
厨房成了临时的舞台。
林夏手臂刚愈,被勒令休息,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
沈心玥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李湛则主动帮忙打下手,洗菜、切配。
厨房空间不算宽敞,
两人不可避免地需要错身、交接物品。
第一次,
李湛递过洗好的青菜时,
他的指尖“无意”地擦过了沈心玥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而短暂,沈心玥却像是被烫到一般,
手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菜刀,没敢抬头。
第二次,
沈心玥需要去拿挂在李湛身后墙上的炒锅。
她小声说了句“麻烦让一下”,李湛侧身让出空间。
就在她伸手去取锅的瞬间,李湛似乎也要转身,
他的手臂外侧,结结实实地、短暂地贴蹭过了她臀部圆润的曲线。
这一次,
感受如此清晰,绝不是无意!
沈心玥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热流“轰”地冲上头顶,脸颊耳根烫得惊人。
她能感觉到那瞬间接触带来的、属于男性的坚实触感。
她猛地抬眸,对上李湛恰好转过来的视线。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没有歉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探究的意味,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慌乱、羞耻、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还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如同混乱的丝线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只是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默默地拿过锅,转身回到灶台前。
她知道了,他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立刻斥责他?
为什么心底深处,除了慌乱,竟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这种带着禁忌感的、微妙的触碰?
她恼怒于自己的沉默,恼怒于自己身体的反应。
这太不应该了!
她是周明远的妻子,是林夏的表嫂!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微弱地响起:
周明远何曾把她当作妻子?
那段婚姻除了冰冷的头衔和无尽的等待,还剩下什么?
“心玥姐,油热了!”
林夏走过来提醒道,浑然不觉厨房里刚刚发生的微妙交锋。
沈心玥猛地回神,慌忙将食材倒入锅中,
“刺啦”一声,
油烟升起,掩盖了她脸上的红晕和内心的波澜。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烹饪,
却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她身上,
让她整个背脊都微微发麻。
晚餐的氛围,在外人看来,是其乐融融的。
林夏兴致很高,不顾手臂刚愈,开心地开了一瓶红酒。
灯光下,
她脸颊微红,眼神明亮地看着李湛,
“阿湛,局里通知我,下周一就可以回去报到了!
终于不用再闷在家里了!”
她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依恋,
“就是以后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回长安见到你了。”
李湛给她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语气温和,
“在市区工作也好,安全。
想我了就打电话,或者我来看你。”
“嗯!”
林夏用力点头,随即又关切地问,
“你那边呢?
听说你马上要去泰国了?
那边会不会很乱?”
她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不用担心,我会注意安全。”
李湛说得轻描淡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心玥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的对话。
听到李湛要去泰国,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要走了吗?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滋生。
她默默听着林夏对李湛的叮嘱,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依赖,
让她既觉得温馨,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冰凉的液体却未能压下心头的燥热。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林夏因为高兴,多喝了两杯,脸颊绯红,眼神有些迷离。
沈心玥收拾着碗筷,李湛也起身帮忙。
收拾完毕,林夏便拉着李湛,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回头对沈心玥含糊地说,
“心玥姐,我们先休息了哦。”
语气中的亲昵与暗示不言而喻。
沈心玥看着他们关上卧室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独自坐在客厅里,电视里播放着嘈杂的节目,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很快,
那种熟悉的、压抑的声响,
再次隐隐约约地从主卧室的门缝里钻了出来。
不同于上一次的猝不及防和羞耻慌乱,
这一次,沈心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沙发里。
她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知道林夏正在享受着身为女人最极致的快乐,
那声音,像带着魔力,穿透门板,钻进她的耳朵,撩拨着她沉寂已久的感官。
她感到一阵阵口干舌燥,
身体深处那股陌生的、被她强行压下的热流,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她甚至能想象出李湛那强健的体魄,
想象着林夏在他身下承欢的模样…
这种想象,带着强烈的罪恶感,却又夹杂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刺激。
她知道不该听,不该想,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
她蜷缩在沙发里,抱紧双臂,感觉自己像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
卑劣而又…渴望。
周明远冷漠的脸、空荡冰冷的婚房...
李湛那双深邃的眼睛、厨房里那两次故意的触碰…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的动静渐渐平息。
沈心玥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浑身虚脱,额际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慌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客用洗手间,
再次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冷却那滚烫的皮肤和混乱的心绪。
镜中的女人,眼波流转,水光潋滟,脸颊绯红,
那是一种被情欲悄然浸染过的神态,与她平日刻意维持的温婉端庄截然不同。
她看着这样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和恐慌。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道名为道德和婚姻的堤坝,
在李湛一次次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撩拨下,
在她自身干涸情感生活的催化下,
已然出现了细微的、却致命的裂痕。
而门内的那个男人,
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正耐心地等待着堤坝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第338章 坠入深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将沈心玥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餐的红酒香气,但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寂静。
主卧门内的声响早已平息,
但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余韵,却像蛛网般粘稠地弥漫在空气里,缠绕着她的呼吸。
她竟然点上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微弱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如同她此刻摇摆不定、濒临崩溃的心绪。
她需要这东西来镇定,
或者说,需要一种反叛的姿态来对抗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
主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湛走了出来。
只穿着一条宽松的休闲长裤,赤着上身,
坚实的胸膛和腹肌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野性的光泽。
他身上带着刚刚激烈运动后的、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混合着情欲的味道,扑面而来,强烈得几乎让沈心玥窒息。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
沈心玥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她下意识地想掐灭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李湛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被偷听的尴尬,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毫不掩饰的、锐利的狩猎般的审视。
他看着她指间的烟,
看着她微微凌乱的发丝,
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慌乱与那被强行压抑的、水光潋滟的春情。
沈心玥的心跳如擂鼓。
她想移开视线,
想斥责他为何如此衣衫不整地出来,想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颤抖。
在他那样直接、甚至堪称无礼的注视下,
她感觉自己仿佛也被剥去了所有外在的衣物,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慢慢地,一步步地朝沙发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踏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却像踩在沈心玥的心尖上,每一步都让她呼吸更紧一分。
他想干什么?
他怎么能…在刚刚和林夏…之后,就这样走向她?
沈心玥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羞辱感、罪恶感、还有那该死的、无法抑制的期待感,
再次疯狂地交织、撕扯着她。
李湛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靠得很近,近到沈心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能闻到他身上属于林夏的淡淡香气与他自己强烈气息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还没睡?”
他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些许沙哑。
沈心玥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回答,声音细若蚊蚋,
“…睡不着。”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壁垒分明的腹肌,
那上面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暧昧的红痕,是林夏留下的…
这个认知像针一样刺了她一下,
让她猛地别开脸,指尖的烟差点烫到自己。
李湛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和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俯下身,手臂越过她,
拿起了她放在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就着她之前那支烟的余火,点燃。
这个动作,几乎是将她半圈在了怀里。
他坚实的手臂肌肉擦过她的肩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沈心玥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最浓烈的催情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侵蚀着她的理智。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目光却始终锁在她侧脸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染上红晕的耳垂。
“有心事?”
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沈心玥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在逼她!
逼她直面那不堪的、连自己都无法承认的欲望!
“没…没有。”
她几乎是本能地否认,声音干涩。
李湛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带着一丝了然的嘲弄。
他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充满压迫感的姿势,沉默地抽着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每一秒,对沈心玥来说都是煎熬。
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能感觉到他身体辐射出的热量,
甚至能想象出如果他此刻触碰自己,会是怎样的感觉…
“明远…”
李湛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利刃,精准地挑开了她最深的伤疤,
“他对你好吗?”
沈心玥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想说出那个标准答案——“很好”,
或者维持体面——“这不关你的事”。
但在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实的眼睛注视下,所有伪装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长时间的冷落、独守空房的孤寂、作为联姻工具的可悲、以及周明远身边从不间断的各色女人…
所有积压的委屈和心酸,
在这一刻,因为这个问题,
因为他此刻带来的强烈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回答,
但瞬间泛红的眼圈和眼中难以抑制的水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湛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
然后,做了一件让沈心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的事——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了她湿润的眼角。
那触感温热、粗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沈心玥如同触电般,浑身剧烈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但李湛的动作更快。
他的手掌顺势捧住了她的脸颊,固定住了她试图逃避的动作。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不值得。”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低沉而肯定。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心玥苦苦支撑的意志力。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被理解的委屈,一种长期压抑后的释放,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
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沉默和泪水,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李湛的眼中,那狩猎的光芒更盛了。
他俯身,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像恶魔的低语,
“也知道你压抑了多久。”
......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低头,攫取了她微张的、还带着泪痕咸涩和烟草气息的红唇。
这是一个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的吻。
激烈、深入、充满了占有欲。
他撬开她的牙关,纠缠着她的舌尖,吞噬了她所有残余的理智和呜咽。
沈心玥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所有的道德枷锁、所有的顾虑担忧,在这一记炽热的吻中,土崩瓦解。
她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
最终,像是认命般,又像是渴望已久般,闭上了眼睛,生涩而笨拙地开始回应。
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攀上了他汗湿的、宽阔的背脊,
指尖感受到那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带来一阵阵战栗。
李湛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更加肆无忌惮。
大手在她背后游移,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着她玲珑的曲线...
“嗯…”
沈心玥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甜腻的呻吟。
这声音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却更加刺激了感官。
李湛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吻去,
在她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
沈心玥仰着头,大口喘息着,眼神迷离,沉浸在久违的、汹涌的情潮之中。
她忘了身份,忘了处境,
只知道抱着她的这个男人,
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点燃她沉寂已久的身体和灵魂。
客厅的沙发上,
两具身体紧密交缠,压抑的喘息与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动人。
道德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沈心玥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她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用更加热烈的吻,
回应着这个带她坠入罪恶与极致欢愉深渊的男人。
第339章 暹罗明珠的困境
2005年的初夏。
曼谷的霓虹,仿佛比世界上任何都市都更迷离几分。
炙热的风裹挟着香火气、香料味和尾气的浑浊,
吹过玉佛寺的金顶,也吹过素坤逸路两旁鳞次栉比的酒吧与夜总会。
这里是欲望的永不眠城,
是冒险家的乐园,更是无数罪恶滋养蔓延的温床。
然而,在这片看似无序的喧嚣之下,
真正掌控节奏的,却是庙堂之上那三股互相缠绕、互相倾轧的巨力。
他信·西那瓦——
这位刚刚以压倒性优势成功连任的电信大亨总理,正站在权力的顶峰。
他的背后,
是新兴华商资本与无数草根民众的狂热支持。
他手腕强硬,大力推行惠民政策,铁腕整治系统,风头一时无两。
但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威望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传统的精英阶层、被他触动了利益的集团,
正用充满忌惮与怨恨的目光,注视着这位意图改变游戏规则的“巨人”。
军方的营房里,气氛则更为微妙。
枪杆子历来是这片土地上最硬的道理,盘根错节的派系虽各有算盘,
却在一点上达成共识:
他信的崛起,正不断蚕食他们世代享有的特权与荣光。
表面的服从之下,是难以抑制的躁动。
将军们的酒杯碰撞声中,谈论的或许不是战事,
而是如何在权力的棋盘上,重新夺回那枚属于自己的“王棋”。
而在那至高无上、深受民众爱戴的皇室周围,
保守的枢密院元老们,则对当前的一切抱持着深深的疑虑。
他们维系着古老的传统与阶层的秩序,
任何挑战这一平衡的力量,都是他们警惕的对象。
庙堂的三足鼎立,博弈的刀光剑影,消耗了这个国家太多的精力。
于是,
在那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
另一个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肆意生长。
曼谷——
便是这个黑暗世界的十字路口,是无法无天的罪恶熔炉。
日本的极道,
在这里拥有如同池谷组那般,高墙环绕、禅意深深的日式庭院,
掌控着最高端的夜场与最隐秘的洗钱通道。
香港、台湾的过江龙,
则将昔日的帮派战火延续至此,
为了毒品线路、赌场利益和人蛇偷渡,在暗巷中殊死搏杀。
欧美的犯罪组织,韩国的暴力社团,
以及东南亚本土那些与边境武装毒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豪强…
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将自己的触角深深扎入这片肥沃的土壤。
在这里,规则被重新书写。
法律的面孔模糊不清,金钱与子弹才是通用的语言。
毒品交易在光天化日下可能如同菜市场般寻常;
走私的货柜船悄然穿梭在繁忙的码头;
更为黑暗的,
是那些隐藏在普通公寓楼里的诈骗园区,
是那些被绑架、贩卖,最终器官被明码标价的无声冤魂。
这里跟中国国内有很大不同。
政府对枪械的管控非常的宽松。
所以,枪声是曼谷夜晚的背景音,不算稀奇。
帮派抢地盘、黑吃黑,当街就敢掏家伙对射,砍刀和手枪都只是常备武器。
在这里,
人命按价钱分三六九等。
有钱有枪就是爷,可以横着走;
没背景的马仔死了就像野狗,扔进湄南河都嫌麻烦。
这里,
是野心家的天堂,也是弱者的地狱。
——
曼谷素坤逸路的夜晚,
是一场由霓虹、酒精和无处安放的欲望共同酿造的迷醉盛宴。
对于从全世界涌来的游客而言,这里是放纵的天堂;
而对于盘踞在此的各方势力来说,这里则是用泰铢和美钞堆砌而成的血腥战场。
在这片战场上,最锐利的武器,
莫过于那些比女人更娇艳、眼波能勾走人魂魄的Kathoey(人妖)。
泰国以其惊人的包容性,
承接了当年从新加坡等周边国家因政策收紧而流出的“人妖”表演产业,
并青出于蓝,将其打造成了一张闪亮的国家名片。
专业的秀团如同娱乐界的经纪公司,
掌握着从选拔、培训到演出、交易的完整产业链。
任何一家想要在素坤逸路立足的夜总会,
如果没有一支顶级的Kathoey队伍驻场表演,
并随之开展台下更为隐秘和暴利的“陪酒”与“出台”服务,
那就如同餐厅失去了招牌菜,注定门庭冷落,被残酷的竞争洪流无情吞噬。
“暹罗明珠”酒吧,
这颗刚刚易主、试图在乱局中站稳脚跟的新星,
此刻正清晰地感受着这条生存法则带来的刺骨寒意。
晚上九点,
本该是大型“Kathoey cabaret”开场预热,
引得客人翘首以盼、纷纷下单的时刻。
然而,舞台上却空空如也,只有寂寞的灯光徒劳地扫过空荡的台面。
经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一路小跑冲进顶楼的办公室,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进哥,唐哥!
‘粉色梦幻’秀团的人…
到现在一个都没来!
领队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唐世荣“嚯”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合同不是签得好好的吗?
定金都付了!”
坐在主位上的李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几乎不需要思考,
脑海中便浮现出隔壁那家“金孔雀”夜总会招牌下,
陈家人可能正露出的嘲讽冷笑。
这一招,不致命,却足够毒辣,直接打在了七寸上。
很快,阿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他带来的消息证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进哥,查清楚了。”
阿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金孔雀’的经理昨天下午和‘粉色梦幻’的经纪人私下会面。
同时,我们之前接触过作为备选的‘天使之光’和‘暹罗玫瑰’两家秀团,
刚刚也正式回复,以档期已满为由,拒绝了我们的长期合作邀请。”
唐世荣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
陈家这是要对我们进行行业封杀!
断了我们的秀,就是想让我们刚开业就臭了招牌!”
李进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
俯瞰着楼下已经开始骚动不安的场子。
客人的抱怨声、催促声隐约可闻,服务生们疲于应付,场面正一步步走向尴尬和失控。
这不仅仅是一场表演的缺席。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地头蛇的明确警告,
在这里,光有钱和狠劲还不够,你还需要掌握那些盘根错节的资源和人脉。
陈家的这一手,就是要让他李进明白,
在曼谷这片深水里,他连呼吸,都可能需要别人的允许。
冰冷的锋芒在李进眼底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南,撒网,找鱼。
我不信整个曼谷,他陈家都能一手遮天。”
“世荣,稳住场子,告诉客人,今晚所有酒水七折。
失去的场面,我们要自己找回来。”
风暴,
已经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席卷“暹罗明珠”。
而李进的应对,
将决定他是在这片暗礁密布的海域中触底沉没,还是破浪前行。
第340章 那就都别玩了
...
曼谷的夜色,
仿佛一块能吸走所有光亮的厚重绒布,
将“暹罗明珠”酒吧内部的焦虑与冷清包裹得严严实实。
尽管在酒吧经理和唐世荣拼尽全力的运作下,
临时凑起了一支由自由表演者和几个二三流秀团边缘人组成的队伍登台,
但效果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
台上的表演者样貌平平,动作生涩,
一个旋转动作甚至差点让高跟鞋飞出去,引得台下哄笑;
合唱部分各唱各的,毫无默契可言。
与之前“粉色梦幻”那种训练有素、风情万种的顶级大秀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台下的客人不是资深玩家就是猎奇游客,眼光毒辣得很,嘘声和抱怨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将没喝完的啤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表达不满。
纵然酒水打了七折,也挽留不住他们失望的脚步。
不到午夜,场子里的客人已经走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多是意兴阑珊,靠着低廉的酒价勉强支撑,场面凄惨。
顶楼办公室内,李进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
俯视着楼下那一片稀稀落落、几乎快要冷场的局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光亮的脑门上反射着冰冷的灯光,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唐世荣在一旁烦躁地踱步,嘴里不停咒骂着陈家祖宗十八代。
“进哥,这样下去不行!
我刚才又联系了三个中间人,
他妈的个个都跟我打太极,不是说秀团去了普吉岛,就是说头牌生病了!
明天要是再没有像样的秀团,我们这‘暹罗明珠’就直接可以改成‘暹罗茶馆’了!”
唐世荣语气焦灼,几乎要拍桌子。
李进何尝不知?
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中间人和关系,
但得到的回复要么是含糊其辞,要么是直接拒绝。
陈家在曼谷娱乐业深耕多年的影响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暹罗明珠”死死困住。
他甚至能想象,
此刻“金孔雀”那边必定是客似云涌,欢声笑语,正享受着将他们踩在脚下的快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李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来自中国的熟悉号码。
李进看到那个号码,紧绷的脸色瞬间一松,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了接听键。
“进哥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平静,却自带威严的声音,
“这边事了,我明天就到曼谷...”
......
——
第二天下午三点,
曼谷廊曼国际机场。
李湛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戴着一副墨镜,走出了抵达大厅。
热带特有的、混合着潮湿水汽和航空燃油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阳光白得刺眼。
机场外人声鼎沸,
各种肤色的旅客、吆喝生意的出租车司机、举着牌子的导游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充满活力的画卷。
这与东莞秩序井然中带着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里都飘散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勃勃生机。
他身后,跟着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大牛,眼神锐利如鹰、不停扫视四周的老周,
以及面色沉稳、带着审视目光打量这片新战场的白沙强。
前来接机的除了李进和唐世荣,提前抵达曼谷的水生和大勇也赫然在列。
水生穿着低调,像是个普通游客,但眼神中透着情报人员特有的机警;
大勇则是一身劲装,皮肤晒黑了些,浑身散发着近期磨砺出的精悍气息。
“阿湛...”、“湛哥...”
李进和唐世荣迎着李湛走了过来。
两人都努力想表现得轻松自然,
但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如何能逃过李湛的眼睛。
他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拍了拍李进的肩膀,便和其他人坐进了等候在一旁的黑色轿车里。
车子驶入曼谷仿佛永无止境的车流。
李湛摇下车窗,沉默地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破旧不堪的木板屋紧挨着金光闪闪的摩天大楼;
穿着橙色僧袍的僧人赤足走在街上,与身旁穿着热裤吊带的欧美游客形成奇异对比;
tuk-tuk车(三轮嘟嘟车)冒着黑烟,灵巧地在钢铁洪流中穿梭,发出巨大的噪音…
混乱、贫穷、奢华、信仰、欲望...
众多元素毫无缓冲地挤压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光怪陆离而又真实无比的冲击感。
这就是曼谷,一个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了素坤逸路中段的“暹罗明珠”酒吧门口。
白天,这里霓虹熄灭,显得安静了许多,
但与周围依旧热闹的店铺相比,莫名透着一股门庭冷落的萧条。
顶楼的办公室内,众人落座。
李湛坐在主位,没有急着听李进的汇报,而是先看向水生和大勇。
“湛哥,”
水生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曼谷情报小组已全部就位,核心区域完成布控,
重点目标如陈家、池谷组的动态已在监控范围内,随时可以提供支持。”
大勇接着汇报,声音洪亮,
“湛哥,我们的人分三处安置在曼谷北榄和巴吞他尼府的仓库和训练场,
武器渠道初步打通,一百七十三人,随时可以拉出来做事!”
李湛点了点头,对这两支提前布下的暗棋的状态表示满意。
这才是他在泰国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李进。
李进深吸一口气,将“暹罗明珠”昨晚遭遇的困境,
特别是被陈家联合各大秀团封杀,导致无顶级表演团队可用,
昨夜演出失败、客流锐减的窘境,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汇报了一遍。
李湛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的木质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李进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大牛、老周和白沙强都是脸色淡然,各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唐世荣忍不住补充道,
“湛哥,陈家这分明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断了我们的秀,就等于断了我们七成的客流和收入!”
李湛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可以俯瞰整个酒吧大厅的单向玻璃窗前。
他看着下面空无一人的舞台和寥寥无几的桌椅,仿佛能想象到昨夜这里的尴尬与冷清。
突然,他转过身,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那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
他看着李进,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滔天的霸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进哥儿,
地下世界不是这么玩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进和唐世荣,最终定格在窗外陈家“金孔雀”夜总会的方向。
“不让我玩?
那就都别玩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也正式宣告了,曼谷的地下世界,
即将因为这条过江猛龙的到来,掀起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第341章 山口组的情报
当天下午。
那座幽深的日式庭院内,熏香依旧。
池谷弘一跪坐在茶室主位,听着丁瑶用她那柔媚的嗓音,汇报着昨夜素坤逸路的“战果”。
“……陈家这次出手,倒是干脆利落。
‘暹罗明珠’昨晚的场子彻底冷了,临时拼凑的秀团成了大笑话,客人走了一半多。”
丁瑶优雅地斟茶,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这个叫李进的年轻人,
在曼谷的根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浅薄。
陈家只是稍用手段,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池谷弘一缓缓拨动着手中的沉香念珠,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不置可否。
“中国人内斗,我们看戏就好。
陈家愿意当这个恶人,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急促而略显鲁莽的脚步声。
纸拉门被哗地拉开,池谷健太郎带着一丝兴奋走了进来,甚至忘了应有的礼数。
“老爹!母亲!”
他语气急促,手里拿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我们的人刚传回消息,
今天下午,‘暹罗明珠’的两位主事人亲自去机场接机。
看来是有重要人物来到曼谷。”
他将照片放在榻榻米上。
照片有些模糊,是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但能清晰辨认出李进和唐世荣恭敬的姿态,以及他们迎接的核心人物——
一个戴着墨镜、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正弯腰坐进轿车。
男子身后,跟着几个气势不凡、一看就非善类的随从。
“哦?”
池谷弘一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照片中心的年轻人身上,
“能让那两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同时出面,亲自迎接…
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健太郎摇头,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屑,
“不清楚,面孔很生,从来没在东南亚这边出现过。
看样子像个有点家底的公子哥,或者是他们在国内请来的帮手?
但需要两位主事人这么隆重接待,未免也太…”
丁瑶也仔细端详着照片,秀眉微蹙,红唇轻启,
“确实陌生。不过,看这气度,不像寻常人物。
‘暹罗明珠’现在的主事人,心思缜密,他如此做派,必定有其深意。”
池谷弘一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
他缓缓站起身,示意了一下,便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丁瑶和健太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随即起身跟上。
书房内,
池谷弘一从一个上了锁的檀木柜底层,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袋。
他走回书案前,
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张资料和一叠照片。
将其中一张照片拿起,又接过健太郎带来的那张机场照片,并排放在了一起。
照片上,虽然是不同角度、不同装扮,
但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
一份照片背景似乎是国内某个码头,另一份则是刚拍的机场。
池谷弘一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原来是他…”
丁瑶凑近前,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疑惑,
她看着那两份并排的照片,又看向池谷手中的资料,
“这人是谁?
这份情报是……?”
池谷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瑶,
自己则踱步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枯山水。
“这是香港的池田君,上个月苏、陈两家闹得不可开交时发过来的一份简报。
里面提到了陈家和苏家这次翻脸的导火索,就是这个年轻人,李湛。”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资料上的内容,
“据说,此人在中国大陆势力不小,已经一统了整个东莞市的地下世界。
你们要知道,中国的一个市,尤其是东莞这样的地方,地盘和人口,可都不小了。
怪不得苏家撤得那么干脆,看来不只是在香港压力大,
也是把这里的摊子,作价交给了这个家伙,换取了某种支持或者联盟。”
池谷弘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是一种看到强大猎物闯入领地,既感到威胁又带着期待的矛盾表情。
“按照资料里描述的,以及池田君特意提醒的,这小子的行事风格…
霸道,迅猛,睚眦必报。”
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曼谷,看来要真正热闹起来了。
陈家这次,自以为捏的是个软柿子,却没想到,可能一脚踢在了铁板上,有得受了。”
丁瑶仔细地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上面简略记载了李湛在东莞的崛起,
以及如何与周家搭上线,最终导致陈天佑被绑的过程。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资料中李湛那张略显青涩却目光沉静的照片上,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照片中人的轮廓,绝美的眼眸深处,
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兴趣、算计和一丝野心的光芒,陷入了沉思。
而站在一旁的健太郎,
看着丁瑶那专注的神情,又看了看照片上年轻的李湛,
脸上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嫉妒与阴鸷。
第342章 雷霆突袭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
缓缓浸染了曼谷的天际线。
当时针滑向晚上八点,素坤逸路这条永不疲倦的欲望动脉,便开始剧烈地搏动起来。
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
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却比白昼更多了几分迷离与诱惑。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从大大小小的酒吧、夜总会里倾泻而出,
混杂着各国游客的喧嚣、小贩的叫卖以及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构成了一曲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烟火气、甜腻的果汁香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更深处,则是一种名为“欲望”的无形催化剂,
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都不自觉地放松了钱包和道德的警惕。
街道两旁,
每一家夜总会的门前都成了竞相斗艳的舞台。
尤其是那些身材高挑、容颜娇媚、穿着华丽闪光裙装的 Kathoey 们,
她们极尽所能地扭动着曼妙的腰肢,
对过往的游客抛去勾魂摄魄的眼波和热情飞吻。
她们是这条街当之无愧的明星,
是吸引那些寻求刺激与异域风情的男人们走入其间的、最致命的诱饵。
整条素坤逸路,都沉浸在一片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狂潮之中。
在这片奢靡的狂欢之海中,
“金孔雀”夜总会无疑是今晚最耀眼、最喧嚣的浪峰之一。
穿过那扇金碧辉煌、有壮硕保镖守卫的鎏金大门,
震耳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便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
衣着暴露的舞女在舞台上卖力扭动,
穿着清凉的“金丝猫”和精心打扮的Kathoey穿行在卡座之间,与豪客们调笑。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香水味和欲望的气息。
顶楼的办公室内,更是觥筹交错。
陈家在泰国的负责人陈天豪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雪茄,
双脚嚣张地架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手里晃动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
“哈哈哈!
阿龙,土炮,看到没有?”
他指着墙上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暹罗明珠”门口稀稀拉拉的人流,
“这就是跟咱们陈家作对的下场!
我他妈随便打个招呼,就能让他那里冷清得像个殡仪馆!”
疤面龙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灯光下更显恐怖,
他咧嘴笑道,
“豪哥威武!
我听说他们昨晚弄来的那几个货色,差点把客人都吓跑了。
今晚我看他们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他身边外号叫“土炮”的男人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
但浑身肌肉虬结,壮得像头小牛犊子,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
他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花臂纹身,一脸横肉,
眼神里带着一种没经过太多思考的凶悍和愚钝。
他咧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豪哥,您这招…
呃,叫什么来着?
对,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他努力回想着刚学来的词。
“‘粉色梦幻’那边,我带着几个兄弟过去,还没怎么着呢,
他们负责人就差点吓尿了...”
他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显得十分得意,
“现在曼谷排得上号的秀团,谁敢接他们的场子,
就是跟咱们过不去,就是断自己的财路!
我看那个姓李的小子,现在肯定在办公室里哭鼻子呢,哈哈哈!
“哭?哈哈哈!”
陈天豪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嚣张地吐出烟圈,
“我要让他跪着来求我!
一个大陆来的土鳖,以为有几个钱就能在曼谷立足?
也不打听打听,这素坤逸路半边天,是谁罩着的!”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暹罗明珠”两个主事人跪地求饶的场景。
“等他们撑不下去,我们就用最低的价格把‘暹罗明珠’盘过来!
到时候,整条街都是我们陈家的!
我看山口组那个老狐狸还有那几个美国佬还敢不敢跟我们摆架子!”
“来!
为了我们陈家即将一统素坤逸路,干杯!”
办公室内响起一片阿谀奉承之声和马屁声,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狂喜。
他们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尽情享受着碾压对手的快感,期待着今晚对方再次出尽洋相。
就在陈天豪等人举杯庆祝,
楼下表演即将进入高潮,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轰——!!!”
第一声爆炸,如同死神的宣判,轰然炸响!
不是手枪,不是步枪,
而是突击步枪的连发射击,夹杂着霰弹枪的轰鸣,瞬间盖过了震耳的音乐!
“金孔雀”华丽的大门和玻璃幕墙,在狂暴的金属风暴中轰然碎裂!
玻璃渣像暴雨一样向内倾泻!
“敌袭!抄家伙!”
疤面龙反应最快,脸色剧变,扔掉酒杯就想去掏枪。
但已经太晚了。
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砰!砰!”
大口径手枪 的声音如同炮响,
精准地点名了试图反抗的陈家手下,中枪者几乎被巨大的动能打飞出去。
“啊——!!”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取代了音乐和欢笑。
刚才还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客人们,
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桌椅被撞翻,酒瓶摔碎一地,整个场子瞬间化作修罗场。
办公室内的陈天豪等人彻底懵了,脸上的狂笑僵住,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怎么回事?!
哪来的人?
警察吗?”
土炮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警察个屁!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疤面龙吼道,刚拔出枪,办公室那厚重的实木门就被——
“轰!!!”
一声更剧烈的爆炸直接炸开!
木屑横飞,硝烟弥漫。
硝烟中,数个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冰冷双眼的身影,
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端着还在冒着青烟的突击步枪,悍然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火力强大到令人绝望。
“别动!
动一下打死你!”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陈天豪、疤面龙和土炮的脑门上。
疤面龙还想反抗,被一名黑衣人用枪托狠狠砸在脸上,顿时鲜血迸流,倒地不起。
陈天豪看着眼前这些煞神,
看着他们手中那些在泰国黑帮火并中都极少出现的重火力,
感受着顶在太阳穴上枪管的冰冷,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硝烟尚未散尽,办公室内一片狼藉。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瘫软在地、裤裆湿透的陈天豪,
以及旁边被砸晕的疤面龙和抖如筛糠的土炮,
面罩下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嗤…我以为什么牛逼人物,
搞半天就这么点斤两,真他妈不经打。”
他大步上前,那支还带着硝烟味的AK-47枪管,
粗暴地顶在了陈天豪的太阳穴上,冰冷的触感让陈天豪一个激灵。
“听着,废物。”
黑衣人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冰冷而粗糙,
“别乱动,好好配合。
不然,老子可不敢保证手上这玩意儿会不会走火,在你脑袋上开个洞!”
陈天豪早已魂飞魄散,
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念头,只能涕泪横流地拼命点头。
黑衣人对身后两名队员一摆头。
两人立刻上前,利落地用塑料扎带反绑住陈天豪和土炮的双手,
又给昏迷的疤面龙补上一下确保他暂时醒不来,
随后拿出黑色头套,麻利地套在了三人的脑袋上。
“带走!”
黑衣人一声令下。
陈天豪三人如同待宰的猪羊,
在枪口的威逼下,踉踉跄跄地被押离了这片他们刚才还在肆意欢庆的“领地”。
处理完首要目标,
黑衣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外。
走廊上,一些没被打死的陈家手下和夜总会管理人员正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黑衣人随手揪住那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经理模样的本地中年男人,
将他提溜起来,用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套拍了拍对方惨白的脸。
“听着,没你们下面的人什么事。”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安抚好客人,处理好现场,尽快让场子恢复正常运营。”
那经理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黑衣人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枪口有意无意地晃了晃,
“耳朵聋了?
这场子,从今晚起,换主人了,姓李!
给我管好你的人,该干嘛干嘛!
快点...”
他猛地凑近,面罩后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
“别让我看到你耍花招…
不然,你和里面那几个,一个下场!
明白了吗?!”
那经理被这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几乎瘫软,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明、明白!
大哥!我明白!
我这就去!这就去!”
黑衣人这才松开他,像丢开一件垃圾。
经理连滚爬爬地冲下楼,开始用颤抖的声音呼喝着手下清理现场、安抚客人。
黑衣人环视一圈这已经被彻底掌控的“金孔雀”,通过耳麦沉声汇报,
“师兄,鸡窝端了,三只‘鸡仔’已装箱。
场子,拿下了。”
说完,他带着小队成员,
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混乱的走廊尽头,
只留下一个被暴力摧毁后又强行接管的全新秩序。
第343章 善后与连环计
就在黑衣突击小队如同鬼魅般撤离后不到十分钟,
数辆黑色的商务车便沉稳地停在了“金孔雀”夜总会那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
唐世荣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脸上带着一种沉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率先下车。
他身后,跟着一队约二十人、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神情精干的安保人员。
这些人动作迅速,纪律严明,
与刚才那支暴力突击小队风格迥异,却同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唐世荣无视了门口惊慌未定的人群和满地碎玻璃,径直走入大厅。
他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现场,
以及那些蹲在地上或瑟瑟发抖或惊魂未定的客人与工作人员,
随即对跟在身边的副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副手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迅速接手了各个出入口的安保,替换掉或控制了原本陈家的守卫。
一部分人开始协助安抚受惊的客人,用流利的泰语和中文高声宣布,
“各位贵宾,非常抱歉让大家受惊了!
今晚所有酒水,一律免费,聊表歉意!
请大家回到座位,秩序很快恢复!”
同时,专业的施工队也仿佛早已待命在侧,
迅速进场,开始测量、清理,准备连夜修复被炸毁的大门和破损的设施。
唐世荣则亲自找到了那个之前被大牛警告过的经理,
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地说道,
“做得不错。
以后,这里由我们接手。
配合好我的工作,保证场子正常运营,你依然是经理,待遇只会更好。
明白吗?”
那经理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手段通天的“新老板”,
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拼命点头,更加卖力地指挥手下投入工作。
在唐世荣带来的人高效运作下,
“金孔雀”内部混乱的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稳定下来。
音乐重新响起,灯光再次亮起,
虽然气氛还有些诡异,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运营。
这番雷厉风行的接管,
向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陈家已成过去,这里,换天了...
与此同时,
曼谷湄南河畔,
一个废弃的旧码头仓库内。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
只有浑浊的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风吹过破旧铁皮的呜咽声。
仓库内部空旷阴暗,只有几盏悬挂着的昏黄灯泡随着微风摇晃,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沉闷的重响。
陈天豪、疤面龙以及土炮三人,
被粗暴地像扔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头上的黑布被扯掉,突如其来的昏黄光线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疤面龙呻吟着醒了过来,土炮则是惊恐地缩着脖子,
而陈天豪,这位几分钟前还不可一世的陈家负责人,
此刻瘫在地上,浑身沾满灰尘和自己的尿渍,狼狈不堪,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摆着一张简单的金属折叠椅。
李湛就坐在那张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下。
他没有戴墨镜,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口幽深的寒潭,正静静地俯视着脚下这三条丧家之犬。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
但这无声的注视,却比任何咆哮和拷打,都更令人窒息。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血腥味开始混入潮湿的空气中。
只剩下地上三人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以及内心深处,彻底崩溃的哀鸣。
疤面龙挣扎着抬起头,剧痛和屈辱让他暂时压过了恐惧,
他瞪着坐在椅子上的李湛,嘶吼道,
“大陆仔!
你…你他妈敢动我们!
陈家不会放过你的!
等死吧你们!
啊——!”
他试图挣扎起身,却被身后的黑衣人死死踩住。
李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疤面龙,如同在看一场乏味的表演。
然后,他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侍立一旁的老周,默契且无声地掏出一把安装了圆柱形消音器的手枪,
稳稳地放在李湛摊开的手掌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
李湛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枪,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疤面龙身上。
在疤面龙那句“等死吧”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时,
李湛的手臂已经平稳地抬起,枪口微调。
噗!噗!
两声沉闷如敲击湿木的轻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疤面龙的额心和胸口瞬间绽开两朵血花,
他后面的话被永远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随意了。
没有警告,没有对峙,就像随手按死了一只吵闹的苍蝇。
“啊!!!”
土炮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抖得像筛糠一样,
黄色的液体再次从他身下渗出。
陈天豪更是面无人色,
看着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疤面龙瞬间变成一具尸体,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李湛将手枪递还给老周,仿佛只是递出了一支烟。
他这才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瘫软如泥的陈天豪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对方齐平。
“陈天豪?”
李湛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陈天豪的耳膜,
“你跟陈天佑,什么关系?”
陈天豪牙齿打颤,几乎是哭着回答,
“我…我是他堂哥…”
“哦,”
李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那陈天佑他老爸,陈光耀,就是你伯父,是吧?”
“是…是…”
“那就好办了。”
李湛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朝老周示意了一下,老周递过来一张折叠的A4纸。
李湛将纸扔在陈天豪面前的空地上。
“好好看看,背下来。”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待会儿,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你伯父陈光耀。”
陈天豪颤抖着拿起那张纸,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串指令:
告知陈光耀,大陆的李湛出现在了泰国曼谷,身边带了约十人。
恳求家族立刻派遣精锐枪手前来泰国支援复仇。
强调李湛等人火力不明,
请求伯父设法通过渠道,紧急运送一批“硬家伙”过来,并列出几种特定型号。
指定一个曼谷郊外的偏僻码头或废弃工厂作为人员和装备的交接点。
陈天豪看着纸上的内容,瞳孔骤缩,
他瞬间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要杀人,
更是要借他之手,引诱家族力量前来送死,并吞掉这批宝贵的装备!
李湛冷眼看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说道,
“照着上面说的做,一字不差。
你就能活。”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一旁疤面龙的尸体,语气森然,
“不然,就是…死!”
那个“死”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天豪和旁边土炮的心上。
土炮已经彻底崩溃,呜呜地哭了出来。
陈天豪看着李湛那毫无感情的眼睛,
又看了看旁边血泊中的同伴,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瘫在地上,涕泪交加,拼命点头,
“我…我打!
我照做!
求你别杀我!
我什么都照做...”
第344章 雷霆之后
“暹罗明珠”顶楼办公室内,
气氛与下午的凝重已是天壤之别。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李湛与一众核心手下围坐,
虽经历一夜激战,众人脸上却不见疲惫,反而有种焕然一新的锐气。
大牛灌了一大口茶,兴奋得满脸红光,
对着李湛比划道,
“师兄,不是我吹,刚才用手雷轰他娘的那一下,动静真是绝了。
还是在国外爽快,办事没那么多顾忌!
在国内,咱们最多听个炮仗响...”
李湛看着如同抢到心爱玩具般的大牛,笑着摇了摇头,
给他泼了盆冷水,
“爽归爽,脑子要清醒。
记住,在这里,你能用,别人也能用。
下次要是对上有狙击手在暗处盯着,你还能这么冲吗?”
他语气转为严肃,
“这方面,你还得跟着老周多练,光有猛劲不行,还得有猎人的耐心和眼力。”
大牛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倒是把这话听进去了。
一旁的老周默默喝着茶,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白沙强则是满脸佩服,显然对这种行事风格极为认同。
李进的眼神则有些复杂。
他看着谈笑间便以雷霆手段碾碎挑衅、轻易夺下一家顶级场子的李湛,
再想到自己之前处处受制、几乎无计可施的窘境,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还是太过拘泥于商业规则,对地下世界的残酷法则理解得不够深。
李湛将李进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明白这位心思缜密的“进哥儿”在想什么。
李进是个人才,但在“狠”与“决断”上,还需要经历淬炼。
他起身走到李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哥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湛语气诚恳,
“初来乍到,稳扎稳打没错。
只是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有时候你退一步,别人不会见好就收,
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会得寸进尺,直到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就像在丛林里,野兽只会攻击它认为弱小的目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当然,光知道强硬蛮干,死得更快。
曼谷这地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我们打了之后,很多善后工作必须要做,而且要做得漂亮。”
他看向李进,下达指令,
“进哥儿,这件事你来办。
明天,以我的名义,给曼谷有头有脸的帮会,
比如山口组池谷那边,还有本地的几个大庄家,都递一道帖子。
内容要明确:
第一,昨晚之事纯属与陈家的私人恩怨,他们先断我财路,我被迫反击;
第二,我李湛来泰国只为求财,尊重各位现有的地盘和生意,无意主动挑衅破坏格局。”
“是,湛哥。”
李进立刻领命,这步棋是稳住地下层面的关键。
接着,李湛看向唐世荣,
“世荣,在市里动了枪和手雷,曼谷警方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唐世荣显然早有准备,回答道,
“湛哥,问题不大。
只要我们不刻意伤害本地平民和外国游客,
那边…只要‘茶水费’给到位,他们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他们更关心的是辖区是否太平,以及自己的腰包是否充实。”
李湛点头,
“好,这件事你去办。
给双倍的‘茶水费’,并且明确告诉他们,这次是私人恩怨,已经了结。
我李初来乍到,无意破坏曼谷的平静,也非常尊重警方在这里维持秩序的影响力。
我们要表达出足够的‘尊重’和‘诚意’。”
他的意思很明确,雷霆立威之后,
必须迅速安抚可能被惊动的“官方”力量,避免在根基未稳时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李湛的目光再次回到李进身上,
“进哥儿,你之前报告里提到,想在这边找个靠山,这个思路完全正确。
我们是过江龙,但没有地头蛇的默许或者支持,终究是浮萍,走不远。
你之前提到想搭军方那条线,我支持。”
这时,大牛插嘴道,
“师兄,我看报纸,
那个新总理他信,好像也是华人背景,势力很大,为啥我们不…”
李湛笑了笑,打断他,
“大牛,记住我一句话,
要永远相信,枪杆子在哪里都好使。
在任何地方,真正掌握暴力机器的力量,才是硬道理。
他信总理固然势大,但那是庙堂之上的博弈,而且变数太多。
对我们而言,直接与掌握军队的人建立关系,更直接,也更可靠。”
他重新看向李进,眼神锐利,
“泰国的军方内部派系林立,
你报告里提到接触的是少壮改革派,
他们更有野心,也更需要外部资源的支持。
现在就是站队的时候,站队最忌讳的就是左右摇摆,首鼠两端。
既然你看好这一边,认为他们有潜力,那我们就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去!”
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继续全力跟他们接触,我要求你尽快强化合作关系。
摸清楚他们最需要什么——
是资金,是渠道,还是我们在黑暗中能帮他们处理的一些‘脏活’?
同时,也必须明确我们能得到什么——
是安全的庇护,是某些领域的特许经营权,还是关键时刻的武力支持?
我要看到一份清晰的、可执行的合作框架。”
“明白,阿湛!
我会尽快拿出方案!”
李进精神一振,感受到李湛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清晰的战略方向,
他心中的那点迷茫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明确的目标感和沸腾的斗志。
办公室内的众人,也因这番清晰的部署而更加凝聚。
立威之后,不是盲目的扩张,
而是冷静的善后、精准的站队和深远的布局。
这条过江猛龙,不仅有利爪,更有头脑。
第345章 他来了
...
当天夜晚,
素坤逸路的霓虹灯似乎比往常更加闪烁不定。
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欲望与酒精的味道,还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发生在“金孔雀”的雷霆一击,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虽然短暂,
却让每一个深处黑暗世界的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
山口组那座高墙环绕的日式庭院内,
此刻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池谷弘一依旧跪坐在主位,枯瘦的手指缓缓拨动着沉香念珠,
但那双半开半阖的老眼之中,却不时闪过精光。
丁瑶安静地坐在下首,一身淡紫色和服将她衬托得端庄而神秘,
只是那双妩媚的凤眼微微眯起,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池谷健太郎则显得有些焦躁,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说些什么。
“半天…
这家伙才到曼谷半天时间...”
池谷弘一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从确认目标,到制定计划,再到调动人手、发动攻击…
仅仅半天。
这个李湛,不是猛龙不过江啊。”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丁瑶和健太郎,
“他做的,不仅仅是报复。
他这是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诉曼谷所有的人,
他来了...”
丁瑶优雅地提起茶壶,为池谷的空杯续上茶水,
声音柔媚,
“您说得是。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敢打,更懂得如何收场。
雷霆报复只是第一步,
能在事后立刻稳住场面,安抚受惊的客人,迅速接管运营,甚至能让警方保持沉默…
这说明他是有备而来,并不是临时起意,而且还知道底线在哪里。
这份掌控力,比单纯的暴力更值得警惕。”
“哼!”
池谷健太郎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服与轻蔑,
“不过是仗着有几件重武器,搞突然袭击的蛮干之徒!
如果我们池谷组出手,连‘黑狼’他们都不用出动。
就我一个人,也绝对能做得更干净利落,
岂容他一个大陆仔在这里嚣张!”
“健太郎!”
池谷弘一声音一沉,
“轻视对手,是取死之道!
李湛展现出的决断力和效率,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黑帮头目。
从今天起,关于他的一切情报,提升到最高优先级。”
“是,老爹。”
健太郎低头应道,
但紧握的拳头和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戾气,显示他并未完全听进去。
丁瑶将健太郎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对李湛的兴趣愈发浓厚...
这条过江猛龙的出现,无疑搅动了曼谷的死水,也搅动了池谷组内部的平衡。
或许…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能够借助外力,摆脱当前困境,甚至攫取更大权力的机会。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野心。
——
同一时间,
位于曼谷近郊的一处高级会员制枪械俱乐部,此时正是人声渐起的时候。
这里的装修是典型的英伦绅士风格。
深色实木墙壁上挂着鹿头标本和古典油画,
但背景墙上悬挂着的一排排擦拭得锃亮的猎枪、步枪,以及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
无不昭示着这里的真实底色。
几个身材高大壮硕、穿着考究polo衫却难掩彪悍气息的白人男子,
正坐在真皮沙发上享受着威士忌。
为首一人,名叫肖恩·马洛伊,是爱尔兰帮在曼谷的负责人。
他有着一头红发和布满雀斑的脸庞,
此刻正悠闲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一支温彻斯特m70猎枪。
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详细描述了“金孔雀”事件。
肖恩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哈!
一群疯狂的中国佬。
为了一个夜总会,动用了步兵才该用的玩意儿?
RpG?
真是…够热闹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肖恩,我们需要担心吗?”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副手皱着眉头问道,
“这群新人这么高调,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干些什么。”
肖恩将猎枪小心翼翼地放回枪架,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务实的光芒。
“担心?
暂时还不需要。”
他晃动着酒杯,
“你没注意头天晚上‘暹罗明珠’发生了什么吗...
今晚不过是他们的一次报复行动。
这是中国人之间的内斗,没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他们初来乍到,又刚抢下一块肥肉,需要时间消化。
这时候再开辟新战线,是愚蠢的行为。
从他们事后的处理来看,领头的人不像是个蠢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你们别忘了...
陈家的走私船,最近在暹罗湾可是越来越碍事了,抢了我们不少生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暂时不是敌人。
让这群疯狂的中国佬去跟陈家死磕,对我们没什么坏处。
派人盯着点,看看这帮人接下来还要怎么玩。
说不定…
未来还有合作的可能。”
——
随着时间的推移,
“金孔雀”遇袭的消息如同病毒,
在曼谷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中飞速传播。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曼谷本地的地头蛇。
在位于曼谷老城区的一个喧嚣地下拳场里,
汗味、血腥味和观众的狂热呐喊几乎要掀翻屋顶。
在二楼一个视野最好的包厢内,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矮小却异常结实,脖子上挂着一条厚重的金佛牌,
眼神如同眼镜蛇般阴鸷的中年男人,刚刚挂断了电话。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呵,又来新人了?
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目光扫过楼下擂台上一个泰拳手被重重击倒,
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好事…这是好事...
越热闹越好啊......”
而在曼谷码头区一个闷热潮湿的仓库里,
几个皮肤黝黑、眼神凶悍的缅甸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
桌上散落着美元和白色粉末。
他们是金三角毒品在曼谷的重要分销商之一。
“查清楚。”
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蝎子纹身的男人,用生硬的泰语说道,
“这条新来的过江龙,对‘白粉’的生意有没有兴趣。
他是想自己开辟渠道,还是愿意从我们这里拿货。”
对他们而言,地盘之争是次要的,
稳定的出货渠道和新的分销伙伴才是核心利益。
在俄罗斯黑帮控制的一家高端夜店顶楼,一个穿着西装的光头壮汉正接着电话。
“知道了。”
他听完手下关于“金孔雀”事件的汇报,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曼谷的夜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要对方不把手伸向他利润最丰厚的“欧洲模特输出”生意和高端会所...
他乐得坐山观虎斗。
而在墨西哥帮派经常聚集的一个地下拳场角落,
几个穿着花哨衬衫的拉美人正大声讨论着。
“嘿,听说了吗?
中国人自己打起来了!”
“管他呢!
只要他们不来我们的街区撒野,
不影响我们卖‘叶子’和收保护费,谁当老大都一样!”
他们的地盘观念极强,但仅限于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
对外部的风云变幻,反应相对迟钝,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便依旧是看客心态。
夜色渐深,
曼谷的喧嚣并未停歇,
但在那些普通人无法触及的阴影角落里,
无数的评估、算计和谋划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这群新来的中国人,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以其最爆裂、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在短短一个晚上,让整个曼谷的地下世界都记住了他们。
无论这些盘踞一方的枭雄们是感到警惕、好奇、不屑,还是萌生了别样的心思。
他们都无法再忽视这个新来的存在。
曼谷这片群魔乱舞的猎场,迎来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过江猛龙。
原有的秩序都将被撼动,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条猛龙的下一步动作,
也等待着属于自己阵营的机会或挑战。
这一夜,曼谷注定无眠。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
都聚焦在了素坤逸路那片刚刚易主的场子上,等待着下一场好戏的开场。
第346章 烟雾
深夜,
曼谷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顶层套房。
老周、大勇和水生按照惯例,
将套房的每一个角落、通风口乃至窗帘后方都仔细排查了一遍。
初来乍到,身处虎狼环伺之地,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牛则像一尊门神,
抱着胳膊,后背斜靠在进门处的墙壁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外走廊的动静。
排查完毕,
水生走到站在落地窗前端着酒杯俯瞰曼谷夜景的李湛身边,低声道,
“湛哥,房间内部确认干净了。
我带两个人去外面,把附近的几个制高点也过一遍。”
李湛没有回头,
目光依旧穿透玻璃,落在脚下那片流光溢彩却又暗藏杀机的城市森林上。
他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
“去吧。
出门在外,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水生点头,迅速离开了套房。
老周和大勇这才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老周习惯性地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李湛的背影,开口道,
“阿湛,咱们这次动静不小,
估计今晚过后,整个曼谷地下的牛鬼蛇神,就都收到风了。
会不会…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湛闻言,缓缓转过身。
窗外璀璨的灯火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将他脸上那份从容映衬得愈发深邃。
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
“急?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老子来了!”
他端着酒杯,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缓缓走到老周和大勇对面的沙发坐下,
“而且,是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打的招呼。”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老周和大勇,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打下一片天地,迟早都要跟这帮地头蛇打交道。
藏着掖着,反而让人看轻。
现在这样挺好,让他们先了解一下我李湛的做事方式。
以后的‘交流’,也能更‘顺畅’一些。”
大勇听到这话,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他是想起了之前在山口组那边吃的亏,瓮声瓮气地插话道,
“湛哥,那帮小日本…
咱们什么时候去碰碰?
那几个兄弟不能白死,铁柱和黑仔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这口气我咽不下!”
提到日本人,
李湛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泄出森然寒意。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那寒意化为一种近乎残酷的玩味,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戏谑,
“别急,大勇。
对付日本人,我们要学学美国人。”
他顿了顿,
“直接把他们干掉,那太便宜他们了...”
“你想想,日本人最擅长拍什么?”
他目光扫过大勇和老周,不需要他们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们最精通,不就是拍那些供人取乐的小电影么?”
“在我看来,他们这帮人最好的下场…”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就是圈养在我们手里,供我们随时娱乐和消遣...
慢慢玩,才有意思。”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股要将对手的尊严连同肉体一同践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狠厉与野心,
已然表露无遗。
老周默默吸着烟,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赞同的厉色。
大勇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也露出了残忍而期待的笑容...
——
翌日上午,
曼谷在经历了一夜的混乱后,似乎又恢复了它惯常的面貌。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湿度很高,预示着又将是闷热难耐的一天。
街道上车水马龙,游客们依旧兴致勃勃,
仿佛昨夜素坤逸路的枪声只是某个不入流电影里的片段。
“暹罗明珠”顶楼办公室内,空调送出习习凉风。
李湛坐在主位,神情平静,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李进正在一旁整理文件,唐世荣和老周则肃立待命。
办公室门被推开,
大勇像拎小鸡一样,将神情萎靡、眼带恐惧的陈天豪和土炮押了进来。
经过一夜的囚禁和精神折磨,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尤其是陈天豪,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仿佛苍老了十岁。
李湛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陈天豪身上,
语气平淡,
“陈公子,剧本,都背熟了吗?”
陈天豪身体一颤,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背…背熟了,湛哥!
我一定照做,一个字都不会错!
求您饶我一命!”
“很好。”
李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记住,你的命,
现在不在我手里,也不在陈家手里,而在你自己手里。
戏演好了,你就能活。”
他转向唐世荣和大勇,
“世荣,大勇,你们俩,‘送’陈老板和这位兄弟回‘金孔雀’。
路上,让他们表情自然点。”
“明白,湛哥。”
唐世荣心领神会。
大勇则咧嘴一笑,拍了拍土炮壮硕却不停发抖的肩膀,
“放心,俺会好好‘照顾’这两位兄弟的。”
就这样,
陈天豪和土炮被“请”出了暹罗明珠。
不多时,
一辆汽车在离“金孔雀”不远处停下,从里面下来四个人。
从外面看,这似乎是陈天豪带着两个亲信手下和土炮外出归来的寻常景象。
唐世荣和大勇换了装束,带上了帽子,
下车时还刻意落后半个身位,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像是恭敬的小弟,那沉默而精悍的气质又隐隐形成一种无形的包围与压迫。
唐世荣甚至适时上前半步,
在陈天豪耳边低语几句,从远处看,像是在恭敬地汇报着什么。
但若近距离仔细观察,
便能发现陈天豪脸上的肌肉僵硬,
那偶尔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步伐也因内心的极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同手同脚。
而他身旁的土炮,则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一直深深地低着头,那双原本凶悍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惶恐,
宽阔的肩膀不自然地佝偻着,仿佛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支看似寻常的队伍,
就在这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走进了“金孔雀”的大门。
——
李湛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望向“金孔雀”的方向。
他头也不回地问,
“进哥儿,给各大势力的帖子,准备好了吗?”
李进立刻回答,
“准备好了,湛哥。
措辞很客气,表明了昨晚是私人恩怨,我方无意扩大事端,尊重现有格局。”
“嗯。”
李湛点了点头,“等陈天豪回到金孔雀的消息传开,你就派人把帖子送出去。
时间要掐准。”
“我明白。”
李进应道。
他清楚李湛的意图——
当各方势力得知陈天豪“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场子,
再收到这份表示克制的帖子,大多数人都会相信,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已经过去,
李湛选择了见好就收。
这层烟雾,将完美掩盖接下来真正的猎杀行动。
第347章 诱饵
再次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陈天豪却没有丝毫轻松感。
办公室已经被整理过,
但墙上依稀可见的弹孔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晚的噩梦。
在唐世荣眼神的逼视下,
陈天豪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
他刚准备拨号,手指悬在按键上。
一旁的唐世荣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根烟,
吐出一口烟雾的同时,突然开口道,
“等等。
你打算打给谁?”
陈天豪一愣,下意识回答,
“打给我伯父啊…光耀叔。
昨天湛哥不是交代……”
唐世荣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现在改了。
不打给陈光耀,打给你堂弟,陈天佑。
你肯定有他私人号码。”
“打给天佑?”
陈天豪脸上露出困惑。
“没错。”
唐世荣走到他面前,烟雾后的眼神锐利,
“湛哥临时改了主意,你照办就行...”
陈天佑被李湛绑架关了几天,后面又把他丢给了苏家,让他脸面丢尽,
他对李湛的恨,怕是刻到骨子里了。
这种恨,会烧掉他的理智。
比起老谋深算的陈光耀,
他这个满腔怒火的儿子,才更容易被煽动,
更容易不顾一切地跳进这个为他家准备好的戏台。
陈天豪沉默了片刻。
对方突然改变了联系对象,
让他之前想好的一些说辞和暗语没有了发挥的空间。
但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好…我明白了。”
陈天豪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指按下了一串铭记于心的香港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压抑着暴躁的年轻声音,
“谁?!”
“天佑…是我,天豪。”
陈天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丝隐秘。
“天豪哥?
你没事?我听说曼谷那边…”
陈天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没事,一帮跳梁小丑而已...
想吓唬吓唬我。
但我陈天豪也不是吃素的...”
陈天豪按照剧本,急促地低声道,
“天佑,你猜这场偷袭是谁主使的?
是李湛!
那个绑架你的王八蛋!
他来泰国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随即是粗重的喘息声,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陈天豪趁热打铁,语气带着蛊惑,
“他看来是想在泰国这边发展...
刚到就想给我们陈家一个下马威。
但这不是在国内,这可是我们的地盘...
天佑,报仇的机会来了!
我这边人手折了不少,不够稳妥。
你马上跟伯父说,派一批绝对信得过的高手过来!
要最好的!
还有,弄一批硬家伙过来,那小子手下火力很猛…
我们这次,一定要让他埋在曼谷!”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急于复仇、并希望借助堂弟力量雪耻的角色。
电话那头的陈天佑,被仇恨冲昏的头脑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他几乎是用吼的回应,
“好!太好了!
我亲自跟老爸说。
你等着,人和东西,我尽快给你弄过去。
这次一定要他死!”
挂断电话,
陈天豪虚脱般瘫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看向面无表情一直盯着他的唐世荣,眼神中带着乞求。
唐世荣冷冷一笑,
对陈天豪的表现不置可否,只是对大勇使了个眼色。
大勇会意,如同门神般站在办公室门口...
钓饵,
已经带着复仇的火焰,精准地抛向了香港。
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曼谷悄然张开,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
幽静的日式茶室内,熏香袅袅。
池谷弘一跪坐在主位,眼帘低垂,
枯瘦的手指一如既往地拨动着那串油亮的沉香念珠,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拨动念珠的节奏,比往常稍快了一丝。
丁瑶优雅地跪坐在一侧,
正提起小巧的陶土茶壶,为池谷的空杯续上碧绿的茶汤,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无可挑剔。
只是她的目光不时会扫过榻榻米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措辞客气的拜帖,
妩媚的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池谷健太郎则显得烦躁许多。
他几乎没有正坐,半靠着身后的矮几,手指不耐烦地在膝盖上敲打着。
当手下汇报完陈天豪已安然返回“金孔雀”的消息后,他几乎立刻嗤笑出声。
“哼!”
健太郎嘴角撇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搞出那么大阵仗,结果雷声大,雨点小!
这才过了一夜,就赶紧把人恭恭敬敬地送回去了?
还送来这种示弱的帖子?
看来他也知道怕了,怕我们,更怕陈家接下来的报复!
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莽夫罢了!”
池谷弘一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
“丁瑶,你觉得呢?”
丁瑶轻轻放下茶壶,玉白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
她没有直接反驳健太郎,而是微微蹙起秀眉,
“阿健的看法不无道理。
但这恰恰是让我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人,
“李湛此人,行事霸道迅猛,从昨夜的行动便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若是畏惧报复,当初就不会动手。
既然动了手,并且大获全胜,按照常理,更应该扣住陈天豪作为筹码,
或者干脆…以绝后患。
但他却选择了看似最‘软弱’,也最不符合他行事风格的做法。”
她伸出纤指,轻轻点在那份拜帖上,
“这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让我闻到了更深的…阴谋的味道。
我绝不相信他会就此罢手。
放回陈天豪,或许不是为了平息事端,而是为了掩盖他下一步真正的动作。
至于这动作是什么…”
丁瑶缓缓摇头,绝美的脸上露出凝思之色,
“我暂时还看不透。
但可以肯定,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金孔雀’这么简单。
我们看到的平静,很可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假象。”
池谷弘一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带着赞许,看向丁瑶,
“你的嗅觉,总是比很多人要灵敏。”
他随即看向一脸不忿的健太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健太郎,收起你的轻视。
一个懂得在得势时主动制造假象、隐藏意图的对手,
比十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要危险得多。
在李湛的真正目的暴露之前,我们最好的策略,就是静观其变。”
他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丁瑶身上,做出了安排,
“丁瑶,既然你能感觉到水下的暗流,
那么与这位李先生‘打交道’的事情,就由你多留意。
看看他这平静的湖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漩涡。”
“是,oyaji,我明白了。”
丁瑶微微躬身,
垂下的眼帘完美地掩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兴趣与野心的光芒。
这正是一个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那条过江龙的机会。
第348章 来电话了
...
而健太郎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义父投向丁瑶那带着赞许与倚重的目光,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
“这个老糊涂!”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我才是你的义子!
是池谷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你竟然一次次当着我的面,把权柄和信任交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钉在丁瑶那曲线毕露的背影上,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她不过是你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一个靠身体上位的玩物!
她懂什么极道?
懂什么男人的世界?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看穿我看不透的东西?!”
一种混合着权力被挑战的愤怒与渴望得不到回应的挫败感,几乎让他窒息。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才勉强压制住当场发作的冲动。
“等着吧…”
他垂下头,用阴鸷的眼神掩盖住眼底翻腾的杀意,
“老家伙,等你没了用处…
这个女人,和池谷组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到时候,
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亲口承认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然后...任我蹂躏......”
——
曼谷老城区,地下拳场。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疯狂的呐喊。
看台最高处的包厢内,
皮肤黝黑,精瘦,脖挂厚重金佛牌的本地帮派头目颂恩,
听着手下汇报李湛的帖子和陈天豪回归的消息。
他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用指甲敲着手中的酒杯。
“私人恩怨?
无意冒犯?”
他嗤笑一声,“这种鬼话,骗骗小孩子还行。”
他招手叫来一个心腹,吩咐道,
“给那个新来的李先生回个帖子。
就说我颂恩,欢迎他来曼谷。
为表诚意,邀请他本周末来我的拳场坐坐,看看真正的泰拳。
告诉他,这里的男人,只用拳脚和膝盖说话。”
他这一手,
既是给李湛出难题,看你敢不敢来龙潭虎穴,
也是想亲眼掂量一下这位过江龙的胆色和实力。
与此同时,
在一家充斥着伏特加酒气和雪茄烟雾的私人俱乐部里。
听完手下的汇报,俄罗斯头目瓦西里,
一个光着头、壮硕如熊、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
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中国人自己内斗,与我们无关。”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仿佛西伯利亚的寒风。
“只要他不把手指伸进我们的‘天然气’生意,还有模特公司,”
他抿了一口烈酒,继续说道,
“他想把曼谷的天捅破,都随他。
或许…
未来在对付那些讨厌的美国佬时,我们还能和他喝一杯。”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对身旁的副手补充道,
“对了,给那位李先生递个话。
问问他们需不需要些‘硬家伙’。”
他晃了晃杯中的冰块,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笔日常交易,
“告诉他,只要价钱合适...
就算他想要核弹头,或者天上的卫星,我也能给他搞来。”
他的态度是典型的实用主义,只要利益不冲突,强大的邻居也可以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另外,在曼谷其他角落...
爱尔兰帮的肖恩,在枪械俱乐部里嘲讽,
“看来这条过江龙也懂得盘起身子了?
也好,让他们中国人自己先玩个够。”
......
几个墨西哥裔在某个燥热的仓库里表示,
“算他们识相,只要不影响我们卖‘叶子’,随便他们怎么搞。”
......
缅甸毒枭在烟雾缭绕的赌摊前眯起眼,
“给他回贴,看他到底对金三角的货有没有兴趣。”
......
就这样,李湛的帖子和陈天豪回归金孔雀的消息,
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在曼谷这片深潭中激起了形态各异的涟漪。
有的警惕,有的观望...
有的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诱饵或划下了界限。
所有的目光,
依旧聚焦在那位以最爆烈方式登场的新玩家身上,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落子。
——
香港,
陈家别墅。
书房内,气氛凝重。
陈天佑唾沫横飞地复述完与堂哥陈天豪的通话内容,脸上是因仇恨而扭曲的兴奋。
“爸!机会来了!
李湛那个扑街居然敢跑到泰国...
这是他自己找死。
天豪哥那边需要人手和家伙,我们这次一定要把他做掉,一雪前耻!”
陈光耀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对李湛的恨意,丝毫不比儿子少。
曼谷场子被袭的消息他已知晓,最初联系不上陈天豪也让他心惊,
但现在儿子安然出现并传来了复仇的邀请,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可不知为何,
他心底总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太顺理成章了,顺理成章得让他觉得有些…刻意。
“忠伯,”
陈光耀看向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老管家,
“你和天豪手下那几个人,还有联系吗?”
忠伯微微躬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爷,
之前和天豪少爷手下的疤面龙、土炮因为一些小事打过交道,存了号码。”
“打给他们。”
陈光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问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天豪现在具体情况如何。
我要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昨天的情况。”
“是,老爷。”
忠伯应道,掏出手机,
枯瘦的手指在按键上滑动片刻,
找到了标注为“曼谷-疤面龙”的号码,拨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陈天佑焦躁地踱步,陈光耀闭目养神,忠伯则面无表情地举着电话。
时间一秒秒过去...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一个主要负责人的电话无人接听,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
“继续打给那个土炮。”
陈光耀睁开眼,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已变得锐利。
忠伯没有说话,再次滑动屏幕,
找到了“曼谷-土炮”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嘟……”
第349章 入瓮
而与此同时...
曼谷,
“金孔雀”顶楼办公室。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唐世荣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陈天豪的老板椅上,
嘴里叼着烟,一口接一口地吞吐着烟雾,眯着眼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大勇则像一尊铁塔,
斜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室内。
陈天豪、土炮以及那个夜总会经理,则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战战兢兢地坐在办公室中央的沙发上,身体僵硬,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几部手机——
那是从他们身上,以及从疤面龙尸体上搜出来的。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唐世荣吸烟时轻微的咝咝声。
突然!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猛地打破了死寂!
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
陈天豪和土炮吓得浑身一颤,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经理更是直接捂住了嘴。
唐世荣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掐灭了烟头,腾地一下站起身,几步走到茶几前。
他锐利的目光锁定在正在疯狂震动的其中一部手机上。
“谁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
土炮看着那部熟悉的手机,喉咙发干,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哆嗦道,
“是…是龙哥的……”
那是疤面龙的手机!
唐世荣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来自香港的号码,心中冷笑,
“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去碰那部手机,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然后,他抬起头,
冰冷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瑟瑟发抖的三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放松点。
记住我刚才交代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再来电话,按我给的剧本说,就没事。”
陈天豪几人拼命点头,大气都不敢喘,刚想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嗡嗡嗡——!!!”
不一会儿,
另一部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铃声再次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土炮看着那部属于自己的、正在嘶鸣的手机,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哆哆嗦嗦地指了指,
“这…这次是我的……”
唐世荣拿起手机,
看着屏幕上再次出现的同一个香港号码,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还在震动的手机,递到了土炮面前。
“接。”
土炮看着眼前如同催命符般的手机,
又看了看唐世荣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门口大勇那捏得咔咔作响的拳头。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长长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压进肺里。
然后,
用依旧有些发颤的手,
接过了电话,按下了接听键,并顺势打开了免提...
“喂…喂,忠伯啊?”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但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依旧存在。
“土炮,”
电话那头传来忠伯沉稳苍老的声音,
“天豪少爷那边,没什么事吧?
疤面龙呢,他的电话怎么没人接?”
问题来了!
土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按照事先背好的剧本,用一种带着惋惜和愤慨的语气说道,
“唉,忠伯,别提了!
龙哥他…
他昨晚点子背,被流弹打中了,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昏迷不醒呢!”
“怎么回事?
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忠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迫。
土炮深吸一口气,开始进入状态,语速也快了些,
“还能怎么回事!
就是暹罗明珠那伙人!
头天晚上我们断了跟他们合作的秀团,
没想到他们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直接打上门了!”
“被偷袭了?严不严重?
你们老大呢?
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
忠伯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土炮越说越顺,仿佛自己都信了这套说辞,
“场子被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还在维修呢!
昨晚那帮孙子偷袭得正是时候,
我们刚开始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陈老大当时手机都没来得及拿就带着我们冲出去反击了...
打得很乱,好不容易才把那帮人打退…我们也损失了些人手。
陈老大也是今天早上才把丢掉的手机找回来。”
他这番话,将无人接听、场子受损、人员伤亡都圆了过去,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唐世荣在一旁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信息,也像是在判断真伪。
最终,忠伯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我知道了。
让天豪少爷万事小心,家里会尽快安排支援。”
“明白!
忠伯您放心!”
土炮连忙应道。
电话挂断。
土炮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瘫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陈天豪和那个经理也同时松了口气。
唐世荣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
“做得不错。”
——
香港,
陈家别墅。
忠伯关掉开着免提的电话。
陈天佑立刻激动起来,
“爸!你看,没问题吧!
土炮那小子我见过,头脑简单,他不敢骗我们...
这就是我们报仇的最好机会!”
陈光耀靠在太师椅上,手指缓缓敲击着扶手。
他必须承认,土炮的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他混迹江湖几十年,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那份远超常人的多疑和谨慎。
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忠伯,”
陈光耀缓缓开口,眼神锐利,
“给池田先生打个电话,
让他联系山口组曼谷分部那边,从侧面再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
我要听听第三方怎么说。”
“是,老爷。”
忠伯领命,再次拿起手机。
约莫半小时后,忠伯放下了电话,回禀道,
“老爷,池田先生回话了。
他说山口组曼谷分部那边确实知道昨晚‘金孔雀’遇袭的事,也确认是‘暹罗明珠’那边动的手。
但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时间也短,具体的细节,他们也不甚清楚。”
第三方的情报,与土炮的说辞基本吻合。
陈天佑在一旁再也按捺不住,煽风点火道,
“爸!山口组都确认了!
机不可失啊!
万一那小子在泰国站稳脚跟,
或者觉得风声不对又缩回大陆,我们以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陈光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一拍扶手,下了决心,
“天佑说得对!
在大陆我们对他束手束脚,现在他敢跑到泰国,那就是自寻死路!
哼!”
他看向忠伯,命令道,
“忠伯,马上从我们在越南岘港的人马里,
挑选一队最精锐、最信得过的枪手,立刻出发,秘密进入曼谷支援天豪!
同时,给他们配足‘硬家伙’,我要让李湛,有来无回!”
“是,老爷!”
忠伯肃然应道。
陈天佑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和狠厉,上前一步,
“爸!
让我也过去...
我要亲眼看着李湛死!”
“胡闹!”
陈光耀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香港!
记住我的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报仇固然重要,但泰国那边局势太复杂太危险,不值当!”
陈天佑张了张嘴,
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不甘和愈发炽烈的恨意。
第350章 李湛的直觉
泰国曼谷,
幽静的日式茶室内,熏香袅袅。
池谷弘一跪坐在主位,姿态放松,
正悠闲地提起小巧的陶土茶壶,将碧绿温热的茶汤注入丁瑶面前的杯中。
动作缓慢而富有仪式感,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丁瑶优雅地跪坐在他对面,伸出纤纤玉手,捧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用。
她抬起那双媚意天成的眼眸,看向池谷,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oyaji,”
她用的是敬称,语气却带着亲昵的试探,
“刚才...
为什么没跟池田君把昨晚金孔雀和暹罗明珠的事说清楚?”
池谷弘一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他浑浊的眼睛在氤氲的茶香中显得高深莫测。
“丁瑶,”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
“中国人的老话说得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他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继续道,
“他们内斗,打得越狠,死的人越多,对我们而言,就越是好事。
我也不知道香港那边为什么问我昨晚的事,
但肯定跟那过江龙有关,
我们越说得模糊,两边就都有可能出现判断错误...”
他放下茶杯,目光透过拉门,仿佛看到了素坤逸路上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让这场戏,按照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向演下去。
现在,我们只需要…”
他微微停顿,将视线收回,落在丁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静观其变。”
丁瑶闻言,
红唇勾起一抹了然而妩媚的弧度,宛如一朵在暗处悄然绽放的毒罂粟。
她轻轻颔首,将杯中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室的幽静与即将被引爆的曼谷,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而最危险的猎手,往往以最平静的姿态,隐藏在风暴眼的中心。
——
暹罗明珠顶楼办公室。
唐世荣快步走进办公室,对站在窗前的李湛汇报道,
“湛哥,
人已经‘送’回去了,大勇派人看着。
戏也按计划唱了,陈家那边果然打了电话来确认。”
李湛没有回头,
看着窗外冷笑一声,
“陈光耀那只老狐狸可不像他儿子那么没脑子,
要是这么容易就完全相信...
他也不可能做到今天这样的位置。”
这时,
一旁的李进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插话道,
“阿湛,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万一他们通过盟友关系,向山口组那边求证…
池谷组在曼谷根基深厚,眼线众多,
昨晚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一些内情。”
李湛闻言,转过身,
脸上带着一种看透局势的从容。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进哥儿,你的担心很正常。”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山口组那边,能有什么‘准确’消息?
他们最多听到一些枪声,看到一些混乱的场面。
具体内情,他们不在现场,如何得知?
就算那个池谷弘一老奸巨猾,猜到我们可能在里面做了手脚,
那也仅仅是猜测,他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李进和唐世荣,
“做局就是这样,我们只要尽力把戏做足,把逻辑圆上,剩下的,交给天意吧。
任何计谋都不是完美的,
我们只要做到最好,问心无愧就行。
就算这次陈家没上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不过,有句话说得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山口组盘踞在旁边,就像一条盘起来的毒蛇,
我们和陈家斗得越狠,他们越可能趁机咬我们一口。
这根钉子,总是要拔掉的。”
他的目光落在李进身上,
“进哥儿,
你来这边也有一段时间了,
对池谷组,摸到他们的弱点了吗?”
李进精神一振,知道这是李湛对他的考较,也是之前委以重任的原因。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清晰地说道,
“根据这段时间的初步调查和有限渗透,目前能确定的有三个关键人物。
山口组在泰国这边的负责人叫池谷弘一,
虽然年过七十,但掌控力极强,老谋深算,不可小觑。
“其次是他的义子,池谷健太郎。
此人是山口组在曼谷的武力担当,性格暴躁,下手狠辣,
但似乎有些…
有勇无谋,容易冲动。”
“最后一个是…”
李进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一个女人,名叫丁瑶。
很奇怪,她用的是中国名字,是池谷弘一的情妇。
但根据零散的信息判断,
这个女人…野心不小,绝不仅仅是笼中金丝雀那么简单。”
最后他总结道,
“总的来说,曼谷的山口组给我们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他们的人员非常专业,反侦察意识很强,
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
这些信息,大部分还是通过一些非核心的中间人,
从黑市上花钱买来的碎片信息拼凑出来的。”
“丁瑶?…情妇?野心?”
李湛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
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突然,他抬起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喊了一声,
“水生!”
办公室门被推开,
水生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湛哥。”
李湛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接下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多少资源。
我要知道这个丁瑶的一切。
她的来历,她的背景,她怎么到的池谷身边,她的喜好,她的弱点…
所有信息!”
他略一思索,补充道,
“可以联系香港苏家那边,他们在日本和东南亚经营多年,
或许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渠道和信息。
这件事,列为近期最高优先级。”
“明白,湛哥!”
水生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离去,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阴影中。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李湛重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曼谷。
眼神深邃,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踪迹时的光芒。
他隐约有一种直觉——
这个神秘而充满野心的女人丁瑶,
或许正是他撬开看似铁板一块的山口组,最快、也最有效的那把钥匙。
——(感谢朝歌城的千代田花音送来的大神认证,这是本书书友打赏的第一个大神认证,谢谢:))
第351章 曼谷的夜
曼谷市郊,
一座占地广阔的泰式风格庄园静谧地卧在昭披耶河畔。
高耸的白色围墙内,是精心修剪的热带园林,
几座传统的泰式柚木高脚屋与一栋融合了现代艺术风格的主宅错落有致。
身着传统筒裙的女佣悄无声息地穿行其间,
一切都彰显着一种传承数代、深入骨髓的奢华与秩序。
这里,是林氏家族在曼谷的宅邸之一。
主宅宽敞的客厅内,
四面通透的落地窗将河景与园景尽收眼底。
空气中弥漫着榴莲的甜腻香气与雪茄的醇厚。
主人林文隆约莫五十岁上下,
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香云纱中式立领衫,面容清癯,眼神温润,
但偶尔流转间,会泄露出久居上位的精明与审视。
他正悠闲地泡着功夫茶。
客座上,
是一位穿着便装,但身姿依旧挺拔的中年男子。
他肩宽背厚,面容刚毅,皮肤是长期野外训练留下的古铜色,
尽管努力做出随和的样子,
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叫西里瓦,家族有华人血统,
目前在泰国陆军中担任要职,是军中传统势力的代表之一。
一位穿着西装、神色恭敬的泰国中年男人——
“粉色梦幻”秀团的实际管理人塔姆,正谦卑地站在一旁,向林文隆汇报。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林先生。”
塔姆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不确定,
“陈家的陈天豪之前施加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我们暂时中断了与‘暹罗明珠’的合作。
但就在昨天深夜,‘金孔雀’被人突袭,场面很混乱。
今天上午陈天豪虽然短暂出现了一下,
但很快又没了踪迹,
我们的人观察到场子已经被一些陌生面孔控制住了。
我推测…
应该是‘暹罗明珠’那边动的手,陈天豪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控制。”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请示,
“林先生,我们是否要恢复与‘暹罗明珠’的合作?
还是…继续观望?
请您示下。”
林文隆端着茶杯,尚未开口。
坐在一旁的西里瓦将军却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拿起雪茄吸了一口,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用一种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插话道,
“哦?
素坤逸路昨晚那场热闹的枪战吗?
我这边早上倒是收到了一份简单的内部简报。”
他瞥了一眼塔姆,
“不是什么‘暹罗明珠’的简单报复。
动手的,是一个叫李湛的大陆人,昨天下午才刚到曼谷。
动静不小,动了枪和雷,
哼,大陆来的就是这样,做事不顾后果,毫无格局可言。
看来,也是个一刻也闲不住、行事毫无顾忌的莽夫。”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那种“粗暴”行事风格的不屑,
仿佛在评价一个不懂规矩的乡下人。
林文隆优雅地斟茶,嘴角含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将军息怒。
年轻人,初来乍到,想用最快的方式立威,可以理解。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淡然,
“在曼谷,尤其是在我们面前,光会打打杀杀,是成不了气候的。
他在泰国没有根基,没有靠山,
就像无根的浮萍,一阵大点的风浪就能把他拍碎。”
西里瓦将军赞同地点点头,
“文隆兄说得对。
这条过江龙,牙口是锋利,但也就是一把刀。
一把没人握着的刀,再锋利也伤不到人,反而容易割伤自己。”
他看向林文隆,眼中闪过一缕的精光,
“同为华裔,我们给他一个机会。
收编他,给他撑一把伞,以后有些‘脏活累活’,正好让他去干。”
林文隆微微颔首,显然早有此意。
他看向经理塔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塔姆,
以我的名义,去约那位李先生吃个便饭。
地点就定在‘河畔琉璃’吧,那里清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他,曼谷的水很深,一个人容易溺水。
我们林家,愿意给他抛下一个救生圈。
是沉是浮,让他自己选。”
话语间,那种居高临下、仿佛施舍般的傲慢,溢于言表。
在他们看来,这并非邀请,而是召见。
给予李湛效忠的机会,是对他天大的恩赐。
“是,林先生,我明白了。”
塔姆恭敬地应下,缓缓退出了客厅。
客厅内,
再次只剩下林文隆和西里瓦将军。
河面的微风拂入,带来一丝清凉,
却吹不散这豪门深宅里,
那凝固了数十年的、厚重的傲慢与偏见。
——
傍晚时分,
炽烈的阳光终于变得温柔,给曼谷的天际线镀上一层金边。
李湛处理完手头事务,
决定带着手下人去体验一下曼谷的夜生活,也算是团队的一次小放松。
一行人没有开车,
而是像普通游客一样,融入了曼谷傍晚喧嚣的人流之中。
他们沿着繁华的街道漫步,首先经过的是帕蓬夜市。
这里与素坤逸路的现代感不同,更显得光怪陆离。
狭窄的通道两旁挤满了售卖冒牌手表、彩色纱笼、木雕大象和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贩,
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烤肉和人群的汗味。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Go-Go bar”的字样,
一些穿着火辣的女郎在酒吧门口招揽生意,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市井画卷。
“这里倒是比东莞的夜市野多了。”
大牛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一切都感到新鲜。
李湛笑了笑,
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欲望和购物中的各国游客,
心中想的却是这繁华背后隐藏的无数利益链条和黑暗角落。
他们穿过帕蓬夜市,又步入是隆路的另一段,
这里更加国际化,高楼林立,高级餐厅和时尚酒吧随处可见。
最终,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
根据提前做的功课,找到了一家在当地口碑极佳、装修颇具传统泰式风情的餐厅——“清迈之家”。
就在众人准备进入餐厅时,
老周轻轻拉了一下李湛的胳膊,朝他身后示意了一下。
李湛回头,
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有些拘谨地站在几步之外。
这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长得浓眉,却配着一双笑起来就眯成缝的小眼睛,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有些斯文。
但往下看,却是与面容极不相称的膀大腰圆,骨架宽阔,肌肉扎实,
将一件普通的t恤撑得紧绷绷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憨厚又精悍的矛盾气质。
“阿湛,”
老周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介绍道,
“这小子,跟你同姓,叫李六目。
在东莞基地跟着教官练了两个月,所有考核都是最优,
特别是驾驶,教官说他是个天才,天上飞的水里游的,给他个铁疙瘩他都能摆弄走。
大勇这次把他带来,就是给你当贴身司机的。
以后你这出行,交给他,稳当。”
李六目听到老周介绍,连忙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对着李湛憨憨一笑,声音倒是洪亮,
“湛…湛哥!
我叫六目,以后您的车,
我…我保证开得又快又稳!
绝对不掉链子!”
他那副憨厚认真又带着点紧张的模样,与他那副能扛鼎的身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让李湛和一众手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湛打量了他几眼,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感受到那下面蕴含的力量,点了点头,
“六目?
好,这名字好记。
以后就跟着我吧。”
“是!湛哥!”
李六目大声应道,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兴奋。
一行人这才笑着走进了“清迈之家”餐厅。
餐厅内部用深色木材和金色装饰,充满了泰北风情,
空气中弥漫着柠檬草、香茅和咖喱的浓郁香气。
穿着传统泰国服装的服务员微笑着将他们引进包厢。
众人落座,
李湛将菜单递给一旁的唐世荣,
“世荣,你熟悉这边,你来点,挑些有特色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
“所有菜,都要最地道的泰国味道。”
他不仅要征服这片土地,也要从味蕾开始,了解并融入这里的一切。
窗外,曼谷的夜色彻底降临,
霓虹闪烁,将这个城市的野心与欲望,映照得一片迷离。
第352章 唐世荣的选择
很快,
服务生便将一道道色彩鲜艳、香气扑鼻的泰国菜端了上来。
辛辣开胃的冬阴功汤在小炭炉上咕嘟冒着泡,
裹着蛋液炸至金黄酥脆的泰式炸鱼饼,
香气浓郁的绿咖喱鸡,
以及酸辣爽口的青木瓜沙拉,摆满了桌面,令人食指大动。
李湛看着眼前这一大桌色彩鲜艳、香气诱人的异国菜肴,
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哈哈一笑,率先打破了席间稍显严肃的气氛,
“都别愣着了!
我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吃泰国菜,光看着就馋了。
来来来,动筷子,都先尝两口垫垫底,等会儿喝酒才不伤胃!”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气氛瞬间活络起来,纷纷笑着拿起了筷子。
几口独具特色的泰国菜下肚,辛辣酸爽的滋味在味蕾炸开,
也仿佛驱散了些许陌生环境带来的隔阂,席间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看到气氛缓和,李进放下筷子,
看向主位的李湛,问出了在座许多人心中的问题,
“阿湛,咱们这就算在曼谷落下脚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光靠‘暹罗明珠’和刚拿下的‘金孔雀’这两间夜总会,流水虽然可观,
但要支撑我们这么大的摊子,养活几百号兄弟,长期来看,怕是还有些吃力。”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些,目光聚焦在李湛身上。
确实,
人马过来了,雄心也有了,但具体的财路,需要清晰的规划。
李湛不慌不忙地将一块蘸满了咖喱的鸡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
才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
“不急。”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看,这曼谷龙蛇混杂,
欧美的,日本的,本地的,还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帮会,
他们都能在这里找到活路,活得有滋有味。
他们能,我们为什么不能?”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先把我们手里的场子经营好,站稳脚跟,摸清这里的门道。
等我们扎下了根,看清了局势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说到这里李湛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实在不行,不是还可以抢嘛。
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起家的。
这异国他乡,都是外国势力,咱们抢起来也没国内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石头。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甚至是跃跃欲试的笑容。
是啊,
地下世界的规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资本的原始积累,往往伴随着血腥的掠夺。
李湛顺势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兄弟们,”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袖气概,
“从东莞到曼谷,我们跨出了这第一步!
这里,不再是我们的终点,而是我们新的起点!
国内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正好,我们可以放开手脚,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打下一片更大的地盘!”
他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敢保证未来一帆风顺,
但我李湛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任何一个兄弟!
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
这曼谷,乃至整个东南亚,必有我们一席之地!
来,为了我们新的目标,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齐刷刷地站起来,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一杯酒下去,气氛更加热烈,
众人开始互相敬酒,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
坐在李湛身侧的唐世荣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再次端起了酒杯,
这一次,是单独面向李湛。
“湛哥,”
他的语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这杯酒,我敬您。”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继续说道,
“不瞒您说,当初离开长安,我是存了自己出来单干,闯出一片天的心思。
但这几个月在东南亚…
唉,屡屡碰壁,才知道这碗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他苦笑一下,眼神却变得清澈而坚定,
“直到看到您,短短几个月时间在东莞创下的局面,
再看到您来到曼谷这雷霆万钧的手段…
我唐世荣,服了!
思来想去,我还是适合在您麾下效力。
以前是合作,从今天起,
我唐世荣真心实意,投到您的门下,甘为马前卒,任凭驱策!
还望湛哥,不计前嫌,收下我!”
这番话,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也彻底表明了他的立场。
一旁本来喧闹的众人此刻看到唐世荣的表态也都安静了下来,把目光投向了两人。
李湛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早就看出唐世荣是个人才,
只是心气高了点,
如今经历挫折,主动来投,正是最好的结果。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唐世荣重重一碰,
“世荣,过去的事,不提了。
你能来,我求之不得。
你的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
以后,泰国这边的具体事务,就要多仰仗你和进哥儿了!”
“谢湛哥!”
唐世荣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激动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这就对嘛,世荣哥!”
“以后就是真兄弟了!”
他这表态的一幕,立刻引来了桌上其他兄弟一阵善意的口哨声和叫好声。
大牛更是直接嚷嚷起来,
“唐哥,早该这样了!
磨磨唧唧的,自罚三杯!”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和融洽。
这时,进哥儿也笑着端起酒杯走了过来,
他作为代表李湛提前到泰国与唐世荣汇合,
共同经营前期据点,最懂唐世荣这段时间的挣扎与不易。
他由衷地为这个搭档最终做出明智的决定而感到高兴。
进哥儿走到唐世荣身边,
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对方刚刚斟满的杯子。
“世荣,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择了。”
进哥儿的话语简单,却充满了理解和真诚,
“以后,一起跟着阿湛,在这边干票大的!”
“进哥儿,以后多关照!”
唐世荣重重地和李进碰杯,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觥筹交错间,
团队的裂痕被悄然弥合,
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正在这异国他乡的夜色中凝聚。
窗外,曼谷的霓虹依旧迷离,
却仿佛在预示着,
这片土地即将迎来的,不再是过客,
而是决心在此扎根,并要搅动风云的主人。
第353章 土炮的机会
次日清晨,
“暹罗明珠”顶楼办公室内气氛严肃。
李湛、老周、大牛、大勇、水生几人围在一起,
中间摊开一张手绘的曼谷码头区草图。
土炮则战战兢兢地站在稍远的地方,
听着大佬们讨论如何全歼陈家即将派来的那支人马。
具体讨论的有几个方案,但都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计划里都需要一个陈天豪的手下去与援军接头,然后把援军引到他们想要的位置上。
这个人必须跟两边陈家的人都认识。
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陈天豪身边的土炮,
毕竟是能直接跟香港那边联系的人,所以把他也叫了过来。
就在大家讨论热烈的时候,
李进推门而入,
手里提着一大袋还冒着热气的早点。
“来来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先吃早点再干活,这可是我兜了一圈才找到的正宗华人包子铺。”
他说着,将包子豆浆一一分给众人。
大家接过早点,道了声谢,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大牛咬了一口肉包,眼睛一亮,瓮声瓮气地赞道,
“嗯!
这包子确实地道,馅料比国内有些地方的还足!”
老周接过包子,
看了一眼紧张得咽口水的土炮,也拿了一份递给他。
“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语气平淡,但眼神凝重,
他知道这土炮是这次计划的关键人物,马虎不得。
“这一次,你的任务最重。
如果你办得漂亮,以后可以跟着湛哥在泰国混。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盯着土炮的眼睛,
“所有细节,都在脑子里理清楚了吗?”
土炮接过包子,
手还有些抖,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够聪明,但也不傻。
从昨天被迫给香港那边打那个电话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想要活命,只能把眼前这条路走通、走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在脑子里反复过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如何接应,如何取得信任,如何将他们引入预设的仓库,如何下药…
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之后,
他甚至主动抬起头,带着不确定的语气提出了几个他自己觉得可能出纰漏的地方,
“周、周哥…
他们到了码头,肯定会要求先见豪哥…
还有,他们带的家伙,肯定要看管得很严,我们下药的机会…”
老周见他开始主动思考细节,心里微微点头。
看来这家伙还没蠢到家,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对这次计划的信心,不由得又增加了一分。
最终,结合土炮提出的疑点,众人再次推敲,确定了最终的行动方案。
大勇领着已经平静许多、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的土炮离开办公室,前去进行最后的准备。
老周开始慢条斯理地烧水泡茶。
大牛看着土炮离开的方向,还是有些担忧地问,
“周哥,这家伙…靠谱吗?
万一他临场拉稀,整个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老周专注地看着渐渐泛起鱼眼泡的水壶,平静地说道,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很清楚,这是他唯一活命,甚至往上爬的机会。
人在这种时候,爆发的潜力是最大的。”
大牛想了想,一拍大腿,
“那要不…
我跟着他去?
在旁边盯着,保险点!”
李湛这时走过来,闻言打量了一下大牛那铁塔般的身形,笑着摇摇头,
“你这身材,压迫感太强。
对方是精锐,警惕性极高,
你一去,他们第一时间就会紧张起来,反而容易坏事。”
他看向老周,
“找几个面相普通、不起眼的兄弟跟他一起去,具体让大勇安排。
大牛,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大牛憨憨地挠了挠头,虽然有点不甘,但还是听话地坐回了沙发上。
就在这时,
唐世荣拿着几张风格各异的帖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忙碌而又兴奋的神色。
“湛哥,
一早上就收了一堆回帖,都是冲着你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帖子在茶几上摊开。
“这份是本地那个搞地下拳赛的颂恩送来的,
邀请您周末去他的场子‘指点指点’,话说的客气,我看是想掂量掂量您的斤两。”
“这份是俄罗斯那个瓦西里派人送来的,
说是有笔关于‘硬家伙’的生意想跟您谈谈,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好说。”
“还有这份,是缅甸那边一个搞‘物流’的老板递来的,
想约个时间聊聊‘特产’运输的渠道。”
他快速介绍完,最后才补充道,
“另外,门口还有个人等着,
是‘粉色梦幻’的那个经理人,说是有要事想当面跟您说。
看样子,是他们幕后老板派来的。”
李湛接过那几张帖子,随手翻了翻,便将它们丢在茶几上。
他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对唐世荣说道,
“拳赛、军火、毒品…
这曼谷的牛鬼蛇神,倒是来得挺快。”
他顿了顿,眼神一凝,
“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就先见见这位林家的经理人吧。”
唐世荣会意,转身走向门口。
片刻后,他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
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
他微微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在顶级场所长期工作培养出来的、程式化的礼貌,
但这礼貌之下,却藏不住那股身为林家代言人、背靠豪门而产生的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李湛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需要敬畏的势力头目,
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第354章 李湛的野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李湛坐在主位上,
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然后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塔姆,一言不发。
老周、大牛等人或坐或站,
眼神冰冷地聚焦在塔姆身上,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塔姆显然习惯了被人重视,
他清了清嗓子,无视了这诡异的气氛,开始了他的表演。
“李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
“我代表‘粉色梦幻’的老板林文隆先生,向您致以问候。
林先生非常欣赏您的能力,认为您是近年来曼谷少见的青年才俊。”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李湛的反应,
但李湛只是透过缭绕的烟雾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的独角戏。
塔姆只好继续,语气愈发显得居高临下,
“曼谷这个地方,看似机会遍地,
实则水深浪急,没有一个稳固的靠山,很容易就…倾覆沉没。
林先生念在同为华裔的香火之情,愿意为您提供庇护。
只要您点头,以后在曼谷,
无论是白道上的麻烦,还是其他帮派的觊觎,林家都可以为您摆平。”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代表着一份天大的恩赐,
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训导的意味,
“当然,作为回报,
您和您的手下,需要在一些‘必要’的时候,为林家处理一些不便出面的事务。
这对于您来说,
是融入曼谷上流社会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
就在这时,
李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
他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扫了塔姆一眼,
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随即转向唐世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世荣,送客。”
“啊?——”
塔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讨价还价,甚至感恩戴德,
却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毫不留情的驱逐。
短暂的错愕之后,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严肃甚至带着威胁,
“李先生!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要拒绝我们林老板的好意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在曼谷意味着什…”
“么”字还没出口,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李湛毫无征兆地起身,一记凌厉的耳光已经狠狠地甩在了塔姆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塔姆直接趔趄了一下,
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那副金丝眼镜也歪斜着挂在了脸上。
“我说了,送客。”
李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上了冰冷的杀意,
“再啰嗦,你就不用走了...”
塔姆捂着脸颊,彻底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和极致的羞辱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指着李湛,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
“你…你……”
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唐世荣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上前一步,冷冷地抓住他指着李湛的那只手,
力道之大让塔姆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唐世荣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如同拖一条死狗一样,无视他的挣扎和呜咽,
直接将他拖出了办公室大门,随后重重地将门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烟草味。
大牛咧开嘴,瓮声瓮气地笑道,
“妈的,真爽!
这孙子真是太不开眼了!”
李湛坐回沙发,弹了弹烟灰,眼神深邃。
这一巴掌,打的不仅仅是塔姆的脸,更是林家那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知道,
与本土豪强的战争,
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淡淡的烟草味尚未散尽。
老周适时地递过来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李湛接过来,吹了吹浮叶,却没有喝,只是借着那缕茶香驱散着方才的戾气。
进哥儿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上前一步,将他所掌握的信息清晰地向李湛汇报起来。
“阿湛,
这个林家,在泰国扎根近百年,树大根深。
他们的产业遍布航运、地产、娱乐...
这‘粉色梦幻’不过是冰山一角。
最关键的是,
他们与目前执政的他信-西那瓦家族关系密切,是重要的政治献金来源。
在军方,他们也与那些盘踞要职的传统军方派系捆绑极深...
可以说…
他们本身就代表着泰国主流社会的传统势力。”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我们刚才…
等于是直接打了他们的脸。
跟他们正面作对,几乎等同于跟半个泰国的权贵阶层为敌。”
李湛静静地听着,指间的香烟缓缓燃烧。
直到李进说完,
他才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响。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兄弟,
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进哥儿,
你的意思我明白。
但你要记住,也请所有兄弟都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刻印般清晰,
“我李湛从东莞出来,踏进曼谷,不是来给哪个豪门望族当看门狗的。
就算是他信家族亲自来招揽,也一样!”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一股冲天的豪气与自信透体而出,
“他们现在很强,没错。
但我会用事实告诉他们——
我李湛,站在哪一边,哪一边,才是强!”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这份‘强’,不是靠谁的施舍,而是因我而来!”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震得所有人心中激荡。
这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源于实力和意志的绝对自信。
当然,李湛绝非只有匹夫之勇。
霸气宣泄之后,他立刻转向了最实际的布局。
他看向李进,目光沉静,
“进哥儿,这些泰国的传统豪强不是没有对手的。
你之前提到,正在接触军方里的少壮改革派,现在进展如何?”
李进连忙回答,
“一直在尝试接触,
对方也很谨慎,目前还处在初步建立信任的阶段…”
“太慢了。”
李湛打断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玩猜谜游戏。
你亲自去,找到他们能拍板的人,直接告诉他们——
我李湛,要跟他们见一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如果他们还是瞻前顾后,拖拖拉拉…
哼——
那我们就自己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繁华的街景,
“只要我们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左右天平…
到时候,在泰国亲手扶持起一个完全听命于我们的派系,也不是不可能!”
此言一出,
连一向沉稳的老周眼中都爆出一团精光。
李湛的野心,
从来就不只是当一个地下豪强。
他要做的,是棋手,而不是棋子。
他要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下一盘属于自己的大棋...
第355章 底线
办公室内的豪言壮语余音未散,
李湛已经将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
他拿起茶几上那几张风格各异的帖子,再次翻看,
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从容。
他先抽出那张缅甸人递来的帖子,递给唐世荣,
“世荣,
缅甸人那边,你去回复。
明确告诉他们,面粉生意,我们不碰。
既不会从他们那里拿货,也不会从其他渠道做这门生意。
把态度摆明,
但语气要客气点,不必得罪他们。”
唐世荣接过帖子,点了点头。
李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番话既是命令,也是警告,
“虽然咱们身在异国他乡,
但有些钱可以赚,有些底线则不能破,这才是长久之道。
面粉生意的钱是好赚,
但这门生意水太深,里面盘踞的势力太多。
咱们初来乍到就伸手,等于凭空给自己树立一大帮死敌,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种蠢事,我们不能干。”
他的语气随之转冷,
“当然,最主要的是,
我李湛,不屑于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亏心买卖!”
这番话掷地有声,清晰地划下了他的红线。
话音落下,
办公室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老周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唐世荣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一股热气涌动。
他们见过太多人,一旦脱离了故土的束缚,到了法外之地,
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什么底线都可以抛弃,只为追逐最快的暴利。
而李湛此刻展现出的清醒与原则,让他们明白,
自己追随的,
不仅仅是一个能带他们打江山的枭雄,更是一个有根骨、有坚持的掌舵人。
大牛虽然对生意经不太灵光,
但也听懂了“断子绝孙、亏心买卖”几个字,
他把胸脯挺得更高,只觉得跟着这样的师兄,走出去腰杆都比别人直几分。
一股无声的、名为“认同”与“信服”的力量,在众人心中激荡...
团队的凝聚力,在此刻变得无比坚实。
李湛环视一周,
将兄弟们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绝,不留丝毫余地,也正是存了这份心思。
他深知环境能改变人,到了泰国这鱼龙混杂、看似无法无天的地方,
难保手下一些兄弟不会生出些“放开手脚大干一票”的糊涂念头。
有些红线,
必须在最开始就划得清清楚楚,
有些规矩,
必须在一开始就立得明明白白。
如今看来,
他这帮老兄弟,根子终究是正的,
这让他对接下来在泰国的征程,更多了几分底气。
接着,
李湛又拿起俄罗斯人瓦西里的帖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至于俄罗斯人这边…
‘硬家伙’?
好啊!”
他看向唐世荣,
“你去跟他们谈,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走一批货。
让老周拟一份清单出来,
轻重火力、通讯器材、防弹装备,都要。
我们几百号兄弟在这边,家伙越多、越先进,底气就越足。”
一旁的大牛听了,挠了挠头,
有些不解地问道,
“师兄,
陈家那边不是要‘送’一批装备过来吗?
咱们还用得着花钱买?”
李湛闻言,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
“大牛,陈家送的是‘一次性’的横财,
而俄罗斯这条线,是可以细水长流的稳定渠道。
有这么一个渠道在手里,什么时候都会有用。
就算暂时用不上,放在那里,也是个保障。”
他目光扫过众人,
“朋友,都是从一点点利益往来开始的。
今天我们从他们那里买军火,明天就可能在其他事情上合作。
这条路,得先走起来。”
他特意转向老周,叮嘱道,
“老周,拟清单的时候别小气,挑点好的、贵的。
第一次合作,让俄罗斯那边尝到点甜头,后面的路才好走。”
老周沉稳地点了点头,已然心中有数。
最后,
李湛的目光落在了本地帮派头目颂恩那份邀请他观看地下拳赛的帖子上。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帖子,对唐世荣说道,
“泰国人这边,有点意思。
你去回复他们,就说…
周末,我会亲自去看看,领教一下他们当地的‘地方特色’。”
他的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沉稳气度。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观赛,
更是一次深入龙潭的试探,
一次向所有本地势力宣告他李湛无所畏惧的亮相。
几句话之间,
李湛便将各方势力的邀约处理得明明白白...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或拒绝,或合作,或试探,一切都围绕着“利益”与“长远布局”展开。
这条过江猛龙,不仅要靠武力撕开裂口,
更要靠智慧和手腕,在这片复杂的土地上编织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处理完所有帖子的事务后,
李湛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做最后的总结,
“眼下,我们有几件事要做,
轻重缓急,大家心里要有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是陈家。
这是燃眉之急,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它打疼、打怕,在曼谷彻底立住我们的威风。
这件事,由老周和大勇总负责,不容有失。”
“第二,是军方。
这是长远之基,决定了我们未来能走多高、走多远。
进哥儿,你全力跟进,我要尽快见到能拍板的人。”
“第三,则是林家。
现在尚不知道他们在被我拒绝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和动作。
有可能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也有可能会是滔天巨浪...
水生,
你要专门安排一组人马给我把林家盯死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至于俄罗斯的军火和泰国的拳赛,是锦上添花,也是必要的试探。
但记住,
在解决陈家和我们找到稳固的‘伞’之前,不宜过度刺激其他潜在的敌人。”
他看向唐世荣和水生,
“世荣负责与各方周旋,水生则负责监控各方反应。
我要知道,
我们每走一步,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是害怕,是好奇,还是…
已经准备好了刀子。”
众人神色一凛,齐声应道,
“明白,湛哥!”
李湛这番布置,
将纷繁复杂的局面梳理得条理清晰,
让所有人对自己负责的那一块事务都明确起来。
第356章 暴风雨将至
山口组,
幽深的日式庭院深处,
一间铺着光洁木地板的武道场内。
池谷弘一身着传统的黑色武士服,并未佩戴护甲,正进行着每日不辍的素振练习。
他年迈的身躯在此刻绷紧如弓,
每一次挥动沉重的薙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动作简洁而充满一种历经千锤百炼的杀伐之美。
汗水从他银白的鬓角滑落,但他的眼神却如同古井,深邃而平静。
良久,
他缓缓收势,将长刀恭敬地置于刀架之上。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丁瑶,立刻迈着内敛而优雅的碎步上前。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访问着和服,质地精良,纹样雅致。
和服将她的身体严谨地包裹,高高的腰带在背后结成一个繁复的太鼓结,
却反而极致地勾勒出她丰腴曼妙的腰臀曲线。
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白得晃眼。
她手中捧着一条洁白的温湿毛巾,
并未直接为池谷擦拭,而是如同最贴心的侍女,
先是轻柔地为他解开被汗水浸湿的剑道衣带,侍奉他脱下沾满汗汽的外袍。
她的动作娴熟、舒缓而充满仪式感,
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都带着一种被严格训练过的、近乎禅意的专注,
却又在无声无息间,
将一种被严密包裹着的、禁欲式的性感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池谷沐浴更衣后,
换上一身舒适的深色和服便装,与丁瑶回到了茶室。
丁瑶跪坐在茶案前,
开始娴熟地温杯、投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雅。
她红唇轻启,声音柔媚地汇报着刚收到的情报,
“oyaji,
刚刚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那个李湛,拒绝了林家抛出的橄榄枝。”
池谷弘一端坐主位,闻言,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一丝缝隙,
“确定吗?”
“嗯,”
丁瑶将初泡的茶汤倒入茶海,
动作不停,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我们的人亲眼见到‘粉色梦幻’的管事塔姆,被李湛的人几乎是‘请’出了暹罗明珠。
那位塔姆先生离开时的表情啊,
可是精彩之极,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呢。”
她一边说,
一边将一盏碧绿的茶汤恭敬地奉到池谷面前,
身体前倾时,旗袍领口微微敞开,泄露出惊心动魄的一抹雪白沟壑。
池谷接过茶杯,并未立刻饮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他居然…拒绝了泰国最大的一股传统势力?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像是在问丁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按理说,林家也是华裔,血脉相连,背景又相似,
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走到一起,互为表里才对。”
丁瑶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纤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温热的茶杯,
绝美的脸上同样露出了混合着兴趣与探究的神情。
李湛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
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别样的涟漪。
“或许…”
她眼波流转,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这位过江龙,
想要的不是依附于哪棵大树,
而是…自己成为一棵树呢?”
池谷弘一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自认已经给予了这位过江猛龙极高的重视,
可李湛的每一次抉择,却依然能精准地踏在他预料范围的边缘之外。
“自己成为一棵树…
呵呵,有志气。”
池谷缓缓放下茶杯,
脸上露出一丝不知是赞许还是嘲讽的复杂神色,
“但林家这棵大树,
在此地盘踞近百年,根深蒂固,遮天蔽日,
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淡然,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这一脚,恐怕就要结结实实踢在铁板上了。
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这个年轻人,
比他预想的…更不简单。
而他即将面对的挑战,也同样远超寻常。
——
林家豪宅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林文隆没有像池谷那样修炼身心,
他的日常是维系家族庞大的人脉网络。
此刻,他正坐在一张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茶海前,
动作行云流水地冲泡着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茶香袅袅中,
他手边放着一份今早刚从香港传真过来的中文商业简报,
上面罗列着东南亚近期的重大商业动向和股权交易。
整个空间静谧、冰冷,
充满了用巨大财富与深厚底蕴堆砌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秩序感。
这份宁静被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管家乌泰,
一个穿着熨帖西装、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眼神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的中年男人,
无声地走到林文隆身边,低声禀报,
“先生,塔姆回来了。”
林文隆将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汤倒入闻香杯,
目光没有移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片刻后,
脸上带着清晰五指印、西装褶皱、头发凌乱的塔姆,被带了进来。
他失去了所有的优雅和傲慢,
只剩下惊恐和屈辱,语无伦次地开始哭诉在李湛那里的遭遇。
当听到李湛不仅拒绝,还直接动手打了塔姆,并说出“送客”时,
林文隆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迹象,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那双平时温润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冰,
冰层之下,是翻涌的、被冒犯了绝对权威后产生的极度阴冷。
他没有看塔姆,而是看向窗外的庭院,仿佛在凝视一个即将被抹去的污点。
“知道了。”
他打断了塔姆的哭诉,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去吧。”
塔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林文隆和管家乌泰。
“乌泰。”
林文隆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大陆来的泥腿子,
也敢在我林家的脸上甩巴掌了…
看来,是曼谷太平静,让有些人忘了,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简报,
“两件事。”
“第一,联系警察总局的颂堪副局长。
告诉他,‘暹罗明珠’和‘金孔雀’存在严重的非法经营和暴力犯罪,
证据…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要这两家场子,
在明天天黑之前,被彻底查封,
所有明面上的负责人,一个不漏,全部带回去。”
“第二,”
他顿了顿,眼神中的冰寒化为一种纯粹的残忍,
“去找肖恩·马洛伊。
告诉他,林家有一单‘清洁’生意给他。
目标,就是李湛一伙人。
地点、时间,我们会提供。
报酬,双倍。
我要看到结果。”
他要的不是警告,而是毁灭。
他要借此告诉整个曼谷,林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拂逆者,将同时承受来自白道的铁拳和黑道的屠刀,永无立足之地!
“是,先生。”
乌泰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如同一个最完美的执行机器,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安排。
林文隆重新拿起那份简报,却再也看不进去。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
抿了一口,
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冰冷寒光。
第357章 北极熊酒吧
当天下午,
在曼谷市郊一处隐蔽的安全屋内,空气仿佛凝固。
陈天豪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虽然没有被捆绑,
但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形的、更加令人绝望的牢笼里。
老周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偶尔抬眼看他一下,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比任何呵斥都让他心惊胆战。
大勇则靠坐在一旁的窗台上,
手里拿着一块绒布,一遍又一遍,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他擦拭的动作很慢,很轻,
但每一次拉动套筒发出的轻微金属摩擦声,都像重锤一样敲在陈天豪的心上。
那冰冷的枪身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寒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嗡——嗡——”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香港的号码。
老周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陈天豪。
大勇擦拭手枪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抬起眼皮,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身上。
陈天豪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认命般地深吸一口气,
在两道目光的逼视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豪哥,最后确认一遍,
码头三号区,亮双闪为号,对吧?”
电话那头是陈家派来的行动负责人。
“是…是的,没错。
土炮会在那里等你们。”
陈天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您真的不过来?”
“我这边约了林家谈这次合作针对那小子的事,
虽然说有你们就足够了,但是有林家的参与会更妥当些。
土炮跟我多年,信得过,一切听他安排。”
陈天豪按照老周提供的剧本,一字不差地重复着。
这样的通话,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已经重复了三四次。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是一次精神的凌迟。
陈天豪就在这无声的恐怖支配下,
亲自将自己家族的援军,一步步引向了预设的死亡陷阱。
当最后一个细节被确认,电话挂断,
陈天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老周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口气,一切,尽在掌控。
他起身走到隔壁房间,用加密电话向李湛汇报,
“阿湛,
陈家那边已经确认了,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陈天豪这里没问题。
就看今晚土炮和大勇他们的了。”
电话那头,
李湛沉默了片刻,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陈家这边按计划走,问题不大。
我担心的是另一边…
林家...太安静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决,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周,
我们不能把安全寄托在对手的不确定性上。
特别是我们现在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现在我要你马上按照最坏的打算做准备。
我之前让你和进哥儿准备的安全屋、不记名资金、还有新的身份,
进度要加快,
所有兄弟都要提前熟悉撤离和隐匿的流程。”
“明白。”
老周沉声应道,
“我马上安排,确保万一有变,
我们能有条退路,也能从明处转入暗处。”
挂断电话后,老周的眼神更加深沉。
李湛的预感很少出错,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形成。
他不再耽搁,立刻开始部署后手...
——
夜幕降临,
“北极熊”酒吧隐藏在曼谷旧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仿佛瞬间从热带穿越到了莫斯科。
内部空间宽敞,
墙壁由粗犷的原木拼接而成,挂着苏联时期的宣传画和熊皮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烤羊肉串、酸黄瓜以及最正宗的伏特加酒气。
震耳欲聋的俄罗斯民谣在耳边炸响,
舞池中几个身材魁梧、穿着海魂衫的壮汉正勾肩搭背地跳着欢快的舞蹈,
气氛粗犷而热烈。
在酒吧最里面一个用真皮沙发隔出的半开放卡座里,
俄罗斯帮派在曼谷的头目瓦西里正和几个手下畅饮。
他光着头,穿着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浓密的胸毛和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壮硕的身躯几乎将整个沙发塞满。
一个酒吧伙计不小心将酒洒在了他身上,那手下瞬间脸色惨白。
瓦西里低头看了看衬衫上的酒渍,又看了看吓得发抖的手下,
突然爆发出洪亮的笑声,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哈哈哈!
怕什么?伊万!
一件衬衫而已,难道比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还重要吗?
来,自罚三杯,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看似豪爽不羁,
但在大笑的间隙,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那份掌控力与精明,在他粗犷的外表下巧妙的隐藏了起来。
这时,
唐世荣在老周和一名翻译的陪同下,被引了进来。
“瓦西里先生。”
唐世荣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啊!我的朋友!”
瓦西里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自倒了一杯伏特加推过去,
“来,先喝了这杯,我们再谈生意!
在俄罗斯,没有一起喝过酒的人,是不能信任的!”
唐世荣也不推辞,
他知道这是规矩,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如同火烧,脸上却不动声色。
瓦西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是条汉子!
现在,我们可以看看你们的诚意了。”
唐世荣将武器清单递上。
瓦西里接过,只是粗略一扫,便递给了坐在他身侧阴影里的一个人,
“安娜,你看看。”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探出。
安娜·伊万诺娃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战术裤和紧身的墨绿色背心,
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敞开的法兰绒衬衫,铂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的美丽带着一种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冲击力,
碧蓝的眼睛冷静得像冰湖,紧身背心勾勒出她健美而饱满的惊人曲线,
却又不会让人忽视她手臂和核心肌群蕴含的爆发力。
她不仅是瓦西里的妹妹,更是他这个军火集团的首席装备专家和物流负责人。
所有武器的性能、真伪、适配性乃至国际运输路线,都由她把关。
安娜拿起清单,仔细审视,她的目光精准而迅速。
“AK-74m,要东欧厂的原版货,不要黑市拼装件。”
“RpG-7,配oГ-7式真空弹。”
“这批‘小鸟’(指手枪)的握把,需要根据亚洲人手型做适应性修改。”
她每指出一处,
都直指要害,显示出极其专业的素养。
第358章 爽快的唐世荣
唐世荣得到老周的确认后,
点了点头,表示清单细节没有问题。
“很好。”
瓦西里满意地笑了笑,对安娜打了个响指,
“安娜,按清单,给我们的朋友做一份报价表。”
安娜点了点头,拿出一个军用级别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
仅仅过了几分钟,她便将其递给了瓦西里。
瓦西里接过手提电脑扫了一眼,随即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但眼神里却透出了商人的精明。
他将笔记本电脑推到唐世荣面前。
“唐,我的兄弟,
清单我们认可了,这是报价,你看看。”
他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是第一次打交道,按规矩…
五成定金,如何?
货到之后,结清尾款。”
他抛出这么苛刻的条件,
就已经准备好了对方会讨价还价,将定金压到三成甚至更低,
这是他惯常的商业拉锯战。
然而,
唐世荣只是笑了笑,接过手提电脑大致看了看,
然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干脆利落地点头,
“价格还算合理,
定金嘛,这是我们第一打交道,我能理解。
那就按瓦西里先生说的,五成定金。”
他随即补充道,语气淡然,
“请给我们一个账户,
二十四小时内,定金必定到位。”
“……”
瓦西里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
那笑容如同解冻的伏尔加河,变得更加热烈和真诚起来。
“好!不错!”
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一下,
“李老板果然是个做大事的人!
我就喜欢和这样爽快的朋友做生意!”
他之前欣赏的是对方的胆色,
现在,他真正看到了对方雄厚的财力与高效的执行力。
他大手一挥,对安娜说道,
“安娜,
这批货,你亲自盯着,
用我们最稳妥的线路走。
一定要让我们的新朋友满意!”
安娜点了点头,
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唐世荣身上,声音清冷而肯定,
“清单没问题,支付方式也可以接受。
告诉你们老大,他的诚意,我们收到了。
货到后我们会联系你们,
到时你们验完货结清尾款,就可以把货提走,
或者给我们一个地址,
我们可以帮你们把送到指定地点。”
——
接下来,
对于缅甸毒枭的邀约,
唐世荣按照李湛的指示,给予了明确且客气的回绝。
“我们老板非常感谢您的看重,
但他明确交代,我们不做‘面粉’生意。
希望我们双方能交个朋友,未来或许在其他方面有合作的机会。”
消息传回,
缅甸方面的头目虽然有些失望,
但并未动怒,反而对下属说,
“这个新来的中国人,倒是有点意思。
不做这行也好,少个抢饭吃的。
让他们的人以后在我们的地盘上规矩点就行。”
地下拳场的老板颂恩,
很快也收到了李湛同意周末前来观赛的回复。
他摇晃着杯中的冰块,对心腹冷笑道,
“答应了?
很好。
看来这条过江龙,胆子是不小。
我倒要看看,他是真猛龙,还是条不知死活的蠢蛇。”
其实对方来不来,他并没是太过在意,
毕竟他早已习惯每个新来的强龙,都会来他这里“拜码头”或者“立威”。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拳场的生意,
以及那些关在后台的“特殊货物...
——
夜色下的曼谷,
如同一幅用霓虹、喧嚣和欲望泼洒而成的流动画卷。
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其中,
将窗外的鼎沸人声与迷离灯光隔绝开来,自成一方静谧的空间。
六目专注地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闭目养神的大牛。
李湛坐在后座,
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随意地扫过车窗外光怪陆离的街景。
他刚忙清楚今天手头上的工作,准备回酒店休息。
车内短暂的安静中,
李湛的视线落在了前方那个开车极其平稳、背影敦实的年轻人身上。
“六目,”
李湛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随意,
“你进公司多久了?”
六目没想到大哥会突然跟他说话,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李湛,憨厚地笑了笑,
“湛哥,您还在新民街那边的时候,我就跟着大勇哥进来了。
那会儿公司人还没这么多。”
李湛微微颔首。
怪不得他对六目感觉比较面熟,应该是见过几次面。
现在地盘变大了,很多刚进公司的小弟他见都没见过。
新民街,那是他刚起步、地盘还很小的时候。
能跟到现在的,也算是老兄弟了,怪不得老周推荐他做自己的司机。
“感觉公司怎么样?”
李湛随口问道,
他想听听来自基层的兄弟最直观的感受。
一提到公司,
六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兴奋和感激,
“公司好得真的没话说!
湛哥,您是不知道,咱们公司的福利,在道上是这个!”
他空出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
“年初的时候,
我妈在老家乡下突然生了场大病,要动手术,手术费一下子把我愁坏了。
我当时都没敢跟勇哥说,自己到处凑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后来不知道勇哥怎么知道了,报告了上去。
没两天,蒋哥那边就派人联系我,把我妈的病历、费用单全拿走了。
您猜怎么着?
所有合规的治疗费用,公司全给报了!
一分没让我出!”
六目的声音提高了些,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我妈手术很成功,现在身体好多了。
她后来一直念叨,说儿啊,你在外面跟了个好老板,人家仁义!
你可得知恩图报,在公司好好干,绝不能做对不起老板、对不起公司的事!”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湛,
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不再是平时的憨厚,
而是发自内心的、近乎崇拜的光芒,
“湛哥,真的…谢谢您!
没有公司,没有您定下的规矩,我妈她……”
后面的话六目没有说下去,
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之情,已经充满了整个车厢。
李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和满意。
他定下那些优厚的福利和保障制度,
就是为了让跟着他拼命的兄弟没有后顾之忧。
如今亲耳听到实实在在的例子,
知道蒋哥他们确实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比赚了多少钱都让他感到踏实。
“嗯,老人家没事就好。”
李湛的语气温和了些,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兄弟。”
“是!湛哥!”
六目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专注于前方的路况...
第359章 陈家援军的覆没
深夜,
曼谷某处偏僻的货运码头,
咸湿的海风带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着湿漉漉的码头,远处货轮的影子如同蛰伏的巨兽。
土炮独自一人,
按照约定,站在一艘废弃的渔船舷边,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他不断在心里默念着步骤,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黑暗中,
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码头,停在土炮面前。
车门拉开,
二十几个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汉子鱼贯而下,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精悍男子。
“土炮?”
为首的男子认出了他,但眉头微皱,
“豪哥那边…跟林家还没谈完?”
土炮心脏狂跳,
脸上努力堆起早已练习好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和讨好,
“鬼哥!
你们可算来了!
豪哥他还在林家那边周旋呢!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那个姓李的疯子,
连林家派去的经理人都敢打,直接把林家也给得罪死了!
豪哥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
正使劲想把林家拉进来一起对付那小子,这样更稳妥,把握更大!”
他这套说辞,完美承接了陈天豪之前的电话内容,
并且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利好”消息。
阿鬼眼中的疑虑果然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
李湛树敌越多,对他们陈家越有利,
豪哥去争取林家这个强援,是明智之举。
“带路吧。”
阿鬼不再多问,示意土炮在前面引路。
土炮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将一行人带往码头深处一个早已废弃、但提前被简单清理过的旧仓库。
仓库大门推开,里面亮着几盏应急灯。
只见大勇和另外几个面孔生疏由李湛手下假扮的汉子,
正围坐在一起吃着盒饭,脚边是几瓶喝到一半的瓶装水。
旁边还堆着二三十份盒饭和大半箱未开封的瓶装水。
见到土炮带人进来,
大勇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来了?
饭和水都给你们留着呢。”
说完又低头继续扒拉着自己手里那份盒饭,演技自然得像真正的底层马仔。
土炮为了取信于人,
更是直接走过去,随手拿起一盒饭,扒拉了两大口,含糊道,
“鬼哥,兄弟们一路辛苦,先垫垫肚子!
豪哥都安排好了,管够!”
阿鬼看着这几人干饭的样子没什么异样,仓库里也看不出任何埋伏,
但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放松。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半人先上前拿起盒饭狼吞虎咽,
另一半人则依旧保持警惕,手按在武器上。
大勇几人仍旧不急不慢地干着饭...
几分钟后,
先吃饭的那批人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又过了十分钟,
阿鬼仍未发现任何异常,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暗笑自己太过紧张,长途跋涉的饥渴感再次涌上...
他对着剩下的人一挥手,
“没事了,都吃吧!”
不一会儿,
一帮人就都干完了饭。
不知道泰国这边盒饭酸辣过度的原因,
饭后的阿鬼感觉口干舌燥,顺手从旁边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其他手下见状,也纷纷拿起水瓶畅饮。
他们万万没想到,
所有的陷阱,就设在他们潜意识里认为最安全的未开封瓶装水上。
老周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强效麻醉剂,
并利用微型注射技术,精准地注入每一瓶水的瓶盖密封处。
拧开瓶盖的瞬间,压力变化就会将药剂混入水中,神不知鬼不觉。
药效极快,两三分钟后...
“呃…
头好晕……”
“这水…不对……”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陈家枪手,
接二连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袭来。
阿鬼手中的水瓶“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想拔枪,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死死盯住土炮和大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只见土炮早已退到一旁,
而大勇和那几个“马仔”则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
开始迅速卸下身边最近几个枪手身上的武器。
“你…你们……”
阿鬼目眦欲裂,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想发出警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大勇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放心上路吧,
你们陈家的货,我们会好好用的。”
话音未落,
阿鬼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整个仓库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昏迷的陈家精锐,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枪响,安静得可怕。
仓库侧门被推开,
老周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冷静地指挥道,
“动作快,把所有装备清点装箱,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土炮看着眼前这一幕,腿肚子直打颤,
但心里也明白,
从这一刻起,他算是真正交了投名状,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老周走到他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平淡,
“做得不错。
以后,跟着湛哥好好干。”
夜色深沉,
码头的潮水声掩盖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李湛团队兵不血刃地吞掉了陈家派来的精锐力量和全部装备。
而曼谷的夜色,
也因为这无声的杀戮,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
正当老周他们处理陈家援军的时候...
位于曼谷港区附近的“都柏林之门”酒吧——
这家酒吧门面不起眼,厚重的木门上钉着生锈的铁条。
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混杂着吉尼斯黑啤的麦芽香、威士忌的烟熏味以及老木头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酒吧内灯光昏暗,
仅有几盏壁灯照亮着墙上泛黄的爱尔兰风景画和盖尔式足球队的合影。
吧台前,
几个满身刺青的壮汉正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大声争论着英超联赛,
角落里,
一个老人闭眼吹奏着风笛,悠扬而略带哀伤的曲调在喧嚣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爱尔兰帮在曼谷的巢穴。
在酒吧后厨一扇隐蔽的暗门之后,是一间完全不同的密室。
钢筋混凝土结构,隔音材料包裹着墙壁,
头顶是冰冷的白色灯光,将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这里没有音乐,只有仪器设备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枪油和咖啡因混合的冰冷味道。
肖恩·马洛伊站在房间中央,
将他那把保养得锃亮的柯尔特“巨蟒”左轮手枪,
“啪”地一声按在铺着巨大曼谷城区地图的桌面上。
他刚刚结束与林家管家乌泰的加密通话,
脸上那副惯常的、用于伪装的和气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职业性兴奋与极度谨慎的肃杀。
“伙计们,
假期结束了...”
第360章 预感成真
肖恩环视着房间里几位核心手下,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我们是没机会和那位李先生喝上一杯了。
林家下了追杀令...
目标就是他——”
他环视着房间里几位核心手下,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猎犬嗅到血腥味的兴奋。
“林家下了血本,要我们去做掉他,还有他核心的那几个人。”
他用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乌泰那个老狐狸,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很明白——
要么我们接这单生意,
要么,以后曼谷的‘好生意’,就没我们的份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手下啐了一口,
“妈的,
林家这是拿我们当枪使!”
“没错,我们就是最锋利的那把枪。”
肖恩毫不避讳,眼神锐利,
“但这次的目标,可不是普通的小杂鱼。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林家都感到威胁,这条过江龙,不是那些小角色。”
他深知,轻视这样的对手,代价会是什么...
“这次委托,没那么简单。”
肖恩敲了敲桌子,下达了命令,
“告诉在柬埔寨处理‘货物’的凯恩小队,放下手里的一切,立刻回来。
这次,我们要干票大的,
需要他们...”
“屠夫凯恩?”
另一个手下微微动容,
那可是肖恩手下精锐中的精锐,只有重大任务才会出动他们。
“老大,需要动用他们吗?”
“需要,这条过江龙配得上...”
肖恩斩钉截铁,
“林家提供了目标所有的情报、照片、车辆信息,
甚至…”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们会让警察总部的技术侦查小组配合我们,提供李湛手机的实时定位。
而很不幸的是...那位李先生在泰国用的是实名的卡...”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惊。
官方力量如此深度地介入地下清算,
意味着林家真的动了真怒,
也意味着这次行动的风险和规格都被提到了最高。
“我们要做的,
就是在官方的眼睛帮我们盯死目标的时候,
用最专业、最迅速的方式,把子弹送进他们的脑袋里。”
肖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检查所有装备,
长枪、短枪、狙击镜、爆破物,全部备齐。
这次不是街头火拼,而是一次彻底地军事行动。”
他最后抓起那把“巨蟒”,塞进腋下的枪套。
“都去准备吧。
明天天黑前所有准备都要就绪。”
密室内众人领命,无声而迅速地散去,
空气中只留下浓烈的火药味和即将到来的血腥气息。
爱尔兰帮这头凶猛的猎犬,已经嗅准了目标,露出了獠牙。
——
第二天傍晚,
暹罗明珠顶楼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办公室染成一片暗金色。
李湛站在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曼谷,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老周推门而入,
脸上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稳。
“阿湛,
陈家的事,了结了。
装备已经由大勇秘密移交给了目前在郊区潜伏的白沙强和其他小队的手上。”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
“还有...
按照你的吩咐,最坏的预案我已经部署下去。
水生负责的情报小组进入静默状态,启用备用通讯频道。
进哥儿那边,不记名资金和新的身份证明也已经分批交给了几位核心负责人,
确保万一出现最坏的情况,
我们的人能像水银一样渗入曼谷地下,不会被人一网打尽。”
李湛转过身,点了点头。
老周的效率无可挑剔,所有的预防措施似乎都已到位。
“辛苦了,老周。”
他声音低沉,
“但是…我心里这根刺,还是拔不掉。”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林家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们就像一条盘起来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动致命一击。
这种未知,最是难受...”
老周沉默地泡着茶,
他知道,
李湛这种对危险的直觉,往往比任何情报都准。
——
夜幕降临,
曼谷警察总局。
后院的车库大门无声地升起,
数辆黑色的特警突击车和没有任何标记的轿车,
如同幽灵般,引擎低沉地轰鸣着,依次驶出,迅速汇入车流...
方向明确——素坤逸路。
与此同时,在“暹罗明珠”侧后方一栋商业楼里。
几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的人影,
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迅速集结,无声地检查着手中的自动武器。
一个格外高大、壮硕如熊的白人男子格外醒目。
他留着近乎光头的短发,脸部线条如同刀削斧劈,
下颌骨异常粗壮,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有纯粹的冷酷。
他就是肖恩的手下——“屠夫”凯恩。
德裔,以高效、残忍和不留活口着称。
他单手拎着一架沉重的m224 60毫米迫击炮的底座板,如同拎着一件玩具。
朝身边一个身材瘦削、眼神如同鹰隼一样的同伴——
狙击手 “幽灵” 示意了一下顶楼。
“幽灵”背着一个可以快速组装的长条武器箱,
沉默地点了点头,像一道影子般融入了楼梯间的黑暗,
他的目标是寻找一个能俯瞰“暹罗明珠”入口和办公室区域的完美狙击点。
凯恩则开始熟练地组装迫击炮的炮管和支架,黝黑的金属部件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旁边,
一个戴着耳麦的技术人员正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上面一个闪烁的光点,
正停留在“暹罗明珠”的顶楼......
——
“暹罗明珠”顶楼办公室内,
李湛刚端起老周递过来的茶杯。
突然,
他的卫星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是水生的紧急线路。
“湛哥!”
水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警察局有大规模异动,特警车队出动!
还有,根据线报,爱尔兰帮的精锐也出动了!
他们的目标…
都是...都是‘暹罗明珠’!”
李湛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林家真的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黑白两道同时碾压而来...
“准备…”
他刚要对老周下达指令。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尖锐、密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如同死神的嚎叫,瞬间撕裂了曼谷的夜空,清晰地从楼下街道上传来!
李湛迎来了出道以来最大的危机......
第361章 绝境
呜哇——呜哇——!
楼下尖锐的警笛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李湛在听到警笛和水生紧急预警的瞬间,就已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搜查,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将他们彻底抹杀的绝杀之局!
“老周!
放弃所有场子!
按最坏预案,所有人立刻分散撤退!
快!”
李湛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老周眼神一凛,没有任何废话,
掏出手机迅速按下几个预设的快捷发送键,
将“全面撤退潜伏”的指令发送给所有核心小组负责人。
指令发出的同时,
李湛下意识地将办公桌上的手机塞进口袋,转头朝门外吼道,
“大牛!六目!准——”
“砰——!”
他刚转头话没喊完,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几乎与他的喊声重叠!
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上,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弹孔,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一发狙击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擦着李湛转头时偏过去的脸颊飞过!
在他脸颊上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最终打在办公室墙上...
这次突然的转头救了他自己...
灼热的剧痛和飞溅的鲜血瞬间模糊了李湛的左眼视线!
“狙击手!斩首!”
老周瞳孔骤缩,狂吼着再次将李湛扑倒。
几乎在两人倒地的同时,
对方见狙击失手,立刻改变了战术。
砰——哗啦啦!!!
又一发弹药射来,
这次是40mm低速榴弹,精准地轰在已经布满裂纹的落地窗上,
整面钢化玻璃应声彻底爆裂,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倾泻!
“走!”
李湛忍着剧痛,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与老周一起凭借本能向办公室大门方向迅猛翻滚。
就在他们狼狈地扑出门口的刹那——
轰!轰!轰!
数枚迫击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
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覆盖了刚刚他们所在的顶楼办公室区域!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将办公室的大门连同外面的墙体一并撕碎,
灼热的气浪和碎物从门口喷涌而出!
整个楼层都在剧烈摇晃!
刚反应过来朝办公室大门跑着的大牛和六目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气血翻涌,
耳朵嗡嗡作响。
“走!!”
李湛和老周从弥漫的烟尘中爬起,
脸上沾满灰烬,眼神却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
老周没有丝毫迟疑,
猛地拉开走廊墙壁上一个伪装成消防栓的应急箱,
里面赫然放着一些应急装备,除了枪械还有几套速降挂钩。
他迅速将枪械和挂钩分给众人,同时一把推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走廊窗户。
只见一条黝黑的、拇指粗细的高强度钢缆,
早已如同索桥般紧绷地连接着窗口与街道后方那栋矮旧的居民楼天台,
这是老周提前布下的、绝境时才会用到的紧急撤离线路!
“计划b!
阿湛你先!”
老周将挂钩塞到李湛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六目下去后启动楼下灰色面包车!
送阿湛离开!
大牛,
你跟我开旁边那辆防弹越野,我们从正面冲,我开车,你负责火力掩护!”
这是早已演练过的绝境预案!
此刻没有任何推辞的时间!
李湛深深看了老周和大牛一眼,
那眼神包含了所有的信任与托付。
他二话不说,将挂钩扣在钢缆上,
毫不犹豫地翻身跳出窗外,借着落差向对面大楼高速滑去!
六目紧随其后。
老周和大牛最后看了一眼已成一片火海的办公室,眼神决绝,也将挂钩扣上钢缆。
就在老周也准备滑出的前一刻,
他目光扫过走廊尽头,
楼梯口已经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
几人沿着钢缆惊险地滑降到对面居民楼的天台上,
脚步刚一沾地,便毫不停歇地冲下楼,
奔向居民楼下后巷那个简陋的露天停车场。
那里停着几辆覆盖着厚厚灰尘和伪装车衣的车辆,如同蛰伏的野兽。
老周和大牛动作最快,直接冲向一辆拥有巨大身躯的越野车。
刺啦几声,
厚重的车衣被猛地扯下,露出下面福特猛禽充满力量感的车身。
“按计划行事!”
老周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跳上驾驶室,随后引擎发出咆哮般的怒吼。
大牛则跃入副驾驶,迅速拿出刚从应急箱里分配给他的AK47,快速检查弹夹等配件。
他们的任务明确——
制造混乱,吸引火力,为李湛的离开争取时间。
老周驾车猛地蹿出,
车身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凶悍地朝着“暹罗明珠”前门方向冲去,
大牛同时降下车窗,伸出枪口时刻准备着...
然而,
预想中敌人被大量吸引过来的场面并未出现。
在街角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内,
凯恩刚扔掉迫击炮,抄起一挺m60通用机枪,狰狞的脸上露出猫捉老鼠的残忍笑意。
他身边的技术员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信号源在移动...
是...是那辆灰色面包车!
另外那辆越野车是诱饵...”
技术员语速飞快地汇报。
凯恩透过车窗,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制造混乱的老周和大牛,嗤笑一声,
“雕虫小技。
所有人,跟上那辆灰色面包车!
让泰国警察去陪另外两个小朋友玩!”
——
六目驾驶着看似笨拙其实是改装后的灰色面包车,
在李湛上车关门的瞬间,油门已然到底。
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入曼谷夜晚的车流中。
他猛打方向盘,
毫不犹豫地朝着与老周、大牛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湛哥,坐稳了!”
六目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双手紧握方向盘,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猛。
他利用曼谷狭窄的巷道、热闹的夜市、甚至是逆行的车流,
将面包车开出了赛车的感觉,一次次惊险地避开障碍,试图甩掉追兵。
然而,
无论他如何变向、穿插,
后方那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
并且还在不断呼叫其他车辆进行前方堵截。
“妈的!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像长了眼睛一样!”
六目看着后视镜,额角渗出了汗水。
他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拉开距离。
趁着一次剧烈的转向,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副驾上的李湛,想确认李湛的状况。
这一看,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湛哥!
你背后!”
六目失声喊道。
李湛正捂着脸上火辣辣作痛的伤口,剧烈的颠簸让他头脑发晕。
听到六目的惊呼,
他强打精神,伸手往后背一摸——
入手竟是一片湿黏温热!
摊开手掌,满眼刺目的猩红!
直到此刻,
那迟来的、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剧痛才猛地从背后炸开,传遍全身。
是刚才扑出办公室时,
被迫击炮弹的碎片或爆炸冲击波波及到了!
“没事…皮外伤…”
李湛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但苍白的脸色和瞬间涌出的冷汗出卖了他。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无法摆脱的车灯,
又看了看手中那部因为不断接收老周和水生试图联系而偶尔亮起的手机,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不是车被做了手脚,不是运气不好…
是手机!
对方能精准定位这部手机!
“六目…我们被锁定了……”
李湛的声音因为失血和心中的寒意而有些沙哑,
“是因为…这部手机……”
他话音未落。
砰!砰!
后方追车的车窗探出身影,
子弹开始呼啸而来,击打在面包车的车身和后窗玻璃上,
留下一个个弹孔和蛛网般的裂纹。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第362章 曼谷夜色中的舞者
砰!砰!噗——!
一颗流弹击穿了本就脆弱的车体,从后方射入,狠狠咬进了李湛的肩胛!
李湛身体猛地一颤,
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本就浸透血污的上衣。
“湛哥!”
六目从后视镜瞥见,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他看到李湛因失血过多而愈发苍白的脸,
又透过后窗看到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车灯。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这个平日里憨厚寡言的汉子心中轰然炸开。
他没有再问,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
脚下油门死踩,方向盘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灰色面包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猛地甩尾冲入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暗巷,
利用堆积的垃圾箱和胡乱停放的摩托车,
暂时性地、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后方车辆的追击,赢得了宝贵的几十秒时间!
车子冲出暗巷,前方隐约传来湄南河支流的水腥气。
六目毫不犹豫地将车刹停在一条昏暗无光的河边小道上,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建材,远离主路。
他迅速下车,拉开后门,
不顾李湛的反对,用尽全力将他搀扶出来,推向河边阴影最浓处的一个废弃水泥管旁。
“六目!你…”
李湛因剧痛和失血而虚弱,但意识尚存,他抓住六目的胳膊。
六目却一把扯过李湛那部致命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
他的脸色异常平静,
甚至对李湛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带着些憨气的笑容,
“湛哥,别说了。”
他打断李湛,语气出奇的平静,
“我车技比你好,跑得快。
你顺着河道往下游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周哥他们。”
他深深看了李湛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对生死的看淡和诀别,轻声说道,
“我家里…就拜托您了”
说完,他不再给李湛任何劝阻的机会,
毅然转身,钻回驾驶室,猛地关上车门!
“六目!!!”
李湛眼眶欲裂,挣扎着想爬起,
却被剧痛和虚弱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引擎发出怒吼,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灰色面包车如同离弦之箭,
决绝地冲回了主路,
主动迎向那一片死亡的霓虹..
——
而与此同时,
老周驾驶着那辆猛禽,在曼谷的街巷中与警方上演着惊险的追逐。
大牛则从车窗探出身子,不时用精准的点射打爆警车的轮胎,延缓着追兵的速度。
“周哥!有点不对劲!”
大牛缩回车内,瓮声瓮气地吼道,
“那些爱尔兰疯狗不见了!
全是警察!”
老周眼神一凝,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爱尔兰帮的主力,包括那个恐怖的狙击手和重火力,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他们能跟踪到阿湛?”
老周心猛地一沉,脚下油门踩死,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个极其冒险的逆行甩尾,
终于将尾随的警车暂时甩开了一个街区。
车刚一停稳在一条暗巷中,
老周立刻抓起卫星电话,连续拨打李湛和六目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重复的忙音。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妈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敌情不明,通讯中断,爱尔兰帮的主力不知所踪,很可能正在全力追杀李湛。
他们此刻就像无头苍蝇,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人,
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让整个团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但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做出了最痛苦却也最理智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对大牛说,
“联系不上。
我们…必须按备用计划走。”
大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老周那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弃车,
如同两道幽灵般融入曼谷深沉的夜色,向着预设的安全联络点潜行而去。
他们只能将巨大的焦虑和担忧死死压在心底,
等待着渺茫的转机,或者…最坏的消息。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切断通讯、潜入地下的同时,
他们的兄弟六目,
正驾驶着燃烧生命的座驾,在曼谷的另一端,上演着最后的华尔兹。
——
车内,
六目脸上的惊慌和急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禅定的沉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李湛消失的黑暗方向,眼神温柔而坚定。
“湛哥,
看我给你再表演一次。”
他喃喃自语,仿佛李湛就坐在身边。
他不再一味逃窜,
而是开始像一个最高明的舞者,在曼谷夜晚的车流中翩翩起舞。
他先是故意放慢速度,让追兵们跟了上来。
然后猛地窜入狭窄的岔路,在追兵手忙脚乱时,又从另一个路口悠然驶出,
始终与追兵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在后方指挥的凯恩,
看着GpS屏幕上那个如同鬼魅般难以捕捉的光点,
以及前方不断传来的“跟丢了”、“又出现了”的报告,
他那张冷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残忍之外的表情——
一丝带着恼怒的欣赏。
“开车的是个高手。”
他对着通讯器冷冷道,
“肖恩,别再玩捉迷藏了。
你在前方三号桥设卡,我的人会把他驱赶过去。
给他织一张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六目个人车技的终极谢幕演出。
他驾驶着那辆看似笨拙的灰色面包车,
将曼谷的街道当成了自己的赛道,
一次次从合围的缝隙中惊险穿过,引擎的轰鸣仿佛是他无声的嘲笑。
然而,猎网终究在收紧。
在凯恩手下有意识的驱赶下,灰色面包车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最终,被逼上了一条通往跨河大桥的双向四车道主路。
桥头,景象森严。
数辆警车和黑色越野车横亘在路中央,组成了坚不可摧的路障。
身穿防弹衣的爱尔兰枪手和泰国特警依托车辆,架起了长枪短炮。
肖恩·马洛伊就站在路障后方,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狞笑。
凯恩的车队则如同押送囚犯的卫队,死死咬在面包车后方,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有铜墙铁壁,后有追兵索命。
灰色面包车缓缓减速,仿佛终于认命。
车内,
六目看着前方那片由枪口组成的、在车灯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死亡之墙,
他脸上没有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个纯净而灿烂的笑容,一如他第一次被李湛认可时那般。
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仪式。
然后,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湛哥,
下辈子,我还给你开车。”
话音落下。
他眼神一厉,将李湛那部手机紧紧攥在左手,右脚将油门一脚到底!
早已不堪重负的引擎发出垂死般的、却惊天动地的咆哮!
灰色面包车如同一位发起最后冲锋的悲壮骑士,
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限,毫不减速,也毫不闪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朝着那死亡的关卡,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开火!!!”
肖恩的怒吼和凯恩冰冷的指令几乎同时响起。
砰!砰!砰!哒哒哒哒——!
无数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金属风暴瞬间将灰色的车身吞噬!
挡风玻璃化为齑粉,车体被打得千疮百孔,如同一个剧烈颤抖的血色马蜂窝!
但它的速度,竟然在最初的一刹那没有丝毫衰减!
它顶着枪林弹雨,带着一身烈焰和无数英雄的挽歌,狠狠地、决绝地撞向了路障!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桥头腾空绽放,瞬间吞噬了车辆、路障,以及附近所有的一切!
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甚至让远处的凯恩和肖恩都下意识地侧身后退。
火焰,在湄南河上熊熊燃烧,映照得夜空一片悲壮的血红。
远处,
蜷缩在冰冷水泥管中的李湛,仿佛心有所感,
猛地抬头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他看着那片被映红的夜空,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他没有流泪,
只是将头深深埋进臂弯,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急火、重伤与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李湛最后的意志,
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363章 命运的齿轮
在李湛晕过去后不久,
曼谷三号桥头,
燃烧的车辆残骸仍在噼啪作响。
肖恩和凯恩站在一片狼藉的路障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手下人从扭曲的驾驶室里拖出了一具几乎被烧焦、但仍能辨认出并非李湛的尸体,
以及那部被熏得漆黑的手机。
“妈的!
我们被耍了!”
肖恩一脚踹在变形的车架上,怒吼道,
“那小子根本没在车上!
这是金蝉脱壳!”
凯恩蹲下身,检查着尸体和周围的痕迹,
冰冷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暴怒。
“那家伙可能受伤了,不然他手下不可能出此下策...
他跑不远!
立刻以刚才这驾车的轨迹,沿途搜索...
并通知林家,让他们安排警方派人封锁沿途所有区域!
河道、下水道、贫民窟,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他一定还躲在曼谷的某个角落里!”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一场更为严密的地毯式搜索,伴随着林家的滔天怒火,
如同一张死亡之网,
向着曼谷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急速蔓延...
——
曼谷的天空,
最后一缕橘色的霞光也终于被夜色彻底吞噬。
河岸地带迅速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只有远处城市灯火在天际投来模糊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废弃码头与堆积垃圾的扭曲轮廓。
咸腥的河水味与垃圾腐败的酸臭在闷热无风的空气中凝固,令人窒息。
两支光线微弱的手电筒,
如同黑暗中挣扎的萤火,在废弃物堆上颤抖地晃动。
两个瘦小的身影正弯着腰,艰难地翻找着任何可以换钱的玩意儿——
塑料瓶、废金属,或者别的什么。
那是姐弟俩,身上都带着几分华裔特征。
姐姐叫阿玉,约莫十三四岁,
即使脸上刻意涂抹着脏兮兮的泥污,也难掩她五官的清丽。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眼神像受惊的小鹿,
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但当她看向弟弟时,
那眼神里便会流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坚韧与温柔。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攒够钱,
送弟弟去一所正经学校,让他远离这片泥泞,过上体面的生活。
弟弟叫阿诺,比姐姐小一两岁,
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有些瘦弱,
但眉眼十分清秀,甚至带着几分女相的柔美。
与姐姐的谨慎不同,
他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憧憬。
“阿姐,”
他下意识地用了一个中文称呼,小声嘟囔着,
私下里,
他们会用去世的母亲教他们的、几句走了调的简单中文词汇交流。
“等我去了芭堤雅,进了‘蒂芬妮’(泰国最大的秀团),做大明星,赚大钱!
你就不用再…再捡垃圾了。
我送你去…读书!”
他的中文词汇有限,夹杂着泰语和手势,但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不行!”
阿玉立刻用生硬的中文低声斥责,语气里充满了心疼与焦急,
“那里…不好!不许去!”
她切换回流利的泰语,继续说道,
“我们慢慢攒钱,姐一定能供你上学。”
“上学有什么用?
疤面哥说了,
我这张脸,去做‘水晶晶’(泰国对漂亮变性人的称呼)来钱最快了…”
阿诺不服气地反驳,
但声音在姐姐忧虑的目光下渐渐低了下去。
“疤面”这个名字像一道阴影,让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那是控制着这片区域底层乞讨和拾荒行当的小混混头目,
他们微薄的收入大部分都要上交给他,
还因之前母亲生病欠下了根本还不清的债。
疤面最近看阿玉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逃离曼谷,去往传说中机会遍地的芭堤雅,成了他们绝望中唯一的念想。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阿诺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指向河堤边一个巨大的、废弃的水泥管道。
“姐…那…那里好像有个人!”
阿玉心头一紧,顺着弟弟指的方向望去,
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管道深处蜷缩着一个黑影。
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好像是个死人?”
阿诺声音发颤,
但渐渐地,恐惧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眼尖地注意到,那人的手腕上,在月光下反射出一抹诱人的金属光泽——
是一块手表!
再用手电筒照了照...
脖颈处似乎还有一条项链!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姐!”
阿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表,
“那表...看起来挺值钱的...
还有项链!
我们…我们要是...
就有钱去芭堤雅,再也不用怕疤面了!”
贪婪和去芭堤雅赚大钱的执念,像野草般在这个少年心中疯长,暂时压倒了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
朝着那个决定他们命运、也注定被他们改变命运的水泥管,迈出了脚步。
——
阿诺的心跳得像打鼓,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水泥管,
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孔。
只见一个男人蜷缩在水泥管的最深处,
浑身沾着泥污和已经发黑的血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了声息。
他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姐姐,
阿玉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他…他好像不动了,是不是死了?”
阿诺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小声说着,既像是在问姐姐,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想去解李湛手腕上的表。
表带扣得很紧,
昏迷中的李湛似乎因这触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啊!”
阿诺吓得猛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诺!快回来!
我们走吧!”
阿玉在远处焦急地低喊。
“不!
姐,我就快拿到了!”
对芭堤雅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阿诺再次鼓起勇气,这次他将目标转向李湛脖颈间的项链。
链扣被李湛的身体压住了一部分,
他索性双手死死抠住李湛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猛拽。
李湛沉重的上半身被拖起,头颅无力地向后仰去。
然而,
阿诺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一个昏迷成年男子的重量。
就在这一瞬间,
他因过度紧张而发软的手臂猛地一滑!
“咚!”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炸开,在寂静的河边格外清晰。
李湛的后脑勺毫无缓冲、结结实实地撞在水泥管内壁一处异常尖锐、如同犄角般的混凝土凸起上!
这一下撞击极其沉重,
甚至能看到几粒细碎的水泥屑从撞击点崩落。
阿玉惊恐地看到,
李湛即使在昏迷中,整个身体也因为这记重创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鲜血几乎是立刻就从他的发间涌出,
迅速染红了粗糙的混凝土表面,沿着他的脖颈汩汩流下...
“啊!
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
阿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阿玉也看到了那刺目的鲜血...
她冲上前拉住弟弟,声音带着哭腔,
“你干什么!
我们杀人了!快走!”
就在这时,远处桥上隐约传来了几声呼喝和摩托车的引擎声。
是谁?
是来找这个男人的吗?
要是被他们知道是我们弄死了他...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姐弟俩。
阿玉看着水泥管里那个因为二次创伤而可能正在死去的男人,
月光下,
那张轮廓分明的华裔脸庞,
让她心中莫名地一紧,涌起一丝恻隐之心。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如果这男人死了,
那些人发现尸体,一定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这男人身上的好东西就肯定跟他们姐弟俩没关系了...
而且…
如果他能活下来…也许……
混乱的思绪、残存的善良、求生的本能以及一丝现实的算计,
在这一刻混合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快!
帮我把他拖出来!”
阿玉对弟弟低喊,“快,把他弄到船上去!”
他们那艘用来拾荒的破旧小木船,就藏在不远外的芦苇丛里。
“姐?!”
“别问了!快!
想去芭堤雅就听我的!”
姐弟俩用尽吃奶的力气,
将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李湛从水泥管里拖了出来。
阿玉迅速扯下自己头上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手忙脚乱地缠在李湛仍在渗血的后脑上。
“手表…项链……”
阿诺还惦记着他们的“启动资金”。
就在这时,
远处如同催命符般的叫骂声和摩托车引擎声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快,用力...
先把他弄走,东西跑不了。”
阿玉和阿诺一左一右,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架起李湛。
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对于他们来说如同山岳,
两人一个趔趄,差点一起摔倒。
“拖…拖着他走!”
阿玉当机立断,声音因用力而颤抖。
两人改为架住李湛的胳膊,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水泥管。
李湛的双腿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没走出几米,
阿诺就已经气喘吁吁,小脸憋得通红。
阿玉也是满头大汗,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姐…我…我没力气了…”
阿诺带着哭腔喊道,死亡的恐惧和体力的透支让他几乎崩溃。
“不能停!
让其他人看见就麻烦了...”
阿玉嘶哑地鼓励着,
“趁天黑没人看见,先把他拖上船!”
姐弟俩不再说话,咬紧牙关,连拖带拽...
人一旦有了念想,爆发出来的潜力是难以想象的。
最终,姐弟俩还是将沉重的李湛弄上了他们小船。
阿玉立马用破烂的篷布将李湛盖住,阿诺则奋力撑开船篙。
小船像一片落叶,
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央,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而李湛,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地下枭雄,
此刻就像一件无主的货物,
在命运的捉弄下,
被两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可怜人,拖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未来...
第364章 狡猾的猎犬
夜色渐浓,
湄南河的支流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粼光。
河面仿佛比白日空旷了许多,
偶尔有一两艘晚归的客轮或小型货轮,
如同疲惫的巨兽,引擎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安静地划过水面。
船上的灯火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倒影,更反衬出四周的寂静与清冷。
就在载着李湛和阿玉姐弟的小木船消失了一段时间后,
一阵略显嘈杂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河岸的宁静。
一艘加装了外挂马达的警方巡逻艇,小心翼翼地贴着河岸行驶。
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
不断扫过沿岸肮脏的淤泥、杂乱的水生植物以及那些被遗弃的废弃物。
艇上是几名穿着泰国警服、隶属于当地分局的搜索队员,
他们奉命在这一带河道进行例行巡查。
这种深夜的苦差事让他们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灯光更多是象征性地晃动。
“头儿,这都搜了快半夜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上面是不是太紧张了?
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还能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一个年轻警员打着哈欠抱怨道,手电光随意地扫过前方一片堆满垃圾的河滩。
带队的小队长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
他瞪了下属一眼,语气带着惯常的严厉,
“少废话!
上面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都把眼睛给我放亮一点,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
另一名警员手中晃动的手电光柱,
无意间扫过了河堤上方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水泥管道内部。
光斑在管内污浊的泥地上停留了一瞬。
“等等!”
那名警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将光柱移了回去,仔细聚焦。
只见在水泥管内壁靠近深处的阴影里,
那片泥地的颜色明显与周围不同——
是一种不正常的、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污渍,甚至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湿漉漉的微光。
“有情况!”
他立刻低呼一声,将光柱死死锁定在那片区域。
小队长心头一凛,立刻指挥巡逻艇靠岸。
几人迅速跳下船,踩着湿滑的泥地,谨慎地靠近那个水泥管。
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当几道手电光同时聚焦在水泥管深处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绝对是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旁边还有明显的、人体挣扎或拖拽留下的凌乱痕迹!
小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立刻从腰间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
这里是河道搜索第七小队!
在湄南河东支流,靠近废弃三号码头附近的河岸,
发现一个水泥管道,内有大量新鲜血迹和疑似人体拖痕!
重复,发现大量新鲜血迹!
位置坐标是…”
他报出了一串精确的数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更加严肃的声音,
“收到!
原地封锁现场,保护痕迹!
指挥部的人马上就到!”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庞大的搜索网络中激起涟漪。
不多时,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汇聚。
数辆警车和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
粗暴地碾过坑洼的路面,将这个小小的河岸彻底包围。
雪亮的车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肖恩·马洛伊和凯恩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脸色阴沉地大步走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警衔不低的警官,
以及一位代表着林家意志、穿着名贵休闲装却难掩一身阴鸷之气的男人——阿努廷?林。
凯恩第一个跨过临时拉起的警戒线,
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直接蹲到了水泥管前。
他完全无视地上的污秽,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
小心翼翼地沾了沾那摊已经半凝固发黑的血迹,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粘稠度。
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紧锁住,
“人伤得很重,失血量不小。
但这血量…以及血液凝固的状态…
他在这里待过不长的时间,但绝不是刚刚离开。”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泥地上那些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拖拽痕迹,
目光最终投向漆黑一片的河道,语气冰冷,
“按照血液凝固的程度和现场痕迹综合判断,
他离开这里,起码有两三个小时了。”
这个时间差,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在场每一个追猎者的心头。
两三个小时,在这水网密布的曼谷,
足以通过河道去往任何方向,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他们立刻沿着地面上那清晰指向河边的拖拽痕迹,一路追踪到了水边。
看着眼前在夜色下静静流淌、分支众多、如同迷宫般的河道,
肖恩、凯恩和那位警官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妈的!怎么找?”
肖恩烦躁地啐了一口。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集中在了林家代表身上。
阿努廷?林眼神阴鸷得可怕,
死死盯着黑暗的河面,仿佛要将它看穿。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冰冷地对身旁的警官下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压力,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警力,查!
给我重点排查从预估的出事时间点到现在,
所有经过这段河道的、有正式记录的客轮和货运船只!
一艘也不能漏!”
警官脸上立刻露出为难和无奈的神色,
“林先生,这…范围太大了,
这个时间段,有记录的船只查起来不难,
关键是…”
他抬起手,指了指河面上那些如同幽灵般零星漂浮着的无灯小舟,
以及更远处那片依水而建、层层叠叠、灯火零星如同蜂窝般的贫民窟,
“曼谷还有成千上万的‘蜘蛛船’,
这些船很多根本没有登记,
是沿岸贫民用来谋生、甚至偷偷做点‘小生意’的工具,数量庞大,行踪不定。
根本…根本无从查起啊。”
阿努廷?林的目光顺着警官所指,
缓缓扫过那些构成水上迷宫的破烂棚屋和无数隐匿在黑暗中的小舟,
眼中寒光一闪,
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猛地转过头,
“能在这种深夜,
恰好发现并带走一个重伤员的人,绝不可能是正常的游客或者货主!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附近的拾荒者,或者依靠‘蜘蛛船’生活的底层船民!
他们见识短浅,胆子小,
带着一个大活人,尤其是受伤的人,目标那么显眼,绝不敢走远。
很可能就藏在附近的某个水寨,或者他们自己的破船里!”
他猛地转向警官,
带着林家惯有的、视底层如草芥的冷酷,
“就按照这个方向,
给我把沿岸所有的水寨、贫民窟,像梳头发一样给我彻底篦一遍!
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大活人,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挨家挨户地问,谁敢隐瞒,就以同谋论处!”
那位警官神色一凛,
心知林家这是动了真怒,要不计成本、不计影响地死磕到底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推诿,立刻挺直身体,沉声应道,
“是,林先生!
我立刻加派所有人手,调动附近所有分局的警力,
先从这片区域最近的贫民区开始,进行地毯式搜查。
同时设置水上关卡,
拦截检查所有可疑的无记录船只...”
一场针对底层贫民窟和水上居民的大规模、粗暴的搜查行动,
伴随着林家的滔天怒火和官方的强力介入,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展开。
第365章 风声鹤唳
深夜,
曼谷东郊,
一片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贫民区深处。
一栋外墙斑驳、铁皮屋顶生锈的三层小楼毫不起眼地挤在诸多类似建筑之间。
这里是老周提前部署的多个安全屋之一,
内部经过简易加固,储存了少量武器、药品和不易腐败的食物。
房间里烟雾弥漫,
香烟的辛辣气味几乎凝固在闷热的空气中。
老周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指间的烟灰已积了长长一截。
大牛像一头困兽,在狭窄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每一次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都让他肌肉紧绷。
门被无声地推开,
水生带着一身夜色和水汽闪身进来,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盘点清楚了。”
水生的声音干涩,
“‘暹罗明珠’和‘金孔雀’损失最大。
事发太突然,有十几个弟兄没来得及撤出来,被警方扣下了…
唐世荣和进哥儿,为了处理账本,被堵住,也陷在里面了。”
老周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唐世荣负责在泰国的对外联络与谈判,
进哥儿专司与军方牵线,
都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这个损失,沉重得让他心头一窒。
但,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营救。
“其他方面呢?”
老周的声音低沉。
“场子的现金和账目基本都带出来了。
大勇和白沙强带着装备和大部分战斗人员在郊区潜伏点,很安全。
我的情报小组架构完整,没有暴露。”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周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直灌肺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市里的情报小组,有反馈了吗?”
“有一组刚传回消息,”
水生立刻答道,
“警察局现在正在调动大量人力进行全城大搜捕,
重点似乎是河道沿岸的贫民区和水上过往船只。”
这个消息让房间里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大牛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全城搜捕?
那就是说…师兄他肯定还活着!
警方还没找到他!”
老周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一丝。
是的,如此兴师动众,
正说明阿湛成功逃脱了...
并且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很好。”
老周的头脑飞速运转,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缜密,
李湛出事,他更不能乱,不然在泰国的所有布局就会土崩瓦解。
而且,他得让团队行动起来,给李湛的隐藏或者突围争取时间和空间。
“传令...
市里原本负责监控各方势力的情报小组,全部转入静默,保持监视。
特别是要紧盯林家和警局高层的动向,
我们可以通过他们的反应,来判断阿湛的处境和风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另外,如果阿湛正在躲藏,那么今晚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敌人的搜索网刚刚张开,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
他看向水生,
“立刻联系大勇和白沙强,让他们派出精锐小队,化整为零潜入市区。
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制造混乱。
在市内的商场、夜市、交通枢纽,选择目标纵火;
遇到巡逻警车、搜查小队,允许使用轻武器进行短促袭击,一击即退,绝不可恋战!
这个夜晚,我要让整个曼谷市区鸡犬不宁!”
“最后,”
老周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狠厉,
“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
我要知道林家所有的产业分布;
他们每一个核心成员的信息资料和作息规律;
还有他们所有的明暗势力…
总之,我要林家的一切资料!
他们要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这笔血债,我们要血偿!”
“明白!”
水生沉声应道,迅速走到角落,
开始通过加密频道,将一道道指令转化为行动密码,
发送给如同血液般渗入曼谷地下的各个潜伏小组。
约一个小时后,
深夜的曼谷市区,多处地方几乎同时爆发出混乱。
城北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仓库莫名起火,浓烟滚滚;
通往码头的主干道上,
一辆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警车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燃烧瓶击中,瞬间燃起大火;
南城一个警察分局的大门,
甚至被人在远处用枪榴弹轰了一下,
虽然没有造成严重伤亡,但爆炸声震撼了半个街区;
几个正在贫民区进行搜查的警察小队,也遭到了来自暗处的冷枪袭击…
一时间,
警笛声此起彼伏,
原本有序的搜捕计划被彻底打乱,
整个曼谷市区顿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起来...
第366章 我是谁
...
曼谷的夜色中,
一艘破旧的小木船在漆黑的河道上静静漂荡,
如同一片被遗忘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滑入湄南河错综复杂的支流网络。
两岸的灯火遥不可及,
只有月光在污浊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银斑。
此刻,
距离暹罗明珠遭到突袭、六目悲壮殉职和李湛昏迷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距离警方搜索队发现那个带血的水泥管还有近两个小时;
距离老周与大牛在安全屋里下达全城制造混乱的命令,还有更长的时间。
现在不过是晚上八点左右,
曼谷这座城市才刚刚结束白日的喧嚣,
夜生活的帷幕才拉开一角…
就在这片仿佛连河水都停止流动的静谧里,
小木船上,
压抑的争执声正如同水底的暗涌,在狭窄的船舱内激烈碰撞。
阿玉和阿诺姐弟俩围着昏迷不醒的李湛,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浓郁的恐慌。
“姐…他…
他背后还在渗血!”
阿诺的声音发颤,手指着李湛肩胛处那片浸透衣衫的暗红,
以及边缘模糊的弹孔痕迹,
“这是枪伤!
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在曼谷底层挣扎求生的经验告诉他们,
能挨枪子儿的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阿诺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李湛手腕上那块即使在夜色下也质感非凡的金属腕表,
以及他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项链坠子,贪婪和恐惧在他脸上交织。
“我们把东西拿走!
然后…
然后把他放在下一个河滩上,是死是活看他的命!
现在还早,差亚叔的店还没关门。
我们换了钱立刻去芭堤雅!”
“不行!”
阿玉的声音虽然也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决。
她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寺庙,僧人低声诵念的经文,
关于因果轮回的古老训诫在她心中仍有分量。
“阿诺,我们不能这样…
拿了东西,再把他扔下,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佛祖会看见的…”
她看着李湛那轮廓分明的华裔面庞,
“东西…我们可以先借用,等以后有钱了再…再还他。
但人,不能就这么扔在路边让他死掉。”
“你疯了!
带着他我们怎么去芭堤雅?!”
“先回我们那里!
把他藏起来!
他伤得这么重,需要药!”
争执在压抑的低语中进行…
——
而他们不知道,
他们争论的对象,此刻正从一片混沌的黑暗深处,挣扎着浮向意识的表层。
就在阿诺因为激动,
划浆的手一用力,导致小船猛地一晃的瞬间——
李湛的脑海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记忆的碎片如同失控的玻璃渣,裹挟着硝烟与血色,疯狂溅射——
东北雪原,枪声...
一个穿着华贵、面容惊恐的女人被他死死护在身后…
一张扭曲的年轻男人的脸,
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与恶毒,指着他咆哮,
“你他妈敢动我?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
然后几个模糊却动人的女人面容在脑海中闪过,
其中一个,腹部微微隆起,眼神温柔而担忧…
紧接着,
更多混乱的片段炸开...
几个模糊的男人身影闪现出来,
一个沉稳如山岳的身影在弥漫的茶香中,
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可靠,“阿湛....”
一个壮硕如铁塔的轮廓发出瓮声瓮气的怒吼,“师兄....”
还有几个......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憨厚的、带着些傻气的笑容上——
他好像在对自己喊着什么…
两人被一群模糊的影子一路追杀,
然后,
那张笑脸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被冲天而起的烈焰无情地吞噬、撕裂…
‘六目…’
一个名字如同带着血丝的鱼刺,
卡在了他意识的咽喉,带来一阵尖锐的、无法言说的剧痛。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谁在追杀我?
那个为我而死的人…是谁?
巨大的空白与更巨大的悲伤、愤怒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将李湛那刚刚复苏的、脆弱不堪的意识再次撕碎。
颅腔内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
后脑被撞击的部位传来一阵阵闷胀的钝痛,
与肩背处枪伤的火辣疼痛交织,刺激着他保持清醒。
生存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颤抖一下,依旧维持着昏迷的姿态。
但在他紧闭的眼皮之下,感官的雷达已全面、无声地启动。
他听到了身边两个年轻、惊慌的声音,
语调奇特,大部分是他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但其中夹杂着几个生硬走调、却依旧能辨认出的中文词汇,
如同黑暗中的光点,被他瞬间捕捉,
“枪伤”、“麻烦”、“手表”、“芭堤雅”、“救人”……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激烈碰撞,试图拼凑出线索。
枪伤… 对了,我中了枪。
麻烦… 是的,我正身处巨大的危险之中。
手表… 他们看中了我的财物。
芭堤雅… 一个地名,他们想去那里。
救人… 他们还在争论是否要救我。
更多的疑问随之涌现,
他们是谁?
为什么这里会说着他听不懂的外国话,里面却夹杂着中文?
虽然生硬,但确是中国话…这里不是中国?
我是在…国外?
泰国?嗯,芭堤雅是泰国的…
他们救了我?
出于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很害怕。
他们在争论如何处置我。
我重伤,虚弱,处境不明...
电光火石间,基于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
李湛做出了当前情况下最理智的决定——继续伪装昏迷。
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
在找回自己的记忆、弄清自身处境之前,改变自己目前的状态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
最终,船舱内,
对姐姐的依赖以及对“杀人”报应的恐惧压倒了阿诺的冲动。
他愤愤地啐了一口,
不再说话,只是用过剩的精力狠狠地划动着船桨。
小木船调整了方向,
朝着他们位于河道僻静处、用破烂篷布和木板搭建的简陋水屋驶去...
——
船身在摇晃,水流声在耳畔规律的作响。
李湛躺在船舱里,一动不动,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让自己保持着昏迷的姿态,但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向内。
他需要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本钱。
李湛刻意操控着呼吸,放缓放深,模仿昏迷时的自然状态,
但肋间和背部的剧痛让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
他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尝试活动手指和脚趾。
万幸,没有瘫痪。
但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如同铅块般附着在每一寸肌肉上,简单的屈伸都异常费力。
左侧肩胛处的枪伤是最大的痛楚来源,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地灼痛。
除了视觉被他主动屏蔽,
听觉异常敏锐地捕捉着船上的一切细微声响,
嗅觉也分辨出空气中除了河水的腥味、垃圾的腐臭,
还有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与火药残留的混合气味。
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状态。
战斗力十不存一,甚至可能不如一个健康的普通人。
确定自己身体状况后,
李湛继续努力地在一片空茫的记忆废墟中挖掘,
试图抓住那些一闪而逝的闪光碎片,拼凑出属于自己的过去。
我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
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没有答案。
只有身下这艘破旧的小船,
载着他破碎的过去和未卜的前程,
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水域上,向着未知的黑暗,悄然滑去。
第367章 震慑和诱惑
夜色如墨,
浸染着曼谷纵横交错的河道支流。
在这片被现代都市霓虹刻意遗忘的水域深处,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正以其特有的方式呼吸与生存着。
这里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是曼谷作为“东方威尼斯”最原始、也最沉重的底色。
早在拉玛一世建都之时,
湄南河下游这片低湿之地便已是河渠纵横,
人们依水而居,用无数木桩在浑浊的河水中撑起自己的家园。
尽管现代城市的触角不断延伸,填平了许多河渠,
但在灯光照不见的角落,
这片广袤的水上聚落依然顽强地存在着,成为城市发展的另一面历史见证。
姐弟俩的小木船,
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驶入这片巨大的水上迷宫。
放眼望去,景象令人震撼。
成千上万间高脚木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由粗细不一的木桩支撑,歪歪斜斜地矗立在墨绿色的水面上。
这些水屋彼此之间靠简陋的木栈道连接,
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悬浮于水上的庞大社区。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河水的腥气、木屋的霉味、各家各户飘出的食物气息,
以及无处不在的生活垃圾的酸腐味。
昏暗的灯火从无数窗口和门缝中透出,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破碎的光影。
孩童的哭闹、大人的呵斥、电视机的嘈杂、以及木浆划动水波的轻响……
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里的、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这里是曼谷的底层,
是无数像阿玉和阿诺一样的人,用尽全力挣扎求生的地方。
阿玉、阿诺姐弟俩的“家”,
位于这片水寨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一隅。
那是一间比周围大多数水屋更加破败的棚屋,
木板墙壁因为常年潮湿而发黑变形,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防水油布。
它孤零零地伸向河道深处,
仅由几根看起来不甚牢靠的木桩支撑着,仿佛一阵大点的风浪就能将它彻底吞噬。
这是他们病逝的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
母亲走后,
这间漏雨的棚屋和那艘同样老旧的小木船,
便成了姐弟俩相依为命的全部依靠,
是他们在这冰冷水城中,唯一能称之为“家”的角落。
夜色渐深,
晚上九点的水寨并未完全沉睡。
摇曳的灯火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家家户户传出电视声、絮语声和碗筷的轻响,
交织成一片属于底层的、疲惫却温暖的背景音。
阿诺轻轻划着船桨..
“阿诺,才回来啊?
今天这么晚?”
旁边一艘稍大的船上,正在收拾渔网的老汉用沙哑的泰语招呼道。
阿诺身体一僵,
头也不敢抬,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下划桨的动作更快了。
“阿玉,”
一位正在自家水屋门口小板凳上洗菜的大婶探出头,关切地问,
“今天收获怎么样?
我看你们脸色不太好,还没吃饭吧?
过来一起吃点?”
阿玉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速回应道,
“不用了,波伊大婶,我们…我们回去再做。”
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生怕对方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会看穿船篷下隐藏的秘密。
姐弟俩生硬而匆忙地回应着每一句善意的问候,
如同做了亏心事一般,只想尽快逃离这充满人情味的视线...
小船终于像逃窜的老鼠,躲进了他们那间破败棚屋下方的阴影里。
阿诺熟练地用绳索将船系好,动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弟俩站在摇晃的船头,
望着船舱里那个昏迷不醒、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压力的男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河水轻轻拍打着木桩,远处邻里的谈笑声隐约传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两人发了一会儿呆,阿诺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压低声音说,
“姐,
趁差亚叔的店铺还没关门,
我们先拿点东西去换点钱,其他的等回来再商量吧。”
阿玉心乱如麻,完全没了主意,
听到弟弟的话,也只能茫然点头,
“好吧…
先换那块表吧,看能换多少钱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阿诺见姐姐同意,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走向船舱...
而此时躺在船舱里装昏迷的李湛,将姐弟俩这一路心虚的应对听在耳中。
他们生硬慌张的回应,不敢停留的匆忙,
无不显示出这两人年纪尚轻,没什么城府,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一股隐忧随之升起。
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如果任由这对姐弟因为害怕或贪念而继续胡闹下去,
很可能会引来真正的灭顶之灾,不仅会害了他们自己,也会彻底断送他唯一的生机。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需要镇住这两个小孩,阻止他们接下来的冒失举动,并为自己所用。
就在阿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船舱,伸手探向他腕表的那一刻——
李湛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苏醒的迷茫,只有深不见底的锐利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如同黑暗中苏醒的猎豹,精准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阿诺。
阿诺吓得魂飞魄散,“啊”地一声短促惊叫,
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脸上血色尽褪。
“别出声!”
李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玉也被这样的突发状况吓得捂住了嘴,浑身发抖。
他目光扫过惊恐万状的姐弟俩,语速不快,
“我不是坏人,想活,就安静。”
他知道这姐弟俩会一些简单中文,但词汇有限。
现在必须用最简单的话,让他们听懂利害关系。
见两人被镇住,
他忍着剧痛,慢慢撑起一点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齐平。
“你们的话,我听了。”
他指向自己手腕上的表,语句简短有力,
“这个,不能卖。”
他看着阿诺,一字一顿,“拿去换钱,你们,会死。”
他目光扫过阿玉,抛出他们最怕也最渴望的东西,
“芭堤雅?
想活下去,才能去。”
“帮我,就是帮你们自己。”
他按住自己肩胛的伤口,语气不容置疑,
“我需要地方躲,需要药。”
“等我好了,你们想去芭堤雅,想过好日子…”
他停顿一下,
“我,带你们去。”
最后,他抛出那个残酷的选择,
“现在,信我,活路。”
“卖表,死路。”
说完这一连串简单直接的话,
李湛紧盯着他们的眼睛,用放缓的语速确认,
“我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
我知道,你们懂一些中文。”
这番话,半是警告,半是利诱,精准地抓住了姐弟俩既害怕死亡又渴望改变的心理。
李湛没有哀求,而是展现了一种身处绝境却依然掌控局面的强大气场,
这对于两个在底层挣扎、无比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少年来说,
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第368章 姐,我听你的
船舱外,
阿玉的心还在狂跳,但最初的、源自未知的惊恐,
正被一种在底层挣扎求生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冷静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便狼狈不堪、浑身是血,
眼神却依旧像刀子一样锐利的男人,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
第一次在水泥管里看到这个男人时,
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着材质;
上船后发现男人背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枪伤;
以及他苏醒后,言谈间自然流露出的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气势。
那不是在街头好勇斗狠的凶戾,也不是疤面那种虚张声势的嚣张,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自然的东西。
仿佛他生来就习惯掌控局面,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想要服从。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在她心里悄然亮起。
从决定把他拖上船开始,她潜意识里或许就在赌,
赌这个看似带来巨大麻烦的男人,或许…
能给她们姐弟绝望的生活带来一次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泥泞里打滚的人,对于任何一点可能爬上去的机会,都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她仔细回想着男人刚才的话。
对方为了让自己听明天,刻意用的是简单的中文词汇,
虽然有些地方仍旧听得不太真切,
但结合他的动作和神情,意思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卖表,死路。”
这句话让她心里猛地一哆嗦,
瞬间浇灭了阿诺以及她自己之前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水寨是什么地方?
为了半条鱼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地方。
她们两个半大的孩子,突然拿出一块明显价值不菲的腕表,
别说换到去芭堤雅的钱,恐怕刚走进差亚叔的店铺,消息就会像瘟疫一样传开。
到时候,她们姐弟俩的下场,
恐怕真会如这个男人所说,“消失在河里”。
想清楚这层利害,一阵后怕瞬间席卷了她,
比刚才被男人突然苏醒吓到更甚。
她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了恐惧。
阿玉看着李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里面没有普通流浪汉的浑浊,只有淡定和从容。
也许…这真的是唯一的机会了。
赌赢了,她和阿诺或许真能离开这片泥潭;
赌输了…还能比现在更惨吗?
她们早已一无所有。
阿玉深吸一口气,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上前一步,将仍有些发抖的阿诺挡在身后,
直面李湛,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问道,
“我们…我们怎么能够相信你?”
李湛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污垢难以完全掩盖她清丽的五官轮廓,
更难得的是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气魄。
他心底偷偷舒了一口气,、能沟通,就有希望。
李湛欣赏这种在绝境中还能快速思考并鼓起勇气的品质。
他没有给出空洞的承诺,
而是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船舱里姐弟俩今天捡到的、那点可怜的塑料瓶和废旧金属,
声音依旧沙哑,
“相信?
你们…还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赖以栖身的破败水屋和脚下这条小船,继续说道:
“相信我,你们觉得…很难的事。
对有些人来说…其实很简单。”
“赌一次。
赢了,你们可以实现…想要的生活。
输了…”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这时,阿诺也从极度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些,
他下意识地靠近姐姐,声音带着未散的颤音,“姐…”
阿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李湛脸上,
但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是对弟弟,也是对自己说,
“诺,这次听姐的,好吗?”
阿诺看着姐姐挺直的、单薄却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背影,
恍惚间想起了母亲去世那天,
姐姐也是用这样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说,
“以后,这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姐弟俩了,姐姐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份深植于血脉的依赖和信任,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
他眼里的惊慌,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站到了姐姐身边,
“姐,我听你的!”
第369章 差亚叔
阿玉在得到弟弟的支持后,
迎着李湛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
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压了下去。
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好!
这一把…我们赌了!”
李湛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成了,总算是稳住了这对姐弟。
最危险、最不可控的第一关,暂时渡过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该怎么做?”
阿玉追问,既然决定了,她就要知道方向。
李湛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声音沙哑地吩咐,
“不急。
你们…先扶我坐起来。”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再把…怎么发现我的,仔细说一遍。
我…要知道现在的情况,才能决定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阿玉和阿诺对视一眼,
立刻上前搀扶着李湛,让他靠坐在船舱相对干燥的角落。
每一下移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李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哼出一声。
这份隐忍,让姐弟俩更加确信,眼前之人绝非寻常。
“来,现在告诉我…
发现我的…全部过程。
要尽可能的详细。”
李湛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阿玉努力组织着有限的中文词汇,夹杂着比划,
描述了如何在水泥管发现他,如何拖拽,以及最后驾船离开。
“水泥管…”
李湛喃喃低语,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再次撬动了记忆的缝隙。
那个憨厚的笑容——
“六目”这个名字带着血色和轰鸣声,再次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悲怆。
他是为我而死的。
这个认知像巨石压在心头。
同时,更多的疑问涌现,
我为何在泰国?
惹了谁?
追杀是否还在继续?
他不敢赌。
水泥管里的血迹和拖痕太明显,
敌人只要不是傻子,只要找到水泥管就能推断出他被人用船带走了。
危险,还远没有被解除。
“听着,”
李湛强行集中精神,目光锐利地看向姐弟俩,
“我…需要藏起来。
绝对…安全的地方。
还需要药,消炎药,酒精,纱布…刀,镊子…”
他指了指自己肩胛的枪伤,
“里面的东西…必须取出来。”
李湛说完靠在船板上,剧烈地喘息着,
仅仅是说出这几句话,就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他的目光扫过姐弟俩家徒四壁、在河风中微微摇晃的水上棚屋,
又落在阿玉和阿诺那两张因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小脸上。
指望这两个孩子凭空变出他需要的药品和工具,根本不现实。
他沉默了片刻,
艰难的用手在身上几个口袋摸了摸,尴尬的发现一点钱币的痕迹都没有。
目光最终还是落回自己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腕表上。
此刻,这是他们唯一的资本,也是最大的风险。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稍微能动的手,指向那块表,声音低沉而沙哑,
“要弄到那些东西…得靠它。”
阿玉和阿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在那块表上,船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湛的视线牢牢锁住姐弟俩,语气慎重,
“但是…怎么出手,是关键。”
“现在…安全第一。”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眩晕感,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
有没有…绝对信得过的…渠道?”
阿诺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差亚叔!
他开杂货店的,平时也收东西!”
语气里带着对那家小店铺和那位长辈的本能信赖。
“差亚叔?”
李湛眉头微蹙,审视着阿诺,追问道,
“他…跟你们,什么关系?”
这次,由更为沉稳的阿玉来回答。
她用简单的中文词汇,努力表达着,
“差亚叔…是阿爸的族人。
很早…从中国,来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
“阿爸不在了…他帮我们。
妈妈病了…他送药,送吃的。
妈妈走了…他,像阿爸一样。”
她的话语虽然破碎,但那份发自内心的依赖和感激,清晰地传递出来。
这是一个在异国他乡,
基于血脉同源而产生的、超越了普通邻里关系的、近乎亲情的羁绊。
李湛沉默地听着,
他锐利的目光在阿玉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挚程度。
从阿玉眼中看到的,
只有纯粹的信任与回忆的温暖,没有一丝闪烁和算计。
也许…
这黑暗的绝境中,真的存在着一丝微光?
李湛靠在船舱边上,眼神闪过一抹精光。
时间紧迫,自己现在的状态支持不了多久。
需要赌一把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力气,缓缓褪下了手腕上的那块表,递到阿玉面前。
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去找他。
告诉他…”
李湛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地交代,
“我们需要…藏身的地方,需要药,需要食物。
换来的钱…由他安排。”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阿玉一眼,那眼神里是托付,也是警告,
“小心。”
阿玉用力点头,
将那块沉甸甸的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三人未来的希望。
阿玉将那块沉甸甸的腕表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对弟弟叮嘱道,
“诺,你在家看好他,我出去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
独自一人踏上了连接着万千水屋的、吱呀作响的木栈道。
夜色下的水寨并未完全沉睡,
反而展现出一种属于底层社会的、顽强而鲜活的生命力。
栈道两旁,各式各样的棚屋鳞次栉比,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映照着水面。
这里俨然一个功能齐全的水上小镇:
售卖新鲜果蔬和鱼虾的小摊还未完全收档,
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小吃摊前围着夜归的工人,
修理渔网、编织篮子的手艺人就着灯光还在忙碌,
甚至还有播放着嘈杂泰剧的简易录像厅。
阿玉脚步匆匆,七拐八绕,越往里走,周遭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中开始飘来熟悉的、带着中药苦涩和炖肉卤香的气味。
抬头看去,商铺的招牌上出现了熟悉的方块字,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这里有挂着“隆发记”招牌的烧腊铺,玻璃橱窗里挂着油光锃亮的烤鸭;
有门面古旧、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保和堂”中药铺;
还有写着“丽华理发”的简易发廊…
这里,是水寨里的华人小天地。
她的目的地,是这片区域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张记杂货”,
但在店门旁,又挂着一块小牌子,用泰文写着“差亚商店”。
阿玉推开门,
门楣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铺不大,货架从地面直抵屋顶,
密密麻麻地堆放着从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到香烛纸钱等各种物什,
空气中弥漫着干货、香料、煤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复杂气味。
柜台后面,
一个戴着老花镜、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就着台灯的光亮,
核对着一本泛黄的账本。
他头发梳得整齐,
鬓角却已依稀可见几缕白发,
长年的劳碌在他额头上刻下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但眉眼间仍透着一种属于壮年人的沉稳与干练。
听到铃声,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轮廓坚毅的面孔,典型的中国华南人面相。
他便是差亚,原本的华姓是“张”,祖籍潮汕,
父辈为了在暹罗扎根谋生,依着谐音改成了这个泰文名字,
但店内那块“张记”的牌匾,却昭示着家族不曾忘本。
看到来人是阿玉,
他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也舒展开来。
他放下手中的账本,用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中文关切地问,
“阿玉?
这么夜了,怎么一个人过来?
吃过饭未?
阿诺呢?”
那语气里的熟稔和关切,
是发自内心,将阿玉姐弟真正当作自家晚辈来疼爱的。
第370章 守望相助
杂货铺里一时间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阿玉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叔…我…
我想用这个,跟您换点东西…”
说着,她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火炭,
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男士腕表,
双手微微颤抖着,递到了差亚叔面前的柜台上。
那块做工精湛、明显价值不菲的男士腕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差亚叔脸上的慈祥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示意阿玉关上店门,
然后拿起桌上的旱烟袋,慢慢地点上,嘬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小小的店铺里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块表上,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摇了摇头,抬起眼,
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玉,用的是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中文,
“阿玉,你跟叔说实话。
这东西…哪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表,太‘靓’了,不是我们这种人该有的。
它很烫手。
你不跟叔讲真话,叔…不敢帮,也帮不了你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而非贪婪或推诿。
那是一种长辈对可能行差踏错的晚辈,最真切的忧虑。
阿玉看着差亚叔那双浑浊却关切的眼睛,
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这些年叔默默的接济,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她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哽咽,
“叔…我们今天,在河边…捡到一个人…”
她断断续续地,
将如何发现李湛,如何看到他身上的枪伤,如何把他拖回水寨,
以及李湛苏醒后说的话,全都告诉了眼前这个她唯一能信任的长辈。
差亚叔默默地听着,旱烟一明一灭,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凝重,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造孽啊…”
他磕了磕烟灰,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走,带叔去看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总不能看着你们两个孩子…和那个同胞,真的出事。”
——
随后,差亚叔跟着阿玉,
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姐弟俩棚户下那艘藏在阴影里的破旧小船。
当他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
看到靠在船板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头上缠着渗血布条、浑身污泥和血污的年轻男人时,
心头不由得一紧。
李湛在对方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尽管虚弱,眼神却依旧带着野兽般的警惕。
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张饱经风霜却带着善意的、同属华裔的脸庞,
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此刻伤重濒危,
犹如浅滩困龙,身无长物,更无一兵一卒可供驱策。
眼下除了赌这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血脉羁绊,赌这位陌生阿叔骨子里的良善,他已别无倚仗。
他李湛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沙哑地喊了一声,
“阿叔…”
这一声“阿叔”,在潮汕语境里,
是对父辈男性长辈最亲近、最尊敬的称呼。
它跨越了陌生的界限,直接叩响了同根同源的情感之门。
差亚看着眼前这年轻人狼狈虚弱却又强撑着的模样,
再看他肩胛处那片暗红的血渍,
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一句带着浓浓乡音、饱含关切与责备的话脱口而出,
“孥仔啊(潮汕话对晚辈的称呼,意为‘孩子’),
怎地搞成这副模样?”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李湛肩头的枪伤,眉头紧紧锁住。
李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处境和猜测和盘托出,
“阿叔…我…我记不起事…
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
但…肯定有人在找我…在追杀…”
他必须让对方了解情况的严重性——
只有让这位阿叔清楚自己正被追杀,
接下来的安排才能有的放矢,避免因信息不明而将所有人都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差亚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又回头瞥了一眼心虚低着头的阿诺,
结合阿玉之前的话,心里明白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权衡与决断。
“这地方不宜久留。”
没要多久差亚叔就做出了选择,声音低沉而果断,
“再待下去会害了这两个细孥(小孩)。
我在码头边有个存货的仓房,还算稳妥。
先挪过去,安顿下来再说。”
李湛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感激,
“麻烦…阿叔了。”
差亚摆了摆手,语气朴实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责任感,
“出门在外,枝叶藤蔓都连着根。
见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最朴素的“不能眼睁睁看着”,
却道尽了海外华裔之间那种超越个人利害的、基于共同血脉的守望相助。
接下来,
在夜色的掩护下,
差亚展现了他作为地头蛇的能力。
他弄来一辆运货的小舢板,
和阿玉阿诺姐弟俩一起,极其小心地将李湛转移上去,再用杂物巧妙地进行遮盖。
最后几人借着夜色和水寨边河道错综复杂的地形,
悄无声息地将李湛运送到了他那个位于偏僻码头、看似不起眼的小仓库里。
仓库里堆放着各种货物,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干货的气味。
差亚在角落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隐蔽的空间,铺上干净的麻袋。
“你先在这里歇着,莫要乱动。”
差亚看了眼李湛肩头不再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
“你这伤拖不得了,里头的异物必须尽快取出来,
再耽搁下去,这条胳膊怕是要落下病根,甚至引发高热就麻烦了。”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
便不再耽搁,转身匆匆离去,身影迅速融入了仓库外的夜色中。
当仓库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曼谷夜晚潮湿危险的空气隔绝在外。
李湛靠在一团麻袋堆上,终于得以短暂地喘息。
至此,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枭雄,
才终于在命运急转直下的深渊边缘,幸运地抓住了一根脆弱的藤蔓——
暂时摆脱了曝尸荒野或即刻落入敌手的厄运,
在这异国他乡的暗处,获得了一个喘息之机。
然而,无论是头顶的枪伤,还是体内尚未取出的弹头,
都在清晰地提醒他,
危机,仅仅是被暂时关在了门外,还远未结束。
第371章 处理伤情
约莫半小时后,
仓库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约定叩门声。
阿玉急忙上前开门,差亚叔闪身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色木医药箱,箱角的金属包边都已磨损发亮。
他反手锁好门,目光扫过众人,言简意赅,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
随即对阿玉阿诺吩咐道,
“你们两个,扶他坐稳,后背找个东西垫实。”
姐弟俩赶忙照做,
小心翼翼地搀扶李湛调整姿势,让他背靠着一摞最坚实的麻袋。
差亚叔已将医药箱放在一旁打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几种简单的器械、几个褐色玻璃瓶和几卷干净的纱布。
他先取出剪刀,利落地剪开李湛肩头与伤口黏连的衣物,让创口完全暴露。
接着,他拿起一个玻璃瓶,拔掉木塞,
浓烈的酒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会有点痛,忍着点。”
他边说,边用烈酒浸湿一块纱布,开始仔细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进行消毒。
冰冷的触感和酒精的刺激让李湛肌肉猛地收缩,
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做完初步清创,
差亚叔将一把细长的金属镊子和一把窄刃小刀在煤油灯的火苗上反复灼烧,
直到金属尖端微微泛红。
等待工具冷却的片刻,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需要用的物品,确认一切就绪。
这才拿起一块干净的厚毛巾,
卷成结实的卷状,递到李湛嘴边,语气不容置疑,
“咬着。”
李湛看着对方沉稳的动作,
深吸一口气,张口死死咬住了毛巾。
阿玉端着油灯,手微微颤抖,努力让光线稳定地照在伤口上。
阿诺则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拳头,大气不敢出。
差亚叔手中锋利的小刀精准地划开了伤口旁的皮肉。
“呃——!”
李湛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
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涌出,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咬紧毛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闷吼,
整个身体在剧痛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被差亚叔用膝盖死死顶住,动弹不得。
阿玉不忍地别过头,又强迫自己转回来,稳住灯光。
阿诺看得牙齿都在打颤。
差亚叔眼神专注,
手中的镊子沉稳地探入伤口,避开重要的血管,在血肉中探寻着。
镊子尖端与骨骼摩擦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几次尝试后,
他终于夹住了目标,手腕猛地一发力——
“噗嗤。”
一枚带着血丝的扭曲弹头,
被他稳稳地取了出来,扔进旁边的铁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李湛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
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中的毛巾早已被咬得变形。
差亚叔迅速进行清创,
撒上准备好的消炎药粉,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好。
他拿起那枚弹头,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又瞥了一眼李湛肩上其他被玻璃划伤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一边擦拭工具一边说道,
“算你命大。
这子弹不是直射进来的,应该是打穿了什么东西,卸掉了大半力道。
你看,弹头都变形了。
只是卡在了骨头缝里,没伤到要害,也没碎在里头。
好好养着,别乱动,个把月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李湛吐出嘴里的毛巾,声音虚浮,却带着由衷的佩服,
“阿叔…
你这手艺…硬是要得…”
差亚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似是回忆往昔的神情,嘿嘿干笑了两声,
“年轻时…
为了混口饭吃,什么都得会点。”
他没有深说,但李湛已然明白,
这位阿叔年轻时,恐怕也绝非普通的杂货店老板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仓库外远处的河道上,
隐约传来了船只引擎的轰鸣,以及通过扩音器传来的、模糊但严厉的泰语呼喝声!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在命令停船接受检查。
仓库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差亚叔脸色一肃,立刻示意阿玉吹熄油灯。
几人屏息凝神,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引擎声和呼喝声在附近水域徘徊了一阵,才渐渐远去。
“警察开始沿着河道搜索了,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差亚叔压低声音,语气无比严肃地对姐弟俩说,
“你们俩,赶紧回去!
记住,从今天起,一切照旧...
该拾荒拾荒,该吃饭吃饭,跟平时一模一样!
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没见过!
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然就会大祸临头!”
姐弟俩被刚才的动静吓得心惊肉跳,连忙用力点头,
“知道了,差亚叔!”
李湛感激地看向差亚,这份老练和周全,真是雪中送炭。
差亚又转向李湛,
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了然。
“能让警察这么兴师动众地连夜搜查…”
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你小子惹上的,恐怕不是一般的麻烦。”
李湛心里猛地一沉,
差亚这句话,坐实了他最坏的猜测——
自己的敌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
差亚不再多话,手脚麻利地拿起他换下的腕表和项链,仔细包好放进一个包里。
“这些东西,我先替你保管。
现在外面风声紧,这些东西只要一露面,有心人一看就会胡乱联想,风险太大。”
送走千叮万嘱的姐弟俩,
差亚返回仓库,对李湛最后交代,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最要紧的就是睡觉,让身体缓过来。
吃的我会按时送来。
记住,千万别出去!”
李湛重重地点了点头。
差亚叔这才提着药箱,悄然离去,仔细锁好了仓库门。
当仓库里彻底只剩下自己一人时,
李湛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回想着这几个小时的惊心动魄,
心里一阵唏嘘…
如果不是那对姐弟恰好出现并带走了自己,
以敌人如此迅速的反应,自己此刻恐怕早已…...
李湛不敢再想下去。
强烈的倦意袭来,眼皮沉重如山。
他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一歪,
便在那散发着谷物气息的麻袋堆里昏睡过去...
第372章 老周的担忧
第二天凌晨五点,
天色将明未明。
曼谷东郊一片错综复杂的贫民区深处,
一栋外墙布满斑驳水渍的三层小楼静静矗立。
二楼最内侧的房间窗帘紧闭,只有一盏低瓦数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安全屋内烟雾弥漫,
劣质烟草的气味几乎凝固在潮湿的空气里。
老周、大牛、水生三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三人脸上都带着通宵未眠的铁青,眼中布满血丝。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但屋内的气氛却比深夜还要凝重。
水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汇报,
“周哥,
白沙强和大勇那边的人都撤回来了,没折兄弟。
折腾了一晚上,市区好几个地方都点了火,也跟巡逻的警察碰了几次,
都是照面就打,打完就散,没恋战。
现在人都已经撤回来重新潜伏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
“警察局和林家那边的眼线…还没传回确切消息。
只知道搜捕力度非常大,但…不知道湛哥是不是…”
“看他们明天的动静就知道了。”
老周眯着眼,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冷得像冰,
“要是人抓到了,他们就不会再这么兴师动众。
哼...
阿湛要是那么容易被人按住,早就死在东莞长安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锐利,
“让突击队白天养足精神,晚上继续出去活动。
他们想安生搜捕?
做梦!”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像困兽般焦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的大牛,
起身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大牛,沉住气。
你师兄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只要当时没被当场堵死,
凭他的机灵劲,那些条子和洋鬼子根本摸不到他的边。
最危险的就是头一晚,
只要熬过去了,天高地阔,他们再想找人就是大海捞针。”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大牛,
“我们现在要做的,
就是把家里守好,把该做的事做好,等你师兄回来。
大牛,听话,
回去睡一觉,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你得保持状态。”
大牛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吼,
“周哥,我睡不着!
一想到师兄他…”
“我知道你憋着火。”
老周打断他,眼神一厉,闪过一丝寒光,
“我们也一样。
但这火,得烧对地方。
林家,还有那帮爱尔兰杂碎,他们不会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只要一天没找到阿湛,咱们就一天不让他们安生!
这笔账,慢慢跟他们算!”
大牛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重重点头,一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老周背着手,
在狭窄的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锁。
他走回桌前,又从几乎空了的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仿佛要将所有焦虑都随着烟雾吐出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水生和大牛,语气异常严肃,
“阿湛暂时失联的消息,必须严格封锁。
特别是国内那边,还有我们在泰国其他地方的负责人,暂时都不要通知。”
水生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接口道,
“参与昨晚行动的兄弟,包括白沙强和大勇,
都只知道是执行突袭和骚扰任务,并不清楚湛哥失踪的情况。
这一点已经交代过了。”
“嗯。”
老周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冷哼一声,眼中精光闪烁,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东莞那边,表面上是铁板一块,但底下暗流涌动。
新加入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服气的?
全是冲着阿湛这块招牌和实实在在的利益来的。
要是让他们知道阿湛在泰国出了事,
人心…恐怕就要散了。”
他话语中的忧虑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头。
水生眼神也随之一暗,他深知问题的严重性。
李湛是整个集团绝对的核心和灵魂,
他的威望和能力是维系这个庞大而复杂机器的唯一纽带。
一旦这个纽带被认为已经断裂…
“还好,”
水生叹了口气,声音干涩,
“目前知道真实情况的,就我们三个。
短时间内还能控制住。
但…如果湛哥长时间不露面…”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屋内的三人都明白——
纸,终究包不住火。
时间,是他们现在最宝贵,也最缺乏的东西。
老周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却带着果断,
“抓紧时间,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然后...等!”
——
同一时间,
曼谷市区一家高级酒店套房内。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渐亮的天光,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
烟灰缸里塞满了雪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烟草和未散的咖啡因气味。
肖恩·马洛伊猛地将酒杯砸在吧台上,琥珀色的威士忌溅了出来。
“狗娘养的!”
他低吼道,额头青筋暴起,
“一整晚!
我们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码头区转了整晚!
结果呢?
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凯恩靠在对面的沙发上,壮硕的身躯像一块冰冷的岩石。
他擦拭着随身的手枪,动作缓慢而专注,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最关键的第一个晚上过去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金属般的寒意,
“目标现在可能已经在五十公里外,
或者…也可能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像个幽灵。”
“更糟糕的是昨晚那些‘烟火’。”
肖恩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纵火,袭警…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有一支完整的队伍潜伏在暗处,训练有素,目的明确——
就是在给我们捣乱,不让我们安心搜捕!”
他看向凯恩,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超出任务本身的担忧,
“我们可能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家伙。
这条过江龙,不仅自身难缠,他拥有的能量…也不简单。”
凯恩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冰蓝色的眼睛,
“我们是刀,雇主指哪,我们砍哪。
但现在目标消失了,这把刀…暂时没用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
让他们去攻坚、去暗杀,
他们是一把好手,
但面对这种目标消失、敌暗我明的地毯式搜捕工作,
他们的专业能力大半都使不上劲,
当地警方才是最合适的。
第373章 阿努廷·林的思路
这时,
套房的门被推开,
林家的代表阿努廷·林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名贵的休闲装,
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阴鸷让他显得十分憔悴。
那位负责现场协调的警方负责人,也跟在他身后,一脸苦相。
“两位,”
阿努廷·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虑,
“我想你们已经知道昨晚的‘盛况’了。
人没抓到,反而让对方在我们眼皮底下放了一整晚的火!”
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
“最关键的时间窗口正在关闭。
我们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位警方负责人,
“颂堪局长,白天!
我要你在白天,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
对河道两岸的所有水寨、贫民窟,进行地毯式搜查!
那帮老鼠晚上敢出来活动,白天必然要躲藏!
这是找到他们最好的机会!”
颂堪脸上立刻堆满了难色,
“林先生,这…这需要多少人手您知道吗?
而且我们警局昨晚处理各处火灾和袭击事件已经疲于奔命,
很多警员连轴转到现在,再加上日常的警务工作…”
“那是你的问题!”
阿努廷·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人手不够就去协调,去借调!
林家需要看到结果!
明白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具威胁,
“别忘了,是谁帮你坐上这个位置的。”
颂堪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不敢再反驳。
阿努廷·林又看向肖恩和凯恩,语气稍缓,但依旧凝重,
“两位,地面的搜捕工作主要还得依靠警方。
但你们是专家,
我需要你们的判断和经验,协助他们识别可疑迹象。
同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对方既然有一支潜伏的力量,那么报复的可能性极高。
林家,以及二位的帮派,都可能成为目标。
都需要加强戒备。”
肖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
“我们会的。
但林先生,你也必须清楚,
如果目标已经远遁,或者深藏在某个我们无法触及的角落,
这种大规模搜捕的效果…会很有限。
我们可能需要做好跟对方较劲一段时间的准备。”
“一段时间?”
阿努廷·林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我会立刻向家族汇报这里的情况。
一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比一个明处的对手更危险。”
他想起昨晚被抓的那些小角色,心头更加沉重——
李湛的核心团队,一个都没落网。
颂堪副局长看着眼前这几位大人物,心里叫苦不迭。
曼谷这么大,每天多少案子要处理,
现在却要投入海量资源去搜一个可能早就跑掉的人,
还要时刻提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冷枪和火焰…
他这个副局长,当得真是窝囊透顶。
可面对林家的压力,他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套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人各怀心事,失败的阴影和未来的不确定性,
如同窗外逐渐清晰的晨光,冰冷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
最佳的抓捕时机已经流逝,
尽管每个人都预感到前路艰难……
但这场搜捕,无论如何都必须继续下去。
这是他们各自立场下的无奈,更是骑虎难下的必然。
——
短暂的沉默过后,
阿努廷·林的目光扫过眉头紧锁、一脸苦相的颂堪副局长。
他深知,虽然能靠林家权势压对方一头,
但真要成事,还得依靠这位地头蛇,不能把关系彻底弄僵。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只见天际线已泛起鱼肚白,
墨蓝色的夜幕正被一点点驱散,新的一天已然悄无声息地到来。
就在这时,
阿努廷·林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他转身面向颂堪,脸上刻意缓和了神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安抚,
“颂堪局长,你的难处,我明白。
林家也不会让你独自承担。
人手不够,可以从周边警区借调,手续和上面的压力,林家会出面解决。”
颂堪听到这话,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些,连忙点头,
“好的,林先生,
我待会回到局里立刻起草申请报告,上面就靠你们林家多多斡旋了。”
阿努廷微微颔首,
他踱步到客厅边上的沙发旁坐下,
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精致的雪茄,用银剪熟练地剪开茄帽,
随着打火机一声轻响,
浓郁的烟草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他吸了一口,
让烟雾在口腔中盘旋片刻,才缓缓吐出,
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向颂堪,眼中闪烁着一丝别样的光芒,
“颂堪局长,
其实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或许…能帮你省下不少警力,
而且,这恰恰是你们最擅长的领域。”
颂堪眉毛一扬,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哦?
请林先生明示。”
阿努廷用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你想想,
在那些水寨、贫民窟里,真正消息最灵通的是谁?
那些在泥潭里打滚求生的最底层的人,最怕的又是谁?
难道是你们这些穿着制服的警察吗?
不,他们更怕那些天天骑在他们头上,
不讲规矩、不讲道理,还能让他们悄无声息消失的人。”
颂堪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醒悟的光彩,脱口而出,
“您是说…那些帮派份子?”
“没错!”
阿努廷·林一拍面前的茶几,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在那些地方,
让黑帮去找人,比你们警察一家一户去敲门要管用得多。
只要那小子还藏在曼谷的某个角落里,
只要他需要食物、需要药品,就不可能完全不露出痕迹。
把那些水寨、平民窟划分好区域,以任务的形式摊派下去,
哪个帮派负责哪一块,
找到了人有重赏,找不到或者隐瞒不报…
后果他们自己清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颂堪,
“别告诉我,
你不认识几个能办事的帮派头目。
在泰国,哪个混江湖的,敢不给你们警方面子?
让他们出力的时候到了。”
颂堪副局长脸上的愁容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领神会的、甚至带着点猥琐的笑容。
官匪勾结,本就是这片土地上司空见惯的潜规则。
让那些帮派份子去干这种脏活、累活,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不仅能极大缓解警方的人力压力,还能把有限的警力投入到更关键的区域。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由衷地拍起了马屁,
“高!实在是高!
林先生这一招,真是四两拨千斤啊...
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您放心,这事我马上就去安排,
保证让曼谷所有的黑帮都动员起来,
就是把曼谷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人给揪出来!”
第374章 守规矩的军火商
清晨,
曼谷市郊一处僻静的日式庭院。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露水缀在精心修剪的苔庭上。
身着传统和式便装的池谷弘一正跪坐在茶室外的廊下,进行着每日不辍的写经早课。
他身形挺拔,手持毛笔,在宣纸上沉稳地书写着《心经》,
每一笔都带着凝神静气的力量。
然而,若有熟悉他的人在旁,
便能察觉他今日下笔的力道比平日更重三分,
显然外界昨夜的风暴,并非全未入心。
丁瑶则安静地侍坐在他侧后方不远处。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浅灰色访问着和服,
严密的交领将她脖颈包裹得一丝不露,
宽大的腰带在背后结成一个繁复的太鼓结,却极致地勾勒出她丰腴曼妙的腰臀曲线。
她正专注于煎茶,每一个动作——
温杯、投茶、注水...
都极尽优雅舒缓,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摇曳,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白得晃眼。
这种被严密包裹下的禁欲感,反而弥漫出一种更为惊心动魄的性感。
她低垂着眼睑,看似全心投入茶道,
但偶尔抬眼望向庭院晨光的瞬间,
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对某种未知变数的兴趣。
就在这时,
池谷健太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廊道尽头。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步履沉稳地走近,
在距离池谷弘一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照最严格的礼仪,深深鞠躬,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早安。”
他抬起头,
目光快速扫过正在斟茶的丁瑶,
那眼神如同实质般掠过她弯曲的背脊和纤细的腰肢,
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其中的野望。
丁瑶仿佛毫无所觉,
只是将刚刚沏好的一盏碧绿茶汤,
用双手恭敬地奉到池谷弘一面前,动作没有丝毫滞涩。
池谷弘一缓缓放下毛笔,接过茶盏,
并未立刻饮用,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
然后平淡地看向自己的义子。
“说吧。”
健太郎立刻汇报,
“父亲,
昨晚素坤逸路的冲突以及后续全市范围的纵火袭扰,初步情报已经汇总。
暹罗明珠方面损失了一些底层人员,
但核心干部,包括那个李湛,均已逃脱。
警方和林家,连同爱尔兰帮,折腾了一整夜,搜捕毫无进展。”
池谷弘一轻呷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回托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我早说过,林家这块铁板,不是那么好踢的。”
他语气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然,随即话锋微转,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
若林家这次不能将这条过江龙彻底按死,
往后…这曼谷的水,可就要更浑了。
昨晚那些手段,证明此人并非莽夫,在暗处还藏着獠牙。”
丁瑶为自己也斟了一盏茶,红唇轻启,声音柔媚却带着别样的洞察,
“既然是龙,入了海,再想寻踪觅迹可就难了。
林家此番若不能速战速决,
怕是…要被这条猛龙缠上,难以脱身呢。”
她话语中,隐隐透出一丝乐见其成的意味。
健太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冷哼道,
“哼!
不过是大陆来的泥腿子,运气好罢了!
让他们狗咬狗,最后两败俱伤,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静观其变,自是上策。”
池谷弘一微微颔首,
但浑浊的眼中却深不见底,无人能窥知其真正想法。
丁瑶则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健太郎,语气轻柔,
“阿健,让你手下的人多用点心,好好关注这件事的进展。
我要知道每一步的变化,随时汇报。”
她需要掌握那条“过江龙”更多的信息,这莫名的兴趣,连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缘由。
健太郎低头应道,
“是,母亲大人。”
他再次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再次狠狠剐过丁瑶那诱人的背影。
茶室内重归宁静,只有淡淡的茶香与墨香交织。
池谷弘一重新拿起毛笔,丁瑶则继续摆弄茶具,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曼谷地下的格局,
或许因为那个叫李湛的男人,正在悄然改变。
而坐山观虎斗的他们,也需要重新评估手中的筹码和未来的方向。
——
午后,
“北极熊”酒吧尚未开始营业。
阳光透过厚重的彩色玻璃窗,在布满划痕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狂欢留下的淡淡酒气和烟草味。
瓦西里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花衬衫,领口敞开,
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吧台上的一排玻璃杯。
他的妹妹安娜·伊万诺娃则坐在不远处的一张高脚凳上,
背对着吧台,面前摊开着一台军用级别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武器清单和物流信息。
她今天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和迷彩战术长裤,脚蹬军靴,
铂金色的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
紧身背心勾勒出她健美而饱满的惊人曲线,
手臂和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透露出强大的力量感,
这是一种与丁瑶截然不同的、充满野性与力量的性感。
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
低声用俄语汇报了昨晚暹罗明珠遇袭、唐世荣被捕,以及后续全市骚乱的消息。
瓦西里擦拭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玩味。
他放下酒杯,拿起旁边半瓶伏特加,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让他舒畅地呼出一口气。
“哈!
看来我们的新朋友,昨晚度过了一个非常…热闹的夜晚。”
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但并也没有太多意外,在这行待久了,什么突发状况都见过。
“老板,
那…他们订的那批货,我们还要继续准备吗?”
手下迟疑地问道,毕竟买主现在自身难保,这笔生意很可能要黄。
瓦西里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沉默了片刻,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想起了唐世荣当时爽快支付定金时的干脆,以及那份清单上要求的精良装备。
“准备!
为什么不准备?”
瓦西里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洪亮,
“我们收了定金,就要履行职责,这是信誉!
况且…”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谁又能断定,
最后的赢家一定就是林家呢?”
一直专注于电脑屏幕的安娜这时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得像西伯利亚的湖泊,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也许,他们马上就要需要这批货了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份库存清单,
“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快三天后就能集齐。
如果他们能熬过这三天…”
瓦西里闻言,发出更响亮的大笑,
他用力拍了拍结实的吧台,
“哈哈哈!
说得对,我亲爱的安娜!
我们是生意人,只管卖货收钱。
他们用来做什么,是去打外星人还是掀翻警察总局,都跟我们没关系!”
他止住笑,对手下挥了挥手,语气变得果断,
“去!
按原计划备货!
让我们看看,这场好戏最后,赢家会是谁。”
手下领命而去。
安娜合上笔记本电脑,从高脚凳上轻盈地跳下来,动作矫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曼谷喧嚣的街道,
“哥,我还是希望最后赢家是这帮新来的中国人。
至少,他们付钱很痛快,而且…
我不相信他们就这样甘心被任人宰割。”
瓦西里走到她身边,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
他咧嘴一笑,
“那就让我们期待一下,
这些中国人,能不能给这座城市,带来点新的‘惊喜’吧。”
兄妹俩相视一笑,
那是一种置身事外、却又乐于见到局势混乱的、典型的军火商的笑容。
对他们而言,
动荡,才是最好的商机。
第375章 池谷弘一的算盘
当天下午,
香港,陈家别墅。
书房。
时间已过去两日,
派往曼谷的支援队连同陈天豪,依旧音讯全无。
书房内的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压抑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陈光耀坐在太师椅上,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指无意识地、急促地敲击着红木扶手。
陈天佑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咒骂。
“爸!
这绝对出事了!
天豪哥联系不上,土炮、疤面龙也全都失联!
整整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陈天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愈发尖锐。
陈光耀没有理会儿子的躁动,
他看向如同阴影般侍立在侧的忠伯,
“忠伯,
直接联系曼谷山口组的人。
我们不能再猜了,必须从第三方那里知道,曼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老爷。”
忠伯躬身,立刻拿出手机,
这一次,他拨通了一个属于山口组高级管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
他按下免提键,用流利的日语与对方交谈起来,语气恭敬而谨慎。
通话持续了约十分钟。
忠伯放下电话后,面色凝重地转向陈光耀。
“老爷,
山口组那边证实,
昨天晚上,暹罗明珠确实遭到了不明势力的强力突袭。
场面很大,连曼谷警方都出动了。
而且,当晚曼谷市区发生了多起针对警方的纵火和袭击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陈光耀身体前倾,急声追问,
“他们有没有提到天豪?
有没有说是谁和谁在交手?”
忠伯摇了摇头,
“他们语焉不详。
只说场面混乱,后续情况他们也不甚了解。
他们暗示,这很可能是…
我们派去的人与李湛势力发生了激烈冲突。”
“冲突?
那结果呢?!”
陈天佑忍不住插嘴,“我们的人呢?天豪哥呢?!”
忠伯再次摇头,
“山口组表示,
他们并非当事方,无法知晓具体战果和人员下落。
他们只提供他们看到的事实。”
“废物!
这帮日本人就是在和稀泥!”
陈天佑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花架上,名贵的瓷器晃了晃,险些掉落。
陈光耀的脸色在灯光下不断变换,阴晴不定。
“支援队过去,真的跟李湛的人干起来了?
那为什么我们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就算是两败俱伤,总该有活口,总该有人报信!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石沉大海,仿佛那队人从未存在过?”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除非…除非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天豪的电话,根本就是被胁迫打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
那李湛在曼谷的力量和手段,就太可怕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老狼。
山口组的态度暧昧不明,显然是想隔岸观火,甚至乐见他们与李湛继续死斗。
“爸,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天佑看着父亲,也没了主意。
陈光耀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儿子的仇不能不报,那些精锐的失踪也不能不明不白。
曼谷的产业更加不能不明不白地丢掉。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知道真相!
他看向忠伯,
这个跟随他几十年,能力最为出众也最值得信赖的老伙计。
“忠伯,”
他声音低沉,“你亲自带一队人,挑最精干的,秘密去一趟曼谷。
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山口组。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查清真相!
天豪是生是死,那批人和装备到底去了哪里,李湛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要确切的答案!”
忠伯深深鞠躬,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明白,老爷。
我会把曼谷的真相,带回来。”
看着忠伯退出书房,陈光耀疲惫地坐回椅子里。
他知道这依旧是一次冒险,但他已别无选择。
曼谷的迷雾,必须有人去拨开,
而李湛这条过江猛龙,已然成了他陈家必须拔除的心腹大患。
——
曼谷,
山口组的日式庭院。
茶室。
午后阳光透过和纸拉门,变得柔和而温驯。
池谷弘一跪坐在茶室主位,闭目养神,手边放着一卷刚刚合上的《孙子兵法》。
丁瑶正姿态优雅地进行着茶道的后续清理工作,
宽大的袖摆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流动,
严谨的服饰下,每一个细微的曲线都散发着禁欲式的诱惑。
池谷健太郎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在廊下停步,躬身行礼,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得到允许后,他才快步走进茶室,脸上带着一丝亢奋,
“刚刚接到汇报,香港陈家果然按捺不住,
通过我们的一条线,询问曼谷的情况。
那边已经按照父亲之前的吩咐,将‘该说的’都说了。”
丁瑶将一杯新沏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煎茶轻轻放在池谷弘一面前,
红唇微启,声音柔媚中带着一丝钦佩,
“oyaji,
还是您深谋远虑,早已算定陈家会来探听虚实。
如今这这摊水,被您轻轻一拨,可是彻底浑浊了呢。”
她眼波流转,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看来这帮中国人,注定要在这异国他乡,斗个你死我活了。”
池谷弘一缓缓睁开眼,
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然而深邃的微笑。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
端起那杯碧绿的茶汤,先观其色,再嗅其香,动作从容不迫。
“我们所说的,句句属实,并无半字虚言。”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和,却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酷,
“暹罗明珠遇袭是事实,曼谷昨夜不宁亦是事实。
至于他们如何理解,是否会因此更加同仇敌忾,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放下茶杯,
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远方正在酝酿的风暴。
“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角儿们都还没完全登场,
怎能让香港陈家这么早就心生怯意,缩了回去?”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引导棋局般的愉悦,
“他们若是停下来,这戏,还怎么唱得精彩?”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清晰地表明,
他正乐见其成,
甚至在不露痕迹地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
健太郎站在一旁,看着义父那运筹帷幄的样子,
又瞥了一眼风姿绰约的丁瑶,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敬畏与不甘的复杂神色。
他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父亲说得是。
让他们斗得越狠,对我们越有利!”
池谷弘一微微颔首,对健太郎吩咐道,
“继续关注,但不必过多介入。
让他们自己去猜,去疑,去斗。
我们,只需准备好清酒和茶点,静观其变即可。”
“是!”
健太郎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丁瑶垂下眼帘,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具,动作依旧优雅得无可挑剔。
然而,
在那低垂的眼睫掩盖下,她的心思早已飞远。
静观其变?
她在心底无声地嗤笑。
作为山口组在泰国的负责人,
池谷弘一自然是乐于安坐钓鱼台,看着猎物们自行消耗。
但她丁瑶,可从不甘心只做一个看客。
这帮中国人的内斗,在她眼中,绝非只是一场可供消遣的闹剧。
这分明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一个能让她趁乱牟利、甚至…挣脱某些无形束缚的契机。
那条能让林家如此兴师动众、让香港陈家焦头烂额的过江龙,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展现出的韧性和他背后那支神秘队伍的行动力,都让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股力量,如果运用得当,
或许能成为她手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或者…一个强有力的潜在盟友?
茶水注入建水,发出细微的声响,
掩盖了她心底逐渐成型的、大胆而危险的念头。
中国人这场内斗,
她该如何巧妙地介入,
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呢?
一抹极淡、极隐秘的光芒,
在她低垂的美眸中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第376章 李湛醒来
当天晚上,
在湄南河畔一片庞大水寨深处,一个紧邻偏僻小码头的仓库里,
李湛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依旧是那张憨厚的笑脸在冲天火光中化为虚无的画面,
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再次刺入他的脑海。
“六目——!”
他低吼一声,倏地从麻袋堆里坐起,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湿了额前的头发。
李湛环顾四周,
周围堆积的麻袋几乎触手可及,斑驳的木墙缝隙间漏进几缕稀薄的天光,
整个空间狭窄逼仄得令人窒息。
昏睡前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河岸水泥管的血腥味,
姐弟俩惊恐的眉眼,
差亚叔沉稳的双手,
还有子弹凿进骨缝的剧痛…
所有画面终于串联成清晰的现状——
他正藏在曼谷水寨的某个角落,
身负枪伤,记忆残缺,
而整座城市的猎犬正在搜寻他的踪迹。
李湛低头看了看自己。
上身赤裸,脑袋、左肩以及大半个胸膛和后背都缠满了干净的绷带,
浑身被汗水浸透,黏腻不堪。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如同火烧般从胃里传来。
他瞥见身旁地上放着一个食盒,
里面应该是差亚叔之前送来的饭菜,早已冰凉。
李湛哪还顾得上冷热,直接用手抓起食物,开始风卷残云般地吞咽。
冰冷的饭菜下肚,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填饱肚子后,
他尝试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除了左肩胛骨处的枪伤依旧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动作稍大便难以忍受外,
身体其他部位的感觉竟好了许多。
背部原本被爆炸冲击波波及的地方,
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在敷了差亚的草药并休息一天后,明显减轻。
头部的胀痛和眩晕感也缓和了不少,
只是…
每当他试图主动去回忆过去,探寻“我是谁”、“发生了什么”时,
脑仁深处便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止他深入思考。
他甩了甩头,暂时放弃了这徒劳的努力,
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他还活着,伤口在愈合,这就够了。
——
就在李湛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感受着身体缓慢恢复时,
仓库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差亚叔提着药箱,带着阿玉和阿诺闪身进来。
看到李湛已经苏醒并坐起,
差亚叔凝重的脸上稍稍舒展,暗自松了口气。
人既然醒了过来,而且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至少说明手术没引起严重的感染和其他并发症,最危险的关头算是熬过去了。
剩下其他伤势的恢复,交给时间就行了。
“醒了就好。”
差亚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温热的陶罐,递给李湛,
“把这药喝了,这是安神补脑的方子,我找相熟的老中医配的。
你脑袋受了震荡,失忆这事急不来,需要时间和机缘。
这药能帮你宁神静气,对恢复有帮助。”
李湛连忙双手接过,入手一片温热。
他看着差亚叔,语气诚挚,
“阿叔,这次多亏您了。
没有您,我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泰国了...”
差亚叔摆了摆手,语气朴实却有力,
“都是华夏血脉,流落异乡,见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他话锋一转,脸色重新变得凝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一回事,外面的情况又是另一回事。”
李湛心一紧,放下药罐,
“外面情况很糟?”
“警察明面上的搜捕是松了些,但更麻烦的来了。”
差亚叔叹了口气,
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明显是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李湛。
照片上,正是李湛在曼谷机场准备上车时被拍下的清晰全身照。
“现在,
水寨里那些三教九流的帮派分子,几乎人手一张这个,
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到处在找你。”
他指着照片,语气沉重,
“这背后的人能量不小,而且背后有高人指点。
用这些地头蛇来找人,比警察一家家敲门阴险多了,也有效多了。
他们对水寨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李湛看着照片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眉头紧锁,压力骤增。
“不过,也未必全是坏消息。”
差亚叔忽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湛一眼。
“哦?”
李湛精神一振。
“昨晚,曼谷可不太平。”
差亚叔压低声音,
“好几个地方莫名其妙起火,
还有警察巡逻队被袭击,手法干净利落,打完就跑。
这明显是有人在有计划地搞破坏,分散警方的注意力,搅乱搜捕行动。
能干出这种事,说明你在曼谷,不是孤家寡人。
你背后,还有一支能动用的力量,而且手段相当老辣。”
李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脑海中那几个模糊的男性身影再次闪现——
那个端着茶杯沉稳如山的身影,那个瓮声瓮气、叫他师兄的高大身影,还有…
是的,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兄弟们还在!
他们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还在战斗!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力量涌遍全身,让他几乎要激动地喊出来。
他急忙追问,
“阿叔,那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他们?”
差亚叔果断摇头,
“我能打听到这些消息,已经是在冒险了。
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很容易暴露。
而且你那帮兄弟行事诡秘,来去如风,现在想主动联系他们,不现实。”
他语气严肃地强调,
“当务之急,是藏好你自己,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那些黑帮闻到味。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又看向一旁的阿玉和阿诺,
郑重叮嘱道,
“你们两个,这段时间一定要像平时一样,
该拾荒拾荒,该干嘛干嘛,不要有任何异常。
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现在用这种方式找人,正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救了他,
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藏在水寨。
你们一旦慌了,反而会惹祸上身。”
阿玉看了一眼李湛,沉稳地点头,
“放心吧,差亚叔,我知道轻重,会看好阿诺的。”
李湛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在他人生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是这两个萍水相逢的姐弟给了他最初的生机,
是这位秉持着血脉之义的阿叔给了他坚实的庇护。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大恩不言谢。
阿叔,阿玉,阿诺,等我渡过此劫,必有厚报!”
差亚叔闻言,
却是再次摆了摆手,目光慈和地看向阿玉和阿诺,
语气带着一丝恳请,
“我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要什么回报。
之所以出手,一是看在同根同源的份上,二也是可怜这两个孩子。”
他伸手,疼爱地摸了摸阿诺的头,叹息道。
“他们是我族人的后代,父母去得早,
在这水寨里无依无靠,吃了太多苦,看不到什么出路。
你若有心…
将来若真有那个能力,就拉他们一把,带他们离开这片泥潭,
找个能安稳吃饭、堂堂正正做人的营生。
这,就算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第377章 你来我往,斗智斗勇
当晚,
曼谷东郊安全屋。
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饭盒,屋内烟雾缭绕,
但气氛已不似前夜那般死寂。
老周、水生、大牛三人脸上虽仍带着疲惫,
但眼中血丝褪去不少,显然白天的强制休息起到了一些效果。
水生放下一直在接收信息的设备,
揉了揉眉心,向老周汇报,
“周哥,对方变招了。
明面上的警察大规模搜捕收缩了很多,
但曼谷各个水寨和贫民窟里,
那些地头蛇、帮派分子却像闻到了腥味的鬣狗,
全都动了起来,拿着湛哥的照片在到处找人。”
老周闻言,
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许,
“还有动作,
就说明他们昨晚没得手,阿湛还安全。”
这无疑是两天来最好的消息。
但随即,
他眼神一凝,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动用黑帮…
这招确实毒辣。”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下就打在了我们的七寸上。
我们的人昨晚能四处点火,
是建立在警方力量被分散、疲于奔命的基础上。
现在他们把这份脏活、累活分包给了更熟悉地形、人数更多的地头蛇,
我们的突袭队,一下子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牵制效果。”
水生和大牛都沉默地看着他,知道情况变得异常棘手。
对手这一手,巧妙地化解了他们昨晚的安排。
突然,老周停下脚步,
将吸了半截的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凶狠。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他声音斩钉截铁,
“现在,我们要相信阿湛!
第一天晚上那种必杀之局他都能闯过去,
现在这点风浪,他一定有办法应对!
所有安全屋的位置和撤退线路他都清楚,只要有机会,
他一定会设法联系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暴涨,
“既然他们改变了策略,我们也不能一成不变!
曼谷的黑帮盘根错节,与贫民窟融为一体,
我们短时间内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但...林家却是在明处的!”
老周坐回椅子上,又点上一支烟,目光锐利地看向水生,
“哼,归根结底,搞定林家,就搞定了一切!
只要打中他们的要害,打疼他们!
就算他们侥幸找到了阿湛,我也要让他们不得不把阿湛老老实实地送回来!”
“水生!”
他声音陡然提高,
“让你手下的情报小组,立刻放弃对其他区域的监控,
集中所有人力、所有资源,给我死死盯住林家!
我要尽快知道他们家每一个核心成员的作息规律、常去的地点、身边的护卫力量…
所有细节!”
老周目露凶光,语气冰冷地解释道,
“一个家族,尤其是像林家这种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最大的弱点,就是‘人’!
那些黑帮,由不同姓氏的亡命徒组成,
死一批,很快又能拉起来一批。
但家族不同,他们讲究血脉传承,看重香火延续!
核心的直系成员就那么多,
死一个就少一个,
伤一个就能让整个家族痛入骨髓,动摇根基!
只要让我们抓到一两个他们家族的核心成员,
不仅能换回进哥儿和世荣,就连阿湛的安危,我们也有了谈判的本钱!”
水生立刻领会了这釜底抽薪的狠辣策略,重重点头,
“明白!
我马上去安排,把所有的‘眼睛’都调到林家身上!”
他随即问道,
“那白沙强和大勇那边的突击队呢?”
“让他们立刻更换潜伏地点,所有人重新核查身份,进入深度静默。”
老周思路清晰,
“对方既然知道了我们在曼谷有一支武装力量,
现在搜捕压力转移给黑帮,腾出手来的警方和专业队伍,
很可能会调转头来搜寻他们。
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
水生脸色一凛,这绝非危言耸听。
他立刻起身,拿起加密电话开始传达指令。
老周又看向如同一尊铁塔般沉默的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牛,你这两天好好养精蓄锐。
接下来,恐怕就要靠你这把尖刀,去捅一捅林家这颗马蜂窝了。”
大牛瓮声瓮气地应道,
“嗯!早就等不及了!”
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周哥,香港陈家那个陈天豪,和他那几个手下,怎么处理?”
老周闻言一愣,
这两天心力交瘁,光顾着寻找李湛,差点把这伙人给忘了。
他立刻叫住正在打电话的水生,
“水生,陈家那几个人,还稳妥吗?”
水生捂住话筒,回头答道,
“还在我们手里,由大勇的人看着,很隐蔽,昨晚的风波没影响到那边。”
老周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让大勇把他们转移到更稳妥的地方,加派人手看管。
这几个人…暂时留着。
香港陈家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人,或许后面还能派上大用场。”
“明白。”
水生记下,继续他的部署。
安全屋内再次忙碌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焦虑和等待,
而是充满了目标明确、以攻代守的凌厉杀气。
老周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林家身上...
第378章 暗影突袭
接下来的几天,李湛没有虚度。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在这片水域活下去的养分。
语言是第一道关。
他主动向阿玉和阿诺学习泰语,同时也耐心地教他们更标准的中文。
教学期间,
一个奇妙的发现让他学习泰语的进度一日千里——
许多泰语的发音和语调,
竟与他广西桂林老家村里的一些土壮话极为相似。
这个发现,如同在黑暗中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小径。
他不再是一个音一个音地死记硬背,
而是开始寻找那种语感,
很快,
他就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虽然生硬,却足以表达自己的意思。
外貌是第二道关。
他请阿玉找来一面边缘锈蚀的破镜子。
对着镜子,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深处的锐利无法完全掩盖。
他的手指抚上左脸颊那道狰狞的疤痕,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竟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动了记忆的锁孔!
画面碎片般炸开:
一间华丽的办公室,他正转过头…枪声爆响!
灼热的痛感瞬间划过脸颊…
他猛地闭眼,甩了甩头,将那惊悸的感觉压下去。
这几天里,他渐渐察觉到一个规律。
只要触碰到与过去相关的事物——
无论是这道伤疤,还是某些特定的词汇、气味...
就会像这样引发零星的记忆闪回。
这让他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刻意去追寻,
反而沉静下来。
他相信,只要继续接触到更多与过往相关的线索,
那些尘封的记忆,终将如水落石出般,彻底回归。
脸颊这道疤,
改变了他原本的样貌,平添了几分历经生死的凶狠。
他对着镜子,开始有意识地控制面部肌肉,
尝试做出各种憨厚、麻木、甚至略带傻气的表情,
努力让这张脸与差亚叔给他的那张照片里那个锋芒毕露的自己产生区别。
同时,
他不再修剪头发,任由其生长,
计划用一头更凌乱、与以往更不同的发型,来进一步伪装自己。
但最大的难题,是身份。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关系盘根错节的水寨,
无异于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面投下一块石头。
这个问题,他需要和差亚叔商量商量。
这天下午,
李湛正对着空气模拟泰语对话的时候,阿玉和阿诺走了进来。
阿诺一屁股坐在地上,气鼓鼓地抱怨,
“气死了!
今天本来运气好,捡到一个像是机器上的铜部件,很重的。
以为能换不少钱…
结果又被疤面那个混蛋撞见,硬说是在他的地盘捡的,抢走了大半。
只给了我们几个零钱!”
他又担忧地看向姐姐,
“姐,
我看疤面看你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你这几天还是别出去了,疤面这王八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一个人出去就行...”
阿玉脸色白了白,默默低下头,用力攥着衣角。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水寨底层,贫困早已将许多规则冲刷得模糊不清。
不少穷苦人家的女孩,在她这个年纪已早早嫁人,甚至生儿育女。
她虽尽力用宽大的旧衣遮掩,
但那日渐清晰的窈窕轮廓和洗去污垢后难掩的清秀面容,
在这片灰败的底层环境中,终究是太过显眼,也太过危险。
李湛看着姐弟俩,
又看了看差亚叔每天送来的、勉强果腹的简单饭菜,
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躲在仓库里,
让本就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姐弟俩和差亚叔来负担他。
就在这时,
差亚叔提着晚饭的食盒走了进来,敏锐地察觉到了舱内低迷的气氛。
李湛迎上前,语气坚定地说,
“阿叔,我除了胳膊还不怎么能动,
其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让你们养着。
我得出去,找点事做,赚钱。”
差亚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委屈的阿诺和担忧的阿玉,叹了口气。
他沉吟片刻,
“你的想法我明白。
但现在正是对方在水寨里搜寻的要紧时刻,
这时候任何新面孔的出现都能成为他们的怀疑对象,
你现在出去,太冒险了。
等过段日子,他们懈怠下来后,我再想办法。”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到时候,
我的杂货铺会贴出招工启事,要招一个帮忙搬运、看仓库的伙计。”
他看向李湛,
“我先找人帮你做一个‘阿强’的假身份,
到时候,你就用这个身份来应聘。
你是生面孔,但既然是公开招工招来的,反而不会惹人怀疑。
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从南邦府那边过来投奔远房亲戚找活路的,
结果亲戚搬走了,你流落至此。
这边经常有外地来找活路的工人,这个说法站得住脚。”
李湛眼睛一亮,
差亚叔这个安排,巧妙地将“突然出现”合理化,
用一个最普通的底层劳工身份,为他披上了一层最好的伪装。
“谢谢阿叔!”
李湛郑重道谢。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可行的路径,他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差亚叔摆摆手,脸色却依旧凝重,
“先别谢太早。
疤面那边…是个麻烦。
我这张老脸,怕是快要压不住他了。
阿湛,你出去之后,万事要忍,
但也要…提前有所准备。”
——
就在李湛于水寨仓库中,
对着镜子努力改变表情、学习泰语,为融入底层而挣扎蜕变的同时…
曼谷的另一面,
冰冷的杀机已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夜色中悄然亮出了寒芒。
晚上9点25分,
曼谷素坤逸区,一栋高级公寓楼外。
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停在街角阴影里。
车内,水生面前架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刷新。
他戴着耳机,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标确认仍在2801单位。
安保系统侵入完成,电梯与21至30层走廊监控循环播放10分钟前画面。
‘山魈’,你们有12分钟窗口期。”
“‘山魈’收到。”
耳机里传来大牛压抑着亢奋的瓮声。
林家并非没有防备。
在突袭当晚老周实施纵火、袭警等骚扰手段后,
家主林文隆展现了其老辣的一面。
他意识到李湛在曼谷有一支潜伏下来的队伍,
是有可能对林家实施报复的。
他迅速将在外读书的嫡系子女接回深宅,配以重兵保护,
并对所有核心族人发出了严厉警告,增派了安保力量。
然而,百密一疏,
或者说,人性的弱点总是最难防范的。
岔子出在林文隆最宠爱的侄子,二十五岁的林嘉佑身上。
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子弟,过惯了夜夜笙歌的日子,
在他看来,大伯的警告纯属小题大做,被一个大陆来的小瘪三吓破了胆。
这几天家族的严苛保护对他而言更像是令人窒息的牢笼。
今晚,他借口参加朋友派对,
巧妙地甩开了派来“保护”他的两名保镖,
偷偷溜到了这处他金屋藏娇的私人公寓,寻求温柔乡的慰藉与刺激。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份愚蠢的自信,
早已被水生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捕捉、放大,并变成了今夜最完美的猎物。
第379章 烈焰风暴
地下停车场,
通风管道检修口。
厚重的铁盖被无声地移开。
脸上涂着黑色油彩、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大牛率先钻出,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
手持加装消音器的mp5Sd冲锋枪,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恶鬼。
身后,三名同样装束的行动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如猎豹。
“通道安全。”
“电梯井控制。”
“消防楼梯无异常。”
简洁的确认声在加密频道里依次响起。
“按计划推进。”
水生坐在指挥车里,目光紧盯着代表大牛小队位置的光点在建筑结构图上稳定移动。
“目标仍在房间内,未察觉。”
大牛打了个手势,
小队放弃电梯,选择从消防楼梯快速突进。
他们的作战靴踏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在28楼的消防门后,大牛停下,
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细长的光纤窥镜,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探出,快速扫视走廊。
“走廊清洁。”
他低声道。
“门锁是机械弹子锁,加了一道老式磁卡锁。”
队员用窥镜仔细观察后,在频道内低声汇报。
“磁卡锁物理破拆。
给你们三十秒。”
水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只见另一名队员从战术背包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液压破门钳,精准卡入门缝。
随着他双手发力,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咔嚓!”
门框处的磁卡锁感应区连同内部线路被硬生生撬裂,碎屑飞溅!
几乎在锁具破坏的同一瞬间,
大牛全身肌肉绷紧,
用他那壮硕的肩头朝着门锁受损处狠狠撞去!
“砰——哐!”
厚重的实木门应声洞开,狠狠砸在内侧墙壁上。
大牛借着力道如猛虎般扑入,眼中凶光毕露,
枪口在进入的瞬间已指向屋内最具威胁的方向——
奢华宽敞的客厅里,
林嘉佑正穿着睡袍,搂着一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孩坐在沙发上调笑,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红酒。
突如其来的破门声让他惊愕地转过头——
映入他眼帘的,
是几个如同黑色雕塑般的身影,
以及那几支散发着死亡气息、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
女孩吓得刚要尖叫,一名队员已经如同鬼魅般逼近,
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她的颈侧,女孩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林嘉佑的醉意瞬间被吓醒,
他猛地想冲到茶几下按下警报器,
但大牛那壮硕如山的身影已经笼罩了他。
冰凉的枪口直接抵在了他的眉心,那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林公子,”
大牛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请跟我们走一趟。
合作,你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反抗,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林嘉佑看着对方那毫无感情的眼睛,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有异动,对方的指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他双腿发软,牙齿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点头。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
用塑料扎带反绑他的双手,用黑布头套罩住他的脑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十五秒。
“目标确认控制。
‘包裹’已打包。
”大牛在耳机里汇报。
指挥车内,
水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9点43分。
他对着麦克风,向所有频道下达了指令,
声音依旧平静,
“‘包裹’到手。
各单位注意,‘烟花表演’,现在开始!”
沉寂了数日的过江猛龙,
终于向盘踞曼谷的地头蛇,亮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
几乎在水生“烟花表演”指令下达的同一瞬间——
晚上9点45分,
曼谷港区,
林家最大的三号纺织仓库。
夜色中,仓库如同匍匐的巨兽,只有几个警卫在手电光下无聊地巡逻。
突然!
一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流光,
从远处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堆场猛然窜出,带着死神的尖啸,划破夜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天动地!
RpG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仓库巨大的铁门,
狂暴的冲击波将铁门连同后面的守卫一起撕碎、掀飞!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仓库内堆积如山的昂贵布料,浓烟如同狼烟,直冲云霄!
“敌袭!敌袭!!”
幸存的警卫对着对讲机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回应他的,只有从黑暗中泼洒而来的、更加密集的子弹风暴!
白沙强光着膀子,露出精悍的肌肉,
他丢掉发射完的RpG发射管,操起一挺压满子弹的AK-47,
如同战神般从暗处跃出,对着仓库残余的抵抗力量疯狂扫射,吼声压过了枪声,
“给老子烧!
一件不留!
让林家这帮杂种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下场!”
同一时间,
曼谷帕蓬夜市附近,“蓝色妖姬”夜总会。
这里灯红酒绿,音乐震耳欲聋,正是夜生活最喧嚣的时刻。
突然,
夜总会厚重的玻璃大门被数发精准的点射打得粉碎!
玻璃碴如同暴雨般向内倾泻!
“啊——!”
尖叫声瞬间压过了音乐。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如同饿狼的大勇,
端着一支霰弹枪,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他身后是五六名手持自动武器的悍匪。
“清场!
林家产业,今日歇业!”
大勇怒吼一声,手中的霰弹枪对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猛地扣动扳机!
砰!轰隆——!
无数水晶碎片如同致命的雨点砸落,引起更大的恐慌。
人群哭喊着像无头苍蝇般向外逃窜。
大勇带来的手下则如同虎入羊群,
他们不针对客人,而是将所有的怒火倾泻在装修奢华的场地上。
自动武器喷吐火舌,将吧台的名酒、墙上的名画、昂贵的沙发打得千疮百孔!
最后,几枚冒着烟的燃烧瓶被扔向了舞台和卡座。
轰!
烈焰瞬间升腾,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撤!”
看到目的达到,大勇毫不恋战,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门外混乱的街道和惊恐的人潮中。
几乎不分先后,
林家控制的另一个码头仓库区,
两家挂着别人牌子实则由林家控股的酒吧,
以及一个负责灰色物流的运输公司……
爆炸声、枪声、烈火,
在曼谷多个不同的角落,几乎同时炸响!
这不再是偷偷摸摸的骚扰,
而是明目张胆的、宣告式的、带着毁灭意志的全面打击!
动用的不再是手枪和燃烧瓶,而是火箭筒、自动步枪和烈性炸药!
巨大的爆炸声甚至传到了城市另一端那间隐秘的安全屋。
老周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天际被火光隐约映红的夜色,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冰封已久的杀意,在熊熊燃烧。
他不需要亲眼看到,也能想象出那一片狼藉的景象。
这,就是他给林家的回答。
这,就是他们为失踪的李湛,讨还的第一笔血债!
曼谷的这个夜晚,被彻底点燃。
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都将这震撼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回去——
那条过江猛龙麾下的凶兽,
不仅没有因为首领的失踪而崩溃,反而露出了更加疯狂和致命的獠牙!
第380章 震慑四方
曼谷城区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
刺耳的警笛声仍在夜空下凄厉地回荡,如同这座城市痛苦的哀鸣。
林家豪宅,书房。
“废物!
一群废物!”
名贵的紫砂茶壶被林文隆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他胸口剧烈起伏,
往日里温文儒雅的面具被撕得粉碎,
只剩下扭曲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短短一个小时内,
他接连收到产业遇袭、侄子被绑架的噩耗,损失之惨重,远超想象。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林文隆对着垂手而立、噤若寒蝉的一众手下咆哮,
“警察呢?
颂堪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你们,嘉佑身边的保镖都是死人吗?!”
“老…老爷,”
一个手下硬着头皮汇报,
“对方行动太快,太狠了…而且,
像是同时发动,我们…我们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加密电话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书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打来的电话意味着什么。
林文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示意所有人出去。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
是一个经过精密处理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音,
“林先生,今晚的‘礼物’,还满意吗?”
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林文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
电子音平淡地回答,
“这只是我们收取的一点利息。
你的侄子林嘉佑先生现在很安全,但他的生命安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对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林文隆的心上。
“立刻、无条件,释放我们所有在警局的兄弟。
明天中午12点前,我们要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警察局。”
“记住,
你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做不到,或者耍花样……”
电子音没有丝毫波动,
“下次送到的,就不会是工厂的碎片,而是林公子身上的某个零件了。
再见。”
“咔哒。”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
林文隆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招惹的,
不是一条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过江蛇,
而是一群装备精良、行事狠辣、且完全不按规矩出牌的亡命之徒!
山口组,
日式庭院。
池谷健太郎快步走进茶室,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父亲!
曼谷多处发生剧烈爆炸和交火,目标全是林家产业!
动静非常大,动用了重武器!”
正在闭目养神的池谷弘一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
“看来,我们的判断没有错。
这条过江龙,不仅牙尖爪利,报复心更是极重。”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林家这次,是真的痛了。”
侍坐在一旁的丁瑶,优雅地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流转,心中暗忖:
如此凌厉的反击,如此精准的同步打击…
这条过江龙,手下果然藏龙卧虎。
即便他生死未卜,下面的团队依然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她对那个失踪男人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父亲,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健太郎跃跃欲试。
“不。”
池谷弘一摆摆手,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静静看着就好。
中国人有句老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让他们斗,斗得越狠,对我们越有利。”
“北极熊”酒吧。
瓦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连手中的伏特加都忘了喝。
“holy shit!
火箭筒?自动武器?
全面袭击?这帮中国人是疯了吗?!”
他看向坐在电脑前,依旧一脸冷静的妹妹安娜,
“安娜,你听到了吗?
他们简直是把曼谷当成了战场!”
安娜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说明了两点,哥哥。
第一,他们拥有我们尚未交付的、之外的强大火力和渠道。
第二,他们拥有极强的组织性和执行力,以及…不顾一切的决心。”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们的那批货,要加快准备了。
我有预感,他们很快…就会需要更多,而且,会付得起价钱。”
瓦西里愣了愣,
随即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
混乱才是最好的商机!
我喜欢这些疯狂的中国人!”
安全屋内。
老周听着水生汇总的各路反馈,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看向眼神灼灼、充满嗜血战意的大牛,语气平静,
“盯着林家。
明天中午12点,看不到我们的人安全出来,
就直接把那个林嘉佑的尸体扔在曼谷的警局门外。
我们没必要跟他们玩拉拉扯扯的游戏。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我们会亲自登门,拜访下一位‘客人’。”
命令下达,水生和大牛立刻领命而去,开始部署。
屋内只剩下老周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火光,目光深邃。
这次跟林家的通话,他只字未提李湛。
老周很清楚,自己手上的筹码还远远不够...
饭,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能借此雷霆手段,
先将陷在警局里的唐世荣、进哥儿和那些底层兄弟救出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只要人出来了,团队的元气就能恢复,
他就有更足的底气跟林家慢慢玩下去。
毕竟,现在的局面是——
林家家大业大,所有产业、亲眷都暴露在明处,如同一个巨大的靶子。
而他们,在泰国毫无产业牵绊,
就像一群潜伏在阴影里的恶狼,可以随时随地、毫无征兆地发动致命一击。
这种不对称的优势,只要运用得当,
就能给林家带来源源不断的恐惧和压力,让他们寝食难安。
至于李湛…
老周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他相信,以李湛的本事,既然能躲过第一晚的绝杀局,
就一定有他自己的办法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活下去,甚至隐藏得更好。
他这边闹出的动静越大,
对林家的牵制越强,施加的压力越狠,
落在李湛身上的搜捕网就会越薄弱,
李湛脱身或与他们取得联系的机会,也就越大。
曼谷的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李湛团队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
向整个曼谷的地下世界宣告了他们的存在,
也将营救李湛的行动,
推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加危险的阶段。
第381章 交换人质
当晚,
曼谷某处,爱尔兰帮安全屋。
这里与其说是安全屋,不如说是一个临时指挥中心,
墙壁上挂着详细的曼谷地图,上面标记着各种符号,桌上散落着武器零件和空酒瓶。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酸腐气味,
但此刻,却多了一丝凝重的紧张。
肖恩·马洛伊一把将手中的卫星电话砸在桌上,昂贵的仪器瞬间四分五裂。
他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那双平时带着虚伪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耍弄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
“FUcK!
火箭筒!自动武器!
同时袭击林家五六处产业!
这帮中国佬他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是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吗?!”
他冲着坐在对面,依旧在慢条斯理擦拭着一挺m60通用机枪的凯恩低吼道。
凯恩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张扑克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们低估了他们。”
凯恩的声音冰冷,像金属摩擦,
“不是老鼠,是狼群。
而且是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狼群。
从袭击的协调性和火力配置看,
他们在曼谷潜伏的力量,至少超过百人,并且拥有我们情报之外的重武器渠道。”
这话让房间里的其他几个核心手下都倒吸一口凉气。
超过百人的武装团队潜伏在曼谷,他们之前竟然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小团伙了,而是一支小型军队!
肖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ShIt!现在怎么办?
姓李的没抓到,反而惹上这么一群疯子!
他们现在肯定把我们记在小本本上了...
我们的人在明处,‘圣帕特里克’夜总会、还有码头那几个仓库…都是靶子!”
一想到对方可能用对付林家的方式来对付他的产业,
尤其是那些更加隐秘、一旦暴露就万劫不复的“业务”,肖恩就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这正是问题所在。”
凯恩终于停下擦拭,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我们现在很被动。
目标消失在暗处,而他的狼群同样躲在暗处。
我们的人手分散在明处的产业里,就是在给对方提供靶子。”
他看向肖恩,
“我建议,立刻关闭‘圣帕特里克’夜总会,对外宣称装修。
码头仓库的‘特殊业务’全部暂停,所有‘货物’和人员立刻转移至二号备用安全点。
我们的人全部收缩,化整为零,进入潜伏状态。”
肖恩眉头紧锁,
“全部躲起来?那我们的生意…”
“活着,才有生意。”
凯恩打断他,
“在解决掉这条过江龙和他的狼群之前,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们不能像林家那样,等着挨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马上联系林家,让他们尽快找出这群老鼠。
这事只能他们来做,他们是地头蛇,拥有我们不具备的庞大网络和人脉。
让他们动用所有力量,哪怕是把曼谷翻过来,也要把这伙人给我挖出来!”
他的手指狠狠点在地图上。
“否则,我们双方,都会永远活在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火箭弹的恐惧里。”
肖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凯恩是对的。
这种敌暗我明的滋味太难受了,
就像在丛林里被毒蛇盯上,却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扑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
妈的,就这么办!
我马上联系林家...
这破事本来就是他们情报不准惹出来的祸。
肖恩抓起一部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要是他们不能把这群疯子的藏身之处找出来,大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凯恩在一旁补充道,
还要提醒他们,尽快把那姓李的找出来。
只要抓住这条过江龙,
就不怕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不现身...
——
第二天,
中午12点整,
曼谷某警察局门口。
唐世荣、进哥儿以及十几名当时在夜总会看场子的弟兄,带着些许茫然和疲惫,
依次从警察局大门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还穿着被抓那晚的衣服,显得有些凌乱,但好在没有明显外伤。
警方显然没有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喷涂着某不知名旅行社标志的白色旅游大巴,恰好停靠在路边。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上车。”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司机,声音低沉地催促,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唐世荣和进哥儿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领众人迅速登车。
大巴车随即关门,平稳地汇入车流,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车内,行动立即开始。
几名早已在车上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
用专业仪器对每一个获释人员进行了快速而彻底的检查,
确保他们身上、衣物内没有被植入任何跟踪或监听装置。
同时,也有人递上矿泉水、面包和干净的衣物。
“辛苦了,各位。”
负责接应的队长低声说道,“按照计划,我们进行转移。”
大巴车并未驶向任何已知的安全屋,而是开往了曼谷北部的长途汽车站。
在车站嘈杂的人流中,
唐世荣一行人被迅速分散,分别登上了三辆不同目的地的长途巴士,
并按照指示在指定的座位坐下,身边早有扮作普通乘客的行动队员陪同。
真正的“消失”,发生在中途。
当长途巴士行驶到预定、且相对偏僻的路段时,
三辆不起眼的本地牌照的面包车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
唐世荣等人被迅速接下长途巴士,换乘上这些面包车。
车辆随即驶离主干道,
最终消失在北部连绵的群山之中...
几乎在确认唐世荣一行人已绝对安全的一小时后。
泰国中部,春武里府,
一个距离曼谷百余公里外的警察局门口。
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缓缓驶来,在距离大门十几米处短暂停留。
车门滑开,
一个被黑布头套罩住、双手反绑、处于昏迷状态的人被推下车。
面包车随即加速,迅速消失在街角。
警察局的警卫疑惑地上前查看,掀开头套——
正是失踪了近二十个小时的林家少爷,林嘉佑。
他除了因惊吓和迷药有些虚弱外,并无大碍,
但他那双失神的眼睛里,充满了此生难以磨灭的恐惧。
这个中午,
老周团队用一次教科书般的精准行动,完成了这次人质交换。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幽灵般出现,又如同水银般泻地无踪。
他们向林家,也向所有关注此事的人,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我们说到做到...
并且,
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在你们的地盘,完成我们想做的任何事。
第382章 改变策略
当天下午,
曼谷郊区安全屋。
窗外的贫民窟依旧喧嚣,但屋内的气氛却带着一种暴风雨后的沉静与蓄力。
水生放下手中电话,
转向站在桌前、凝视着一张巨大泰国地图的老周,
“周哥,世荣和进哥儿他们已经安顿好了,很安全。
林家那小子…也按约定,‘送’回去了。”
一旁擦拭着匕首的大牛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还真把那个废物点心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了,便宜那小子了。”
老周的视线没有离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战线。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个纨绔子弟,无关大局。
放他回去,比留着他更能让林家投鼠忌器。
他现在就是个活着的警告。”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水生,
“让世荣和进哥儿休整一两天,后面还有任务给他们。
其他人全部打散安排进各个潜伏小队。
对了,
所有参与昨晚行动的突击小队,新的潜伏点和撤退路线,都安排下去了吗?”
“全部安排妥当,已经进入静默状态,分散到了曼谷周边三个府。”
水生肯定地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甘,
“周哥,
我们…真的要把主力全部撤出曼谷?
这就…暂时放过林家和那帮美国佬了?”
“不是放过,是改变策略。”
老周掏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深邃,
“我们终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无根之萍。
昨晚的动静太大了,估计泰国官方都会注意到我们。
林家也肯定会想办法找到我们这支潜伏下来的队伍。
找不到我们,他们估计睡觉都不得安稳...
在阿湛回来之前,我最首要的任务,
是保证所有跟着我们的弟兄,都能活着等到他回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贫民窟,
“现在,是我们开始打游击的时候了。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缓缓吐出教员传下的十六字真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把力量攥成一个拳头,藏在袖子里。
林家的产业我们当然还要打,但什么时候打,打哪里,打多狠,由我们说了算。
这种不知道下一刀会从哪里捅来的滋味,
比天天对着他们狂轰滥炸,更能让他们寝食难安。”
他转过身,看向眼中燃烧着战意的大牛,以及若有所思的水生,
“至于那帮美国佬…”
老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的笑意,
“不急。
让他们在恐惧里多煎熬一段时间。
一只悬在半空、迟迟不落下的靴子,才是最折磨人的。
水生,你要做的,就是让你手下的‘眼睛’,给我死死盯住他们。
摸清他们每一个藏身点的规律,记录他们核心人员的作息。
等到时机成熟…”
老周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全屋内,
战略的重心已经悄然转移。
从雷霆万钧的正面强攻,
转变为更加灵活、也更加致命的暗影游击。
——
林家豪宅,书房。
沉重的红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管家乌泰步履轻捷地走到站在窗前的林文隆身后,微微躬身。
“老爷,嘉佑少爷…已经接回来了。
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医生正在给他检查。”
林文隆没有回头,
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要不是看在他死去的父亲面上…”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怒其不争。
他在宽敞而压抑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名贵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却吸不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与杀意。
“肖恩那个美国佬说得对…”
林文隆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地盯着墙壁上昂贵的东南亚古董木雕,
“不把这伙无法无天的老鼠从洞里彻底揪出来...
我们林家,往后在曼谷,睡觉都不得安稳!”
他猛地转身,看向如同影子般的乌泰,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必须把他们挖出来!
乌泰,你有什么想法?”
乌泰抬起头,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带着凝重的思索。
他微微前倾身体,
“老爷,对方显然是一支高度组织化、具备反侦察能力的团队。
常规的搜捕很难奏效。
我们必须从根源上着手,切断他们的‘生存土壤’。”
他条理清晰地阐述策略,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第一,溯源外来人口,尤其是‘非正常’流入者。
他们大量人员潜伏,不可能都是本地身份。
我们可以动用警方的户籍系统和我们在移民局的关系,
重点筛查从李湛抵达曼谷前后至今,
所有通过非正常渠道、或者身份文件存在疑点的外来入境者,特别是华裔面孔。
虽然范围很大,但这是一个方向,可以筛出一些可疑线索。”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打击他们的‘后勤’与‘身份’供应链。”
乌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么多人潜伏,需要住处、食物、通讯、交通工具...
最重要的是——
合法的或者足以乱真的假身份。
曼谷有几个神通广大的‘伪造专家’,专门为各路牛鬼蛇神解决身份问题。
我已经安排人去‘拜访’这几位了,
让他们交出近期,所有经手办理的、可疑的身份档案副本,我们会逐一甄别筛查。
另外也给他们立下规矩——
从今往后,如果再有人,尤其是陌生的华裔面孔,找他们办理新的身份,
必须在办理的同时,第一时间向我们提供详细信息。
谁敢阳奉阴违,或者试图隐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第三,金钱开道,发动更广泛的力量。”
“仅仅依靠我们自己的势力和那些唯利是图的帮派还不够。
我建议,公开悬赏。”
乌泰加重了语气,
“不仅仅针对找到李湛,也针对提供这伙潜伏武装分子准确情报的线人。
悬赏金额要足够惊人,
让所有底层混混、出租车司机、旅馆老板、甚至街边的乞丐都变成我们的眼睛。
总有人会为了钱,说出他们看到的不寻常。”
“第四,内部清查与威慑。”
“对方能如此精准打击,
不排除在我们内部,或者与我们关系密切的合作方那里,有他们的眼线。
需要进行一次谨慎但彻底的内部梳理。
同时,加强对所有核心成员和重要产业的安保等级,
尤其是那些之前未被重视的、利润丰厚的灰色产业,绝不能让他们再次得手。”
林文隆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阴沉逐渐被一种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他走到书桌后,拿起一支钢笔,
在一张便签上飞快地写下一个数字,推到乌泰面前。
“就按你说的办!
这个数字,作为初始的悬赏基金。
告诉警局和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我要在三天内看到进展!”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四射,
“另外,通知阿努廷,让他去催,不,是去逼那些收钱的黑帮!
告诉他们,
如果接下来两天再找不到李湛的任何有用线索,
之前答应给他们的所有好处,不仅一分没有,
我林家还要追究他们办事不力的责任!
我要让整个曼谷的地下世界都动起来,
不管是为了钱,还是恐惧,都必须给我把李湛挖出来!”
“是,先生!”
乌泰拿起那张写着巨额数字的便签。
他明白,家主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将曼谷翻个底朝天,
也要将这根卡在喉咙里的毒刺,连根拔除。
随着乌泰的离去,
一道道指令从林家豪宅发出,
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罩向曼谷的每一个角落。
一场由地头蛇发起的、更加严密和残酷的反扑,即将展开。
——
几乎在乌泰带着林文隆的指令离开豪宅的同时,
远在曼谷北部群山深处,
那个刚刚安置好唐世荣、进哥儿等人的临时据点里,
老周也接到了水生从曼谷传回的最新情报。
“周哥,林家动起来了,动静很大。”
卫星电话里,水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他将乌泰部署的几条策略——
悬赏、清查身份渠道、溯源外来人口——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老周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沉默地抽着烟,直到水生汇报完毕,才缓缓开口,
“知道了。
跟我们预判的差不多,地头蛇被逼急了,总是这几招。”
老周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悬赏…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也会有很多想钱想疯了的蠢货和故意误导的假消息,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开始下达具体的应对指令,
“第一,通知所有在外潜伏的小队,
以及我们在曼谷城内还保持静默的‘钉子’,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
非必要,绝不启用任何已知的备用联络点和安全屋。
所有通讯,严格按照第三套应急方案执行,缩短时长,增加跳频频率。”
“第二,关于身份问题。”
老周看向身边负责后勤与渗透的负责人,
“阿明,你立刻联系我们在那几个‘伪造专家’身边的暗线,确认乌泰的人拿到了哪些资料。
同时,启动我们在清迈和孔敬府预备的另外两条身份渠道,暂时停止从曼谷获取任何新身份。
已经发放下去的身份,让各小队自行评估风险,
感觉有暴露可能的,立刻废弃,人员转入更深层的潜伏,使用备用身份或暂时切断对外联系。”
“是,周哥!”阿明立刻记录并开始部署。
老周继续对电话那头的水生说道,
“第三,水生,你手下那些‘眼睛’,现在的任务重心调整。
分出七成人力,给我反向盯住那些活跃起来搜捕我们的本地帮派分子、还有可能为了赏金四处打探的底层线人。
记录他们的活动区域、搜查方式、接触的可疑人员。
我们要掌握他们这张‘网’是怎么撒的,才能更好地从网眼里钻过去。”
“明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水生立刻领会。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准备执行‘迷雾’计划。”
“‘迷雾’?”
水生微微一怔,这个计划代号他之前并未听过。
“对。”
老周解释道,“林家不是想找我们吗?
我们就给他们制造一些‘目标’。
挑选三到四个之前侦查好的、与我们完全无关,
但本身底子就不干净,而且位置相对偏僻的本地小帮派据点,或者一些声名狼藉的诈骗团伙窝点。
安排外围行动组,伪装成我们的行事风格,进行几次快速的、震慑性的袭击。
动静可以弄大点,留下一些指向‘华裔武装团伙’的似是而非的线索。”
老周的眼中闪烁着谋略的光芒,
“让林家和警察的注意力被这些假目标吸引过去,消耗他们的精力,混淆他们的视线。
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真正的主力在哪里,下一步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高!周哥!”
水生瞬间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妙处,
这不仅能有效掩护己方,还能借刀杀人,清理一些渣滓,
甚至可能引发本地势力之间的猜忌和混乱。
“记住,”
老周最后叮嘱,“我们现在是暗处的影子,
影子最强大的地方,不在于它有多锋利,而在于它无处不在,又难以捕捉。
我们要让林家感觉,我们可能在任何地方,又好像根本不存在。
这种心理上的压迫,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有效。”
“是!我立刻安排!”
通讯结束。
老周走出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山间的冷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
他眺望着远处曼谷方向那隐约的光晕,眼神坚定。
阿湛,你放心。
在你回来之前,我会让这条地头蛇,就算张开了血盆大口,也咬不到我们真正的筋骨,
反而会在这片我们自己制造的“迷雾”中,撞得头破血流。
曼谷的棋局上,一方在明处疯狂撒网,另一方则在暗处悄然布雾。
这场较量,已然进入了更凶险、也更考验耐心与智慧的新阶段。
第383章 躁动的水寨
清晨的薄雾尚未在湄南河支流上完全散去,
水寨却已提前醒来。
但今天唤醒它的,
不是往日的生计与劳作,而是一种无声的、躁动不安的狩猎气息。
林家那笔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巨额悬赏,
如同一块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肉,被狠狠抛入了这片饥饿的池塘。
几乎一夜之间,水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丛林猎场。
帮派分子、无所事事的瘾君子,
甚至一些平日里麻木求生的普通居民,
眼睛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四处逡巡,眼神里混杂着贪婪、猜忌和一种跃跃欲试的疯狂。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鱼腥与霉味,此刻仿佛都掺入了一丝火药味。
细微的变化无处不在:
栈道旁,
两个邻居因为谁家木盆多占了一点公共位置而激烈争吵,
最后却演变成互相用手指着对方鼻子,尖声指控,
“我看你就藏了生人!
你想独吞那笔钱!”
“你才藏了!
你昨天还鬼鬼祟祟往废弃区那边去!”
平时无人问津、爬满藤壶的废弃船屋,
如今也时不时有脑袋从破烂的窗口或船舷边探出,
鬼鬼祟祟地张望一番,又迅速缩回黑暗里。
最明显的是眼神——
那些看向陌生面孔的目光,不再是以往的麻木或事不关己,
而是变成了锐利的审视与算计,
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的皮肤,
仿佛要在下一秒就辨认出这是否是那尊移动的金佛。
差亚像往常一样卸下店铺的木板门,将杂货摆出。
但他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
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片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
一股令人不快的压迫感从门口传来,伴随着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疤脸来了。
他脸上那道如同蜈蚣般扭曲的刀疤,
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的狞笑显得格外狰狞。
一只眼睛浑浊无光,另一只则像猎食的秃鹫,闪烁着贪婪和残忍。
他带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进杂货铺,狭窄的店铺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差亚老叔,生意不错啊。”
疤脸嘿嘿笑着,那只独眼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差亚叔脸上和店铺角落里扫视。
他顺手从货架上抓过一包好烟和几罐啤酒,扔给身后的小弟,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领取战利品。
他凑到差亚叔面前,满嘴的烟臭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最近…
水寨里可不太平,溜进来不少‘值钱’的老鼠。
老叔你这里四通八达,消息最灵通…
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讲中国话的‘生肉’味儿?”
差亚叔面色古井无波,继续整理着手中的账本,头也不抬,
“我这儿都是几十年老街坊,买油买米,过日子的人。
没见过什么‘生肉’。”
“是吗?”
疤脸拖长了音调,
独眼死死盯着差亚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家开的价码,
可是能让人直接上岸,洗白做人上人的…
要是让我知道谁想吃独食,或者敢窝藏…”
他猛地一拍柜台,震得货架上的瓶瓶罐罐一阵乱响,恶狠狠地威胁道,
“别忘了,这个月的‘清洁费’又快到期了!
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听到风声,第一时间来报告!”
说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继续去下一家施展他们的淫威,搜寻那可能存在的“黄金猎物”。
直到疤脸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嘈杂的栈道尽头,
差亚叔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打算让李湛以招聘伙计的身份,半公开地出现在杂货铺,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简直幼稚得可笑。
在这张由贪婪和恐惧编织成的无形巨网下,
任何一个陌生的华裔面孔,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瞬间吸引所有“猎人”的目光,
将他和他想要保护的人,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立刻另想办法了。
他抬眼,望向仓库的方向,
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破败棚屋。
水寨,这个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庇护所,此刻已然风声鹤唳...
——
从差亚的杂货铺出来,
疤脸心头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盛了几分。
差亚那老东西看似配合,实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林家悬赏带来的巨大压力,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背上,让他焦躁不已。
“妈的,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他冲着几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的手下吼道,将这股邪火发泄出来,
“一家一家地问,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搜!
眼睛都给老子放亮一点!
谁要是敢瞒报,或者漏过了什么,老子扒了他的皮!”
悬赏令像一道无形的魔咒,不仅点燃了疤脸的野心,
也让他手下这群平日里就欺软怕硬的混混们变得更加亢奋和暴戾。
他们深知,一旦找到那个“移动的金佛”,
他们这些跟在后面摇旗呐喊的,也能分到一口足以改变命运的肉汤。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
疤脸这伙人如同瘟神过境,在水寨迷宫般的栈道和拥挤的棚户区间横行。
他们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盘问,而是变本加厉地展现着他们的权力和贪婪。
“开门!搜查!”
粗暴的踹门声和吼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用棍棒敲打着作为墙壁的、锈迹斑斑的薄铁皮,发出刺耳的“哐哐”声,
惊起棚屋内一阵阵压抑的惊呼和孩子的啼哭。
面对战战兢兢开门的居民,
他们像审问犯人一样,用污言秽语盘问着是否见过陌生面孔,特别是华裔男人。
那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像探照灯一样在对方脸上和屋内简陋的陈设上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顺手牵羊成了理所当然。
看到桌上有包没开封的廉价香烟,拿走;
瞥见墙角放着几罐啤酒,揣进怀里;
甚至有人家里晾晒的、还算完整的鱼干,也被他们毫不客气地扯下。
被骚扰的居民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攥紧拳头,忍受着这份屈辱。
悬赏令带来的不仅是寻找“金佛”的希望,更释放了人性中欺压弱小的恶念。
搜寻并非一帆风顺。
在一户以脾气火爆闻名的老渔夫家,
疤脸的手下刚踹开门,就被老渔夫拿着鱼叉顶了回来。
“滚出去!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老渔夫瞪着一双浑浊但凶悍的眼睛,毫不退让。
疤脸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旁边一个稍微理智点的手下拉了拉他,低声道,
“老大,这老家伙儿子在码头上跟‘水蛇帮’的人混,不太好惹,耽误时间…”
疤脸啐了一口,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离开了。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效率,不能在一个硬钉子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们还闯入了一家聚集着七八个年轻人的棚屋,这里常年弥漫着劣质毒品的气味。
几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正眼神迷离地瘫在脏污的垫子上。
对于疤脸等人的闯入,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喂,你们几个,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华裔男人?”
疤脸捂着鼻子,厌恶地问道。
一个年轻人痴痴地笑了起来,指着空荡荡的墙壁,
“华裔男人?
嘿嘿…我看见了…钞票…好多好多钞票在飞…”
“妈的,一群废物!”
疤脸气得一脚踢翻了一个空罐头瓶,带着人悻悻离开。
在这种地方,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一番折腾下来,时近中午,
除了激起更多的民怨和恐惧外,疤脸一行人毫无所获。
疲惫和更大的烦躁取代了清晨的兴奋。
他们像斗败的公鸡,瘫坐在一家临水的小食摊上,
就着酸辣的汤粉和劣质米酒,发泄似的吹嘘着拿到悬赏后要如何挥霍,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一无所获的挫败感。
也就是在这时,酒精和吹嘘麻痹了部分警觉,
那个尖嘴猴腮的手下才在闲聊中,无意间提起了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
“说起来有点怪啊,老大…
这两天,好像都只看见阿诺那个小崽子一个人出去捡垃圾,
他那个姐姐阿玉,都没怎么露过面了…”
另一个壮硕的手下也舔着嘴唇附和:
“可不是嘛!
那小娘皮,以前没注意,现在可是越来越水灵了!
那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皮肤洗干净了肯定白得很!
要不是差亚那个老东西偶尔护着…”
这些话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疤脸本就蠢蠢欲动的心。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阿玉那日渐饱满的胸脯,纤细却已有成熟风韵的腰肢,
还有那张洗去污垢后必定清丽动人的脸蛋。
一股邪火“噌”地从小腹窜起,让他口干舌燥。
妈的,
悬赏的大鱼一时半会儿抓不到,
眼前这嘴边的小嫩肉,难道还能让她飞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跺,脸上横肉抖动,
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狞笑,
“走!
去那小娘皮家里‘看看’!
刚好阿诺那个小王八蛋不在,少了些许麻烦...”
第384章 暴露
疤面一行人带着满身酒气和淫邪的念头,
晃晃悠悠地来到阿玉家那间孤悬水上的破败棚屋。
疤脸毫不客气,一脚踹开那虚掩的、根本不起作用的木门。
屋内空空如也,
只有家徒四壁的简陋和一丝少女居住的、若有若无的淡香。
“妈的,不在家?”
疤脸皱紧眉头,有些扫兴。
“老大,看那边!”
尖嘴猴腮的手下突然压低声音,
指向窗外一条隐蔽的、通往水寨更深处废弃区域的栈道。
只见阿玉的身影正出现在那里!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依旧难掩其下日益玲珑的曲线。
她走得很快,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看似装着食物的布包,
行为鬼祟,与平日里沉默温顺的样子判若两人。
疤脸和手下们对视一眼,
脸上都露出了更加兴奋和龌龊的笑容。
“嘿嘿,这小娘皮!
说不定是偷偷会哪个野男人去了!”
“跟上去!
看看这小骚货到底要去哪...”
他们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利用杂乱的环境作为掩护,如同几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阿玉浑然不觉,
她一心只想着尽快把食物送到仓库,
脚步匆匆地穿过迷宫般的栈道和废弃的船骸,
最终停在了一个极其偏僻、几乎被遗忘的旧仓库门前。
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后按照约定有节奏的敲了敲仓库门,等里面有回应后,
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闪身钻了进去。
躲在远处一堆废弃渔网后面的疤脸,
看着那扇在阿玉进去后便关上的仓库门,原本被酒精和色欲充斥的大脑,
猛地闪过一丝冰冷的清醒和巨大的疑惑。
这地方…太偏僻了,
根本不是约会的地方。
阿玉那副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手里紧紧抱着的,分明是食物!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疤脸!
难道…
那仓库里藏着的…
不是她的野男人…
而是…
那张价值连城的…“移动金佛”?!
一瞬间,疤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巨大的贪婪瞬间压倒了色欲,让他浑身都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
是了!
一定是这样!
一直在河道边拾荒的姐弟俩…
悬赏上面写的那个人昏迷的地方,不就是在那片河滩吗?!
一定是这对姐弟走了狗屎运,捡到了这个天大的宝贝,然后把他藏在了这里!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血液因这惊人的发现而沸腾。
上报?
疤脸在心底嗤笑一声。
昨晚老大还拍着桌子让他们有消息就上报,许诺什么狗屁奖赏。
真报了上去,
天大的功劳就是上面那些人的了,落到自己手里,还能剩下几口汤?
但要是…
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里面的人拿下,
然后直接绕过老大,秘密联系上林家…
想到这里,疤脸的心脏狂跳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家大佬拍着他的肩膀,
将厚厚的赏金和掌管这片水寨的权力交到他手上的场景。
富贵险中求!
而且悬赏上明确说了,根据血迹判断对方可能已经身负重伤...
自己几个人还干不过一个重伤的人?
只要干成了这一票,
谁他妈还在这里当个看人脸色的小头目?!
巨大的诱惑和野心,像毒液一样瞬间注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只剩下饿狼般的狠厉和贪婪。
——
仓库内。
李湛赤裸着上身,汗水沿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滑落。
虽然左肩胛的枪伤依旧束缚着他的动作,
让他无法完全发力,
但除此之外,背部的挫伤和头部的眩晕感已基本消失。
这两天,他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自律,
在这方寸之地的仓库里,进行着恢复性锻炼——
深蹲、俯卧撑、以及用右臂进行的核心力量训练。
剧烈的运动牵动着肩伤,带来阵阵刺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这具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找回状态,
如同一把被尘埃覆盖的利刃,正在被重新打磨。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换成了当地常见的廉价泰式短衫,
脸上那道疤痕和日渐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与一个挣扎在底层的泰国劳工无异。
更重要的是,
他的泰语在那种奇妙的“乡土亲切感”加持下进步神速,
已经能与姐弟俩进行日常交流,这为他提供了最好的伪装。
就在这时,
仓库门被敲响,是三长两短的熟悉节奏。
李湛收敛气息,
警惕地走到门后,低声用还有些生硬的泰语问道,
“是谁?”
门外传来阿玉刻意压低、却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
“是…是我,阿玉。”
李湛微微皱眉,这个时间,通常是差亚叔过来。
他迅速开门,将阿玉拉了进来,又立刻将门关上。
“怎么是你?
差亚叔呢?”
李湛敏锐地察觉到阿玉神色中的不安。
阿玉将抱在怀里的食盒放下,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后怕,
“差亚叔…差亚叔那边被人盯上了,
他不敢直接过来,让我小心点把饭送过来。”
“被人盯上?”
李湛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是悬赏…”
阿玉的声音带着颤抖,将她从差亚叔那里听来的消息,
用简单的中文夹杂着泰语,急切地告诉李湛,
“外面…外面好多人在找一个…华裔男人。
一个大家族出了天价的赏金,
还说…还说只要提供线索,就能拿到很多钱,
甚至给合法的身份和体面的工作机会!”
她越说越害怕,
“他们…他们还在传,那个人最早是在…
在靠近三号码头那边的河滩,一个水泥管里被发现的,
那里…那里留了很多血…悬赏令上,还有…还有那个人的照片!”
李湛的瞳孔骤然收缩!
河滩、水泥管、血迹、照片!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敌人的搜捕网,竟然以这种方式,精准地撒到了这片水寨的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之前还存有的、慢慢融入这里的想法,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悬赏令上有照片,虽然可能是监控截图或者他人描述绘制的画像,未必十分精确,
但对于见过他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危险。
水寨这种封闭的环境,任何陌生面孔都会引起注意,更何况是特征明显的华裔。
差亚叔被盯上,说明敌人已经开始系统性地排查与河道、拾荒者相关的一切线索。
阿玉姐弟作为最早可能接触到他的人,必然也在怀疑名单上。
今天阿玉冒险前来送饭,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必须立刻离开!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而强烈。
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差亚叔和阿玉姐弟。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个临时的藏身之所。
除了阿玉刚带来的食物,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属于他的个人物品。
差亚叔为他准备的几件换洗衣物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随时可以丢弃。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仓库角落那堆废弃的渔具上。
那里有一柄生锈的、用来处理大鱼的开山刀,刀身厚重,虽然锈迹斑斑,
但刃口经过简单打磨后,依然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还有几段粗细不一的麻绳,以及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
几乎没有犹豫,
李湛快步走过去,捡起那柄开山刀,掂量了一下手感。
又将那几段麻绳迅速缠绕在腰间,用衣摆盖住。
最后,他将那块碎玻璃揣进了裤兜。
动作迅捷而沉默,带着一种面临绝境时被激发出的、近乎本能的冷静与果决。
阿玉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吓得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要做什么?”
李湛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颤抖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
“阿玉,听着。
你马上离开,从后面那个破窗户爬出去,沿着水道往南走,去找你弟弟阿诺。
找到他后,立刻去找差亚叔,告诉他这里不能再待了。
你们三个人,想办法尽快离开水寨,
去…去芭堤雅,或者任何一个远离曼谷的地方。
听懂了吗?”
他的泰语依旧生硬,
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阿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似乎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用力地摇头,“不…我不能丢下你…”
“走!”
李湛低吼一声,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眼神冰冷得让她心悸,
“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快走!”
他猛地将她推向仓库后方那个被木板半封住的破窗。
然而,
就在阿玉被他推向窗口,
李湛大脑飞速思考着引开敌人、为阿玉争取逃跑时间的对策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仓库那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踹开!
木屑飞溅!
刺眼的阳光从洞开的大门涌入,
映照出门口那个因为极度兴奋而面容扭曲的身影——
疤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狞笑,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仓库内那个身影——
尽管发型凌乱、脸颊带疤,
但那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和迥异于当地人的挺拔身形,无一不在昭示着其华裔的身份。
“哈哈哈!
果然在这里!老子发财了!”
第385章 李湛的选择
木门被踹开的巨响还在仓库内回荡。
阿玉吓得脸色惨白,
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躲到了李湛身后,浑身颤抖。
与她的惊恐截然相反,
李湛在看到疤面和他身后三个手持棍棒、面露凶光的手下时,
心中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清除,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不能善了,必须灭口!
一个都不能放走!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差亚叔,为了这对救了他的姐弟。
一旦消息走漏,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疤面看着仓库内的男人,
目光扫过李湛那用布条吊在胸前、明显无法用力的左臂,
脸上的狞笑更加猖狂,
“妈的,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原来是个残废!
兄弟们,给我拿下他!
老子要活的,赏金更多...”
他话音未落,李湛动了!
没有丝毫废话,
整个人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蹬地,
仅凭右臂和双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接冲向为首的疤面!
擒贼先擒王!
疤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一愣——
不是说这家伙身受重伤吗?
这速度哪里像重伤员?!
但他毕竟是在街头斗殴中混出来的,反应不慢,怒骂一声“找死!”,
抡起手中的铁棍就朝着李湛的脑袋砸来!
李湛眼神冰冷,在铁棍即将临头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右侧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
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疤面挥棍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拗!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疤面杀猪般的惨叫响起,铁棍“哐当”落地。
但这还没完!
李湛扣住其手腕的右手顺势向自己怀里一带,
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在疤面毫无防备的腹部!
“呕——”
疤面眼珠暴突,胃里的酸水和酒液混合着喷出,
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着倒了下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外三个小弟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老大已经倒地不起。
“操!干他!”
三人又惊又怒,挥舞着棍棒一起冲了上来。
李湛眼神一厉,面对三人合围,他不退反进!
身体如同鬼魅般切入三人中间,最大限度地避免被同时攻击。
他的右拳、手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砰!”
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一人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咔嚓!”
侧身避开一根挥来的木棒,
同时一脚踹在另一人的膝关节侧面,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再次响起。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脸上瞬间被恐惧占据,
竟然丢下武器,转身就想往仓库外跑!
绝不能让他跑了!
李湛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朝身后一抹,
一直藏在后腰的匕首瞬间滑入右手——
这是他为防万一,早就让差亚叔准备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臂猛地一甩!
“嗖——噗!”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没入了那逃跑者的后心。
那人向前踉跄几步,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仓库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阿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李湛喘着粗气,左肩因为身体剧烈动作被拉扯得有些隐隐作痛。
他扫视着地上失去生息的三人,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走到那个被踹碎膝盖、还在哀嚎的小弟面前,
在其惊恐的目光中,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终结了所有潜在的麻烦,
李湛这才走到吓坏了的阿玉面前,用尽量温和的语气,
用泰语说道,
“阿玉,看着我。
没事了,冷静下来。”
阿玉看着他沾着血迹却异常平静的脸,恐惧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用力点了点头。
“你现在,立刻去找差亚叔,让他马上过来。
记住,要小心,不要被人跟踪。”
李湛沉声吩咐,“这里,不能再待了。”
阿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踉跄着跑了出去。
李湛站在仓库中央,看着地上的尸体和一片狼藉。
他知道,平静的养伤日子结束了。
疤面这几个人的消失马上会被他们背后的势力察觉。
水寨,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
半小时后,
差亚叔跟着阿玉,神色匆匆地赶到了仓库。
一进门,
浓烈的血腥味和地上四具姿态扭曲的尸体,
让见多识广的差亚叔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目光尤其在疤脸那张凝固着惊愕与痛苦的死脸上停留了片刻,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是疤脸…他是‘水蛇帮’的人,
专门在这一带收保护费,老大叫乃猜,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差亚叔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忧虑,
“这下…麻烦大了。
水蛇帮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现在是非常时刻,这几人的消失,有心人肯定会联想到你身上。”
但他也明白,李湛当时没有选择。
“哎...
没想到,这混蛋会摸到这里来…
看来是跟着阿玉过来的。”
李湛冷静地点点头,明白该是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了...
他不希望这些善良的人因为自己受到任何牵连。
“差亚叔,阿玉,你们放心。
人是我杀的,事是我惹出来的。
我不会让你们再卷进来。”
他快速分析着局势,
“这些人的失踪,他们身后的帮派估计要到晚上才会发觉。
现在是下午,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看向差亚叔,目光锐利,
“叔,这里,我不能再待了,必须马上离开。”
差亚叔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这里确实不适合李湛再待下去。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是你们帮了我,
所以我现在离开,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
李湛思路清晰,继续说道,
“叔,你把之前替我保管的手表和项链拿给我。”
差亚叔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你要用它们…”
“对。”
李湛点头道,
“我会拿着这两样东西,去曼谷其他区域,找个地方把它们‘处理’掉。
要让追查的人知道,
我已经离开了这片水域,去了别的地方。
把他们的注意力从这里引开。”
差亚叔看着李湛,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也有叹息。
“可你一个人…外面天罗地网,那不是更危险?”
李湛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近乎桀骜的笑容,
“差亚叔,你放心。
以我现在的状态,没那么容易被他们抓到。
而且,在曼谷应该还有兄弟再等我。
只要我闹出点动静,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后面总有机会跟他们联系上。”
他明白,将危险引向自己是目前唯一能保护身边这些人的方法。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再让这些善良的人继续越陷越深。
那样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差亚叔知道劝说无用,也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李湛眼神一冷,闪过一丝厉色,
“等天黑。
我会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对差亚叔说,
“差亚叔,趁天黑前,麻烦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接着,
李湛将从疤脸几人身上搜出的一些现金,不由分说地塞到差亚叔手里,
“这些您拿着,就当是弥补杂货铺的损失和接下来的花费。”
而其他能跟疤脸几人产生联系的东西,
他则自己收了起来,准备和手表一起,作为误导追兵的工具。
最后,他郑重地看向差亚叔,
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眼中却有些不舍的阿玉,
“叔,我走后,
阿玉和阿诺姐弟俩,就拜托您照顾了。
等我安顿下来,摆脱了眼前的麻烦,一定会回来找你们。
我说到做到。”
仓库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差亚叔和阿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
他们心里都清楚,
李湛选择独自离开,把所有的危险都扛在自己肩上,
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有些东西也不是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都够触及的。
差亚叔不再犹豫,拉起阿玉的手,
我们这就去准备。
你自己...千万小心。
两人迅速离开仓库,按照李湛的吩咐分头行动。
空荡的仓库里只剩下李湛和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沉默地回到阴影中,开始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
第386章 来找我吧
...
夜幕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了水寨的天空。
仓库内没有开灯,
只有远处零星灯火透过板壁缝隙,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束。
李湛正借着这昏暗的光线,处理着仓库现场。
脑海中那些属于特种兵的、关于痕迹消除的记忆碎片,此刻清晰地浮现。
他先用从差亚叔那里找来的烈酒,
仔细擦拭了地面所有可能沾染血迹的地方,破坏血液残留。
接着,用混合了河底淤泥和灰尘的糊状物,填充了地面上因搏斗造成的凹痕和刮擦。
最后,点燃了一种差亚叔提供的、带有特殊气味的草药,
让烟雾在仓库内缓慢缭绕,用以掩盖最后一丝可能残留的血腥味和人体气味。
整个清理过程专业、冷静,如同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李湛必须抹掉所有线索,
绝不能让人通过这几具尸体,追查到这间仓库,最终牵连到差亚叔和阿玉姐弟俩。
任何一点残留的蛛丝马迹,都有可能给他们招来灭顶之灾。
“都处理干净了?”
差亚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提着一个油布包走了进来,看着焕然一新的仓库地面,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嗯。”
李湛点点头,
“那三个手下的尸体,就拜托您了。
用船带到下游远离水寨的河段,绑上重物沉掉。”
“明白,我会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
差亚叔郑重应下。
接着,差亚叔将油布包递给李湛,语气凝重,
“这里面是你要的东西。
一张曼谷市区地图,
我把我知道的、其他可以藏身的水寨和平民窟都标出来了。
还有这个…”
他拿出了一张略显陈旧的身份证,
“这是通过关系弄到的,
证件主人也是华裔,人还活着,
照片跟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几分相像。”
接着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这是那人的资料,你背下来后销毁掉。
用它应付一般的盘查或者住酒店应该没问题。
你…千万小心使用。”
李湛接过纸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郑重地将东西收好。
“差亚叔,大恩不言谢。”
“别说这些了。”
差亚叔摆摆手,脸上写满了担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角落里用破麻袋盖着的疤脸的尸体。
“我?
我要去给‘水蛇帮’和那些找我的人…
送一份‘大礼’。”
随后两人不再多言,
趁着夜色迅速将三具手下的尸体装入麻袋,抬上差亚叔停在仓库后门的小船。
差亚叔深深看了李湛一眼,
撑开船篙,小船无声地滑入被夜色笼罩的主河道,向着下游的黑暗稳稳驶去。
李湛站在水边,目光紧跟着那叶扁舟,
直到它完全融入远处的黑暗,连水声都再不可闻,确保差亚叔已经安全远离。
他这才深吸一口带着水腥气的夜风,返身回到仓库,
将疤面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用麻袋装好,沉稳地扛在肩上。
晚上八点多,正是水寨夜生活渐入佳境的时候。
主干水道两旁的酒馆人声鼎沸,
食摊飘出辛辣的香气,光线昏暗的录像厅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李湛如同一个背负着秘密的幽灵,
扛着沉重的“包裹”,巧妙地利用阴影和货堆作为掩护,避开了灯火通明的主要人流,
来到了水寨最繁华区域的核心——
一个连接数条主干水道、周边遍布摊贩的宽阔平台。
他看准一个附近人群注意力被一场酒客争执吸引的瞬间,
猛地发力,将肩上的麻袋朝着平台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抛了出去!
“噗通!”
沉重的麻袋落地,发出闷响,袋口散开,
露出了疤面那张因死亡而凝固着惊惧与痛苦的狰狞面孔!
“啊——!!”
“死…死人了!!”
靠近的摊贩和食客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骚动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人群如同潮水般围拢,又因为恐惧而不敢靠得太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是…是疤面!”
“我的天!谁干的?!”
“快看他的脸…”
几个正在附近摊子喝酒的“水蛇帮”混混闻声挤进人群,
当他们看清死者的面容时,醉意瞬间吓醒,脸色变得惨白!
“是疤面哥!!”
“出大事了!
快!快回去禀报乃猜老大!!”
几人惊慌失措,连忙冲出人群,朝着帮派总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阴影中,
李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的达到了。
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就像在向那些追捕他的人大喊:
来吧,我就在这里。
来找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陷入混乱与恐慌的区域,
随即毅然转身,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彻底消失在曼谷庞大而复杂的城市脉络之中...
——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水寨。
当水蛇帮老大乃猜带着一大群面色凶狠的小弟,气势汹汹地赶到那个三岔口平台时,
那里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小弟们粗暴地驱散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乃猜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精悍,
穿着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脖颈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
他的脸庞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阴冷凶戾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处的纹身——
一条昂首吐信的眼镜蛇,蛇信正从脖子处伸出,更添几分暴戾之气。
他走到平台中央,
低头看着地上疤面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昨晚才召集手下几个小头目,
传达了林家的悬赏令,严令他们在各自地盘上仔细排查。
这才过去不到一天,负责这片区域的疤面就被人杀了,还以如此羞辱的方式抛尸在闹市!
这绝不是巧合。
看来林家要找的人之前就躲在疤面的地盘。
对方此举,是对他们水蛇帮赤裸裸的挑衅!
更是在打背后林家的脸!
这简直就像是在对他们所有人说,
我就在这里,来找我啊,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一股邪火在乃猜胸中翻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狠辣。
他转头,对跟在身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低吼道,
“查!
我要知道疤面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
还有,他今天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
把他手下那些没用的废物都给我叫来,一个一个问!”
那个军师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冷静地点点头,
“明白,老大。
我立刻安排。”
他清楚,现在查这些可能已经晚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远走高飞了。
但这必要的姿态必须做给所有人看,
否则,水蛇帮以后在水寨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乃猜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一堆垃圾。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手下和远远围观的人群,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在胸中翻腾。
他能在水寨立足多年,靠的不仅是狠辣,更是懂得审时度势。
疤面的死,绝不简单。
对方敢如此嚣张地抛尸,要么是愚蠢至极,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而从疤面和他三个手下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最后只找到疤面一人的尸体来看,对方显然是后者。
都愣着干什么!
乃猜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在水面上回荡,
把疤面手底下那些废物都给我揪出来!
一个个问!
今天疤面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查不到线索,你们就替他去河里喂鱼!
手下们噤若寒蝉,立刻四散执行命令。
很快,几个平时跟着疤面混的底层混混被连推带搡地带到了乃猜面前。
他们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老、老大...我们不知道啊...
疤面哥今天上午带着阿龙他们几个去收账,
后来、后来就说要去...要去废弃仓库那边看看...
废弃仓库?
乃猜眯起眼睛,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不清楚...
一个混混结结巴巴地说,疤面哥就说那边可能有...有情况,要带人去看看...
另一个混混补充道,
对,他说最近悬赏令下来,要特别留意那些偏僻地方...说要是能独吞功劳...
乃猜的脸色更加难看。
为了抢功擅自行动,结果把命都搭进去了,真是个废物!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就分开了。
疤面哥带着阿龙他们往废弃仓库那边去了...再、再后来就没人见过他们了...
废弃仓库...乃猜心里一沉。
那里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
看来那个华裔男人之前就藏在那里,被疤面这个蠢货误打误撞发现了。
可惜,这蠢货贪心不足,想独吞功劳,结果赔上了性命。
老大,
军师凑近低语,看来目标之前确实藏在我们地盘上。
现在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对方肯定已经转移。
当务之急是...
乃猜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追查为时已晚?
但这场戏必须演下去,否则水蛇帮在水寨将威信扫地。
他环视四周,提高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传我的话:
第一,悬赏五万泰铢,征集今天下午在废弃仓库附近看到可疑人物的线索;
第二,加强各路口盘查,特别是通往市区的方向;
第三,所有场子今晚提前打烊,全员待命!
这几道命令既是在做给林家看,也是在重整帮派秩序。
死了一个小头目固然可惜,但更重要的是借机巩固自己的权威。
手下们领命而去,人群在驱散中渐渐散去,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却愈发浓重。
每个人都意识到,水寨要变天了。
乃猜看着重归寂静的水面,眼神阴鸷。
他现在必须给林家一个交代,
但更重要的是,要借这个机会从林家那里争取更多支持。
疤面的死,或许是个危机,但运作得当,未尝不能变成他乃猜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走到一旁稍微安静点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
最终定格在“林家-乌泰”的名字上。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第387章 慧智近妖
深夜,
林家豪宅客厅。
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映照着客厅内凝重的气氛。
林文隆坐在主位沙发,面色沉肃。
管家乌泰垂手站在一旁,两名气息沉稳的家将如同雕塑般立在门口。
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年轻人。
他叫林嘉明,是林文隆最为看重的小儿子,
眉眼继承了父亲的锐利,却又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沉静。
他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烟雾缭绕中,正专注地听着乌泰的汇报。
因近期家族接连遇袭,林文隆出于安全考虑,早早将他从学校召回。
乌泰将水蛇帮有人被杀及抛尸之事详细汇报完毕,
随后走到墙边,展开一面巨大的曼谷地图。
他用手指精准地点在当初发现李湛血迹的河岸水泥管位置,
随后手指平移,落在水蛇帮负责的水寨区域。
“老爷,
从这条水路来看,那小子出现在水蛇帮的地盘是合理的。
他当时重伤昏迷在河边,极有可能是被那片水寨的居民救下并藏匿了起来。”
他抬起头,继续道,
“尸检报告也出来了,
根据法医初步判断,水蛇帮那人死于今天下午。
连同他失踪的还有他的三个手下,
尸体都经过专业处理,找不到任何指向当天案发现场的线索。”
林文隆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这条线索又断了?”
“老爷,即便从尸体上找不到直接线索,但也证明了我们的方法是对的。”
乌泰语气肯定,
“我们的悬赏令起到了关键作用,
水蛇帮的人肯定是发现了对方的踪迹,逼得他不得不动手杀人灭口,暴露行踪。
只要我们将悬赏继续推行下去,加大力度,在曼谷,他将寸步难行。”
“如果他离开曼谷呢?”
林文隆追问道。
“我们已经在各大汽车站、火车站布控,
只要他出现,立刻就会暴露。
同时,我们也派了人手安排在重要的出城关卡上,
检查那些平时不需要查验证件的长途汽车和私人船只。
而且…”
乌泰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袋中取出腕表、项链和一些小物件,
“就在今晚,在沿河下游的另一个水寨的一个当铺,有人试图出手这几样东西。
水蛇帮的人已经确认,除了这价值不菲的腕表和项链,
其他这几个小东西是死去那人身上的物件...”
说到这,乌泰顿了顿,环视众人,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出手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已经逃窜到下游另一个水寨...
据店主描述,对方行事谨慎,戴着口罩,
但他隐约看到那人左臂动作不太自然,疑似缠着绷带。
我已立刻加派人手赶往那个区域进行排查。”
林文隆背着手在客厅内踱步,沉吟片刻后说道,
“做得不错。
悬赏令继续加码,这个人不除,始终是我林家大患。
阿努廷这次利用帮会搜捕的方向也很正确,
在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这些地头蛇更管用。
要继续保持与市内几个大帮派的联系。”
这时,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吸烟的小儿子林嘉明,语气温和地问道,
“嘉明,你一直没说话,有什么想法吗?”
林嘉明闻言,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上的几个点,眉头微蹙。
“父亲,乌叔,
有几个点我觉得需要推敲一下。”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那个发现赃物的水寨位置,
“你们看,
目标人物泄露行踪的地点,距离事发地的水寨有多远?”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更重要的是,
以乌叔描述的、此人行事谨慎的风格来看,
这些身上的贵重物品,
他早就可以处理掉了,为何等一直没有出?
就是说他是知道出手那些贵重物品能泄露自己行踪的?”
林嘉明的手指突然移回,重重地点在尸体被发现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他为什么现在要冒这个险?
明知道会暴露行踪也要出手那些贵重物品?
甚至还把水蛇帮死去那人的物件一起出手?
就像深怕我们不知道是他出手似的...”
他转身看向父亲和乌泰,顿了顿,
露出一丝笃定笑容,
“我觉得...
这是因为他希望我们把注意力从事发地移开!
这个水寨里,很有可能有他想保护的人或物!
比如…“
他眼中精光一闪,
“...救了他性命的人。
他怕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他的恩人。
所以不惜以身作饵,将我们的视线引向别处。”
他耸耸肩,接着说道,
“他如此的重情义,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救了他的人…
还怕他不会现身吗?”
林文隆眼睛一亮,看向儿子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分析得很有道理!
乌泰,立刻联系阿努廷,
让他集中精力,在事发那个水寨下功夫,仔细排查所有可疑人员,
特别是与水蛇帮死掉那人有过接触,或者近期行为异常的人!”
“是,老爷!”
乌泰躬身应道。
林文隆又看向儿子,眼神期待地追问道,
“嘉明,还有其他发现吗?”
林嘉明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还有一点,我始终没想明白。”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
“那个人…
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跟他那支潜伏在曼谷的队伍取得联系?”
他看着父亲和乌泰,
“按常理,他脱险已有一周,
即便有伤在身,以他展现出的行动能力,
也早该想办法与自己的手下汇合了。
原本我猜测是伤势过重,
但看他今晚杀人抛尸、转移销赃的这一系列动作,
那点伤势显然不足以将他困住这么久。”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
“那么,阻止他与自己队伍联系的,只能是其他原因。
他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变故…”
他摇了摇头,
“目前,我还没有更具体的头绪。”
林文隆和乌泰闻言,神色也变得更加深沉。
嘉明提出的这个疑点,
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他们的心头。
对方为什么不联系自己的人?
是通讯中断?
是内部出现了他们不知道的变故?
还是…这本身就是对方故意布下的迷阵?
虽然暂时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但这个疑问无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至关重要的思考方向——
或许,对方的弱点,
并不完全在明处的追杀,而在于其团队内部某种不为人知的裂痕或困境。
林文隆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
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一直看好嘉明的头脑,却没想到今晚能给自己带来如此的惊喜。
“嘉明,以后这类事情,你要多参与。”
他语气郑重,随即转向乌泰吩咐道,
“乌泰,以后所有相关的情报和分析,都给嘉明这里送一份。”
“是,老爷。”
乌泰恭敬应下,对这位展现出敏锐洞察力的少爷也多了几分重视。
林文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乌泰,
“对了,上次你提到追查伪造证件源头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有什么发现?”
乌泰立刻汇报,
“我们‘拜访’了曼谷那几个手艺最好的‘伪造专家’,
其中一人交代,
近期确实有人找他紧急制作一批高质量的假身份,数量不小,要求很急。
他提供了一份初步的名单和部分特征,
我们的人正在根据这些信息加紧核实、筛选。”
林文隆点了点头,眼神转为冰冷,语气斩钉截铁,
“加紧去办!
既然已经结下如此深仇,
那就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将他们连根拔起,一棍子打死!
否则,以此人的能力和其团队的狠辣,将来必成我林家心腹大患!”
客厅内的灯光映照着几人肃杀的面容,
一场更加周密、也更加残酷的猎杀,随着新线索的出现和策略的调整,已然铺开。
第388章 反其道而行之
深夜,
曼谷,另一处陌生水寨。
李湛从一个灯光昏暗、兼营典当的小铺子里走出来,
将换来的、厚度远低于物品本身价值的泰铢塞进口袋。
他刻意压低了帽檐,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几乎在他踏出店门的瞬间就黏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融入狭窄、潮湿的巷道。
身后那凌乱却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证实了他的感觉——他被盯上了。
对方未必能确定他就是悬赏令上的人,
但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刻,
任何一个出手贵重物品、行踪可疑的华裔男子,
都足以让这些底层眼线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李湛眼神一冷,脚下步伐变幻,
迅速拐入一条堆满废弃轮胎和烂渔网的死胡同阴影里。
追踪者匆忙跟入,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铁钳般的手已从身后扼住了他的喉咙,
另一只手精准地击打在他的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李湛看着地上昏迷的混混,
又抬眼望向巷道外那片依旧喧嚣、却处处暗藏杀机的水寨灯火。
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销赃,就立刻引来追踪。
这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的敌人已经动员了庞大的地下网络,
尤其是在水寨、贫民窟这类他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布下了一张无形却严密的大网。
高额的悬赏令,让每一个底层混混都变成了贪婪的猎犬。
这里,不能再待了。
贫民窟已非藏身之所,而是步步杀机的陷阱。
他迅速回到临时的藏身点,
换上了一套差亚叔准备的、相对体面些的衬衫和长裤,尽量抹去底层劳工的痕迹。
随后,他拿出那张手绘地图,目光越过密密麻麻代表水寨和平民窟的标记,
最终落在了曼谷市中心那片最繁华、最耀眼的区域......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我会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
那我就去最灯火辉煌的地方。
不久后,
一辆红白相间、车厢敞开的双条车载着他,
离开了湿漉漉、迷宫般的水寨,汇入了通往市区的车流。
双条车轰鸣着,窗外景象飞速变换,
从破败的棚户区逐渐过渡到灯火通明的现代建筑。
他在市区一个热闹的街口下了双条车,瞬间便被声浪与光潮淹没。
眼前是林立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灯火,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穿梭不息,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氛、食物香气和引擎的微鸣。
这里的一切,与水寨的潮湿、破败和死寂,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李湛压了压帽子,像一滴水汇入河流,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灯火最盛、人潮最密集的方向移动。
不知不觉间,他拐入了一条更加喧嚣的街道。
这里显然是曼谷夜生活的核心区域之一,
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一片迷离的色彩,高级酒吧、俱乐部、国际餐厅鳞次栉比,
门口停靠着各式豪车,震耳欲聋的音乐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与人们的欢笑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极尽奢靡与活力的画卷。
他慢慢地走着,目光掠过那些炫目的招牌和橱窗里昂贵的陈列品。
周围这纸醉金迷的景象,
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陌生,反而隐隐勾起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一些模糊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似乎也是在类似灯火辉煌的地方,他端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
似乎也曾置身于这样喧闹的场合,周围是震耳的音乐和扭动的身躯…
一种驾驭感,一种曾经属于这里、而非旁观者的感觉,悄然浮现…
这股熟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看来,
这种奢华的场所,他以前确实经常涉足。
这更让他确信,自己选择来到市区是正确的。
也许,在这片他曾如鱼得水的地方,隐藏着找回他失去记忆的关键碎片。
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欲望与金钱味道的空气,
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继续向着街道深处,那最耀眼、最喧闹的核心区域走去。
——
同一时间,
曼谷郊区,安全屋。
屋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和熬夜的焦躁气息。
那张巨大的曼谷地图依旧铺在桌面上,上面标记着各种符号,旁边散落着空饭盒和烟蒂。
水生刚放下一个电话,向老周汇报,
“周哥,大勇和白沙强那边最后一批人也已经撤出曼谷市区,
按照预定计划,分散到周边三个府的潜伏点,全部进入静默状态。”
老周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就好。
这次我们动静闹得太大,
林家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想尽办法把我们这支藏在暗处的队伍挖出来。
现在只能化整为零,像沙子一样散开,让他们无处下嘴。”
他点了点头,指令清晰,
“传令下去,
让他们严格执行静默纪律,只允许小组长级别的单线联系,等待下一次召唤。”
就在这时,
水生的另一部专门用于接收紧急线报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立刻拿起接听,
刚开始还只是凝神细听,
但很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陡然提高,
“什么?
你确定?!”
这反常的反应立刻引起了老周和大牛的注意,
两人同时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水生听着电话,
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几步走到桌边,目光在地图上飞快地扫视,
手指沿着蜿蜒的河道滑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其中一个标记着水寨区域的位置上。
他刚放下电话,老周和大牛已经围了上来。
“什么情况?”
老周沉声问道。
水生指着地图上那个点,语速很快,
“刚收到的线报,
这个水寨里,一个叫‘水蛇帮’的本地帮派,有个小头目,外号疤脸的,
今天傍晚被人杀了,尸体被扔在了水寨最热闹的地方。
关键是——林家的人和警察局的人,现在都赶过去了!”
老周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水寨的位置,
又看了看旁边流经的河道,脑中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
“水寨…河道…林家和高规格的警方介入…”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水生,
“你的意思是…是阿湛?”
水生阴沉着脸,
脸上没有丝毫找到线索的兴奋,反而充满了担忧,
“能让林家和警方如此兴师动众,同时感兴趣的死因,九成九跟湛哥有关!
这很可能就是湛哥藏身的地方,那个疤脸不知道怎么就撞上了,被湛哥灭了口。”
老周眉头紧锁,迅速分析,
“如果真是阿湛动的手,说明他的藏身点已经暴露,他是在清除威胁。
但他既然有能力动手,说明伤势应该恢复得不错,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水生,
“消息就这些?
后续呢?
有没有关于他下落的线索?”
水生摇了摇头,脸色难看,
“消息就到这里。
水寨那边现在肯定被林家看得死死的,我们的人很难靠近,后续情况还不清楚。”
“你马上安排附近的情报小组,想办法渗透过去,或者从外围打听!”
老周立刻下令,
“尽可能收集详细信息,
那个疤脸今天所有的行踪,死亡的具体时间,还有没有其他目击者!
阿湛既然被迫出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明白!”
水生记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然而,下达完指令后,
老周脸上的疑惑却更深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水生和大牛,
“可是…
既然阿湛有能力动手,甚至能做出抛尸挑衅这种举动…
这说明他行动是自由的,意识是清醒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他直到现在,还不跟我们联系呢?”
老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就算之前是伤势所困,现在总该有机会了吧?
曼谷虽然大,
但我们预留的几个紧急联络点,他不可能一个都找不到…”
水生闻言也是一愣,大牛更是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种更加沉重和令人不安的寂静。
老周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冷静,
不管阿湛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联系我们,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水生和大牛,
第一,继续加大搜寻力度。
既然已经确定了大致区域,就让所有能动用的眼线都动起来。
但记住,要更加谨慎,林家现在肯定也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第二,
老周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大牛忍不住问道。
老周点了点头,阿湛不联系我们,无非几种可能:
受伤失忆、被人控制、或者...他发现了我们内部有问题。
最后这个可能性让水生和大牛都倒吸一口凉气。
内部?
水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周哥,你是说...
我只是提出所有可能性。
老周打断他,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如果阿湛真的发现了什么,那说明敌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
他走到桌前,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从明天开始,所有通讯密码更换,备用联络点轮换使用。
每个小组增加暗号确认环节,任何没有正确暗号的联络一律视为危险信号。
明白!
水生立即记下。
老周又看向大牛,
你负责检查所有武器装备的存放点,确保随时可以应急取用。
同时让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保持待命状态,一旦有阿湛的确切消息,我们要能立即行动。
大牛重重地点头,
交给我!
安排完这些,老周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
他望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着水寨的位置,喃喃自语,
阿湛,不管你现在面临什么,记住,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这个团队,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窗外,曼谷的夜色正浓,而一场更加复杂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89章 又一对姐弟俩
曼谷市区。
霓虹灯将夜空烧灼成一片虚假的白昼,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从每一扇敞开的门里喷涌而出,
与游客的喧哗、揽客者的嗲声交织成一片欲望的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酒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大麻气味。
李湛随着人潮缓慢移动,像一截沉默的浮木。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站在酒吧门口,穿着极致性感、妆容艳丽复杂的“女孩”们,
她们扭动着腰肢,
向过往的男性抛着媚眼,眼神却在霓虹闪烁间流露出程式化的空洞。
这极致的喧嚣与奢靡,与他记忆中水寨的死寂潮湿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非但没有让他融入,反而在他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努力捕捉着那一丝隐约的熟悉感,
试图从这片灯红酒绿中打捞起属于“过去自己”的碎片。
就在这时,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就在这片金碧辉煌的街景中,
一家酒吧如同一个被遗忘的伤疤,突兀地镶嵌在那里。
它的门面残破不堪,
巨大的落地窗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和参差不齐的玻璃碴子,像是巨兽啃噬后的残骸
墙体上,几个清晰的、边缘爆裂的弹孔触目惊心,
更刺眼的是一块巨大的焦黑痕迹和坍塌的墙体,暗示着更重型火力的洗礼。
这家酒吧显然是遭受到了猛烈的热武器袭击。
袭击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现场依旧用黄色的警戒带潦草地围着,与周围流光溢彩的环境格格不入。
几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眼神锐利的男人散落在周围,
看似随意地倚靠着或抽烟,
但他们的站姿和扫视人群的目光,明确无误地表明着监视者的身份。
然而,最刺穿李湛神经的,
是那块被砸得只剩一半、却依旧顽固挂在扭曲门楣上的招牌——「暹罗明珠」。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碎片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意识的屏障,猛烈炸开!
碎片一:
一间顶楼办公室里,一个疲惫的声音,
“辛苦了,老周。”
一个面容沉稳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但是…我心里这根刺,还是拔不掉。
林家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家」!
这两个字连同老周那张关切而凝重的面孔,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记忆里。
碎片二:
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猛地停在他面前。
老周从驾驶座探出头,对他焦急地嘶吼,
“阿湛!分开走!”
另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从副驾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决绝,随即重重关上车门。
引擎咆哮,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
疯狂地冲向另一个方向,义无反顾地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火力。
碎片三:
昏暗的河边,六目那憨厚的、甚至带着一丝歉然的笑容,在月光下清晰得令人心碎。
“湛哥…我家里…就拜托您了。”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疯狂的咆哮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吞噬一切的剧烈爆炸轰鸣!
“呃啊——!”
剧烈的头痛如同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太阳穴,让李湛眼前猛地一黑,
眼前的繁华街景开始扭曲、旋转...
这次的记忆碎片太过于真实——
不再是模糊的声音和影子,
而是带着具体面孔、具体名字和具体仇恨的碎片!
老周的脸、大牛的眼神、六目的笑容、引擎的咆哮、爆炸的火光…
还有那个带来无尽麻烦与仇恨的名字——林家!
所有的信息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李湛死死咬住牙关,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猛地低下头,
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控制住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他不敢再看那片废墟,不敢再停留哪怕一秒,
脚步虚浮地、几乎是靠着本能跟着人流向前涌动...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引起那些监视者的丝毫注意。
拐过街角,将那片残骸和监视的目光甩在身后,李湛紧绷的意志瞬间断裂。
他抱着仿佛要炸开的头颅,
踉跄着、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主街旁一条相对昏暗、堆放着垃圾桶和废弃物的后巷。
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与主街的香氛形成尖锐的对比。
他靠在一个冰冷的、满是油污的铁皮垃圾桶上,
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视觉和听觉都因剧痛而变得模糊不清。
——
与此同时,
在这条后巷更深处,远离主街喧嚣光污染的地方,一场令人作呕的逼迫正在上演。
“芸娜,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穿着花哨丝绸衬衫、脖颈上挂着粗金链的男人阴恻恻地开口。
他是这家“幻影秀场”的演出经理,颂恩。
身后站着两名膀大腰圆、抱着胳膊的保镖,如同两堵墙,堵住了去路。
而被他们堵在墙角里的,正是芸娜和她的弟弟小善。
芸娜,约莫二十七八岁,
即使在后巷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惊人的成熟风韵。
她穿着一身缀满亮片的演出服,勾勒出凹凸有致、性感火辣的曲线。
此刻,她像一只护崽的母豹,将弟弟死死挡在身后,
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和极力压抑的愤怒。
“颂恩经理,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芸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小善不会去陪任何客人喝酒,更不会去参加什么私人派对。
我们只跳舞!”
“只跳舞?”
颂恩嗤笑一声,油腻的目光在芸娜高耸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上流连,
又扫向她身后那个身影,
“芸娜,你这套说辞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在这条街上,光跳舞能挣几个钱?
你看看小善…”
他的目光转向被芸娜护住的少年。
小善大约十五六岁,身形纤细,穿着略显宽大的练习服,
却依旧能看出正在发育的、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独特骨架。
他的脸庞清秀绝伦,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尤其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
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和无助,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这个动作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这张脸,这身段,不多加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颂恩的语气带着贪婪,
“巴颂先生就喜欢他这款,还没完全熟透,带着点青涩劲儿。
陪好了,赏钱够你们跳一个月舞!”
“你休想!”
芸娜厉声打断他,胸脯因激动而起伏,
“谁敢动小善,我就跟谁拼命!”
“拼命?”
颂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色猛地一沉,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给我把那个小崽子拉过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名保镖狞笑着上前,粗壮的手臂直接越过芸娜,抓向小善的胳膊。
“不要!放开我!”
小善发出惊恐的尖叫,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音质,却又比一般少年更为柔和。
芸娜疯了一样去推搡那个保镖,用指甲去抓挠...
但她一个女人的力气如何能与专业的打手抗衡?
她被另一个保镖粗暴地推开,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痛得闷哼一声。
“姐姐!”
小善哭喊着,眼看就要被保镖从芸娜身后强行拖拽出来。
他奋力挣扎,宽大的练习服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片细腻的肌肤,
那混合着少年清韧与初现女性柔美的特质,在挣扎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颂恩看着这场景,脸上露出得意的、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
而这一切的喧嚣、哭喊、挣扎与狞笑,
都清晰地传入了不远处,正靠在垃圾桶上,被头痛和记忆折磨得意识模糊的李湛耳中。
第390章 救美
那哭喊声,像尖锐的钉子,一下下凿击着李湛混沌的意识。
尤其是那个少年惊恐无助的尖叫,
穿透了头痛的屏障,莫名地与记忆中另一个少年的面孔重叠——
是阿诺,那个在贫民窟水寨里,眼神清澈、梦想着登上芭堤雅大舞台的少年。
李湛脑海里又闪出两个画面,
阿诺眼神憧憬着,
“等我成了大明星,赚很多钱,就让姐姐去读书!”
阿玉用力拍打着弟弟,语气哽咽却坚定,
“不准!你给我好好去上学!”
......
同样是拼死保护弟弟的姐姐……
同样是身处底层却怀揣梦想、身不由己的弟弟……
一股无名火,
混杂着对自身处境的愤怒和对眼前这幕欺凌的本能厌恶,猛地从心底窜起。
头痛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股怒意暂时压了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因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
此刻锐利得像冰锥,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刺向巷子深处的施暴者。
没有任何废话。
李湛动了。
他如同一条从阴影中扑出的猎豹,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冲那名正拽扯小善的保镖!
那保镖只觉得一股恶风从侧后方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记沉重如铁锤的右拳已经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那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颂恩和另一名保镖,甚至芸娜和小善,都愣住了。
李湛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他冰冷的眼神瞬间锁定了另一名保镖。
那保镖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但仗着人多,怒骂一声“找死!”,挥拳冲向李湛。
李湛不闪不避,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
身体微侧,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向反关节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在巷子里回荡。
李湛看都没看那抱着扭曲手臂哀嚎的保镖,
染血的右手随手捡起地上一个空酒瓶,“哐当”一声在墙上敲碎,
握着那参差不齐、闪烁着寒光的瓶口,一步步逼向已经吓傻了的颂恩。
他的左臂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如同实质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杀气。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颂恩双腿发软,魂飞魄散。
“你…你别过来!
我…我可是…”
颂恩语无伦次,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李湛在他面前站定,碎裂的酒瓶尖刃几乎要抵到他的喉咙。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传递着警告。
颂恩吓得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颜面,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去,
甚至顾不上那两个倒地的手下,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后巷,消失在主街的光晕中。
直到颂恩的身影消失,
李湛才仿佛耗尽了力气,微微喘息了一下,随手将破酒瓶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蜷缩在墙角的姐弟俩。
就在他目光触及芸娜和小善的瞬间,
那双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芸娜紧紧搂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善,
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又瞬间解决了一切的男人。
他脸上那道脸颊上的一字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澈、沉稳,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谢…谢谢你。”
芸娜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道,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李湛看着她们,
特别是小善那双与阿诺何其相似的、带着惊恐与纯真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用生硬却清晰的泰语,回了两个字,
“不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压了压帽檐,遮住了那道伤疤和过于锐利的眼神,
拖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
转身,沿着后巷的另一头,慢慢离去。
芸娜怔怔地看着他那略显孤独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逐渐平静下来的弟弟,一个念头如同种子般,在她心中悄然落下。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她们太需要一道坚固的围墙了。
而刚才那个男人,
他那冰冷的杀意和看向她们时那一闪而过的温暖,仿佛就是这道墙最好的基石。
然而,这念头刚起,一阵担心便随之而来。
颂恩那人睚眦必报,自己和弟弟单独回去,万一他在半路或者家门口埋伏…
她不敢再想下去。
咬了咬牙,芸娜搀扶起小善,快步朝着李湛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
李湛刚走出十几米,准备转入相对明亮些的主街道,
正准备思索今晚的容身之处,
敏锐的听觉便捕捉到了身后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
在一个橱窗的反射里,看到了那对刚刚救下的姐弟。
他停下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
芸娜见他停下,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语气带着恳求,
“先生…对不起,
我们…我们怕那帮人再叫人来堵我们…
您…您能不能送我们一段,就到我们住的地方楼下就好?”
她指了指前方,“不远,就在前面的村子里。”
李湛看着她们惊魂未定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少年小善,眼中还噙着泪水。
心想,那人确实是他动手打的,
这笔账很可能被算在这对姐弟头上,自己救了她们但也连累了她们。
于情于理,都不该就此撒手不管。
他沉默了片刻,在那份冷漠的外表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芸娜如释重负,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你!”
于是,三人沉默地前行。
李湛刻意落后半个身位,既能护卫,也保持着距离。
他们穿过依旧喧嚣的主街,
拐进了一片与繁华仅一街之隔、却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区域——
这里是曼谷繁华表皮下的褶皱,一片拥挤、嘈杂的城中村。
狭窄的巷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
电线如蛛网般在头顶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生活气息。
来到一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下,
芸娜停下脚步,再次郑重地向李湛鞠躬道谢,
“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我们到了。”
李湛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抬眼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
还是用生硬的泰语问道,
“这附近,有便宜的旅店吗?”
芸娜愣了一下,看到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尘,以及那依旧无力垂着的左臂,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没地方去?
她下意识地指向来时路的方向,
“那边,往回走,街口转角有一家。”
“谢谢。”
李湛得到答案,没有任何留恋,干脆地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芸娜看着他再次离去的背影,
那句已到嘴边的“你没地方住吗?”的疑问,
终究因为陌生人之间最后的矜持与谨慎,没有问出口。
只能在心里默默祝愿这个好心的陌生人能找到落脚处。
她搀着小善,转身走进楼道。
第391章 留下来
芸娜搀扶着小善,快步向位于附近城中村的租住处走去,
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那个虽简陋却能让她们暂时喘息的小窝。
与此同时,
李湛按照芸娜所指的方向,朝那个廉价旅店走去。
头痛依旧隐隐作祟,左肩的旧伤也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阵阵抽痛。
他摸了摸口袋里为数不多的泰铢,心中一片茫然。
夜色深沉,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游荡在陌生都市的边缘。
然而,
就在他走到一个岔路口,距离那旅店的霓虹招牌还有百米之遥时,
一阵熟悉的、夹杂着哭喊和怒骂的喧哗声,从不远处那条通往芸娜住处的巷子里传来!
李湛的脚步瞬间顿住,眼神一凛。
阴魂不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猛地转身,朝着声音来源处疾冲而去。
巷子口,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颂恩果然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
这次,他身边除了三四名手持棍棒的普通打手外,还多了一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岁,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
露出两条布满刺青、肌肉线条如钢筋般绞结的手臂。
个子不算很高,但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块扎根于地的磐石,下盘极稳。
此时的他,双手环抱胸前,眼神冷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是颂恩刚才专门回场子请来的高手,
据说曾在仑披尼拳场打过几年,名叫“乃蓬”。
他们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将刚到家门口的芸娜和小善堵在了楼道的阴影里。
“妈的!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呢?
跑了?”
颂恩气急败坏地叫嚣着,一巴掌就朝护着小善的芸娜扇去!
芸娜惊恐地闭上眼,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
如同铁钳般,在半空中死死扣住了颂恩的手腕。
李湛,去而复返。
他站在芸娜和小善身前,
依旧是那道略显孤独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背影。
他微微偏头,
用那双再次凝结成冰的眼睛扫过芸娜和小善,确认她们暂无大碍,
然后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惊愕的颂恩等人。
“就是他!
乃蓬,给我废了他!
出了事我负责!”
颂恩指着李湛尖叫道。
乃蓬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放下手臂,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泰拳起手式,
双拳护颌,手肘内扣,身体微微晃动,充满了韵律感和爆发力。
李湛的眼神凝重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个对手和之前的杂鱼完全不同。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气息。
而自己左臂无法用力,形势严峻。
没有废话,乃蓬动了!
他猛地一个前滑步,速度快得惊人,
右腿如同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扫李湛的肋骨!
标准的泰式低扫腿!
李湛不敢硬接,更不能用受伤的左臂格挡,
只能凭借腰腹力量猛地向后小跳,险险避开。
“啪!”
腿风擦过他的衣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击不中,乃蓬攻势如潮,左右低扫腿连环踢出,逼迫李湛不断后退闪避,
显然是想利用李湛左半边的空当,消耗他的体力。
芸娜和小善在后方看得心惊胆战,
她们能看出李湛因为左臂的拖累,陷入了被动。
颂恩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李湛在连续躲过七八记重腿后,眼神一厉。
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节奏!
在乃蓬又一记右腿扫来的瞬间,
李湛这次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腿风猛地向前踏步切入!
他以毫厘之差避开腿击,右手并指如刀,抓住对方单腿站立、重心转换的微小间隙,
狠狠戳向乃蓬支撑腿的膝关节内侧!
“呃!”
乃蓬闷哼一声,关节受袭让他重心一歪,动作瞬间变形。
李湛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贴身靠近,右臂如同巨蟒般缠上乃蓬的脖颈,身体重心下沉,腰腹发力——
一个极其凶狠的贴身碎颈摔!
“砰!”
乃蓬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
但李湛的右膝已经死死顶住了他的后心,右手牢牢锁住他的咽喉,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颂恩和剩下的打手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恐。
李湛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他们,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颂恩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高手和面子,
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逃走了,连昏死过去的乃蓬都顾不上。
李湛这才松开手,
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发力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一片...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湛缓缓站起身,左肩的疼痛让他脸色有些发白,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芸娜看着再次挡在她们身前的身影,
看着他肩膀上那片刺目的鲜红,之前所有的犹豫、谨慎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心中那份想要依靠的念头,如同被浇灌的种子,疯狂破土生长。
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谢谢…谢谢你……”
李湛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转身就准备再次离开。
“等等!”
芸娜急忙叫住他,眼神里充满了坚决和恳求,
“别再去找旅店了!
如果你不嫌弃,就住我们这里。
里面还有一间空房,虽然很简陋,但…总比你现在这样流落街头要好。”
她看了一眼脸上犹带泪痕的小善,
又看向李湛,坦诚地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
“我们…真的需要你。
请你…留下来。”
李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芸娜眼中的真诚与恳切,小善那依赖又带着期盼的眼神,
以及自己左肩火辣辣的疼痛和确实无处可去的窘境,都汇聚在一起。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这片混乱却暂时安全的角落,
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392章 初夜
看到李湛终于点头,
芸娜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的笑容,
连带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也亮了几分。
她连忙搀扶着小善,对李湛道,
“先生,请跟我们这边走。”
李湛以为就是眼前这栋旧公寓楼,刚要迈步,
却见芸娜对他歉意地笑了笑,低声道,
“不是这里,为了安全…请再跟我走一段。”
说完,她领着李湛和小善,继续向城中村更深处、光线更暗的巷弄走去。
李湛目光微动,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
刚才指给他看的旅店方向是真的,
但自己的确切住址,却对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留了一手。
这份在底层挣扎求生的警觉,让他对芸娜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李湛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迷的乃蓬,跟了上去。
三人在迷宫般的狭窄巷道里走了好久又拐了好几个弯,
最终停在了一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看起来颇为老旧的三层独栋小楼前。
小楼的外墙斑驳,窗户也有些年头了,但门锁却是崭新的、坚固的防盗锁。
“就是这里了。”
芸娜掏出钥匙,迅速打开门,侧身让李湛先进。
踏入屋内,李湛微微有些意外。
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
屋内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甚至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雅致。
地面铺着干净的竹编地毯,
客厅里摆放着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藤编沙发,上面铺着素雅的棉麻垫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草清香。
“房子旧了些,但还算安静,请随便坐。”
芸娜说着,示意李湛在沙发坐下。
她先给小善倒了杯水,安抚了一下显然还没缓过来的弟弟。
然后才走到李湛对面,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着,正式地自我介绍道,
“真是失礼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叫芸娜,这是我弟弟,小善。”
李湛按照差亚叔给的身份证上的信息,用泰语平静地回答,
“我叫阿强。”
“那以后我叫你强哥吧,”
芸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郑重,
“今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她的目光落到李湛再次渗血的左肩上,充满了愧疚,
“你的伤…”
“不碍事。”
李湛打断了她,他不习惯这种过多的客套。
芸娜站起身,
“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收拾一下房间和拿些日用品。”
她指了指客厅旁一扇小门,
“那里是间空着的杂物房,有些简陋,希望您别嫌弃。”
李湛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
“已经很好了...”
芸娜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后,便动作麻利地开始忙碌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李湛得以更仔细地打量她。
卸下了在秀场那种浓艳的舞台妆,此刻的芸娜更显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风情。
她显然是亚欧混血,
五官深邃立体,眼眸是漂亮的浅褐色,鼻梁高挺,嘴唇丰润。
她换上了一件简单的居家长裙,勾勒出无比火辣性感的身材曲线,
行动间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和韵味。
但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坚韧,与这份外露的性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而小善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偷偷打量着李湛。
他洗去了铅华,露出那张清秀绝伦到近乎精致的脸庞,
皮肤白皙细腻,睫毛长而卷翘,五官的轮廓柔和漂亮,确实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只是他的身形还带着少年的单薄,正处于需要药物维持和塑造的关键时期。
他看到李湛的目光扫过来,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芸娜很快将小房间清扫干净,
铺上了干净的被褥,还拿来了一套崭新的毛巾和简单的洗漱用品。
“这些你先用着,缺什么再告诉我。”
芸娜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
“谢谢。”
李湛看着她,心中有些触动。
这些物品对她们来说,恐怕也并不宽裕。
芸娜看着他再次被鲜血浸湿的左肩,眉头紧蹙,语气关切地问道,
“强哥,你的伤口必须重新处理一下。
你等一下,我这里有药箱。”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备用药箱,看起来比普通家庭用的要专业一些。
李湛本想拒绝,
但左肩火辣辣的疼痛和确实不便自己处理的情况,
让他把话咽了回去,沉默地点了点头。
芸娜让他坐在灯光亮堂些的餐桌旁,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被血黏住的衣袖。
当那道狰狞的、边缘泛白显然是旧伤崩裂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
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旧伤口——
分明是枪伤!
能受枪伤,并且在带着这种伤的情况下还能几招放倒乃蓬那样的高手…
这个“阿强”绝非常人,甚至可能比她们的麻烦还要...麻烦。
一丝寒意瞬间窜上她的脊背。
但脑海里又闪过李湛第一次救下她们时,看向小善时眼神里的那一抹温暖。
芸娜深吸一口气,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那双眼睛。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专注地低下头,
用棉签蘸着消毒药水,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好了,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动作也别太大。”
芸娜收拾着药箱,轻声嘱咐。
“嗯。”
李湛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肩膀,感觉确实舒服了很多,
“手法很专业。”
“以前…稍微学过一点。”
芸娜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深谈,带着小善上楼洗漱去了。
夜已深,
三人均洗漱完毕。
但或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都还没有睡意。
芸娜在客厅的藤编沙发上坐下,泡了一壶简单的香茅茶。
她给李湛也倒了一杯,递过去。
李湛道谢接过,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
左手虚扶杯壁,右手三指稳稳托住杯底,小指微微内敛,
低头轻轻吹散热气,然后小口啜饮。
整个过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融入骨子里的沉稳与章法,
绝不是在街头摸爬滚打之人会有的随意。
芸娜捧着茶杯,默默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来历绝不简单。
她压下心头的探究欲,
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机,只是闲聊般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轻柔,
“强哥是刚来曼谷不久吗?”
“嗯。”
李湛的回答依旧简短。
“曼谷…有时候就是这样,看着热闹,其实不容易。”
芸娜若有所感地轻叹一声,像是在说给他听,也像是在说自己。
李湛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短暂的沉默后,芸娜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也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我和小善就住在楼上,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们。”
“好,晚安。”
李湛放下茶杯。
“晚安,强哥。”
芸娜拉着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小善,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李湛一人,和那壶渐渐冷却的香茅茶。
这一夜,楼下的李湛,
在陌生的环境中里,思绪纷乱,过往的碎片与当下的迷局交织。
楼上的芸娜,同样辗转难眠,
既为暂时得到庇护而稍感安心,又为身边这个神秘男人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而暗自忧虑。
而小善,则在姐姐身边,
带着对明日的一丝茫然和对姐姐的依赖,沉沉睡去。
三个命运交织的陌生人,
在这栋隐秘的小楼里,度过了第一个各怀心事的夜晚。
第393章 她们是谁
清晨微熹的阳光,
透过杂物房那扇小窗户上薄薄的窗帘,
在空气中投下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李湛睁开眼,
一种久违的、沉实睡眠后的松弛感,让他有几秒钟的恍惚。
身下是虽然硬实却平稳的床板,
耳边是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居民区的日常声响——
摩托车驶过、小贩隐约的叫卖、邻居的交谈。
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正常”感,让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懈。
这与之前躲在差亚叔仓库里,
时刻提防着被发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的日子,恍如隔世。
这间简陋的杂物房,竟成了他逃亡以来,第一个能让他安稳合眼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着,
任由意识如同潮水般,将昨晚涌入脑海的碎片再次冲刷一遍。
老周那张沉稳坚毅的脸,大牛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身影,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真切地烙印在记忆里。
他们一定还在曼谷,
像受伤的狼,舔舐伤口,等待着头狼的召唤。
而“林家”这两个字,
则像一柄淬毒的冰锥,带着刺骨的恨意,深深扎进了他的意识。
虽然关于林家的更多细节依旧被迷雾笼罩,
但敌人,总算有了名字。
“暹罗明珠”那残破的招牌和弹痕累累的墙壁,在他眼前清晰地闪过。
那里是他记忆的钥匙,
他必须再回去,从那片废墟里,挖出更多被掩埋的过去。
思绪被门外传来的轻柔哼唱声打断。
是那个叫芸娜的女人,
哼着泰语的歌谣,旋律婉转,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易察觉的忧郁。
歌词他大多听不懂,
只觉得那调子缠绕在清晨的空气里,
与屋内那些虽不昂贵却透着雅致品味的摆设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藤编沙发素雅的垫子,墙角神龛前未燃尽的香支,空气中淡淡的柠檬草气息。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
收留他的这对姐弟,绝非普通的落魄艺人。
她们身上,也藏着不愿为人知的故事。
自己这个身份不明、带着枪伤的男人突兀地闯入,是福是祸,谁也难以预料。
想到这里,
李湛眼底最后一丝朦胧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寄人篱下,终究是权宜之计。
前路依旧被浓雾包裹,强敌在暗,兄弟在等,记忆残缺。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利落地从床上坐起,动作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带来一阵隐痛,
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他需要更多地了解这个临时的避风港,以及…
住在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人。
——
李湛推开房门,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厨房里,芸娜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
她换下了一身性感的演出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质吊带和一条紧身热裤,
露出了大片光滑的背部肌肤和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普通的家居服,却因她火辣性感的身材曲线而显得格外撩人。
她一边轻轻哼着歌,
一边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晨光勾勒出她窈窕的侧影。
小善则安静地坐在餐桌旁,
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姐姐忙碌,眼神里充满了依赖。
这一幕,温馨而平常。
然而,
就在这瞬间,
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却让李湛的脑海像是被一道强光劈开!
脑海里又闪出一幅画面:
一个明亮、整洁的公寓厨房,似乎比这里要大。
几个女人的身影在忙碌着,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清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虽然腹部只是微微隆起。
她们偶尔会转过头,朝着李湛的方向看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李湛拼命地想看清那些女人的脸,尤其是那个穿着孕妇装的身影!
那是谁?
她们是谁?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画面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迅速模糊、碎裂,
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捕捉到任何一张清晰的面容…...
“啊——!”
剧烈的、如同被凿子撬开头骨般的疼痛猛地袭来,
让他无法忍受地发出一声低吼,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芸娜和小善。
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
芸娜猛地回头,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李湛,脸色瞬间变了。
她和小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担忧。
芸娜立刻关火,快步走到李湛身边,蹲下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强哥?
你…你怎么了?是伤口疼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终于将李湛从那片混乱痛苦的记忆碎片中拉扯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映入眼帘的,是芸娜和小善两张写满关切和不安的脸。
“没…没事……”
李湛的声音沙哑,
他强撑着剧痛后的虚弱,试图站起来,身体却微微晃动。
芸娜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触碰的瞬间,
她清晰地看到了李湛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痛苦。
那不是一个强者该有的眼神,
而像是失去了极其重要东西的…
这眼神狠狠撞中了芸娜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让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李湛避开了她的目光,稳住身形,
轻轻挣脱了她的搀扶,低声道,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我去洗漱一下就好。”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反而更让人心疼。
说完,他不等芸娜再说什么,
便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芸娜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灶台上还没完成的早餐,默默攥紧了手。
小善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眼中满是困惑和担忧。
“没事的,小善。”
芸娜摸了摸弟弟的头,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我们继续做早餐,
强哥…他可能需要吃点东西。”
当李湛用冷水冲过脸,勉强平复了呼吸和心跳,从卫生间出来时,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
煎蛋、烤吐司、还有三杯热牛奶。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强哥,快趁热吃吧。”
芸娜将一份早餐推到他面前,语气尽量显得自然,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小善也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口吃着东西。
李湛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
这顿早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中进行着。
芸娜没有再哼歌,只是偶尔会用担忧的眼神快速瞥一眼李湛。
李湛能感受到这份无声的关怀,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和疑问,连同食物一起,默默咽下。
第394章 舞者和伪装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寂静中结束。
李湛帮忙收拾了餐具,当他将最后一只擦干的盘子放进橱柜时,
芸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带着一丝刻意调节过的轻快,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强哥,
我和小善每天早上的功课可不能落下。”
她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要不要…上楼参观一下?
说不定比你想象的有趣。”
李湛转过身,
看到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担忧,以及那份努力想要打破僵局的善意。
点了点头。
他需要更多了解这对收留他的姐弟,
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早餐时那场突如其来的记忆风暴带来的余波。
“好啊。”
他简单地回应。
芸娜似乎松了口气,对安静坐在一旁的小善招了招手。
三人走上通往三楼的狭窄楼梯。
推开三楼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李湛目光微动。
这里几乎被打通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与楼下生活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镜,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明亮晨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
木质地板有些年头,却擦拭得干净,旁边放着音响设备和一些基础的健身器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这是一个真正属于舞者的、带着虔诚的空间。
“这是我们每天练习的地方。”
芸娜说着,走到音响旁,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带着强烈节奏感、充满异域风情的电子音乐瞬间流淌出来,填满了整个练功房。
芸娜看向小善,眼神交汇,
两人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状态,之前的阴霾被专注所取代。
热身之后,真正的舞蹈开始了。
芸娜的舞姿,与昨晚后巷的脆弱、厨房里的温婉判若两人。
或许是为了迎合夜场的舞台,
她们的舞蹈从编排到神韵,都刻意凸显着一种直击感官的、令人血脉偾张的诱惑。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爆发力与柔韧的性感。
髋部的摆动如同水蛇,带着原始的诱惑;
手臂的伸展如同蔓藤,缠绕着观者的心神;
腰腹的力量控制精准,在狂野的节奏中展现出惊人的核心力量。
芸娜时而贴近小善,动作充满挑逗与互动,时而又独自舞动,如同掌控一切的女王。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单薄的练功服,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每一寸火辣的曲线,在明亮的镜子和晨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魅惑。
而小善的舞姿,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美感。
他的动作同样精准而富有力量,
却更多了一种轻盈和飘逸,
带着一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尚未定型的独特妖娆。
他的眼神在舞蹈中变得迷离而专注,身体的延展性极好,
每一个定格都像一幅精心雕琢的画面。
他与芸娜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个热辣如火,一个妖异如魅,交织出一场视觉与感官的盛宴。
李湛靠在门框上,静静地观看。
他必须承认,
这画面极具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偾张。
这是一种纯粹的、源于身体本能的吸引力。
但他眼中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欣赏,
欣赏她们在专业领域展现出的强大掌控力,
这与他记忆中某些碎片里对“能力”的看重不谋而合。
她们,绝非花瓶。
一曲终了,芸娜和小善都微微喘息着,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芸娜看向李湛,发现他的眼神依旧清明,
带着一种深沉的欣赏,而非赤裸的欲望,这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见笑了,强哥。”
芸娜用毛巾擦着汗,走了过来。
“很厉害。”
李湛由衷地说。
上午的练习结束后,下午便是准备时间。
芸娜和小善坐在客厅的镜子前,开始化妆。
这是他们前往夜场前必不可少的步骤,
既是为了登台,也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隐藏自己。
李湛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他看着芸娜如何用粉底遮盖掉原有的肤色,
用眼线和眼影勾勒出完全不同的、更显妖媚的眼型,用口红改变唇形。
小善的化妆则更为精细,
需要柔和面部的线条,突出眼睛的灵动,模糊掉过于明显的男性特征。
看着镜子里逐渐变得陌生、更符合夜场氛围的两张脸,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李湛的脑海。
“芸娜,”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断,
“你能不能…也帮我弄一下?”
芸娜拿着化妆刷的手停在半空,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小善也从镜子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帮你…化妆?”
芸娜重复了一遍,随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是要伪装,要避开那些寻找他的人。
“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越普通越好,越不像我自己越好。”
李湛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那道显眼的伤疤和过于锐利的眼神,
“一个…底层讨生活的人,
比如,打黑拳的,或者码头搬运工。”
芸娜放下化妆刷,走到李湛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她的目光非常专业,不再是舞者的魅惑,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构思。
“你的骨相很好,
五官立体,眼神太锐利,气质…藏不住。”
芸娜一针见血地说,
“光是改变肤色和眉毛还不够。你需要改变的是…‘态’。”
“态?”
李湛疑惑。
“对,神态,体态,状态。”
芸娜解释道,
“你走路时背脊太直,步伐太稳,
那是长期发号施令或者极度自信的人才有的姿态。
你看人的眼神太直接,带着审视和压迫,
底层挣扎的人,眼神要么是麻木的,
要么是警惕和闪躲的,很少有你这种…穿透力。”
她的话让李湛心中一震。
她观察得太细致了。
“来吧,
我先帮你把基础搞定。”
芸娜拿起化妆箱,开始动手。
她用的粉底比李湛自身肤色暗沉了几个度,带着一种常年在户外劳作的粗糙感。
她用深色阴影粉巧妙地弱化了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让脸部轮廓显得更平、更粗糙。
她用特殊的胶水轻微改变了他眼角的形状,
让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浮肿和疲惫。
最后,
她用眉笔将他的眉毛画得杂乱粗重,再配上一点胡茬的阴影。
当芸娜做完这一切,李湛再看镜子时,
里面已经是一个面容憔悴、肤色黯淡、带着几分戾气和疲惫的陌生男人。
那道伤疤在改变后的的肤色和妆容下,也不再那么突兀,
反而像是无数打架斗殴中留下的普通伤痕之一。
“外形差不多了,但最重要的还是‘态’。”
芸娜退后一步,认真地说,
“现在,试着想象你每天都吃不饱,要为下一顿发愁,
干活很累,还要提防别人抢你的活或者欺负你。
你的肩膀可以稍微垮一点,不要挺那么直。
走路时,重心可以微微前倾,
带着一种急于赶路的匆忙感,而不是你现在这样四平八稳。
看人的时候,眼神收一点,不要直视,快速扫过就好,带着防备…”
李湛按照她的指导,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坐姿和眼神。
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能模仿出几分神韵。
芸娜看着他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心中不禁骇然。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学得快,更是因为,
一个能够如此迅速地将自己从“上位者”姿态切换到“底层挣扎者”姿态的人,
其心性和经历,该是何等的复杂与可怕。
但同时,她也更加确信,
眼前这个男人,拥有在曼谷这片泥潭里活下去,甚至掀起风浪的可怕潜力。
而她们姐弟,或许真的找到了一座足以依靠的…火山。
“差不多了,”
芸娜看着初步改头换面的李湛,轻声道,
“只要不是特别熟悉你的人,短时间内应该认不出来。
不过,这只是开始,
你需要随时记住这种状态,把它变成你的本能。”
李湛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芒。
拥有了这副面具,
他就可以更自由地行走在曼谷的阴影之下,去探寻“暹罗明珠”的秘密,
去寻找林家的破绽,
去…找回他丢失的一切。
第395章 赶场
傍晚时分,
三人提前吃了简单的晚饭。
芸娜和小善已经换好了第一场演出的服装,脸上也画好了与场合相配的妆容。
李湛看着再次变得陌生、带着风尘气的芸娜和愈发显得楚楚动人的小善,
心中明白,今晚的“工作”要开始了。
曼谷的夜生活光怪陆离,
秀团与各类夜场构成了其中重要的一环,两者相辅相生。
大型、知名的夜场如某些顶级夜总会、演艺中心需要高质量、有口碑的秀团来吸引和留住高端客户,
它们往往与几个大型秀团保持长期合作,
这些秀团规模庞大,拥有多个演出队,足以支撑起场子每晚数小时的表演。
而大型秀团也依靠这些高端场子获得稳定的收入和曝光度。
在这看似繁华的产业链之下,盘踞着无数阴影。
许多夜场本身就由本地黑帮控制或提供“保护”,
而这些黑帮的背后,往往又能看到泰国几大真正掌权势力的影子——
盘根错节的华人商会、地位超然的皇室成员、以及手握实权的军方派系。
他们才是这片霓虹灯下真正的庄家。
至于那些中、小型秀团,
则只能在次一级的场子间辗转,竞争激烈。
而像芸娜和小善这样,
连固定团队都算不上的“散兵游勇”,更是处于这个生态链的最底层。
他们接不到像样的夜场长期合约,
只能奔波于各大饭店、清吧、小型庆典甚至是一些洗浴中心进行短时表演。
上次那个“幻影秀场”在曼谷本就属于末流,
其经理颂恩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
正是吃准了芸娜姐弟连这种末流场子的机会都难以舍弃,几乎无处可去。
“准备好了吗?
我们该出发了。”
芸娜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包,里面装着演出用品和现金。
李湛点了点头,
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融入了曼谷华灯初上的夜色。
他们的第一站是一家喧闹油腻的街边饭店。
表演场地设在饭店大堂一角,紧邻着杯盘狼藉的餐桌。
空气里混合着浓烈的食物香气、酒气和汗味。
食客们大多光着膀子,大声划拳、喧哗,对台上的表演报以粗野的口哨和起哄。
芸娜和小善在这样局促油腻的环境中,依旧尽力展现着舞姿。
但他们的性感在这里变了味,成了某些醉汉眼中可以随意调戏的对象。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冲上台,伸手就想摸向小善的脸。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台侧的李湛动了。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上前一步,精准地扣住了那醉汉的手腕,微微发力。
那醉汉疼得龇牙咧嘴,酒醒了一半,
对上李湛那冰冷得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神,所有污言秽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悻悻地被同伴拉了回去。
芸娜和小善在台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小善看向李湛的眼神里,依赖和安全感又加深了一层。
芸娜则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有他在,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紧接着,
他们又赶往下一个场子,一个五星级酒店内的小型商务宴会。
这里与之前的饭店天差地别,宾客衣冠楚楚,举止得体,掌声也显得礼貌而疏离。
芸娜和小善的舞蹈在这里显得格外出挑,
却也被这高雅的环境束缚了几分野性,更像是一道精致的甜点。
李湛守在宴会厅外的走廊阴影里,不需要他再做什么。
他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
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悄然袭来。
仿佛…在很久前,在另一个灯火阑珊的地方,
他也曾这样,在喧嚣之外,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某个女人下班。
是哪里?
等的是……谁?
下午脑海里闪过的那几个女人吗?
一丝尖锐的刺痛划过心扉,一股悲伤涌了上来,让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记忆的碎片依旧冰冷而模糊,只剩下这种守候的感觉,刻入骨髓。
酒店演出结束时,曼谷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
按照原本的安排,此刻他们应该赶往“幻影秀场”开始今晚的第三轮演出。
但经历了昨晚的冲突,那里已成禁区,是绝对不能再踏足的是非之地。
失去了一个固定的场子,意味着收入锐减。
芸娜脸上看不到太多沮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底层挣扎久了特有的韧劲——
不能停下,停下来就意味着彻底失去希望。
她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带着李湛和小善,转而穿梭在曼谷灯火迷离的街巷之间,开始寻找新的机会。
她们的目标是那些散落在城市角落、规模更小、也更不稳定的酒吧。
接连拜访了两家,结果却令人失望。
第一家酒吧的经理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敷衍地说场子已有固定的表演团体,连让芸娜试跳一段的兴趣都没有。
第二家的老板倒是多看了芸娜和小善几眼,
目光在芸娜火辣的身材和小善清秀的脸上逡巡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更倾向于与有团队背景的秀团合作,觉得那样的表演更“成套系”,
对芸娜这种临时拼凑的两人组合,显然信不过,也嫌麻烦。
接连的婉拒,像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浇熄着希望的火苗。
走出第二家酒吧时,夜晚的凉风一吹,
芸娜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演出外套,沉默地走在前面,
背影在霓虹灯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落寞。
三人走在喧嚣的酒吧街上,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
路过一家名为“暗夜迷情”的酒吧时,
李湛注意到这家店的装修档次明显高于之前几家,门口停着的车也价值不菲。
他停下脚步,问道,
“这家,不进去试试?”
芸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炫目的招牌时,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摇了摇头,低声道,
“这家在曼谷算是二流偏上的场子了,听说…背后有林家的影子。
这些大家族的场子,门槛高,规矩多,
我们这种没根没底的,连门都进不去,根本没机会的。”
林家!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李湛心中掀起巨浪。
眼中精光一闪,之前所有的迷茫和感伤瞬间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他仔细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暗夜迷情”的招牌,
一个计划开始在心中飞速成形...
他没有将这个计划说出来,
只是默默记下了一切,然后跟上芸娜的脚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他们几乎走遍了这片区域所有可能接纳他们的小型场子。
从放着震耳欲聋重音乐的摇滚酒吧,到仅有几个客人安静喝酒的清吧,
再到一些装修暧昧、客人眼神也带着审视的所谓“俱乐部”。
芸娜一遍遍陪着笑脸,递上自己那张印着寥寥几行履历的名片,
小善则在一旁努力展现出最得体的微笑。
李湛始终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个真正的影子保镖。
他看着芸娜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笑容逐渐僵硬,再到眼神里难以掩饰的失落;
看着小善从努力挺直背脊,到后来因为疲惫和一次次被忽视而微微蜷缩起身体。
他看到了这个行业光鲜表面之下,最真实、也最磨人的艰辛。
期间并非全无回应。
有一家酒吧的负责人似乎有些意动,
但开出的价格低得可怜,几乎是在侮辱他们的专业。
另一家的经理则暗示,如果芸娜或者小善愿意“额外”陪熟客喝几杯酒,
或许可以安排个试演的机会。
芸娜几乎是立刻拉着小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三人最终从一家烟雾缭绕、环境嘈杂的低端夜场里走出来时,时间已近凌晨。
街道上的喧嚣并未平息,但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已经笼罩了他们。
芸娜站在街边,望着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仿佛要将这一晚积攒的郁结全部排空。
她转过身,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没关系”的笑容,
但终究没能成功,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走吧,今天看来是没戏了。”
芸娜叹了口气。
回程的车上,三人都很沉默。
芸娜和小善是因疲惫和失望,
而李湛则是有些兴奋,因为起码找到了一个清晰的目标.....
那里,将是他狩猎的开始。
第396章 较量升级
...
就在李湛在那隐秘小楼中,欣赏芸娜姐弟那令人血脉偾张的晨练之时,
同一片天空下的水寨,已是暗流涌动。
清晨的水寨,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湿腐气息,却被一阵肃杀的气氛打破…
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水寨中央区域一个三岔口平台附近,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色冷峻的男人簇拥着两人。
一位是警衔不低的警官,面色凝重。
另一位,则是代表着林家意志的阿努廷·林。
他穿着看似随意的名贵休闲装,
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透出的阴鸷之气,让周围的水寨居民不敢直视,纷纷避让。
阿努廷站在平台中央,这里是昨晚抛尸的地点。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面,仿佛还能看到那具尸体留下的无形印记。
“把尸体沉河,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警官说,
“偏偏要扔在人最多的地方…
哼,这是在向我们林家示威吗?
告诉我们人是他杀的,我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赞同少主林嘉明的判断。
凶手抛尸的行为,包括后续处理赃物的行为,更像是欲盖弥彰。
他越是想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越想保护某些人,就越证明这些人的重要性。
“找到他的救命恩人,比找到他本人,或许更有效些。”
阿努廷冷哼一声,开始沿着平台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绝不可能是第一现场。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平台边缘,望向不远处浑浊、繁忙的湄南河。
河面上,巨大的货轮缓慢行驶,
而更多的,是那些如同水上蜘蛛般密密麻麻、穿梭不息的小型船只——蜘蛛船。
这些大多没有登记、属于沿岸贫民的船只,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混乱的水上迷宫。
阿努廷的眼中寒光一闪,之前的判断再次被印证。
能在那种情况下救走一个重伤员,只能是熟悉这片水域的人。
拾荒者,或者依靠蜘蛛船生活的底层船民!
他们带着一个大活人,目标显着,绝不敢远遁,
最大的可能,就藏匿在这附近错综复杂的水寨或某条破船里!
“水蛇帮的乃猜呢?
还没‘请’过来吗?”
阿努廷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他话音未落,手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水蛇帮老大乃猜带着几个核心手下,匆匆赶了过来。
与昨晚的嚣张气焰不同,
此刻的乃猜,虽然依旧穿着花哨的丝绸衬衫,戴着粗金链,
脖颈上的眼镜蛇纹身依旧狰狞,但他的气场却矮了不止一头。
他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的不安和怨气。
心里把那个不知名的凶手骂了千百遍,
干嘛偏偏在他的地盘上搞事,惹来林家这尊煞神。
“林先生,您叫我?”
乃猜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阿努廷冷眼看着他,直接切入主题,
“死的那个疤脸,是你的人。
他平时负责这片区域?”
“是,是...
疤脸他就负责在这附近…收点茶水费,维持下秩序。”
乃猜赶紧回答。
“他昨天都接触过什么人?
尤其是发生了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状况?”
阿努廷追问。
乃猜心里叫苦,疤脸那种底层混混,每天接触的三教九流多了去了,他哪里记得清。
他努力回忆着,含糊地回应道,
“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状况。
他一般也就是…接触一些商户,还有…河上那些拾破烂的……”
“拾荒者?”
阿努廷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
“他怎么会和拾荒者打交道?”
乃猜的脸瞬间有些涨红,毕竟收拾荒者的保护费不是什么光彩事,
他支吾着解释,
“疤脸管的地盘上,是有一些拾荒的,每天划着蜘蛛船出去…
他也就象征性收一点点,算是…算是保他们平安吧。”
说完,他心虚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阿努廷心中冷笑,懒得戳破他的粉饰。
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叫嚣——
找到了!
范围瞬间缩小!
那个救了李湛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疤脸负责的这群拾荒者之中的一员!
疤脸肯定是在收保护费的时候发现了什么,然后才被灭口。
“很好。”
阿努廷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乃猜,让你手下把疤脸负责接触的所有拾荒者一个不落地给我列出来,做好标记。
先不要打草惊蛇,给我暗中查,仔细查!
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收留陌生人,或者行为有什么异常!
谁家多了口人,谁家最近买了伤药,我都要知道...”
乃猜一听,心里直骂娘。
让他打架砍人他在行,这种精细的排查工作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而且涉及人数不少,更是麻烦。
但他不敢有丝毫反对,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是,是...
林先生,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说完,他带着满腹牢骚,匆匆离去。
阿努廷看着乃猜消失的背影,转过身,
再次将阴沉的目光投向波光粼粼却又暗藏汹涌的河面。
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收网的时刻,似乎正在临近。
——
几乎就在阿努廷带人离开后不久,
另一批人也悄然出现在了水寨。
水生穿着一件不起眼的夹克,戴着鸭舌帽,混在几个同样打扮精干的队员中间。
他们像普通的访客,却又比普通人更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周哥那边收到消息,
昨晚这里发生了抛尸案,死的还是本地帮派的小头目,林家的人和警察都来了。”
水生压低声音对队员说道,
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个刚刚被清理过的平台,
“这绝不是巧合。
很可能跟湛哥有关。”
他们分散开来,利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如寻找走失的亲戚、打听租房等,小心地向水寨的居民打探消息。
居民们显然被早上的阵仗吓到了,口风很紧,
但水生他们还是从一些零星的描述和闪烁的眼神中,拼凑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死者外号叫“疤脸”,是本地水蛇帮的一个小头目,死状很惨。
尸体昨晚就被人扔在人流量最大的平台中央,
手段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更重要的是,他们确认了,
就在不久之前,不仅警方来了人,连林家的人也亲自到场,
而且水蛇帮的老大乃猜也被叫了过来,态度恭敬...
“林家…水蛇帮…抛尸挑衅……”
水生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
他站在那平台上,目光扫过不远处浑浊的河水和密密麻麻的蜘蛛船。
如果出手的人真是湛哥,
以湛哥的风格和处境,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尸体,避免一切关注才是上策。
为何要选择如此高调、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方式?
“除非…”
水生眼中精光一闪,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丝...
但那些猜测要先放一放,目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水蛇帮!”
水生低声自语。
林家动用了水蛇帮,意味着他们认可乃猜这帮地头蛇在当地的能量。
那么,他们接下来会让水蛇帮做什么?
这才是目前马上要调查的。
“立刻调整方向!”
水生果断对身边的队员下令,声音低沉而急促,
“重点监控水蛇帮,特别是老大乃猜和他核心手下的动向!
我要知道他们今天见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重点在查什么!”
“明白!”
队员们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水寨巷道中。
水生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原地,遥望着波光粼粼却又深不见底的湄南河。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片水域的重重迷雾。
现在,他们无需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庞大的水寨里乱撞。
盯紧水蛇帮,就等于盯住了林家的触手。
只要摸清乃猜的人在干什么,想查什么,就能反向推演出林家的意图。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水寨的空气中,无形的较量再次升级......
第397章 同病相怜
深夜,
城中村那栋三层小楼陷入寂静。
李湛洗漱完毕,独自坐在客厅的藤编沙发上,
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如何利用“暗夜迷情”酒吧接近林家,
又如何为芸娜姐弟创造那个“恰逢其会”的机会。
细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李湛抬眼望去,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芸娜缓缓走下楼。
她换上了一身丝质的吊带睡裙,
外面随意披了件薄纱开衫,却掩不住那丰腴婀娜的曲线。
她刚洗过澡,湿润的栗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
卸去了舞台浓妆的她,五官的立体感反而更加凸显,
浅褐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像含着一汪迷离的泉水,少了几分白日的坚韧,多了几分慵懒和柔媚。
她看到独自坐在黑暗客厅里的李湛,脚步顿了顿。
这个男人身上总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薄雾,
那偶尔流露出的、与此刻落魄境遇格格不入的沉稳与锐利,让她忍不住想去探究。
他蹩脚的泰语说明他并非本地人,
那他来自哪里?
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带着一身伤和满眼的迷雾,流落到这曼谷的底层?
李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二十七八岁的芸娜,正是一个女人熟透了的年纪,
像一枚多汁的蜜桃,兼具了少女难有的成熟风韵和历经世事后的淡淡沧桑。
这种复杂的气质,对李湛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在他眼中,芸娜同样是个谜。
以她的容貌、身段和显然不俗的见识,本可以轻易地用另一种方式过上优渥的生活。
但她却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带着弟弟在底层挣扎,坚守着那份在他看来有些天真却不得不敬佩的底线。
这份坚韧与纯粹,在他所处的黑暗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还没睡?”
芸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格外撩人。
“在想些事情。”
李湛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芸娜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喝一点?
有助于睡眠。”
李湛点了点头。
芸娜开酒的动作熟练而优雅,软木塞被拔出时发出轻柔的“啵”声。
她为两人各倒了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递杯时手指轻盈,举杯的姿势自然而标准。
这一切细节都落在李湛眼里,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她绝非生于底层。
“谢谢。”
李湛接过酒杯,两人轻轻碰杯。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似乎松弛了彼此紧绷的神经。
几杯酒下肚,气氛不再那么凝滞。
芸娜借着微醺的酒意,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强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看起来,实在不像个普通的打手。
但奇怪的是,你做保镖又很…熟练。”
李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
他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目光灼灼地看向芸娜,不答反问,
“你呢?
你以前,应该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的“不普通”,也都背负着不愿轻易示人的过去。
李湛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带着一丝酒精带来的松弛和罕见的脆弱,
“我忘了。”
“忘了?”
芸娜诧异地睁大眼睛。
“嗯。”
李湛轻轻呼出一口气,
或许是酒精,或许是眼前女人眼中真诚的关切,
让他卸下了一丝心防,
“我受了很重的伤,醒来之后…
就把自己搞丢了。
很多事,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失忆?
芸娜愣住了,这听起来如同电影剧本般荒诞的情节,
竟然真的发生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充满力量感的男人身上。
她看向李湛的眼神里,不禁染上了浓浓的同情。
“我现在正在被人追杀,”
李湛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直视着芸娜,
“但我甚至不知道追杀我的人到底是谁。
你信吗?”
芸娜看着他那双此刻清澈见底、没有丝毫谎言的眸子,几乎没有犹豫,
轻声而坚定地回答,
“我信。”
她的信任让李湛心中某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
“那么…你呢?”
芸娜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用力晃了晃杯中殷红的酒液,仿佛那能给她力量。
再抬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我男人…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被对头暗杀的。
我和小善…是从芭堤雅逃出来的。”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沿着她精致的脸颊滚下,
“一个有点姿色的女人,带着一个同样惹眼的弟弟…
这一路,太难了……”
她没有详述其中的艰辛与屈辱,
但那份刻骨的无奈与悲伤,已足以让李湛感同身受。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昏黄的灯光下,酒杯的影子被拉长,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的醇香、芸娜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以及一种同病相怜、彼此慰藉的微妙氛围。
两颗在黑暗中漂泊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短暂的依靠。
又静静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那刚刚升腾起的暧昧与共情,在寂静中缓缓发酵。
最终,芸娜站起身,拢了拢开衫,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很晚了,我…上去睡了。”
“好,晚安。”
李湛点头,目送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一夜,
李湛躺在杂物间的小床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
是芸娜那梨花带雨却又坚强无比的脸庞,以及她沐浴后性感慵懒的模样。
而楼上的芸娜,躺在黑暗中,
眼前也反复闪现着李湛说起失忆时那迷茫而悲伤的眼神,
以及他平静诉说被追杀时,那深藏在眼底的、不屈的火焰。
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
两颗孤独的心,都在因为这个夜晚的交谈,而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398章 惊觉
清晨的阳光再次透过窗帘的缝隙,
唤醒了城中村的小楼。
李湛穿着背心推开房门时,正遇上从二楼下来的芸娜。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都想起了昨夜那场带着酒意与真诚的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情绪。
“早。”
芸娜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湛轮廓分明的胸膛,脸上微微发热,迅速移开了视线。
“早。”
李湛应道,注意到她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绯红,自己心底也泛起一丝异样。
这种微妙的变化,在随后的晨练中更加明显。
三楼的练功房里,音乐依旧热烈。
芸娜的舞姿依旧性感火辣,
但她的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靠在门框上的李湛。
而李湛,也不再是纯粹的旁观,
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芸娜那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躯上流连,
欣赏着她汗水浸湿衣衫时勾勒出的惊人曲线。
在一次高难度的托举动作示范时,芸娜重心稍有偏移,
李湛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肢,帮助她稳住身形。
他的手心灼热,透过薄薄的练功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与韧劲。
芸娜的身体瞬间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让她心跳漏了好几拍。
“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小心。”
李湛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他缓缓松开手,那柔软的触感却仿佛留在了掌心。
小善在一旁看着,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接下来的两天,
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复键,却又处处不同。
白天,李湛依旧陪着芸娜和小善奔波于各个场子。
在局促的饭店酒楼,他像一堵沉默的墙,挡开所有不怀好意的骚扰;
在奢华的酒店里,他隐在角落,气质却与周围环境奇异地融合。
他与芸娜之间的默契与日俱增,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夜晚寻找新场子碰壁时,芸娜也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易流露失落,
因为回头总能看见李湛沉稳的身影,那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而每天晚上,将芸娜和小善送回小楼后,
李湛的“工作”才真正开始。
他利用芸娜教他的伪装技巧,
将自己变成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带着底层戾气的男人,悄然融入曼谷的夜色,
目的地只有一个——“暗夜迷情”酒吧。
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进入,震耳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瞬间将他包裹。
他没有选择引人注目的卡座,
而是在吧台角落要了瓶啤酒,锐利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他记下了酒吧的人流高峰时段,安保人员的数量和分布,监控摄像头的大概位置。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舞台和后台区域。
舞台上,一个规模不小的秀团正在表演,节目热闹,演员水准整齐,
显然是酒吧的长期合作对象,也是酒吧吸引客源的保障之一。
李湛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台柱子似的演员身上,
特别是那个领舞的男演员,动作张扬,似乎颇受追捧。
李湛的计划是要制造“意外”,让酒吧临时缺人,
目标自然要放在这些关键角色身上。
仅仅在散台区观察还不够。
第二天晚上,李湛行动了。
他利用一个服务生进入后厨区域的短暂空档,如同鬼魅般闪入员工通道,
迅速在一个无人的杂物间里,“借”走了一套叠放整齐的侍应生制服。
换上制服,压低帽檐,
他托着一个空的酒水盘,自然地朝着后台方向走去。
后台区域比前台更加混乱和忙碌。
化妆间里人声鼎沸,换好服装和正在化妆的演员穿梭不息,
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汗水和各种香水的混合气味。
他低着头,假装送东西,目光快速扫过,记住了后台的大致布局,
演员们的准备区域,以及那个领舞男演员惯用的化妆台位置。
他甚至听到了秀团经理催促上场和安排明日行程的吆喝声。
一切信息,都在悄无声息中被收集、分析。
连续两晚的潜伏,
李湛已经对“暗夜迷情”酒吧的运作模式、安保漏洞以及目标秀团的关键信息了如指掌。
一个让关键演员“意外”缺席,
并且能让芸娜姐弟“恰巧”出现并抓住机会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完善。
狩猎前的侦察,已经完成。
接下来,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发出那准确的一击。
——
就在李湛于曼谷的灯红酒绿中精心编织着他的猎网时,
曼谷郊区另一处更为隐蔽的贫民窟安全屋内,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老周、水生和大牛已经再次更换了落脚点,
如同受伤的野兽,不断舔舐伤口并警惕着猎人的追踪。
屋内烟雾缭绕,
大牛如同一尊铁塔,沉默地守在门后,耳朵捕捉着门外一切细微的动静。
老周和水生则对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
桌上摊开着曼谷市区和周边水寨的草图,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如水。
“阿湛这次…太高调了。”
老周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声音沙哑,
“抛尸闹市,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他肯定已经离开了水寨,但林家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还死死咬着那里不放…
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水生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林家不是傻子,他们这么做,
必然是认为水寨里还有比找到湛哥本人更重要的线索。”
就在这时,水生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阴影处,低声接听起来。
几分钟后,
他挂断电话,快步回到桌旁,脸色比刚才更加沉重。
“水蛇帮那边有消息了?”
老周立刻问道,目光如炬。
“嗯。”
水生深吸一口气,
“他们在暗中排查一批拾荒者,动作很隐蔽,
但范围非常明确,就是之前死的那个疤脸负责区域的人。”
“拾荒者?”
老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随即猛地一拍桌子,
“不好!我明白了!
水蛇帮那个死鬼,肯定是在他的地盘上发现了救阿湛的人,才被阿湛灭口!
阿湛之所以高调抛尸,
就是想把自己变成最显眼的目标,把林家的火力全部吸引过去,保护他的救命恩人!”
他的分析如同闪电,劈开了迷雾。
水生脸色一变,急道,
“如果让林家先找到救湛哥的人,
那湛哥就彻底被动了!
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因他受累,
到时候肯定会被逼现身,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没错!”
老周眼神冰冷,杀机毕露,
“绝不能让他们找到!
水蛇帮…哼,林家养的狗,倒是帮他们缩小了范围,效率不低嘛。”
他猛地看向水生,
“我们的人,盯死水蛇帮了吗?”
“盯死了!”
水生肯定地回答,
“帮主乃猜,还有他手下几个负责具体排查事项的头目,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好!”
老周当机立断,
“不能再给他们时间慢慢搜了!
夜长梦多!
既然他们伸出了手指,那我们就给他剁掉!”
他盯着水生,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通知下去,做好准备,今晚就动手!
我要让水蛇帮的核心,尤其是参与调查的人,彻底消失!
把林家在当地的这条触手,连根斩断!”
“明白!”
水生眼中也闪过厉色,立刻领命。
“还有,”
老周补充道,语气森然,
“林家那个在现场指挥的阿努廷,也给我派人盯紧了!
我要知道他的行踪规律。
打狗,是为了警告主人,也是为了给阿湛创造机会。
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找到接近林家核心的突破口!”
“是!”
安全屋内的空气,因为这一个杀气腾腾的决定,仿佛瞬间凝固。
一场针对林家爪牙的凌厉反击,即将在这夜幕下展开。
而远在市区谋划的李湛并不知道,
他的兄弟,正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为他扫清着障碍,与他遥相呼应。
第399章 惊鸿
夜幕再次降临,
“暗夜迷情”酒吧迎来了它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
灯光迷离,音乐震耳,卡座与散台挤满了寻求刺激的男男女女。
舞台上方悬挂的巨幅海报,宣告着今晚主演的正是那支与酒吧长期合作的“魅影秀团”。
李湛依旧伪装成那个面容憔悴的底层男人,隐在吧台最阴暗的角落,
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冷静地注视着舞台后方。
时机到了。
他早已摸清“魅影秀团”几个台柱子的习惯。
那个以高难度空翻闻名的男演员阿南,
每次上台前半小时,都会独自在后台走廊尽头的空地进行最后的热身。
李湛利用服务生的身份作掩护,
早已在那个角落的地面上,
用特制的、近乎透明的润滑凝胶,涂抹了关键的一小块区域。
果然,阿南如同往常一样,在那里练习着他的招牌空翻。
起跳,腾空,然而在落地的瞬间,脚底猛地一滑!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彻后台!
阿南抱着自己的脚踝,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脚踝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严重的扭伤,甚至可能骨裂。
后台瞬间乱成一团。
几乎是同时,负责暖场和几个重要伴舞的演员,
在喝了休息室里“恰好”送达的、被李湛动了手脚的“功能饮料”后,
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剧烈的腹痛和呕吐,根本无法登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魅影秀团”的经理措手不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台柱子重伤,多名骨干演员食物中毒,今晚的演出只能上一些备选方案。
前台,观众们已经开始不耐烦。
预定的高潮表演时间已过,却迟迟不见主角登场,
只有一些水平普通的替补演员在勉强支撑场面。
嘘声和口哨声开始在场内响起,气氛逐渐变得尴尬和躁动。
酒吧的演出经理,一个穿着紧身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脸色铁青地冲到后台,
对着秀团经理低声咆哮,
“怎么回事?!
阿南呢?其他人呢?
观众都快把屋顶掀了!
你们要是搞砸了,以后的合作就别想了!”
秀团经理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就在这时,被李湛安排一直在酒吧内“寻找机会”的芸娜,
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召唤,深吸一口气,拉着小善,走到了两位焦头烂额的经理面前。
“经理先生,”
芸娜的声音在嘈杂的后台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紧张,却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和我弟弟是专业舞者,可以临时顶替一段表演,帮场子稳住观众。”
酒吧经理皱着眉头,挑剔的目光快速扫过芸娜火辣的身材和小善清秀绝伦的脸庞。
他承认这两人的外形极其出色,但…“
就你们两个?能行吗?
我们这里的客人品味很高的!”
“给我们十分钟,如果观众不满意,我们分文不取,立刻离开。”
芸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酒吧经理看着前台越来越大的嘘声,
又看了看眼前这对姐弟堪称极品的外形,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
就给你们十分钟!
要是搞砸了,以后别想在曼谷任何场子混!”
没有时间精心准备,
芸娜和小善只来得及快速补了下妆,
换上了一套随身携带的、相对简约却更能凸显身材的亮片演出服。
当报幕员用不确定的语气宣布下一支表演由“神秘嘉宾”带来时,台下的嘘声更大了。
然而,当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时,
喧哗声渐渐平息。
一种莫名的期待感开始蔓延。
空灵而带着一丝神秘诡谲的前奏音乐响起。
芸娜的身影如同暗夜中诞生的魅影,
以一个极其柔韧却又充满力量的背身姿态,缓缓从舞台阴影中“流”入追光之下。
她的每一个关节仿佛都能独立舞动,身体的波浪从指尖一直传递到足尖,
带着一种原始的、直击心灵的诱惑。
紧接着,小善如同月下精灵般跃入光圈。
他的舞姿与芸娜的极致性感不同,更偏向于一种超越性别的、空灵而妖娆的美。
他的跳跃轻盈,旋转迅捷,
与芸娜的互动时而缠绵悱恻,时而若即若离,将那种暧昧与张力渲染到了极致。
他们的舞蹈,没有“魅影秀团”那种程式化的热闹,
却多了一种直击灵魂的叙事感和高级的性感。
芸娜的眼神如同钩子,牢牢抓住每一个男性的心神;
小善的纯净与妖异并存,则满足了所有观众对“禁忌之美”的想象。
音乐节奏陡然加快!
两人的动作也随之变得狂野而富有爆发力。
芸娜一个利落的下腰,身体弯折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小善则在她上方完成了一个精准而飘逸的旋转。
高难度的托举、默契十足的配合,将现场气氛瞬间推向高潮!
台下的嘘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目瞪口呆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尖叫和口哨声!
观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质量而充满新鲜感的表演彻底征服了。
他们看到了比预期中更精彩、更独特的演出!
酒吧演出经理站在后台入口,看着台下沸腾的景象,
脸色一松,露出了难以置信而又狂喜的表情。
他原本只指望能勉强稳住场面,却没想到捡到了宝!
这对姐弟,简直是天生的舞台王者!
隐在角落黑暗中的李湛,静静地看着舞台上那两道光芒四射的身影。
看着芸娜在舞台上绽放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夺目光彩,
看着小善那挣脱了束缚、尽情展现的独特魅力,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赞许和一丝复杂情绪的弧度。
计划,成功了。
芸娜和小善,如同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这家与林家有关的酒吧里,成功地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而更大的风浪,即将随之而来...
第400章 雷霆出击
夜色深沉,
水寨及其周边区域的灯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然而,对于水蛇帮和林家的代理人阿努廷而言,这却是一个死神挥舞镰刀的夜晚。
乃猜躺在情妇位于高档公寓的柔软大床上,
刚刚经历了一番云雨,正心满意足地搂着情妇光滑的肩膀,
盘算着明天如何更有效率地完成林家交代的差事,或许还能借此攀上更高的枝头。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房门如同被炮弹击中般,猛地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
乃猜惊得魂飞魄散,刚想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一个如同铁塔般魁梧雄壮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卧室门口,
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投下巨大的、令人绝望的阴影。
是大牛!
他甚至没有给乃猜任何求饶或者反应的机会,在乃猜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如同捏碎一只小鸡般,单手扼住他的喉咙,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乃猜眼中的惊恐和野心瞬间凝固,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
床上的情妇目睹这骇人的一幕,
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大牛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
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地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
只留下破碎的房门和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
水蛇帮的智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军师,被人发现死在自己书房的椅子上。
他伏在摊开的地图上,仿佛还在研究如何排查拾荒者,
但太阳穴上却多了一个精准而致命的弹孔,鲜血染红了地图上水寨的区域。
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惊动任何人,是一次完美的暗杀。
而在水蛇帮控制的一个地下小赌坊里,
几名正在监督收账、吆五喝六的核心头目,则遭遇了更为暴烈的清洗。
水生亲自带队,如同利刃切入黄油,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无情。
赌坊内枪声短暂而急促地响起,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迅速归于死寂。
当外面胆战心惊的小弟们终于敢探头张望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相较于水蛇帮覆灭的血腥与直接,
针对阿努廷的行动,则更像是一场冷静而精准的外科手术。
老周亲自出手。
他选择了一个绝佳的伏击点——
位于阿努廷从水寨返回曼谷市区必经之路旁的一栋废弃厂房顶层。
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俯瞰下方蜿蜒的公路,且易于撤离。
夜风微凉,
老周如同磐石般趴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架组装好的狙击枪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
他通过高倍瞄准镜,冷静地注视着公路的尽头,呼吸平稳得几乎没有波澜。
终于,
两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视野里,正是阿努廷和他的保镖车队。
车速不快。
当领头的车辆进入预定的射击窗口时,老周的手指沉稳地预压扳机。
他瞄准的不是车辆,而是透过前挡风玻璃,锁定了后排那个模糊但气质阴鸷的身影。
计算风速,修正弹道…时机稍纵即逝!
“咻——!”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枪声响起。
狙击步枪专用的穿甲弹头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精准地撕裂空气,穿透汽车的前挡风玻璃,
在阿努廷·林的眉心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点!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思考如何向林家汇报进展的阴沉,意识便已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
车辆猛地失控,撞向路边的护栏,引发后方车辆一阵混乱的急刹和撞击。
老周迅速收起狙击枪,分解装入特制的琴盒,
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从废弃厂房的另一侧悄然撤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夜,
水蛇帮高层被连根拔起,
这个帮派在曼谷算是彻底被抹掉了。
林家派驻在调查前线的得力干将阿努廷·林,也被一枪毙命。
老周团队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向林家宣告了他们的存在和反击的决心。
这不仅是为了斩断林家的触手,保护可能存在的、李湛的救命恩人,
更是一次强有力的震慑——
他们虽然隐藏在暗处,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林家任何的举动都在他们视线里面。
曼谷的地下世界,因为这一夜的血腥,即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第401章 暗夜情迷
从“暗夜迷情”酒吧出来,
午夜的凉风非但没有吹散芸娜和小善脸上的兴奋的红晕,
反而让那种激动的心情更加炽热。
成功的演出,台下观众疯狂的欢呼,
以及酒吧经理那从不耐烦到惊喜、再到极力挽留希望他们明天继续来的态度…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我们成功了!
强哥!你看到了吗?
那些观众……”
芸娜激动地说着,下意识地紧紧挽住了李湛的胳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李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
他低头看到她仰起的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里面充满了成功演出后的喜悦和一种……
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崇拜的光芒。
他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看到了,你们跳得很好。”
他的肯定,让芸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知道,今晚的机会绝非偶然。
联想到李湛今天早上就笃定地让她去“暗夜迷情”等待机会,
以及他这两天夜晚的“神秘外出”,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是这个男人,在暗中为她扫清了障碍,创造了这次机会。
小善虽然也很开心,
但毕竟年纪小,折腾一晚已经有些疲惫,更多的是为姐姐感到高兴。
他看着姐姐紧紧挽着李湛的手臂,眼中也流露出安心和喜悦。
回去的路上,
芸娜几乎一直依偎在李湛身侧,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支柱。
李湛没有推开她,手臂上传来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像一根羽毛,不断撩拨着他沉寂已久的心弦。
这十几天的逃亡、隐匿、伤痛和失忆带来的迷茫,
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
回到那栋隐秘的小楼,
小善实在撑不住,道了声晚安就先上楼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湛和芸娜。
兴奋的余波仍在,
但一种更加私密、更加暧昧的气氛开始悄然弥漫。
“我去洗个澡,身上都是汗。”
芸娜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湛,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
李湛“嗯”了一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
当芸娜再次下楼时,
李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裙摆短得只到丝...滑的布料紧紧贴服在她火辣的曲线上,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显然没有穿内衣,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
湿润的长发披散着,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与她本身成熟性感的韵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她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
眼神慵懒而直接,看向李湛时,仿佛带着钩子。
她走到酒柜前,
拿出那瓶昨晚喝过的红酒,动作优雅地开启,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递酒给李湛。
“庆祝一下?”
芸娜举起酒杯,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格外性感。
“庆祝。”
李湛与她碰杯,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酒精似乎放大了他压抑已久的欲望,也模糊了某些界限。
两人坐在沙发上,距离比昨晚更近。
芸娜故意将一条腿蜷缩在沙发上,
睡裙的裙摆顺势滑落,露出一大截雪白浑圆的大腿。
她的脚踝纤细,线条优美,无意间蹭到了李湛。
李湛的身体瞬间绷紧...
长时间的逃亡、紧绷的神经,以及眼前这个成熟、性感、并且显然对他有意的女人,
就像一堆干柴,而今晚的成功和酒精,无疑就是点燃这堆干柴的火星。
芸娜看着他喉结滚动,
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如同野兽般侵略性的目光,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个神秘、强大、在她最无助时给予她保护和机遇的男人,已经彻底抓住了她的心。
她不再满足于仅仅是共处一室,
她想要更近的距离,更亲密的关系。
“强哥……”
她又靠近了一些,吐气如兰,混合着红酒的醇香,几乎喷在李湛的耳廓,
“谢谢你……”
她的声音像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李湛猛地放下酒杯,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近在咫尺的、妩媚动人的脸。
他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的欲望已经如同实质,几乎要将她吞噬。
芸娜被他看得心跳如鼓,脸颊绯红,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勇敢地迎视着他,
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拉成了丝,缠绕在李湛的心上。
下一刻,
......
意乱情迷中,不知是谁先起身
两人相拥着,踉跄地走进了那间狭小却此刻显得无比私密的杂物房。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昏暗的灯光下,衣物被胡乱地丢弃在地上。
芸娜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裙如同黑色的花瓣,滑落在床脚,
露出了底下那具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成熟性感到极致的胴体。
肌肤雪白,腰肢纤细,在朦胧的光线下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两具滚烫的躯体剧烈地缠在了一起,仿佛要弥补之前所有孤独和不安的岁月。
房间里,温度急剧升高...
在这曼谷底层狭小的空间里,
两个孤独而强大的灵魂,
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彼此确认,彼此拥有...
......
不知过了多久,芸娜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蜷缩在李湛怀抱里,脸颊贴着他布满汗水的胸膛,
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
第402章 记忆回来了
李湛搂着怀中这具温香软玉,
鼻尖萦绕着她发丝的清香和情欲后的靡靡之气。
在方才那极致的癫狂与释放中,
他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仿佛骤然断裂,又在一片空白的余韵中重新弥合。
就在这灵肉交融、意识最为松懈的时刻,
被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炽热的画面,猛烈地冲撞着他的脑海。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
而是清晰的、令人心悸的过往。
他看见自己同样...身下的女人眉眼娇媚,是阿珍。
那是他们在乌沙村出租屋里,无数个湿漉夜晚中的一个。
画面一闪,又变成他与小文在养伤期间,那个大学生青涩而主动的缠绵。
紧接着,是秦姐成熟丰腴的身体,以及小倩那混合着叛逆与诱惑的眼神……
这些曾经模糊的身影,
此刻无比清晰,连同当时的触感、喘息和情感,一起复苏。
东莞的腥风血雨,兄弟的面孔,敌人的名号,权力的版图…
所有丢失的拼图,在这一刻,轰然归位!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心脏因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剧烈跳动。
他记起来了。
他是李湛,来自东莞长安的地下王者。
他看见了“暹罗明珠”办公室里,狙击步枪子弹擦过脸颊时那灼热的刺痛,
看见了老周和大牛决绝地驾车引开敌人的身影……
而最后定格的,是六目那憨厚的、带着歉然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湛哥…我家里…就拜托您了。”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疯狂的咆哮,和远处吞噬一切的剧烈爆炸轰鸣!
六目……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李湛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那个跟了他不长时间、话不多、总是憨笑的兄弟,
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毫不犹豫地开着载有定位手机的车,冲向了死亡的火焰。
这股锥心刺骨的痛楚与愧疚,比任何记忆都更深刻地唤醒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疤痕。
哼,林家!
刻骨的仇恨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在他眼底深处疯狂涌动。
这条命,是六目换来的!
他绝不能让兄弟就这样白白牺牲...
思绪流转,脑海中又浮现出河道边,那对在垃圾堆里将他捡回去的姐弟——
阿玉惊恐却善良的眼神,阿诺带着憧憬说起梦想的模样。
他眼底那抹冰冷的恨意稍稍融化,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在这异国他乡,最底层的泥泞里,终究是遇到了一些微弱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中因极致疲惫而沉沉睡去的芸娜,
她睡颜安宁,与舞台上那个性感火辣的女王判若两人,
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红潮与媚意。
李湛眼神里最初的欲望和迷茫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若不是她收留,自己此刻或许还在街头挣扎。
他伸出手,指背极其轻柔地拂过她依旧滚烫的脸颊,
带着一种混杂着感激、责任和刚刚建立起来的亲密的情感。
芸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李湛的心弦微微一动。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角,然后起身下床。
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曼谷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走到窗边,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李湛静静地站在那里,
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穿透玻璃,
投向楼下那片错综复杂、藏污纳垢却也生机勃勃的城中村巷弄。
泰国,曼谷。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地方。
林家的大本营,六目的殒命之地,也是他李湛…东山再起的起点。
所有的记忆都已归位,所有的恩怨都已清晰。
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再错。
老周、大牛、水生……
他们肯定在发了疯一样地找自己。
必须尽快和他们取得联系,不是为了立刻汇合,
而是为了避免他们在不明情况下的贸然行动,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甚至引发误会。
他们是他最核心的力量,绝不能在内耗中受损。
而且...
他摸了摸脸颊上的那条疤痕,眼神冰冷中透着一丝诡谲。
就算记忆恢复了,也并非意味着要立刻回到台前。
“李湛”这个身份,在所有人眼中依然处于“失踪”甚至“死亡”状态。
这层迷雾,利用好了,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躲在暗处,更能看清明处所有人的表演——
林家的下一步,乃至…
烟雾缓缓吐出,缭绕着他深沉而锐利的眼眸。
一个庞大而隐秘的蓝图,在他心中缓缓勾勒,
但所有的杀机与谋划,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副平静的面孔之下。
这一夜,
隔阂在激情中消融,关系在缠绵中确立。
而对李湛而言,
沉睡的雄狮已然苏醒,复仇的火焰与征服的欲望,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凌乱的床铺上。
芸娜先醒了过来,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男人沉睡中依旧带着一丝凌厉的侧脸,
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丝被从她光滑的肩头滑落,露出曲线动人的背部与紧致的腰肢。
赤着脚,像一只优雅的猫咪般走向衣柜,
晨光勾勒出她婀娜的背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慵懒与性感。
这无声的诱惑惊醒了浅眠的李湛。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
体内昨夜未曾完全宣泄的欲望瞬间又被点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想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也起身下床,
走到芸娜身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挺翘的臀瓣上拍了一下,
芸娜惊喘一声,回过头,脸上飞起红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流转着丝丝媚意。
她喜欢他这种带着占有欲的亲昵。
两人洗漱完毕,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小善已经坐在客厅的餐桌旁,正小口喝着牛奶。
他看到姐姐和李湛一起从房间出来,
尤其是姐姐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被滋润后的光彩和自然流露的亲密,
他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和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姐姐早,强哥早。”
芸娜面对弟弟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扭捏和尴尬。
她非常坦然。
在曼谷这个人吃人的地方,
一个无依无靠的漂亮女人,最终的归宿往往都是沦为某些权贵的玩物。
她拼命挣扎,带着弟弟东躲西藏,就是为了避免那样的命运。
如今,李湛的出现,
他的神秘,他的强大,他昨夜流露出的真实与脆弱,
都让她觉得,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男人。
或许无关深刻的爱情,
但有着强烈的好感、好奇,以及在这黑暗丛林中最实实在在的依靠与同盟。
这是她的选择,她无需羞愧。
第403章 兄弟相见
李湛将姐弟俩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对芸娜的坦然多了几分欣赏。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随后,芸娜和小善照例上三楼练功房开始晨练。
当充满节奏感的音乐隐约传来时,李湛知道,他该出发了。
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再次利用芸娜教的伪装技巧,
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为生活奔波的底层男人,悄然离开了小楼。
根据记忆中老周团队预先设定的紧急联络点和安全屋规则,他开始了艰难的寻找。
曼谷很大,贫民窟更是错综复杂。
他凭借着记忆和推断,一连找了好几处可能的地点,都扑了空。
要么人去楼空,要么住的已是陌生人。
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兄弟们的处境显然比他想象的更严峻,需要如此频繁地更换据点。
直到他按照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
找到位于曼谷远郊、一处几乎与垃圾场为邻的破败贫民窟,
走向角落里一栋墙皮剥落的三层小楼时。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如同铁塔般高大、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
如同门神一样,沉默地矗立在二楼的阳台边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是大牛!
那一刻,即便是冷静如李湛,鼻腔也猛地一酸,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
千般算计,万般谋划,在见到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情感冲击。
他还活着。
他的兄弟,还在等他。
李湛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栋小楼,朝着他的兄弟们,走了过去。
他刚踏入楼下狭窄的阴影处,
二楼阳台上的大牛如同心有灵犀般,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楼下那张经过伪装却无比熟悉的脸庞时,大牛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到极致,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师…师兄?!”
他这一声压抑着巨大情绪的低吼,
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惊动了屋内的人。
几乎是下一秒,老周和水生如同两道利箭般从屋内冲出。
当看到活生生站在那里的李湛时,
老周那向来沉稳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水生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阿湛!”
“湛哥!”
没有过多的言语,大牛第一个冲下楼,张开双臂就想给李湛一个结实的熊抱。
李湛也是心情激荡,下意识想抬手迎接,
但左肩的伤口被牵动,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别动他!”
老周反应极快,一把拦住莽撞的大牛,目光锐利地落在李湛无力垂落的左肩上,
“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
李湛摆摆手,示意无碍。
“师兄,你脸上……”
大牛却瞪大了眼睛,指着李湛脸颊上那道狰狞伤疤,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怒火。
这伤痕如此之深,可见当时情况何等凶险。
“没事,”
李湛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疤,语气平静,“一点纪念,死不了。”
兄弟三人都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重逢的狂喜稍稍平复,沉重的气氛便笼罩下来。
“六目呢?”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紧紧盯着李湛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丝侥幸。
李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沙哑的声音,
将那天遇袭,六目如何夺过手机,如何毅然驾车引开敌人,最终壮烈牺牲的经过,缓缓道出。
“……他最后说,‘家里就拜托您了’。”
话音落下,安全屋内一片死寂。
老周的身体晃了一下,
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那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极力压抑的悲痛。
六目是他亲自挑选、推荐给李湛的,
这个憨厚忠诚的汉子,用最决绝的方式,回报了他的信任,也保全了李湛。
感性的大牛早已泣不成声,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水生则一言不发,
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面顿时裂开几道缝隙。
愤怒与悲伤在空气中交织。
良久,老周才强行平复情绪,转过身,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几人迅速交换了情报。
老周将他们如何锁定水寨、如何判断李湛意图、以及昨晚雷霆扫穴的行动告知李湛。
当李湛听到老周分析出他抛尸是为了保护救命恩人,
并且林家已经通过水蛇帮将目标锁定在拾荒者时,他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以为自己吸引了火力,却没想到对方阵营有高人,险些就让阿玉和阿诺因他而遭殃。
他重重一拍老周的肩膀,心有余悸,
“老周,幸亏…幸亏你们出手得快!
要是那对姐弟出了什么事,我李湛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他立刻转向水生,语气斩钉截铁,
“水生,
你马上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稳妥的方式,
把阿玉和阿诺姐弟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安顿好,确保万无一失!
差亚叔那边,也去接触,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如果他不想走,就给他留一笔足够他安度晚年的钱,算是我的报答。
如果愿意走,一并安排好。”
“明白,湛哥,我立刻去办!”
水生领命,立刻走到一旁开始部署。
安排好这最紧迫的事,
老周才看向李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湛,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李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破败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我不需要马上回到台前。
就让他们继续认为我李湛失踪了,甚至已经死了。
在暗处,才能看清楚,哪些是鬼,哪些是人。”
几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深谋远虑的湛哥!
他们围在一起,就着简陋的环境,
将曼谷的形势、林家的动向、以及如何利用“李湛失踪”这张牌,
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讨论,一个初步的行动框架迅速成型。
商议既定,李湛站起身,
目光逐一扫过老周、大牛和水生,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坚实的触感和眼神中传递的信任与决心,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看着李湛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安全屋内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神采——
那是一种主心骨归来后的沉稳、自信和燃烧的战意。
老周笑了笑,试图驱散一些悲伤,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我就说阿湛这小子气运正隆,不可能有事吧...
你看,人没事,
还又惹上了一个美女…咳咳。”
他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大牛和水生闻言,也忍不住跟着咧开嘴,露出了一丝带着泪痕的笑容。
笑容很快收敛,老周的脸色重新变得肃穆,
他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寒芒,
“可惜了六目…
不过,他也算求仁得仁,没给我们丢脸。”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丝决绝,
“接下来,就让我们在这曼谷,跟他们好好玩玩!”
“六目的血,不会白流!”
第404章 暴怒的林家
清晨,
林家豪宅。
往日里象征着地位与奢华的水晶吊灯,
此刻散发出的光芒却显得异常惨白冰冷,映照着客厅内凝滞得如同实质的压抑空气。
“废物!
一群废物!”
林文隆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雄狮,
猛地将手中那份报告摔在名贵的红木茶几上,
精美的瓷器茶具被震得跳起,摔落在地,碎片和茶水四溅。
他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死死盯着垂手站在面前、大气不敢出的管家乌泰。
“几天了?!
乌泰!
我给了你几天时间?!
那支潜伏的老鼠队伍,到现在连根毛都没摸到!
现在好了,阿努廷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像打死一条狗一样狙杀在路边!
水蛇帮,整个高层被人连锅端掉!
我们林家的脸,在曼谷,在整个泰国,都被人按在地上踩!”
乌泰的头垂得更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爷息怒…
我们…我们通过伪造证件的线索,确实锁定了一批可疑的身份。
但是…但是这些人极其狡猾,
他们根本没有使用这些身份入住正规酒店或乘坐公共交通,
就像水滴融入了大海…
我们…我们暂时无法定位他们的具体藏身之处…”
“无法定位?!”
林文隆气得发笑,但笑声中充满了寒意。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掏枪的冲动,
作为一方枭雄,他深知暴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小儿子。
“嘉明,”
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这件事,你怎么看?”
一时间,客厅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嘉明身上。
林嘉明放下一直摩挲着的咖啡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曼谷地图前。
动作从容不迫,与客厅内焦躁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记的几个点——
“暹罗明珠”、水寨、阿努廷遇袭处…
沉默了近三分钟,他才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
“父亲,乌泰叔,诸位。”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对方这次的反击,看似凶狠,实则暴露了更多信息。”
他伸出手指,点向水寨,
“水蛇帮为什么会被清洗?
阿努廷叔叔为什么会被精准狙杀?
原因只有一个——
我们触碰到了他们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我们通过水蛇帮追查拾荒者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那个李湛,跟我们推测的一样很重情义,
他之前高调抛尸,确实就是想用自己作为诱饵,引开我们的视线,保护救他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逻辑丝丝入扣,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时间差。
我们的人两天前就开始查了,为什么对方直到昨晚才动手?
这不像是李湛本人直接指挥的。
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他会直接联系他的手下,把救命恩人第一时间转移走,彻底消除隐患。
但现实是,
他的手下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
暴力清除调查者。”
林嘉明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说明什么?
说明动手的人,是通过监控水蛇帮,反向推断出了我们的意图和李湛的软肋!
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救了李湛,只能通过这种斩断触手的方式来阻止调查。”
他抛出了最核心的疑问,也是他思考多日的关键,
“这就引出了一个最不合理的地方——
李湛,他那么在乎他的救命恩人,
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不亲自联系他那帮手下?
这不是他不愿意,我认为,是他没能力联系!”
“他能杀人抛尸,说明他行动无碍,有基本的自保和反击能力。
但他却无法与近在咫尺、并且正在疯狂寻找他的手下汇合… ”
林嘉明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笃定,
“结合他之前重伤的情况,
我大胆推测——
他,李湛,很可能因为头部受创,失忆了!”
“失忆了?!”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客厅内炸响。
林文隆瞳孔一缩,乌泰猛地抬起头,周围站着的家将们也纷纷露出惊愕之色。
但紧接着,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了!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完美串联起所有不合常理的举动!
一个失去了记忆,仅凭本能和残存技能在行动的猛兽!
“没错,失忆了!”
林嘉明肯定地点头,语气恢复了冷静,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是:
一条失去了獠牙和记忆,仅凭本能隐藏在曼谷阴暗处的受伤头狼;
以及一群失去了头狼指挥,因此变得更加危险、急于报复和寻找首领的狼群。”
听儿子分析清楚了对手的状态,
林文隆彻底冷静下来,枭雄的本色回归。
他看向林嘉明,对儿子的推断深信不疑,
“那么,嘉明,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林嘉明走到父亲身边,语气斩钉截铁,
“双管齐下,明暗结合,
发动一切力量,在他们重新汇合前,将他们逐个击破!”
林嘉明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父亲,乌叔,
对方既然亮出了爪子,我们也不能再留手。
必须在他们缓过气、接上头之前,把他们彻底按死!”
他首先看向管家乌泰,语速加快,
“乌叔,官面上的力量必须立刻动起来。
请您亲自联系警界的几位老朋友,
就以搜捕跨境悍匪、维护曼谷稳定为名,发动一次最高级别的‘净街行动’!”
他手指虚点地图上的贫民窟和城中村,
“重点,就是这些三不管的地带!
给我进行无差别的户籍排查,
所有近期入住、没有正经工作甚至连泰语都不会说的华裔青壮年,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要让那帮藏头露尾的家伙,无所遁形,连喘口气都觉得困难!”
紧接着,他转向父亲林文隆,语气更加凝重,
“父亲,光靠警察不够,他们擅长搜查,却未必拦得住亡命之徒。
需要您动用军方的关系,
立刻在离开曼谷的所有公路、小道,甚至是隐秘的水路节点,设置临时军事检查站!”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盘查要极其严格,
尤其是对那些不会说泰语的华裔面孔,
发现就直接扣下来,只要对方反抗可以就地处决。”
布置完“明线”,
林嘉明的目光变得愈发幽深,转向负责地下事务的另一位心腹,
“至于水寨那边,
按照李湛重情义的性格,还是很有必要把救他的人找出来。
阿努廷叔叔的路子是对的,只是我们动手慢了。
现在,我们必须更快、更狠!”
他语气森然,
“立刻让阿邦过去,他手段够硬。
带上我们自己的人和大笔现金,全面接管水蛇帮的残局。
告诉下面的人,谁听话,谁就有肉吃;
谁敢阳奉阴违,这就是下场!”
他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继续道,
“对疤脸手下那批拾荒者的筛查,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快!
不需要暗中调查了,直接把人都给我抓起来,然后分开审,
告诉他们,已经有人招了,现在主动说出来算立功。
对于那些嘴硬或者眼神闪烁的……”
林嘉明冷笑一声,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杀几只鸡,给那些惶惶不安的猴子看看!
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必须把救李湛的人,从老鼠洞里抠出来!”
最后,
他环视全场,声音传遍整个客厅,
“还有,把悬赏金额翻三倍!
不,翻五倍!
不仅悬赏李湛的命,更要悬赏‘线索’——
任何近期收留过不明身份、身受重伤的华裔男人的,
无论是家庭、诊所还是蛇头,只要提供有效线索,就能一夜暴富!”
他精准地抓住了关键,
“李湛现在就是个半废的人,
他失忆了,还带着那么重的伤,他离不开别人的照顾!
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要让曼谷每一个阴暗角落里的臭虫,都变成我们的眼睛!”
“好!就按嘉明说的办!”
林文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枭雄的决绝,
“动用一切资源!
这是林家生死存亡之战,不把这伙人连根拔起,我林家如何在暹罗立足!
乌泰,你们几个,立刻分头去办!”
“是!老爷!”
众人齐声应和,带着凛然的杀气,匆匆离去。
林家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
在林嘉明的精准操控下,
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威力轰然运转起来。
一张结合了国家暴力机器与地下黑暗规则的天罗地网,
向着失去记忆的李湛和潜伏的老周团队,当头罩下!
第405章 快了一步
日头已过中天,
毒辣的阳光直射在湄南河上,蒸腾起一股混杂着水汽与腐木的闷热。
平日里午后就显得慵懒的水寨,此刻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暗流在涌动。
老周和水生带着几名精干队员,如同鬼魅般再次潜入水寨。
他们刚在约定地点落脚,
负责在此留守监视的情报员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色凝重。
“周哥,水生哥,情况不对!”
情报员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林家上午就来了不少人,
直接把水蛇帮那些没了头的混混都收编了。
他们带来了几辆空的大巴车,就停在寨子外面不显眼的地方,
看样子,是要搞一次大动作!”
老周和水生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林家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那个疤面地盘上的拾荒者。”
水生立刻做出判断,
“按照湛哥给的信息,救他的阿玉阿诺姐弟俩也在其中。”
“那我们必须动作要更快!”
老周当机立断,“情况有变,按照地址,先找到那个差亚叔!”
凭借李湛提供的精确位置,
他们很快找到了差亚叔那间杂货铺。
谨慎地敲开门后,面对差亚叔警惕的目光,
老周没有多余废话,
“差亚叔吧,是阿强派我们来的。”
差亚叔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阿强”是他亲自给李湛准备的那张身份证上的名字,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阿强?
他…他的记忆……”
“恢复了。”
老周点头,语气急促,
“他现在很安全,
但林家正在发疯一样找他,还有救过他的人。
这里马上会变得非常危险,
我们必须立刻带您和阿玉阿诺离开!”
差亚叔是明白人,瞬间就理解了局势的严峻。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这里是他一辈子的根基,但…
老周看出了他的不舍,
“差亚叔,阿强原名叫阿湛,
他本来是让我们尊重您的意愿,让您自己觉得去留。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对,
对方这次的阵仗跟之前和不一样,估计是来直接抓人的。
一旦他们发现阿玉阿诺姐弟俩不见了,
只要稍微打听,就知道他们平时受你照顾最多,那帮人肯定不会放过你。
跟我们走,是唯一活路!”
这句话击碎了差亚叔最后的犹豫。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给我五分钟。”
他转身进屋,没有留恋其他家当,
只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他毕生的积蓄和一些早就做好准备的应急物品。
“阿玉和阿诺呢?”
水生问道。
“一清早就出去拾荒了,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差亚叔苦笑,
“估计这也是为什么林家还没动手的原因,他们要等晚上拾荒者们都回来后才好动手。”
情况紧急,
老周脑中飞速运转。
林家会一直在寨子里守株待兔,这就是他们的时间窗口!
“水生,
你带其他人先撤,按照备用计划,去之前定好的位置接应。
不然,万一林家提前封寨,我们就被包饺子了...
这段时间让人做好马上离开的准备!”
老周快速下令,
“我和差亚叔开船去找人!
差亚叔熟悉河道,也知道他们常去的大致区域,
我们主动出击,比林家干等机会大得多!”
“明白!”
水生立刻带着其他人先行撤离。
老周与差亚叔也准备赶往码头,差亚叔下意识地就要拉下杂货铺的卷帘门。
“等等,差亚叔。”
老周眼中精光一闪,拦住了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杂货铺,
“你这一走,店铺直接关门,太显眼了。
林家的人如果在河道那边没找到人,回头肯定会查到商铺这里,
毕竟这里也是水蛇帮那家伙的地盘。
一个突然消失的店铺主人,会立刻引起他们的怀疑。”
差亚叔一愣,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那…该怎么办?”
老周语速很快,思路清晰,
“您这边有没有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的人?
最好是你的子侄或者多年的老伙计。”
“有一个,
是我远房侄子,人很老实,有时我有事的时候也会过来帮我看看店。”
差亚叔答道。
“好!”
老周点头,“立刻把他叫来,把店交给他打理。
然后交代他,如果有人找到店铺问起你的去向,
就说是今早被一个脸上有疤、左臂好像不太方便的华裔男人急匆匆接走的,
样子很凶,好像有什么急事。”
差亚叔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你这是要…让那些坏人以为,是阿湛自己回来把我接走的?”
“没错。”
老周冷静地笑了笑,
“让他们乱猜去吧,阿湛恢复记忆跟我们联系上这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这样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差亚叔点点头,立刻拨打电话叫来了他那名侄子,快速而隐晦地交代了一番,
并将店铺钥匙交给了他。
那侄子虽然不明就里,但对差亚叔言听计从,郑重地答应下来。
安排好了这步暗棋,
老周与差亚叔这才不再耽搁,迅速赶到那个紧邻河道、相对隐蔽的小码头,
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却保养得宜的蜘蛛船正系在码头岸边,
这是差亚叔平日里用来搬运杂货、穿梭于水寨之间的工具。
老周矮身钻进低矮的船舱隐藏起来,差亚叔则熟练地解开缆绳,撑起船篙,
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滑入错综复杂的河道网络中。
河面上,
拾荒的蜘蛛船三三两两。
差亚叔一边驾船,一边用本地人特有的方式,
借口有急事找姐弟俩,向相熟的船家打听阿玉姐弟的动向。
老周躲在舱内,手握武器,神经紧绷,警惕地注视着船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与此同时,
在水寨的另一端,
林家派来的阿邦,正阴沉着脸听取一名原水蛇帮小头目的汇报。
“邦哥,疤脸哥…呸,
是疤脸那死鬼,他之前管的就是前面这片河段,有三十几户拾荒的。
不过这帮穷鬼都是一大早就出门,满河飘着找食,不到天黑见不到人影。
现在去抓,只能抓到几个老弱病残。
要想一网打尽,得等到晚上他们回来。”
阿邦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妈的,真麻烦!
那就等!
把人散出去,把这片区域给我暗中围起来,眼睛都放亮点!
回来一个,控制一个,别弄出大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河上的老周和差亚叔心急如焚。
终于,在询问了第四波拾荒者后,
他们得到了确切的指向——
有人不久前在下游的一片废弃码头附近见过阿玉的船!
差亚叔精神大振,撑船疾行。
果然,
在一片漂浮着垃圾的平静河湾里,他们看到了那艘熟悉的、破旧的蜘蛛船。
阿玉和阿诺正顶着烈日,在浅水区费力地打捞着有价值的废弃物。
“阿玉!阿诺!
快上船!”
差亚叔压着嗓子焦急地喊道。
姐弟俩看到撑船而来的差亚叔,以及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急切,都愣住了。
“猜亚叔?怎么了?”
“没时间解释了!
快上来!
水寨回不去了,有坏人要抓我们!”
差亚叔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他们。
阿玉和阿诺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差亚叔有着绝对的信任,
看到他如此焦急,也不敢怠慢,
连忙手忙脚乱地爬上差亚叔的船,连他们今天的“收获”都顾不上了。
一上船,
差亚叔立刻让船驶离这片区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对惊魂未定的姐弟俩低声道,
“别怕,是阿强…不,是阿湛派来的人救我们。”
“阿湛?”
阿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充满困惑。
“就是阿强,他的真名叫李湛。
他想起来了,所有事都想起来了。”
差亚叔解释道,
“他现在很安全,但他得罪的人非常厉害,正在到处抓和他有关的人。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曼谷!”
“离开曼谷?
那我们去哪?”
阿诺有些茫然地问。
这时,老周从船舱里探出身,接口道,
“去芭堤雅。
阿湛交代过,你们之前就想去那里。
我们会把你们安置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等他在曼谷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会去看你们的。”
他看了一眼差亚叔和还处在迷茫中的姐弟俩,补充道,
“不过,
你们暂时不能用原来的身份了,到了芭堤雅我会想办法给你们换个新的身份。”
差亚叔闻言,露出一个早有准备的笑容,拍了拍怀里的油布包,
“不用那么麻烦,老头子我混迹这么多年,
阿湛走后,我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我给自己和她们姐弟俩都准备了另外的身份,干干净净,
去芭堤雅躲起来,绝对没问题!”
老周听后大喜,
之前他还在为这事苦恼,毕竟他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去哪马上弄几个假身份。
本来想到了芭堤雅后再想办法,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姜还是老的辣。
小船在差亚叔的操控下,没有返回水寨,
而是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迅速驶向与水生约定的汇合点。
顺利汇合后,没有片刻寒暄,
水生立刻带上一组精干的队员,
护卫着差亚叔、阿玉和阿诺姐弟俩踏上了前往芭堤雅的路途。
看着车辆远去,
老周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知道,越快将这几位阿湛的恩人送到安全区域,
他们才能在曼谷,心无旁骛地与林家这只庞然大物周旋到底!
第406章 林嘉佑的愤怒
曼谷城中村那栋隐秘的小楼里,飘散着简单的家常菜香气。
午餐的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
芸娜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裙,身子几乎要黏在李湛身上,
她不断地给李湛夹菜,眼神流转间充满了蜜意与撩人的风情。
偶尔,
还用穿着拖鞋的脚,在桌下轻轻蹭一下李湛的小腿。
“多吃点,你…辛苦了。”
她凑到李湛耳边,用气声低语,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暧昧。
李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女人久旱逢甘霖,正是最黏人的时候。
这种久违的、被女人依赖和迷恋的感觉,让他冰冷的心湖也泛起些许涟漪。
他并没有告诉芸娜自己的记忆已经恢复,
不是不相信她,
而是李湛想继续按计划潜伏下去,就需要芸娜姐弟俩表现得更自然些。
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任何疏忽都足以致命。
他拍了拍芸娜的手,示意她安分些。
坐在对面小口吃饭的小善,看着姐姐这副模样,
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痴痴”地笑了起来。
他虽然年纪小,但在这个环境里长大,早已懂得许多。
就在这时,芸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暗夜迷情”酒吧的经理打来的。
“喂,经理…
嗯,好的,我们知道了,会早点过去的…谢谢经理!”
挂了电话,
芸娜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对着李湛和小善说,
“酒吧那边来电话!
说我们昨晚效果太好了,今天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更好的黄金时段!
让我们晚上早点过去准备!”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小善也高兴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饭后,
芸娜和小善心情愉悦地回到楼上,开始为晚上的演出确定曲目、精心化妆、准备服装。
客厅里只剩下李湛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芸娜放在茶几上的英文杂志,
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透露出他平静外表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知道,这个下午,
老周和水生正在水寨与时间赛跑。
虽然李湛给了老周他们差亚叔和阿玉姐弟俩的详细地址,
但是人没找到之前谁敢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李湛口袋里那部经过加密处理的手机,传来了细微而持续的震动。
他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起身走进一楼那间的杂物房,关上门,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沉稳的声音。
“说。”
“人已经安全送走,水路转陆路,很顺利。
差亚叔杂货铺那边也布了暗棋,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开——
是一个脸上有疤、左臂不便的华裔男人,接走了差亚叔。”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冷峻,
“不错,干得漂亮。
让他们猜去吧,
一个凭本能行事的孤狼,总比一个恢复记忆、指挥若定的首领要好对付得多。”
“明白。”
老周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另外,
我们昨晚的行动,可能打草惊蛇了。
林家不是傻子,损失了阿努廷和整个水蛇帮高层,
他们一定会动用所有力量,搜捕我们这些潜伏下来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我们来泰国以来最艰难的时刻。”
“我知道。”
李湛的声音依然冷静,
“这正是我担心的。
你立刻回去,让所有人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压缩活动空间。
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擅自行动。”
“是,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李湛站在房间的阴影里,目光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杀机与谋划再次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那副略带疲惫的平静,推门走了出去。
楼上传来芸娜哼唱的歌声,
以及小善试穿舞鞋的轻微脚步声...
——
林家豪宅,
西侧一栋相对独立的副楼内。
林嘉佑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名贵的地毯上,猩红的酒液如同血迹般晕染开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懑与戾气。
“操!林嘉明!
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低吼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就在刚才,他无意中听到下人们议论,
他那好堂弟林嘉明这两天在叔叔面前如何分析局势、如何运筹帷幄...
俨然成了家族智囊,风头无两。
相比之下,他林嘉佑呢?
那群该死的大陆人!
要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沦为家族的笑柄?
这次被绑架的经历,如同一个洗刷不掉的污点,让他从云端跌落。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家族的安排——
叔叔竟然将“暗夜迷情”这种在家族产业里根本排不上号的二流酒吧划给他管理,
美其名曰“让他从基层历练”。
而林嘉明,却接手了最赚钱的几家顶级夜总会和赌场!
这分明就是羞辱!
是放逐!
这根本不是我的能力问题!
林嘉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次被绑架,是因为我身边都是废物!
叔叔给我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连几个大陆来的亡命徒都挡不住!
他林嘉明凭什么?
不就是仗着叔叔偏心,把家族里最能干的人都调给了他吗?
如果…如果我身边也有几个真正的狠角色,
像古代大将身边的亲兵家将一样,只忠于我一个人的高手…
上次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另起炉灶的野心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不能再指望家族分配资源,
必须亲自去网罗人才,打造一支只听命于他林嘉佑的班底!
他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他林嘉佑不是废物,只是之前没有趁手的人马!
这念头一起,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过了他的愤怒。
叔叔不是让他“历练”吗?
好!
他就从这间破酒吧开始,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备车!”
林嘉佑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对着手下吼道,
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怒火,而是混合了野望与决断的冷光。
“去‘暗夜迷情’!”
他需要酒精,需要喧嚣,需要肆无忌惮的放纵来麻痹自己...
第407章 后台的冲突
夜幕降临,
“暗夜迷情”酒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对于曼谷的夜行动物而言,这里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但对于此刻的林嘉佑,
这里是他暂时逃离现实的避难所,也是彰显他可怜权威的领地。
他带着几个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模特,脸色阴沉地走进酒吧,
对经理和保安谄媚的问候视若无睹,
径直走向二楼那间专属的、可以俯瞰整个舞台的VIp包厢。
包厢内,
厚重的隔音门一关,便将外面的喧嚣过滤了大半。
林嘉佑将自己摔进松软的沙发里,抓起一瓶皇家礼炮,直接对瓶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邪火。
几个女孩都是风月场上的老手,
看出他心情极差,立刻围了上来,
用娇嗲的声音和火热的身体贴上去,极力奉迎。
“林少,别不开心嘛,我们来喝酒……”
“就是,在曼谷,还有您林少摆不平的事?”
酒精和女色的麻醉开始生效,
林嘉佑的脸色稍微缓和,他粗暴地将一个女孩搂进怀里,
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游走揉捏,引来一阵半推半就的娇呼。
他需要这种掌控感,来弥补在家族中失去的尊严。
就在包厢内气氛逐渐糜烂之时,
外面主舞台的方向,
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热欢呼与口哨声!
这声音甚至穿透了包厢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外面怎么回事?”
林嘉佑皱起眉头,被打扰了兴致的他十分不悦。
一个机灵的手下立刻凑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看了一眼,回头谄媚地报告,
“少爷,是舞台!
新来的那两个舞者上台了,观众都快疯了!”
“新来的舞者?”
林嘉佑来了点兴趣,
他推开怀里的女孩,站起身,走到玻璃幕墙前。
只见舞台上,追光之下,一对身影正在尽情舞动。
那个女人,一身亮片舞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舞姿融合了极致的性感与力量,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扭动,都像带着钩子,牢牢抓住所有男性的心脏。
而另一个少年,则展现出一种超越性别的、空灵而妖异的美。
他的动作轻盈如羽,却又带着勾魂摄魄的魅惑,与芸娜的互动充满了禁忌的张力。
舞台下的观众如同着魔一般,
疯狂地呐喊、吹着口哨,气氛被彻底点燃。
林嘉佑原本阴郁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一种混合着惊艳、贪婪与占有欲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
很久没看到这么够味、这么独特的“货色”了,而且还是…一对?
他按下呼叫铃,酒吧经理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躬身问道,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林嘉佑用下巴点了点舞台,
“台上那对舞者,什么来头?
以前怎么没见过?”
经理赶紧回答,
“回少爷,他们是昨天才来的散客,
原来的秀团出了点意外,他们临时顶替,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女的叫芸娜,男的叫小善……”
林嘉佑没耐心听太多背景,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芸娜火辣的腰肢和小善清秀绝伦的脸上,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掺杂着淫邪的冷笑。
“很好……”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的觊觎几乎要溢出玻璃。
他已经能想象到,
将这对极品尤物掌控在手中,会是何等美妙的滋味。
这或许是他接管这个破酒吧以来,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收获”了。
——
“暗夜迷情”酒吧的后台,
永远弥漫着化妆品、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芸娜和小善刚刚结束表演,从舞台上下来。
汗水浸湿了芸娜鬓角的发丝,紧贴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因舞台的亢奋而格外明亮,火辣的演出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整个人像一枚熟透后刚刚被采摘下的蜜桃,散发着慵懒而性感的气息。
小善跟在她身后,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澈,
那份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独特美感,在卸下部分舞台光环后,反而更显纯粹。
李湛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然而,
后台的气氛却并不友好。
以脚上打着厚重石膏、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的阿南为首,
几名昨晚“意外”食物中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骨干演员,正堵在过道上,眼神不善地盯着芸娜姐弟。
“表演得很精彩嘛,”
阿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加掩饰的讥讽,
“我们刚发生意外,你们就恰到好处地顶上来,一夜成名。
这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我有理由怀疑...
这些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
“对啊,哪有那么巧的...”
“估计就是她们干的...”
他的话引起秀团其他人的一阵骚动...
芸娜停下脚步,脸上因表演带来的光彩迅速冷却。
她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请自重。
鬼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不小心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我没空,也没兴趣跟你玩这种无聊的猜疑游戏。”
“你他妈说什么!”
阿南被她的态度激怒,猛地一拍轮椅扶手。
他身后一个身材壮硕、脖子上有着狰狞纹身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
那是秀团雇来的保镖,以手段凶狠着称,外号“野牛”。
野牛居高临下地瞪着芸娜,蒲扇般的大手就想去推她的肩膀,
“臭婊子,怎么跟南哥说话呢!”
他的手还没碰到芸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李湛。
他不知何时已挡在芸娜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野牛。
“拿开你的脏手。”
李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戾气。
野牛感觉手腕像是被钢筋箍住,又惊又怒,
另一只拳头带着风声就朝李湛的面门砸来,
“找死!”
李湛脑袋微微一偏,避开拳锋,扣住对方手腕的右手猛地向反关节一拗,
同时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凶狠的侧踢,狠狠地踹在野牛的支撑腿膝关节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
野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倒在地,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痛苦地哀嚎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李湛甚至只用了单手和单腿,动作狠辣、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拆解一件玩具般,瞬间废掉了以勇力着称的野牛!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再多看地上的野牛一眼,
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
如同两道寒刃,缓缓扫过以阿南为首的秀团众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
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连坐在轮椅上的阿南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惊惧。
整个后台,只剩下野牛压抑的哀嚎声在回荡。
第408章 故人
李湛举重若轻废掉野牛的一幕,
恰好被刚赶到后台的林嘉佑看在眼里。
他原本是想着来后台“视察”一番,找个机会亲近亲近刚才舞台上那两个尤物。
然而,
眼前这个陌生保镖展现出的恐怖身手,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高手!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林嘉佑心中狂震,
身边那些保镖跟此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他正愁找不到能镇场子的狠人,这不就是上天送来的最佳人选吗?
至于那两个尤物…
反正人在他的场子里,也跑不掉。
想到这里,
他暂时压下了猎艳的心思,脸上换上一副威严的表情,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嘉佑冷喝道。
秀团经理一看是金主来了,吓得冷汗直冒,赶紧上前点头哈腰,
“林公子,没事没事,
一点小误会,已经解决了,解决了……”
林嘉佑没理会经理,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如同标枪般站立、面无表情的李湛身上,又扫了一眼地上惨叫的野牛。
“身手不错嘛。”
林嘉佑走到李湛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
“不过,
在我的地盘动手,打伤我的人…
哼,总得有个说法。”
李湛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林家的人?
这人好像有点印象……
是了,
是那个被大牛绑架过的林家少爷,林嘉佑。
之前收集情报的时候只知道这家酒吧是林家一位少爷负责,
没想到,是这位...故人。
李湛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林嘉佑很满意对方这种“桀骜”的态度,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才正常。
他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这样吧,”
林嘉佑故作沉吟,提出了早就想好的方案,
他也想掂量掂量对方的成色,
“过两天,我有一场地下拳赛。
你,替我出场。”
他指了指李湛,
“赢了,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还有一大笔奖金。
你,还有她们,”
他目光扫过芸娜和小善,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丝觊觎还是让芸娜心底一颤,
“都可以继续在这里演出,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更好的待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威胁,
“但如果输了…
以后,你们就不用再来了。”
后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湛身上。
芸娜紧张地看着李湛,想开口阻止,却又不敢在这种场合得罪林嘉佑。
李湛看着林嘉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傻帽,装什么装,等你很久了,回头再绑你一次。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好。”
——
夜色深沉。
回城中村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芸娜紧挨着李湛坐着,之前的兴奋和舞台上的光彩早已被担忧取代。
她不时侧过头,看着李湛在窗外霓虹闪烁下明暗不定的侧脸,欲言又止。
小善也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紧张地交握着,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最终还是芸娜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强哥…那个林少爷,
他说的地下拳赛…
我听说那种地方很危险的,打死人的事情都常有!
我们…我们能不能不去?
大不了,大不了我们换个场子……”
李湛转过头,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恐惧,
那是对可能失去他、失去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的恐惧。
他心中微微一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紧攥在一起的手背。
“没事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紧张的小善,语气放缓,
“那种地方,我应付得来。
而且,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
芸娜不解。
“嗯。”
李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
“拿到了这个机会,以后在酒吧,就没人再敢轻易找你们的麻烦。”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理所当然,
仿佛要去参加的并非生死搏杀,而只是一场普通的应酬。
这种强大的自信,像一股无形的暖流,渐渐驱散了芸娜心头的寒意。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
芸娜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需要那么害怕。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她反手握住李湛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只是轻声说,
“那…你一定要小心。”
小善也似乎被这份镇定感染,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小声说,
“强哥,小心。”
李湛看着身边这对依赖着他的姐弟,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城中村狭窄的巷道,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一场新的风暴,正随着曼谷愈发凝滞的空气,悄然降临。
接下来的两天,
曼谷的上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铁幕缓缓笼罩。
以往喧嚣混乱的贫民窟与城中村,被刺耳的警笛与军靴踏地的声音打破常态。
以最高规格展开的“净街行动”如同梳子般篦过这些三不管地带,
警察不再仅仅盘查近期入住的华裔,
还重点盯防那些眼神警惕、甚至无法用简单泰语交流的华裔青壮年。
任何一个可疑的口音,都可能招致反复的盘问与苛刻的身份核查,
压抑的气氛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与此同时,
曼谷通往外界的各条血管正被逐一钳制。
军方设置的检查站森然林立,离开的车辆排起长龙。
士兵们冷冽的目光扫过车窗后的每一张面孔,
对那些沉默寡言、无法用泰语应对问询的华裔男性格外“关照”。
这张由枪口与铁丝网构筑的大网,目的明确——
要将特定的“杂质”过滤并封锁在这座城市的体内。
而在阳光无法触及的角落,
林家的意志通过另一种方式渗透。
数额惊人的悬赏令在底层黑暗的渠道中病毒式扩散,核心信息只有一个——
找到那个“受伤且无法用泰语沟通的华裔男人”。
巨额的诱惑撬动着人性的底线,
无数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开始闪烁,使得信任成了曼谷夜晚最昂贵的奢侈品。
风暴已至。
它不再仅仅是黑道的仇杀,
而是一场由权力主导,针对特定目标的、精密而残酷的猎杀。
第409章 危机迫近
曼谷警察总署,
报警电话的录音在紧张的氛围中被反复播放:
“……在廊曼区那边的贫民窟,水渠边那栋灰色的三层楼……
对,最近总有几个生面孔的华人男人进出,不怎么说话,眼神很凶……
我怀疑他们屋里有家伙,看着不像好人……”
“华人男性”、“可疑”、“可能有武器”——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刺中了警署负责人的神经。
他立刻抓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林家府上。
电话转到了管家乌泰手中。
乌泰仔细听着汇报,脸色凝重,他没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向林嘉明的书房。
“少爷,有消息了。”
乌泰将警方的情报和自己的判断一并说出,
“地点、人员特征都很吻合,很可能就是那伙潜伏的人。
警方担心对方拥有重武器,请求安排军方联合行动。”
林嘉明正站在巨大的曼谷地图前,
闻言,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廊曼区那个贫民窟的位置。
他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回复他们,我们的人会立刻协调附近驻军,联合出动。
动作要快,要隐蔽,形成合围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乌泰叔,
你亲自去现场协调,有任何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是,少爷!”
命令迅速下达。
没过多久,
几辆没有警徽的车辆与两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
从不同方向,驶向廊曼区那片如同迷宫般的贫民窟。
车辆刚一抵达,联合行动立刻展开。
士兵们迅速跳下卡车,动作熟练地在所有通向外界的主要路口架设起路障,
冰冷的枪口指向区域内,彻底切断了快速逃离的通道。
在附近几处制高点上,
身披伪装网的狙击手已经就位,
十字准星无声地笼罩着那栋醒目的灰色小楼及其周边巷道。
与此同时,
由士兵和特警混编成的数个突击小组,
如同渗入沙地的水银,利用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地形作为掩护,
从多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向目标建筑逼近。
一张无形却致命的包围网,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朝着那栋灰色小楼缓缓收拢……
乌泰坐在距离目标楼房不远处的指挥车里,
通过对讲机确认各方单位均已就位。
“行动!”
一声令下,士兵与特警如同猎豹般扑出!
破门锤猛地撞开并不坚固的铁门,身穿防弹衣的突击队员以标准的战术队形瞬间涌入!
为首的特警刚侧身突入,习惯性地厉喝:
“不许动——”
......
急促的喝叫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乌泰的心提了起来,林嘉明在书房里,也静静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消息。
然而,
预想中的枪声和抵抗并没有发生......
就在突击队员撞开铁门的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冲击力的爆炸声从对讲机那头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惊呼、呛咳和咒骂声。
“报告!
有诡雷!
是震撼弹和发烟装置的混合体!
没有破片……
重复,没有致命破片!
但有两人轻微磕伤,视线和通讯暂时受阻!”
乌泰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摸索和清理声......
几分钟后,
现场指挥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的声音再次响起,
“乌泰先生……
目标早已撤离!
他们不仅算准了我们会来,还他妈的给我们留了‘礼物’!
屋里只有这些……”
背景音里是队员踢开空便当盒和饮料罐头瓶的声音。
“根据现场判断,
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天!
我们被耍了!”
乌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懊恼,
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将这个充满羞辱性的结果汇报给了林嘉明。
书房里,
林嘉明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
随即这错愕迅速转化为一种遇到同类猛兽般的、极致的冷静与兴趣。
他缓缓将杯子放下,脸上那惯常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消失了。
继续对着电话,声音依旧平稳,
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留下礼物……
很好!
这证明我们面对的,不是老鼠,而是一群拥有獠牙、懂得反击的狼。
通知所有单位,提升威胁等级。
后续行动以追踪和监控为首要目标,没有绝对把握,避免正面强攻。”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
“这也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压力已经给到了他们。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执行既定方案,压缩他们所有的活动空间。
将他们像受惊的老鼠一样,从一个个巢穴里赶出来...
只要活动轨迹增多,
他们,迟早会把马脚露出来的......”
——
曼谷市区李湛跟芸娜住的那个城中村,
一栋隐秘的三层小楼,如今已成为风暴中临时的指挥中枢。
自大牛被派来暗中保护李湛后,
为防不测,
李湛便让身份没问题的芸娜出面,租下了附近一处隐秘的三层小楼,
也没跟她说具体用来干什么,只是说作为狡兔三窟的预备藏身点。
如今,随着林家搜捕网越收越紧,
老周、水生,以及刚刚脱险的唐世荣和进哥儿,都已悄然转移至此。
此刻,在这处临时据点内,
客厅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湛和一众亲信围坐在一起。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唐世荣和进哥儿身上,
两人脸上还带着在警局里留下的些许淤青,但眼神依旧锐利。
“没事吧?”
李湛的声音低沉。
唐世荣摸了摸嘴角的淤青,扯出一个笑容,
“湛哥,皮外伤,不碍事...”
进哥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目光落在李湛脸颊上那道狰狞的新疤上,眼神复杂,有庆幸,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决意。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就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流淌。
寒暄过后,气氛重回严峻。
“这次,林家是下了死手。”
老周掐灭了手中的烟,眉头紧锁,
“军队都动用了,要不是我们提前一步做了些准备,反应也够快,
加上之前就让白沙强和大勇的人分散潜伏到外地,这次恐怕真要栽在里面。”
水生接过话,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
“周哥说的是。
现在曼谷市区里,除了我们几个,就只剩下我手下情报组的二十几个兄弟。
目标是小了很多,
但林家这么地毯式地搜下去,时间久了,难免会出纰漏。
我们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老周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问题的根子在于,我们在曼谷没有根基,没有盟友。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来的时间太短,插不进去。
如果能找到一个够分量的地头蛇合作,借他们的壳子隐藏下来,这关或许还能过。
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迟早……”
他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后果。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李湛一直沉默地听着,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所有可能性拆解重组。
盟友…地头蛇……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水生,
“水生,之前让你查山口组那个女人,丁瑶。
你之前说,她很有野心?”
水生精神一振,立刻汇报,
“是,湛哥。
详细查过了,丁瑶是湾湾人,背景很干净,干净得有点不正常。
没查到她是怎么成为池谷弘一情妇的。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池谷手下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是她在幕后打理,
手腕很高明,也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人。
池谷那边,我们初步接触过,
老狐狸一个,只想占便宜,不见兔子不撒鹰,靠不住。”
李湛眼中精光一闪,之前的诸多线索在此刻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池谷靠不住,那就换个人靠!
没有盟友,我们就自己制造一个盟友!”
李湛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断,
“水生,
你想办法安排我跟她秘密见一面。
我要跟她谈一笔…买卖!”
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眼神恢复了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虽然有些冒险,
但要破开曼谷这个局,不冒点险是不行了。”
第410章 干柴遇烈火
第二天,傍晚。
曼谷市区一家格调雅致的中华料理店“望月楼”内,
丁瑶独自坐在她惯用的包厢里。
作为湾湾人,
她的骨子里始终保留着一颗“中华胃”。
平常的日本料理太过寡淡,
每周一次来这里享用地道的中餐,就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也是她在这片异国土地上,为数不多能让自己彻底放松的时刻。
保镖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守候在包厢外的走廊尽头。
她优雅地夹起一块水晶虾饺,心思却早已飘远。
最近曼谷的风浪太大了,
林家近乎疯狂的搜捕,军警联合的大动作,都指向一个人——
那条大陆来的过江猛龙。
丁瑶放下筷子,纤细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动用自己的渠道,搜集了所有关于这个男人的碎片信息。
从“暹罗明珠”的惊天爆炸,到林家产业被袭,
再到前两天水蛇帮高层的被血洗、林家那位负责人被精准狙杀,
以及如今林家这不顾一切的全面反扑……
每一件事都透着狠辣、精准和强大的反击能力。
“能把林家逼到这一步,却依旧活蹦乱跳的男人……”
丁瑶的红唇勾起一抹极富兴味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过江龙,兴趣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她甚至隐隐有种预感,
这个男人的出现,对她而言,或许不是危机,
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
“吱呀”一声。
包厢的拉门被毫无征兆地拉开。
丁瑶心中猛地一凛,下意识地抬头,右手已悄然按住了藏在桌下的警报器。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按在警报器上的手指,却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身形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颊上那道狰狞伤疤,
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
反而像一枚独特的勋章,为他平添了几分野性难驯的男性魅力。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如同古井寒潭,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仿佛闯入她的私人领地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那条过江猛龙——李湛!
尽管来人跟之前资料上的照片有些许诧异,
但最近一直关注这条过江猛龙的丁瑶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
丁瑶有些好奇,
她想象中的李湛,现在应该是在阴影里狼狈逃窜的模样,
绝不该是眼前这般,从容、镇定,甚至带着一种反客为主的强大气场。
预期的惊慌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就被一种巨大的好奇和难以言喻的兴奋所取代。
她松开了按着警报器的手,身体反而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摆出了一个审视而又开放的姿态,
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带着些许挑衅的笑容。
“不请自来,可是恶客?”
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李湛反手轻轻拉上房门,隔绝了内外。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她对面,自然地坐下,仿佛只是来赴一场老友的约会。
“如果我是恶客,”
李湛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现在听到的,
应该是保镖倒地的声音,而不是我的问候。”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娇俏妩媚的脸上,
抛出了真正的来意,
“丁瑶小姐,
这次不请自来,是我想和你谈一笔买卖。
李湛的声音低沉,在静谧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笔让你…非常感兴趣的买卖。”
丁瑶闻言,并未立刻回应。
她只是轻轻放下筷子,身体如同慵懒的猫儿般,不着痕迹地向后微仰,
这个姿态让她穿着日式和服的身体曲线展露得更加淋漓尽致。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撩到耳后,
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玩味与诱惑交织的意味。
“我感兴趣的买卖?
呵呵,李先生……”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随即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短刀,
“听说你的境况,可不太妙哦。”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挑衅,
“你信不信...
我现在只需要稍微提高一点声音,根本不需要我的保镖动手,
外面那些疯了一样找你的林家人……
会很乐意替我效劳的。”
她在试探,试探这个男人的胆色和底气。
李湛脸上没有因为对方道出自己的身份而显得丝毫惊慌,
反而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干净的筷子,不客气地夹起一块照烧鸡肉。
“丁瑶小姐的消息很灵通嘛。”
他从容说道,
目光却毫不避讳地落在她因和服领口微松而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秀美的脖颈上,
“而且…对我也挺关注的。”
说完,他迎着丁瑶的眼睛,
伸出舌头,缓缓舔过筷尖上的酱汁,
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猛地将肉块一口咬下,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感。
“池谷弘一这老头子,
都快入土的年纪了,还死死占着那个位置…”
李湛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刺核心,
“太不合适了。”
丁瑶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随即,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更加明媚也更加危险的笑容,
仿佛一朵淬了毒的罂粟花。
“看来,李先生的情报工作,也很出色哩。”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是优雅地取过一套全新的碗碟和清酒杯,轻轻推到李湛面前,
动作充满了东方式的仪式感,
“李先生,喜欢喝点什么酒?”
李湛没有看酒杯,
他的眼神像钩子一样,直直地锁住她魅惑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就喜欢喝最辣、最烈的酒。”
这句话一语双关,
带着强烈的征服意味,在弥漫着食物香气与暧昧的空气中炸开。
丁瑶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非但没有退缩,心底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战栗与兴奋。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能点燃她野火的男人!
“老头子…
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好对付的。”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饰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已是一片足以融化男人的春水,
“所以,我需要先看到诚意,和…你的能力。”
李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再次逼近,
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
“当然,”
他几乎是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道,
“就看我们…怎么合作了。”
他稍微退开一些,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
“在这之前,
我需要丁瑶小姐,先帮我一个小忙。”
丁瑶并没有马上接话,
而是伸出涂着蔻丹的食指,
轻轻划过李湛放在桌边的右手手背,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痒意。
“那就要看看,
李先生接下来的‘能力’,能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帮这个‘小忙’了。”
谈判,
在刀光剑影与暗香浮动中,初步达成。
两个同样野心勃勃、同样不择手段的灵魂,
在这间弥漫着唐朝遗风的包厢里,完成了第一次危险的碰撞与交融。
第411章 世俗烟火
李湛离开望月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打车离开,而是沿着街道不疾不徐地走了一段,
街道两旁的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眼中那刻意营造的欲望与侵略性如同潮水般退去,
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脑海中反复推敲起刚才与那个危险女人交锋的每一个细节。
“真是个妖精…”
李湛低声自语,眉头微蹙,心头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更是个有野心的妖精……”
丁瑶这种女人,如同最烈的马,没人能真正驾驭。
在她们的世界里,权力和掌控力永远排在情情爱爱之前。
但,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合作伙伴。
有野心就好,就怕她没有野心。
他喜欢这种明确的需求,这让他知道该如何下饵,如何掌控合作的节奏。
刚才的交锋,
看似香艳旖旎,实则凶险万分,
两人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试探对方的底线和器量。
高手过招,无招胜有招。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丁瑶那包裹在严谨和服下,
却比任何裸露更加诱人的身段,以及她那混合着危险与魅惑的眼神。
真不知道这妖精在床上会是如何一番景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李湛便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魅惑的影子从脑中驱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锐利。
对方要的“投名状”可不轻松,
如何对付池谷那个老狐狸,还需要回去和老周、水生仔细推演。
思量间,
李湛恰好走到一个车流较多的十字路口,
他抬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现在,
他得先回去接芸娜和小善去酒吧。
自从在“暗夜迷情”站稳脚跟,加上李湛记忆恢复,
他便果断让芸娜推掉了之前那些在饭店、酒店的零散演出。
那些地方环境复杂,收入微薄,已无必要。
芸娜对此毫无异议,
仿佛有了这个男人做主心骨,
她肩上那份沉重的生存压力瞬间就转移了出去,乐得轻松。
而李湛,也颇为享受这对姐弟对他产生的依赖感,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漂泊冰冷的心找到了一丝奇异的锚点。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当他推开家门时,
芸娜已经换好了今晚演出的服装——
一套缀满亮片的低胸短裙,火辣的身材被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看到李湛,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像一只欢快的鸟儿般迎上来...
尽管她心里对李湛最近的神出鬼没也感到一丝奇怪——
一个失忆的人,怎么好像比谁都忙?
不是正被人追杀吗?
怎么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但作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经历过人生起伏,深知生存智慧的女人,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
对于李湛这种身上藏着无数秘密、又有本事的男人,
过多的追问不仅是愚蠢,更可能引来厌烦。
他只要记得回家,记得每天接送她和弟弟,记得在危险时挡在他们身前,这就足够了。
聪明的女人,要懂得装糊涂,更要懂得抓住能抓住的机会。
她将这些思绪完美地隐藏在明媚的笑容之下,自然地挽住李湛的胳膊。
“回来啦?”
“嗯。”
李湛应了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雪白的胸脯和笔直的长腿上。
刚刚被丁瑶那个妖精点燃又强行压下的欲火,
此刻被眼前这具更真实、更触手可及的性感躯体轻易地再次点燃,
眼神瞬间变得深沉灼热。
芸娜何其敏感,
立刻感受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以及他身体瞬间的紧绷。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
娇媚地飞给他一个白眼,
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呵着热气道,
“今天是怎么了?
这么急……”
她声音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诱惑,
“乖乖等着,等演出回来再……”
这话如同最好的助燃剂,
李湛喉结滚动了一下,
手臂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笑道,
“好,等晚上回来再说...”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将方才与另一个女人交锋的刀光剑影,融化在这俗世而温暖的烟火气里...
第412章 丁瑶的心思
夜幕降临,
幽深的日式庭院深处,
室内的冷气驱散了外面的闷热。
池谷弘一正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慢悠悠地煮着茶,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脸。
“回来了?”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跟进门的丁瑶打着招呼。
“嗯。”
丁瑶应了一声,
姿态优雅地在他对面跪坐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
“今天的中华料理,味道还是很正宗。”
她自然地接过茶壶,为他续上茶水。
池谷抬起眼皮,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扫了一眼,
目光中早已没了男人的欲望,
只剩下一种对往昔峥嵘岁月和逝去活力的复杂眷恋...
丁瑶心中冷笑,
这老家伙早就外强中干了,也就只剩下用眼睛看看、在回忆里找点慰藉的本事。
这个年纪,早该回日本乡下颐养天年,
何必还死死抓着权柄,占着位置不肯松手。
“林家这两天,动静不小。”
池谷抿了口茶,
“看来是真被那条过江龙咬疼了。
搞得这么大张旗鼓说明还没得手,呵呵,这条龙,不简单啊。”
丁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吹着杯中的热茶,
“是条猛龙。
能把林家逼到这份上,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
“听说,香港陈家的人也悄悄来了。”
池谷话锋一转,看向丁瑶,
“那帮废物,上次被那条过江龙坑得连继承人都折了进去,
现在派人过来,是想在曼谷把这面子捡起来?”
丁瑶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重立山头?
现在这潭水这么浑,
他们连我们的门都没登,看来是信不过我们,
或者…是怕了。
就凭他们现在来的那点人手,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曼谷,现在就是个漩涡。”
池谷弘一干笑两声,眼神幽深,
“他们最好多派点够分量的人来,
不然,被这漩涡吞得骨头都不剩,那才叫好看。”
他略一停顿,
看似随意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林家这么发疯,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虽然奈何不了那条过江龙,却把我们这潭水也给搅浑了。
我们过几天那批‘货’的交接,要格外小心,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告诉下面的人,眼睛都放亮一点,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丁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恭敬地应道,
“您放心,
这次行动我会亲自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又看似随意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社团事务。
池谷当然知道丁瑶和他干儿子健太郎的野心,也清楚他们私底下的一些小动作。
他乐于见到手下一文一武两员大将互相制衡,这是他维持权力的平衡术。
只要不触及他的根本,他乐于见到这两人的较劲。
片刻后,丁瑶起身,
“oyaji,
您早些休息,我先去沐浴了。”
池谷挥了挥手,
浑浊的目光再次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专注于眼前的茶具。
浴室内,水汽氤氲。
丁瑶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动作缓慢而富有仪式感地,一层层解开束缚身体的和服。
布料滑落,
露出其下保养得宜、曲线惊心动魄的完美胴体。
她看着镜中那张妩媚绝伦的脸,以及这具让无数男人疯狂的身体,
脑海里却闪过今晚李湛那双冷静、深邃又充满野性的眼睛。
“能把林家逼到这一步,却依旧活蹦乱跳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镜中自己的锁骨。
对方看来也是被林家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如此冒险地直接找上自己寻求合作。
不过,这正合她意。
池谷弘一……
想到那个行将就木却依旧死死握着权柄的老头,丁瑶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老家伙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在曼谷经营几十年,暗中布下的棋子和隐藏的力量,
她小心翼翼探查了这么多年,也仅仅窥见一两个模糊的边角。
正好,用李湛这条过江猛龙,去狠狠撞一撞池谷那深不见底的潭水!
无论结果如何,对她都百利而无一害。
李湛赢了,她顺势上位。
输了,也能极大消耗池谷的隐藏实力,为她日后扫清障碍。
而她,始终隐藏在幕后。
想到这里,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
男人啊,
无论是池谷还是李湛,终究逃不过权力与美色的诱惑。
如果李湛这把刀足够锋利,
她不介意给他一些…甜头尝尝。
脑海中再次浮现李湛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她竟觉得身体有些微微发热,
不禁对着镜子,轻轻揉了揉胸前的柔软,痴痴地笑了起来...
这场游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第二天一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凌乱的卧室里投下斑驳的光晕。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靡靡之气。
李湛盘腿坐在大床中央,
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正在进行每日不辍的晨间打坐调息。
前段时间的逃亡让他的身体有了些锈迹,
现在要抓紧时间补回来,以应对接下来的复杂局面。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几道旧伤疤如同神秘的图腾,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在他身旁,芸娜侧卧着,睡得正沉。
一条薄被只堪堪盖住腰臀,勾勒出她那惊人夸张的腰臀比,
光滑的脊背和圆润的肩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残留着几抹昨夜疯狂的暧昧红痕。
床单皱成一团,地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激烈战况。
李湛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动作已近乎无碍,
老周特意为他调制的药膏果然药效非凡,
这让他心情愈发舒畅。
就在这时,身旁的芸娜也悠悠转醒。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李湛打坐时沉静的侧脸,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眼中没有一丝害怕,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与满足。
缓缓支起身子,薄被随之滑落,展现出毫无遮掩、饱满美好的上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如同最柔韧的藤蔓,从身后轻轻贴了上去,
双臂环住李湛精壮的腰身,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温暖的背脊上,
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混合着淡淡药味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慢慢地,她的双手开始不老实,
指尖如同弹奏钢琴,带着灼人的温度,从他结实的胸肌缓缓向下滑去……
李湛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嘴角弯了弯,勾起一抹宠溺。
他精准地抓住了那双正准备作怪的小手,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调侃,
“怎么,
昨晚还没喂饱你这只小野猫?
起来啦,给我做早餐去。”
芸娜被他抓住,非但不恼,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媚意。
她挣脱开他的手,利落地翻身下床,
就那样毫无遮掩地站在床边,甚至还故意在李湛面前优雅地转了个圈,
全方位地向他展示自己这具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完美身体。
然后,她开始了极尽诱惑的穿衣仪式。
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拾起地上的内衣,缓缓套上,
仔细调整着肩带,再穿上那小小的内裤...
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眼神勾魂摄魄地瞟向床上那个目光已然变得深沉的的男人。
李湛看着她这副模样,
体内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彻底被点燃,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低吼一声,
“那就都别吃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猎豹般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强壮的身体在阳光下舒展,几步便跨到芸娜面前,
在她一声混合着惊呼与笑意的娇呼中,
将她拦腰抱起,重新扔回了那片柔软的凌乱之中。
“呀!你讨厌……”
芸娜的嗔怪声很快便被堵了回去。
不多时,安静了片刻的卧室里,
再次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更为激烈的床笫之声,
混杂着女人娇媚的呻吟与男人沉重的低吼,持续了良久……
第413章 李湛的应对
曼谷城中村,
那栋隐秘的三层小楼。
客厅里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烟雾在有限的空间内缭绕,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李湛跟几个心腹再次围坐在一起,
与上次会议时的凝重不同,这次空气中没了之前的躁动不安多了几分冷静淡定。
“人都齐了,那我们开始...”
李湛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核心,
“昨晚,我见了山口组的丁瑶。”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精神瞬间紧绷。
“合作,有门。”
李湛语气平稳,“但那个女人,比我们想的更精明,也更毒辣。”
他详细转述了会面情况,尤其是丁瑶提出的核心要求,
当然两人的暧昧他是不会提的。
“她要一份投名状——
让我们去碰一碰池谷弘一藏在曼谷暗处的一支队伍。”
老周立刻抓住了关键,沉声道,
“池谷在曼谷还有丁瑶都不清楚的力量?
丁瑶自己不敢动,想借我们的手去拔这颗钉子。
她在曼谷经营这么久都束手无策,这支力量恐怕不简单。”
“这正是关键。”
水生接过话,展示了他情报工作的成果,
“根据我们之前收集到的信息,
池谷在曼谷几十年,根基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厚。
这支藏在暗处的队伍是他真正的底牌,人数不多,
但极其精锐,装备精良,行踪诡秘,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丁瑶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因为摸不清这支力量的底细,怕被反噬。”
李湛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山口组内部也不太平。
池谷有个干儿子,叫健太郎,对权力和丁瑶都有野心,是丁瑶内部的绊脚石,
但…也可能是一颗我们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
“丁瑶的条件是,
我们需要展现能撼动这支队伍的能力,
这期间,她提供山口组在市区的一处隐秘据点,
让我们在市区的人能暂时避开林家这几天的疯狗式搜捕。
近期山口组会有一次行动,这支队伍可能会出现,让我们等她的消息”
“她在利用我们...”
进哥儿言简意赅地点破。
“互相利用而已。”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她现在是我们继续潜伏在曼谷地下,摆脱林家视线的跳板。
这个投名状,我们必须得交。
不仅要交,还要办得漂亮,
要让她看到我们不仅有合作的意愿,更有合作的价值!
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这次行动,我自有考虑,光是我们出手,那可不行...”
这话里的深意让在座几人心头都是一动,
明白李湛还有更深层的谋划。
“这个丁瑶,是毒药。”
老周总结道,“用好了能治病,用不好会要命。”
“没错。”
李湛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合作归合作,防备不能松。
我们近期也要随时做好准备,
等她的消息一到,我们就要跟池谷那支队伍碰一碰。
在这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湛。
李湛的神色平静,眼神深处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过来。
“这两天,林家的动作越来越疯狂,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更不能坐以待毙。
我的想法是,给他们制造点别的麻烦,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
众人眼神一凝,有些不明白李湛的意思。
李湛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老周,
“是时候让白沙强和大勇他们在外面动一动了,
林家的产业又不是只在曼谷...
我们要再给他们来一次大的突袭。
一方面打击一下他们最近疯狂的势头,
另一方面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人早已不在曼谷市区,他们的疯狗式搜捕就是个笑话!
这也可以缓解一下市区这边的压力。”
“我同意。”
老周点头,但随即提出一个现实问题,
“但上次突袭后,我们储备的硬家伙消耗很大,需要补充。
大规模的冲突打不了。”
李湛闻言,目光转向唐世荣,
“世荣,上次跟俄罗斯人要的那批货,定金已经付了吧。
我记得他们承诺可以送货到指定地点?”
“是的,湛哥。”
唐世荣立刻回答,“那帮北极熊只认钱,不会关心曼谷的乱局。
甚至他们希望曼谷的局面越来越好,只要有生意做,卖给谁不是卖。”
“好。”
李湛下令,“你今天就再去接触他们,敲定交易细节和送货方式。
记住,安全第一,交货地点要迂回,
绝不能暴露我们大部队的潜伏位置。”
“明白,湛哥,这事就交给我吧。”
唐世荣沉稳应下。
安排完外部策应和军火补给,
李湛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进哥儿身上,思维极其缜密。
“进哥儿,还有一件事。
这次林家能动用这么大的军方力量,还都是军方传统势力在支持他们。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成为交易对象。
你再去探探军方内部那些少壮派的口风,看看有没有什么‘买卖’可以做。
要让他们明白,我们这些‘过江龙’的存在,牵制的是他们的政敌。
我们如果被消灭了,对他们没好处。”
进哥儿心领神会,
这是要利用泰国军方内部的矛盾来寻找喘息之机,
甚至可能打开一个新的突破口。
“明白了,阿湛,我这就去想办法接触他们。”
会议到此,各人的工作方向已然清晰,
李湛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兄弟,
声音沉稳,
“林家想把我们困死在曼谷,
我们就偏要留下来,还要把天捅个窟窿!
都给我动起来,按计划行事。”
“是,湛哥!”
众人低声应和,
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危机之下,
这个核心团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第414章 俄罗斯人的礼物
夜晚的“北极熊”酒吧与白天的冷清判若两地。
震耳欲聋的俄式摇滚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浓烈的伏特加酒气、雪茄烟雾和汗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粗犷喧嚣的画卷。
穿着各色背心、露出大片纹身的壮汉们围着桌子高声喧哗、拼酒,
或是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酒吧中央,
瓦西里正光着膀子,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坚实的肌肉,
与一个比他更高大的北欧壮汉进行着激烈的拼酒比赛。
周围围了一圈看客,发出震天的起哄声。
最终,瓦西里一口气灌下最后一杯纯伏特加,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引来一片欢呼。
他畅快地大笑着,抹去胡须上的酒渍,显然赢了这场比赛。
在不远处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安娜旧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紧身背心和迷彩长裤,
勾勒出健美而饱含爆发力的惊人曲线。
她面前放着一杯纯净水,正对着平板电脑快速敲击,处理着一条复杂的跨国物流信息,
那专注而专业的神情,与周围狂乱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瓦西里走回吧台,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擦着汗,
对妹妹说道,
“林家今天居然派人来递话,让我们最近‘安分’点,不要接一些‘不必要’的生意。
哼,手伸得可真长,
真以为曼谷是他们林家的后花园了?”
安娜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音乐,
“他们越是这样,
我反而越希望我们的中国朋友能挺过去。
至少,他们付钱很痛快,不像本地有些家伙总想着赖账。”
“哈哈,说得对,我亲爱的妹妹!
我也希望中国唐那个痛快的家伙没……”
瓦西里的话还没说完,目光随意地扫向门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随即脸上露出了巨大的惊讶,接着化为更加洪亮的大笑。
只见唐世荣穿着一件不起眼的夹克,
神色平静地穿过喧嚣的人群,径直朝着吧台走来。
“哈哈哈!
我亲爱的中国兄弟!”
瓦西里张开双臂,用力地拍了拍唐世荣的肩膀,
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一丝探究,
“看到你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还以为你和你的伙计们正像地洞里的老鼠一样,躲在哪个肮脏的下水道里苟延残喘呢!
没想到你还敢大摇大摆地来我的酒吧,
我佩服你的勇气!
来,为了你的胆量,我们必须喝一杯!”
他不由分说地倒满两杯烈性伏特加,塞给唐世荣一杯,
“最近曼谷被林家搞得乌烟瘴气,害得老子的一些稳定渠道都他妈停了!
不过你放心,你们订的货,
早就安安稳稳地到了我的仓库,一点没耽误!”
唐世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与瓦西里用力碰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面不改色,
“曼谷地下世界,谁不知道俄罗斯朋友瓦西里和安娜的信誉?
我就是冲着这份信誉来的。”
他放下酒杯,切入正题,
“瓦西里,这次来,就是想请你帮忙,把那批货,送到这个地点。”
他递过一张纸条。
瓦西里接过纸条,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然后扭头看向妹妹。
安娜终于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唐世荣,点了点头,
语气干脆利落,
“没问题...
唐,就算现在外面正在打第三次世界大战,
我们也会把货安全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林家竟然敢来警告我们,干涉我们做生意?
哼,这让我很不愉快。”
唐世荣眼神一眯,
“林家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啊。”
“我们俄罗斯人做生意,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安娜拿起酒杯,与唐世荣和瓦西里的杯子碰在一起,
“唐,只要尾款结清,货,我们一定尽快给你们送到。
而且,这次我们额外再送你们一批‘小礼物’——
一些威力不错的进攻型手雷和炸药。
帮我们也给林家…送一份‘问候’。”
唐世荣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再次举杯,
“安娜小姐,瓦西里兄弟,够意思!
我保证,你们的‘礼物’,一定能准确无误地送达!
大家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哈哈哈!
唐,我真希望能到现场看到那些大烟花,你们一定干死那帮该死的泰国人,
来,干杯!”
瓦西里兴奋地大吼。
“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未来的好消息...”
安娜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带着野性的笑容。
三只酒杯再次重重地碰在一起,烈酒四处飞溅。
在这混乱喧嚣的酒吧里,
一笔针对林家的死亡交易,在豪爽、狠辣与纯粹的利益交织中,悄然达成。
第415章 血窟
曼谷,
湄南河畔一栋不显眼的白色办公楼。
这里表面看是一家普通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实则是泰国军方内部“少壮改革派”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会议室内没有窗户,灯光冷白,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严肃的气息。
坐在首位的是一位约四十岁、肩章显示为上校军衔的男子,
他名叫巴顿·猜瓦立,
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是少壮派中坚定的改革倡导者,
对军队内部陈腐的旧势力和与他们勾连的传统家族深感不满。
“看看这份报告。”
巴顿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家,动用了军方,联合警察封锁全城,
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对付区区几个中国大陆来的过江客?
结果呢?
人没抓到,自己反而损兵折将,连阿努廷那样的老手都搭进去了。
无能!”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稍显年轻的少校,名叫桑雷·颂集,
快速浏览着报告,嘴角也勾起一抹不屑,
“传统派那些人,除了会动用蛮力和摆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权钱交易,还会什么?
他们扶持的林家,
不过是条看起来凶猛的看门狗,真遇到硬骨头,就显出原形了。
这次闹剧,正好向上面暴露了他们的虚弱和低效。”
巴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成员,
“中国大陆过来的这条过江龙,
从‘暹罗明珠’开始,到反杀水蛇帮,再到如今在林家全力围剿下依旧活跃,
甚至还能反击…
你们不觉得,他展现出的韧性、狠辣和效率,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吗?”
桑雷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上校,您的意思是…代理人?
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在底层有足够能力,又与我们现有的腐朽体系没有瓜葛的代理人。
泰国本土的帮派,或多或少都跟传统派有牵连。
而这条过江龙,他背景干净,最重要的是——
他除了我们,在泰国没有任何靠山。”
“没错。”
巴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需要一把锋利、听话,并且能替我们在地下世界做事的刀。
去处理那些军方不便直接出面的‘麻烦’,去攫取那些被旧势力垄断的利益。
这条过江龙,他证明了自已是一把好刀。
而现在,他被林家这条恶犬逼到了墙角。”
“雪中送炭,远胜于锦上添花。”
桑雷补充道,语气变得急切,
“现在正是他最需要外力的时候,也是我们下注成本最低、未来收益最大的时机。
如果再观望,等他真的靠自己撑过去,
或者被其他势力抢先拉拢,我们再想介入,就难了。
必须在他彻底倒下,或者完全崛起之前,把他握在手里。”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位军官都在权衡这笔政治投资的风险与回报。
最终,巴顿做出了决断,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条过江龙,是时候下注了!”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巴顿的贴身警卫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上校,
上次那个中国人又来了,说是.....”
巴顿与桑雷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丝淡淡笑意。
鱼儿,果然在最需要水的时候,自己游过来了。
——
当晚,
同一时间,
曼谷老城区地下,
“血窟”拳场的喧嚣如同这座城市无法愈合的脓疮,正上演着最原始野蛮的狂欢。
拳馆内,
巨大的八角铁笼如同文明的囚牢,矗立在场地中央,
上方和四周悬挂的巨型屏幕不断滚动着血腥的赔率和赌客的投注金额。
铁笼内,汗液、唾液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而暴戾的腥甜气味。
每一次沉重的击打声、骨骼错位的脆响,都能引发现场山呼海啸般的狂啸。
四周的观众席呈阶梯状向上蔓延,
底层是拥挤的廉价塑料椅,
狂热的人们站在椅子上,挥舞着酒瓶和钞票,声嘶力竭地呐喊。
再往上,是环绕的卡座区,
柔软的沙发、堆满酒水零食的茶几,提供了稍好一些的视野和享乐空间。
而最顶层,
则是一个个被单向玻璃隔绝的VIp包厢,
那里是真正的大人物和黑暗巨贾们俯瞰众生的地方。
在这里,秩序与疯狂并存。
过道里,穿着极致暴露服装的侍女端着酒水穿梭,
常有被酒精和欲望冲昏头脑的赌客,
直接将钞票塞进她们的胸衣或底裤,便将人粗暴地拉入怀中蹂躏。
在更阴暗的角落,有人公然吸食着面粉,神情迷幻,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这里仿佛是人间失格的缩影,
所有的欲望都被放大,所有的规则都荡然无存。
在中层的一个卡座里,
林嘉佑左拥右抱,两个衣着火辣的女郎几乎挂在他身上。
他刚刚吸食过面粉,眼神亢奋而涣散,双手在女郎身上肆意游走。
李湛安静地坐在卡座最外侧的阴影里,闭目养神,与周围的癫狂格格不入。
此刻他的模样,已然恢复了在芸娜身边时的那个保镖形象。
经过芸娜的巧手化妆,
他脸上那道疤痕被刻意的放大,改变了原有的面部轮廓和气质,
加上近期每日与芸娜姐弟用泰语交流的磨砺,他的口语已流畅自然了许多。
此刻的他,与从前那个锋芒毕露的过江龙判若两人,
即便是旧日熟识,乍看之下也未必能立刻认出。
“阿强,真不来一个?”
林嘉佑嗓音沙哑,带着药后的兴奋,指了指怀里的女郎,
“放松一下,待会才更有力气!”
李湛眼皮都未抬,声音平静无波,
“林少,待会要上场,需要保持清醒。”
他的泰语虽然仍带口音,但已流畅了许多。
林嘉佑嗤笑一声,也不再理会他这个“无趣”的保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高处的一个包厢,
透过玻璃,
能模糊看到他那位好堂弟林嘉明正与几位衣冠楚楚的人物谈笑风生,举止从容优雅。
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药力催化的邪火猛地窜上林嘉佑心头,
猛地用力捏了一把身边女郎的大腿,引得对方一声娇呼。
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更像是对自己低吼,
“妈的…神气什么!
搞出那么大阵仗,还不是连那帮大陆仔的毛都没摸到!
废物!
要是让老子找到那伙人,亲手做了他们…
我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这话清晰地落入了李湛耳中,
他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只见丁瑶穿着一身素雅却不失华贵的墨蓝色和服,
在一名贴身女助理的陪同下,款款走入。
她的出现,与这污浊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仿佛一朵墨兰误入了血腥的泥沼,瞬间吸引了许多贪婪或探究的目光。
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但在经过林嘉佑所在的卡座时,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闭目养神的李湛,
随即恢复平静,径直走向一个空着的VIp包厢。
林嘉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后,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混合着欲望和“此女背景不简单”的忌惮。
在最好的那个包厢内,
“血窟”的主人,本地帮派“暹罗之蛇”的头领——披汶·乍仑蓬,
正眯着他那双如同眼镜蛇般的眼睛,注视着下方。
他皮肤黝黑,身材精悍,脖子上挂着的厚重金佛牌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幽光。
“哦?
山口组的丁瑶小姐,也对这种血腥游戏感兴趣了?
她这可是头一回光临‘血窟’。”
披汶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他身边的心腹低声道,
“是的,头儿。
另外,林家那个废物少爷林嘉佑也来了,还带了个生面孔的打手,看样子是想玩两把。”
披汶不屑地撇了撇嘴,
“林家废物?
他要是能带够赌资,就算他带条狗来打我都欢迎。
至于那个打手…”
他的目光在李湛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我管他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上了台,能打,能让我抽水,就是好货。”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八角笼,那里新的鲜血即将泼洒。
这座罪恶的殿堂里,各方人马已然就位,
欲望与阴谋在血腥的空气中无声交织,只等一个火星,就能引爆一切。
第416章 达成合作
湄南河畔,白色办公楼。
密室中,
只有巴顿上校和进哥儿两人相对而坐。
与上次试探性的接触不同,这次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谨慎与较量。
“李先生,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
巴顿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听说最近你们的日子,很不太平?”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开门见山地压价,
点明李湛团队此刻的狼狈处境,想在谈判伊始就占据心理优势。
进哥儿从容落座,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
“巴顿上校说笑了。
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人,何德何能,竟然劳动军方兴师动众,在全城围堵。
我还能完整地坐在您这里,已经算是佛祖保佑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巴顿的软肋上——
你口中的国家机器,正在为私人家族服务。
这不仅点破了对方的窘境,也暗示了少壮派对此无能为力的尴尬。
巴顿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干笑两声,掩饰着情绪,
抬手示意警卫冲两杯咖啡进来,顺势转移了话题。
咖啡的香气稍稍冲淡了之前的微妙气氛。
“李先生是聪明人,”
巴顿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正式,
“那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曼谷的局势,你我都清楚,林家代表的旧势力盘根错节,
他们不仅垄断着地上的生意,地下的规则也由他们制定。
这很不健康,也阻碍了…很多方面的发展。”
他巧妙地将“国家利益”或“军队改革”这样的宏大词汇隐去,但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而我们,”
巴顿指了指自己,又隐含地指向他背后的派系,
“需要一个新的,有能力的,
并且…背景干净的合作者。”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进哥儿,
“你后面的李先生和他的团队,这段时间的表现,让我们看到了这种能力。
更重要的是,你们在泰国,没有过去。”
进哥儿慢慢搅动着咖啡,不疾不徐地回应,
“上校直言不讳,我们也乐于交朋友。
只是,朋友之间,贵在真诚,也贵在互相扶持。
我们现在的情况,您看到了,
林家这条地头蛇追得紧,使我们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而贵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巴顿一眼,
“似乎也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又能完全掌握在手中的刀,去切开那些缠在一起的乱麻。
我们现在是互相需要。”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己方目前的困境,也点明了对方的软肋,
将双方拉回了平等的谈判地位。
巴顿欣赏地点了点头,喜欢对方的直接和清醒。
“没错,互相需要。
所以,我们可以提供合作。
情报,装备,甚至在必要时,为你们在曼谷的行动提供一定程度的…便利。”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但有一点必须明确——
我们与传统派不同,一切合作都必须在暗处进行。
在台面上,我们彼此毫无关系。
你们需要在地下世界立足,并代表我们的利益,
去对抗那些传统的家族,乃至其他不守规矩的国际势力。”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进哥儿表示同意,
“躲在聚光灯之外,才能活得长久。
至于对抗…”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们与林家本就已是不死不休。
不过,要打蛇,就得打七寸。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林家设在曼谷之外的几处关键产业。
只是…”
他适时地露出些许为难,
“我们的情报触角,暂时还无法精准覆盖到全泰国,需要一些‘高价值目标’的准确信息。”
这个要求,正中巴顿下怀。
打击林家的外部产业,
既能削弱传统派的财力和影响力,又不会立刻在曼谷掀起巨大波澜,
正符合他们“暗中进行”的策略。
“这些目标信息,没有问题。”
巴顿答应得非常爽快,
“我会尽快整理一份清单给你,确保都是值得下手,又能让林家感到肉痛的目标。”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更具实质性的承诺,
“此外,事后,
我可以为李先生的主力部队,
在曼谷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以及一套全新的、经得起查验的身份。
这,算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进哥儿举起咖啡杯,以咖啡代酒,
“那么,合作愉快,巴顿上校。”
巴顿也举起了杯,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
“合作愉快。”
一场将深刻影响曼谷地下格局的密约,在这间安静的密室里,悄然达成。
湄南河的河水依旧在窗外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又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曼谷“血窟”拳馆内,
汗水与血腥味混杂的空气在鼎沸人声中灼烧...
林嘉佑正灌着酒,
一个戏谑的声音便从卡座外传来,
“哟,林大少爷,还真敢来啊?”
来人是个穿着花哨衬衫的年轻泰裔,皮肤黝黑,身后跟着一名体格异常健硕的拳手。
那拳手戴着蒙空头箍,穿着泰拳短裤,
一身虬结的肌肉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光,眼神凶戾如野兽。
“吉拉育,你少在这里放屁!”
林嘉佑猛地放下酒杯。
吉拉育家族是本地泰族富商,与林家这类华裔家族在生意和地盘上素有摩擦,
延伸到二代子弟间,更是互相看不顺眼。
吉拉育轻蔑地指了指安静坐在阴影里的李湛,
“这就是你找的拳手?
这身板…啧啧,
怕是还不够我的‘暴龙’塞牙缝。”
他身后那绰号“暴龙”的拳手配合地狞笑,露出满口白牙。
林嘉佑看了一眼对方拳手小山般的体格,
又瞥了一眼李湛看似“精悍”但绝不算庞大的身形,
心里顿时虚了几分,但嘴上毫不示弱,
“打拳又不是健美,长那么壮有什么用?!”
“那还废什么话?”
吉拉育不耐烦地打断,
“找披汶报名去!
还记得那晚你吹的牛吗?
带够钱了没,可别跟我说你现在在家里失势,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了?”
这话戳中了林嘉佑的痛处,他气得脸色发青,
“走!
那点钱算个毛!”
后台,一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血窟”的主人披汶听着两人的来意,见怪不怪。
在曼谷,这种富家子弟为争面子、解决私怨而临时加赛的情况太常见了,
是他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规矩很简单。”
披汶吐着烟圈,慢条斯理,
“你们把赌注本金交到我这里,我抽两成水。
赢家拿走剩下的八成。
外面的盘口我会立刻让人设置,观众自由下注,盈亏是我的事。”
“让你们的拳手,签了这份生死状。”
披汶推过两张纸,
“上了台,生死各安天命,与我的场子无关。
手续办齐,我马上安排你们在下一场。”
两人利索地办完手续,互相瞪了一眼,也懒得再废话。
林嘉佑走到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李湛身边,
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之前没跟你说要签生死状…
但现在没有退路了。
我要你…”
李湛睁开眼,平静地打断他,
“得加钱...”
林嘉佑看着对方那过分冷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原本悬着的心突然安定了不少。
他用力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好!好好打!
赢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绝不会亏待你!”
那未说出口的失败后果,两人则心照不宣......
第417章 比赛开始
此时的地下“血窟”拳馆内,
空气灼热,混合着汗臭、血腥和廉价烟酒的刺鼻气味。
八角笼里刚刚结束一场不算精彩的缠斗,
观众席上弥漫着一股意兴阑珊的沉闷,嘘声和抱怨声零星响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哨西装的主持人跳上擂台,
拿起话筒,用极具煽动性的沙哑嗓音吼道,
“女士们先生们!
觉得无聊了吗?
别急!
接下来,才是你们期待已久的——私人恩怨,生死局!”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好奇的骚动。
主持人继续咆哮,唾沫横飞,
“由我们尊贵的吉拉育·颂堪少爷——对阵——林嘉佑少爷!
两位少爷为大家准备了一场绝对刺激、绝无保留的生死对决!
没有规则,只有输赢!
没有平局,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刻意拉长语调,吊足了胃口,
“吉拉育少爷派出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暴龙’!
而林嘉佑少爷则带来了一位神秘拳手‘阿强’!
这是一场真正的盲盒对决,是‘暴龙’碾碎对手,还是‘阿强’创造奇迹?
让我们——拭目以待!”
“私人恩怨!生死局!”
“开盘了!开盘了!”
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全场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更加原始的亢奋。
这种私人赌局,尤其是带着血仇意味的生死局,最对这帮赌徒的胃口。
因为未知,因为没有任何过往战绩可以参考,就像开盲盒一样,刺激感直接拉满!
欢呼声、口哨声、下注的狂吼声震耳欲聋,
整个“血窟”仿佛都在声浪中颤抖。
“下注了!下注了!
吉拉育少爷的‘暴龙’对林嘉佑少爷的‘阿强’!”
场内的马仔声嘶力竭地吆喝着。
巨大的屏幕上迅速打出一个悬殊的盘口信息,李湛的赔率几乎是暴龙的三倍,
这悬殊的赔率瞬间引爆了更疯狂的投注潮。
“疯了吧?
林嘉佑那废物从哪儿找来的替死鬼?
敢跟‘暴龙’打?”
“这他妈是送钱!全压‘暴龙’!”
“那小子看起来还没‘暴龙’一半壮,一拳就得散架!”
“吉拉育少爷今晚要赚翻了!”
钞票如同雪片般飞向代表“暴龙”的投注点,几乎无人问津那个代号“阿强”的高赔率选项。
在这种地方,
直观的体型差距就是最硬的道理,
“暴龙”那身如同花岗岩般虬结的肌肉和凶名在外的战绩,足以碾碎一切侥幸。
VIp包厢内,
丁瑶透过单向玻璃,清冷的目光扫过疯狂的人群,
最终落在那个赔率高得刺眼的“阿强”名字上。
她红唇微启,对身后的女助理吩咐道,
“去,帮我买那个‘阿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重注。”
女助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躬身,
“是,小姐。”
丁瑶端起清酒,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她当然认出了李湛,这本就是李湛通过隐秘渠道请她来“观战”的。
但她此刻也如同台下那些真正的看客,
猜不透这个男人到底想在这血腥的泥潭里演哪一出。
她只知道,这条过江龙,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另一个包厢里,
林嘉明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看着屏幕上林嘉佑那因紧张而有些扭曲的脸,
嗤笑一声,
“废物就是废物,以为随便找个人就能翻身?
真是丢尽了林家的脸。”
他抿了一口酒,心中盘算着,
等这个不知死活的“阿强”被撕碎后,该怎么进一步打击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堂哥。
后台,披汶看着手下递来的实时投注数据,粗壮的手指敲着桌面。
“哟?”
他注意到丁瑶那笔突兀的重注,
“山口组的女人,眼光这么独?
真正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
他又看了看几乎一边倒的投注比例,咧嘴笑了,
作为“血窟”老板,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无所谓了,正好用她这笔钱对冲一下。
要是爆了冷,老子还能从吉拉育那边抽水,横竖不亏。”
通道尽头,
即将上场的两人形成了极致反差。
“暴龙”正在进行夸张的赛前热身,
他捶打着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着通道外若隐若现的观众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还不时用泰语夹杂着粗口向李湛方向喷吐垃圾话,
“小子,现在跪下求饶,我等下让你死得痛快点!”
“看什么看?
等会儿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极力展示着自己的凶猛与力量。
而李湛,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活动着脚踝和手腕。
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挑衅都与他无关。
芸娜的化妆不仅改变了他的容貌,也帮他完美掩饰了左肩胛处那道初愈的伤口。
他心中雪亮,广西昂拳的刚猛暴烈在此刻必须隐藏,
那太过鲜明,容易引人联想。
今晚,他需要一套截然不同的“语言”——
更高效,更隐蔽,更符合一个亡命徒身份的技巧。
关节技,锁技,这些源自现代格斗体系,
看似不那么“传统”却一击致命的招式,正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攻击将主要依靠右臂和双腿,
左臂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发力,以免牵动旧伤,更避免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上场!”
随着一声嘶吼,
两人走出通道,聚光灯瞬间打在他们身上。
“暴龙!暴龙!暴龙!”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只为一人响起。
暴龙高举双臂,享受着这嗜血的崇拜,
还对着吉拉育所在的卡座方向行了个夸张的军礼。
李湛沉默地走入八角笼,
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锁定了这片小小的生死战场。
裁判草草宣布规则,比赛开始!
第418章 丁瑶的邀请
比赛开始...
“暴龙”如同一辆重型坦克,迈着压迫性的步伐冲向李湛,
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摆拳带着风声砸向李湛头部,意图明显——开局即秒杀!
李湛没有硬接,甚至没有后退。
他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过拳头,
同时右脚为轴,左腿如同一根铁鞭,迅捷无比地扫向“暴龙”作为支撑腿的膝关节外侧。
“啪!”一声脆响,
并非骨裂,而是精准打击在韧带上的声音。
“暴龙”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痛苦。
他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攻击如此刁钻!
“吼!”
受挫的“暴龙”暴怒,更加疯狂地扑上来,组合拳狂风暴雨般倾泻。
李湛在有限的笼边空间内辗转腾挪,步伐灵动,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他多数时间用右臂格挡卸力,偶尔用低段踢击干扰对方下盘,
耐心寻找着一击制胜的机会。
他冷静得像个猎人,而对手,只是头逐渐失去理智的困兽。
观众开始发出不满的嘘声,
他们想看的是血肉横飞的碾压,而不是这“无聊”的游斗。
“妈的!‘暴龙’你在干什么!
撕了他!”
“废物!
连个猴子都抓不住!”
“暴龙”久攻不下,呼吸开始粗重,动作因急躁而略显变形,
每一次势大力沉的挥空都引来他更加暴躁的怒吼。
观众的嘘声开始夹杂进一些对他的嘲讽,这让他愈发狂乱。
终于,在一个全力右摆拳落空后,
他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踉跄了半步,整个右侧身躯,从太阳穴到肋部,
彻底暴露在李湛的攻击范围内!
就是现在!
李湛眼中寒光迸射,一直隐忍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没有选择绞杀,而是选择了更直接、更暴烈的摧毁!
他身体重心猛然下沉,避开对方胡乱挥舞的左臂,
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凶狠无比的扫踢,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暴龙”支撑腿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透过现场的喧嚣,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嗷——!”
“暴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般向右侧歪倒。
但李湛的攻击没有停止!
就在“暴龙”倒地前的瞬间,
李湛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去,身体借势腾空,
将全身的重量与冲力灌注于右肘,一记泰山压顶般的沉猛肘击,
狠狠砸向“暴龙”毫无防护的胸口正中央!
“咔嚓——!”
一声令人胆寒的闷响,伴随着清晰的、如同枯木断裂般的胸骨碎裂声。
“噗……”
“暴龙”的惨嚎被硬生生打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混杂着气泡的浓稠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双眼瞬间充血暴凸,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生命快速流逝的茫然。
他试图呼吸,但胸腔可怕的塌陷显然已经压碎了他的内脏,
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抽气声。
他庞大的身躯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翻滚,
本能地挣扎却只是加速了生命的流逝,将笼边的铁丝网染上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残忍反杀惊呆了。
随即——
更疯狂、更歇斯底里的呐喊如同火山般喷发!
“杀了他!杀了他!”
“干得漂亮!阿强!!”
“发财了,果然爆冷真的爽啊!”
“哈哈哈!见血了!这才够味!”
“弄死他!让他彻底闭嘴!”
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仿佛是最好的兴奋剂,让每一个赌徒都陷入了癫狂的高潮!
这才是他们花钱想看到的!
原始的、野蛮的、生命被肆意摧毁的视觉盛宴!
裁判战战兢兢地上前,看着地上仍在无意识抽搐、喉咙不断涌出血沫的“暴龙”,
根本不敢读秒,直接惊恐地举起了李湛的右手!
爆冷!
以最血腥、最震撼的方式爆冷!
林嘉佑从卡座上蹦起来,挥舞着拳头,
脸色因极度兴奋而涨红,语无伦次地对着吉拉育的方向咆哮挑衅。
吉拉育脸色铁青,狠狠将酒杯砸在地上。
VIp包厢里,
林嘉明放下了酒杯,
脸上的讥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郁和凝重。
他死死盯着笼中那个正在接受简单检查、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阿强”。
“这个废物堂哥,从哪里挖来这么个高手?”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第一个想法就是——
不惜代价,要把这个人挖到自己麾下。
跟着林嘉佑那个废物,简直是明珠暗投!
第二个想法却是——
华裔?高手?
林嘉明脑海里一个念头压抑不住地冒了出来...
丁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对走近的女助理低语,
“去,跟披汶说,
我赢了大钱,心情好,让那个拳手‘阿强’过来见一面,
我要重赏。”
片刻后,在披汶安排的休息隔间外。
林嘉佑趾高气扬地走在前面,李湛沉默地跟在身后。
门刚推开,一股淡雅的香水味便扑面而来。
林嘉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丁瑶,
她依旧穿着那身墨蓝色和服,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媚。
林嘉佑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他脸上立刻堆起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迫不及待地几步凑上前去,
“丁瑶小姐,您也在这儿?
真是太巧了!
你看我的拳手刚才…”
丁瑶却仿佛才注意到有人闯入,缓缓转过头,
目光却像是穿透了空气,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沉默的李湛身上。
她缓缓起身,走到李湛面前,
近距离打量着他,眼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
“打得不错。”
她声音柔媚,从女助理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亲自递到李湛手中,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轻轻划过,
“你让我赢了大钱,
这是给你的奖赏,有兴趣过来做我的保镖吗?”
李湛面无表情地接过,没有回答。
丁瑶也不在意,
反而又上前半步,几乎贴到他身前,
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在他汗湿的胸肌上划了一下,触感微凉而暧昧。
“好好想想,”
她压低了声音,但又确保旁边的林嘉佑能听清,
“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说完,她嫣然一笑,
不再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林嘉佑,带着助理翩然离去。
“她…她什么意思?!”
林嘉佑气得几乎跳脚,指着丁瑶离去的方向,又转向李湛,
“凭什么?!
她凭什么只跟你说话?!
还…还摸你?!
我才是你的老板...”
李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
却让林嘉佑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第419章 林嘉明的释然
“暗夜迷情”酒吧,最奢华的VIp包厢。
包厢内,
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灯光,雪茄烟雾缭绕。
林嘉佑意气风发,用力搂着李湛的肩膀,唾沫横飞,
“阿强!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嘉佑真正的兄弟!
看见没有?
吉拉育那混蛋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
他大手一挥,
一个手下立刻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一把车钥匙。
“这是你应得的!
以后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
李湛平静地接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
并未表现出过多欣喜,这让林嘉佑更觉得他“深不可测”。
此时,
包厢外酒吧舞台灯光变幻,性感勾人的音乐响起。
芸娜和小善的驻场表演开始。
芸娜的舞姿妖娆曼妙,眼神却带着一丝冷冽。
小善则展现出一种中性魅惑。
台下口哨声、尖叫声不断。
包厢内,
林嘉佑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姐弟俩的强烈占有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演出结束,林嘉佑立刻对经理示意。
很快,芸娜和小善被带进包厢。
林嘉佑脸上堆起笑容,刚想开口让芸娜坐到自己身边——
李湛却快他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揽住芸娜的腰肢,
让她直接坐在了自己大腿上,动作直接、干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眼看向林嘉佑,
脸上依旧是那抹淡淡的、却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固了。
林嘉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他看看风情万种却依偎在李湛怀里的芸娜,又看看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的李湛,
内心在天人交战——
色欲与对这位新晋“王牌”的忌惮和依赖激烈碰撞。
最终,
理智或者说,对利益的权衡占了上风。
他强行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哈哈干笑两声,
“好!
英雄配美人!阿强你喜欢就好!”
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和“笼络”,
他立刻转头对恭候在旁的夜店经理高声吩咐,
“听着!
从明天起,芸娜和小善就是我们‘暗夜迷情’的王牌!
给我安排最好的黄金时段!
费用按最高标准给,再翻一倍!
谁也不准怠慢!”
经理连忙躬身答应。
李湛闻言,这才对着林嘉佑举了举杯,算是承了他这个情。
芸娜在他怀中,身体微微放松,低眉顺眼,扮演着一个依附者的角色。
狂欢继续,
林嘉佑试图用酒精和其他女人冲淡刚才的尴尬。
这时,他的一个心腹小弟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嘉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骂了一句,
“妈的,吉拉育那个杂碎,果然不服气,在外面放话要让我好看!”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和芸娜低语的李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凑过来压低声音,
“阿强,看来麻烦还没完。
不过有你在,我怕他个鸟!”
包厢内依旧喧嚣,
但在李湛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安静的气场。
他一边看似享受着美人在怀,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林嘉佑的一举一动,
评估着这个纨绔子弟的利用价值和弱点。
李湛透过包厢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迷离的夜色和狂欢的人群,眼神深邃。
他知道,
自己已经成功地用暴力敲开了林家外围的第一道缝隙,
而欲望与贪婪,
将是他在这个黑暗王国里继续攀登的最好阶梯。
——
深夜。
林嘉明从“血窟”回到家中,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他心中却蒙着一层阴霾。
血窟拳场里那个代号“阿强”的拳手冷静而残忍的身影,
以及堂兄林嘉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哼,废物就是废物,
以为捡到个能打的就能翻身?”
他啜饮着威士忌,试图用酒精驱散那份不快。
家族的格局早已注定,他这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堂兄,
永远没有资格威胁到他的继承人地位。
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然而,谁不希望自己手下能有一个这样的高手?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麻烦的利器。
他现有的班底,足够听话,处理日常事务也算得力,
但真正能镇住场面的顶尖战力,却始终欠缺。
父亲安排在他身边的几个保镖,身手也算不错,
但比起今晚那个“阿强”在生死笼中展现出的狠辣、果决和效率,
就显得平庸且过于平常了。
但是,这个“阿强”出现得太突兀了,
林嘉明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安,他需要进一步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转身走到书房翻转起来...
不一会儿,他拿出一张照片看了又看沉默不语...
是那张李湛刚到泰国时下飞机后准备上出租车的照片,现在各个搜捕小队都在使用。
里面李湛的模样跟今天那个阿强半点相象都没有,
发型,眼神,脸色的疤痕...
一个人短时间内不可能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就在这时,
管家乌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干瘦,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是林家最得力的几个老人之一。
“少爷。”
乌泰微微躬身,声音低沉。
林嘉明抬了抬眼皮,
“水寨那边,有结果了?”
他知道乌泰最近一直在追查那条过江龙李湛在水寨留下的线索。
乌泰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地汇报,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
将水蛇帮那个小头目地盘上所有登记的拾荒者都控制了起来,
逐一进行了严厉的审讯和背景核查。
前后耗时数日,但…没有发现与李湛直接相关的线索。”
林嘉明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
乌泰继续道,
“属下没有放弃。
考虑到可能存在遗漏,
我们随后又核对了那片区域所有拾荒者的家庭住址和成员,与抓捕名单进行比对。
最终发现,有一户人家,
一对名叫阿诺和阿玉的拾荒姐弟,在我们开始行动的那天,就消失了。”
林嘉明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锐光。
“通过对其他拾荒者的交叉审问,确认这对姐弟平时的活动范围,
确实覆盖了当初发现李湛血迹的河道区域。
而且,他们长期受到一个名叫差亚的老头照顾,那老头在附近开了间杂货铺。”
乌泰语速平稳,
“我们立刻派人赶往差亚的杂货铺,但那里已经换了主人。
一个自称是差亚远房侄子的年轻人说,
就在我们大规模抓捕拾荒者的当天,
他的叔叔被一个左臂似乎带着伤的年轻人接走...”
“左臂带伤…”
林嘉明喃喃道,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是李湛!
他肯定是通过头天晚上水寨的异动知道了我们的行动,冒险潜回水寨,把人接走了!”
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又慢了一步!
这个泥鳅!”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很可能还躲在曼谷的某个贫民窟里?”
“可能性极大。”
乌泰点头,“曼谷周边类似的区域太多,
他们又有本地人差亚引路,隐藏起来并不难。
但我们的人已经撤出了那片水寨,继续大规模搜查意义不大,反而打草惊蛇。”
林嘉明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闪烁,
“让军方和警察署那边加大排查力度!
重点是所有贫民窟和水寨的陌生面孔和医疗点!
李湛受了伤,他的人也可能需要补给。
只要他们还躲在那些肮脏的角落里,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露出马脚!
我就不信,他们能永远躲下去!”
突然,一名手下快步走进来,
低声在林嘉明耳边汇报了几句。
林嘉明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甚至比刚才听到乌泰的汇报时更加难看。
他挥挥手让手下退下,对着乌泰,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我那个好堂兄,现在正在‘暗夜迷情’酒吧,大肆庆祝他今晚的‘胜利’呢。”
乌泰眼神微动,没有接话。
林嘉明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投向“暗夜迷情”所在的方向,捏着李湛照片的手不自然的紧了紧。
左臂带伤!
联想到今天八角笼里的角斗...
自己堂弟就算再蠢...还有山口组那个女人......
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他揉了揉眼眉,最近老是盯着这个李湛,都快出幻觉了,看谁都像......
第420章 芭堤雅的回信
夜色深沉,霓虹渐熄。
离开“暗夜迷情”那喧嚣的堡垒,
李湛没有开林嘉佑送的新车,只是沿着酒吧街的街道,慢慢朝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芸娜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身体的部分重量倚靠在他身上,
小善则挽着姐姐的另一只胳膊。
三个人,像曼谷无数深夜归家的普通男女一样,
沉默地行走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构成一幅奇异却温馨的画面。
晚风带着湄南河的水汽吹来,
稍稍驱散了李湛鼻腔里残留的烟酒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他的大脑却在寂静中高速运转,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今天,是他第一次以“阿强”这个全新的身份,
正式暴露在曼谷各方势力的眼皮底下。
这个身份出现得太突兀,
一个身手狠辣、来历不明的拳手,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探究。
这是他计划中必然的风险。
所幸,目前看来,铺垫做得还算到位。
林嘉佑那个蠢货的背书,以及丁瑶那看似“一时兴起”的重注和后续的“赏识”,
都给了“阿强”一个合理的、不那么引人怀疑的出场理由。
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的模样——
脸上那道经过芸娜巧手修饰后更显狰狞的疤痕,刻意改变的发型和y眼神,让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加上日常与芸娜姐弟用泰语交流磨砺出的本地口音——
与林家悬赏令上那张模糊照片里的人,已然是天翻地覆的区别。
但“李湛”这个名字,
如果现在彻底消失在曼谷各大势力的视线里,这也不合逻辑。
林家,还有其他敌人,不会轻易放弃搜寻。
他必须想办法,引导他们去追寻一个错误的方向,
或者......
这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思绪又转到今晚唐世荣和进哥儿那边的行动。
与俄罗斯人的军火交易和与军方少壮派巴顿上校的初步接触,
这两条线能否顺利铺开,
直接关系到他下一步能否打破林家编织的罗网,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
他迫切需要外部的策应和内部的突破口。
走到那栋熟悉的、隐匿在杂乱建筑中的三层小楼下,
李湛停下脚步。
“你们先上去洗漱。”
他拍了拍芸娜的手,声音温和。
芸娜抬眼看他,灯光下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担忧,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暖意的吻。
“小心点。”
她低声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带着点嗔怪和暗示,
在他结实的腰侧轻轻掐了一把,“今晚…等你回来。”
小善也乖巧地冲李湛笑了笑。
看着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李湛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冷峻。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即身形敏捷地没入楼侧的阴影中,
朝几个心腹住的那栋小楼摸去。
到楼下后从一侧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了这处秘密据点。
客厅里,窗帘紧闭,
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老周、水生、唐世荣和进哥儿都已经在等着他,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气息。
“湛哥。”
几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李湛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首先投向水生,
“差亚叔那边,有消息了吗?”
水生立刻汇报,
“下午接到芭堤雅那边兄弟传回的消息,
差亚叔和阿玉、阿诺姐弟已经安顿下来了,
位置很隐蔽,生活物资也都供应上了,暂时安全。”
李湛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轻轻吐出一口气。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恩怨牵连到那三位善良的救命恩人。
“告诉那边的兄弟,做得很好。
让他们暂时留在芭堤雅,务必保证差亚叔和姐弟俩的安全,照顾好他们的生活。”
“明白。”
水生点头应下。
李湛的目光转向唐世荣和进哥儿,“你们那边呢?”
唐世荣率先开口,
“俄罗斯人那边搞定了,
瓦西里和安娜很爽快,货没问题,额外送的‘小礼物’也确认了。
他们承诺,只要尾款到位,随时可以按我们指定的地点和安全方式送货。
安娜还对林家警告他们的事很不满,暗示我们可以放手干。”
进哥儿接着汇报,言简意赅,
“军方那边,巴顿上校同意了合作。
他需要我们展示价值,
承诺会尽快提供一份关于林家外部产业的‘高价值目标’清单,
并在我们行动后,为我们的人在曼谷提供安全的落脚点和新身份。”
听到这两个消息,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再次松了口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被移开了一些。
军火是团队在泰国生存的基础,有了俄罗斯这条稳定的供给线,暂时不用发愁了。
而军方少壮派这条线,
虽然目前还很微弱,却是他们未来能否在泰国真正扎根的关键。
很多事情,尤其是涉及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确实需要本土力量的掩护和疏通。
“好!”
李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迅速做出决断,
“老周,你这边准备一下,人手、车辆、撤退路线,都提前规划好。
一旦军方的情报到位,
我们立刻动手,对林家在泰国的高价值产业发动突袭!
速度要快,动作要狠!
打得越疼,曼谷这边对我们的压力才能越早减轻!”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李湛起身,也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落在最后,
对送他出来的老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那事…准备好了没?”
老周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厉色,
沉稳地点了点头,
“饵已经备好了,就等鱼闻着味过来。”
李湛眼神幽深,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只留下一句:
“那就开始吧。”
夜色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
李湛的身影融入黑暗,
走向城中村那点着温暖灯光的窗口,也走向更深的迷局与危险。
第421章 潜伏小队
曼谷东北部,北标府。
远离旅游区的喧嚣,这里更多是本地人的生活痕迹。
一家挂着“颂恩杂货”招牌的小店后院,
高大的芒果树投下斑驳的阴影,隔绝了前街的嘈杂。
第三小队队长阿杰,代号“壁虎”,安静地坐在石凳上,
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墙的每一处缝隙。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身材精悍,
穿着当地常见的廉价t恤和宽松长裤,与任何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泰国青年别无二致。
他在等人。
每周一次的接头日,是他和上级唯一的固定联系渠道。
整个潜入泰国的兄弟,被分为两个独立大队,由白沙强和大勇两位大哥分别带领。
两个大队之间,人员、驻地、任务互不知晓,
一切指令,都由坐镇曼谷城内、运筹帷幄的老周统一发出。
这是湛哥定下的铁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就连他所在的这个白沙强大队,下面也分成了五个行动小队。
阿杰只知道另外四个小队的代号——
“山猫”、“毒蝎”、“猎鹰”、“灰熊”,却从未见过面,也不知道他们在哪个府。
每个小队只与大队长指定的联络人单线联系。
这种“垂直领导,横向隔绝”的模式,起初让人感到孤立,但时间证明了它的高明。
安全,是潜伏的第一要义。
他们这支一百八十多人的队伍,能在林家发疯似的全城大搜捕下,
像水银一样渗入曼谷周边而未被发现,靠的就是这份极致的谨慎。
队伍里的兄弟,成分很杂。
有像他这样早年混迹街头,后被湛哥收编的;
也有从国内退伍,被老周介绍来的老兵,身手了得;
还有一些是后期投靠的各路好手。
但无论之前是干什么的,能登上飞来泰国的飞机,
都是经过了周哥那边近乎残酷的“特种兵式”集训筛选出来的。
身手、脑子、忠诚度,都算得上是核心精英。
大家认的,是“李湛”这块金字招牌,
是跟着他能打江山、过好日子的那份奔头和义气。
白沙强大哥虽然资历老,能耐大,是曾经虎门的地下王,
但对大多数被打散重组的兄弟而言,
他也只是湛哥安排在这条线上的负责人。
敬畏有之,但那份刻入骨髓的忠诚,
是留给远在曼谷市中心运筹帷幄的湛哥,以及代表湛哥意志的周哥的。
当然,白沙强大哥身边,
也依旧跟着两三个从虎门时期就一起打拼的老兄弟。
这几个人,对他自然是更亲近、更死心塌地一些。
院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阿杰收敛心神,低声道,
“进来。”
一个同样穿着普通、貌不惊人的瘦削男子闪身而入,
他是大队的联络人,代号“信鸽”。
“壁虎,这是这周的。”
信鸽将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推过来,里面是小队的生活经费和补给清单。
“周哥指令,继续静默,没有新的行动命令。
看好手下的人,保持状态,随时待命。”
阿杰接过,点了点头,随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鸽哥,城里…还是没消息吗?
兄弟们闷得有点发慌。”
他指的,自然是关于湛哥的消息。
信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语气却维持着平静,
“周哥说了,一切安好。
让我们守好自己的位置,就是最大的功劳。”
阿杰没再追问。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信鸽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这种官方口径的回答,他已经听了几周了。
真正的精锐,不仅能打仗,更能嗅出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
送走信鸽,阿杰背着帆布包,绕了几个圈子,
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回到了第三小队位于一处废弃橡胶园深处的临时落脚点。
几个队员正在阴凉处保养武器,动作熟练而沉默。
还有一人在外围担任警戒,姿态专业。
“队长回来了。”
阿杰将帆布包放下,开始分发经费和物资。
一个性子比较急,名叫阿火的队员忍不住开口,
“头儿,上面还是没动静?”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曾是退伍兵的老孔抬了抬眼皮,沉稳地说,
“急什么?
湛哥和周哥肯定有他们的安排。
潜伏也是任务,而且是最艰难的任务。”
“孔哥,我不是怕苦。”
阿火辩解道,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就是觉得憋屈!
浑身不得劲!
在东莞好歹能到处走走,喝喝酒,
现在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天天窝在这鬼地方,除了林子还是林子,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当初说来泰国是跟湛哥打天下的,
现在倒好,拳头都快生锈了!”
旁边一个曾是街头混混出身,名叫阿成的队员也小声附和,
“就是,火哥说得对。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娘们都见不到几个,快憋出病了。
还不如真刀真枪跟那帮林家崽子干一场痛快!”
老兵老孔抬了抬眼皮,
一边熟练地检查着枪械部件,一边沉稳地说,
“吵什么?
潜伏也是战斗!
以为出来旅游呢?
湛哥和周哥把咱们安排在这里,自然有道理。
都给我收收心,别惹麻烦!”
阿杰皱起眉头,呵斥道,
“都听见孔哥的话了?
阿火,阿成,管好你们自己!
非常时期,谁要是敢违反纪律,私自外出惹出乱子,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
“觉得憋屈,就给我往死里练!
别到时候湛哥和周哥命令下来了,你们一个个手软脚软!”
阿火和阿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感,并未完全消散。
对于这些过惯了刀头舔血、自由散漫日子的部分人来说,
这种极端纪律下的潜伏,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阿杰的心沉了下去。
他管理的还算是精锐小队,尚且如此,大队里其他成分更杂的队伍,情况只会更糟。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见到大队长白沙强时,
对方在听取类似情况汇报后,那看似平静,却只是简单交代一句“加强管理”,
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这片看似平静的潜伏水面之下,
一股源于人性本能的躁动,正在悄然滋生。
而如何应对这股躁动,考验的将是各级指挥者的智慧和定力。
第422章 白沙强的小心思
与此同时,
在距离阿杰小队十几公里外,
北标府与巴真府交界处的一个小型货运码头。
白沙强以一名负责协调货物的“经理”身份潜伏在此。
码头上堆积的木材散发出的原始气味,掩盖了人迹,也提供了诸多的藏身与转移路线。
他站在简陋的办公室窗边,望着窗外缓慢流动的河水。
信鸽刚刚离开,
带来的依旧是“继续静默,等待命令”的老调,
以及那句“周哥说,一切安好”。
办公室里,
跟了他十几年、从虎门一起来的老兄弟阿荣,
一边习惯性地擦拭着匕首,一边看似无意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强哥,
周哥每次都这么说…‘一切安好’…
可这心里,咋就这么不踏实呢?”
白沙强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阿荣放下匕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您想啊,湛哥…
他都多久没露过面,甚至没个声音了?
上次咱们那么大动静搞林家,
按湛哥以往的脾气,就算不亲自带队,事成之后也该露个面,给兄弟们鼓鼓劲吧?
可结果呢?
还是周哥传话。
这次林家发疯似的反扑,咱们被迫躲到这里,情况比上次还糟,
湛哥还是没声响…这,这太不寻常了。”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白沙强心中那扇刻意压抑的疑虑之门。
是啊,李湛多久没消息了?
从他们撤离曼谷市区,分散潜伏开始,就再没有过李湛的直接指令。
所有的命令,都出自老周和水生之手。
这本身就不正常!
以李湛那种强势、掌控欲极强的性格,
在遭遇林家如此重压,队伍被迫化整为零的关键时刻,
他怎么可能不站出来稳定军心,布置下一步方略?
他想起了那晚曼谷市区的惊天爆炸和激烈枪声。
那是他们遭遇的最大挫折,也是被迫全面潜伏的导火索。
事后,老周那边的解释是“遭遇林家埋伏,湛哥率部突围,暂时分散隐蔽”。
当时他觉得合理,
但现在被阿荣一点,细细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突围?分散隐蔽?
那为什么他们这些外围的主力部队,
接到的不是接应或反击的命令,而是无限期的“静默”?
为什么事后没有任何关于李湛突围成功,到达某个安全点的消息?
仿佛这个人,就在那晚的混乱中…
凭空蒸发了一样。
白沙强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回想起自己决定带人跟李湛来泰国时的想法——搏一场更大的富贵。
李湛有能力,有魄力,
更重要的是,他打通了通往官方最高层的路子,
这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性和发展空间。
这是一笔极其成功的政治投资。
可如果…
李湛这块金字招牌塌了呢?
这笔投资就将血本无归!
他们这些人,
就会成为被困在异国他乡、失去龙头、被当地势力和仇家双重追杀的孤魂野鬼!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河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也不能仅凭猜测就下定论。
他需要证据,需要更准确的判断。
他转过身,看向阿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
“阿荣,你提醒得对。
是不能光等着。
想办法,用我们自己的渠道,探一探曼谷城里的风声。”
他顿了顿,强调道,
“重点是…林家那边的动静。
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提到关于‘那个人’的…确切消息。”
阿荣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那个人”指的是谁。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强哥。
我会小心。”
白沙强拍了拍阿荣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有些模糊的东南亚地图。
如果…
如果李湛真的出了事,甚至已经没了。
那这盘棋,就彻底变了。
老周和水生?
他们能力是有,但威望不足,
镇不住整个场面,更镇不住东莞那边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到时候,树倒猢狲散是必然的。
他白沙强,难道要陪着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船一起葬身异国海底吗?
或许…
某个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心底,并开始盘踞、吐信...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看到了东莞那片他曾经叱咤风云的土地,
以及那个留守在黄江,以智谋着称的搭档——太子辉。
现在最重要的,
还是先确认一下李湛到底有没有真的出事...
码头办公室外,
河水依旧平静地流淌,
但白沙强的心湖,已被投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涟漪正一圈圈地扩散开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
曼谷,“幻影秀场”后台。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演出经理颂恩正对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助理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废物!
连个像样的替补都找不到!
客人点了名要看‘蛇舞’,你让我现在去哪里变出来?!”
就在这时,
另一个穿着花哨、像是小头目的人凑了过来,
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谄媚,
“颂恩经理,您听说了吗?
之前在我们这儿,那个不识抬举的芸娜,还有她那个人妖弟弟,
现在在‘暗夜迷情’可火了!
成了那边的台柱子,听说价钱翻了好几倍!”
“什么?!”
颂恩猛地转过头,
那双因为纵欲而浮肿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芸娜和小善,他怎么可能忘记?
尤其是那个晚上,那个突然出现、身手狠辣的神秘华裔男人!
“妈的!
那个臭婊子!
还有那个该死的小子!”
颂恩一拳砸在化妆台上,震得瓶瓶罐罐乱响,
“要不是那天晚上那个多管闲事的杂种坏了老子的好事!
那对姐弟早就该在老子的床上求饶了!
还有那个乃蓬,也是个废物,连个受伤的人都收拾不了,害老子丢那么大脸!”
他越说越气,言语愈发不堪入耳,
将那天晚上的失败和对李湛的怨恨,连同对芸娜姐弟的淫邪念头,
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声音在嘈杂的后台也显得格外清晰。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后台入口的阴影处,
一个穿着普通 polo 衫、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正平静地点燃了一支烟。
那男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游客,与周围光怪陆离的环境格格不入。
第423章 行动开始
...
中年男人缓步走上前,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拘谨的笑容,用带着蹩脚的泰语夹着些英语对颂恩说道,
“打扰一下,先生,能借个火吗?”
正在气头上的颂恩被打断,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随手掏出打火机扔了过去,没好气地问,
“你谁啊?”
中年男人从容地点燃烟,将打火机递还,
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地确认道,
“谢谢。
请问,您是这里的演出经理,颂恩先生吗?”
颂恩狐疑地打量着他,
“是我,怎么了?
有事快说!”
“没什么大事。”
中年男人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只是想确认一下,免得找错了人。”
他话音刚落,
后台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原本看似在忙碌或休息的“工作人员”瞬间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目标明确——正是颂恩身后那两名保镖,
以及不远处正在擦拭器械、那天同样在场并追过李湛的另外两个打手,
还有刚刚从休息室走出来、脖子上还带着些许旧伤痕迹的泰拳高手乃蓬!
袭击发生在瞬息之间。
专业的格杀技巧,配合默契,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保镖和打手们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武器,就被捂住口鼻,利器精准地刺入要害。
乃蓬反应稍快,怒吼一声刚要摆出战斗姿态,
一根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从侧面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
乃蓬眼中的凶悍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颂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如同噩梦般的一幕,
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中年男人那只看似寻常的手,
已经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所有的尖叫都堵了回去。
男人凑近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用中文冰冷地小声说道,
“下辈子,记得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记不该记的人。”
说完,他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颂恩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
男人松开手,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环顾四周,手下已经利落地将尸体拖向后台通往垃圾处理通道的暗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两分钟。
“清理干净,撤。”
男人低声下令,
随即像普通客人一样,从容地穿过熙攘的酒吧街,消失在曼谷的夜色中。
不久后,在“暗夜迷情”酒吧一个安静的角落,
李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老周发来的加密信息:【第一个目标,完成。】
李湛删掉信息,面色平静地喝了一口酒。
他必须这么做。
那天他救下芸娜的时间点太敏感了——
正是他反杀水蛇帮疤脸、抛尸并离开水寨的同一天。
如果让某些个有心人顺着颂恩这条线查到芸娜,再结合时间点一对比,
很容易就会将“阿强”与那个在河道区制造血案、然后神秘消失的李湛联系起来。
任何可能暴露他真实身份的隐患,都必须被提前清除。
酒吧里灯光摇曳,音乐喧嚣,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条街之外,一场无声地清理工作,刚刚结束。
“阿强”这个身份,暂时又安全了一分。
——
林家豪宅,书房。
林嘉明少有地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他将一份报告重重地拍在乌泰面前的桌子上。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他声音压抑着怒火,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军警联合,封锁排查,搞出这么大动静,几天了?
连那伙大陆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反倒是我们派出去搜查的小队,在贫民窟和水寨里踩到了三次拌雷!
虽然没死人,但这脸都快被抽肿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乌泰叔,你应该清楚,
这种高强度的全城搜捕,我们撑不了几天了。
军方那些改革派和警察署那边,
已经有人在质疑我们林家是不是在借题发挥,滥用资源。
曼谷是旅游都市,不是我们林家的后花园!
再找不到人,来自上面的压力,
还有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甚至想趁机咬我们一口的对手,
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乌泰垂手而立,脸色同样凝重,
“少爷,对方显然极其擅长潜伏和反侦察,化整为零,藏得太深。
而且,我们内部…或许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意有所指,怀疑可能有信息泄露。
林嘉明烦躁地挥挥手,那些家族烂事他何尝不知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庄园,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感。
时间,不在他这边。
“告诉下面的人,再加把劲!
最多三天!
三天之内如果再没有突破性进展,搜捕行动就必须收缩,转入地下情报追踪为主。”
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夜色渐深。
林嘉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一直守在外间的几名贴身家将挥了挥手,
语气疲惫,
“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早点过来。”
“是,明少。”
几名家将躬身退下。
其中一人,名叫巴颂,
身材高大,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是林家的老人,深受林嘉明信任,作为贴身护卫在各种场合都形影不离。
巴颂像往常一样,驾驶着自己的私家车,驶离了林家豪宅。
他并不知道,从他发动机点火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从一名猎人,变成了别人锁定的猎物。
就在他的车子驶入一条回家必经的、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时,
斜刺里猛地冲出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一个凶狠的别停,直接将他的车逼到了路边!
“妈的!”
巴颂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
但对方的速度更快!
面包车侧门滑开,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疾扑而出,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为首一人,虽然蒙着面,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冷静得如同寒潭,
正是刚刚在“幻影秀场”后台完成清理任务,便马不停蹄赶来的老周!
巴颂的车门被强行拉开!
他还来不及举枪,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就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无法动弹!
他刚想挣扎呼救,
另一人已经用浸透了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乙醚的味道瞬间涌入肺部。
巴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徒劳地挣扎了几下,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老周冷静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引起注意。
“带走,清理现场。”
手下迅速将昏迷的巴颂拖上面包车,
另一人则快速坐上巴颂车的驾驶位,
两辆车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迅速驶离,消失在曼谷深沉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街道恢复寂静,
只剩下那辆被遗弃的、车门微敞的汽车,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而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暴,林家豪宅内的林嘉明,还一无所知。
老周坐在飞驰的面包车里,
看了一眼脚下昏迷的巴颂,然后再次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发出了第二条信息。
【第二个目标,已控制。】
信息的接收端,显示在“暗夜迷情”酒吧里,那个刚刚放下酒杯的男人手机屏幕上。
李湛看着屏幕上简短的讯息,
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舞台上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的人们依旧在纵情狂欢...
第424章 暗杀
“暗夜迷情”酒吧,
最奢华的专属包厢内。
林嘉佑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
脸上混合着胜利者的得意和一丝被挑衅的恼怒。
“吉拉育那个杂碎,竟然还敢打电话来叫嚣!
说下次要派真正的高手,要把阿强你撕碎!
妈的,输不起的废物!”
李湛扮演的阿强,安静地坐在沙发阴影里,
闻言,只是拿起酒瓶,慢条斯理地给林嘉佑的空杯重新斟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带着底层拳手特有的那种沙哑和直接,
“林少,下次可以把注码再翻一倍。
只要价钱合适,
我可以让他输得比这次还难看,让他以后听到你的名字就绕道走。”
这话如同最有效的助燃剂,
林嘉佑的虚荣心和好胜心瞬间被点爆,
他用力拍着李湛的肩膀,狂笑道,
“好!阿强!
说得好!跟着我,以后曼谷有你横着走的一天!
等我彻底踩死吉拉育,再让我那个好堂弟看看,谁才配当林家的继承人!”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却不知自己正被一步步引向预设的舞台......
与此同时,
曼谷某处废弃仓库。
被冷水泼醒的巴颂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眼前是几个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睛的悍匪。
为首的老周,正慢悠悠地把玩着一把匕首。
“你们…你们是谁?
想干什么?”
巴颂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老周停下动作,匕首的尖锋几乎要贴到巴颂的眼皮,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待会儿,陪我们演一场戏。”
“演戏?”
“目标是你家明少的堂兄,林嘉佑。”
巴颂瞳孔骤缩,
“不可能!
这是背叛!”
老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选择权在你。
合作,演完拿钱消失,我们帮你安排后路,你的家人会安然无恙。
不合作…”
他手腕微微一沉,匕首的尖锋在巴颂脸颊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你现在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然后我们会找到你的老婆,和你那个刚上小学的儿子。
听说,黑市上对这种‘新鲜货’一直很有需求。”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巴颂,家人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挣扎了片刻,最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去...
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配合…”
————
深夜,
林嘉佑在李湛和另外两名保镖的护卫下,
醉意醺然地走出“暗夜迷情”,走向停靠在路边的座驾。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如同脱缰野马,猛地冲到近前,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车门“哗”地拉开,
数名蒙面枪手探出身,没有任何警告,直接开火!
“砰!砰!砰!”
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而致命林嘉佑的一名保镖应声倒地!
“有杀手!”
另一名保镖惊呼着拔枪还击,瞬间被火力压制。
林嘉佑吓得酒醒了大半,脸色惨白,呆立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湛扮演的阿强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掩护,
同时拔出腰间手枪,凭借精准的枪法和冷静的判断,连续点射,
竟然暂时遏制了对方的攻势。
“去车后面!快!”
李湛对着吓傻的林嘉佑低吼,掩护着他试图躲向车后。
混乱中,
面包车副驾驶的车窗降下,
一名蒙面枪手冷酷地举枪,瞄准了狼狈不堪的林嘉佑。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面包车后座一名负责火力掩护的蒙面枪手,
或许是因为动作过大,或许是因为车内同伴的拥挤,
他脸上的面罩意外地向上滑脱了一瞬,露出了下半张脸和整个左眼区域!
虽然只是短短一瞥,
但对方左边眉骨上那道熟悉的、狰狞的刀疤,在昏暗闪烁的路灯下,
如同灼热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林嘉佑的眼睛里!
是巴颂!
自己那个好堂弟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之一!
这个发现比冰冷的枪口更让林嘉佑感到彻骨的冰寒和背叛的剧痛!
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袭击者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
为什么手段如此狠辣?
因为这根本就是自己人里应外合的绝杀!
之前他还以为是什么商业对手或者吉拉育的报复...
没想到...是自己人!
是那个同一家族的好堂弟,林嘉明!
对方竟然敢动用了家族的力量来要他的命。
就在他因这巨大的冲击而僵直的瞬间,
李湛扮演的阿强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猛地将他扑向更安全的掩体后方,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他。
袭击者们对着掩体打了几梭子弹...
这时酒吧里的保安听到枪声,纷纷拿起武器冲了过来。
蒙面枪手见事已不可为,
也毫不恋战,迅速收缩,
面包车发出一声咆哮,疾驰而去,消失在夜幕中。
街面重归死寂,只留下弹痕、血迹和一具保镖的尸体。
林嘉佑瘫坐在掩体后,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后怕,
而是因为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滔天愤怒和心如死灰的冰冷。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
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凝聚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与怨毒。
他猛地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而绝望的低吼,
“我都已经这样了…躲着你…让着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他看向正在简单包扎手臂伤口的李湛,
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将对方视为唯一依靠的脆弱与坚定,
“阿强!
今晚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没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嘉佑过命的兄弟!”
李湛看着眼前这个被彻底点燃怒火的纨绔少爷,
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林少,你没事就好。”
另一边,
市郊某个废弃仓库。
被带回来的巴颂瘫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放了我,钱我不要了…”
老周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他对着身旁的手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声轻微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仓库内响起。
巴颂的哀求戛然而止。
老周拿出手机,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舞台已清场。】
夜色更深,曼谷的霓虹依旧闪烁,
但某些人的命运轨迹,已然在今夜彻底改变。
猜疑的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仇恨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第425章 日式温泉共浴
曼谷市郊,
一处隐秘的日式庭院,
竹篱、石灯、惊鹿,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李湛依旧是“阿强”的妆容和打扮,
他被一名穿着素雅和服、步履无声的侍女引至一处僻静的露天温泉。
温泉不大,
由天然的岩石堆砌而成,
蒸腾着氤氲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檀木混合的独特气息。
侍女在一个更衣小间前停下,
躬身递过一条洁白的、质地厚实的日式浴巾,随即无声退下。
李湛利落地脱下衣物,
用浴巾在腰间围裹妥当,露出精悍的上半身,
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在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野性。
他缓缓步入温泉,在靠近岩石的一侧坐下,
温热的泉水漫过胸膛,带来一阵舒缓,但他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放松。
片刻后,
另一侧的竹帘被轻轻掀起。
丁瑶走了进来。
她同样裹着一条白色浴巾,
但包裹的方式却极具风情,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行走间,浴巾下摆开叉处,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
她走到温泉边,面对李湛,嘴角噙着一抹慵懒而玩味的笑意,
手指轻轻一勾,浴巾滑落在地。
里面,并非毫无遮拦。
上身是一抹紧裹着傲人双峰的黑色抹胸,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下身则是一条几乎透明的黑色丁字裤,
在氤氲水汽中,与雪白肌肤形成极致对比,诱惑力直接拉满。
她无视李湛审视的目光,
优雅地步入水中,在他对面坐下,
捧起一汪泉水淋在精致的锁骨上,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
她开门见山,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柔媚,
“李先生费尽心思接近林家那个废物少爷,是想做什么?”
李湛靠在池边,
目光毫不避讳地欣赏着对面的春色,
他自顾自地用手掬水擦拭着臂膀,声音平静,
“林家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找我,那我肯定也要给他们送一件礼物,
后面你自然会知道...”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
“今天叫我来,是池谷那边有消息了?”
丁瑶轻笑,身体微微前倾,水波荡漾,
那抹黑色抹胸下的沟壑更加深邃...
“真是个急性子的男人。”
她点点头,“是有消息了。
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我总得知道,
我的‘合作伙伴’,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棋吧?
你想借林家那个傻子的手,做什么?”
李湛知道需要透露一些信息来换取合作。
“林家不是一直在发疯地找那伙‘大陆人’吗?
我可以让他们露出点踪迹,然后…
山口组这次‘取货’的时候。
让林家那傻小子以为是那伙大陆人...
如果池谷到时派他的人去,那就更好了...”
丁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李湛驱虎吞狼的想法。
这是想挖个坑给林家和山口组...
无论结果如何,消耗的都是林家和池谷的实力。
而她和李湛,则可以坐收渔利。
“让他们都起来,我们才能看清楚池谷的实力,才有更多的机会。
不过,这出戏还需要你这边的配合...”
李湛补充道,语气淡漠。
“很不错的计策…我很喜欢......”
丁瑶笑了,那笑容如同曼陀罗绽放,美丽而危险。
她妩媚地横了李湛一眼,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
“光是这么面对面地说,多无趣...
过来,帮我…擦擦背......”
她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
“顺便,让我听听你的高见,后续该怎么配合......”
面对这么香艳的邀约...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从水中缓缓站起。
滚烫的泉水从他线条分明的胸膛、紧实的腹肌上哗啦滑落。
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丁瑶浸在水中的身影上——
湿透的黑色蕾丝布料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水波荡漾间,半透明的材质下,更深处的风景若隐若现...
走到她身后,接过那条柔软的毛巾。
视线所及,是她优雅如天鹅般的颈项,
“到时候...”
边说着,李湛边用温热的毛巾覆上丁瑶光滑的背脊。
但他的手可并不会那么不老实,
指尖隔着那层抹胸边缘,
轻轻摩挲着腰侧敏感的肌肤,进而似有若无地划过她的侧肋,
感受着她身体滑嫩的触感..
丁瑶一边听着李湛在耳边轻声叙述他的计划,
一边发出一声似嗔似喜的轻笑。
反手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却没有用力推开,
反而引导着他的手,缓缓向下,掠过不堪一握的腰肢,抚上那挺翘的弧线...
隔着那层几近透明的湿滑布料,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热度。
水波因为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湛从后面贴近,几乎将她整个笼在怀里,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和颈间,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特的、混合了高级香水与女性体香的诱人气息。
他的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
大胆地覆上她抹胸包裹不住的饱满上缘,
“嗯…”
丁瑶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李湛的胸膛上,眼神迷离,脸颊绯红。
气氛暧昧到了极点,温泉的热度仿佛直线上升。
然而,
就在李湛的手试图更进一步时,
丁瑶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哗啦一声站起身来。
温泉水从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流淌而下,
黑色的蕾丝和透明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比赤裸更加诱人。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计谋得逞般的、妩媚至极的笑容,
眼神却恢复了清明与狡黠。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红唇,眼神勾魂摄魄,
“再下去,我怕你把持不住呢…
等你搞定了池谷,我们再…慢慢来......”
说完,她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
捡起地上的浴巾,随意裹上,便摇曳生姿地离开了温泉,
留下李湛独自一人泡在水中...
李湛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欲擒故纵的把戏…他心下冷笑。
不过,合作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场香艳的试探,也算各取所需。
他重新沉入水中,
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温泉依旧滚烫,空气中只剩下未散的情欲和更加浓重的权谋气息。
第426章 试探
午后温煦的阳光透过窗户,
洒在城中村小楼一楼的客厅兼阳台区域。
李湛从丁瑶那归来,推开门,
首先听到的是楼上小善若有若无、正在练习新歌的哼唱声,空灵而干净。
他的目光随即被阳台上的身影吸引。
芸娜背对着他,正踮着脚,将一件洗净的白色床单晾上铁丝。
她只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极为贴身,
那柔软的布料在阳光照射下,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清晰地勾勒出她浑圆饱满的臀部和纤细腰肢的惊人曲线。
阳光在她光滑的肩颈皮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颈侧,
随着她的动作,腰臀间荡起一阵令人心旌摇曳的韵律。
她似乎浑然不觉有人进来,
依旧专注地伸展着身体,完成手中的家务。
李湛刚刚从丁瑶那充满算计与诱惑的温泉中抽身,
体内被那个妖女若有若无挑起的、压抑着的燥热,
此刻在这幅充满生活气息却又极致性感的画面面前,
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腾”的一下,化作难以抑制的火焰窜遍全身。
他没有出声,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
脚步声惊动了芸娜,
她下意识地回头,
看到是李湛,脸上刚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却瞬间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侵略的灼热给烫了一下。
“阿…阿强?”
她的话音未落。
李湛已经几步上前,从身后猛地环抱住了她。
他紧紧箍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胸膛贴上她的脊背,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颈窝。
芸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先是一僵,
随即在他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和落在颈侧密集而湿热的吻下,迅速软化下来。
晒了一半的床单从她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堆叠在脚边。
“别…小善在楼上…”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湛没有回答,一只手依旧牢牢锁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已经探入睡裙下摆,沿着光滑的大腿内侧向上游移。
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急吼吼地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抗议。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上,
芸娜的吊带被扯下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半边起伏的雪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弓起,贴合着他,
双手无力地向后反撑在晾衣架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楼上的歌声依旧在飘荡,
而楼下这方小小的阳台,却已然被无声的、汹涌的情潮彻底淹没。
晾衣的铁丝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轻响,
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午后隐秘的乐章。
——
曼谷城中村,隐秘小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放松后的李湛和一众亲信又围坐在桌旁,
桌上摊开着一张泰国地图,上面多了几个用红笔新标记的圆圈。
“军方改革派那边的情报到了,”
水生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这是他们提供的,
林家在泰国北部和东部几个府的基础产业,
都是能让他们肉痛的目标。”
李湛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手指在其中两个点上敲了敲,
“动作要快,打就要把他们打懵。
老周,尽快部署下去。”
“明白。”
老周沉稳点头,
“俄罗斯人瓦西里那边的军火已经准备好了,
会按照预定路线,分别送到大勇和白沙强队伍潜伏的区域。”
水生补充道,
“我们安排在曼谷市区的情报小组,
大部分已经按计划撤到了丁瑶提供的山口组秘密据点,
白天潜伏,晚上才出来活动,安全性大大提高。
改革派那边也通过特殊渠道,先提供了一批干净的身份文件,足够各小组使用。”
李湛缓缓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却又更加凌厉的光芒,
“最难的时候,总算熬过去了...
现在有了丁瑶这条暗线和军方改革派这层掩护,
我们可以放开手脚,跟林家好好玩玩了。”
他顿了顿,看向水生,语气转冷,
“还有,香港陈家那个陈天豪,让人看紧了,别让他出事。
后面…我留着他还有大用。”
“明白。”
会议结束,
水生立刻去安排身份文件和情报小组的调度。
老周则走到隔壁房间,拿起了加密卫星电话,开始进行战前部署。
他首先联系了大勇,
言简意赅地交代了目标、军火接收点和行动要求。
大勇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沉稳地应下,
“收到,周哥,保证完成任务。”
接着,老周拨通了白沙强的号码。
“阿强,林家的情报和作战指令下来了。”
老周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目标位置、资料和行动细节,稍后加密发给你。
另外,一批军火会也会送到指定位置,你注意接收,尽快把队伍部署到相应攻击位置。”
电话那头,白沙强应了一声,
“好的,周哥,我立刻安排。”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像是随口一问,
“周哥,这次动作不小啊…
对了,湛哥那边…有什么具体指示吗?”
老周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紧,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但声音却强行压抑着,甚至刻意让一丝压抑不住的、像是带着恨意的颤音流露出来,
“指示?
…哼,按计划行事就行!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给我狠狠地打!
打痛他林家!!”
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态,
猛地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疲惫,
“阿湛在忙其他事,事后自然会跟你们见面…
等干完这一票…
可以让队伍回国内休整休整…
先不说这个。
你抓紧准备,修整的事,暂时别跟下面的人多说。”
说完,不等白沙强再回应,老周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远在潜伏点的白沙强,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复杂而微妙的神情。
这个时候李湛都不出来稳定军心?
老周最后那带着恨意、疲惫,
甚至隐约透出“干完这票就撤退”意味的话语,
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在他心中拼凑出了一个他早已怀疑的真相——
李湛,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老周现在的行动,就是在单纯的…复仇,以及安排后路。
休整?
是撤退吧!
他放下电话,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眼中原本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所取代...
小楼内,
老周放下电话,
脸上的“悲愤”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鱼饵已经带着倒钩,被目标稳稳地吞了下去。
这时,
李湛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
第427章 猜疑的种子
“暗夜迷情”酒吧的夜晚,永远不知疲倦。
走廊外的世界被震耳欲聋的电子乐统治,
迷幻的激光灯切割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香槟的泡沫和汗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发酵。
笑声、尖叫声、酒杯碰撞声——这是一场永不停歇的狂欢。
而走廊尽头的一个专属包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隔音门将喧嚣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昏暗的暖色调灯光下,只有低沉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沙发上坐着林嘉佑的几个亲信,都显得有些拘谨。
两名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依偎在林嘉佑身边,
但他既没有像往常那样上下其手,也没有高声谈笑。
只是沉默地喝着酒,眼神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偶尔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昨晚街道上的枪声、面包车里那张惊鸿一瞥的脸——
这一切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脑海里。
酒喝得越多,那种被背叛的冰冷感和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死亡恐惧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下意识地坐得离门口更远了些,
身体微微朝向墙壁,这是一个本能的防御姿势。
“林少,再来一杯?”
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嘉佑摆摆手,没有说话。
他怀里的女孩试图撒娇,手指刚触碰到他的胸口,就被他不耐烦地推开,
“一边待着去。”
女孩悻悻地缩到沙发角落。
整个包厢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几个亲信交换着眼神,都不敢多言。
他们熟悉的那个嚣张跋扈、用钱和暴力解决一切的林少,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阴沉、多疑、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李湛扮演的“阿强”安静地坐在包厢最内侧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存在感很低,但包厢里每个人都无法忽视他——
昨晚正是这个人,用身体和子弹为他们所有人赢得了逃生的机会。
他手臂上包扎的纱布,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显眼。
林嘉佑又灌下一杯酒,
突然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凭什么……”
他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酒意和压抑不住的怨毒,
“我他妈才是长房长孙……
现在却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着……
连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喝酒,都要提防着被人从背后开枪……”
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个亲信低下头,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李湛动了。
他起身,拿起酒瓶,走到林嘉佑身边,安静地为他重新斟满酒杯。
动作平稳而恭敬,没有多余的话语。
林嘉佑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这个沉默的拳手。
“阿强,”
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你说……这世道,还有没有公道?”
李湛放下酒瓶,退后半步,依旧站在林嘉佑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嘉佑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底层人特有的、粗糙而直接的坦诚。
“林少,”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您受委屈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林嘉佑心中那扇压抑许久的闸门。
“委屈?
哈哈哈哈……”
林嘉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愤怒,
“何止是委屈?
阿强,你不懂……
你根本不懂我们这种大家族里的龌龊事!”
他猛地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精让他的话语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林家…泰国的林家,听起来多威风?
可我告诉你,这里面的脏,比湄南河底的淤泥还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林嘉佑,我父亲是林文隆的亲大哥!
当年开拓清迈的线路,打通缅甸的渠道,哪一样不是我父亲带着人用命拼出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中迸发出不甘的光芒。
“结果呢?
我父亲‘意外’死在去谈生意的路上,他妈的是车祸!
谁信?!
然后我们这一支就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
好的产业、赚钱的生意,全归了我叔叔林文隆和他那个好儿子林嘉明!
我呢?
我就配拿着一点分红,在曼谷当个吃喝玩乐的废物!”
亲信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些都是林家公开的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敢在林嘉佑面前如此赤裸地提起。
李湛静静地听着,等林嘉佑的怒火稍微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却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朴素的是非观,
“林少,
我说句可能不该说的……
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从码头到拳场,见得最多的就是‘规矩’两个字。
兄弟们拼命打下来的地盘,就该由带头大哥的接班人接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嘉佑,
“林家这么大的江山,当年您父亲……
想必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
怎么现在,元老的后人,反倒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嘉佑心中最痛的地方——
林嘉佑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想起父亲葬礼上叔叔林文隆那张看似悲痛、眼底却深不可测的脸;
想起自己成年后一次次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事务之外的憋屈;
想起昨晚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刺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逻辑链。
“规矩……
哈哈哈哈,好一个规矩……”
林嘉佑的笑声变得凄厉,
“阿强,你知道吗?
我现在怀疑,我父亲当年那场‘车祸’,到底是不是真的意外……”
包厢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亲信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
李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林少,昨晚的事……
让我想起以前在拳场听一些老江湖说过的事。
有些大家族里,为了把权柄永远握在自己那一支手里……
别说兄弟的儿子,就是亲兄弟,也未必能活到分家产的那天。”
他没有直接说“你父亲是被害的”。
但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可怕。
它在林嘉佑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猜疑”的毒种,
而昨晚的刺杀,就是灌溉这颗毒种最好的养料。
第428章 泰国来的短信
李湛的一番话让林嘉佑的呼吸变得急促,
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林嘉明连他这个堂兄都敢搞暗杀,
那么当年他父亲除掉更有威胁的亲大哥,又有什么不可能?
“他们…他们怎么能……”
林嘉佑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林少,”
李湛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嘉佑心上,
“您父亲当年……
应该也留下一些信得过的老人吧?
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叔伯,
现在…还能在您叔叔面前说上话吗?”
这个问题,既是在评估林嘉佑的“本钱”,也是在提醒他,
你并非一无所有。
林嘉佑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当然知道——
父亲死后,
几个最忠心的老部下都被明升暗降,调离了核心岗位。
有的在清迈管着不赚钱的种植园,有的在春武里看着快要废弃的仓库,
还有的干脆被“荣养”起来,每月领着一笔钱,再也不过问家族事务。
这些人…
这些被刻意遗忘和边缘化的人……
“有……”
林嘉佑喃喃道,
“陈伯在清迈,吴叔在春武里,还有达信叔……
他以前是我父亲的保镖队长,现在在普吉岛开小旅馆……”
这些名字,他很久没有提起了。
每次提起,都会被叔叔以“不要打扰老人家清净”为由搪塞过去。
李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火候已经到了。
他重新坐回阴影里,看着林嘉佑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个纨绔少爷的眼神在剧烈地变幻——
恐惧、愤怒、不甘、猜疑,
最后所有这些情绪慢慢沉淀成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意。
野心和仇恨,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安眠。
林嘉佑突然举起酒杯,看向李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阿强,”
他一字一顿地说,
“昨晚你救了我的命。
从今天起,我林嘉佑的命,有一半是你的,我们有福一起享...”
李湛缓缓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激动的言辞。
他只是举起自己的酒杯......
“林少,”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底层人那种一旦认准就死不回头的执拗,
“我阿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我只知道,谁对我好,给我饭吃,给我路走,我这条命就是谁的。”
他看着林嘉佑,眼神像淬过火的刀。
“您要是想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会做你手上那把最锋利的刀......”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包厢里回荡,像是一场血腥序幕开启的钟声。
包厢外,舞池里的狂欢依旧震耳欲聋。
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一门之隔的地方,一颗复仇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
只等鲜血来浇灌,就会长成吞噬整个家族的参天毒藤。
林嘉佑将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
他推开身边的女人,整了整衣领,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废和恐惧。
“阿强,”
他说,“从明天开始,我要见几个人。
有些事…该好好算一算了。”
“是,林少。”
李湛垂首应道,阴影中,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弧度。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开始移动。
而真正的棋手,始终隐藏在最深处的黑暗里。
————
就在李湛蛊惑林家少爷的时候...
东莞,黄江镇。
太子酒店顶层,办公室的灯光永远调在最适合阅读和思考的亮度。
新中式的装潢,紫檀木的家具,空气里飘着昂贵的沉香味道。
墙上没有俗气的字画,
只有一幅巨大的、抽象的泼墨,像蛰伏的兽,又像暗涌的潮。
太子辉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深灰色的中山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正听着身旁女子的汇报。
女子名叫瑶瑶,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旗袍,
开衩恰到好处,既显出身段又不失端庄。
声音轻柔,条理清晰,正说着名下几家物流公司的季度数据。
她是太子辉的钱袋子之一,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另一侧,另一名女人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情。
她只穿着一件酒红色连衣裙,斜倚在沙发扶手上,
修长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脚踝纤细,脚趾涂着鲜艳的蔻丹。
手里玩着一把檀香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眼神迷离,仿佛对枯燥的数字毫无兴趣。
她叫露露,是太子辉手里最锋利也最妖娆的那把刀,
专门处理一些需要“女性魅力”的麻烦。
靠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边,像一尊门神般的男子,是太子辉得力干将白毛鸡,
他顶着一头标志性的鸡冠白发,穿着花衬衫,
看似在欣赏夜景,实则耳朵竖着,眼观六路。
一切如常,
是太子辉掌控下的、精密运转的又一个夜晚。
就在这时,
书案上那部极少人知道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太子辉的目光甚至没有从瑶瑶递过来的文件上完全移开,只是余光扫过。
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预览,来自一个以「+66」开头的号码。
泰国的区号。
瑶瑶的汇报声,
在太子辉的耳中似乎瞬间被拉远、模糊。
露露扇动檀香扇的细微风声,白毛鸡靠在门上的轻微响动,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太子辉脸上那副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拿手机。
但站在他侧后方的瑶瑶,却敏锐地感觉到,
辉哥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只是瞬间,便又恢复如常。
他翻动文件页的动作,也比之前慢了半拍。
露露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扇子停住,迷离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看向太子辉的侧脸。
白毛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太子辉终于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他的动作平稳,不急不缓,解锁,点开信息。
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按熄屏幕,将手机轻轻倒扣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变得敏感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还在等待的瑶瑶,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显得从容,
“继续。”
瑶瑶顿了顿,迅速调整呼吸,接着刚才被打断的地方继续汇报,
声音依旧平稳,但心里已掀起了波澜。
她跟了太子辉这么久,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刚才那短暂的凝滞,那倒扣手机的动作……
一定有天大的事发生了。
露露重新开始摇动扇子,眼神却不再迷离,
而是像猫一样,在太子辉和那部倒扣的手机之间逡巡。
太子辉看似专注地听着汇报,不时点点头。
他甚至伸手,接过了露露适时递过来的一杯温茶,抿了一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口茶是什么滋味。
没有味道。
或者说,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维,都已被那条来自泰国的短信牢牢攫住。
第429章 合作对象?
白沙强…
那个被李湛带到泰国去的“虎王”…
他用了这个紧急联络的通道,发来这样的信息……
虽然短信里没有明说,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那关于“掌舵人”状况的隐晦提及,那“水手想回家”的暗示…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
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底下,激起了滔天的巨浪和疯狂的漩涡。
李湛…出事了?
真的…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挑战更甚。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死,
这关乎整个东莞地下世界刚刚成型、却又脆弱无比的新格局,
关乎他太子辉被迫蛰伏后,那从未真正熄灭的野心火种!
如果李湛这块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真的碎裂了…
那么,他曾经一统东莞的庞大帝国,
那令人垂涎的财富、地盘、人脉……
瞬间就会变成无主的肥肉!
他太子辉,在黄江经营这么多年,根须早已深入地下。
李湛能打散他明面上的人马,却拔不掉他这些盘根错节的暗桩。
当初低头,是审时度势,是避其锋芒,更是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吗?
他握着茶杯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但他的思绪,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将这条短信与之前听到的零星风声串联起来,
疯狂推演着各种可能性,评估着风险与收益。
不能急。
绝不能急。
白沙强传来的,还只是一个模糊的信号。
他需要确认,百分之百的确认。
李湛那种人,命比蟑螂还硬,
万一是个陷阱呢?
他太子辉能活到今天,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侥幸,
而是足够多的谨慎和耐心。
心思电转间,瑶瑶的汇报已经接近尾声。
太子辉给出几句精准的批示,语气平和如常。
瑶瑶收起文件,躬身退下,离开前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露露也识趣地站起身,带起一阵香风,
她走到太子辉身后,柔软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着,没有说话。
白毛鸡走了过来,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太子辉抬手,拍了拍露露的手背,示意她停下。
然后,他看向白毛鸡,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阿鸡,”
他的声音不高,
“让我们在泰国的人…动起来。
用一切办法,去核实一件事。”
白毛鸡重重点头,
“明白,辉哥。
核实什么?”
太子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看向那部倒扣的手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风向。”
白毛鸡眼神一凛,立刻懂了。
不是直接查李湛,那样太直接,容易打草惊蛇。
是查“风向”,查林家、查泰国地下世界、查所有相关势力的最新动向和反应。
真正的风暴来临前,风总是最先知道的。
“我马上安排。”
白毛鸡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太子辉和露露。
露露乖顺地伏在他椅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与灼热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推开椅子,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黄江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是他曾经掌控、如今蛰伏的土地。
玻璃窗上,
映出他一丝不苟的发型、金丝眼镜、以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此刻正燃烧着冰冷野心的眼睛。
他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就像一位最老练的渔夫,看到了远处海面不寻常的波纹。
他还不知道水下是什么,是鲨群,还是沉船的宝藏。
但他已经,悄然收紧了手中的网。
——
暗夜迷情酒吧包厢里。
空气中的酒气尚未散去,低沉的爵士乐填补着沉默。
李湛和林嘉佑隔着茶几相对而坐,水晶杯中的冰块已融化大半,稀释了琥珀色的酒液。
短暂的沉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嘉佑靠在真皮沙发上,眼神飘向虚空,
脸上的愤怒沉淀为一脸的阴沉。
李湛则安静地坐在阴影里,如同蛰伏的兽,等待着猎物下一步的动作。
各怀心思的寂静被林嘉佑的一个动作打破。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眼神倏然聚焦,
抬手对候在角落的亲信和陪酒女郎挥了挥,
“都出去,把门带上。”
房门轻轻闭合,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李湛。
林嘉佑转过身,脸上的阴沉被一种混合着野心与谨慎的锐利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李湛面前,打开。
里面是几张清晰的偷拍照片,背景是曼谷廊曼机场的到达厅。
第一张,是出事前李湛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侧脸。
第二张,是老周低头看手机,面容沉静。
第三张,是水生警惕地观察四周。
第四张,是大牛魁梧的背影。
“阿强,你看看这个。”
林嘉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
“我叔叔和嘉明他们,发了疯一样在找的,就是这伙大陆人。
悬赏高得吓人。”
李湛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尤其是第一张自己的脸上,内心如同古井,表面却微微蹙起眉头,显得认真端详。
林嘉佑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与他之前纨绔形象不符的冷静,
“我在想…敌人的敌人,或许不一定非要是敌人。
这伙人能把林家搅得天翻地覆,绝对是狠角色。
如果我们…不是我叔叔,而是‘我们’,能先一步找到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
“也许,我们可以和他们谈谈。
他们是过江的猛龙,需要本地势力的掩护和情报,
现在又跟叔叔他们对上了...
我们完全有合作的基础...
你觉得呢,阿强?”
李湛心中凛然。
这个少爷,是真的“开窍”了,
从只想报复,进化到了懂得利用矛盾、合纵连横。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具危险性。
电光火石间,李湛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右手,手指没有指向自己的照片,而是精准地落在了老周那张照片上。
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照片中老周的脸,
眉头紧锁,仿佛在记忆的角落里艰难地搜寻着什么。
“这个人……”
李湛用不太确定的语气,慢慢说道,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嘉佑身体猛地前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见过?
在哪里?
什么时候?”
李湛揉了揉太阳穴,扮演着努力回忆的样子,
“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前段时间,在码头那边……
对,三号码头附近,我看到过一个人,跟这照片上的,有点像。
当时他在和一个穿和服的女人说话,样子挺神秘的,所以我多看了两眼。”
“穿和服的女人?”
林嘉佑眉头紧锁,迅速在脑中搜索曼谷有哪个势力偏好日式装扮。
山口组?
他的心跳更快了。
如果这伙大陆人真的和山口组有牵连,那水就更深了,价值也更大!
“阿强!”
林嘉佑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兴奋又强制镇定,
“明天!
你明天就去三号码头那边确认!
一定要小心,远远看着就行,千万别打草惊蛇!”
他眼中闪烁着混合了野心、恐惧和兴奋的光芒,低声道,
“如果真是他们…
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李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林家少爷,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林少,我明天一早就去。”
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计划有变,但核心不变。
鱼儿不仅咬钩了,还想顺着鱼线反过来钓鱼。
那么,作为一名最老练的渔夫,是时候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了。
第430章 蒋家父子
深夜,
东莞长安码头。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空旷的码头,几艘货轮的黑影在月光下静静地伏在水面。
这里是李湛走私网络在东莞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码头办公楼顶层,
总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蒋哥——蒋文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与平日温文形象不符的锐利。
电话是老周从泰国打来的。
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湛哥有更深层的安排。
——泰国那边会有些“动静”。
——东莞这边,需要“确保绝对稳固”,尤其是对那些“后来加入的兄弟们”,要“多加关注”。
蒋文杰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听懂了所有的潜台词。
李湛——
他的老板、兄弟、那个带着他们从长安街头一路杀到东莞之巅的男人,
此刻正在曼谷的腥风血雨中下一盘大棋。
而这盘棋的关键一步,是要清理棋盘。
清理那些看似归顺,实则暗藏异心的“棋子”。
蒋文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夜色中的码头。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艘船、每一个集装箱,
都浸透着李湛和他们这批最早跟着打江山的兄弟们的血汗。
可现在,这块蛋糕太大了,引来分食的人也太多了。
李湛一统东莞地下世界后,近半的原各镇话事人选择了投诚。
这些人被吸纳进来,成了“新锐集团”的股东和高管。
明面上,生意整合了,队伍打散重组了,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蒋文杰心里清楚得很。
这帮人,哪个不是曾经称霸一方的人精?
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没几分真本事?
他们服的是李湛——
那个用雷霆手段打服所有人、又用惊人手腕搭上通天关系、给他们带来前所未有安全和利益的猛人。
至于他蒋文杰?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一个在李湛离开后被推出来的“临时负责人”?
在这些老江湖眼里,恐怕也就是个“看家的”,
明里面子会给足,暗地里嘛……难说。
蒋文杰从不天真。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更知道这位置的微妙和危险。
所以,从李湛离开东莞那天起,
他就做了一个最聪明的决定——事事与花姐商量。
花姐,李湛的女人之一。
但在关于地下事业方面,她在李湛心里的分量,和他其他的女人完全不同。
多年来她一直在东莞的灰色地带讨生活,拥有李湛其他女人没有的手腕和眼界。
在李湛崛起的过程中提供了关键支持,更是李湛与官方某些人物之间的重要润滑剂。
她是李湛真正信任的“自己人”,
也是集团内少数几个能影响李湛决策的人之一。
蒋文杰把所有重要决定、特别是涉及人事和财务的,都主动拿去和花姐商议,
甚至在很多文件上,坚持要花姐联署或知情。
这看似分散了自己的权力,实则是最高明的自保与固权之道。
一来,花姐能镇得住场子。
那些老江湖可以不服他蒋文杰,
但对这位深不可测、与李湛关系特殊的花姐,多少存着几分忌惮。
二来,这向所有人表明,
他蒋文杰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决策依然围绕着李湛的核心圈层。
他守住了本分。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
将来无论什么事,传到李湛耳朵里时,都会经过花姐的口。
花姐说一句“蒋文杰办事稳妥,事事请示”,比他自辩一万句都管用。
这是江湖智慧,更是政治智慧。
这一点,是他父亲——
那位帮李湛打理走私线路、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反复叮嘱他的。
“阿杰,记住你的位置。
阿湛让你看家,是信你,也是试你。
多看,多做,少说。
特别是牵扯到那些后来的人,一定要拉着花姐。
她说话,比你我都有分量。”
想到这里,蒋文杰拿起外套,决定回家。
有些事,他需要听听父亲的意见。
——
蒋家就在码头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安静,安保严密。
书房里,
蒋父还没睡,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见儿子深夜回来,脸色凝重,便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蒋文杰把老周电话的内容,以及自己的分析和担忧,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
蒋父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红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等儿子说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高啊…”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历经沧桑后才有的洞彻,
“阿湛这一手,是真高。”
“爸,您的意思是?”
“这既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天大的机会。”
蒋父声音低沉,
“阿湛人在泰国,
故意弄出‘动静’,甚至可能…放出一些模糊的信号。
就是要看看,
家里这些牛鬼蛇神,谁会第一个坐不住,谁会第一个跳出来。”
他看向儿子,目光如炬,
“清理门户,最难的不是动手,而是‘由头’。
平时大家和和气气分钱,你凭什么动人家?
现在好了,
如果真有人以为湛哥那边出了事,起了异心,自己跳出来…
那收拾起来,就名正言顺了。”
蒋文杰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他瞬间明白了李湛的全盘谋划。
这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设局,引蛇出洞,一劳永逸!
“但是爸,”
他担忧道,“这也非常危险。
万一控制不好,跳出来的人太多,咱们这边准备不足,可能会出大乱子。”
“所以才叫你提前准备!”
蒋父语气严肃,
“阿湛把后方交给你,是信任,更是考验。
这道坎,你必须过得漂亮。”
他顿了顿,给出具体指示,
“明天一早,你先去找花姐,把情况跟她透个底,务必取得她的支持。
然后,马上去找湛哥那三个师弟——铁柱、黑仔、阿旺。”
提到这三个名字,蒋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们伤好了,又在训练基地。
这三个小子,是湛哥的嫡系中的嫡系,身手好,脑子直,只认他们师兄。
他们手里的那几支训练好的预备队,是咱们现在在东莞最干净、最可靠的力量。
你必须把他们牢牢握在手里。”
蒋文杰重重点头,
“我明白。
我会和他们开个会,提前部署,
以加强安保和应对突发事件的名义,让他们的人动起来,盯住几个重点目标和区域。”
“记住,”
蒋父最后叮嘱,“动作要隐秘,名义要正当。
打草可以,但不能惊蛇。
要等蛇自己完全爬出洞,才能下死手。”
窗外,夜色正浓。
东莞这座刚刚平静不久的城市,地下世界的暗流,即将再次开始涌动。
而这一次,清洗的刀锋,将首先从内部亮起。
第431章 蒋哥的布置
第二天上午,
凤凰城夜总会顶层办公室。
这里是李湛在东莞的“王座”所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长安镇日渐繁华的街景。
此刻,王座空着,
花姐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坐在主位左侧的沙发上,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
蒋文杰坐在她对面,
将昨晚与老周的通话内容、自己的分析、以及和父亲商议后的判断,
清晰而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他语气平稳,但措辞谨慎,每一个关键点都点到即止。
花姐安静地听着,
红唇偶尔抿一口咖啡,全程没有打断。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蒋文杰金丝眼镜后沉稳的眼睛,心中了然。
这段时间以来,
蒋文杰事事向她“汇报”,姿态放得很低。
花姐何等聪明,
自然明白这是对方在“避嫌”,在表明自己“暂代”而非“僭越”的立场。
既然对方如此识趣懂事,
她也不会去摆什么女主人的架子。
她很清楚自己的角色——
在李湛离开时,作为一个象征性的“定海神针”和“信息枢纽”存在。
她需要知道这些核心手下在做什么、想什么,
确保一切仍在李湛的轨道上运行,但具体如何执行,她从不干涉。
这是对蒋文杰能力的尊重,更是对李湛用人眼光的信任。
此刻,
听完蒋文杰关于李湛可能“引蛇出洞”、需要提前在东莞布控以防内乱的推测,
花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李湛没有事先单独跟她通气……
这意味着要么情况紧急到来不及,要么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连她也要暂时瞒过,以确保绝对逼真。
她捻灭了烟蒂,抬起眼帘,声音是一贯的慵懒中带着冷静,
“蒋哥,情况我了解了。
阿湛既然有安排,我们照做就是。
你在前方,看得比我清楚,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放手去做。
需要我这边协调或者站台的时候,说一声就行。”
这番话,既肯定了蒋文杰的主导权,也明确了她支持的态度,
更划清了彼此的权责界限——
她负责支持和背书,蒋文杰负责具体行动。
蒋文杰心中一定,点头道,
“多谢花姐。
我会处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在花姐颔首示意下,三个精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李湛的三个师弟——铁柱、黑仔、阿旺。
三人在之前拿下长安和在去泰国的冲突中都受了不轻的伤,
在东莞休养了不短时间,如今伤势已愈。
长期的休养并没有磨去他们的锐气,反而让他们的眼神更加沉静内敛,
动作间带着受过严格训练和生死考验后特有的沉稳与爆发力。
他们没有穿西装,都是一身便于活动的作训服,肌肉将布料绷得紧紧的。
“蒋哥,花姐。”
三人齐声打招呼,对花姐的态度尤为恭敬。
他们知道这位姐在师兄心里的分量。
“坐。”
蒋文杰示意他们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刚接到湛哥从泰国下达的紧急任务。”
听到“湛哥”和“紧急任务”,
铁柱三人的背脊瞬间挺直,眼神锐利起来。
蒋文杰没有解释李湛的具体计划,只是语气沉重地说,
“事关重大,
关系到我们整个集团在东莞的根基稳不稳固。
湛哥要求我们,必须确保他在泰国期间‘后院’绝对安全,不能出任何乱子。”
他目光扫过三人,
“具体的任务分两步。
第一,情报监控。
这部分由我亲自负责,
我会调动水生哥之前安排在各个镇上的所有情报小组,
对近期所有新加入集团的‘合伙人’及其核心手下,进行最高级别的、隐蔽的全面监控。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账目有什么异常,手下人有什么调动。”
铁柱三人重重点头,明白这是要盯死那些后来的“诸侯”。
“第二,也是给你们三位的任务。”
蒋文杰看向他们,
“你们各自统领的行动队,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人员、装备、车辆,全部检查到位,随时待命。”
他特别强调,
“记住,你们的三支队伍,是我们在东莞最核心、最干净的突击力量。
人员构成必须确保绝对可靠——
以我们从长安带出来的老兄弟、后续招募的退伍老兵、以及从湛哥老家过来的师弟们为主。
原各镇并入的人员,一个都不能要。
装备我会协调,给你们配最好的。”
黑仔忍不住问,
“蒋哥,目标是?”
蒋文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
“没有固定目标。
你们的任务是‘狙击’。
一旦我这边的监控发现任何人有异动,或者收到来自湛哥或泰国方面的明确指令,
你们就要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快速、彻底地清除目标,控制局面。
可能是几个人,也可能是某个镇的某只队伍。
我要的是,
命令一到,立刻就能动,动了就必须解决问题。”
铁柱、阿旺眼中燃起战意,他们不怕动手,只怕没事做。
蒋文杰最后看向一直安静抽烟的花姐,
“花姐,您看?”
花姐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个男人——
沉稳的律师、三个如出鞘利刃般的悍将。
她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四个字:
“按计划办。”
没有质疑,没有补充,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这个简单的表态,
让蒋文杰心中大定,也让铁柱三人更加明确了任务的严肃性和正当性。
“是!”
四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铁柱三人领命而去。
办公室内又只剩下蒋文杰和花姐。
“蒋哥,”
花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阿湛把后背交给你了。
稳住!”
蒋文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放心,花姐,我知道轻重。”
他离开办公室,立刻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
一方面秘密激活水生留下的情报网络,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撒向东莞各镇;
另一方面,
确保铁柱他们的三支“干净”的行动队如同三把上了膛的枪,隐藏在暗处,枪口指向所有可能冒头的鬼魅。
凤凰城顶楼,
花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
她掐灭了烟,手指轻轻抚过李湛常坐的那张椅子的扶手。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一场来自内部的狂风暴雨,正在东莞的地平线上悄然积聚。
而她能做的,
就是守好这个位置,让所有人都看到——
王的旗帜,依然在这里飘扬。
第432章 行动前夕
曼谷城中村,隐秘小楼,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只有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李湛、老周、水生三人围在摊开的地图前,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油墨的味道。
“白沙强和大勇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湛的声音低沉,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用红笔圈出的点。
那是巴顿上校提供的“礼物”——
林家在泰国北部和东部几处利润丰厚、防守却相对薄弱的产业。
“已经就位了。”
水生指着地图上的两个区域,
“白沙强大队在东北方向的乌隆府,
目标是林家在那里的一处大型橡胶加工厂和配套的仓储区。
大勇的队伍在更东边的素林府,
目标是林家的一个走私用的私人码头和岸边囤积木材的仓库。
根据情报,这两个地方都是林家重要的现金流和物流节点,
但驻守的武装力量不多,主要是本地雇工和少量安保。
军火已经通过瓦西里的渠道安全送达,
两队人都已经分发下去,潜伏在目标附近五公里内的预设地点。”
李湛的目光在“橡胶加工厂”和“私人码头”上停留了片刻。
这两个目标选得很好。
橡胶厂是生产端,毁了它等于断了林家一条稳定的财源;
私人码头是运输枢纽,烧掉仓库和船只,能重创其走私网络,
并且火光和爆炸在夜间会极为醒目,震慑力十足。
“有心算无心,兵力火力都占优,打下来不难。”
老周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冷硬,
“难的是打完后的撤退和痕迹清理。
已经安排好了三条不同的撤离路线,接应点和备用身份也都准备好了。”
李湛点了点头,对部署没有异议。
他的目光转向水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水生立刻会意,站起身,走到隔壁房间,关上门,
拿起了那部用于高层联络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没有立刻拨号,而是静默了几秒钟,
仿佛在酝酿某种情绪,然后才按下了一串号码......
——
乌隆府,
某处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这里远离公路,
隐藏在茂密的次生林后面,是白沙强大队为这次行动设立的临时前进据点。
午后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木屑腐烂和机油的味道。
两个小队,大约三十来人,分散在破败的厂房内外。
有人在角落用便携式燃气炉安静地加热着罐头食物,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更多人则席地而坐,默默擦拭、检查着刚刚到手的武器——
崭新的AK系列步枪、手枪、手雷,以及几具RpG火箭筒。
冰冷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空气中充满了弹药和枪油特有的气味。
没有人高声说话,偶尔的交流也是压低了嗓音,纪律严明。
白沙强靠在一根斑驳的水泥柱上,
手里也拿着一块软布,缓缓擦着一把格洛克手枪。
他的目光扫过手下这些精悍的队员,
心中却毫无即将投入战斗的兴奋,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疑虑。
老周突然要打林家外围产业,打得这么狠,为什么?
真是李湛的命令?
还是老周自己的主意?
那个久未露面的李湛,到底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论如何,先把眼前这仗打好,拿到功劳和资本,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
他贴身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发出特殊的蜂鸣模式。
是水生!
白沙强眼神一凝,对身边的心腹阿荣使了个眼色,
阿荣立刻不动声色地走开几步,替他警戒着周围。
白沙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强哥。”
水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清晰专业,
但白沙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那声音里似乎压着一点沉郁,不如往常干脆。
“水生,请讲。”
白沙强公事公办地回应。
水生迅速复述了一遍行动时间、坐标、信号和撤退路线,确认白沙强这边没有疑问。
流程走完,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白沙强以为要结束通话时,
水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点,
“白哥,这次…目标很硬,林家不是泥捏的。
虽然情报说守卫不多,但狗急跳墙,谁也说不好。
周哥…他压力很大,决心也下得死。
你们那边…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说完,似乎怕白沙强追问,水生紧接着补了一句,
“我这边还要协调其他线路,先这样。”
“嘟…嘟…嘟…”
忙音传来。
白沙强缓缓放下电话,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午后燥热的风穿过破败的窗户吹进来,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水生是什么人?
是李湛团队里最冷静、最专业的情报和通讯负责人,
从来只传达客观信息和精确指令,极少带有个人情绪,
更不会在战前说这种带着明显担忧和“泄气”意味的话。
“周哥压力很大,决心也下得死”……
“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这不像是一个充满信心、执行领袖周密计划的指挥官该说的话。
这更像是一个…
对决策本身缺乏信心、对同袍处境感到忧虑的战友,在无奈之下能给出的唯一提醒。
压力很大?
为什么压力大?
是因为李湛不在,所有重担和质疑都压在他身上吗?
决心下得死?
是不是意味着,这次行动本身就带有某种孤注一掷、甚至可能是…
发泄和报复的成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李湛长久的“失声”、老周略显偏执的强硬、水生这通反常的、充满不安的电话……
一个冰冷且越来越清晰的结论,如同毒藤般缠绕上白沙强的心脏,
李湛,恐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老周现在做的,很可能不是在执行李湛的命令,
而是在失去主心骨后,一种混合了愤怒、不甘和试图稳住局面的、危险而混乱的挣扎!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如果真是这样…
那自己带着这帮兄弟在这里拼命,价值何在?
为谁而战?
老周能撑起大局吗?
撑不住的话,自己这些人岂不是成了无根浮萍,甚至…弃子?
“强哥?”
阿荣察觉到他的异常,小心地走了过来。
白沙强猛地回过神,
迅速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疑与阴沉掩盖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
他看了一眼厂房里正在默默准备的手下,又看了看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听不出任何异样,
“按原计划,检查装备,吃饱喝足,天一黑,准时出发。”
“是!”
阿荣领命而去。
白沙强重新靠回水泥柱,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幻不定。
仗,还是要打。
而且要打赢。
这是他白沙强安身立命的资本。
但打完以后…
有些路,恐怕得提前想清楚了。
他望向泰国东南方向,
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东莞,看到黄江,看到那个以智慧着称的搭档...
夜幕,正从林梢缓缓垂下...
第433章 行动前夕2
暗夜迷情酒吧,专属包厢。
晚上九点四十分。
震耳的音乐被厚重的隔音门削弱成模糊的背景节拍,包厢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林嘉佑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
李湛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低垂,仿佛在养神,
但他的眼角余光,同样精准地捕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点四十三分。
离预定行动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酒吧经理堆着笑脸探头进来,对林嘉佑神秘地招了招手。
林嘉佑眉头一挑,示意他进来。
“林少,”
经理凑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
“场子里刚来了个‘新人’,想试试台。
长相嘛…绝对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
“身材更是没得说!
就是…经验可能还嫩点,
是大秀团那边下来的潜力股,想在咱们这种场子先练练手,找找感觉。
您看…要不要让她进来,给您和阿强哥表演一段?
也算是…品鉴品鉴?”
林嘉佑本就无聊,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大手一挥,
“行啊,带进来看看!
要是真有你吹的那么好,本少爷有赏!”
经理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很快,门再次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灯光下,来人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她穿着一身闪亮的银色紧身短裙,勾勒出前凸后翘、比例惊人的曲线。
长发如瀑,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混合了青涩与刻意营造的媚态。
五官立体分明,甚至比一般女性多了几分英挺的俊朗,
组合在一起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妖娆夺目的美。
她有些紧张地对林嘉佑和李湛行了个合十礼,然后随着经理放出的音乐,开始扭动身体。
舞蹈确实不算顶尖,动作有些生涩,节奏感也稍弱,显然是缺乏舞台经验。
但胜在身材实在火辣,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摆胯,都带着一种原始的、直白的诱惑力,
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忽略技巧的不足。
李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见识过芸娜那种将性感与冷冽融于一体、极具个人风格的舞姿,
再看这种单纯靠身材搏出位的表演,确实显得有些乏味。
舞蹈结束,
美女微微气喘,脸上带着忐忑和期待看向林嘉佑。
林嘉佑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露出满意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
他忽然指了指李湛,对那美女命令道,
“跳得不错!
去,给阿强哥倒杯酒,好好敬一杯!”
“美女”顺从地拿起酒瓶和干净的酒杯,迈着猫步走向李湛。
她俯身倒酒时,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李湛出于礼貌,抬手准备接过酒杯。
就在这时,美女将酒杯递到他面前,
用她那精心修饰过的、带着娇嗔的语调开口,
声音却像砂纸磨过木头般粗嘎沙哑,
“阿强哥,请喝酒~”
“!!!”
李湛伸到一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饶是他见多识广、心硬如铁,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与外表极度割裂的粗哑男声给结结实实地“震”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跨性别者,小善就是,
但小善的声音虽未完全女性化,
却也是少年变声期后带着点中性的清亮,绝没有这般突兀。
这感觉…
就像看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突然张口发出了拖拉机的轰鸣。
他脸上的错愕虽然一闪而逝,
但没能完全逃过一直盯着他反应的林嘉佑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
林嘉佑爆发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大笑,拍着沙发扶手,
“阿强!
怎么样?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这可是正宗的‘泰国特色’!”
李湛没好气地朝林嘉佑翻了个白眼,
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用行动表示自己对此毫无兴趣。
那“美女”似乎有些失落,
但很快被林嘉佑招手叫了过去,依偎在他身边。
林嘉佑在这方面倒是荤素不忌,兴致勃勃地跟“她”聊了起来,手也不怎么老实。
李湛看着对面那对“各取所需”的男女,
尤其是听着那“美女”偶尔发出的、试图娇媚却更显怪异的笑声,
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连忙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已经结束表演换回常服的芸娜牵着小善走了进来。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林嘉佑怀里的“新面孔”,以及那略显诡异的互动场景。
芸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长期在酒吧讨生活的经验让她瞬间调整好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径直走到李湛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里。
小善则乖巧地坐在姐姐旁边,好奇地偷偷瞄了那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李湛几乎是立刻用力搂紧了芸娜,
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只有她身上熟悉而真实的气息,才能驱散刚才那诡异画面带来的不适感。
芸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和情绪的波动,
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笑意问,
“怎么了...”
李湛微微摇头,抬起下巴,
朝对面林嘉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表情一言难尽。
芸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了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无奈,
“在泰国,习惯就好。
为了生活,为了维持那身皮囊和打激素的费用,很多人没得选。
也不是各个都像我们家小善这么有天赋的。”
她说着,温柔地看了一眼身边安静秀气的弟弟,
语气里带着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辛酸,
“小善的声音天生就接近女孩子,骨骼也清秀,激素反应特别好。
他老师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以后说不定能去芭堤雅参加选美大赛,拿个名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仿佛是说给李湛,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和他省吃俭用,拼命赚钱,就是想等他十八岁以后,
发育稳定了,攒够钱,送他去把手术做了,真正变成女孩子。
那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手术费很贵,后续维持费用更高…
但再难,我们也得拼。”
这是芸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向李湛吐露对弟弟未来的规划和深藏的忧虑。
李湛静静地听着,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瘦弱肩膀上的沉重压力,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为亲人倾尽所有的决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仿佛是被姐姐的话触动,
小善抬起头,看向李湛,
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依赖和信任,小声说道,
“阿强哥,我会努力的,不会让姐姐太辛苦。”
李湛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他现在还不方便说,这姐弟俩的未来他包下就是了。
就在这时——晚上十点整。
李湛看似随意地抬眼,再次瞟向墙上的挂钟。
分针与时针重合的瞬间,
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归于一片绝对的平静与冰冷。
远在乌隆府和素林府的黑暗丛林与寂静河岸,爆炸的火光,准时撕裂了夜空。
而他,正坐在曼谷繁华酒吧的包厢里,
怀里搂着温香软玉,拥有着无可挑剔的不在场证明。
风暴已起,
他虽身在风暴眼中,却寂静无声。
第434章 漫长的夜
当晚十点整。
乌隆府,林家橡胶加工厂。
深夜的橡胶厂寂静无声,只有烘干设备的低鸣和守夜人昏昏欲睡的哈欠。
厂区外围的岗亭里,两个林家雇佣的本地保安正在用手机看视频。
突然,几声极轻微的“噗噗”声响起,
岗亭的玻璃上多了几个弹孔,两名保安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黑暗的树林中,
白沙强放下加装了消音器的步枪,眼神冰冷,对着耳麦低声道,
“A点清除。
突击组,上。”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窜出,迅速剪开铁丝网,突入厂区。
他们分工明确,一组人直奔主控室和宿舍区,控制人员;
另一组熟练地将塑胶炸药安装在烘干车间、原料仓库和成品库的关键支撑结构上。
“c4布置完毕。”
“人员已控制,无伤亡。”
“撤!”
三分钟后,所有黑影如同潮水般退入树林。
白沙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为林家带来源源不断财富的工厂,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响起,
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厂房,
橡胶燃烧产生的浓烈黑烟直冲夜空,刺鼻的气味弥漫数里。
巨大的热浪甚至让远在树林边的白沙强都感到面部发烫。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
“按预定路线,撤。”
素林府,
林家私人码头。
这里的情况更加粗暴直接。
大勇亲自扛着一具RpG,蹲在河对岸的草丛里。
码头上停着两艘中型货船,
岸边的仓库里堆满了准备走私出去的贵重木材和一批电子元件。
“时间到。”
耳麦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大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扣动了扳机。
“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命中了一艘货船的吃水线附近,
爆炸的火球腾起,船体剧烈倾斜,迅速开始进水。
几乎同时,
码头上其他几个方向也响起了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
另一艘货船被点燃,岸边的仓库被投掷进去的燃烧手榴弹引燃,
干燥的木材和电子元件成了最好的燃料,熊熊大火眨眼间连成一片,映红了整段河道。
码头上寥寥十几名守卫在第一时间就被精准的火力压制和清除。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从第一声爆炸到完成纵火、全员登车撤离,不超过五分钟。
当附近城镇的消防车凄厉地鸣叫着赶来时,
看到的只有沉没的船骸、彻底焚毁的仓库,以及满地狼藉。
袭击者早已消失在湄公河沿岸错综复杂的道路网中,无影无踪。
廊开府,
一间为林家洗钱的赌场,
在客流量最大的夜晚遭遇蒙面悍匪冲击,
保险柜被炸开,现金被洗劫一空,监控和服务器被物理摧毁。
那空帕农府,
一处伪装成农场的毒品加工点,
被闯入者放置了过量炸药,连人带设备一起送上了天。
黎府,
一条林家控制的跨境走私通道上的关键中转站,被彻底拔除,
守卫全灭,车辆和货物焚毁。
五处地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受了精准、狠辣、专业且毫无征兆的毁灭性打击。
经济损失难以估量,更重要的是,
这条消息像野火一样,
在泰国北部和东北部的地下世界疯狂蔓延——
雄踞曼谷的林家,被人狠狠捅了后院,而且捅得又准又狠!
——
暗夜迷情酒吧,帝王包厢。
晚上十二点。
包厢内的气氛正被林嘉佑和那位“美女”的互动推向一种微妙的荒诞高潮时,
林嘉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像发了疯一样震动起来。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手机,
“喂?
什么事?
不知道我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而震惊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
李湛也能隐约听到一些“工厂爆炸”、“码头被烧”、“多处遇袭”、“损失惨重”等字眼。
只见林嘉佑脸上的酒意和调笑瞬间消失,
眼睛一点点瞪大,先是难以置信,
随即,一种混合着惊愕、后怕、以及…
越来越明显的幸灾乐祸的神情,缓缓爬上了他的脸庞。
“什么?!
乌隆的橡胶厂炸了?!
素林的码头也烧了?!
还…还有好几处地方同时出事?!”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开始向上翘。
他听着电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挥挥手,示意那依偎在身边的“美女”赶紧滚开,那“美女”识趣地慌忙退出了包厢。
“哈哈哈哈!!!”
林嘉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
“好!炸得好!
烧得好!妈的,活该!!”
他猛地挂断电话,用力拍着沙发,看向李湛和芸娜姐弟,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和讥讽,
“听到了吗?
阿强!
我那个足智多谋的好堂弟林嘉明,还有我那位运筹帷幄的好叔叔!
他们不是动用军警,满世界找那伙大陆人吗?
找啊!接着找啊!
结果呢?哈哈!
人家影子没摸到,自己后院的裤裆先让人给点着了!
乌隆的厂子,素林的码头,还有好几个摇钱树,今晚全完了!
哈哈哈哈!!”
他灌了一大口酒,眼神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这下看他们怎么跟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交代!
还继承人?还智囊?
我呸!
连自己的产业都看不住,让人当猪一样宰!
废物!都是废物!!”
他的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充满了落井下石的快感和一种“你也有今天”的扭曲发泄。
李湛平静地看着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了一丝惊讶和了然,
附和道,
“看来那伙人,比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何止是难缠!”
林嘉佑兴奋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精光四射,
“这是狠角色!绝对的狠角色!
阿强,你明天去码头那边,一定要更加小心,
但也一定要想办法给我搭上线!
这样的盟友,我们必须抢在我叔叔和嘉明前面弄到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借助这股外力,将堂弟和叔叔狠狠踩在脚下的美妙场景。
李湛点了点头,心中一片冰凉的清明。
鱼儿,
正因为看到了水面的巨大波澜,才更确信水下有强龙,
从而更急切地想找到并利用这条“龙”。
而他这条真正的过江龙,正隐身于涟漪之下,冷静地操纵着一切。
包厢里,
芸娜轻轻握了握李湛的手,
她虽然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从林嘉佑的反应和只言片语中,也猜到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看向李湛平静的侧脸,心中那份模糊的猜测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变得更加清晰。
夜,还很长。
曼谷的某个角落,
林家的豪宅里,此刻想必已是灯火通明,怒吼与咆哮,才刚刚开始。
第435章 林家的怒火
深夜十二点,
林家豪宅客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寒意。
林文隆和林嘉明父子都穿着睡袍,显然是从睡梦中被紧急叫醒。
两人的脸色比身上的丝绸睡袍还要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管家乌泰垂手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紧急报告,
声音平稳却难掩凝重,每报出一个数字和地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家父子心头。
“乌隆府橡胶加工厂,
主要生产车间和成品库被炸药彻底摧毁,
预计直接损失超过八亿泰铢,年内无法恢复生产……”
“素林府私人码头,两艘中型货船被击沉,
岸上仓库及内部货物全部焚毁,损失预估五亿泰铢以上,该条走私线路瘫痪……”
“廊开府赌场被武装洗劫,现金损失约两亿泰铢,数据全毁……”
“那空帕农府加工点被夷为平地……”
“黎府中转站被拔除……”
每听一句,林文隆放在红木扶手椅上的手就攥紧一分,手背青筋暴起。
林嘉明则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镜片后的眼睛里寒光闪烁,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废物!
都是废物!”
林文隆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曼谷军警联合搜捕了几天,除了踩到几颗拌雷,连那伙大陆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现在倒好,人家的大部队直接跑到我们眼皮子底下的产业去了!
还动用了火箭筒、炸药!
他们是从哪里搞到这些重火力的?!
又怎么能如此精准地同时袭击五个相隔甚远的地方?!”
他猛地看向乌泰,眼神如同要吃人,
“我们的安保呢?
都是摆设吗?!”
乌泰微微躬身,
“老爷,我们在外府的产业,安保力量本就有限,主要依赖当地关系和隐蔽性。
这次袭击…显然是经过周密侦察和策划的,
对方行动迅捷专业,火力凶猛,完全是特种作战的风格。
我们…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
林文隆咀嚼着这四个字,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
林家在泰国的产业摊子铺得太大,根本防不胜防。
这次是五处,下次呢?
对方如果继续这种游击式的精准打击,林家有多少产业够他们烧?
一种被毒蛇盯上、随时可能被再咬一口的恐惧,混合着巨大的愤怒和羞辱,啃噬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
一阵略显踉跄的高跟鞋声伴随着淡淡的酒气从门口传来。
一个高挑的身影晃了进来。
是林嘉欣,林嘉明的妹妹,林文隆的长女。
她刚从英国被紧急召回来不久。
眼前的林嘉欣,与大厅里凝重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染着一头夸张的亚麻灰挑染长发,
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小背心,露出纤细的腰肢和清晰可见的马甲线,
下身是破洞牛仔热裤,一双笔直的长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臂上大片色彩斑斓的纹身,
尤其是左臂完整的花臂图案,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叛逆不羁。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夜店妆容,眼神有些迷离,嘴里嚼着口香糖。
林文隆一看到女儿这副模样,
本就阴郁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从发妻因病去世,他续娶了现在的夫人后,
这个女儿就像变了一个人,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怨恨和不满,
他打不得骂不得,只剩下一腔无处发泄的头痛。
林嘉明看到父亲的眼神,皱起眉头,
用兄长的口吻沉声道,
“嘉欣!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跑出去喝酒?
像什么样子!”
林嘉欣漫不经心地瞥了哥哥一眼,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
她径直走到沙发边,
从热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又摸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朝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整个动作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颓废和挑衅。
“家里出事?”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烟酒浸染后的微哑,语气平淡而冷漠,
“关我什么事?
这个家,不是早就散了吗?”
“你!”
林嘉明气得脸色发白。
林文隆疲惫地闭了闭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够了…嘉欣,你先上楼去洗漱休息吧。
没事…少出去。”
林嘉欣又吸了一口烟,
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踩着有些不稳的步伐,晃悠着离开了大厅。
那满臂的纹身和摇曳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林文隆心头。
“爸…”
林嘉明看着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想要安慰。
林文隆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沙哑,
“等她再大点…或许会懂事吧。”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乌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嘉佑呢?
他在哪里?”
这种时候,哪怕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能回来表示一下关心,也算是个安慰。
乌泰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和无奈,低声道,
“老爷…
嘉佑少爷他…还在‘暗夜迷情’酒吧......”
“什么?!”
林文隆最后的克制终于崩断,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价值不菲的清代瓷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哗啦!”
瓷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都什么时候了!
一个个的!
不是叛逆胡闹,就是醉生梦死!
我林家…我林家难道真的要败在这一代手里吗?!”
林文隆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布满血丝。
发泄过后,是更深的空虚和危机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看向儿子,
“嘉明,说说看,现在该怎么办?”
林嘉明早已恢复了冷静,他推了推眼镜,沉声道,
“爸,这次对方动用了重火力,
在泰国本土制造这么大的袭击,已经超出了普通黑帮仇杀的范畴。
我认为,必须再次动用军方!
请求他们全国范围内严查,尤其是边境和军火流向!”
“动用军方?”
林文隆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和疲惫,
“你以为军方是我们林家的私军吗?
这次在曼谷,我们动用了军方和警方的关系,搞出那么大阵仗,结果呢?
连根毛都没抓到!
军方内部那些老狐狸,还有其他等着看我们笑话的家族,
早就质疑我们在滥用资源,甚至可能已经在怀疑我们林家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军方肯定要用,但这次不能大张旗鼓。
明天我亲自去拜访几位将军,跟他们做些...‘交易’。
这次,我们需要付出一些的代价,换取他们动用精锐力量,在暗地里帮我们追查。
哼,一伙外来者在泰国的土地上如此猖狂,
动用军用级火力,政府和军方的高层也不会坐视不理,这涉及到国家安全和他们的面子。”
他看向儿子,目光锐利,
“除了军方,你还要想想其他办法。
这伙人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重武器。
给我去查地下军火市场!
爱尔兰帮、俄罗斯人、日本人、缅甸人……
曼谷这些牛鬼蛇神,谁在背后支持他们?
特别是那帮俄罗斯北极熊,上次警告看来还不够!
给我顺着军火这条线摸上去!
一方面查是谁提供的,
另一方面,这么多军火运输、储藏,不可能不留痕迹,
通过这些渠道,说不定能摸到那伙大陆人的尾巴!”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斩钉截铁,
“他们才来泰国多久?根基能有多深?
肯定有地头蛇在帮忙!
给我挖!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真当我们林家几十年来在泰国经营的人脉和耳目是吃素的吗?!”
林嘉明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爸,
我马上去安排,多管齐下,一定把那伙人找出来。”
夜深了,
林家大宅灯火通明,但寒意更重。
一场更隐秘、更残酷的较量,随着林家的全面动员,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家族内部的裂痕与危机,也在这一夜,暴露得淋漓尽致。
第436章 暹罗通道
第二天清晨,
曼谷市郊日式庭院。
第一缕阳光堪堪越过院墙,为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镀上一层淡金。
白砂如海,耙出的纹路似水波凝固,
几块黝黑的石头如同海中孤岛,透着一种侘寂的禅意。
纸门被完全拉开,晨风带着草木清气穿堂而过,与室内淡淡的檀香混合。
主室内,池谷弘一已跪坐在主位的蒲团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便装,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依旧锐利,偶尔闪过的精光,能刺破任何伪装。
丁瑶坐在他左侧下首的位置。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浅葱色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绾起,
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仪态无可挑剔。
她面前摆着与池谷相同的早餐:
一小碟烤得恰到好处的鲭鱼、一碗热气腾腾的蛤蜊味增汤、一碟纳豆、一碗晶莹的白米饭,还有一小撮梅干。
她正用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煮鹌鹑蛋。
两名穿着朴素和服的侍女,垂首敛目,
脚步轻得如同猫行,悄无声息地为他们布菜、斟茶。
除了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和庭外偶尔的鸟鸣,室内一片近乎神圣的宁静。
池谷弘一端起味增汤,凑到唇边,刚要啜饮...
“踏、踏、踏——”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池谷弘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舒展开,仿佛早已预料。
纸门被唰地拉开,
池谷健太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立领西装,
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干练与不羁。
他的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乱,眼神锐利,
嘴角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如同发现猎物的兴奋弧度。
“父亲!”
健太郎在门口深深鞠躬。
起身后,他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的丁瑶,
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向池谷,语气变得凝重而急促,
“抱歉打扰您用早餐。
但刚刚从几个渠道同时确认了紧急消息——
昨夜,林家在泰国东北部的产业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丁瑶剥蛋壳的手指微微一顿,
长长的睫毛抬起,目光平静地投向健太郎。
池谷弘一缓缓放下了汤碗,碗底与托碟发出轻微的“叮”一声脆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看着健太郎,
“说。”
“是!”
健太郎上前两步,语速加快,
“时间在昨晚十点整,几乎是同步发动。
主要目标有五处,
乌隆府的橡胶加工厂,主要烘干车间和仓库被爆破,完全焚毁;
素林府的私人码头,
两艘中型货船被击沉,岸边仓库连同里面的木材和电子元件烧成白地;
廊开府的赌场被洗劫;
那空帕农的一个加工点被炸上天;
黎府的中转站被拔除。
手法干净利落,使用了炸药、火箭筒和自动武器,
袭击者训练有素,行动如风,完成打击后迅速撤离,现场几乎没留下有价值线索。”
他顿了顿,脸上那抹讥诮和快意再也掩饰不住,
“那伙大陆过江龙,看来根本不是林家以为的丧家之犬。
他们的情报精准得可怕,对林家的产业分布、守卫力量了如指掌。
火力配置也远超普通黑帮,完全是专业军队的打法。
林家这次,可是结结实实踢到一块烧红的铁板了!”
他说着,眼神又瞟向丁瑶,语气意味深长,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这么神出鬼没地打游击,
林家空有军队和警察的关系,却像拳头砸跳蚤,有力无处使。
我看,他们这次麻烦大了。”
丁瑶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无波。
她将剥好的鹌鹑蛋轻轻放入小碟中,拿起湿巾,慢悠悠地擦拭着指尖。
然后,她才开口,声音柔缓如溪水流淌,
“健太郎君说得不错。
但能做到五处同时开花,精准打击,事后全身而退…
这绝不仅仅是一群亡命徒的蛮干。”
她抬起眼,看向池谷弘一,
“他们在泰国,必然有一条甚至几条非常可靠且能量不小的‘地头蛇’在支持。
提供准确的情报、安全的撤离路线、匿藏地点,还有…
那些恐怕并非泰国本地黑市轻易能搞到的重武器。”
她轻轻点出关键,
“没有内应,做不到这一步。
林家在泰国的敌人,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迫不及待。”
池谷弘一听着两人的话,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
他低笑出声,
“地头蛇?呵…
在泰国这片土地上,盼着曼谷林家这棵大树倒下,
好让自己能多分到一点阳光雨露的‘蛇虫鼠蚁’,数都数不过来。
军方的某些派系、警署里的对手、生意场上的仇家,
还有他们家族内部那些心怀鬼胎的族人…
太多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烤鱼,
“让他们互相撕咬吧。
咬得越凶,流得血越多,对我们而言,就越是清净。”
他将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话锋猛然一转,
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斩断了关于林家的话题,语气变得沉重而极具压迫感,
“但是...
别人的热闹,看看就好。
我们山口组,有自己的重要事情要办。”
室内空气骤然一凝。
连侍奉的侍女,头都垂得更低了。
池谷弘一放下筷子,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健太郎和丁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总部亲自协调,从‘北海道的朋友’那里弄来的一批‘特殊建材’,已经装船。
预计三天后,也就是本周五,午夜零时整,
在春武里府的兰乍邦深水港,d7区第三泊位卸货。”
他特意顿了顿,让这个时间和地点深深印入两人脑中。
“这批‘建材’,”
池谷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重量,
“是缅北‘掸邦解放阵线’ 的客人,
用真金白银和未来的矿业开采权,向我们订制的‘建筑工具’。
清单我看过,
里面包括一些能‘平整地基’的便携式火箭系统,和能‘开山凿隧’的重型机械配件。”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便携式火箭系统”很可能指的是RpG甚至单兵导弹,
“重型机械配件”则是重机枪、无后坐力炮等支援武器。
这是一笔足以改变某个地区小规模冲突态势的战略级交易。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货物交接。”
池谷弘一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杀意不再掩饰,
“‘暹罗通道’计划,
是总部未来五年介入金三角事务、打通东南亚新走廊的基石。
成功,我们在东南亚的话语权将提升一个等级。
失败……”
他冰冷的目光让健太郎后颈发凉,
“后果不是任何人能承担的。
总部会问责,我在董事会的对手会扑上来,
而我们所有人...”
他看了一眼丁瑶,
“在泰国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第437章 暹罗通道2
池谷弘一重新靠坐回去,开始分配任务,
“丁瑶。”
他看向丁瑶,“你负责‘软性’部分。
港务局、海关、码头管理公司、当晚执勤的警察……
所有可能看到、查到、闻到味道的环节,我要它们全都‘闭上眼,捂住鼻’。
相关文件、通行许可、检疫证明,必须完美无瑕。
用你的方式,让货物像空气一样离开港口。”
“哈依!
请放心,我会处理好。”
丁瑶低头领命,眼神平静如水。
“太郎。”
池谷看向儿子,“你负责‘硬性’部分。
货物离港后,由你全权负责陆路运输。
路线已经规划好:
兰乍邦港 、春武里(36号公路)......
最终从桐艾府的‘野象谷’小道出境,进入柬埔寨。”
他念出这条精心设计的迂回路线,
“用我们最可靠的车队,最精锐的押运人员。
我要这批货,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交到边境接应人的手里。”
“哈依!”
健太郎激动地挺直胸膛,眼中燃烧着立功的炽焰,
“我一定亲自押运,确保万无一失!
绝不会让父亲和总部失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任务成功后,自己威望大涨,彻底压过丁瑶的场景。
池谷弘一看着眼前这对各怀心思的“左膀右臂”,
脸上没有任何欣慰的表情,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但这次,‘暹罗通道’高于一切。
把你们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暂时锁进保险箱里。
通力合作,确保任务成功。
事成之后,总部的奖赏和认可,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最后池谷弘一挥了挥手,
“都去准备吧。
我要一个人静静。”
“哈依!”
健太郎再次鞠躬,转身大步离去。
丁瑶也起身,行礼,然后迈着细碎的步子,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转身的刹那,
她脸上柔顺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深处,一片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兰乍邦港d7区、周五午夜、陆路线路、尖竹汶‘黑岩’仓库……
这些关键信息,如同最珍贵的筹码,在她心中清晰排列。
这次任务池谷对她也没透露多少,之前只知道有一批重要的货物要接收。
没想到是如此重要的一次总部安排的战略级任务,
任务越重要,那她跟李湛的合作计划就越有价值...
房间内,
只剩下池谷弘一和站在一旁的侍女。
他并没有继续用餐,而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庭院中的枯山水。
许久,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空气喃喃道,
“让‘影’动起来。
全程监视‘暹罗通道’行动所有环节,
独立评估风险,非致命威胁情况下保持静默,必要时…
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这时,庭院阴影中走出一位穿着深灰色传统和服,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平凡得像街边任何一位老人。
他无声地向前挪了半步,对着池谷弘一的背影,深深地、恭敬地躬下身。
“哈依。
立刻传达。”
说完,便维持着躬身的姿态,悄然后退,
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庭院...
——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曼谷城中村密集楼宇的缝隙,
在潮湿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内,熬夜后的沉闷被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些许。
水生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推门进来,塑料袋上还凝结着水汽。
“来来来,都别睡了,趁热。”
他招呼着,将袋子放在中间那张堆满地图和电子设备的桌子上。
老周从里间走出来,眼白里带着血丝,但精神还算矍铄。
大牛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角落的折叠床上坐起。
进哥儿和唐世荣也凑了过来,几人围着桌子,像任何一群加完夜班的工友。
袋子里是地道的泰式早餐:
用塑料袋装着的、滚烫的猪血粥,几根金黄的油炸鬼,还有用香蕉叶包着的糯米饭和烤猪肉。
简单,但热气腾腾,充满了市井的踏实感。
“还是水生想得周到。”
大牛抓起一根油炸鬼,嘎嘣咬了一口,含糊地赞道。
“少拍马屁,吃完赶紧把昨晚的数据再核对一遍。”
老周笑骂了一句,也端起了粥碗。
几个人就着简陋的餐具,稀里呼噜地吃起来,暂时抛开了外界的腥风血雨。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李湛走了上来,
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眼神清明,脸上带着一丝晨起特有的锐气。
“湛哥。”
几人纷纷打招呼。
“嗯。”
李湛点点头,
目光扫过桌上的狼藉和几人疲惫但放松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水生顺手将另一份没动过的早餐推到他面前,
“你的,湛哥。”
李湛也不客气,
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安静地吃了几口粥。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
老周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开始汇报,
“昨晚的行动,很顺利。
五处目标,全部按计划清除或重创。
林家根本没想到我们会跳出曼谷,打到他们外围产业去,防卫松懈得厉害。
我们的人基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零伤亡。
得手后,各小队按预定路线撤离,现在应该都在安全转移中。”
李湛夹起一块烤猪肉,慢慢咀嚼着,点了点头,
“林家那边什么反应?”
水生接过话,嘴角带着一丝冷嘲,
“还能什么反应?
估计现在林家豪宅里正鸡飞狗跳呢。
军警联合搜捕搞了这么多天,连我们一根毛都没摸到,反而自家后院被烧了个精光。
曼谷这边的大搜捕,现在就是个笑话。
我估计,最晚今天下午,
明面上的大规模封锁和盘查就得撤销,不然他们自己脸上都挂不住。”
唐世荣插话道,
“正好趁着他们收缩、混乱的时候,让外面的大部队悄悄撤回来。
时机正好。”
“进哥儿,”
李湛看向进哥儿,
“军方答应提供的安全屋和新身份,要尽快落实。
这么多人回来,不能一直分散躲藏,
需要一个可靠的据点统一休整,而且身份必须干净,经得起查。”
进哥儿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点头,
“明白,
我今天就去和巴顿上校那边的人对接,把具体地点和文件拿到手。
他们比我们更希望我们这支‘刀’握在手里,应该不会拖延。”
第438章 林嘉明的不安
李湛“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水生,
“搜捕可能放松,但监控绝对不能松。
林家的核心动向,尤其是林文隆、林嘉明,
还有他们和军方、警署高层的联系,我要知道。
另外,山口组那边,
特别是池谷弘一、丁瑶、还有那个健太郎的动静,更要盯紧。
我总觉得,他们最近会有大动作。”
水生神色一凛,
“放心,湛哥。
林家和山口组几个重要人物常去的地方、用的车子、身边的亲信,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丁瑶那边……”
他顿了顿,“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她反侦察意识很强,但大致行踪有掌握。”
李湛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关于队伍撤回后的纪律、装备保养、以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要求。
早餐在一种高效、务实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
李湛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铃声,只有一次短暂的震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但李湛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丁瑶的紧急联络通道。
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是一个地点和一组时间代码。
李湛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手机,对正看向他的几人说道,
“丁瑶约见面。
时间很紧,看来是山口组那边有动作了,而且很可能就是她之前提过的‘投名状’。”
老周眉头皱起,“会不会是陷阱?”
“可能性有,但不大。”
李湛冷静分析,“她现在比我们更想扳倒池谷,更需要我们这把‘外来的刀’。
不过,防备不可少。
水生,查一下见面地点周围的情况。
老周,让曼谷市区内保持待命的小组,在附近做好应变准备,
但不要靠近,绝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明白!”
两人立刻应下。
李湛站起身,将最后一口粥喝完。
“我去会会她,看看这条美女蛇,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
你们按计划准备接应大部队,同时……”
他目光扫过众人,
“做好随时可能介入一场更大风暴的准备。
我有预感,曼谷的这潭水,就要被彻底搅浑了。”
说完,他拿起外套走下了楼梯。
小楼内,早餐的余温尚在,但气氛已然不同。
老周看着李湛离去的方向,低声道,
“都动起来吧。
山雨欲来,我们得把伞撑稳了。”
——
正午的阳光透过林家豪宅书房厚重的丝绒窗帘,
在地毯上切割出几道明暗分明的光带,却驱不散室内那股沉甸甸的阴冷与烦躁。
林嘉明背着手,像一头困兽,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反而更衬得他内心的喧嚣与不安。
不顺。
最近诸事不顺,简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霉运笼罩。
那个叫李湛的大陆过江龙,
自从那天把他的救命恩人接走后,就消失不见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悬赏令撒遍了曼谷的阴暗角落,
甚至不惜动用军方关系进行联合封锁,结果呢?
连个影子都没捞着。
现在倒好,
人家不仅没像丧家犬一样躲藏,
反而一扭头,跑到曼谷外围,把他林家几处至关重要的产业给点了!
乌隆的橡胶厂、素林的码头……
每一处遇袭的消息传来,都像是狠狠扇在他脸上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作为这次应对和搜捕行动的家族负责人,
他不仅寸功未立,反而让家族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颜面扫地。
父亲林文隆会怎么看他?
家族里那些对他这个“智囊”身份将信将疑的元老们,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这些还只是面子上的难堪。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另一件事——他的贴身护卫巴颂,已经失踪整整两天了。
巴颂不是普通的保镖,是他比较信任、用起来顺手的心腹之一。
一个大活人,在曼谷,在林家的势力范围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求救信号,没有财务纠纷,没有仇家上门的迹象,
甚至连一点挣扎或离开的痕迹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一股强大且隐秘的力量,精准地针对了他林嘉明身边的人。
结合李湛那伙人神出鬼没的作风,以及他们对林家情报的惊人掌握度……
一个冰冷的结论让林嘉明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敌人,很可能已经潜行到了他的身边,甚至就在暗处窥伺着他。
作为几次大规模搜捕行动的主导者,他无疑成了对方眼中最显眼的靶子。
如果对方在曼谷还有潜伏的人手,
那么针对他个人采取一些“措施”,简直是顺理成章。
“乌泰叔!”
林嘉明猛地停住脚步,声音因为压抑的焦躁而显得有些尖利。
一直在门外等候的管家乌泰推门而入,
微微躬身,
“少爷。”
“巴颂…有消息了吗?”
林嘉明紧盯着他,希望能从这位最得力的助手脸上看到一丝转机。
乌泰缓缓地、凝重地摇了摇头,
“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
他常去的场所、可能的联系人、甚至黑市的医馆……
都没有任何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少爷,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沿着他最后出现的那条路进行更细致的排查,
但…希望不大。”
林嘉明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乌泰,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乌泰叔,我感觉…
那伙人,可能盯上我了。”
乌泰没有惊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沉声道,
“少爷的担心不无道理。
我已经在调整您身边的警卫团队,会换上更精锐、更可靠的人手,
并加强住宅和您日常出行路线的安保等级。”
“嗯。”
林嘉明应了一声,但心中的寒意并未因此消散。
他转过身,问起另一件事,
“乌泰叔,外面的联合搜捕行动…还要继续吗?
我听说,军方那边,已经颇有微词了。”
乌泰点头,
“是的。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封锁和排查,
不仅没有收获,反而扰民甚广,影响到了正常的经济和旅游。
军方和警署内部,都有不同的声音。
尤其是…在昨晚我们外围产业遇袭之后。”
林嘉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一丝不甘的狠厉,
“撤了吧。
对方都已经跳出曼谷,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
我们还在曼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徒增笑柄。”
“是,少爷。
我立刻去协调。”
乌泰应道,
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着林嘉明,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第439章 赴约
林嘉明走到书桌前,
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始进行他最擅长的逻辑推演,
“这次袭击…
对方的情报精准得可怕,对我们的产业分布、守卫弱点一清二楚。
这需要长时间、深入的渗透和观察,
但他们来泰国才多久?
不可能全靠自己。”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乌泰听,
“更重要的是武器。
爆炸物、火箭筒、自动火力……
这些不是街头混混能搞到的东西。
在曼谷,能稳定、大量、并且敢于提供给这种外来亡命徒如此重火力的渠道,不多。”
乌泰立刻跟上他的思路,
“少爷分析得是。
他们落地就在曼谷,合作对象大概率也是曼谷本地的地头蛇。
有能力提供这种级别军火的…
俄罗斯人、日本人、甚至是一些有门路的缅甸武装贩子,都有可能。”
“俄罗斯人……”
林嘉明沉吟,“瓦西里那帮北极熊,只认钱,而且跟我们有旧怨,嫌疑不小。
日本人……
山口组池谷弘一那个老狐狸,一直想扩张在泰北的影响力,未必不会暗中使绊子。
缅甸人……混乱之地,亡命之徒更多,也有可能。”
他一一列举,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虽然都是潜在的威胁,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些势力提供军火或许可能,
但要说到提供如此精准的、关于林家内部产业和防卫的情报……
他们未必有这个能力和动机做到如此细致入微。
一个更可怕、更他不愿面对的可能性,悄然浮上心头。
他抬起眼,看向乌泰,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疑,
“乌泰叔…你说,
有没有可能……是军方内部?
某些和我们不对付的派系?”
乌泰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被这个猜测惊到了,
“军方?
少爷,这…会不会太过了?
他们才来泰国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搭上军方的高层?
而且,军方若想动我们,方法多的是,
何必假手于人,用这种黑道火拼的方式?”
林嘉明摇了摇头,
“不一定需要高层。
一个校级军官,一个有实权、对我们不满、又恰好管辖相关区域或拥有情报渠道的少壮派,就足够了。
他们比那些外地人更了解我们林家在泰国的产业布局,
只要稍微透露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而且,这种方式更隐蔽,更能撇清关系。
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猜测如果成真,
意味着林家的麻烦将从一个外部黑帮仇杀,
升级为牵扯到泰国国内权力斗争的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
半晌,
林嘉明甩了甩头,似乎想将这个不祥的念头暂时抛开。
“希望是我想多了。”
他重新看向乌泰,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不管背后是谁,军火这条线是最直接的突破口。
乌泰叔,重点查!
就从曼谷这几家有能力提供重火力的势力入手,俄罗斯人、日本人,一个都别放过。
我要知道,最近谁有大宗军火交易,谁的手下异常活跃,谁的资金流向有问题!”
他走到巨大的泰国地图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曼谷的位置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哼,在泰国这片土地上,
我就不信,一伙外来户,加上几个藏头露尾的本地老鼠,还能真翻了天不成!
挖,把他们给我从地底下彻底挖出来!”
“是,少爷!”
乌泰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场针对曼谷地下军火网络的秘密调查悄然展开...
——
下午两点,
暹罗百丽宫购物中心。
这座曼谷最顶级的商场内冷气十足,
空气中弥漫着奢侈品香水与咖啡豆混合的昂贵气息。
人流如织,各国游客与本地精英穿梭其中,构成了绝佳的隐蔽背景。
李湛没有在璀璨的中庭或人流如织的品牌店前停留。
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质米白色短袖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
下身是卡其色的棉麻休闲裤,脚上一双舒适的帆船鞋。
鼻梁上架着一副设计简约的茶色太阳镜,遮住了部分眼神,
头发也没有像“阿强”那样刻意抹些发胶显得粗粝,而是自然地梳理。
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品牌的皮质表带腕表,
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注重生活品质、可能在从事设计、咨询或自由职业的年轻华裔人士,
与那个沉默寡言、气质冷硬的拳手保镖“阿强”截然不同。
他径直走向商场深处一家门面低调、以深色木材和青铜装饰的咖啡馆。
厚重的玻璃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与淡淡的雪松熏香。
他目光扫过静谧的大厅,一名穿着合身马甲、训练有素的侍者便迎了上来,
以恰到好处的音量轻声确认。
“下午好,请问是李先生吗?”
李湛微微颔首。
侍者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再次微微躬身,
“丁小姐已经在‘竹’包厢等候,请您随我来。”
随即,侍者便转身,引导他穿过一排排被高背沙发隔开的卡座,
走向更里侧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几间用于私人会晤的包厢。
侍者在一扇标着“竹”字的包厢门前停下,轻敲两下后推开,
对李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悄然后退,并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内光线柔和,由隐藏式灯带和一座小巧的纸灯笼提供照明。
墙壁是哑光的深灰色,一张宽大的实木桌,两张皮质单人沙发相对而放。
一侧是整面单向玻璃,可以俯瞰商场中庭的浮光掠影,却不会被外界窥视。
丁瑶已经在了。
她并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斜倚在落地玻璃旁的矮柜边,身姿慵懒。
今天她没有穿和服,
换上了一身质地极佳的珍珠白色缎面衬衫裙,光泽流动,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裙子线条简洁却无比修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抹诱人的阴影。
裙摆在一侧开了高衩,随着她交叠双腿的动作,隐约可见包裹在肤色丝袜中的流畅腿线。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唇角已然勾起了一抹明媚而亲昵的笑容,仿佛见到的是期待已久的亲密友人。
她手里端着一只骨瓷杯,杯口热气袅袅,
“很准时,李先生。”
声音透过咖啡店的背景音乐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和甜腻。
“这里的瑰夏手冲很不错,我给你也点了一杯,尝尝?”
李湛的目光快速扫过包厢——
简洁,私密,无监控死角,是个适合密谈的地方。
他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已经放在他面前的杯垫上。
“丁瑶小姐费心了。”
李湛没有动那杯咖啡,只是将身体靠进沙发背,
“这里的安静,
倒是很适合谈一些…‘嘈杂’的事情。”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
“丁瑶小姐这次约我,总不会只是为了喝咖啡吧...”
“真是直接。”
丁瑶轻笑,身体微微前倾,那V领下的风光瞬间变得更加引人遐想,
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暖香飘了过来。
她托着腮,眼神像带着钩子,细细描摹着李湛冷硬的脸部线条,
“我就喜欢你这份直接。
比那些心里弯弯绕绕,面上却装作正人君子的男人,有趣多了。”
李湛不为所动,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丁瑶似乎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
她放下搅拌棒,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好了,不逗你了。
说正事。
上次在温泉…我们算是达成了初步意向。
现在,我给你带来一份‘见面礼’,也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
第440章 两个人的较量
丁瑶停顿了一下,
确保李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才缓缓说道,
“三天后,周五,午夜零点。
兰乍邦深水港,d7区第三泊位。
山口组有一批非常重要的‘建材’会从船上卸下来。”
李湛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建材?”
“对,一些能‘盖房子’、‘修路’的硬家伙。”
丁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指尖缓缓划过自己光滑的手臂,动作带着一丝撩人的暗示,
“价值嘛…足够让任何有野心的人心动。
更重要的是……”
她再次前倾,
这一次,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李湛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和眼中流转的、掺杂着野心的光芒。
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这次行动,池谷那个老狐狸,一定会动用他那支从不轻易示人的‘暗影’小队。
这支队伍,是他控制泰国分部、也是压制我和健太郎的真正底牌。
如果你…或者说你们,
有本事碰一碰这批货,就有机会把这条老狐狸的爪子,给剁下来。”
她的脚尖,在桌子下,仿佛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李湛的小腿,
一触即分,却留下清晰的触感和暧昧的暗示。
“怎么样,李生?
这份‘礼物’,够不够有诚意?
它既能让你验证我的情报是否可靠,也能测试一下你们有没有跟我合作的实力。”
她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当然,风险也很大。
‘暗影’不是吃素的。
但富贵险中求,不是吗?
尤其是对你这样…不甘平凡的男人来说。”
李湛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她的每一句话都拆解分析。
时间、地点、目标、风险、动机……
信息很关键,但她显然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这批“建材”的真正用途和背后牵扯的势力层级。
这娘们...只想利用自己去当探路石和打手。
“路线。”
李湛言简意赅。
丁瑶似乎早料到他会问,
从随身那只小巧的铂金包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推到他面前。
指尖划过李湛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离港后,会走这条陆路线。”
她简单说了几个府的名字和关键中转站,但隐去了更精确的坐标和接应细节。
“具体的,等你们证明了能力,我们自然可以谈得更深入。”
李湛拿起便签,扫了一眼,记在心里,
然后当着她的面,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水晶烟灰缸里烧成灰烬。
“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切入点’。”
李湛抬起眼,直视丁瑶,
“光是时间和地点还不够,还缺一把能撬开缝隙的钥匙。”
丁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将自己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推向李湛那边,杯沿上还印着她淡淡的唇印。
就在她推杯的瞬间,李湛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去接杯子,而是快如闪电般,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在她光滑的腕间皮肤上,似有若无地摩挲了起来。
丁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脸上那妩媚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没有缩回手,反而手腕放松,任由他握着、把玩着,
甚至指尖还轻微地、挑衅般地在他掌心勾了一下。
“除了这些……”
李湛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锁着她,
“我还需要丁瑶小姐,再帮我一个小忙。”
“哦?”
丁瑶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慵懒的鼻音,
“说说看。
只要…合情合理。”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李湛的气息带着冷冽,而她身上的馨香则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很简单。”
李湛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缓缓向上,掠过她小臂内侧那片极为敏感的肌肤...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
将那个需要她配合完成的、精妙而致命的关键环节,低语了出来。
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丁瑶的眉头先是微微蹙了一下,
显然在瞬间评估着这个要求的风险与操作难度。
但很快,那抹蹙痕便舒展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以及被更大野心点燃的兴奋光芒。
对方的布局…比她预想的更大胆,也更巧妙,
而且...与她的利益完美契合。
她眼中流转着棋逢对手的激赏,红唇勾起的弧度更深,也更危险。
“没问题。”
她答应得异常干脆,
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覆在李湛抓着她手臂的手背上,
“这个‘巧合’…我来想办法。
你等我好消息即可。”
李湛没再说话,但动作却代替了言语。
他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猛地一用力,
将她整个人从椅子和矮柜的夹角里带了起来,顺势揽入自己怀中!
“呀!”
丁瑶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整个人撞进他的胸膛。
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
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和一种凛冽的、属于掠食者的味道。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或说话,
李湛已经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脚下步伐一错,将她带着旋了半圈,
后背“咚”一声轻响,抵在了那面冰冷的全景落地玻璃窗上。
窗外,是商场中庭喧嚣流动的光影与人潮,
而窗内,是骤然升温的密闭空间与紧贴的躯体。
李湛一条腿强势地嵌入她双腿之间,将她牢牢固定在玻璃与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隔着单薄的衣物,她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灼人的热度...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充满征服意味的宣告。
他的头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蹭过她柔滑的肌肤和发丝,灼热的呼吸烫得她脖颈泛起细小的疙瘩。
“我等着丁瑶小姐的‘好消息’...”
他的声音沙哑,贴着她的皮肤震动。
与此同时,他那只原本握住她手腕的手松开了,
转而抚上她的腰侧,隔着顺滑的缎面布料,掌心滚烫。
然后,那只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移,
越过纤细的腰肢......
第441章 俄罗斯人的不屑
“嗯……”
丁瑶的呼吸瞬间乱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陌生的、充满力量感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那只手并未停留,
缓慢沿着她身体的曲线继续向下游移,划过平坦的小腹,
最终停留在她挺翘的臀峰上,
五指收拢,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探向她裙摆侧面的高开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更敏感区域的边缘,甚至已经能感受到丝袜顶端细腻的肌肤时,
丁瑶猛地从那一波强过一波的感官冲击中惊醒。
她没有被情欲冲昏的迷离,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清明和锐利。
手臂倏然抬起,按在了李湛结实紧绷的胸膛上,
指尖挑衅般地划过他衬衫下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别急……”
声音因为之前的喘息而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
但语气却清晰而坚定,如同淬毒的蜜糖,
“我的甜心。”
她的指尖在李湛胸口缓缓画着圈,
抬起眼,迎上他深不见底、欲望与冷静奇异交织的眼眸,
红唇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等池谷那个老家伙…没了。
等我们想要的,都拿到了……”
她的手指缓缓下移,划过他紧绷的腹肌,最终停在他腰间的皮带扣上,轻轻一点,
“到时候……”
她妩媚地笑着,“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随便你…怎么样都可以。”
说完,她腰肢一扭,同时手上用力,
从李湛的怀抱和玻璃的禁锢中,灵巧地滑脱出来,退开两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只是微微凌乱的发丝、泛红的脸颊、以及略显急促的呼吸,
泄露了刚才那番激烈交锋的痕迹。
李湛站在原地,没有追,
只是深深地看着对方,眼中的欲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被那片深沉的冷静覆盖。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衬衫前襟。
“记住你的话。”
他最后说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你也别让我失望。”
丁瑶抚平裙摆,同样恢复了那副从容媚态,只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李湛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包厢门,身影迅速消失。
丁瑶靠在窗边,平息着心跳,
看着窗外繁华依旧的世界,唇边那抹笑容,冰冷而灼热。
棋盘已布好,诱饵已抛下。
现在,只等猎物…和猎人,各自就位了。
——
夜幕降临,
“北极熊”酒吧进入了一天中最狂野的时刻。
震耳欲聋的俄式硬核摇滚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里充斥着劣质伏特加、雪茄烟雾和汗水的浓烈气味。
穿着背心、露出大片纹身和健硕肌肉的壮汉们围在桌边,
用听不懂的俚语高声叫骂、拼酒,偶尔有酒瓶砸碎的脆响,引来一阵更兴奋的嚎叫。
这里不像酒吧,
更像一个被搬运到曼谷的西伯利亚前哨站,充满了粗粝、蛮横、不加掩饰的野性。
乌泰带着四名面色冷峻的林家护卫走进来时,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他们穿着深色西装,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瞬间吸引了所有酒客的目光。
喧嚣的音乐没停,
但许多双带着醉意和凶狠的眼睛,已经像狼一样盯上了他们。
吧台后面,
瓦西里正光着毛茸茸的上身,仅穿一件脏兮兮的工装背心,
手里拿着一块油布,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柄枪管被锯短的、双管雷明顿870泵动式霰弹枪。
枪身乌黑发亮,木质枪托上有深深的磨损痕迹,显然是他的“老伙计”。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瓶喝掉大半的“斯米诺”伏特加,旁边散落着几枚12号红色霰弹。
安娜则坐在吧台另一端的高脚凳上,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紧身背心和迷彩长裤,勾勒出健美而充满爆发力的曲线。
她没喝酒,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军用级加固平板,
正快速敲击着,处理着某条复杂的跨国物流指令。
对于乌泰等人的闯入,
她只是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冷淡地扫了一眼,
便又垂下视线,仿佛来的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乌泰强忍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带来的不适,
径直走到吧台前,用尽量平稳但带着质询的语气开口,
“瓦西里先生,安娜小姐。
冒昧打扰,但有些事,林家需要问清楚。”
瓦西里没抬头,继续用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枪管。
他粗声粗气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回道,
“有屁快放,没看到老子正忙着保养老婆吗?”
乌泰脸色一沉,
“关于昨晚袭击林家庄园和产业的那伙大陆人,他们使用的武器……”
他话还没说完,瓦西里猛地抬起头,
那双因常年酗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狼一样的光,
“等等,泰国佬。
你他妈的在暗示什么?”
气氛瞬间凝固。
周围几个正在喝酒的俄罗斯壮汉放下了酒杯,
抱着胳膊,不善地围拢过来,隐隐将乌泰几人包围在中间。
口哨声、嘘声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乌泰带来的护卫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但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他们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而且这些北极熊的眼神告诉他们——
这群人是真的敢在这里直接开战,而且乐在其中。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乌泰强迫自己镇定,
“林家之前提醒过你们,不要和那伙人做生意。
而他们昨晚使用的,明显不是泰国本地黑市的货色。”
“哈哈哈!”
瓦西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
他抓起桌上的伏特加瓶子,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他的胡须滴落。
“事实?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卖东西给那伙中国人了?
嗯?”
他一边说,一边放下酒瓶,
用粗壮的手指,慢得令人心焦地,从桌上拈起一枚12号霰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咔嚓”一声掰开霰弹枪的枪膛,将那颗红色的子弹,
当着乌泰的面,缓缓地、清晰地塞进了右侧的枪管里。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短暂的安静中格外刺耳。
然后,他合上枪膛,
下一秒,
那黑洞洞的、令人胆寒的锯短枪口,毫无预兆地抬起,
带着冰冷的金属触感,直接顶在了乌泰的额头上!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兴奋的怪叫......
第442章 丁瑶的邀请
...
乌泰的身体瞬间僵直,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能清晰地闻到枪油和火药残留的味道,
能感受到那枪口沉重的压力,
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扣下扳机后,自己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爆开的景象。
他带来的护卫惊怒交加,想动却又不敢动,
因为至少五六支不同型号的手枪和短冲,已经从各个方向隐约指向了他们。
“乱说话……”
瓦西里凑近了些,满是酒气的呼吸喷在乌泰惨白的脸上,
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会死人的,泰国佬。
明白吗?”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安娜放下了平板。
她轻盈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走到瓦西里身边,伸手按在了哥哥持枪的手腕上。
瓦西里哼了一声,
但还是顺从地缓缓将枪口从乌泰额头移开。
安娜取代了瓦西里的位置,
她比乌泰矮一些,但那股冰冷锐利的气势却仿佛在俯视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乌泰的脸。
“林家……”
她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曼谷是你们家开的?
我们卖东西给谁,需要向你们汇报?”
她微微歪头,
“再说了,就算昨晚那些响动…
真是我们卖出去的玩具弄出来的……”
她顿了顿,欣赏着乌泰眼中压抑的怒火,
然后一字一句地,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
关你们屁事!
自己家里的狗窝都看不住,被几个外来客翻了个底朝天,
现在倒跑出来对着别人家的肉铺狂吠?
真是…丢人现眼。”
“哄——!”
周围的俄罗斯人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和口哨,
有人用俄语大声喊着什么,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乌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今天讨不到任何便宜,继续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地扫过瓦西里和安娜,
“瓦西里…这笔账,林家记下了!
你们最好真的没有跟那伙人有来往,否则...
我们走!”
他带着护卫,在满堂的嘘声、嘲笑和污言秽语中,狼狈而迅速地退出了酒吧,如同丧家之犬。
直到林家的人彻底消失在门外,酒吧里才重新恢复了嘈杂的狂欢。
瓦西里将那颗没击发的霰弹退出,随手扔回桌上,
骂骂咧咧地又灌了一口酒,
“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看向妹妹,眼中闪烁着凶光,
“林家这群婊子养的,真他妈不要脸!
自己没本事,还敢来老子这里撒野!”
安娜走回吧台,重新拿起平板,语气冰冷,
“他们急了,而且怀疑到了我们头上。
虽然昨晚的事跟我们无关,但…这口锅,不能白背。”
瓦西里咧嘴笑了,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狠厉,
“没错!
看来上次送给中国唐的那些‘小礼物’…力度还不够啊!
得找我们中国朋友好好聊聊了...
这林家,是真他妈的欠收拾!”
他抓起酒瓶,和旁边一个手下重重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吧里,喧嚣再起,
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助兴的小插曲...
——
夜色如墨,
浸润着曼谷市郊的日式庭院。
庭院深处的厢房,纸门上绘着墨竹,这里是丁瑶的私人书房兼茶室。
与池谷弘一那边侘寂沉重的风格不同,这里更显雅致柔媚——
浅杏色的墙壁,
博古架上陈列着精致的东方瓷器与漆器,
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白檀香,混合着一丝女性特有的淡香。
池谷健太郎刚从父亲的主屋请安出来,沿着回廊准备离开。
他心情并不轻松,父亲对“暹罗通道”的重视和警告言犹在耳,
让他既感压力,又渴望借此机会立下大功,稳固地位。
“健太郎君。”
一声轻唤,柔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从他侧后方传来。
健太郎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丁瑶站在另一条通往她居所的回廊拐角处,身影半掩在竹影下。
她已换下白天的正式和服,
穿着一身藕荷色的丝质家常服,
外罩一件轻薄的纱质长衫,长发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颈边。
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削弱了平日的精干,平添了几分温婉……
“母亲大人?”
健太郎眼神微动,下意识地四下瞥了一眼。
庭院静谧,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父亲主屋的灯光已暗,仆从也各司其职,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丁瑶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关于业务上的事,想私下请教一下健太郎君。
不知是否方便…去我书房稍坐片刻?”
她微微侧首,眼神示意自己的厢房方向,
“是关于一条可能的新财路...
我拿不定主意,又不想为未必能成的小事打扰你父亲。”
“新财路?”
健太郎的眉头挑起。
他深知丁瑶绝非无的放矢的女人,她能称之为“财路”的,必不简单。
而且,她此刻私下相邀,语气姿态又如此…令人遐想。
白天在父亲面前被她隐隐压过一头的憋闷,
与内心深处对她那份混杂着竞争与欲念的觊觎,此刻被悄然勾起。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既然是业务,自然要听一听。”
“请随我来。”
丁瑶微微一笑,转身引路,步态轻盈。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来到了丁瑶的书房。
她拉开纸门,侧身让健太郎进入,随后轻轻合上门,将外界的静谧彻底隔绝。
书房内温暖馨香。
丁瑶请健太郎在茶桌旁的软垫上坐下,
自己则走到矮柜边,取出两只精致的琉璃杯和一瓶色泽醇厚的威士忌。
“深夜打扰,以茶相待未免太正式了,喝点这个放松一下吧。”
她说着,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递到健太郎面前。
自己则只倒了浅浅一个杯底。
健太郎接过酒杯,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丁瑶仿佛未觉,在他对面优雅跪坐下来,纱衫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少许。
“到底是什么财路,让丁瑶桑这么为难?”
健太郎抿了一口酒,辛辣醇厚的液体滑入喉中,目光却灼灼地盯着丁瑶。
丁瑶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茶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健太郎面前。
照片上的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那天李湛到达曼谷时一旁接机的水生。
第443章 魅惑
“这个人,自称‘吴先生’,”
丁瑶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是我以前…在澳门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的联络人。
那位老朋友,做的是‘电子元件’走私,
我们有过几次不错的合作,很守规矩,也很有能量。”
她顿了顿,观察着健太郎的反应,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道,
“今天下午,
这位‘吴先生’突然联系到我一个隐秘的号码,说有笔新生意想谈。
但不是‘电子元件’了…
他们最近打通了一条新的‘化学工艺’渠道,能稳定产出极高纯度的‘水晶’。”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冰晶的图案,意思不言而喻——高纯度冰毒。
“他们想进军曼谷的高端市场,需要可靠的、有实力的本地伙伴。
点名要见能做主的人,而且…最好不是完全在明面上的。”
丁瑶露出些许为难,
“你知道的,我现在手头全是‘暹罗通道’的文书和协调,分不开身,
而且这种‘化学品’生意,一向是你负责的领域。
你父亲也明确过,各司其职。”
健太郎的眼睛亮了起来。
高纯度冰毒,曼谷高端市场,新的化学工艺渠道…
这意味着一笔巨大的、可持续的暴利!
而且对方是丁瑶的“老关系”,
听起来比直接从金三角军阀手里拿货更隐秘、利润空间也可能更大。
“他为什么找你?
直接找我不就行了?”
健太郎还是保持着一分疑虑。
丁瑶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声音也更轻了,
“他说…
只相信‘有过合作基础’的引荐人。
而且,他似乎对组内的情况有些了解,觉得直接找负责‘化学品’的您,太过显眼。
通过我这个‘不管这块’但又有些分量的人牵线,更安全。”
她看着健太郎,露出一个略带苦涩和自嘲的笑容,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
我只是个依附于你父亲的女人,
负责一些‘软性’事务,不会直接插手核心利润,反而显得…‘中立’一些?”
这个解释,巧妙地恭维了健太郎的地位,
又暗示了丁瑶的“无害”与可利用,进一步降低了健太郎的戒心。
“他开价怎么样?
样品呢?”
健太郎追问道,显然已经动心。
“开价很有诚意,
比我们现在从老街拿货的渠道价低一成五,但纯度保证高出至少十个百分点。”
丁瑶报出关键数据,
“他带了样品,要求当面验货,
并初步敲定第一批试单的数量和交付方式。
地点…
他定在了兰乍邦港附近,一个废弃的7号小型周转仓库。
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她身体微微前倾,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了一丝缝隙,声音带着诱惑,
“健太郎君,这是一条潜在的黄金渠道。
如果谈成了,不仅能为组里带来新的财源,对你个人…也是一笔可观的‘外快’。
毕竟,新的渠道,新的价格体系…操作空间很大。”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当然,如果真成了,别忘了…给我也留一份哦。”
健太郎呼吸微微急促。
财富的诱惑,掌控新渠道的权力感,
加上丁瑶此刻近在咫尺的魅惑姿态,让他的血液有些发热。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自己私下掌控这条渠道后,财源滚滚,在组内话语权大增的场景。
“父亲那边…”
他还是有一丝顾虑。
“这只是初步接触,验货、谈意向。”
丁瑶立刻接口,语气轻松,
“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没必要事事都汇报,等有了确切的成果,再给你父亲一个惊喜,不是更好吗?
也显得你能独当一面了。”
她巧妙地用“惊喜”和“独当一面”刺激着健太郎的虚荣心。
健太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明天下午,我带两个人去会会这个‘吴先生’。”
丁瑶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松了口气,又带着赞许。
“我就知道,健太郎君是有魄力的人。”
她拿起酒杯,向健太郎示意。
健太郎也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丁瑶的眼神柔媚似水,却暗藏深意。
喝了一口酒,
丁瑶似乎不经意地,用带着一丝惆怅和脆弱的语气,轻声说道,
“说起来…健太郎君,
你也知道,我在这个家里,终究是个外人。
你父亲年纪已然不小,总部那边…心思难测。
万一哪天…家里没了能真正主事的男人…”
她抬起眼,望向健太郎,眼中似乎有水光闪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到时候,
我一个弱女子,可就要全靠…你来保护了,健太郎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暧昧又危险的窗户纸。
“家里没了男人”、“全靠你保护”,再结合“母亲大人”这层身份,
以及她此刻柔弱依赖的姿态,对健太郎构成了多重而强烈的刺激——
权力幻想、禁忌的征服欲、被依赖的虚荣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心跳如鼓,喉咙发干。
他盯着丁瑶,目光变得灼热而充满占有欲,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些未来的画面。
“母亲大人…”
他声音沙哑,“你放心,只要有我在…”
丁瑶适时地低下头,避开了他过于露骨的目光,脸颊微红,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她站起身,姿态柔婉,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应付明天的重要会面。”
健太郎也站起身,目光依旧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好,母亲大人也早点休息。”
丁瑶送他到门口,在拉开门前,她忽然又靠近一步,仰起脸,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明天…一切小心。
我等你成功的好消息。”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拂过健太郎的下颌,让健太郎心神一荡。
他重重点头,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拉开纸门,
快步融入庭院的夜色中,脚步都带着几分轻飘和火热。
书房内,
丁瑶脸上的柔弱、依赖、感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回桌边,拿起健太郎用过的酒杯,面无表情地将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又抽出湿巾,仔细擦拭着自己刚才被他目光流连过的手臂和脖颈。
她走到窗边,看着健太郎身影消失的方向,红唇勾起一抹讥诮。
“蠢货。”
她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欲望和野心,果然是最好的鱼饵。”
鱼儿已经死死咬钩,正兴冲冲地游向那张早已张开的、致命的网。
第444章 林嘉佑的决心
当晚八点,
“暗夜迷情”的喧嚣刚刚拉开序幕。
空气里飘着廉价香水、酒精和汗液混合的气味,迷离的灯光扫过舞池中扭动的人体。
林嘉佑没有待在他专属的包厢里,
而是坐在酒吧大厅一个角落的卡座里,手臂搂着新得的“宝贝”——月拉。
月拉就是那个前晚来应聘跳舞、被他一眼看中的那位人妖美女。
她容貌极其美艳,身材火辣,穿着闪亮的紧身短裙,
正依偎在林嘉佑怀里,用吸管喂他喝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
林嘉佑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穿着丝袜的腿上,举止亲昵。
“林少,再喝一杯嘛......”
月拉端着色彩艳丽的鸡尾酒,吸管凑到林嘉佑唇边。
林嘉佑张嘴含住,手顺势在月拉穿着丝袜的大腿上摩挲着,引来一阵“娇笑”。
李湛站在卡座外两米的阴影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视线偶尔掠过莉莉那美艳得过分的侧脸,停留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林少的口味…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一曲终了,月拉扭着腰起身去补妆。
卡座里暂时安静了些。
李湛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林少。”
林嘉佑脸上的醉意褪去三分,抬眼看他,
“有消息了?”
“码头那边,见到人了。”
“怎么说?”
林嘉佑身体前倾,手臂从沙发靠背上放下来。
“见到的是个管事的,姓周。”
李湛语速平缓,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但他不信我。
原话是——
‘林家的人,尤其是那位大少爷,我们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林家布的陷阱?
想谈,让他自己来。’”
林嘉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李湛继续道,
“他们只给一次机会,如果我这边确定您要去,待会他们会打电话过来确认。”
“只给一次机会?”
林嘉佑重复。
“是。
如果不去,或者过程中他们认为有问题,这条线就立刻就会断掉。”
卡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劲爆的,鼓点敲打着心脏。
隔壁桌的富家子正搂着女伴灌酒,笑声刺耳。
林嘉佑盯着桌上浮着冰块的酒杯,手指蜷起又松开。
脑海里闪过父亲意外去世时的模样。
闪过家族会议上,二叔林文隆坐在主位,轻描淡写地说“大哥是意外”,
然后所有父亲的旧部被一步步调离核心位置。
还有前几晚那次刺杀...
如果不是阿强反应快,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恨意像冰冷的蛇,从胃里窜上来,钻进四肢百骸。
他抓起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也烧掉了最后一丝犹豫。
“去。”
他放下杯子,声音异常清晰,
“为什么不去?
他们说得对,我连面都不敢露,凭什么让他们信我?
又凭什么让那些还念着我爸的老伙计信我?”
他看向阿强,
“他们说了在哪里见面?”
阿强抬手看了看腕表——八点三十五分。
“没说具体地点。
对方只说,如果我们决定去,就在九点整等我的电话。
然后必须完全按电话里的指示行动,才能见到他们。”
林嘉佑也看向吧台上方闪烁的霓虹钟。
分针正缓慢地爬向顶点。
“好。”
他深吸一口气,
“就按他们说的办。
阿强,今晚你跟我去。
其他人……”
他扫了眼卡座里那几个已经喝得半醉的跟班,
“一个都不带。”
月拉补完妆回来了,
美艳的脸上带着甜笑,正要重新依偎上来。
林嘉佑却已站起身,随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沓钞票塞进莉莉手里,
“宝贝,今晚你自己玩,记我账上。
我有事要去办。”
“林少......”
月拉错愕地接过钱,还想说什么。
林嘉佑已经转身往外走。
李湛紧随其后,经过莉莉身边时,
眼角余光瞥见“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杂着失落和某种说不清情绪的复杂表情。
美则美矣。
阿强移开视线,快步跟上林嘉佑。
这世道,活着都不容易。
——
走出酒吧,
曼谷夜晚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
阿强那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就停在街角。
两人上车,关上车门,世界瞬间安静了大半。
林嘉佑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烦躁地敲击着车窗边缘。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觉得…”
他忽然开口,
“这会不会是个局?
专门引我出去的局?”
李湛启动车子,让引擎低吼着预热,目光扫过后视镜。
“有可能。”
他实话实说,
“但如果是局,他们在暗处,总有办法做。
现在他们主动递了线头,反而给了我们拉扯的机会。”
“拉扯?”
“看谁先露出破绽,看谁能从对方手里扯出更多东西。”
李湛淡淡说道,
“林少,您既然决定去,就得做好赌一把的准备。
赌他们的确需要盟友,赌您的仇恨对他们有价值。”
林嘉佑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有点自嘲的意味,
“我爸以前常说,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胆子大,敢赌。
没想到最后要用在这儿。”
九点整。
阿强的手机准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平直的声音,听不出年龄和情绪,
“林嘉佑先生?”
林嘉佑凑近手机,
“我是。”
“想谈,就按规矩来。”
变声器说,“现在,开车到沙拉铃路口的公用电话亭。
到了之后,等下一个电话。
记住,只允许你和那个保镖两个人。
如果发现任何尾巴,交易取消,后果自负。”
“嘟——嘟——”
电话挂断了。
阿强和林嘉佑对视一眼。
“走。”
林嘉佑眼中精光一闪。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李湛开得很稳,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后视镜和两侧。
连续三个路口突然变道,又在第四个路口绕了个毫无必要的U型弯。
“有人跟着吗?”
林嘉佑低声问。
“暂时没发现。”
李湛打着方向盘,“但如果有,也是高手。”
沙拉铃路口到了。
这里是老城区边缘,夜市正热闹。
摊贩的吆喝声、油炸食物的气味、摩的的喇叭声混在一起,像个沸腾的锅。
公用电话亭立在路边,玻璃上贴满了小广告,里面脏兮兮的。
李湛把车停在五十米外的巷口。
两人下车,步行过去。
电话亭里空无一人。
他们站在旁边,被夜市的人流裹挟着,等待着...
第445章 需要你帮个忙
九点二十分。
电话亭里的老式转盘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尖锐刺耳。
林嘉佑推门进去,抓起听筒。
还是那个变声器的声音,
“看到对面‘老廖五金店’旁边的窄巷了吗?”
林嘉佑抬眼望去——
对面确实有个招牌锈迹斑斑的五金店,旁边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窄巷。
“走进去,到底右转,墙上有个蓝色箭头。
跟着箭头指示走。”
变声器说,“手机留在车里,不准带任何通讯设备。
我们会看着你们。”
电话挂断。
林嘉佑走出电话亭,朝李湛点点头。
两人回到车边,将手机锁进手套箱。
林嘉佑想了想,又把腕表和一枚袖扣摘下来扔进去。
“走吧。”
穿过嘈杂的夜市,避开几个醉醺醺的外国游客,他们钻进了那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灯。
脚下是湿滑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
两侧墙壁上挂着霉斑,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和腐烂食物的气味。
走到巷底,右转。
果然,在斑驳的墙皮上,用蓝色喷漆画着一个粗糙的箭头,指向另一条更窄的通道。
他们跟着箭头走。
接下来的十分钟,像一场沉默的迷宫游戏。
箭头时而在墙上,时而在某个垃圾桶侧面,时而在地上。
他们穿过堆满废弃建材的死胡同,翻过一道矮墙,
经过一个深夜还在营业的、只点着一盏昏黄灯泡的街边面摊。
煮面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汤。
林嘉佑的定制皮鞋已经沾满泥污,额头上渗出细汗。
李湛始终落后他半步...
没有摄像头,没有明显的盯梢者。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存在——
像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冷冷地跟着他们移动。
终于,最后一个箭头指向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林嘉佑停下脚步,看向李湛。
李湛上前,轻轻推开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是个废弃的小仓库,堆满了蒙尘的木箱和破旧的机器零件。
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脏污的气窗透进来的、微弱的街灯光芒,
以及角落里一盏几乎要熄灭的应急灯。
应急灯下,站着两个人。
林嘉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来了。
照片上见过,绝不会错。
左边那个身材精悍、眼神像鹰一样的男人,
正是这几张照片里被标注为“疑似头目”的人。
此刻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面无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张绷紧的弓。
右边那个年轻些,气质更冷,手里随意地提着一个帆布包,
但站姿暴露了他随时可以暴起的准备。
空气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夜市喧嚣,和仓库里灰尘飘落的声音。
老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嘉佑的脸,
又扫过李湛扮演的阿强,最后重新定格在林嘉佑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计算着它的价值。
林嘉佑感到喉咙发干。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每一句话,
都可能决定他是活着走出这里,还是变成这仓库里另一件无人问津的“废弃品”。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老周的目光,往前走了半步。
“我是林嘉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想和你们谈笔交易。”
老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
“交易?
林大少,
你拿什么和我们交易?
拿你这条…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命吗?”
——
老周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林嘉佑脸上。
他喉咙发紧,但怒火比恐惧更快地烧起来——
不是冲着老周,而是冲着那些让他落到今天这地步的人。
“命?”
林嘉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狰狞,
“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从我爸死得不明不白那天起,
从我二叔林文隆坐进我爸的办公室那天起,
从我被赶出主宅、像条狗一样只能在这种地方寻欢作乐那天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
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额角的青筋在跳。
“我这条命,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换林文隆和他儿子林嘉明的命。”
他盯着老周,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想搞垮林家,对不对?
我可以帮你们。
不是用我这条命,是用我知道的所有东西。”
老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旁边的水生手指在帆布包上轻轻敲击着...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
李湛站在林嘉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继续扮演着一名合格保镖的模样。
“你知道什么?”
老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我知道林家在北部的橡胶加工厂,
表面做正经生意,其实三分之一的产能用来给金三角那边洗钱。
我知道素林府的码头,
每个月第三个星期二的凌晨,会有一批贴着‘五金零件’标签的集装箱,
里面装的是从欧洲走私过来的奢侈品和军火配件。”
林嘉佑语速越来越快,像在倒豆子,
“我知道林嘉明在曼谷警察总局有三个固定的收钱人,级别都不低。
我知道我二叔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代号,虽然不知道密码,
但我知道他通过哪家地下钱庄周转——”
他突然停住了,喘了口气,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这些够不够?”
老周和交换了一个眼神。
水生微微点了点头。
“继续说。”
“我要的不多。”
林嘉佑声音低下来,但眼神却更狠了,
“我要林文隆父子死,或者生不如死。
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父亲这一支的东西。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们会是林家永远的朋友,
曼谷肯定会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这不是空话,我可以立字据,用我父亲的名誉发誓。”
“字据?”
老周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林大少,在黑道上,誓言和字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父亲的‘名誉’,在你二叔坐上家主位置那天,就已经被踩进泥里了。”
林嘉佑的脸色白了白。
“那你们要什么?要我怎么证明?”
水生忽然开口,
“证明你有用,而不是只会说。”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点亮屏幕,转向林嘉佑。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码头区的地图,某个位置被红圈标出。
“明天下午三点,需要你帮个忙。”
第446章 互相利用
林嘉佑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心脏像被攥紧了。
“什么忙?”
“我们需要一个在林家说得上话的人,亲眼看到一些东西。”
水生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看到我和另一个人,在7号仓碰面。”
林嘉佑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懂了,瞬间就懂了——
这是要制造证据,制造一个能让林家高层相信的证据。
老周向前走了一步,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你只需要安排人过去看到他们会面那一幕,然后让那个人回去传递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就是——”
老周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山口组的人,正在和袭击林家的那伙人接头,
他们好像在做什么一个什么交易。”
仓库里死寂了几秒。
远处夜市的声音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林嘉佑感到后背的冷汗正沿着脊柱往下滑。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
这是个局,一个赤裸裸的、要把林家拖进更血腥漩涡的局。
而他,正在被要求成为这个局的推手之一。
“我二叔身边最说得上话的…是管家乌泰。”
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飘,
“但他只听我二叔的。
我……”
“那是你的事。”
老周打断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不管你怎么做。
我只要结果——
明天下午三点,我要一个够分量的人,
站在能看到7号仓的位置,拿着望远镜也好,用眼睛看也好,
总之,他必须‘亲眼看到’。”
林嘉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让乌泰去?
找个什么理由?
乌泰是林文隆最信任的老狗,警惕性极高,任何不自然的安排都可能引起怀疑。
但如果不去做……
“怕了?”
水生忽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林嘉佑侧面,距离很近,
近到林嘉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铁锈和硝烟的气味。
“怕就别谈什么复仇。”
水生的声音很低,却像针一样扎人,
“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连一个管家都调动不了,你拿什么跟林文隆斗?
拿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有用?”
林嘉佑猛地转头,眼睛里的血丝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猩红。
“我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老周盯着他,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在他脸上来回刮。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
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好,之后的一切,免谈。”
林嘉佑咬紧牙关,没说话。
“如果你做好了——”
老周顿了顿,“我们会考虑,怎么帮你拿回你‘应得’的东西。”
“不是考虑。”
林嘉佑咬牙,“是必须。
我需要你们的承诺——搞垮林文隆父子,扶我上位。”
老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嘉佑后背发凉。
“林大少,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先证明你有用。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当然——”
他话锋一转,
“如果你真能做到,并且后续继续提供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话说得赤裸又残酷,但林嘉佑听懂了。
这是黑道的逻辑——利益捆绑,互相制衡。
他深吸一口气,
“好。”
就在这时,水生忽然插话。
“还有个问题。”
他转向林嘉佑,笔记本屏幕已经熄灭,
“我们现在还差一份样品。
高纯度的‘水晶’,实验室级别。”
林嘉佑一愣。
“样品?”
“对。”
水生的语气理所当然,
“明天要用的道具。
对你林大少来说,弄到点顶级货,应该不是问题吧?”
“样品…没问题。”
他确实有渠道搞到这些,“但需要时间。”
“最迟明天中午。”
水生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弄到后,让你的保镖...”
他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李湛,
“......拿给我们。”
林嘉佑看向李湛。
李湛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
应急灯的光闪了一下,像要熄灭,又顽强地亮了起来。
水生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翻盖手机,扔给林嘉佑。
“用这个联系。
只存了一个号码,需要时打。
平时关机。”
水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会确认你们的人是否到位。
如果没到位,或者有其他问题,计划取消,后果自负。”
林嘉佑接过手机,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老周最后看了林嘉佑一眼,
“记住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7号周转仓。”
然后他转身,朝仓库深处走去。
水生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堆叠的木箱阴影后。
仓库里只剩下林嘉佑和阿强,还有满屋的灰尘和寂静。
林嘉佑看了李湛一眼。
李湛转身走向仓库门口。
林嘉佑跟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翻盖手机。
推开铁门,夜市嘈杂的声音重新涌进来,像从一个世界跨进另一个世界。
他们按原路返回,穿过迷宫般的巷子,回到沙拉铃路口。
车还停在老地方。
坐进车里,锁上车门,
林嘉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李湛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林嘉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阿强,”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闷,
“我想好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乌泰。”
李湛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就说……”
林嘉佑睁开眼,
“我手底下的人,昨天在7号周转仓附近,好像瞥见他们要找的那几个人了。
他不敢确定,但觉得像...
所以我需要找个人去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象乌泰可能的反应。
“这理由行不行?”
李湛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林嘉佑略显苍白的脸。
“应该没问题。
现在林家刚遭了重创,林二爷正是最敏感多疑的时候。
任何关于那伙人的一切蛛丝马迹,他都不会放过。
您是林家的大少爷,提供线索、为家族分忧,合情合理。
乌泰于公于私,都必须去核实。”
林嘉佑听完,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掠的霓虹,
那些绚烂的光影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却照不进深处。
“是啊…”
他低声自语,
“现在二叔肯定对昨晚的突袭恼火透了。
任何可能的信息,他都不会放过......”
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湛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两人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林嘉佑那间高级公寓楼下。
临下车前,林嘉佑忽然问道,
“阿强,你觉得…我能信他们吗?”
李湛沉默了几秒。
“不能。”
他说得很直接,
“但您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要利用您对付林家,您要利用他们复仇。
互相利用的关系,比单纯的信任更牢固——只要利益一致。”
林嘉佑苦笑,
“互相利用?
确实,没有比这更牢固的关系了。
我先去找人要‘样品’,晚点我们在暗夜迷情见。”
他推门下车,背影在公寓大堂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李湛坐在车里,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
他抬起头,看向曼谷繁华的夜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这场棋,才刚刚进入中盘。
第447章 天才想法
深夜十一点半,
“暗夜迷情”的声浪攀至顶峰。
舞池中央,镭射光束如刀锋般切割着弥漫的烟雾。
芸娜与小善这对姐弟,正以近乎挑衅的默契完成一组动作——
芸娜后仰的腰肢弯成惊心动魄的弧线,
小善修长的手臂如藤蔓缠绕,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姐姐裸露的肩颈。
汗水在高速旋转中甩出细碎的光,与亮片短裙反射的炫光混成一片迷离的色块。
这不是纯粹的艺术,这是精心计算的诱惑。
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肢体的贴合、甚至喘息的分寸,
都精准地撩拨着台下观众最原始的神经。
口哨声、怪叫声、夹杂着泰语与英语的粗野喝彩,几乎要掀翻这狭小空间的屋顶。
李湛独自站在包厢的落地玻璃墙前,
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沉静地落在舞台方向。
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不担心林嘉佑会回林家告密。
水生的人此刻应该正隐在公寓外围的阴影里。
如果这位大少爷临时反悔想回林家告密,他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带走。
过了一会,包厢门被推开,
林嘉佑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他将装着白色粉末的两个小密封袋扔在茶几上。
“这是给他们的样品。”
他声音沙哑,
“就这点存货了,实验室出来的顶级货,纯度绝对够。
以后再要,就得预定了。”
说完,他重重跌进沙发里,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吐出时,他闭上眼,手指微微发颤。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李湛走过来,捡起袋子对着光看了看。
晶体粉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他什么也没说,将东西收进内袋。
然后走到酒柜前,
取出一瓶未开封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打开,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递到林嘉佑面前。
他能看出对方的挣扎。
“林少,”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包厢内隐约渗入的音乐,
“别多想了。
想想你二叔他们把你当亲人了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利用那伙人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说完,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示意。
林嘉佑睁开眼,看了看酒杯,又抬眼看向玻璃墙外沸腾的舞池和绚烂灯光。
那些光影落在他空洞的眼底,慢慢凝结成某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他接过酒杯,和李湛的杯子重重一碰。
“对,”
他仰头,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我要把属于我的……都拿回来。”
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仿佛要将刚才的犹豫和恐惧一同砸碎。
他按下呼叫铃。
很快,那位美艳得惊人的人妖月拉便扭着腰肢推门进来,带着甜腻的笑依偎到他身边。
林嘉佑搂住她,重新抓起酒瓶,眼神变得放纵而空洞,开始新一轮的买醉。
李湛退回角落的沙发,小口抿着酒,目光低垂,
脑中飞速勾勒着明天的每一个环节……
就在这时,
包厢门被“砰”地一声,不算重却带着点蛮横地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倚在门框上。
灯光流淌在她身上——
亚麻灰与深棕挑染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带着未卸的夜店妆,眼线微晕,红唇饱满。
她上身只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丝绒吊带背心,
细细的带子挂在白皙的肩头,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大片肌肤,
紧身的设计勾勒出纤细却起伏有致的腰身。
下身是条价格不菲的破洞牛仔热裤,边缘是精心的做旧处理,而非廉价货的粗糙毛边。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裸露在空气中,
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随意、实则限量版的黑色厚底马丁靴。
最扎眼的是她双臂大片色彩绚烂、构图精密的纹身,
尤其是左臂完整的花臂,在白皙皮肤衬托下,有种华丽又颓败的美感。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带着微醺的迷离和一种满不在乎的劲儿,扫视着包厢——
掠过搂着美女的林嘉佑,掠过角落里的李湛,最后又回到林嘉佑身上。
林嘉佑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哟,我当是谁。
林大小姐,刚从资本主义大本营腐败回来,就跑来体验我们平民的夜生活了?”
林嘉欣——林文隆的小女儿,林嘉明的妹妹——晃了进来,
反手带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大半。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林嘉佑面前的酒瓶,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口,动作随意又带着点痞气。
“家里那个鬼样子,闷得死人。”
她擦了擦嘴角,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亲爱的堂哥,你就混到这儿了?
这么个小场子,就是你的‘地盘’?”
林嘉佑被她的话刺到,猛地推开身边的月拉,摇摇晃晃站起来,逼近林嘉欣,
“我好歹还有块地方能醉生梦死!
你呢?
林大小姐,你有什么?
除了这身…不知道想气死谁的打扮,你还有什么?
刚回来几天,就迫不及待来嘲笑我了?”
林嘉欣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眼神里同样有着压抑的火焰和空洞,
“我有什么?
我有什么你不知道吗?
一个早就散了架的家,一个恨不得没生过我的爸,一个装模作样的哥哥……
哦,还有我妈坟头的草,应该长得比我都高了吧。”
话里的尖锐和痛楚,让林嘉佑怔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伯母去世后,二叔续弦,这个堂妹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
心里的恨意和某种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起来,带着酒意和一丝疯狂的念头。
目光在林嘉欣颓废却依旧难掩精致贵气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转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仿佛隐形人般的李湛。
一个绝妙的想法,像闪电般劈进他醉意昏沉的脑海。
如果…如果阿强能拿下堂妹……
林文隆父子要是真完了,那一支就只剩林嘉欣。
一个摆烂的、恨着家里的女儿,
一个…如果成了自己“兄弟”的女人……
那未来瓜分林家、甚至名正言顺接手林文隆那一支的遗产时……
阿强的身份,可就太妙了。
救命恩人加“堂妹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代表林文隆那一支…
简直完美!
第448章 天才想法2
林嘉佑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点燃了,
酒精让这个计划显得如此天衣无缝又刺激。
他踉跄着转身,一把揽住林嘉欣的肩膀,将她带向李湛的方向。
“来来来,嘉欣,给你介绍一下!”
他舌头有点大,但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我兄弟!过命的兄弟!
阿强!
上次要不是他,你堂哥我就被人打成筛子啦!”
林嘉欣被他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皱起眉看向李湛。
李湛此时已站起身。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沉默的树。
他的脸廓分明,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一种经历过风雨淬炼后的沉静和…冷峻。
林嘉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长得不差,气质特别,但也就那样。
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各种款式的。
眼前这个,除了看起来能打一点、稳一点,没什么特别吸引她的。
她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哦。”
李湛也微微颔首,没说话。
林嘉佑却热情得反常,使劲给林嘉欣倒酒,
“来来,嘉欣,好久不见,陪哥喝几杯!
在家里憋坏了吧?
在这儿随便喝,随便玩!”
他一边灌林嘉欣酒,
一边不停地说着“阿强”多么厉害,多么可靠,话里话外透着不寻常的推崇。
李湛起初有些不明所以,
但当他接收到林嘉佑频频递来的、带着醉意和某种诡异兴奋的眼神暗示时,
他忽然明白了。
心中掠过一丝荒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重新坐下,看着林嘉佑卖力地表演,
看着林嘉欣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被灌得眼神越发迷离,软软地靠在沙发上。
到了后半夜,
林嘉欣已经醉得有些坐不稳,说话也含糊起来。
林嘉佑看着时机差不多,便对李湛道,
“阿强,嘉欣这样没法回去了。
送她去旁边文华东方,让她好好休息。”
他特意强调酒店名字,那是曼谷顶级的酒店,安保极好,私密性也强。
接着,林嘉佑借着起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靠近李湛,
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他肩上,实则将一张黑色房卡滑进李湛外套口袋。
他凑近李湛耳边,带着浓重酒气和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狡黠,压低声音,
“我常年包的套房…顶层,视野最好。
照顾好我妹妹……机会,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说完,他拍了拍李湛的口袋,那里是房卡的位置,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湛抬眼看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转身走到林嘉欣身边。
林嘉欣迷迷糊糊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咕哝了一声,任由李湛将她扶起。
她的手臂搭在李湛肩上,纹身的花纹在灯光下晃动。
身体很轻,带着酒气和一种淡淡的的香水味。
李湛半扶半揽着她,向包厢外走去。
林嘉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醉意和期待的笑容。
月拉重新依偎过来,被他一把搂住。
“等着看吧……”
他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门外,
李湛扶着脚步虚浮的林嘉欣,穿过依旧沸腾的酒吧。
喧嚣的人潮和迷幻的灯光被抛在身后。
夜还深......
谁也没想到的是,有些线头,一旦被扯出,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
走出“暗夜迷情”,
震耳欲聋的声浪被厚重的门隔绝在身后。
曼谷夜晚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街道上残留的尾气和食物气味。
林嘉欣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李湛肩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手臂上色彩斑斓的纹身在街灯下晃动着迷离的光晕。
李湛半扶半揽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试图将她塞进去。
“滚开…你们这些…臭男人……”
林嘉欣忽然挣扎起来,手臂胡乱挥舞,指甲差点刮到李湛的脸,
“你以为…
我不知道我堂哥…打什么坏主意吗?”
她抬起迷蒙的眼,努力聚焦看向李湛,
眼神里混杂着醉意、厌恶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嗤笑,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们都一样…都一样……”
李湛没接话,只是手上加了点力道,将她稳稳按进座椅,拉过安全带扣上。
“坐好。”
他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
林嘉欣被安全带束缚住,挣扎的幅度小了些,但嘴上没停。
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她侧过身,忽然一把抓住李湛握方向盘的手臂。
“放开。”
李湛说,眼睛看着前方。
林嘉欣不放,反而抓得更紧。
她低下头,张开嘴,竟然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
疼痛传来,李湛眉头微皱,但手上依旧稳稳控制着方向盘。
他空出左手,一把扣住林嘉欣的后颈,用了点巧劲,迫使她松口抬头。
“老实点。”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警告。
林嘉欣被迫仰起脸,眼角有泪光在闪烁,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醉的。
她看着李湛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莫名地让她更愤怒,也更…委屈。
她忽然不再挣扎,也不再骂,只是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膝盖间,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都是…骗子…混蛋……”
她断断续续地哭骂,声音闷在腿间,
“我妈…我妈就是被你们这种男人害死的……
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卖…连老婆都能……”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被哭声和酒意切得支离破碎。
但李湛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碎片。
他眼神微动,看向车窗外飞掠的霓虹,
心里大致勾勒出一个豪门龌龊故事的轮廓——
背叛、利益、牺牲品、绝望。
在泰国,尤其在试图攀附更高阶层的野心家族里,这种事并不新鲜。
他没安慰,也没追问,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这种时候,装没听见最好。
文华东方酒店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灯火辉煌,像一座悬浮在湄南河上的水晶宫殿。
李湛停下车后将车钥匙抛给迎上来的侍者,绕到副驾打开车门。
林嘉欣瘫在座椅里,似乎已安静下来。
可当李湛俯身去解她安全带时,她骤然暴起!
“滚开!别碰我!”
她尖叫着,双手胡乱挥舞,
指甲划过李湛的手背和下巴,留下几道火辣辣的红痕。
双腿也不住蹬踢,高跟鞋险些踹中李湛的膝盖。
李湛眉头一拧,耐心耗尽。
他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抓住林嘉欣两只纤细的手腕,牢牢钳住,让她动弹不得。
然后腰腹发力,直接将这个挣扎不休的女人像扛沙袋一样,甩上了肩膀!
“啊——!
放开我!
混蛋!王八蛋!”
林嘉欣头朝下,更剧烈地踢腾起来,
拳头捶打着李湛的后背,虽然力度不大但烦人得很。
李湛被她闹得心头火起,眼看快到酒店旋转门前,众目睽睽之下这成何体统?
他想也没想,空着的右手扬起,
“啪”地一声,
重重地拍在那被紧身热裤包裹的、因倒挂而格外挺翘的臀部上!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酒店车道上甚至带了点回响。
一瞬间,
肩膀上的人僵住了。
所有的挣扎、踢打、咒骂,戛然而止......
第449章 反常的林大小姐
李湛愣了一下,
但脚下未停,扛着瞬间变成木偶般的林嘉欣,大步流星地穿过自动门,走向前台。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身体好像放松了下来,异常安静。
前台训练有素、见多识广的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没看见这位冷峻男子扛着一个衣着性感、纹身遍布、此刻却异常安静的女孩。
李湛出示了林嘉佑给的黑色房卡,前台经理立刻恭敬地引向专属电梯。
电梯镜面墙壁里,映出两人此刻的模样:
李湛头发微乱,下巴有抓痕,衬衫领口被扯开一颗,
肩上扛着一个软趴趴、脸颊绯红、眼神发直的女孩。
画面诡异又狼狈。
顶层套房,门卡刷开。
李湛走进卧室,将肩膀上的林嘉欣放下来,扔在那张豪华的大床上。
床垫柔软,她弹了一下,却依旧保持着被放下的姿势,
侧躺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捂着自己刚才挨了一下的臀部。
她抬起眼看向李湛,眼神极其复杂——
愤怒、羞耻、茫然,还有一丝李湛完全看不懂的…
奇异的光亮?
没有眼泪,没有吵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李湛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皱了皱眉,转身进了浴室。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又检查了一下下巴和手背的伤痕。
看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
他摇摇头,这林家大小姐,真是难搞。
用毛巾擦干脸,李湛走回卧室,
既然人送到了就准备撤离。
他对这种喝得烂醉的女人毫无兴趣,再漂亮再豪门贵女都没用。
卧室里,林嘉欣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
捂屁股的手已经放下了,只是眼神依旧跟着他转,不吵不闹,安静得反常。
李湛松了口气,看来是老实了。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准备离开。
刚转身,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完全不对劲。
不再是酒吧里的尖锐嘶吼,也不是车里的愤怒咒骂。
而是…软绵绵的,黏糊糊的,
带着点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刮耳膜。
“别走……”
李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反差太大了!
他猛地回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地毯绊倒。
只见林嘉欣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了身子,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脑袋。
亚麻灰的挑染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
脸上的泪痕和花妆还没处理,吊带滑落一边,
整个人依旧有些狼狈不堪,但她的表情…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弧度。
眼睛半眯着,长睫颤动,刚才那奇异的光亮更盛了,直直地锁着李湛,
那眼神…竟带着点…期待?
和隐隐的兴奋?
“来呀,继续过来打我呀…”
她声音更软了,几乎像在哼吟,与这身叛逆装扮形成诡异对比,
“刚才不是…挺厉害的么?”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眼神挑衅又勾人。
李湛:“……”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这小娘皮…怎么回事?
被打傻了?
还是有什么毛病?
有受虐倾向?
他听说过有些人有特殊癖好,
但亲眼见到,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对象身上,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李湛脸色古怪,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警惕地看着床上那个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林家大小姐。
“林小姐...
你喝多了,好好休息。”
他干巴巴地扔下一句,决定不再纠缠。
“喂!胆小鬼!”
林嘉欣见他真的要走,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不满和…失望...
“这就怕了?
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湛头也不回,快步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
“你站住!”
林嘉欣急了,抓起一个枕头就扔过来,软绵绵地砸在门上。
李湛已经闪身出门,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紧,
将那恼人的、诡异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厚重的门板之后。
站在奢华的走廊里,李湛罕见地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小娘皮,比应付十个持刀混混还累人。
这林家,从上到下,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摇头,转身离开。
至于里面那位大小姐是继续发酒疯还是怎样,
他已经管不着了,反正人是安全送到了。
只是…下巴和手背的抓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混乱真实发生过。
还有最后那个诡异的眼神和声音……
李湛快步走向电梯,决定尽快把这段记忆从脑海里删除。
而套房内,
林嘉欣抱着被子坐起来,脸上的红晕未退,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刺痛的臀部,
又想起刚才被扛在肩上、被一巴掌拍下去的那种奇异的失控感和随之而来的…
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辈子都没被这么粗鲁的对待过,没想到那感觉是这么的...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闪烁,
最终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动起来,
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
送完那位麻烦的大小姐,
李湛将车开向了曼谷市区。
深夜的城中村寂静得只剩下野猫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引擎声。
他像一道影子,无声地穿过迷宫般的小巷,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
有节奏地轻叩铁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水生冷峻的脸出现在门后。
确认是李湛后,他侧身让开。
房间里烟雾缭绕,混杂着咖啡和速食面的气味。
老周、大牛和唐世荣都在。
桌上摊着码头区的详细地图和几张放大的照片,
上面用红蓝记号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气氛凝重,但井然有序。
“样品。”
李湛言简意赅,从怀里掏出两个装着白色粉末晶体的小密封袋,扔在桌上。
水生立刻拿起,走到角落的工作台。
动作利落地打开锡纸,取出一丁点白色粉末放入一个巴掌大的便携检测仪。
几秒钟后,屏幕跳出数据。
他回头,朝老周点了点头。
“纯度够。”
“那林大少能量不小啊,这么快就搞定了。”
老周看向李湛。
“泰国弄这东西的渠道又不是没有,作为林家大少爷调点‘顶尖货’出来不难。”
李湛走到桌边,
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重点标记的“7号周转仓”。
“丁瑶那边?”
老周点了支烟,继续问道。
“确认了。
健太郎已经上钩,明天下午三点,他会准时带着两个心腹到7号仓‘验货’。”
李湛边说着,目光边在地图上移动。
“我们的位置。”
他手指点向几个关键坐标。
水生接过话,语速很快但清晰,
“我和大牛在仓内,扮演‘吴先生’和他的助手。
交接过程控制在三分钟内。
我会携带样品箱,大牛负责外围警戒,确保交易过程自然。”
老周指着地图上7号仓斜对面约一百五十米的一处废弃水塔,
“我在那里,视野覆盖整个区域。
望远镜加长焦镜头,可以清晰拍到会面过程,同时监控乌泰的动向。”
他顿了顿,
“如果乌泰没出现,或者出现异常,我这边会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应急小组呢。”
李湛看向唐世荣。
唐世荣指了指地图上码头外围几条不起眼的岔路和集装箱堆放区,
“进哥儿带三个人,开两辆车,分别守在这两个点。
接到信号,三分钟内可以切入现场接应,或者制造混乱掩护撤离。
路线已规划好,避开主要监控。”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老周吸烟时细微的嘶嘶声。
第450章 万事俱备
李湛的手指在地图上7号仓和周围几个观察点之间缓缓划过,
“关键有一点。”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确保乌泰的视线不受干扰。
他必须看到水生和池谷健太郎的模样以及整个‘交易’的过程。
细节越多,他的‘报告’对林文隆就越有说服力。”
老周弹了弹烟灰,
“如果他带了其他人,或者试图靠近?”
“由水塔上的你判断。”
李湛看向老周,“如果只是常规护卫,不必理会。
如果他们试图干扰会面或探查,让应急小组在远处制造点动静,引开他们。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冲突,是让乌泰好好看戏。
撤离路线?”
“按第三方案。”
水生点了点地图,
“交易完成,我和大牛从仓库后门走,穿过d区废弃的集装箱堆场,那里有阿进接应。
老周从水塔另一侧下来,直接上唐世荣的车。
所有通讯设备,在撤离开始后十分钟内销毁或进入静默。”
部署清晰,环节紧扣。
李湛最后扫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
仿佛已经看到明天下午,那里将成为风暴的起点。
然后看了看一众手下,
“都清楚了?”
老周掐灭烟头,点了点头。
大牛咧了咧嘴,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
水生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检测仪和样品。
唐世荣拿出对讲机,开始低声与外面的阿进做最后确认。
“那就休息吧。”
李湛卷起地图,“养足精神,明天按计划行动。”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百叶帘。
外面,曼谷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永不熄灭的欲望之眼。
而这片破败的城中村,沉在黑暗里,如同蛰伏的兽。
饵已备好,陷阱已设。
只等那条忠心的老狗,睁大眼睛,踏进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认知牢笼。
李湛放下百叶帘,房间重归昏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闪过的,
却是酒店套房里,林嘉欣那诡异、湿漉漉、带着奇异光芒的眼神。
他皱了皱眉,将这幅画面强行驱散。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
第二天上午
林嘉佑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林家主宅。
他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衫,头发还有些睡乱,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恰好”在花园里撞见正在安排日常事务的乌泰。
“乌泰叔!”
林嘉佑快步走过去。
“大少爷?”
乌泰微微皱眉,这位少爷很少在这个时间出现。
林嘉佑左右看了看,拉着乌泰往廊柱后走了几步,压低声音,
“有件事,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还是得跟你说。”
“您请讲。”
“昨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
我有个在码头混的小弟,他去7号仓那片帮人搬点私货。”
林嘉佑语速很快,显得很上心,
“路过时看见几个生面孔从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上下来,
进了旁边那个废弃的调度室。
他当时没在意,可晚上回来跟我喝酒,提起这事,越说越觉得…
那几个人的长相,跟二叔要找的那伙大陆人特别像!”
乌泰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看清长相了?”
“隔得有点远,但感觉很像!”
林嘉佑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手绘的简陋地图,
圈出了7号周转仓和旁边废弃调度室的大致位置,
“这是我让他画的,他说那片地方乱,
但那个废弃调度室二楼窗户破了不少,从外面几个位置,其实能勉强看到里面一点情况。
那伙人待了没多久就走了,行踪鬼祟得很。”
林嘉佑顿了顿,
“乌泰叔,我知道二叔最近为这事正上火。
我是想…这万一真是条线索呢?
我不敢直接跟二叔说,怕又挨骂说我瞎捣乱。
但您不一样,您经验老道,眼力毒。
要不…您带人去看看?”
乌泰接过那张简陋的地图,仔细看了看。
地点、时间、目击者的描述…
虽然依旧模糊,但起码有了一丝线索。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
“你那个小弟,可靠吗?”
“跟我好些年了,就是码头一混混,
胆子小,但眼力还行,给我办过几次小事,没出过岔子。”
林嘉佑继续道,
“乌泰叔,
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些人,毕竟不是我亲眼所见。
现在不是也没其他线索嘛...
要是真有发现,功劳算您的,我就当给二叔分忧了。
要是没有,也就算了,不声张就是了。”
乌泰沉吟着。
目前其他方向确实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大少爷这番说辞,也在理。
“好。”
乌泰终于点头,
“我先去准备一下,
你去找你那个小弟过来,待会我们一起去码头看看。”
“没问题!
我这就叫他过来!”
林嘉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
——
林家书房内,
乌泰向林嘉明汇报着。
林嘉明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那个小弟,查过了?”
“粗略查过,确实是码头一带的混混,
跟大少爷有几年了,记录干净。”
乌泰谨慎地回答,
“他说的时间、地点、观察位置,从地形上看,是合理的。
而且…大少爷这次,似乎是真的想帮忙,
或者,至少想证明自己有点用。”
林嘉明冷笑一声,
“他能有什么用?
不过…这次倒是提供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线索。
下午三四点…
如果那伙人真在那里有据点或者接应点,未必不会再次出现。”
他思考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必须去!
乌泰叔,你带两个兄弟,
让我那好堂哥亲自带你们去他小弟说的观察点。
从中午开始蹲守,带上最好的望远镜和长焦镜头。
重点监控7号仓和那个废弃调度室。
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尤其是符合那伙大陆人特征的,不要惊动,全程拍摄,立刻通知我!”
“是,少爷。”
乌泰领命,“如果…一直没动静?”
“那就安排人持续在那蹲点,
这是我们目前为数不多还算具体的线索,
父亲那边压力很大,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这条线索就算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深挖下去。”
“明白。”
乌泰退出书房,立刻去挑选人手,准备装备。
第451章 演出开始
中午十二点半
距离兰乍邦港核心区还有一公里左右,
两辆车先后拐进了同一条堆满建筑废料的僻静岔路。
打头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
稳稳停下后,乌泰带着两名神情精干的手下迅速下了车。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颜色鲜艳的跑车,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嘉佑推开车门,他那个皮肤黝黑、穿着码头工装的“小弟”也从副驾钻了出来。
“乌泰叔,这边。”
林嘉佑冲乌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小弟”上前带路。
那“小弟”——阿水,立刻小跑着过来,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和底层人特有的畏缩,
“乌泰叔,几位大哥,这边走,小心脚下。”
乌泰扫了一眼林嘉佑那辆扎眼的跑车,没说什么,只是对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三人便跟在阿水后面,迅速钻进了集装箱堆放区迷宫般的缝隙中。
林嘉佑则慢悠悠地锁好车,点了支烟,
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姿态轻松,仿佛只是来随便看看。
阿水在前面引路,熟门熟路地钻进集装箱堆放区迷宫般的缝隙里。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海腥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巨大的集装箱像沉默的钢铁巨兽堆叠成山,投下大片的阴影。
头顶偶尔传来远处龙门吊移动的轰隆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一片废弃轮胎堆,
阿水停在一处由几个生锈的四十尺集装箱交错堆叠形成的“高台”下。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篷布和废弃的木托盘。
“就是这儿了,乌泰叔。”
阿水指着上方,
“从这儿爬上去,顶上有个凹陷的位置,正好能趴着。
昨天下午…
我就是在那上面歇脚,无意中瞥见对面那调度室有动静的。”
他指了指大约百米外那座灰扑扑的、窗户破损的废弃调度室,以及它旁边更显眼的7号周转仓。
乌泰眯起眼,打量着这个位置。
地势确实高,前方遮挡物不多,视线极佳。
自身又处于集装箱阴影和杂物掩护下,非常隐蔽。是个专业的观察点。
他示意一名手下先爬上去确认。
那手下动作利落,很快消失在集装箱顶。
片刻后,上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乌泰叔,视野很好,位置安全。”
乌泰这才点点头,亲自攀爬上去。
顶部果然如阿水所说,有一个因集装箱放置角度形成的天然凹陷,
趴伏其中,前方视野毫无阻挡。
他举起随身携带的高倍望远镜,调整焦距。
镜头清晰地锁定了对面的废弃调度室。
二楼几扇破窗黑洞洞的,看不清内部,7号周转仓的大门紧闭,门前一片空旷。
“你昨天看到他们,是在调度室里面,还是在外面?”
乌泰一边观察,一边问跟在后面爬上来的阿水。
“刚开始是在外面,那辆没牌的面包车就停调度室旁边。”
阿水凑过来,指着调度室右侧一小块空地,
“后来他们好像进去了,我就看不清了。
但感觉他们在里面待了没多久。”
乌泰移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阿水指出的每一个细节。
调度室周围堆着一些废弃的管道和木箱,确实是个适合短暂隐蔽或接头的地方。
“大少爷,”
乌泰放下望远镜,看向一旁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林嘉佑,
“这里位置不错。
多谢您和这位兄弟带路。
接下来就是枯燥的蹲守了,不敢再劳烦您。
您看…”
林嘉佑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行了行了,人带到地方就行。
乌泰叔你专业,你看着办。
阿水...”
他转向那小弟,
“你留下,给乌泰叔搭把手,需要跑个腿买点水什么的也好。
机灵点!”
“是,林少!”
阿水连忙点头。
林嘉佑又对乌泰交代了一句,
“有发现随时通知我啊,
乌泰叔,我也好奇到底是不是那伙人。”
说完,他便沿着原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似乎对后续并不十分挂心。
等林嘉佑的身影消失,乌泰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他让阿水到旁边一个稍低的位置“望风”,实则也是隔开。
然后和两名手下迅速在观察点展开布置。
专业的迷彩伪装网被小心地铺在凹陷处边缘,与周围锈蚀的集装箱颜色融为一体。
两架高倍率望远镜和配有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被稳稳架设起来,
镜头方向精准锁定调度室和7号仓前的区域。
便携式记录仪连通着设备,确保画面能被实时存储。
一名手下开始每隔一段时间,用望远镜扫描周围环境,
检查是否有其他可疑人员或监控。另一名则负责主要观察目标区域。
乌泰自己也趴伏下来,
眼睛贴在望远镜目镜上,开始了漫长而专注的守候。
港口的风穿过集装箱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时间在灼热的阳光、远处断续的汽笛和手下偶尔调整设备的细微声响中,
缓慢地流逝着...
——
林嘉佑晃晃悠悠地走回刚才下车的位置,
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那副纨绔的慵懒瞬间消失。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湛的号码。
“阿强,”
电话接通,他声音平稳,与刚才判若两人,
“人送到了。
位置在d区东南角,靠旧轮胎山那边,几个生锈的四十尺箱堆起来的‘高台’顶上。
乌泰带了两个人,加我留的那个‘小弟’。
视野正对着7号仓和旁边废调度室。
他们已经架好家伙了。”
“收到。”
电话那头,李湛的声音简短清晰,
“林少辛苦,回去等消息吧。”
挂断电话,林嘉佑靠在真皮座椅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
眼神复杂,有期待,有狠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几秒后,他发动引擎,跑车低吼着,驶离了这片荒芜的码头边缘。
与此同时,
码头另一侧,某处废弃的龙门吊操作室。
这里地势更高,视野极其开阔,几乎能俯瞰整个d区集装箱堆场。
操作室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但框架犹在,从外部看漆黑一片。
老周就蹲伏在窗边阴影里,
面前架着一台高精度的军用观察镜,镜头上覆盖着特殊的滤光罩,防止反光。
他耳朵里塞着微型耳麦。
李湛的信息几乎在挂断电话的同时,就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他这里。
信息包含了坐标方位和简单描述。
老周微微调整观察镜的角度,镜筒平稳地滑向d区东南角。
很快,他就在那片由生锈集装箱构成的“钢铁山峦”中,锁定了目标。
镜头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凹陷的观察点,
甚至能隐约辨认出伪装网边缘的轮廓,以及偶尔在镜头后微微调整姿势的人影。
乌泰选择的这个位置确实专业,能很好地观察目标,
却没想到自己也在更高、更隐蔽的视角下,成了被观察的对象。
“一号观察点确认。”
老周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目标三人,外加一个‘饵’,已就位。
视野清晰,无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7号周转仓方向,那里依旧空旷安静。
然后,他按下另一个通讯键,信息发送。
7号周转仓内,阴影深处。
水生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微微一震,屏幕上跳出的简短代码。
他抬头与旁边正在最后一次检查那个银色手提箱的大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演员准备,”
水生对着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声音冷硬,
“观众已入场,灯光就绪。”
“二号就位,随时可以开演。”
大牛沉声回应,将手提箱的卡扣“咔嗒”一声扣好。
仓库内重归寂静,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的、遥远的港口风声。
时间,指向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即将在特邀的“观众”眼前,准时上演。
而更远处,通往码头的道路上,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池谷健太郎坐在后座,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正在脑海里盘算着那条即将到手的高纯度“水晶”渠道,
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滚滚财源和权力。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正驶向的,
并非一场简单的黑市交易。
而是一个为他、也为整个林家,精心编排的——致命剧本。
第452章 演出开始2
下午两点,两点半……
没有任何异常。
乌泰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耐心。
他经历过太多这种等待。
就在时间逼近下午三点,他准备让手下轮换休息片刻时——
望远镜的视野边缘,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
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7号周转仓前的空地。
乌泰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
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慢和精悍。
乌泰的呼吸一滞——这个人他认识!
山口组在泰国的若头,池谷健太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紧接着,从废弃调度室的阴影里,也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乌泰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正是老爷和少爷给他的照片上,那伙大陆仇敌的头目之一!
只见两拨人在仓库前的空地上汇合。
健太郎似乎说了什么,那个冷峻的大陆人面无表情地回应了几句,然后示意了一下。
他旁边那个壮硕的助手提着一个银色的小手提箱,上前一步,当着健太郎的面打开。
乌泰神色一凛,这个大个子助手在是照片上的目标人物之一。
看来是那伙大陆人没错了!
健太郎凑近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双方又简短交谈了几句,手提箱被合上,递到了健太郎一名手下手中。
整个“交易”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随后,双方分开,各自上车,迅速驶离。
乌泰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难道这伙大陆人手上的军火是山口组提供的?
他放下望远镜,和两名同样震惊的手下面面相觑。
“拍…拍下来了吗?”
他声音有些干涩。
“全、全程都拍到了,乌泰叔!
清晰度很高!”
手下激动地汇报。
乌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立刻拿出电话,拨通了林嘉明的号码。
“少爷…”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看到了!
在7号仓!
山口组的池谷健太郎,和那伙大陆人的头目,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
有实物交接,我们全程拍下来了!”
电话那头,林嘉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压抑着狂喜和冰冷怒意的声音,
“山口组?!
证据保存好!立刻回来!
我要亲眼看到!”
乌泰收起电话,最后看了一眼7号周转仓前已恢复空旷的场地。
大少爷这次提供的,不是捕风捉影的线索。
而是一把足以点燃林家与山口组之间战火的、最致命的火种。
——
傍晚时分,
林家主宅客厅。
厚重的丝绒窗帘已被拉上,隔绝了外面渐沉的暮色,也锁住了室内沉闷凝滞的空气。
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没什么生气。
红木茶几上,
散落着几十张刚刚冲印出来、还带着一点化学药剂气味的高清照片。
照片的主角异常清晰——
一边,是山口组在泰国的若头,池谷健太郎。
他那张带着日式精英的傲慢与黑道狠戾的脸,林家核心成员都认得。
另一边,则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亚裔男子。
这张脸,对于此刻客厅里的林文隆、林嘉明和乌泰来说,同样不陌生——
正是之前李湛到达曼谷机场时,
从机场监控中捕捉到的影像里出现的那伙“大陆过江龙”的核心成员之一!
照片完美捕捉了“交易”的每一个关键瞬间:
双方在7号周转仓前的短暂碰头,
表情严肃的交谈、那个银色手提箱被打开展示,
以及健太郎俯身检视时脸上闪过的细微表情、最后箱子被山口组成员接过的画面…
乌泰垂手站在一旁,脊背挺直,
但额角带着未干的细汗,汇报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从接触、验看、到完成交接,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目标明确,行动利落,撤离迅速...”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些最具说服力的特写照片。
“我们确认,
山口组在泰国的负责人池谷健太郎,与这伙袭击林家产业的大陆核心成员,
于今日下午三点,在兰乍邦港7号周转仓进行了当面交易。
实物为一个银色手提箱,虽然里面的东西未能直接拍摄到,
但结合双方会面时的默契程度看,这绝非第一次接触。”
乌泰的声音在这里稍稍加重,
目光转向脸色阴沉的林文隆,又快速瞥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的林嘉明,
“我们有充分理由推断大陆人的武器来源跟山口组有直接关系。
这伙大陆人来曼谷时间尚短,根基浅薄,
绝无可能自行建立如此稳定、能提供军用级火力的秘密渠道。
而在曼谷乃至整个东南亚,
有能力、有动机、并且有‘前科’做这种生意的…”
乌泰微微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只有山口组。
他们在泰国经营多年,网络深厚,
与金三角、缅甸等地武装势力素有勾连,为其输送武器并非秘密。
所以,他们跟这伙大陆人做一些武器交易也不足为奇。
这帮日本人,只要有钱赚,根本不会去管交易对象是谁。”
乌泰的整个汇报,逻辑清晰,层层递进。
从“亲眼目睹交易”,到“推断为军火”,
再到“直指山口组为唯一供货源”,最后扣上“蓄意针对林家”的帽子。
全程没有提及林嘉佑半个字,仿佛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完全是他乌泰凭借经验和嗅觉主动发现并跟进验证的。
这不仅是一份情报汇报,更是一份完美的请功书,
也将林家所有的怒火和后续行动的矛头,
彻底地指向了池谷健太郎背后的山口组。
林嘉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沙发光滑的皮革表面,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乌泰的这些汇报内容,都是他给定的调。
林文隆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一张张翻看着照片。
他的动作很慢,
每看一张,脸色就阴沉一分。
到了最后几张特写时,
他的手指捏着照片边缘,用力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客厅里只剩下照片与茶几表面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林嘉明偶尔调整坐姿时,沙发皮革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终于,
林文隆将最后一张照片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啪!”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山口组……”
林文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很好…
真当我林家是泥捏的?
在曼谷,在我的地盘上,
给一伙外来亡命之徒递刀子,捅我林家的心窝子!”
第453章 联姻?
林文隆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这段时间家族的损失、连日的憋屈、被人在眼皮底下戏耍的耻辱,
此刻全部汇聚成滔天怒火,指向了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日本人。
“父亲息怒。”
林嘉明适时开口,声音冷静,
“现在情况反而明朗了。
这伙大陆人之所以能如此精准打击、火力凶猛,根源就在山口组。
之前他们在暗处,我们像拳头砸跳蚤,根本使不上力。
现在,他们和山口组这条线浮出来了…”
他拿起一张健太郎的特写照片,镜片后的眼睛寒光闪烁,
“山口组,目标就大多了。
他们在泰国的产业、人员、关系网,都摆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提供了军火,这就不仅是黑帮仇杀,
而是涉及跨境武器走私、危害地区安全的严重问题。
我们完全可以借此,争取更强大的官方支持。”
林文隆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
“军方…”
他喃喃道,眼神飘向窗外,
想起了昨天拜访那位手握实权的将军时的情形。
将军没有明确拒绝,但态度暧昧,
话里话外透着“帮忙可以,但林家能拿出什么诚意”的意味。
最后,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点了一句,
“文隆啊,听说你有个女儿,在英国留过学,见识广,就是性子野了点?
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最近刚从国外回来,也是眼高于顶。
年轻人,多接触接触嘛…
我们两家,关系还能更紧密些。”
联姻。
赤裸裸的利益捆绑。
当时林文隆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但此刻,这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对付拥有重火力的山口组和那伙亡命徒,
仅靠林家现有的黑白两道力量,风险极大,伤亡难以预估。
如果能得到军方势力全力支持,甚至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那局面将截然不同。
而联姻,是获取这种支持最牢固、最快捷的桥梁。
代价是…
他的女儿,林嘉欣。
——
就在这时,
客厅大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晃了进来,
带着一身未散的、淡淡的酒气和夜店香氛的味道。
是林嘉欣。
她依旧穿着昨晚那身装束——
紧身黑色小背心,破洞牛仔热裤,
裸露的手臂上大片色彩斑斓的纹身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亚麻灰的挑染长发有些凌乱,
脸上的妆容花了,眼神带着宿醉的迷离和一种满不在乎的颓废。
她仿佛没看见客厅里凝重的气氛和父亲铁青的脸色,
径直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嘉欣!”
林文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压抑着怒意,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昨晚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回家?!”
林嘉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转过身,靠在酒柜上,抿了一口酒。
她抬眼看向父亲,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怎么,父亲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和毫不掩饰的讽刺,
“今天怎么有闲心,来过问你这个不成器女儿的死活了?
我去了哪里,重要吗?
反正这个家,有我没我,也没什么区别。”
“你!”
林文隆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林嘉明试图打圆场,
“嘉欣,父亲是担心你。
一个女孩子,整天在外面喝酒,夜不归宿,不安全。”
“不安全?”
林嘉欣嗤笑一声,晃着酒杯,
“我在这个家就安全了?”
她的目光扫过父亲和林嘉明,意有所指。
林文隆看着她那身叛逆的打扮,满臂的纹身,
再想到将军那边可能的联姻,
一股混杂着焦虑、恼怒和某种“必须掌控”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缓,
“嘉欣,你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
整天这样胡混像什么样子?
现在家族…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你也该为家族做点事了。”
林嘉欣摇晃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里,锐利和讥讽的光芒瞬间凝聚,直直刺向林文隆。
“为家族做事?”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父亲大人,现在又想起我这个女儿有‘用处’了?
这次是想把我送到哪里去?
像当年把我妈妈…”
“够了!”
林文隆猛地一拍茶几,霍然起身,打断了女儿即将出口的、更尖锐的话语。
他脸色涨红,胸膛起伏,最后一点耐心被消耗殆尽。
几步走到林嘉欣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家族给的?
林家养了你二十多年!
现在让你嫁人,为家族的未来尽一份力,怎么了?!
啊?!”
“嫁人?”
林嘉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眼神却冷得结冰,
“原来是为这个。
这次又是哪家的‘大人物’?
能给你换来多少利益?”
“嘉欣!
少说两句!”
林嘉明想拉住妹妹,却被她一把甩开。
林文隆看着女儿那副油盐不进、反叛到底的样子,
想到将军的要求,想到家族面临的危机,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再也控制不住,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林嘉欣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林嘉欣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手里的酒杯脱手飞出,在地毯上砸出一片深色的酒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嘉欣偏着头,亚麻灰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抬手,捂住了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
眼泪没有立刻流下来,
而是在眼眶里迅速积聚,打转,被她死死咬着下唇忍住。
但那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刃,死死地钉在林文隆身上,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深刻的羞辱,以及滔天的恨意。
林文隆打完也有些后悔,
但话已出口,姿态不能软。
他阴沉着脸,指着女儿,语气斩钉截铁,
“我告诉你,这件事由不得你!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他似乎想缓和一下,又补充道,
“放心,对方是真正的大人物,将军的儿子。
你嫁过去,就是将军家的儿媳,
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也不会有人敢再对你说三道四…”
“呵…呵呵……”
林嘉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冲花了脸上残存的妆容。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眼泪,
放下手时,脸上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冰冷。
“大人物?
将军之子?”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真是好大一棵树啊,父亲,您这算盘打得真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要嫁——
你自己去嫁。”
说完,她猛地转身,
不再看房间里的任何人,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房门被狠狠摔上,巨响在奢华的书房里回荡。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文隆站在原地,手还微微颤抖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嘉明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盛怒未消的父亲,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推了推眼镜。
乌泰早已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窗外的夕阳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大半,
只在边缘透进一丝惨白的光线,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风暴,不仅仅在码头和黑道之间酝酿。
这个看似坚固的家族堡垒内部,一道新的、深刻的裂痕,正在无声地蔓延。
而那条被当作筹码推出去的、桀骜不驯的“美人鱼”,
在挣脱束缚后,又会游向何方,掀起怎样的波澜?
无人知晓。
第454章 林家的应对
林嘉欣摔门而去的巨响,
在奢华却压抑的客厅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被死寂吞没。
地毯上的酒渍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林文隆站在那片狼藉旁,胸膛依旧起伏,
但脸上的怒意已逐渐被一种更冰冷、更深沉的担忧所取代。
他缓缓走回主位沙发,坐下,手指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联姻的事,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但眼下有更紧迫的毒刺需要拔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那些刺眼的照片。
池谷健太郎那张脸,此刻比林嘉欣的叛逆更让他感到切齿的恨意。
“乌泰。”
林文隆的声音沙哑,却恢复了家主惯有的沉稳和威严,
“你做得很好。
这条线,抓得非常及时,证据也很扎实。”
乌泰微微躬身,没有居功,只是沉声道,
“是老爷和少爷运筹帷幄,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林嘉明适时地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将父亲的注意力引回战略层面,
“父亲,乌泰叔带回的情报,价值极大。
它不仅仅证明了山口组与我们的死敌有勾结,
更重要的是,它为我们指明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他拿起一张健太郎与水生交谈的特写,指尖点了点,
“看他们的姿态。
这不是初次见面的试探,而是有了一定信任基础后的再次接触。
交易过程如此干脆利落,说明这条‘线’已经运作了一段时间。
我们有理由相信,
那伙大陆人之前袭击我们时使用的重火力,其来源,很可能就是山口组。”
这个推断,与照片呈现的“事实”严丝合缝,瞬间在林文隆脑海中坐实。
他点了点头,眼中寒光更盛。
“所以,”
林嘉明继续分析,语气冷静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
“山口组不仅仅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更是直接资助并武装了袭击者的帮凶。
对付他们,于公于私,都刻不容缓。
但直接全面开战,并非上策。”
林文隆抬起眼,
“你的意思?”
“他们既然在这两天有如此密集的接触,”
林嘉明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划过,
“说明要么是之前的‘合作’非常‘成功’,需要巩固;
要么…就是正在策划下一次,可能规模更大的行动。
无论是补充那伙大陆人的消耗,还是他们自己另有图谋,
这都意味着,山口组近期必然会有大动作,而且会动用核心资源和力量。”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
“我建议,暂时按兵不动,避免打草惊蛇。
但立刻启动对山口组在泰国的所有核心产业,
尤其是码头、仓库、物流线路,进行最高级别的、全方位的监控。
重点盯住池谷弘一、池谷健太郎、还有那个丁瑶的一切动向。
同时,动用我们在警方和海关的所有关系,
以‘调查跨境武器走私、维护治安’为名,
给他们施加压力,查他们的仓库,卡他们的货流。”
林文隆沉吟着。
儿子的分析条理清晰,既展现了复仇的决心,又兼顾了务实和冷静。
这正是他需要的继承人的素质。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七寸’。”
林文隆缓缓道,声音里带着铁血的味道,
“找到他们最疼、投入最大的那个点。
然后,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一击致命!
不仅要报仇,还要把他们吃下去的,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他看向乌泰,命令道,
“乌泰,监控的事,由你总负责。
调动家族所有能调动的眼线和资源,
我要知道山口组这三天内每一辆可疑货车的去向,每一个异常的人员调动。
特别是兰乍邦港,
既然他们敢在那里交易,那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重要节点。”
“是,老爷!”
乌泰凛然应命。
“嘉明,”
林文隆又看向儿子,
“官方层面,你去协调。
把照片‘适当’地给该看的人看到。
要让有些人知道,山口组的手伸得太长了,
已经威胁到了曼谷的‘秩序’和某些人的利益了。”
“明白,父亲。”
林嘉明点头,眼中闪烁着与他父亲相似的光芒。
这是一个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能力、巩固地位的绝佳机会。
“至于嘉欣…”
林文隆提到女儿的名字,脸色又阴沉了一下,
但随即挥了挥手,
“先让她冷静几天。
联姻的事…等处理完山口组,再说不迟。
将军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暂时拖延一下。”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
那股属于曼谷地下王者的枭雄气息重新回到了身上。
“去吧。”
他沉声道,
“让我们看看,这群日本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找到它,然后…碾碎它。”
乌泰和林嘉明同时躬身,退出了客厅。
厚重的房门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内,
林文隆独自坐在沙发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幽深地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愤怒已经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猎手锁定猎物后的冰冷耐心与蓄势待发。
门外,
林嘉明和乌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各自带着明确的任务,快步融入林家大宅的阴影之中。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着山口组悄然张开。
而他们所有人,
包括自以为是的猎手林文隆,都未曾察觉,
他们嗅到的“猎物”气息,他们即将全力扑向的目标,
正是某个隐藏在最深处的棋手,精心为他们挑选的——那个最危险、也最诱人的陷阱。
——
就在林家密谋对策的时候,
曼谷市区那家“望月楼”顶层一间私密茶室里。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
是曼谷逐渐亮起的璀璨星河,车流如织,霓虹如海。
茶室内却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暧昧地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也将窗前纠缠的两个身影投射在光滑的木地板上。
丁瑶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访问着和服,
布料是顶级的西阵织,在暗光下流淌着幽静的光泽。
和服将她从脖颈到脚踝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精巧的发髻,
但那种被严密束缚后反而更显曲线起伏的体态,透着一股禁欲般的、更致命的性感。
李湛从身后贴近,
胸膛几乎完全贴上她的后背,
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却毫不客气地探入和服宽大的袖摆之下,
沿着她光滑紧致的小臂内侧,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摩挲。
丁瑶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抗拒,
反而微微后仰,将更多的重量倚靠进他怀里。
头向后靠在他肩颈处,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李湛低下头,鼻尖蹭过她耳后那片细腻敏感的肌肤,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和脖颈。
“听说,”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情人间的私语,
内容却带着戏谑,
“日本和服…大有来头?”
第455章 最合拍的一对狗男女
李湛的手指已经穿过袖笼,
触到了和服内层襦袢的边缘,指尖似有若无地刮过她腰侧的曲线。
“嗯?”
丁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像是询问,更像是无意识的回应。
“说是日本妇女,”
李湛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热气呵得她耳根发痒,
“为了方便丈夫…随时随地办事,才发明了这个。”
他的另一只手也探入和服前襟交叠的缝隙,灵巧地解开内里襦袢的第一根系带。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不用拒绝的掌控力。
“你看,”
他低笑着,手掌已然贴着她平坦紧实的小腹,
感受着肌肤细腻的纹理和微微的战栗,
“解开就是床单…
背后还随时随地背着一个枕头,真是够方便的...”
丁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在他怀里轻轻抖动。
她抬起手,反手环住他的脖颈,
指尖插入他后脑粗硬的短发中,微微用力。
“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带着笑,也染上了情动的微哑,扭头嗔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在昏光下媚得惊人,
“哪儿听来的歪理邪说…
还背了个枕头?
你怎么不说里面还藏着把刀呢?”
“刀?”
李湛顺势咬了一下她圆润的耳垂,引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那得看…是谁在用。”
说话间,他原本在她小腹流连的手,已经沿着腰线缓缓上移,
指尖挑开了更多障碍,即将触碰到那被柔软丝绸包裹的、更丰盈的弧度。
丁瑶呼吸微乱,却及时抓住了他作乱的手腕,
“别闹……”
她转过身,正面与他相对,双手依旧环着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
眼神里情欲未退,却已重新聚起冷静的光芒,
“说正事。
鱼饵…健太郎那边,咬钩了?”
两人此刻贴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融。
李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和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松开了在她衣内探索的手,改为稳稳托住她的后腰。
“嗯。”
他应了一声,言简意赅,
“咬得很死。
今天下午三点,兰乍邦港7号仓,交易顺利完成。
乌泰的人,在百米外看得清清楚楚,拍了全套照片。”
“照片?”
丁瑶挑眉。
“足够让林文隆相信,山口组正在给他的死敌源源不断地输送军火。”
李湛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家现在,应该已经炸锅了。”
丁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只有棋手看到棋子落入预定位置时的冰冷满足感。
“很好。”
她将脸埋进李湛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浓烈的雄性气息,
仿佛在汲取力量,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同盟关系,
“我这边也准备好了。
健太郎手下有个叫‘木村’的组长,负责一部分码头物流的眼线,
脑子不算太灵光,但足够贪婪,也足够怕死。
他老婆的赌债…是我的人‘帮忙’还上的。”
李湛瞬间明白了她的安排。
一个被抓住把柄、又身处关键位置的中层,是传递“意外情报”最完美的管道。
“需要他‘发现’什么?”
李湛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抚动,
隔着厚重的和服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脊柱优美的线条。
“发现…”
丁瑶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出几个关键信息,
“……周五午夜,兰乍邦港d7区,超规货柜,健太郎的亲信押运,
目的地…泰缅边境。”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
精准地嵌合进林家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他会‘偶然’听到健太郎酒后的抱怨,会‘凑巧’看到物流单的异常,
然后,在‘例行监视林家外围动向以将功补过’时,
‘惊慌失措’地把他拼凑出的‘重大发现’,透露给林家安插在码头警察局的那个收钱探长。”
丁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砒霜般的效力,
“这样一来,情报来源清晰合理,
是林家自己‘侦查得力’,顺藤摸瓜找到的。
池谷老鬼就算事后起疑,也查不到我头上,
只会觉得是健太郎手下出了蠢货,或者…是健太郎自己不小心。”
“时间很紧。”
李湛计算着。
“所以林家才会急,才会调动一切力量,力求一击必中。”
丁瑶的指尖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划着圈,
“他们现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任何关于山口组大动作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兴奋不已。
这份‘大礼’,他们不会拒绝,也来不及细细甄别。”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两人一同望向窗外那片繁华而冷漠的夜景。
曼谷的夜晚,永远上演着无数的交易、背叛与算计。
而他们,正在这漩涡的最中心,冷静地拨动着琴弦,
等待着那场由他们亲手编排的、盛大的血腥交响乐如期上演。
丁瑶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一丝罕见的、真实的疲惫,转瞬即逝。
“等这件事了……”
她重新仰起脸,红唇几乎贴上李湛的下巴,眼中水光潋滟,吐气如兰,
“等池谷那个老家伙…没了,
等我们想要的,都到手了……”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直白的承诺都更勾人心魄。
李湛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嗯。”
他应道,声音沉静,
“等到那时...”
茶室里重归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交织在窗外遥远的都市喧嚣之上。
棋局已布,杀招已藏。
只待明日,风云变色。
——
当晚,
“暗夜迷情”的包厢里,
烟雾和酒精味混在一起,像一层看不见的纱。
林嘉佑陷在沙发深处,
月拉像只慵懒的猫蜷在他身边,纤细的手指拈着樱桃往他嘴里送。
也许因为在白天已经做出了选择,
现在他除了弄垮叔叔那一支已经没有了别的路可以选择,只能闷头走下去。
所以他今天格外的放松,连眼底惯常的那丝阴郁都淡了不少,
嚼着水果,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变幻的镭射灯影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门被推开,李湛走进来。
“哟,阿强!”
林嘉佑眼睛一亮,坐直了些,拍拍身边的空位,
“来来来,就等你了!
月拉,给强哥倒酒,倒那瓶山崎!”
月拉娇笑着起身,扭着腰肢去拿酒。
她今天穿了条亮片短裙,动作间大腿光洁的皮肤在昏暗里白得晃眼。
李湛在林嘉佑指的位置坐下,接过月拉递来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细密的痕。
“昨晚,”
林嘉佑凑过来,胳膊搭在李湛肩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侧,
声音压低,透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戏谑,
“送我那个宝贝堂妹…怎么样?
有没有发生点…值得回味的故事?”
李湛苦笑,摇了摇头,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少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他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您那位大小姐,酒醒了是下山虎,酒醉了是挠人猫。
又抓又骂,眼泪流得跟不要钱似的。”
他侧过脸,指了指下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红印子,
“喏,这就是勋章。
送到房间门口,我都没敢进去,赶紧撤了。
再多待几分钟,恐怕得破相。”
“哈哈哈!”
林嘉佑放声大笑,用力拍着李湛的肩膀,
“可以!够烈!
不愧是我林嘉佑的妹妹!”
第456章 林大少的小心思
林嘉佑笑够了,
又凑近些,眼神认真了点,压着嗓子,
“不过阿强,说真的,你这就没把握住。
搞定她,以后咱们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了!
妹夫!
那关系,铁打的!”
他咂咂嘴,一脸惋惜,
“可惜了…不过没事,机会有的是,慢慢来。”
李湛只是笑笑,没接话,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心里却想,这位大少爷的脑子,果然跟常人不太一样。
绑人的方式都这么…别出心裁。
月拉识趣地又开了瓶酒,给两人满上,
自己则乖巧地缩回角落...
林嘉佑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等门关上,包厢里的音乐声似乎都小了些。
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湛。
“说正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白天,后面…那边,联系你了没?
乌泰那边,成了?”
李湛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
“联系了。
一切顺利。
乌泰叔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全套照片,这会儿应该已经摆在二爷书房里了。”
林嘉佑眼睛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黑夜里的狼。
他抓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
放下杯子时,脸上有种豁出去的、混合着兴奋和狠厉的神情。
“好!好得很!”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干,
“让他们咬!往死里咬!”
他往前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李湛的耳朵,热气喷上来,
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股子冰冷的杀气,
“阿强,我的机会来了。
等他们两家斗得头破血流,筋疲力尽的时候……”
他顿了顿,右手抬起,在脖子前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横切动作,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找机会,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
最好是那边提供的,生面孔——
把我二叔,还有林嘉明那个杂种……”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昏暗的灯光下。
李湛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沉默着。
包厢里只剩下低音炮沉闷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林嘉佑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害怕或者犹豫,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怕什么?阿强!
事成之后,我就是林家家主!
你就是我最铁的兄弟,林家的安保总管…不,副总!
到时候,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不比你现在强百倍?”
他声音充满蛊惑,
“再说了,咱们现在跟那伙人是一条船上的,
借他们的刀,办我们的事,天衣无缝!
谁查得到我们头上?”
李湛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林少,你是我的东家。
您指东,我不会往西。”
林嘉佑脸色一喜。
“但是,”
李湛话锋一转,目光直视他,
“这件事,急不得,也乱不得。”
“怎么讲?”
“第一,现在二爷刚和山口组对上,正是最警惕的时候。
我们这时候动手,成功率太低,风险太大。”
李湛条理清晰,
“第二,嫁祸,要讲时机。
必须等他们两家真正撕破脸,甚至已经见血了,我们再动手,
这‘报复灭口’才合情合理,没人会怀疑。
第三,那伙大陆人……”
他顿了顿,“我们是在利用他们,但也不能全信。
借刀可以,但不能把刀把子完全交出去。
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用什么人,怎么撤离,怎么把痕迹指向该指的人…
这些,都得我们从头到尾,自己谋划,不能出一点岔子。”
林嘉佑听着,脸上的急切慢慢退去。
他点点头,
“有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全。
那…我们下一步?”
“等。”
李湛言简意赅,“您什么都不要做,像平时一样。
该玩玩,该乐乐,别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我会盯紧两边的动静。
一旦时机成熟,我会拿出完整的计划。
到时候,可能需要林少您…在某些环节,行个方便。”
林嘉佑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回沙发背,举起酒杯,
“成!
阿强,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我等你消息!来,干了这杯!”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荡漾。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踉跄的身影跌了进来,差点摔倒,被跟在后面的服务生慌忙扶住。
是林嘉欣。
她比昨晚看起来更糟。
头发乱得像草,脸上的妆被眼泪和汗水冲得五颜六色,
眼睛红肿,眼神涣散,身上还是那件紧身背心和热裤,
裸露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不知在哪里蹭到的污渍。
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哥…哥!”
她挣开服务生,摇摇晃晃地指向林嘉佑,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滔天的委屈愤怒,
“你知不知道…我爸他…他不是人!
他要卖了我!
为了他的前程,为了巴结什么狗屁将军,他要把我像块猪肉一样卖出去!
他打我…他凭什么打我!”
她一边哭喊,一边抓起旁边茶几上一个半空的酒瓶,就要往嘴里灌。
林嘉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厌烦,还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立刻换上一副关切又无奈的表情,起身过去扶住她,
“嘉欣!嘉欣你冷静点!
二叔他…唉,他老糊涂了!
别怕,有哥在呢!”
他一边说,一边朝李湛使眼色,“阿强,快,帮我扶住她!”
李湛只能上前,接住林嘉欣软倒过来的身体。
她比看起来更沉,整个人像没了骨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熏人的酒气。
感受到李湛手臂的力量,
她恍惚地抬起头,迷离的眼睛对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他。
“是…是你?”
她喃喃道,语气怪异,夹杂着昨晚模糊记忆带来的混乱情绪,
忽然又激动起来,手指胡乱抓向李湛的脸,
“你又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湛微微偏头避开,手臂用力,将她半扶半抱地安置在沙发上。
林嘉欣挣扎了几下,力气却很快泄了,
只是靠在那里,呜呜地哭,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林嘉佑看着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转身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那张黑色的酒店房卡,塞进李湛手里。
“阿强,”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意味深长,
“看来又得辛苦你一趟了。
老地方,送她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
他顿了顿,看着李湛的眼睛,补充道,
“她现在…最需要人‘照顾’和‘安慰’了。”
李湛捏着那张冰凉坚硬的房卡,
看着沙发上蜷缩哭泣、狼狈不堪的林家大小姐,
又看看林嘉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冷酷的“撮合”之意,只能再次苦笑。
“林少,这……”
“去吧。”
林嘉佑挥挥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别处,
“照顾好我妹妹。”
李湛不再多言,
弯下腰,将哭得几乎脱力、又开始含糊咒骂的林嘉欣打横抱了起来。
她这次没怎么挣扎,只是将脸埋进他胸前,
滚烫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衬衫的一小片。
抱着她走出包厢,穿过喧嚣震耳的舞池和那些投射过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
李湛心里想的却是林嘉佑刚才那个抹脖子的手势,
和他眼中燃烧的、毫不掩饰的野心。
这位看似只会玩乐的林大少,心里藏的毒,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深。
而他怀里这位哭泣的大小姐,是意外的麻烦,
还是…一把能撬开林家更深缝隙的、特别的钥匙?
霓虹灯光透过酒吧的玻璃门,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夜晚,还很长。
第457章 失控
文华东方酒店顶层套房的感应灯随着门开次第亮起,
将奢华与寂静一同推入眼帘。
李湛抱着林嘉欣走进去,脚后跟一带,
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他本想把她放到床上就离开,
可刚弯下腰,怀里的身体却像八爪鱼似的缠紧了他。
“别走…”
林嘉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酒气,
“你也不许走…
你们都想走…都想把我一个人扔下……”
李湛叹了口气,试图掰开她的手,
“林小姐,你喝多了,需要休息。”
“我不!”
她猛地抬头,眼睛红肿,眼神却异常执拗,
甚至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休息什么?
睡醒了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要被卖掉!”
她开始挣扎,手脚并用,力道大得出奇,
“放开我!让我走!
我要去…
我要去找那个什么狗屁将军,问问他出多少钱买我!”
“林小姐!”
李湛低喝一声,手上用力,将她按坐在床沿。
可她像条滑溜的鱼,一扭身又站起来,踉跄着冲向房间角落的小吧台,
抓起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看也不看就往大理石材质的台面上砸!
“哐当!”
瓶底碎裂,
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碴瞬间迸溅开来,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
“都毁了!
全都毁了算了!”
她喘着气,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狂乱,又去抓另一只水晶烟灰缸。
李湛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箍住她的腰,抓住她挥舞的手腕。
两人在洒满酒液的地面上较劲,
她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你闹够了没有!”
李湛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火气。
他这些天周旋在几方势力之间,如履薄冰,神经早已绷到极限,
此刻被这毫无章法的胡闹一激,理智的边缘开始崩塌。
“够?
怎么会够!”
林嘉欣被他制住,动弹不得,便用后脑勺狠狠撞向他胸口,
一边哭一边骂,
“你们都一样!
虚伪!冷血!
我爸把我当货,我哥把我当筹码,你呢?
你装什么好人?
送我回来?
不就是看我可怜,施舍你那点可笑的同情心吗?
我不需要!”
她猛地扭头,一口咬在他箍着她腰的手臂上。
力道不轻。
疼痛混合着烦躁,像火星溅进了油桶。
在李湛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左手已经扬起——
几乎是身体对这份无理取闹和疼痛的本能反击——
朝着那被紧身热裤包裹的、因挣扎而格外挺翘的弧线,重重落了下去!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套房里有种惊心动魄的效果。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嘉欣所有的动作、哭喊、挣扎,在这一巴掌下,戛然而止。
她松开了咬着他手臂的嘴,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起伏的脊背和急促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李湛也愣住了。
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怀里突然安静下来的人影,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
他预想了各种后果,甚至做好了被这位大小姐更疯狂报复的准备。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林嘉欣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扭过头来。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眼神却像被水洗过的玻璃,清澈得诡异。
那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懵懂的、湿漉漉的探究,
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被点燃的兴奋火苗。
她的目光落在李湛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缓缓下移,落到他刚刚行凶的左手,又移回他脸上。
她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动作很慢。
然后,一个极轻、极软,却带着某种致命蛊惑力的声音,
从她喉咙里飘了出来:
“…就这?”
李湛:“……”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这位大小姐被一巴掌打傻了。
林嘉欣却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
她不再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往后靠进他怀里,仰起脸,
近得能让他看清她每一根颤抖的睫毛。
“没吃饭吗,强哥……”
她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下颌,带着酒气和一种奇异的甜腻,
“用力点啊。”
她甚至牵引着他那只刚刚“犯罪”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被打的地方,
指尖在他手背上暧昧地画着圈,眼神迷离得像蒙了一层雾,却又亮得惊人。
李湛觉得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处理过亡命徒,应对过老狐狸,却从没遇到过这种……品种。
他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见他没反应,
林嘉欣似乎有些不满意,又凑近了些,
柔软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吐出的字句像带着钩子,
“打我呀…像刚才那样。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她口中的“他们”,显然是指她父亲和她认知中那些冰冷的利益算计者。
李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狼狈,美丽,脆弱,又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求索的光芒。
连日来的高压、扮演、算计,以及眼前这荒谬绝伦的情景,
终于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
去他妈的保镖身份!
去他妈的冷静克制!
一股混杂着恼怒、被挑衅的征服欲、以及某种破罐破摔的狠劲,猛地冲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林嘉欣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却没有恐惧,只有更盛的、近乎期待的光芒。
“妈的……”
李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中带着暴躁,
“你自找的!
真当老子是泥塑的菩萨,没点火气?!”
话音未落,他手臂用力,
将她整个人凌空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扔在那片柔软里。
床垫深深下陷,弹起。
林嘉欣低呼一声,还没调整好姿势,李湛已经俯身压下,带着一股子强悍气息。
在她骤然收缩又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
他扬起手——
“啪!啪!”
连着几下,落在刚才同一个位置,
力道比之前更重,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预想中的哭喊、反抗、咒骂,全都没有。
林嘉欣的身体像过电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一种奇异的红晕从脖颈迅速蔓延到脸颊。
她猛地咬住下唇,
却没能完全抑制住从喉咙深处逸出的一声短促的、含糊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痛苦,倒像某种压抑已久的释放,
带着哭腔,却又诡异地掺杂了一丝满足和……快意?
她的眼神彻底迷乱了,水光潋滟,直勾勾地看着李湛,
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燃烧了起来。
她忽然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拉向自己,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咸涩的泪水、未散的酒气,
和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她像在确认,像在报复,
也像在寻找一个能将她从冰冷现实里拽出去的、滚烫的锚点。
第458章 失控2
李湛僵了一瞬。
随即,所有的权衡、顾忌、理智,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低吼一声,反客为主,重重地回吻过去,
像野火撞上了干燥的荒原,瞬间燎原...
他的动作粗暴直接,充满了压抑已久的侵略性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真实。
一只手牢牢钳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承受这个带着血腥味和咸涩泪水的吻,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扯住她那件本就岌岌可危的黑色紧身背心边缘。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上面色彩斑斓的纹身如同神秘的图腾,在剧烈的呼吸起伏间仿佛拥有了生命。
左臂完整的花臂,蔓延到锁骨下方妖异的曼珠沙华,
还有腰间小巧的蝴蝶……
这些叛逆的印记,
与她身体本身散发的、属于顶级豪门用金钱和资源堆砌养护出的细腻如玉的肤质,
形成了极致冲突又极致诱惑的画面。
她亚麻灰的挑染长发早已散乱,
纠缠在汗湿的脖颈和枕间,几缕发丝粘在潮红的脸颊上。
那身夜店装扮的碎片半挂不挂,热裤的纽扣不知何时崩开,
露出纤细紧实的腰肢和流畅线条。
属于少女的青春饱满,与夜店女王的热辣不羁,在此刻被暴力地糅合在一起,
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堕落又纯真的性感。
李湛的动作没有因为这份意外的“美景”而变得温柔。
征服感压倒了一切。
他扯掉那些碍事的布料碎片,
指尖划过她纹身覆盖的肌肤,留下更深的红痕。
他的吻从嘴唇移开,
重重落在她的脖颈、锁骨,甚至肩头那些妖艳的图案上,
仿佛要在她的“叛逆宣言”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林嘉欣的反应更加奇异。
没有丝毫的退缩或羞涩,反而像被激发了某种开关,更加热烈地迎合。
疼痛让她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当那一刻来临之际,
她修长的脖颈猛地向后仰起...
李湛的动作也瞬间一滞。
怎么会是...
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空气中弥漫的所有暴烈与迷乱。
林嘉欣咬着下唇,脸色比刚才更白,
眼睛里弥漫起水雾,
但那眼神深处,除了痛楚,
竟然还有一丝…得逞般的、脆弱的骄傲?
仿佛在说:
看,这才是真的我,和你们想的都不一样。
这份“第一次”,不是留给某个将军做交易筹码的,
是我自己…这样交出去的。
这荒谬又无比真实的认知,
让李湛心中那点意外的迟疑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有刹那的愕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紧密的“绑定”感。
他知道了她一个连林嘉佑、连林文隆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两人更加诡异地缠绕在一起。
窗外的曼谷夜景依旧璀璨如星河,无声地注视着这间奢华套房内上演的一切——
暴力撕开了伪装,
混乱中绽放出奇异的花朵,绝望深处竟生出了扭曲的依存。
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由这个意外发现所带来的微妙张力。
疼痛与美妙的界限变得模糊,征服与献祭的意味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汗水,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血腥、泪水、昂贵香氛的复杂气息。
林嘉欣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凌乱的床单上,
身上满是红痕和指印,与那些鲜艳的纹身交错,形成一幅充满堕落美感的画面。
片刻后,她好像恢复了一丝体力,
像只被暴雨彻底打湿、精疲力竭的鸟儿,蜷缩在李湛身边,
脸贴着他汗湿的胸膛,手指轻柔地、一遍遍描摹着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
之前的癫狂、愤怒、痛苦,似乎都被刚才那场疾风骤雨冲刷掉了。
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小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会帮我吗?”
李湛没说话,胸膛微微起伏。
她似乎也不期待回答,
自顾自地,用那种带着鼻音、逻辑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下去,
仿佛在陈述一个刚刚想通的事实,
“我爸…他不要我了。
他要卖了我。”
她顿了顿,手指抠了抠他手臂上的皮肤,
“你…你不一样。”
“你打我,”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眼神里有种天真的残忍和依赖,
“但你是真的…在对我‘做’什么。”
在她此刻混乱却自洽的认知里,这种带着疼痛和力量的“互动”,
远比父亲那种冰冷的、将她物化的算计,更真实,更“有人味”。
哪怕这“人味”是暴力的、扭曲的。
“如果…”
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某种决心,
“如果他没了…是不是就没人能卖我了?”
她仰着脸,看向李湛的眼睛,
里面充满了寻求确认的依赖和一丝懵懂的希冀,
“你…你会帮我的,对吧?
你刚才…就是站在我这边了,对不对?”
李湛垂下眼,看着怀中这张混合着脆弱、疯狂和某种扭曲依赖的脸。
良久,他抬起手,
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掌心感受着发丝的柔软和温热。
“睡觉。”
他的声音因刚才的激烈而沙哑,
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安抚,
“别想那么多。”
没有承诺,没有否认。
但这对林嘉欣来说,已经足够。
她像得到了某种赦免或认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
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传了出来。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甚至微微打着小呼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安宁的神情。
李湛却没有睡。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浮雕,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
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偏差,走上了一条未曾预料的岔路。
但怀里这个女孩的恨意、她的依赖,
她扭曲的逻辑和刚刚建立的、牢不可破的脆弱信任…
或许,这并非坏事。
这将是一把更隐秘、更锋利、也更难以防范的刀。
而她会一直相信,握刀的人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她”。
窗外的城市灯光无声流转。
新的棋子,
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落在了棋盘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第459章 没有李湛的会议
持续了近一周的曼谷全城军警联合封锁与地毯式搜捕,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悄然撤去了。
街头的装甲车和成群结队的士兵不见了,
主要路口令人心头发怵的盘查岗哨也拆除了。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例行反恐演习结束”,但地下世界的人都心知肚明——
林家踢到了铁板,在付出了外围产业被连续重创的代价后,
不得不承认,那伙神出鬼没的“大陆过江龙”早已不在曼谷核心区。
继续搞这种劳民伤财、影响旅游和生意的大动作,不仅毫无收获,
反而引来了军方和警署内部其他派系的不满。
封锁虽撤,
但林家的怒火和杀意丝毫未减。
街头巷尾,那些不起眼的电线杆、地下通道墙壁、甚至某些夜市摊位的背面,
悄然贴上了新的悬赏令。
照片比之前的更加清晰,
不仅有李湛、老周、水生的正面或侧脸,
甚至加上了大牛、唐世荣等核心成员的特征描述。
赏金数额高得令人咋舌,足以让任何亡命徒眼红心跳。
林家自己的地下力量,
以及一些长期依附于他们或想借机攀附的本地小帮派,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转入了更隐蔽、也更无所不用其极的搜寻之中。
曼谷的夜晚,
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水面之下,却多了无数双贪婪而阴冷的眼睛在逡巡。
就在这片表面松弛、内里却更加危险的氛围中,
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悄然融入了曼谷庞大的城市肌体。
他们是老周派往外府、成功突袭林家产业后分散潜伏的主力。
得益于军方改革派“巴顿上校”一系的周密安排,
他们没有返回危机四伏的城中村,
而是被分散安置在了曼谷市郊几个不同区域的“安全屋”。
这些地方或是军方关联人员的私产,
或是经过复杂背景调查的租赁物业,身份文件、生活痕迹一应俱全,
提供了比之前高几个等级的保护色。
人员安全归建,新的身份落定,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略微松弛。
但也正是在这种“相对安全”的时刻,
一些潜藏的问题,开始悄然浮出水面。
这天晚上,
市郊一处由独栋别墅改造而成的安全屋内,灯火通明,却窗帘紧闭。
别墅位于一个中产社区,
外观与邻居家别无二致,院子里甚至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内部则被彻底改造,
会议室、通讯室、武器库、生活区一应俱全,隔音效果极佳。
白沙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他走进作为临时会议室的一楼书房时,
老周已经坐在了那张厚重的实木书桌后面——
那个通常是李湛的位置。
水生和大牛分坐两侧的沙发上,见他进来,只是微微颔首。
大勇则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单人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气氛有点沉闷。
白沙强拉开椅子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主位,然后垂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捻动着,
心里那点被发酵的疑虑,
此刻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在不断扩大。
“人都到齐了。”
老周开口,声音不高,
却瞬间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杂音。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湛哥有紧急要事,暂时无法抽身。”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今晚的会,我来主持。”
紧急要事。
又是这四个字。
白沙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要事,能比眼前这烂摊子还紧急?
能让李湛连个声音都没有?
老周开始总结外府行动。
他语速平稳,用词精准,
肯定了白沙强和大勇两支队伍的果敢和战绩,
特别提到了白沙强带队袭击乌隆府橡胶厂的“经典战例”。
奖金和抚恤的数额很丰厚,老周念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点难得的温和。
“湛哥知道了,也会很欣慰。”
老周最后补充了一句。
白沙强扯了扯嘴角。
欣慰?
怎么个欣慰法?
是梦里欣慰,还是…
他压下那个不吉利的念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表扬完了,老周话锋一转,
语气瞬间沉重下来,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铅,压在每个与会者心头。
“但是,兄弟们,”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四人,尤其在白沙强脸上多停了一瞬,
“现在的局面,比我们刚来泰国时,凶险十倍。”
他开始分析林家与山口组即将到来的碰撞,分析曼谷即将变成的火药桶。
也毫不避讳地指出团队自身的困境:
刚经历分散重组,人心需要凝聚;
外部压力空前,内部容不得半点差错。
“湛哥不在,”
老周的声音更沉了,
“我们更要拧成一股绳。
不能让一点火星,掉进我们现在这桶火药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白沙强感到后颈有些发凉。
老周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但落在他耳朵里,总觉得有那么点…针对性。
是在警告什么吗?还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这时,
老周忽然换了一种略显疲惫,但更显推心置腹的语气,
“考虑到大家长期潜伏,神经绷得太紧,
特别是外府行动的兄弟们,出生入死,非常辛苦。
我和水生、大牛商量过了,也…征询了湛哥的意见。”
“决定,实行轮岗制。”
轮岗?
白沙强精神一振,耳朵竖了起来。
“愿意,并且需要回东莞修整、处理私事、或者稳定后方联系的兄弟,可以报名。
由阿强,或者大勇,其中一位负责人带队回去。
另一边的人,则继续留守曼谷,准备应对接下来更硬的仗。”
老周顿了顿,强调道,
“自愿选择,不强制。
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知道两队各自的决定。”
不强制。
自愿选择。
白沙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回东莞?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林家疯狗一样的搜索,离开这诡异压抑的气氛,也离开…那个生死不明的李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老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困惑,
“周哥,轮岗是好事,能让兄弟们喘口气。
不过…这么重要的安排,湛哥他…到底是什么意见?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主持大局?
不瞒您说,兄弟们很久没听到湛哥的声音了,这心里…实在没底。”
问题抛出去了,直指核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水生眼观鼻鼻观心,大牛抱着胳膊,大勇则关切地看向老周。
老周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在白沙强感觉里,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湛哥的意见,”
老周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就是让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有利于团队生存和发展的决定。”
等于没说。
白沙强心往下沉了沉。
“至于湛哥什么时候回来…”
老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罕见的的沉重,
“这取决于他那边的‘要事’,处理得顺不顺利。”
第460章 投饵
处理得顺不顺利?
白沙强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措辞。
什么事会“不顺利”?
严重到让他无法露面,甚至无法传递任何确切消息?
“我们现在能做的,”
老周的目光再次锁定白沙强,那目光深沉,复杂,
“就是替他守好这个家,保存好力量。
阿强,你也是老江湖了,一路从东莞跟过来。
应该明白,有时候…
领头人不在,考验的正是我们这些老兄弟的担当,和忠诚。”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却更清晰,像锤子敲在鼓面上,
“湛哥把你们带出来,是把后背交给你们的。
别让他失望...”
会议在老周这句意蕴深长的话后,戛然而止。
没有讨论,没有辩解,直接散会。
白沙强走出安全屋,曼谷午后湿热的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手心有点发冷。
老周最后那几句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
“保存好力量”……“别让他失望”……
这不像是在布置任务,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结论,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
李湛,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老周在勉力维持,但已经快撑不住了。
所谓的“轮岗”,
或许就是老周给像他这样的“老兄弟”留的一条体面的退路,
也是为团队保存一点未来可能用得上的“力量”。
回到临时的落脚点,
阿荣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白沙强挥挥手,屏退其他人,只留下阿荣。
他把会议内容,尤其是老周那些含糊其辞又沉重无比的话,复述了一遍。
阿荣听完,脸色也变了,
“强哥,
这…周哥这话里话外,怎么听着……”
“听着像湛哥已经没了,他在安排后事,对吧?”
白沙强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干涩。
阿荣重重点头,压低声音,
“那咱们……”
白沙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杂乱肮脏的巷子,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回东莞。”
他斩钉截铁,“曼谷这潭水太浑,也太深了。
李湛这块招牌要是真塌了,咱们留在这里,就是给人陪葬的。
回去,回咱们自己的地盘。
如果…如果李湛真的没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东莞那摊子,不能便宜了别人。
太子辉还在等着消息。
咱们手里有人,有枪,有在泰国‘历练’过的资历,回去,才有资格上桌分肉!”
阿荣眼中也燃起火焰,
“明白了,强哥!
我这就去让兄弟们准备!”
“低调点。”
白沙强叮嘱,
“别让老周那边看出破绽。
我们这是‘自愿’回去‘修整’。”
随即,白沙强向老周通报了决定:
他本人带领大部分从虎门跟来的老兄弟,返回东莞休整。
大勇则选择留下,继续跟随老周在曼谷战斗。
——
当晚,
送别安排在另一个隐秘的码头。
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老周、水生、大牛都来了。
老周上前,用力握了握白沙强的手。
“阿强,一路顺风。”
老周看着他,眼神深邃,
“回去好好休息,也替我们…看看家里的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拍了拍白沙强的肩膀:
“这边…有我们。”
白沙强心头一跳。
“有我们”三个字,听起来像是保证,又像是一句淡淡的警告。
他面上不动声色,重重点头,
“周哥,你们保重。
等你们好消息!”
他转身上了那艘不起眼的货船,再没有回头。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融入了湄南河上繁忙的船流中。
老周三人站在岸边,直到船只消失不见。
水生低声问,
“周哥,他会按我们想的做吗?”
老周望着浑浊的河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疑心既起,归途便是歧路。
他会去的。
通知家里,鱼已离塘,看紧他的缸。”
远处,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曼谷的风雨还未至,
但东莞的天空,已因这条归来的“强龙”,开始悄然积聚新的乌云。
——
曼谷的夜晚从不缺少秘密,
尤其是用金钱和恐惧编织的秘密。
距离兰乍邦港大约三公里,有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居酒屋“北海亭”。
门面不大,暖帘陈旧,
里面总是烟雾缭绕,坐满了下班后不想回家的日本上班族和低声交谈的船员。
这里是许多不便在正式场合见面的人,偏爱的地方。
靠里最昏暗的角落,丁瑶独自坐着。
她没穿和服,换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
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看起来像一位干练的高级白领或者律师。
她面前只放着一杯冰水,指尖在凝结水珠的杯壁上轻轻划动,
目光似乎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又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某个遥远的计划节点上。
在她斜后方隔了两个卡座的位置,
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面相有些愁苦的日本男人。
木村拓也,池谷健太郎手下负责码头部分区域“物流协调”的组长。
他面前摆着三四个空掉的啤酒杯,
脸色发红,眼神有些飘忽,
正对着手机用日语低声抱怨着什么,语气充满了烦躁和不安。
他的烦躁是有理由的。
妻子在地下赌场欠下的巨额债务,像毒蛇一样缠着他的脖子。
几天前,一群陌生的“财务顾问”找上门,“友好”地帮他解决了问题,
但留下的不是收据,而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人情”,和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
今天下午,他接到了指示,
要求他今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家居酒屋,
并且要“适当”地喝几杯,表现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木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知道,
能轻易摆平那种赌场债务、并且精准找到他的人,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只能照做,心里七上八下,
既害怕是敌对势力的陷阱,又隐约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只是某个想绕过健太郎、私下做点生意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居酒屋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夜晚的凉风。
一个穿着码头警察制服、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泰国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熟稔地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
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独自喝闷酒的木村。
这是林家在码头警察局的内线,探长差猜,
专门负责“收集”港区的各种“风吹草动”,定期从林家那里领取丰厚的“信息费”。
差猜端着酒杯,很自然地坐到了木村旁边的空位,
用带着口音的日语打招呼,
“木村桑,一个人喝闷酒?
遇到麻烦了?”
木村吓了一跳,
见是认识的差猜,稍微放松了点,但警惕心仍在。
他含糊地应着,
“啊,差猜君…
没什么,一点工作上的烦心事。”
第461章 投饵2
“工作?”
差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同行间的理解,
“是不是你们组里最近…压力很大?
我听说,上面好像对d区那边的调度,特别‘关心’?”
d区!
木村心脏猛地一跳。
他今天下午才无意中听到健太郎和心腹低声提到:
“d7区”、“周五午夜”、“绝对保密”这几个词,当时就觉得不同寻常。
难道差猜也听到了风声?
还是…他试探着问,
“差猜君听到什么了?”
差猜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像蚊子哼哼,
“我有个手下,昨晚在d区附近巡逻,看到你们的人在调试那个…
老旧的第三泊位,还戒严了。
而且听说,周五晚上,会有从‘北边朋友’那里来的‘大家伙’到港,
你们健太郎若头要亲自安排最信任的人押运,好像是要送到‘山那边’去……”
他用手势比划了一个往北、然后向西的模糊方向,意指泰缅边境。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拼图,
瞬间和木村下午听到的只言片语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时间(周五午夜)、地点(兰乍邦港d7区第三泊位)、人物(健太郎亲信押运)、货物性质(“大家伙”,来自“北边”,去“山那边”)——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走私!
结合最近组内风声鹤唳、严查内部口风的气氛,
木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次级别极高、利润巨大也风险巨大的秘密行动!
差猜看着木村骤然变色、眼神闪烁的脸,知道鱼饵已经送到了嘴边。
他叹了口气,拍拍木村的肩膀,
“木村桑,我也是为你好才多句嘴。
最近码头不太平,你们日本商会和本地一些大佬…好像有点摩擦?
这种时候,这种规模的‘货’进来,
万一出点岔子,或者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恐怕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我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啊。
我反正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警察,最多挨顿骂。
你们可就…”
这话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木村的心脏。
他想起了自己那笔要命的“人情债”,
想起了健太郎对失败者毫不留情的冷酷手段。
如果这次行动真如差猜暗示的那么重要,又真出了什么问题,
自己这个知道点皮毛又债务缠身的小组长,绝对是完美的替罪羊!
恐惧瞬间压倒了犹豫和侥幸。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自保,或者说,向可能保护他的人示好!
“差猜君,”
木村的声音有些发抖,借着酒意,凑到差猜耳边,用气声急速说道,
“你提醒得对……
我,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听说…
不止是‘货’那么简单,可能涉及很敏感的东西。
押运的人选是健太郎若头最核心的卫队,
路线…路线可能不止一条,会非常小心。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
周五午夜,d7区第三泊位,一定有大事!”
他把自己听到的、推测的,半真半假地倒了出来,
重点突出了行动的绝密性和高风险性。
他没有直接说出“山口组”、“暹罗通道”这样的核心词汇,
但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任何有心人拼凑出惊人的图景。
差猜听着,脸上适时露出震惊和凝重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平时那些鸡毛蒜皮!
他重重拍了拍木村的肩膀,
“木村桑,谢谢你信任我!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你也小心,最近…少说话,多观察。”
又灌了木村两杯酒,差猜才借口有巡逻任务,匆匆离开了居酒屋。
一出门,他的脚步就变得轻快起来,
迅速钻进自己的车里,迫不及待地掏出了电话...
而角落里,
丁瑶杯中的冰水,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
她摘下眼镜,用细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微光。
饵,已经精准地投送到了最贪吃、也最恐慌的那条鱼面前。
现在,就等着那条自以为是的鲨鱼,闻着味,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了。
她放下眼镜,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周五午夜,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风暴登陆的倒计时,指针已经开始无声地、坚定地向前走动。
——
差猜探长的“加急密报”,
是在凌晨时分送到乌泰手中的。
没有通过任何电子渠道,
而是由一名绝对可靠的、扮作清洁工的信使,
将一枚微型存储卡塞进了乌泰在林家外围一处安全屋门口特设的信箱里。
这是林家处理最敏感情报的流程之一。
乌泰几乎一夜未眠。
他亲自在安全屋的地下室,用一台物理隔绝的电脑读取了存储卡里的内容。
里面是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
清晰地记录了木村拓也那充满恐惧和酒意的低语,以及差猜循循善诱的引导。
附带的文字摘要,则提炼出了最关键的信息点:
【时间】:本周五,午夜零时。
【地点】:兰乍邦港,d7区,第三泊位。
【目标】:疑似超规\/敏感货物,来源指向“北边”(暗指金三角或更远),目的地关联“山那边”(泰缅边境)。
【执行方】:山口组核心卫队,由若头池谷健太郎亲信押运。
【情报来源评估】:山口组中层干部(木村拓也),因债务及内部压力主动泄密,可信度较高。
结合我方前期监控(健太郎与大陆仇敌会面),
判断此行动极可能为山口组向该伙大陆人输送关键物资(军火\/特殊装备),
或进行自身重大利益交割。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乌泰的瞳孔。
d7区!又是d7区!
和上次健太郎与大陆头目会面的7号周转仓,同属兰乍邦港的核心作业区!
时间如此接近,性质如此敏感,押运等级如此之高……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乌泰感到血液在往头顶涌,
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兴奋和终于抓住敌人致命尾巴的炽热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
林家的精锐力量如同隐藏在夜色中的利刃,
狠狠斩断山口组的这条大动脉,夺其物资,重创其信誉,
甚至……
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伙大陆老鼠新的藏身地!
他没有丝毫耽搁,
天刚蒙蒙亮,便带着这份滚烫的情报,驱车直奔林家主宅。
书房内,气氛凝重。
林文隆穿着睡袍,但眼中毫无睡意,只有鹰隼般的锐利。
林嘉明站在父亲身侧,已经快速浏览完了情报摘要,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着冰冷而亢奋的光芒。
乌泰垂手肃立,汇报着情报获取的细节,并再次强调了自己的判断,
“老爷,少爷,
时间和地点都与我们之前掌握的高度吻合。
山口组在这种时候,动用核心力量进行如此隐秘且指向明确的运输,货物绝不普通。
结合他们此前与那伙大陆仇敌的勾连,
我们有九成把握,这次运输,就是针对那伙人的又一次重大补给,
或者,是他们之间某笔决定性交易的一部分!”
第462章 上钩了
林嘉明推了推眼镜,
声音平稳却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父亲,乌泰叔的分析很有道理。
山口组之前提供军火,
助那伙大陆人袭击我们外围产业,尝到了甜头,也结下了死仇。
现在,他们要么是准备进行更大规模的武装输送,要么……
就是那伙大陆人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代价,
比如在泰国抢夺的利益许诺,从山口组这里换取更关键的、能改变局面的东西。
无论哪一种,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走到巨大的泰国地图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兰乍邦港的位置,
“这里,将是他们的坟场!
我们不仅要劫下这批货,
更要借此机会,重创甚至歼灭山口组在泰国的核心武装力量!
让池谷那个老鬼子知道,在曼谷,到底谁说了算!
同时,只要这批货在我们手上,
那伙大陆人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后续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林文隆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敲击着红木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在地图、情报摘要和儿子脸上来回移动。
风险,显而易见。
在港口动武,
劫夺山口组如此重视的货物,等于是正面宣战,后续的报复必然猛烈。
但机遇,也同样巨大。
这不仅仅是报复,
更是一举打断山口组战略布局、夺取其重要资源、并极大削弱仇敌实力的天赐良机!
如果操作得当,
甚至能借此向军方和警方展示林家的实力和“维护本地秩序”的决心,巩固自身地位。
更重要的是,
连日来的憋闷和损失,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
需要用敌人的血,来重振林家的威望!
敲击声戛然而止。
林文隆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属于枭雄的果决与狠厉。
“乌泰。”
“老爷!”
“调动我们最精锐的‘黑衫队’,全部。
武器配给提到最高等级,重火力优先。”
林文隆的指令清晰冷酷,
“行动方案,由嘉明和你共同制定,我要看到细节。
目标:周五午夜,兰乍邦港d7区第三泊位。
不惜代价,拿下那批货,全歼押运的日本人!
现场要处理干净,尽量做成黑吃黑或者意外事故。
但如果有必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就把山口组的旗子,给我插在他们的尸体上!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跟林家作对的下场!”
“是!”
乌泰声音洪亮,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林嘉明眼中精光爆射,
立刻开始与乌泰低声商议起人员调配、路线侦查、火力配置、撤退方案等具体细节。
书房里弥漫开一股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息。
林文隆走到窗边,
望着庭院中渐亮的晨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和残酷。
池谷健太郎……
还有那伙藏头露尾的大陆老鼠……
这次,
我要你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都给我吐出来!
曼谷的天空下,一张致命的巨网,已经向着兰乍邦港悄然张开。
而自以为隐藏在最深处的猎人李湛和丁瑶,
正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两虎相争、鲜血染红港湾的那一刻。
——
李湛是被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过于明亮的阳光刺醒的。
宿醉般的头痛并不强烈,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久违的松弛与一丝疲惫感,提醒着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看了几秒,才缓缓适应了光线。
身边是空的,床单凌乱,
还残留着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昂贵酒店香氛与更私密气息的味道。
浴室里传来持续的水流声,
磨砂玻璃墙上映出一道朦胧而修长的身影,水流勾勒出流畅的肩背和腰臀曲线。
李湛坐起身,靠在宽大的丝绒床头。
他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找到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让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他拿过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
大部分无关紧要,直到他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来自丁瑶,发送时间:昨晚八点四十七分。
内容只有三个字,加一个简洁的句号:
「鱼已咬钩。」
李湛盯着那四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看来,丁瑶的饵投放得很成功。
林家那条被激怒的鲨鱼,
已经闻着血腥味,迫不及待地扑向了山口组精心布置的“盛宴”。
周五午夜,兰乍邦港……
光是想想,就能预见那将是何等“热闹”的场面。
不过,
李湛弹了弹烟灰,眼神幽深。
光是让这两条疯狗互咬,固然能解气,但格局未免小了。
那批能让山口组如此重视、让林家不惜冒险劫夺的“物资”,他同样很感兴趣。
无论是军火、设备,还是其他什么硬通货,
拿来武装自己在泰国的队伍,或者转化为其他资源,都是极好的。
趁火打劫?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快速成型。
细节还需要推敲,尤其是如何精准定位货物、如何在混战中安全撤离。
或许……
可以利用一下身边这位刚建立起特殊“联系”的林家大小姐,
还有她那位一心想要搞垮自己父亲的堂哥?
正思忖间,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氤氲的热气率先涌出,随后是赤脚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林嘉欣走了出来。
李湛抬眼望去,烟雾后的目光微微一顿。
眼前的林嘉欣,与昨夜那个浓妆艳抹、叛逆癫狂的夜店女王判若两人。
脸上的浓重烟熏妆和夸张的亮片被彻底洗净,
露出原本白皙细腻、带着一丝晨起红晕的肌肤。
五官清晰而精致,眉宇间没有了刻意的挑衅,
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被良好家世和教养浸润出的疏离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亚麻灰的挑染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
她身上只围了一条酒店提供的白色浴巾,堪堪裹住胸部到大腿根部的关键区域。
浴巾边缘,清晰可见左臂那片完整而艳丽的日式风格花臂纹身,
蜿蜒向上,在肩头探出一角妖异的图案。
冷色调的精致面容,与鲜艳叛逆的纹身;
豪门千金洗尽铅华后的干净气质,
与浴巾下掩不住的青春饱满曲线——
种种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碰撞、交融,
形成一种极其独特、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性感...
第463章 再一次征服
林嘉欣看到李湛已经醒来,
正靠在床头抽烟,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尴尬、羞恼、一丝残余的宿醉茫然,
还有昨夜那些疯狂片段闪回带来的隐秘战栗……
种种情绪在她眼中飞快掠过。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避开了李湛的直视,
仿佛那目光能灼伤她刚刚重建的心理防线。
事已至此。
木已成舟。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阵无力。
父亲冰冷的交易,家族虚伪的关怀,
昨夜自己醉酒后近乎自毁的引火行为……一环扣一环,
环顾四周,这个陌生的酒店套房,
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强悍男人,竟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微微叹了口气,
径直走到茶几边,从李湛的烟盒里也抽出一支烟,
就着他放在烟灰缸边沿的、还在燃烧的烟头对上,熟练地点燃。
深吸一口,
烟草的味道让她略微镇定。
她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试图用这个熟练的动作,
找回一丝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林大小姐的影子。
李湛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故作镇定地抽烟,看着她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复杂,
也看着她浴巾下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颈线条。
昨夜在混乱和酒精中征服的,更像是一头美丽的野兽。
而现在,野兽收起了利爪,显露出内里脆弱本质。
他知道,仅靠昨晚的混乱,不足以让她真正依赖。
酒精会挥发,激情会冷却,
当理智完全回归,
身份的巨大落差、现实的冰冷、以及清醒后面对这种关系的尴尬与无所适从,
都可能让那短暂建立起的脆弱联结迅速冰消瓦解。
他需要在她清醒的时候,在她理智回归的时候,
再次、并且更深刻地…烙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让她从身体到心理,都彻底习惯他的存在...
就在林嘉欣指尖夹着烟,思绪纷乱,
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李湛忽然动了。
他掀开盖在腰间的被子,
毫不掩饰地露出精悍而赤裸的上身,
他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伸了个懒腰,但那双眼睛却牢牢锁定了她。
林嘉欣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吸引过去,
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脸颊瞬间绯红一片,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
她强自镇定地又吸了一口烟,
“你……”
她声音有些发干,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指责?显得矫情。
若无其事?她做不到。
李湛没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
他捻灭自己手中的烟蒂,
然后伸手,拿走了她指间才燃了三分之一的香烟,同样按熄在烟灰缸里。
“你干嘛?”
林嘉欣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带着警惕和一丝轻颤。
李湛没有回答。
他直接伸手,一把将她揽了过来!
动作强势,不容拒绝。
“啊!”
林嘉欣惊呼一声,
猝不及防之下跌坐在床边,浴巾差点散开。
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他的胸膛,触手是温热坚硬的肌肉和昨夜留下的浅浅抓痕。
这触感让她像触电般想缩回手,却被李湛更快地捉住了手腕。
他俯身,将她微微后仰的身体压向柔软的床垫。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属于男性的、更具侵略性的气息。
“清醒了?”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晰。
李湛的目光扫过她绯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睛,最后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林嘉欣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她想挣扎,手腕却被牢牢固定在头顶两侧。力量的悬殊让她瞬间回忆起昨夜某些片段,
这让她更加羞愤。
“放开我!
你…你...你别太过分!
昨晚是……是意外!”
她试图用语言建立防线。
“意外?”
李湛低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忽然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她浴巾边缘的打结处,轻轻一扯。
结扣松开。
浴巾滑落。
林嘉欣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
她徒劳地试图扭动身体,却只是让两人之间的摩擦更加剧烈。
“看来你还没完全清醒。”
李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霸道无比,
“我不介意……再帮你回忆一下。”
话音未落,
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或思考的机会,
吻重重落下,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和挣扎。
这一次,没有酒精作为借口,没有疯狂作为面具。
每一次触碰都清晰无比,
林嘉欣起初还在微弱地抵抗,
但渐渐地,
她的抵抗变得越来越无力,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寂静的套房内,
只剩下逐渐沉重的呼吸、布料摩擦的窸窣、以及一种比昨夜更加深刻、更加不容错辨的征服与沉沦。
李湛用最直接的方式,
在这场清醒的较量中,再次、并且更加彻底地,宣告了他的主导和掌控力。
当一切再次平息,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尚未平复的喘息。
林嘉欣躺在凌乱的被褥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李湛撑起身,看了她几秒,
然后伸手,将滑落在地上的浴巾捡起,
随手盖在她身上,遮住了那些斑斓的纹身和新旧交叠的印记。
然后下床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林嘉欣慢慢蜷缩起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浴巾下,
手臂上的花臂纹身鲜艳依旧,却仿佛失去了昨夜那种张扬叛逆的生命力。
她侧过头,
看向浴室磨砂玻璃后模糊晃动的高大身影,听着持续的水声。
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第464章 李湛的布局
浴室的水声停了。
李湛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以及未散尽的复杂气息。
林嘉欣还躺在床上,裹着凌乱的被单,
亚麻灰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她裸露的肩膀和脖颈上的红痕愈发醒目。
她眼神有些空茫,望着天花板,
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场混杂了暴烈和欢愉的风暴中彻底回神。
李湛走到床边,三两下套上衬衫和长裤,
动作利落,带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温存的气息。
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触感微凉,却让林嘉欣睫毛颤了颤,空茫的眼神瞬间聚焦,落在他脸上。
里面残留的痛楚和叛逆淡去了许多,
涌上来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雏鸟般的依赖。
“你……”
她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不安,“要走了?”
“嗯。”
李湛直起身,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有些事要去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补充道,
“你父亲那边的事,别担心。”
林嘉欣的嘴唇抿紧了,眼神暗了暗。
“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
李湛的声音低了下去,
“被拿去做什么交易。
谁都不行,包括你父亲。”
“自己…的女人?”
林嘉欣重复着这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李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但这句话,却像投入潭心的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
昨晚和刚才的一切,那些疼痛、混乱、乃至最后的交付,
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一种奇异而扭曲的“意义”——
她不是被父亲交易的货物,她是…属于这个男人的?
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这个认知,让她空洞的心底,
竟滋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甚至是一点扭曲的归属感。
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点点。
李湛没再多解释,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车钥匙。
“这两天先住这儿,别回家。
晚上要是闷,可以去你堂哥的酒吧。”
他语气平常,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我忙完了,会过去找你。”
“……嗯。”
林嘉欣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也没闹。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看着他背影的眼睛。
李湛没再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套房内重归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嘉欣躺在偌大的床上,过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
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刺痛的额头,又摸了摸颈侧那些清晰的痕迹。
疼痛是真实的,昨晚的混乱是真实的,那个男人离开前说的话…也是真实的。
她闭上眼,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他的、冷冽的气息。
——
而此时曼谷市区城中村那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气氛截然不同。
老周、水生、大牛围在桌边,
地图上已经用红笔清晰地标注出了兰乍邦港d7区的布局,
以及几个预设的观察点和撤离路线。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烟的味道,还有大战前特有的、沉静的紧绷感。
李湛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晨雾的微凉。
“湛哥。”
几人目光聚焦过来。
李湛走到桌边,没废话,直接开口说道,
“饵,林家吃下去了。
丁瑶确认,她的人已经把消息漏给了林家安插在码头的钉子。”
老周闻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叩,
“好!”
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振。
李湛却没有立刻布置行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代表林家与山口组的两片区域,
“兄弟们,这次行动,首要目标,不是去抢多少东西。”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我们的首要目标,
是确保林家和山口组在‘暹罗通道’这批货上,结下死仇,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第三泊位的红叉上。
“林家现在像条疯狗,只盯着我们咬。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另一条更凶的狼——山口组,狠狠塞进它嘴里!
让他们互相撕咬,流干血!
只要他们两家在曼谷斗起来,林家的眼睛就不会只盯着我们,
我们才有喘息和发展的空间,才能从暗处,走到下一步。”
他看向水生和老周,
“所以,水生带队切入,首要任务是 ‘点火’和‘浇油’ 。
拿走关键货物、制造爆炸混乱,不是为了那点东西,
是为了让这场火并更惨烈、更无法挽回!
让林家坚信山口组在武装他们的死敌,让山口组认定林家要断他们的财路和命脉!
要让他们流的血,足够染红这片码头!”
“其次,才是趁乱拿点我们需要的‘硬货’,削弱山口组,充实我们自己。
这是顺带,不是根本。”
“最后,打完、拿完、炸完,
所有痕迹都要指向黑帮火并,或者留下点让人猜不透的线头。
我们,必须始终藏在雾里。”
李湛说完,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话语中的铁血战略在空气中回荡。
老周、水生、大牛眼中都露出了了然和敬佩的神色。
这才叫格局,这才叫真正的“做局”。
“明白了,湛哥。”
水生沉声应道,此刻他清楚,
自己不仅是去执行一次抢夺,更是去扮演一个点燃两大火药桶的“火花”。
“好。”
“那么,具体这么干……”
李湛的手指,稳稳落在兰乍邦港d7区的地图上。
粗糙的图纸上,墨线勾勒的泊位、货柜区、塔吊、道路网,
此刻在众人眼中不再是平面图形,而是一个立体的、即将被鲜血与火焰重塑的战场。
“丁瑶的人会在里面给我们指路,不止是位置,”
李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集装箱的编号、锁具型号、大概重量,
甚至开柜需要的电子密钥备份……她都会准备好。”
他指尖划过那片代表货柜区的密集方格。
“林嘉佑那边,能搞到林家‘黑衫队’的全套行头,
从衣服到部分装备标识,还有他们大概压上去的时间。”
大牛眼睛一亮,
“伪装成林家黑衫队?”
“没错。”
李湛的目光转向水生,“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
他手指用力,点了点地图上几个被红圈特别标注的集装箱堆位。
“所有的货,我们整箱搬走。”
房间里响起一丝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整箱?
在那种乱局里?
第465章 李湛的布局2
“进哥儿已经跟巴顿上校那边协调好了。”
李湛语速平稳,化解了疑虑,
“有一条隶属于‘军方后勤公司’的五百吨级内河驳船,
‘恰好’在周五傍晚进港进行‘设备检修’,会停靠在d7区隔壁的c2辅助泊位。
船上有我们的人,全套文件齐备。”
他看向老周,
“老周,你带观察组,核心任务升级。
你们不是眼睛,是大脑。
在最高的水塔上,我要你们掌握全场每一处兵力变化、每一个火力点的转移。
实时通报给下面的兄弟,画出一条能避开主战场的‘安全走廊’。
同时,盯死三号塔吊的操作室和通往c2泊位的转运路线。”
老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重重点头,
“明白,全场态势,安全通道,关键节点。”
“水生,”
李湛的指令转向执行者,
“你带队,十个人的精锐,穿上‘黑衫队’的整套装备。
提前二十四小时,从废弃的维修隧道进去,在c4区这个废弃的配电房潜伏。”
他指向地图上那个远离中心但视野可控的点。
“枪声一响,
林家主力扑向山口组押运队的时候,你们就动。
沿着老周画的‘走廊’,直插这里......”
李湛的手指划出一条近乎笔直的虚线,
巧妙地避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主战场交汇点,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插向泊位深处的货柜区,
“......从这条缝插进去,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为了劫货.......
控制三号塔吊操作室。
如果里面不是我们的人,让他‘配合’。
然后,引导我们的驳船靠过来。”
水生面无表情,
但脑中已开始飞速计算时间、距离、可能遭遇的抵抗节点。
“世荣。”
李湛点名。
“在,湛哥。”
“你的人,分成两组。
一组扮成港口夜班工人和调度,
提前在转运路线关键点待命,负责清障、应付可能盘问,
出示我们准备好的‘港口内部调度单’。
另一组,开两辆带伪装涂装的码头拖车,在驳船靠泊后,
负责将目标集装箱从堆场短途拖运到泊位装船。
你们是链条,要快,要稳,不能断。”
唐世荣挺直腰板,
“明白,保证链条不断。”
“装船过程中,”
李湛的语气带上凛冽的寒意,
“如果遇到小股山口组的留守人员或者港口保安靠近阻拦……
用水生手里‘林家’的武器,干净利落地解决。
要让人看到,是‘黑衫队’在开枪护着货上船!
丁瑶安排的内应,会在混乱中,‘亲眼’看到这一幕,并且‘确认’是林家的人。”
他环视众人,
“货一上船,驳船立刻解缆,
不要出海,按预定航线驶入湄南河上游,去三号老船坞。
军方的人会在那里接应,卸货、分装、转运。
进哥儿现在已经留在军方那边,负责我们跟军方的协调工作。”
“水生,唐世荣,
你们的人完成各自任务后,立刻按备用方案撤离。
世荣,断后小组在撤离路径上,
布置遥控炸弹和烟雾弹,制造更大混乱,掩盖痕迹,
做得越像林家得手后仓皇逃窜、企图阻断追兵越好。”
部署如精密齿轮,一环扣一环。
李湛最后看向地图上那个即将成为风暴眼的泊位,
“这一仗打完,
我要达成的目标,有三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林家和山口组,必须在‘暹罗通道’上结下死仇,不死不休。
林家必须坚信山口组武装了他们的死敌,山口组必须认定林家劫了他们的命根子!”
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批货,要完完整整,落到我们手里。
它是我们未来在东南亚站稳脚跟的硬通货,也是刺向山口组心脏的一把刀。”
第三根手指竖起,带着冰冷的决绝,
“第三,我要所有人,尤其是池谷健太郎,都坚信不疑——
这,就是林文隆干的!”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澎湃的心跳。
这个计划,胆大包天,却又丝丝入扣。
它不再是一次趁火打劫,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略欺诈和武装掠夺。
“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任务了?”
李湛环视一圈。
“清楚!”
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好。”
李湛合上地图,
“最后二十四小时,各自准备,检查每一个细节。
通讯频道、应急信号、身份标识、撤离路线…
我要零差错。”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在心中反复推演自己的环节。
部署告一段落,短暂的沉默后,
李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老周。
“白沙强,”
他问,“到家了没?”
老周知道李湛这看似随意一问的意思,推了推眼镜,
“蒋哥传来消息,轮岗回去的人今天早上到的东莞。
已经安排了最高级别的监控,
他见什么人,打什么电话,回去以后干了些什么都会处在监控中。”
李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走到窗边,掀起百叶帘的一角,看向外面渐渐苏醒的、杂乱而充满生机的街巷。
阳光刺破晨雾,落在他的侧脸上,却化不开他眼中那一抹深沉的寒意。
他望着远处,仿佛能穿透数千公里的距离,
看到那座他一手打下、如今却可能暗流涌动的城市,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喃道,
“希望这次…能让那些有想法的,都跳出来。
我们好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内部隐患...”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和静水深流下的锋刃寒光。
窗外的曼谷,依旧在晨光中喧嚣起步。
而一场注定席卷港口、震动曼谷地下世界的风暴,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会议散去,
李湛的一众亲信各自投入紧张的各项准备工作中。
他却独自留在房间里,
点燃一支烟,看着青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远方那片被晨光笼罩的港口,
命运的齿轮已经咬合,正向着那个注定的血腥午夜,不可逆转地转动。
他拿起那个加密的备用手机,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舞台已备,演员就位,静待幕启。」
几乎就在下一秒,回复传来,来自丁瑶:
「聚光灯已打在‘主角’身上,只待枪响。
期待与您,共赏这场盛大的……烟火。」
李湛掐灭烟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烟火?不。
那将是燃尽两大势力的燎原之火。
而他,将是火后余烬中,悄然崛起的那个影子。
第466章 狼和狈
五月底的东莞,
像一块被湿毛巾裹住的炭。
白天的燥热并未随夕阳散去,反而沉入地底,
又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的缝隙里蒸腾出来,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
霓虹灯早早亮起,
在湿重的空气里晕开一片片模糊而躁动的光斑。
黄江镇的夜晚向来比别处更喧嚣几分,KtV和会所的招牌闪烁不休,
但仔细听,那喧嚣底下似乎压着某种不同往日的、窃窃私语般的紧绷。
太子酒店如同沉默的巨兽,盘踞在镇中心最喧闹的地段。
它顶层的窗户从外面看漆黑一片,与楼下流光溢彩的霓虹格格不入。
然而,在这片刻意营造的黑暗之下,
一间隐秘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会议室的装潢极尽简约,
深色隔音墙,一张宽大的黑色会议桌,几把真皮座椅。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确保室内空气流通,却带不走那份沉甸甸的压抑。
太子辉坐在主位,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没有戴眼镜,一双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也格外深不见底。
白毛鸡像个真正的门神,抱着胳膊靠在最里面的墙边,
一头白发在暗处依然扎眼,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瑶瑶坐在太子辉右侧稍后的位置,
面前摊开一个轻薄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些复杂的图表,
她坐姿端庄,香槟色旗袍的丝光在灯下微闪。
露露则懒散地窝在靠门的一张单人沙发里,酒红色的裙摆滑到大腿,
她似乎对即将讨论的事情兴趣缺缺,只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坐在太子辉对面的,是白沙强。
他显然一路风尘,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他没带太多人,只让最信任的“虎门三杰”守在门外,
此刻会议室里,他就是自己唯一的代表。
“辉哥,”
白沙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连日奔波和焦虑所致,
“泰国那边,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自从林家那次突袭后,我就再也没见到李湛一面。
一次都没有。
所有指令,都是老周传达。
而且话永远那么几句——
‘湛哥有要事’、‘湛哥知道了会很欣慰’、‘保存力量,等湛哥回来’。”
他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全是空话!屁话!
上次我们搞完林家外围,那么大的动静,按湛哥以往的性子,能不露面?
哪怕不露面,给兄弟们来个信儿,说句‘干得漂亮’总行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冰冷的桌面上,
“最关键是林家突袭那晚!
曼谷市区,爆炸,枪战,动静大到天上去!
之后呢?
老周就说了一句‘遭遇埋伏,湛哥带人突围,分散隐蔽’。
然后呢?
湛哥突围到哪儿去了?
人在哪儿?
活着还是死了?一个字不提!
紧接着就是让我们无限期静默,躲到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眼中血丝隐现,盯着太子辉,
“辉哥,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
老大生死不明,下面的人却在拼命筹划下一次行动,
还在算计林家跟山口组……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队伍该有的样子!
老周、水生他们是在硬撑!
我敢拿脑袋担保,湛哥绝对出事了,出大事了!
就算没死,也绝对动不了了,不然老周不会是那种表情,说那种话!”
会议室里只有白沙强粗重的呼吸声。
太子辉静静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毛鸡适时地开口,声音阴冷,补充了外部视角,
“强哥说的,跟我从泰国那边收到的风声,对得上。”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林家前段时间确实像条疯狗,甚至是军警同时出动,
地下世界到处是悬赏令,针对的都是李湛和他的几个心腹。
强哥他们这次突袭了林家产业后,军警方面虽然撤了些,
但是悬赏和搜捕都没停。
他们肯定是知道李湛出事了,不然不会紧咬住不放。”
白毛鸡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所以我觉得,
李湛那边肯定是出事了,不然他悬赏什么?搜捕什么?
而且这两天,他们的人,调动得很频繁。
黑市上,重武器和雇人的价码都在涨,据说会有什么大行动。
我找的几个线人,看法都差不多......”
内外两份情报,
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拼出了一个令人心惊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结论。
太子辉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缓缓抬起眼,
目光先看向激动不已的白沙强,
又扫过阴鸷的白毛鸡,最后落回自己面前虚无的一点。
“阿强带来了一手的、亲身的感受。”
他声音平缓,
“阿鸡从外面印证了风向的变化。
两条线,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李湛,十有八九,已经折在泰国了。
就算…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活着,此刻也已是困兽,无力他顾。
老周他们,现在是在独木支大厦。”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会议室里那股压抑的凝重,瞬间转化为一种灼热的、危险的决意。
瑶瑶适时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清晰的柱状图和分布图。
“辉哥,强哥,
这是目前我们能掌握的情况对比。”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
“李湛系在东莞的常备武装力量,主要集中在长安和市区的几个场子,
由蒋哥统一协调,总人数在这里,精锐比例不高。
分布较散,应急反应速度预估…”
她说了一个偏慢的时间。
“而我们,”
她切换屏幕,
“辉哥直接掌控的核心队伍,加上强哥从虎门带回的老兄弟,人数虽略少,
但精锐程度和凝聚力远超对方。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各镇旧部中的人脉和潜在号召力,是蒋哥不具备的。
他现在更像一个…看管家业的账房先生。”
形势优劣,一目了然。
“现在动手,”
太子辉接过话头,
“我们面对的不是李湛那把无坚不摧的刀,而是蒋哥那张漏洞百出的网,
还有一群正在观望、不知该倒向哪边的墙头草。
关键就在于速度。
要在蒋哥反应过来向泰国求援、在老周他们从泰国泥潭里抽身之前,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造成既定事实!
把生米,煮成熟饭!”
第467章 狼和狈2
白沙强拳头握紧,眼中凶光毕露,
“辉哥,就这么干!
我联系以前的老兄弟……
至少有一半的话事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干!
先把地盘抢回来再说!”
“抢地盘?”
太子辉忽然反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白沙强一愣。
太子辉缓缓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那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深色涂料的墙前,
仿佛那上面有一幅旁人看不见的宏伟蓝图。
“阿强,抢地盘,是第一步,也是最容易的一步。”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难的是,抢下来之后,怎么坐得稳?
李湛为什么能摧枯拉朽,短短时间就打下东莞?
仅仅是因为他手下能打吗?”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不是。
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周家,站着官面上真正的大人物!
他能让警察在他需要的时候‘看不见’,
能在政策上得到倾斜,能用白道的刀,砍黑道的头!
我们今天砍倒了蒋哥,占了东莞,明天周家就能扶持另一个‘张湛’、‘李湛’,
打着‘扫黑除恶’、‘恢复秩序’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把我们打成土匪,剿得干干净净!”
这话像一盆冰水,
让白沙强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背上甚至渗出一层冷汗。
他光想着李湛人不在了,却忘了李湛身后那棵参天大树。
“那…辉哥,我们怎么办?”
白沙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和一丝茫然。
太子辉走回座位,没有立刻坐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和说服力的姿势。
“我们要找的,不仅是和我们一样在泥潭里挣扎的那帮老伙计。”
他目光灼灼,
“还要找一棵能为我们遮风挡雨、能让周家即便暴怒也要投鼠忌器的大树!”
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刘家!刘天宏!”
这个名字让在场几人都是一怔。
刘天宏,之前与李湛争斗中惨败,
儿子没了,几个镇的地盘丢了,
最后壮士断腕才在官场上稳住阵脚,与周家形成微妙平衡。
几乎已经被地下世界遗忘。
“刘天宏和李湛,是杀子之仇,夺地之恨,不共戴天。”
太子辉冷静地分析,
“他之前放弃地下势力,是迫不得已,是为了保住官场根基。
但他心里那团复仇的火,从来就没灭过,反而越烧越旺。
我们这时候带着人马、带着地盘投过去,
就是送给他一把最快、最锋利、也最渴血的复仇之刀!
他能用我们,去撕咬李湛留下的一切,去报复周家!”
他顿了顿,看着白沙强逐渐亮起来的眼睛,
“而我们,能得到什么?
得到他刘天宏在官面上的庇护!
得到一块‘配合刘市长整顿治安、清理李湛残余势力’的遮羞布!
有了这块布,周家想动我们,就得先掂量掂量官面上的博弈!
这是我们未来能在东莞立足,而不是被当成流寇剿灭的唯一生路!”
战略清晰,层次分明。
从单纯的抢地盘火拼,一下跃升到了寻找政治靠山、进行代理人战争的高度。
白沙强彻底服了,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
若非太子辉想到这一步,
他们贸然起事,恐怕真是死路一条。
“阿强,”
太子辉开始分派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联络旧部、串联起事的具体事宜,你全权负责。
要快,要隐秘,先敲定核心力量,再辐射外围。
记住,我们现在是去‘邀请’他们共享富贵,不是求人。”
“明白,辉哥!”
白沙强重重点头。
“阿鸡,”
太子辉看向白毛鸡,
“泰国那边,不能放松。
尤其是老周他们策划的行动,
任何结果,哪怕只是风声,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那关系到我们起事的最佳时机,也关系到我们将来面对的压力。”
“放心,辉哥,我眼睛亮着呢。”
白毛鸡咧了咧嘴。
“瑶瑶,”
太子辉转向自己的钱袋子,
“整理好我们的‘投名状’。
实力清单,可控地盘,人员构成,还有……
一份针对蒋哥及其核心据点的、切实可行的初步行动计划。
要详尽,要有说服力。”
“已经在准备,辉哥,最晚明早可以给您过目。”
瑶瑶恭敬应道。
最后,太子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
投向了窗外那片被霓虹和夜色笼罩的、躁动不安的东莞。
“至于刘家那边…”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事不宜迟,我来亲自走一趟。”
会议结束,
众人带着各自的任务和激荡的心情悄然离去。
白沙强和“虎门三杰”的身影消失在专用电梯里。
白毛鸡去布置监控。
瑶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对着屏幕开始飞速工作。
露露伸了个懒腰,扭着腰肢不知去了何处。
太子辉独自留在了空旷的会议室里。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一角。
窗外,酝酿了整晚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粗大的雨柱疯狂抽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爆响。
闪电如银蛇乱舞,瞬间将漆黑的夜空和湿漉漉的城市照得一片惨白,
也照亮了太子辉镜片后那双冰冷、灼热、充满了野心的眼睛。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扭曲的泪痕。
他低声自语,
声音淹没在雷雨声中,却异常清晰坚定,
“李湛……
你以为打下东莞,就高枕无忧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
“这东莞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暴雨如注,
仿佛要洗净这座欲望之城所有的污垢与尘埃,
却也可能,只是另一场更猛烈风暴的前奏。
——
就在白沙强离开太子酒店后不久...
东莞,长安镇。
凤凰城作为李湛在东莞最早拿下的标志性产业之一,
即便在他远赴泰国后,
一楼那间视野最好的办公室,灯火也常常亮到深夜。
此刻,窗外同样是倾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街道上的霓虹在水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蒋文杰——蒋哥,
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审阅着一份关于新季度几个物流枢纽运营成本的报告。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挽起,眉头微蹙,
像任何一个为生意精打细算的经理人。
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常年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锐利,暗示着他绝非普通的商贾。
桌上,一部专用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存储名字、但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蒋文杰的动作顿住,放下报告,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却没有立刻放到耳边,
而是等它又震了两下,才缓缓贴近。
“说。”
他的声音不高,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清晰的汇报,用的是某种内部约定的简洁措辞。
蒋文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通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蒋文杰放下手机,沉默地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去看那份报告,也没有做任何事,
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
几秒钟后,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暴雨如怒,天地间一片混沌。
雨水顺着玻璃疯狂流淌,将窗外那个繁华而又混乱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白沙强…还是去找了太子辉......”
第468章 守夜人
蒋文杰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看起来似乎没什么。
白沙强与太子辉,一个是虎门猛虎,一个是黄江智狐,
在李湛一统东莞之前,两人就有不少交集,在李湛麾下也走得颇近。
老兄弟回国,去见见另一个老兄弟,叙叙旧,聊聊泰国见闻,再正常不过。
但蒋文杰知道,这次不一样。
老周从泰国传回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对白沙强的警惕——
“疑心已起,归途便是歧路。”
白沙强在泰国的种种反常反应,
主动要求回国“休整”的急切,
还有他眼中那份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躁动与算计…
这一切,蒋天生虽然没有亲眼见到,
却通过老周冷静而精准的描述,清晰地感知到了。
一个起了异心、刚从险地归来、憋着一股邪火的悍将。
一个心思深沉、智计百出、从未真正甘心屈居人下的谋士。
在这暴雨之夜,
在这李湛主力远在泰国、生死未卜、东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时刻,
他们秘密会面了。
这绝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老友重逢。
蒋文杰望着窗外被暴雨蹂躏的夜色,那句古老的诗句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已经起了。
而且是从最危险的角落刮起来的。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的报告、数据、报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
他需要应对的,是一场可能动摇根基的风暴。
沉思片刻,他没有丝毫犹豫,
拿起另一部更隐秘的卫星电话,按下了一长串经过复杂加密的号码。
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在暴雨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
蒋文杰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已彻底沉静下来,
那是一种面对危机时,属于守夜人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沉着。
电话,通了...
——
曼谷,
暗夜迷情酒吧,VIp包厢。
音乐隔着厚重的门,只剩下沉闷的底鼓节奏。
包厢里灯光暖昧,空气中浮动着酒精、香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夜晚的躁动。
门被推开,
李湛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湿气走了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包厢里的情形,
一个身影就带着夸张的笑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哈哈!
我的好妹夫!你可算来了!”
是林嘉佑。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兴奋,
眼神在李湛身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瞟向沙发角落,
然后冲着李湛用力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包厢里所有人都听见,
“行啊!阿强!
深藏不露!没想到进度这么快!
我妹妹这颗带刺的玫瑰,这么快就被你摘了?
佩服!佩服!”
李湛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精准地挡开林嘉佑热情的拥抱,
顺手拿起旁边冰桶里一瓶刚开的啤酒,塞到他手里,语气平淡,
“林少,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
“乱说?”
林嘉佑灌了一口酒,笑得更加肆意,用下巴点了点沙发方向,
“你自己看,这像是乱说的样子吗?”
沙发上,林嘉欣正坐在那里。
和几天前那个浑身是刺、眼神叛逆的女孩相比,
她像是被重新打磨过。
亚麻灰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
不再是夸张的夜店妆,身上穿了一件设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
虽然依旧能隐约看到脖颈处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但整个人的气质温顺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
听到堂哥的话,她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嗔怪地瞪了林嘉佑一眼,
“哥!
你胡说什么呢!”
声音不大,带着点羞恼,却没有以前那种尖锐的对抗。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李湛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混杂着依赖和羞涩。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和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李湛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臂也没有抽开。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林嘉欣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当着她和林嘉佑的面,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却让林嘉欣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耳根都红透了,低下头,
把脸埋在他肩膀处,手指却将他胳膊挽得更紧。
“哟——!”
林嘉佑怪叫一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还嘴硬!
阿强,你这可以啊!
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下手倒是快准狠!
好好好!
这下咱们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妹夫!
来,这杯酒你必须得跟我干了!”
他再次举起酒瓶。
这一次,李湛没再推拒,
拿起自己那瓶酒,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
也默认了林嘉佑口中那个新的、带着一丝特殊意味的称呼。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微妙而松弛。
林嘉佑似乎彻底放下了心,
看李湛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倚重,更多了几分“自己人”的亲热。
林嘉欣则像只找到巢穴的猫,安静地偎在李湛身边,
偶尔抬眼看看他,又飞快地垂下,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几杯酒下肚,
林嘉佑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换上了一种兴奋而阴狠的神色。
他凑近李湛,声音压得很低,确保音乐能盖过,
“阿强,衣服我已经搞到了,
跟黑衫队现在用的批次一样,明天就能送过来。
你放心,绝对干净,查不到源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
“周五晚上…真的能成?”
李湛摩挲着冰凉的酒瓶,目光沉静,
“饵已经喂下去了,林家吃得很香。
山口组那边,也准备好了。
只要时间一到,火星溅上去,想不炸都难。”
“好!”
林嘉佑用力点头,
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文隆父子焦头烂额甚至横尸码头的画面,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除了衣服,我还能调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
“不用。”
李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人多眼杂。
你和嘉欣,有更重要的任务。”
林嘉佑和林嘉欣都看向他,
“这两天,你们回林家去。”
李湛说道,目光先落在林嘉佑脸上,
“你回去,合情合理。
多在你二叔和那位好堂弟面前晃晃,听听他们说话,看看他们调兵遣将。
特别是码头行动的具体安排,能听到多少是多少,
但记住,不要刻意打听,不要引起任何怀疑。
你现在是个‘关心家族’、‘想找机会表现’的纨绔侄子,仅此而已。”
林嘉佑会意地点头,这种伪装他最擅长。
李湛又看向依偎着自己的林嘉欣,声音放缓了些,
“你也回去。
你父亲现在正想用你联姻,对你虽有怒气,
但暂时不会太过防范,尤其不会防着你跟嘉佑在一起。
你多留意你父亲书房、你哥哥那边的动静。
他们谈话时,如果你‘恰好’在旁边,听到什么,记住。
特别是……
关于他们对这次码头行动的看法,事后的打算,
还有…对你联姻一事的最终态度和期限。”
第469章 妹夫
听到“联姻”二字,林嘉欣身体一僵,
挽着李湛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眼中闪过恐惧和恨意。
李湛感觉到她的颤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低头看着她,
“怕吗?”
林嘉欣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硬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
眼中的恐惧慢慢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不怕。有你在。”
这句话,取悦了李湛,
也彻底满足了林嘉佑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的算计。
林嘉佑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还有一件事,”
李湛对林嘉佑说道,
“找时间,去接触一下你们这一支,那些被你二叔边缘化的老人。
叙叙旧,透点口风,让他们知道,
你林嘉佑没忘记他们,也没忘记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如果…将来林家需要一个新的声音,他们会不会支持你。”
林嘉佑呼吸一窒,心脏狂跳起来。
李湛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他——干掉林文隆父子后,扶持他上位!
他努力压下激动,重重点头,
“我明白!
那些老家伙,心里早就不满了!
我去找他们,有戏!”
正事谈完,包厢里的气氛又松弛下来。
林嘉佑心情大好,拉着李湛又要喝酒,被李湛以“明天还有事”为由挡了回去。
林嘉欣乖巧地坐在一旁,
偶尔给李湛倒点水,看向他的眼神几乎能拉出丝来。
又坐了一会儿,李湛便带着林嘉欣起身离开。
林嘉佑送到门口,挤眉弄眼,
“妹夫,好好‘照顾’我妹妹啊!”
走出酒吧,曼谷夜晚潮湿的风吹在脸上。
李湛开着车,林嘉欣安静地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真的…要回去吗?”
她忽然小声问,带着不安。
“嗯。”
李湛目视前方,“只有回去,你才能真正安全。
待在我身边或者酒店,你父亲迟早会动用更大力量来找,反而麻烦。
回去,在他眼皮底下,
扮演一个被训斥后‘乖巧’了些、但依旧叛逆的女儿,是最不引人注意的。
记住,收集情报是其次,
保护好自己,别露破绽,是第一选项。”
林嘉欣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事情结束后呢?”
李湛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向文华东方的方向。
过了许久,就在林嘉欣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车厢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事情结束后,你就自由了。
不会再有人能逼你嫁给你不想嫁的人。”
没有华丽的承诺,只有这句简单直接的话。
但听在林嘉欣耳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
她转过头,看着李湛在路灯明灭间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
心中那片因为家族背叛和父亲出卖而产生的巨大空洞,
似乎正被一种陌生而坚实的暖意,一点点填满。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李湛手指微动,没有挣开,反而翻转手腕,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温暖而粗糙的触感传来,
林嘉欣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了车窗上,
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放松的、属于她这个年龄女孩的浅浅笑容。
夜色中,车子平稳前行,
载着两人驶向短暂的休憩之地,
也驶向那个风暴即将汇聚的港口,和更远处,已然暗流汹涌的东莞。
——
清晨,
文华东方酒店,顶层套房。
厚重的窗帘隙开一道缝,
吝啬地放进一缕稀薄的晨光,恰好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李湛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赤着上身,只围着一条浴巾,
肌肉线条在昏昧的光线下犹如冷硬的岩石雕琢而成,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
卧室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地毯上散落着被撕坏的丝袜和揉皱的衬衫,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混合着高级香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性的甜腻。
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大床上,
林嘉欣蜷缩在丝被下,只露出亚麻灰色的发顶和一截光洁白皙的肩膀。
薄被勾勒出她身体起伏的曲线,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李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昨夜还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时而野性时而脆弱的豪门贵女,
对他那种与日俱增的、几乎不加掩饰的依赖。
那是一种混杂着情欲、寻求庇护的复杂情感。
但他眼底没有多少温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温柔乡是英雄冢。
这句话,他比谁都懂。
此刻的他,脚下踩着的不是云端,而是刀尖。
曼谷码头的风暴眼正在形成,东莞后院的火星已悄然引燃。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他没有叫醒熟睡的林嘉欣,甚至没有多看那引人遐想的睡颜一眼。
转身,走到衣帽间,
动作利落地穿上简单的黑色t恤和卡其裤,外面套了一件轻薄的夹克。
将必要的装备——
一把匕首,一个加密通讯器,一些现金分置在贴身口袋。
最后,他走到床边,
从床头柜上拿起林嘉欣昨晚随手摘下的、那枚造型夸张的骷髅头戒指,
轻轻放在她的枕边。
然后,他轻轻地推开厚重的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吸音地毯,他的脚步声被完全吞噬。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将他从奢华的云端,带向真实而残酷的地面。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几乎同一时间,
曼谷老城区,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晨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勉强照亮略显拥挤但干净的厨房。
空气中飘荡着煎蛋和烤面包的焦香,还有泰式辣酱特有的酸辣气味。
芸娜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家居服,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筷子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正专注地守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培根。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温婉而柔和,只是眉心微微蹙着,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小善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水槽边,小心地冲洗着几片生菜叶子。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动作轻柔,
时不时悄悄抬眼看向姐姐,又飞快地低下头。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煎炸的声响和细微的水流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湛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回来了。
芸娜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夜深人静时,各种可怕的猜测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还是…
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像突然出现一样,又会突然消失?
第470章 回来就好
每当这种恐慌要攫住芸娜时,
李湛那双在混乱酒吧中依然镇定如磐石的眼睛,就会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眼神里的力量感和掌控力,奇异地抚平了她大部分焦虑。
这个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神秘,强大,
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过往。
但直觉告诉她,他不会轻易倒下,也不会不告而别。
她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无谓的担忧甩掉。
锅里的培根有些焦了,
她连忙关火,将煎好的食物盛到盘子里。
就在这时——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清晰地从玄关传来。
芸娜和小善同时猛地抬头,望向厨房门口。
李湛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在触及到厨房里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时,
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个弧度。
“阿强哥!”
小善眼睛瞬间亮了,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喜。
芸娜的反应更直接。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却像被什么牵引着,
丢下铲子,甚至来不及擦手,就朝着李湛奔了过去,
不管不顾地扑进了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芸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间。
她闻到了。
除了他本身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汗味,
还有一种…很淡,但绝不属于这间小屋,
也不属于她的、某种高级而魅惑的女性香水味。
那味道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但下一秒,
她的身体便彻底放松下来,环抱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回来就好。
他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那香水味属于谁,他这两个夜晚去了哪里……
那些念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有些问题,问出来,可能连现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都会打碎。
她从李湛怀里抬起头,没有追问,
甚至刻意忽略了那萦绕不散的香水味,
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着未散的水光和全然的关切,声音有些发哑,
“吃早餐了没?”
李湛低头看着她。
女人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悦、刻意掩饰的疑问、以及深藏的担忧,
他都读懂了。
李湛并非铁石心肠,芸娜姐弟给予的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暖,
在这冰冷的异国他乡,是难得的光。
他没有解释,也知道有些事无法解释,至少现在不能。
只是抬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没有。”
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饿坏了。
有什么吃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芸娜瞬间眉眼舒展,仿佛所有阴霾都被驱散。
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
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
“正做着呢,马上就好。
你先回房换身衣服吧。”
李湛点点头,又走到小善面前,同样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他能看到小善眼下的淡青,
知道这两个晚上,这姐弟俩恐怕都没怎么睡好。
“乖。”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小善用力点头,乖巧地让开位置。
李湛转身,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
楼下,
厨房里重新响起欢快而利落的忙碌声,
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
而当天下午的东莞也在上演着一出好戏...
东莞市区,
刘家豪宅。
窗外,狂风卷着暴雨,
抽打着刘家别墅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草木,发出阵阵呜咽。
书房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宁静。
恒温恒湿系统让空气保持干爽,
昂贵的红木家具散发着沉静的微光,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水墨,
唯一的声响是角落里一座古董座钟发出的、规律而沉稳的滴答声。
刘天宏穿着藏青色的家居服,靠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县志,似乎读得入神。
灯光从他侧上方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也照亮了他鬓角新添的、几丝不甚明显的白发。
他比两个月前看起来清瘦了些,
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却沉淀得越发厚重,
只是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阴鸷。
管家老金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
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造型古朴、泥料纯正的紫砂壶。
他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书案旁,将托盘轻轻放下。
“老爷。”
老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恭敬。
刘天宏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那个紫砂壶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抬眼看老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黄江的太子辉,托人送来的。”
老金言简意赅,
“送壶的是南城做建材的陈董,说是太子辉得了个小玩意儿,自己用着可惜,
听闻您雅好此道,借花献佛,请您品鉴。”
刘天宏放下书,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
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哦?太子辉……”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他,以前是黄江镇的话事人,后面投靠了那个姓李的。
他怎么找到我头上了?
难道不知道我跟姓李的什么情况?
而且我和他,也似乎没什么交情。”
“是。”
老金垂手而立,“所以,事出反常。”
“你怎么看?”
刘天宏问,目光重新落回那壶上,仿佛真的在鉴赏。
老金知道,老爷问的不是壶。
他微微吸了口气,将早已梳理好的信息和判断,清晰而低缓地道出,
“壶是清末老壶,名家之后,路子干净,价值不低。
送礼的方式,也讲究,通过陈董,不算冒昧。”
他先定了性——
对方姿态摆得很正,不是挑衅,是有事相求。
“我接到东西后,让人侧面打听了一下。”
老金继续,
“太子辉那边最近很平静,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事。
倒是原来虎门的那个话事人白沙强刚从泰国回来。
他一向跟太子辉交好,也许...
是他从泰国带回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他们当时投向李湛,也是逼不得已。
那时候李湛扛着周家的大旗把几个镇的话事人打的落花流水,
他们也是逼不得已...”
刘天宏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老金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不变,
“东莞这潭水,自从李湛去了泰国,面上是蒋文杰在管着。
但底下……
一直有风声,说李湛在泰国惹上了地头蛇,日子不好过。
那边地头蛇好像还针对李湛设立了悬赏令,现在都没撤销...”
他顿了顿,
“泰国那边,咱们的人递回来的消息也模糊,
只说那边最近可能有大事,各方都在动。
李湛本人…
很久没有确切消息了。”
第471章 山雨欲来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隐的雨啸。
老金抬起眼,看向刘天宏依旧平静的侧脸,
说出了那个两人可能心照不宣、却必须点破的推测:
“老爷,太子辉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智狐’。
白沙强是悍将,没那么多弯弯绕。
这两人在李湛麾下,都不是省油的灯,
也未必真服气那个年纪比他们小、靠狠劲和运气上位的‘湛哥’。
现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话更有分量:
“现在李湛远在泰国,
估计也真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这两人还真没那个胆子。
东莞空虚,只剩下一个管账的蒋文杰。
太子辉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敲咱们的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刘天宏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平静无波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取代。
心中的恨意被重新勾起,还有一种猛兽嗅到血腥味的冰冷兴奋。
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漠,
“他想借我这块招牌,来抵挡李湛身后的周家...”
老金点头,
“是。
但反过来看,这把刀,
现在也确实只有我们能接,也只有我们…最想用。”
这句话,戳中了最核心的利益与仇恨。
刘天宏沉默着。
他想起儿子的不幸,
想起自己当初被迫壮士断腕、放弃多年经营的地盘时那种蚀骨的屈辱和不甘。
李湛,周家……
这两个名字,是扎在他心头最深、最毒的两根刺。
他无时无刻不想拔出来,连血带肉!
“他手里,有多少筹码?”
刘天宏问,开始进入实质性问题。
“他们在东莞地下世界经营多年,
估计还会有一些当时一起投过去的墙头草会听他们的。
如果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反水,
至少能拉走李湛在东莞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人马和地盘。
关键是,他们熟悉李湛的底细和运作方式,是一把能直插要害的‘内行刀’。”
老金分析道。
“风险呢?”
“周家必然反弹。
太子辉是否可靠,事后能否控制,也是问题。
还有…泰国那边,李湛万一没死,或者老周他们很快抽身回来……”
老金没有回避风险。
刘天宏再次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扶手上冰凉的玉石镶嵌。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风依旧在呼啸。
良久,刘天宏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说见,也没有说不见,而是吩咐道:
“壶留下。
告诉陈董,心意领了。
我最近日程排得满,过两天晚上或许有点闲暇。
南城,‘静心斋’环境不错。”
老金心中了然。
这是同意见面,但要掌握主动,晾一晾对方,
也给自己多留点观察和权衡的时间。
地点选在“静心斋”——
那是刘家完全掌控的私密场所。
“是,老爷。”
老金应下,准备转身去安排。
“老金。”
刘天宏忽然又叫住他。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刘天宏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雨,
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波澜,
“再仔细摸摸泰国那边的底。
我要知道,李湛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再从泰国爬回来。”
这句话里的杀意,
让书房温暖的空气都似乎骤降了几度。
“明白。”
老金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木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刘天宏一人。
他独自坐在灯下,
目光重新落回那卷摊开的县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那紫砂壶静静地躺在托盘里,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像一道突然打开的门缝,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也是…他等待已久的复仇之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猛烈起来。
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
周五的曼谷,
从表面上看,与往日并无不同。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繁忙的街道,嘟嘟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刺耳的喇叭声和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交织成这座热带都市永不疲惫的背景音。
游客们依旧涌向大皇宫、卧佛寺,
或者在霓虹初上的夜晚涌入考山路,享受廉价的啤酒和喧嚣的音乐。
股市平稳,汇率正常,新闻里播报着无关痛痒的政客讲话和明星八卦。
一切如常。
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繁华之下,
那些嗅觉灵敏的、常年游走于灰色与黑色地带的人们,
却清晰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的震颤。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异常平静,
但深处的鱼群却早已开始不安地躁动。
暹罗百丽宫不远处,
一栋低调的日式商社大楼顶层。
池谷健太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他刚刚再次确认了“暹罗通道”货物的最后流程,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父亲池谷弘一罕见的严厉叮嘱犹在耳边,
让他既感压力,又充满了一种即将立下大功的亢奋。
但他心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丁瑶那个女人的情报网络,最近似乎过于“安静”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午夜的行动万无一失。
他转身,对垂手而立的心腹沉声命令,
“再检查一遍押运队所有人的装备和通讯。
我要他们像钟表一样精确...”
林家主宅,
气氛则截然不同。
乌泰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临时设立的作战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地图、照片、人员名单铺满了整面墙。
“黑衫队”的精锐已经分批以各种身份,悄然进入兰乍邦港区预定的潜伏位置。
武器库全面开放,平日里舍不得动用的重火力也被仔细检查、分发。
林嘉明坐在主位,脸色冷峻,
一遍遍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他们得到的“情报”太完美,完美到让人心头发紧,
但巨大的诱惑和复仇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谨慎。
林文隆没有出现在这里,但他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他在等,等一个用敌人鲜血洗刷耻辱的结果。
城中村小楼,
是另一种极致的安静。
所有电子设备进入低功耗静默状态。
水生带领的十人小组已经消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老周在预设的观察点——
一个能俯瞰大半个港区的废弃水塔顶部——
完成了最后的伪装,和高精度观测器材融为一体,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唐世荣的接应小组检查着车辆和伪造证件,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核对。
李湛没有下达新的指令,
但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只需要等待那个特定的频率被激活。
而在城市的其他角落,
不同的势力也嗅到了风暴的味道...
第472章 山雨欲来2
“北极熊”酒吧地下室里,
浓烈的伏特加气味几乎能点燃空气。
瓦西里光着膀子,大口灌着酒,粗犷的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狞笑。
“安娜,我的冰块,”
他冲坐在角落、面无表情敲击着加固平板的妹妹嚷嚷,
“你感觉到没有?
这曼谷的空气里,有铁和血的味道在飘!”
安娜头也不抬,冰蓝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加密信息流,淡淡回应,
“林家调动的资源异常,山口组在港口区的戒备等级提升了300%。
你送给中国朋友的那批‘玩具’,也许很快就能听到响动了。”
瓦西里哈哈大笑,用力拍打着结实的胸膛,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最好把那些日本矬子和泰国佬的脑浆都打出来!这
潭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曼谷老城区地下深处,
被称为“血窟”的非法格斗场。
这里永远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疯狂的呐喊。
但在最深处的私人包厢里,却异常安静。
“暹罗之蛇”的头领披汶·乍仑蓬,一个精瘦黝黑、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的男人,
正缓缓擦拭着一把定制短枪。
他听着手下关于港口区异常人员流动的汇报,
咧开嘴,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发出“嘶嘶”的笑声。
“打吧,杀吧,只要别把火烧到我的‘血窟’,别动我的‘药’线和赌船,
他们就是把天捅破了,又关我屁事?”
他眯起眼睛,享受着雪茄辛辣的烟雾,
“曼谷这地方,一滩死水太久了,需要一点…新鲜的肥料。”
其他大大小小的本地帮派、走私团伙、情报贩子,
也纷纷通过自己的渠道,察觉到了暗流的汹涌。
一道道谨慎的命令被下达,
“最近都给我缩起脑袋做人!”
“场子里的生意照做,但眼睛放亮,耳朵竖尖!”
他们就像丛林里感知到地震前兆的小兽,纷纷躲回自己的巢穴,
既紧张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观望着一场注定惨烈、可能改变格局的碰撞。
没有人想参与,但所有人都想知道结果。
甚至连一些消息灵通的警方中层和海关人员,
都接到了来自更高层或某些“朋友”的模糊暗示,
“周五晚上…可能会有‘噪音’。
巡逻的人,少给我惹事......”
夜幕,终于缓缓降临。
曼谷的霓虹又一次点亮,比以往更加璀璨,却也更加冰冷。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或贪婪或恐惧,或期待或冷酷,
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空气中的震颤越来越明显,
几乎能听到那无形齿轮咬合、转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所有的台词都已写好,所有的演员均已就位。
只等午夜零时的钟声敲响,拉开这场血腥盛宴的帷幕。
——
清晨,
晨光透过简陋窗户上的薄纱,在拥挤的小屋内投下朦胧的光斑。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汗水与情欲交融后的暖昧气息,
混合着芸娜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凌乱的床单一半拖到地上,另一件揉皱的工字背心搭在床尾的木凳上,
无声诉说着昨晚战事的激烈。
李湛先醒了过来。
常年紧绷的神经让他在任何时候都能迅速清醒。
他睁开眼,首先确认的是怀中女人的呼吸——均匀,温热,带着睡梦中的安然。
芸娜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整个人蜷在他怀里,
光滑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
几缕发丝被汗黏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他轻轻挪开手臂,动作极轻,没有惊动她。
起身时,肌肉牵扯带来细微的酸痛感,是昨晚那场近乎搏斗般交融的后遗症。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捡起散落的衣物,迅速套上。
悉索的穿衣声还是惊动了芸娜。
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李湛已经穿戴整齐的背影,
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强哥…这么早?”
“嗯。”
李湛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按了按,
“你再睡会儿。”
芸娜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薄被滑落,
露出肩膀上几点昨夜留下的、尚未消退的红痕。
她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伸手抓过床边叠好的家居服套上,遮住了那些痕迹。
“不睡了,给你弄点吃的。”
她动作麻利地起身,将凌乱的床单稍微整理,又拢了拢头发,
便趿拉着拖鞋走进了狭小的厨房区域。
很快,煎蛋的滋啦声和米粥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小善的房间里也传来起床的声响。
不一会,早餐做好了,简单却用心:
白粥,煎蛋,一小碟腌渍的蔬菜。
小善也梳洗完毕。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桌旁,气氛安静而寻常。
李湛吃得很快,但很仔细。
吃完后,他放下碗筷,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推到芸娜面前。
芸娜一愣,抬头看他。
“这两天,我外面有点事要处理,可能不会回来。”
李湛的声音很平静,
“这张卡你收好,密码是你的生日。
里面的钱,够你们用很长时间。”
芸娜的心忽然往下沉。
她不是傻子,李湛的身份神秘,做的事也绝非寻常。
但如此正式地留下钱,还是第一次。
她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
李湛看着她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别胡思乱想,只是以防万一。
如果…两天后,我没有联系你们,也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看到芸娜的脸色瞬间白了,小善也停下了扒饭的动作,惊恐地看着他。
“别慌,”
李湛放缓了语气,伸手拍了拍芸娜冰凉的手背,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基本不会发生。
但万一…真有那种情况,
你就带着阿善,立刻离开曼谷,走得越远越好,
去清迈,或者去普吉,找个安静地方先安顿下来。”
“强哥!”
芸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
“到底什么事?
很危险是不是?我们不……”
“听话。
”李湛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在家好好待着,等我。
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无论你们去了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这句话像定心丸,又像一个承诺。
芸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张卡紧紧攥在手心。
小善也懵懂地用力点头,
“阿强哥,我们等你回来吃好吃的!”
李湛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帆布背包。
芸娜也慌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仔细地替他抚平工装领口一道不存在的褶皱,又理了理他略显凌乱的衣襟。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丝温柔和不安。
“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句最朴素的叮嘱。
“嗯。”
李湛应了一声,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没有更多缠绵的话语,他背好背包,拉开门。
门外,曼谷贫民窟嘈杂的清晨扑面而来,
孩子的哭闹、主妇的吆喝、摩托车的轰鸣……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李湛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投入这片喧嚣之中,迅速被吞没。
芸娜倚在门边,久久地望着他消失的巷口,
直到小善怯生生地拉她的衣角,才恍然回神。
她擦掉眼角未干的湿意,
关上门,将那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地藏进衣柜最深处。
小屋重归寂静,
只剩下粥碗里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热气。
第473章 山雨欲来3
周五上午,
东莞,太子酒店顶层办公室。
窗外是五月底东莞惯常的闷热,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办公室内冷气十足,却驱不散太子辉眉宇间那缕凝重的寒意。
瑶瑶刚刚将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报告,而是他们精心准备的“投名状”——
详细列出了太子辉与白沙强目前能实际掌控的人员、装备、核心地盘、现金流,
以及对蒋天生及其掌控的李湛系力量的详尽分析,
甚至附上了一份针对几个关键据点的初步突袭方案。
数据清晰,逻辑缜密,极具说服力。
太子辉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划过冰冷的纸张。
他知道,这份东西一旦递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攀上刘家这棵大树,一举翻身;
要么被刘家当成弃子,或者被周家和李湛的残余力量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
他私密电话响了。
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太子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中间人陈董。
他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辉哥,”
陈董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圆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刘市长那边回话了。
说是最近公务实在繁忙,感念您的厚意,两天后的晚上在‘静心斋’设茶,请您品鉴。”
两天后?
太子辉的心猛地一沉。
泰国那边,按照白沙强带回来的信息和这两天白毛鸡监控到的零星风声,
老周他们的行动就在眼前,很可能就是今晚或明晚!
一旦泰国那边开始动手,无论结果如何,
老周那边的大部队将无法及时驰援东莞,这是天赐良机啊。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刘天宏这是在拿捏他,也是在观望泰国局势的变化!
“陈董,”
太子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依旧平稳,
“麻烦你转告刘市长,他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丝,
“事关紧急,恐怕等不到两天后了。
我有些关于‘东莞近期治安隐患’和‘经济发展机遇’的紧急想法,需要当面向刘市长汇报。
今天下午,不知刘市长能否在办公室拨冗一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董显然没料到太子辉会如此直接,
甚至有些强硬地要求提前见面,而且还是去办公室这种正式场合。
这不符合他们这种灰色地带人物交往的潜规则。
“辉哥,这……
刘市长的日程都是提前定好的,恐怕……”
“陈董,”
太子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就这么原话转告。
刘市长会明白的。
如果他下午实在没空……”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那或许有些‘机遇’,就只能留给其他‘关心东莞发展’的领导了。”
这是毫不掩饰的暗示,也是最后的通牒。
他太子辉不是只有刘天宏一个选择,虽然那是最优解。
“……我明白了,
辉哥,我这就想办法转达。”
陈董的声音终于严肃起来。
挂断电话,太子辉将卫星电话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眼神冰冷。
“辉哥,刘天宏会答应吗?”
瑶瑶轻声问道。
“他一定会。”
太子辉没有回头,
“他比我们更恨李湛,更想夺回失去的一切。
晾我两天,不过是谈判的技巧,想压我的价,也想等泰国更确切的消息。
但我现在把‘机遇可能溜走’和‘时间紧迫’这两个筹码拍在他桌上,
他就不能再稳坐钓鱼台了。”
果然,不到半小时,陈董的电话回了过来,
语气恭敬了许多,
“辉哥,刘市长下午三点,在市政府办公室,有十五分钟时间听取您的汇报。”
十五分钟。
足够了。
——
与此同时,
曼谷市区城中村另一头的安全屋。
老周、大勇、大牛、唐世荣已经齐聚。
桌上摊着最后确认的地图和通讯表,武器和装备都已检查完毕,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摒除了一切杂念的冰冷专注。
门被推开,李湛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工装,
但屋内的气氛因为他而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湛哥。”
几人低声招呼。
李湛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老周身上。
“都搞清楚了?”
他问,声音不大。
“清楚了。”
老周点头,“人员已就位,路线、信号、应急方案,最后核对完毕。”
“时间?”
“对方押运队预计23:50抵达泊位,林家攻击发起时间预计在00:05左右。
我们的人,会在00:00整,按计划切入。”
老周汇报精确到分钟。
李湛沉默了几秒钟。这沉默让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
“这里,交给你了,老周。
按计划行事。
记住——”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变得锐利,
“出现任何异动,不用跟我请示,自行判断。
如果林家那边有其他情况,我会及时发消息给你。”
老周迎着他的目光,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李湛话里未尽的深意。
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阿湛,你放心。
这边,我一定办好。”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决绝,
“你…那边,千万小心。”
大勇、大牛、唐世荣也都看向李湛,
他们或许不完全清楚细节,但都明白,湛哥有更要命的事要去面对。
李湛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又依次看过大勇和唐世荣,那目光里是信任,是托付,
“按计划,各司其职。”
大勇面无表情,重重点头。
唐世荣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
最后,李湛的目光落在像铁塔一样沉默站立的大牛身上。
“大牛,跟我走。”
大牛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或疑问,立刻挺直了腰板,
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沉声应道,
“是,师兄!”
他立刻抓起脚边一个不起眼的背包,
显然早已有所准备,迅速站到了李湛身后。
然后,李湛和大牛,如同来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
消失在曼谷逐渐苏醒的、喧嚣而危机四伏的街道尽头。
老周走到窗边,看着李湛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大勇开始最后一次清点装备,动作一丝不苟。
唐世荣检查着通讯设备,确保每一个频道都洁净畅通。
安全屋内,
只剩下最后战备的细微声响,和一种山雨欲来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第474章 山雨欲来4
下午三点,
东莞市政府大楼。
太子辉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提着一个普通的公文包,
看起来就像一位前来洽谈业务的企业家。
只有跟在他身后、同样西装革履却掩不住一身精悍之气的白毛鸡,
暗示着来者并非寻常商人。
经过严格但不算刁难的检查和登记,
他们在秘书的引导下,来到了刘天宏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是国旗和党旗,
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勤政为民”的书法,
一切符合一位副市长的身份。
刘天宏坐在书桌后,正在批阅文件,听到通报才抬起头。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两鬓微霜,
但眼神锐利,久居上位的气场无形中弥漫开来。
看到太子辉,他脸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梁先生?请坐。
陈董说你有关于治安和发展的紧急想法?
我很感兴趣,不过时间有限,请长话短说。”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并且点明时间有限,姿态摆得很高。
太子辉不卑不亢地坐下,白毛鸡则默立在他侧后方。
太子辉没有绕任何圈子,迎着刘天宏审视的目光,开门见山:
“刘市长,时间确实紧迫,我就直说了。
李湛在泰国,出事了。
他的核心力量全陷在那边,正跟当地势力死磕,自顾不暇。
东莞现在,外强中干。”
刘天宏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
眼神却深邃了许多,
“哦?
梁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这跟东莞的治安和发展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太子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却字字清晰,
“因为李湛在东莞的盘子,很快就要乱了。
群龙无首,下面的人各有心思。
乱起来,就会影响治安,影响投资环境。
但乱,也意味着机会——
重新梳理秩序、清除毒瘤、让真正有利于东莞发展力量上台的机会。”
刘天宏终于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也微微前倾,
形成了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对话姿态,
“毒瘤?
你指的是?”
“指的是李湛留下的那套,
只知好勇斗狠、破坏规则、并且……”
太子辉直视刘天宏的眼睛,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与某些本地势力深度捆绑、阻碍公平发展的体系。”
“某些本地势力”,指的就是周家。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露骨了。
刘天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严肃。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太子辉,等待下文。
太子辉知道火候到了,
他打开公文包,将瑶瑶准备的那份“投名状”取出来,双手推到刘天宏面前。
“刘市长,口说无凭。
这是我们能做的,也是我们想要的。”
太子辉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能以最快速度,平息即将到来的混乱,稳定相关区域,
并确保未来的‘秩序’,符合更广大市民和投资者的利益,
也符合…更高层面的整体规划。”
刘天宏没有立刻去翻看文件,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封面,目光如刀,
“‘我们’?
除了你,还有谁?”
“白沙强,以及至少三成以上原本被迫屈从于李湛的各镇老兄弟。”
太子辉毫不隐瞒,
“我们缺的,不是一个砍人的刀手,
而是一面能让我们站得住脚、能让某些人投鼠忌器的旗帜,
以及…事后在阳光下合理存在的空间。”
这就是赤裸裸的交易了:
我们给你当刀,清除李湛的势力(也是你的仇敌),你给我们官方背书和生存空间。
刘天宏沉默了。
他当然心动。
这份“投名状”如果属实,意味着他几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就能借这把锋利的“内乱之刀”,狠狠剜掉李湛和周家在东莞地下世界的根基,
报一箭之仇,甚至重新夺回影响力。
风险在于,这把刀是否可控?
周家的反弹会有多激烈?
“为什么这么急?”
刘天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说时间紧迫。”
“因为李湛的人,在泰国马上要有大动作。”
太子辉毫不避讳,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一旦他们动了,无论成败,他们大部队短时间内就不可能驰援东莞了。
这段时间是东莞最虚弱的时候!
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准备,最迟明晚就要动!
刘市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太子辉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和决绝,这种情绪感染了刘天宏。
他知道太子辉没有撒谎,这种急切是伪装不来的。
刘天宏终于伸手,翻开了那份“投名状”,快速地浏览着关键数据。
越看,他眼中的光芒越亮,
那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和仇恨重新燃烧起来的火光。
大约五分钟后,
他合上了文件,抬起头,看着太子辉,缓缓说道,
“文件留下。
你说的‘治安隐患’,市政府会高度重视。
对于积极配合政府维护稳定、消除隐患的个人和团体,
政府也会考虑给予相应的政策指导和支持,帮助其走上合法经营、造福社会的道路。”
官面文章,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我支持你,事成之后,给你洗白上岸的机会。
“至于时间……”
刘天宏看了一眼手表,“你们需要多快的‘指导’?”
“越快越好!”
太子辉心中大定,
“我们需要您的‘指导’,在行动开始时,让该‘看不到’的地方,暂时‘看不到’。”
刘天宏沉吟片刻,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
“老金,你进来一下。”
很快,管家老金推门而入,
对太子辉和白毛鸡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恭敬地站在刘天宏身边。
“这位是梁先生,
他对维护东莞某些区域的稳定,有一些积极的建议和行动能力。”
刘天宏语气平淡地介绍,
“你配合一下,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便利’,
确保他们的‘建议’能够顺利实施,不影响市民正常生活。
明白吗?”
老金心领神会,深深看了太子辉一眼,点头,
“明白,老爷。
我会确保‘道路’通畅。”
“好了,”
刘天宏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我还有个会。
太子辉先生,希望你的‘建议’,真的能有益于东莞的安定繁荣。”
太子辉也站起身,伸出手,
“绝不会让刘市长失望。”
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
一方是亟待复仇和重掌权力的官场枭雄,一方是渴望翻身和生存空间的黑道智狐。
这一刻,
基于共同敌人和现实利益的同盟,在十五分钟的紧张会谈中,悄然缔结。
走出市政府大楼,
午后的阳光刺眼而燥热。
太子辉坐进车里,对驾驶座的白毛鸡吐出两个字:
“通知阿强,可以开始了。
东风一到,立刻动手!”
第475章 来了
东莞,
长安凤凰城,顶层办公室。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将这座工业城市的钢筋水泥晒得发白。
蒋文杰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
烟雾在空调冷风中迅速扭曲、消散。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楼下繁忙的街道上,实则一片空茫,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刚接完的那通加密电话里。
电话是负责监控刘家的“眼睛”打来的。
内容简短,却字字惊心:
「黄江太子辉,今日下午三点,进入市政府大楼,面见刘天宏,时长约十五分钟。
出来后,其手下白毛鸡神色亢奋。
刘天宏管家老金随后亦有异常联络。」
太子辉……刘天宏……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其含义不言自明。
尤其是在白沙强刚从泰国回来,与太子辉密会之后,
这个动作的指向性已经赤裸到无需任何解读。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蒋文杰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碴。
他将烟蒂狠狠按熄在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湮灭。
走回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用指节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脑子里飞速整合着最近所有的情报碎片......
这不是普通的异心或不满,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意图明确、并且已经串联了内外力量,
甚至寻求到了高层政治庇护的背叛!
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抢地盘,
而是要彻底颠覆李湛在东莞打下的一切,甚至…弑主夺位!
对方动作之快、串联之密、寻求靠山之果断,超出了蒋文杰最初的预估。
这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终于看到时机成熟便立刻扑上来的阴谋。
“真是…找死。”
蒋文杰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边缘的冰冷杀意。
他不再犹豫,迅速拉开办公桌最底层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部造型厚重的卫星电话。
熟练地开机,输入多层动态密码,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然后,指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再调出一个号码发送了出去。
发送完毕,他立刻将卫星电话关机,重新锁回抽屉。
做完这一切,
蒋文杰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但大脑却仍在高速运转。
片刻后,
蒋文杰缓缓睁开眼,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阿祖,”
他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平日处理公务时的平稳,
“通知下去,今晚所有场子,提前两小时清场歇业。
安保级别提到最高等级。
我们自己的兄弟,全部召回总部待命。
理由是…
接到消防和治安联合检查预通知,进行内部整顿。”
“明白,蒋哥!”
电话那头传来阿祖干脆的回应。
挂断电话,蒋文杰又沉思片刻。
最高警戒意味着全面戒备,但并非直接冲突。
他在争取时间,也在进行最后的内部甄别和动员。
同时,这个看似“被动防御”、“畏惧检查”的举动,
或许能让太子辉他们更加得意,更加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给办公室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
风暴来临前的东莞,
表面似乎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内部整顿”而显得异常安静。
但在这安静的湖面之下,
背叛的暗流与守护的堤坝,都在进行着最后、也是最紧张的角力。
蒋文杰又点燃了一支烟,
办公室里烟雾又开始缭绕起来......
——
深夜,23:55。
曼谷兰乍邦港,d7区,第三泊位。
夜色如墨,吞噬了白日的喧嚣。
港口巨大的探照灯划破黑暗,
在堆叠如山的集装箱和空旷的泊位间投下惨白而冰冷的光柱。
海风带着咸腥味和铁锈气息,吹过寂静的码头,
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第三泊位旁,一艘中型货轮“海鸥丸”静静停靠着。
甲板上看似只有零星几个船员在忙碌,但若仔细观察,
便能发现阴影中伫立着的身影格外挺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山口组“暹罗通道”行动的押运队核心,
由池谷健太郎亲自带队,
所有人都配备了自动火力和防弹装备,沉默得像一群雕塑。
林家“黑衫队”的先遣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早已潜伏在第三泊位周围的集装箱顶部、废弃机械内部、甚至浑浊的海水里。
他们配备了最先进的微光夜视仪和热感应设备,
泊位上的一举一动,都通过加密数据链,同步传回数公里外林家主宅的临时指挥部。
距离泊位约一百五十米外,
一处半废弃的二层调度室屋顶,
老周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与身下的水泥完全融为一体。
他面前架设的高倍夜视观测仪和热成像设备,
将整个泊位及周边数百米区域清晰地呈现在两个屏幕上。
微型耳麦紧贴耳廓,里面传来水生平静无波的确认声,
“一号点就位,视野清晰。”
唐世荣的低语,“二号路线通畅,车辆待命。”
老周的目光锁定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走向那个注定的节点。
23:58。
“海鸥丸”船舷放下舷梯。
几个穿着港口工装、但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工人的身影出现,
开始从船舱内向外搬运几个贴着特殊标签、尺寸规格统一的金属货柜。
货柜被稳稳地吊装到泊位上等待的专用平板拖车上。
一切按部就班,
寂静中只有吊机运作的轻微嗡鸣和拖车引擎低沉的声音。
于此同时,
林家主宅已经变成了临时作战室。
巨大的码头区详图铺在长桌上,红蓝标记密布。
两部专线电话静静摆放。
林文隆坐在主位,指间夹着雪茄,烟雾缭绕。
林嘉明站在地图旁,眼神锐利。
乌泰则守在一台通讯终端前,耳麦紧贴,凝神倾听。
“老爷,少爷,”
乌泰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压抑寂静,
“前方确认,目标泊位有异常作业。
一艘中型货轮‘海鸥丸’正在卸货,吊装的是统一规格的军用标准集装箱,
数量……超过八个。
押运人员警戒级别极高,暗处至少还有两到三个小组在交叉巡逻,是高手。”
林文隆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嘴角那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加深了,
“八个集装箱…军用规格……
池谷老鬼,看来你真把棺材本都运来了。
是给那伙大陆老鼠的‘嫁妆’,还是你们自己另有所图?”
林嘉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父亲,无论是哪种,这批货的价值都毋庸置疑。
这印证了我们所有的判断!
山口组正在进行的,是一次足以改变地区力量对比的战略级输送!”
林文隆将雪茄重重按熄在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湮灭。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下枭雄搏命时的狠厉与决断。
“告诉前面的兄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按原计划,动手!
记住,我要那批货,更要那些日本人的命!
做得干净利落点!”
“是!”
乌泰对着麦克风,清晰而冷酷地下达了攻击指令。
第476章 来了2
23:58。
兰乍邦港,d7区,第三泊位。
命令下达的瞬间,潜伏的黑衫军如同听到猎食信号的狼群,骤然发动!
没有呐喊,只有骤然爆发的、密集如暴雨的枪声!
子弹从多个刁钻的角度,
泼水般射向正在监督卸货的山口组押运队以及那几辆装载货柜的拖车!
“敌袭!黑衫军?
是林家!
保护货物!反击!”
正在泊位上指挥的池谷健太郎目眦欲裂,
他是知道林家黑衫军的。
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动用如此重火力直接攻击港口!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袭击他们?
“暹罗通道”行动泄露了?
没等健太郎多想,训练有素的押运队员瞬间依托拖车和集装箱展开激烈还击。
泊位上,火光乍现,弹道横飞,
金属撞击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家黑衫军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凶猛,战术明确,
一边压制押运队,一边分出精锐小组,
试图快速突进,直接控制货柜拖车...
00:00整。
泊位斜对面,废弃水塔顶端。
老周如同暗夜中的雕塑,与身下的水泥完全融为一体。
他面前的高精度观测设备,将下方惨烈的交战画面和热源分布尽收眼底。
微型耳麦里,传来水生平静的确认,
“一号点就位,目标区域已进入交战状态,强度A级,正在升级。”
唐世荣的低语,
“二号路线目前通畅,但交火可能蔓延。”
老周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屏幕。
林家动手了,符合预期,山口组的抵抗也颇为顽强,
但在暗处游弋的那支“暗影”小队,还并没有现身。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胶着。
这样下去,虽然双方会有消耗,
但货柜被林家夺取的可能性在增加,而且战斗时间拖长,变数太多。
老周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太慢了。”
他对着麦克风,低声自语,
“我来给你们……添把火。”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点火。”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轰!!!”
一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不知从哪个黑暗的角落猛然射出,
精准地命中了“海鸥丸”货轮驾驶楼下方靠近水线的位置!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港口的宁静,火光冲天而起,破碎的金属和木屑四处飞溅!
泊位上。
林家黑衫军突击队长愣了一下。
火箭弹?
家主没交代有这个后手!
难道是二少爷安排的?还是…其他势力?
念头电光石火,但山口组更猛烈的反击已至!
“八嘎!!
船!我们的船!”
池谷健太郎看着起火的货轮,目眦欲裂。
正面突袭,背后炸船!
林家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对着加密电话嘶吼,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形,
“父亲!
我们在码头遭遇林家主力袭击!
他们动用了火箭弹!
‘海鸥丸’受损!
请求指示!重复,请求紧急指示!”
而与此同时,
曼谷郊区,池谷私宅,茶室。
气氛原本凝滞。
池谷弘一刚听完下属关于码头最后准备的汇报,丁瑶安静地陪在一旁。
刺耳的卫星电话铃声骤然炸响。
池谷弘一脸色一沉,接通。
健太郎近乎失控的声音从听筒里爆出。
“……林家?!火箭弹?!”
池谷弘一霍然起身,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脸上的皱纹因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林家?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会知道地点和时间?!
八嘎呀路!!”
丁瑶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声音微颤,
“oyaji,林家…
他们怎么会对‘暹罗通道’下手?
难道…难道他们和缅甸那边的‘掸邦复兴军’勾连上了?
那批货,本来就是‘复兴军’的对头想要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简单的黑吃黑,是缅甸内部斗争蔓延到泰国...
林家插手了!”
“缅甸…掸邦……”
池谷弘一浑浊的老眼凶光爆射。
丁瑶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最混乱的思绪。
林家?缅甸?
无论是什么原因,事实是——
林家正在攻击他们,要夺走或毁掉这批至关重要的货!
“健太郎!”
他对着电话咆哮,声音嘶哑如受伤的野兽,
“给我顶住!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货!
我立刻协调港口方面的‘关系’,派人支援!
记住,那批货,比你的命重要!
如果保不住…
你...你就为家族尽忠吧!”
挂断电话,池谷弘一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将整个矮几掀翻!
“林家!林文隆!
不管你为什么发疯,这件事之后,我山口组与你,不死不休!!”
丁瑶垂着眼,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火,已经彻底点着了。
00:02。
兰乍邦港d7区,第三泊位。
爆炸和大火加剧了混乱。
池谷健太郎收到父亲死命令,双眼赤红,如同困兽,
指挥着押运队拼死抵抗,
甚至组织了几次反冲锋,试图将黑衫军逼离货柜区。
双方伤亡急剧增加,泊位上横七竖八倒伏着尸体,鲜血汇成细流,淌进排水沟。
高处,水塔。
老周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屏幕上热成像显示双方人员正在快速消耗。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几个关键点。
“水生,目标货柜已标识。
林家与山口组正在点位交火,强度S级。
我方可以动了。
注意避开主要交火区,注意山口组侧翼潜伏的‘暗影’。”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传入水生耳中。
“收到。
准备行动。”
泊位下方某处污水管道的出口格栅被轻轻顶开,
十个穿着与林家黑衫军款式极其相似、但袖标有细微差别作战服的身影,
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正是水生带领的夺取小组。
他们没有参与正面厮杀,
而是利用集装箱的复杂地形和老周指引的“安全走廊”,
如同一把薄而利的刀片,贴着战场的边缘,
飞速向那几辆装载目标货柜的拖车迂回靠近。
00:04。
山口组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就在水生小组接近拖车不到五十米时,
从“海鸥丸”货轮和附近几个看似普通的集装箱里,骤然窜出七八个身影。
这些人穿着深灰色迷彩,动作飘忽诡异,枪法精准得吓人,
瞬间就封锁了水生小组的前进路线,并且有两人试图从侧翼包抄!
池谷弘一的“暗影”小队!
他们果然隐藏在常规押运队之中,作为最后的保险。
“遭遇‘暗影’拦截,
两点钟方向四人,九点钟方向两人试图迂回。”
水生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
小组立刻依托一个大型冷链集装箱展开防御,与“暗影”小队展开激烈对射。
子弹在狭小空间内呼啸,打在特种集装箱厚重的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唐世荣,”
老周立刻下令,
“制造混乱,吸引‘暗影’注意力。
执行b方案。”
“明白!”
下一秒,在距离主战场约两百米处的一个小型变电箱附近,猛然发生爆炸!
火光和浓烟升起,
同时,那个方向响起了急促而慌乱的泰语喊叫和零星枪声,
仿佛有另一股势力试图趁乱闯入或制造事端。
这突如其来的侧面“袭击”,
让正在与水生小组交火的“暗影”小队产生了瞬间的迟疑和分神。
指挥他们的头目必须判断这是否是林家的另一支伏兵,还是港口其他势力。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间隙!
水生小组中两名成员猛地投掷出强光震撼弹和烟雾弹。
“嗤——砰!”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笼罩了小片区域,浓密的烟雾迅速扩散。
“冲!”
水生低吼一声,小组三人一组,利用烟雾掩护,
如同利箭般从“暗影”小队防御的薄弱处强行突破!
一名“暗影”队员刚冲出烟雾,就被不知从哪个角度射来的精准短点射击倒。
水生小组付出了两人轻伤的代价,成功穿透了拦截,扑到了那几辆拖车旁!
第477章 来了3
00:06。
主战场上,
林家的黑衫军已经逐渐压制了山口组的常规押运队。
押运队死伤惨重,卫队长本人也中弹倒地。黑衫军开始试图控制拖车。
而水生小组已经占据了拖车旁的有利位置。
水生一眼就看到了丁瑶情报中标注的那个特定编号的货柜。
他毫不犹豫,用丁瑶提供的电子密钥——
经过伪装,看起来像暴力破解工具快速打开了货柜门上的高级电子锁。
柜门滑开一条缝隙,里面整齐码放的,并非普通货物,
而是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和方形箱体,上面印着只有内行才懂的标识。
“确认目标。开始转移!”
水生对着麦克风说,同时示意队员准备接手。
“塔吊已就绪。”
老周的声音传来。
他早已通过特殊方式,“影响”了附近一座塔吊的操作员。
只见那台塔吊的吊臂开始缓缓移动,精准地朝向水生所在的拖车。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再起!
原本看似被黑衫军压制、濒临崩溃的山口组残余押运队员中,
突然有几人发出了绝望般的狂吼,他们不再寻求掩体,
而是悍不畏死地抱着炸药包或者集束手雷,
疯狂地扑向装载货柜的拖车和林家人员最密集的地方!
“为了组长的荣耀!玉碎!”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自杀式爆炸在拖车附近和黑衫军队列中炸开!
火光吞噬了人影,破片四射。
一辆拖车被炸翻,货柜滚落在地。
林家的攻势为之一滞,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连水生小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自杀攻击波及,
不得不紧急寻找掩护,转移行动被迫中断。
而“暗影”小队在短暂的判断后,
似乎认为变电箱爆炸只是佯攻,主力再次向水生小组和货柜区域压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或毁掉货柜,绝不让其落入任何外人之手!
泊位上的局势,
因为这几名山口组死士的决绝“玉碎”,瞬间变得更加混乱、血腥和不可预测。
三方势力——
明处的林家黑衫军、暗处的山口组“暗影”、以及更深处浑水摸鱼的水生小组——
围绕着那几个冰冷的金属货柜,
在这被火光和鲜血染红的码头上,展开了更加惨烈和复杂的绞杀。
老周在高处屏住了呼吸,
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热成像仪紧紧锁定了那几个关键货柜和周围每一个热源信号。
真正的风暴眼,此刻才被彻底点燃。
——
自杀式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
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潮湿的海风中。
翻倒的拖车旁,滚落的货柜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水生伏在一个半塌的集装箱后,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的爆炸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浪几乎掀翻他的伪装帽。
他迅速抬眼观察。
局面比预想的更糟。
林家黑衫军虽然被这波“玉碎”攻击打乱了阵脚,死伤不少,
但指挥官显然也是狠角色,立刻重整队形,
分出一部分人继续压制残余的山口组常规队员,
另一部分精锐则呈扇形向货柜区域强行推进,
子弹像泼雨一样压制着“暗影”小队和水生小组可能藏身的区域。
而“暗影”小队,这些池谷弘一精心培养的幽灵,
在最初的惊愕后,展现出更可怕的战斗素养。
他们不再试图固守,而是化整为零,凭借提前勘察过后对地形的熟悉,
利用每一个阴影、每一个集装箱缝隙,进行致命的短促突击和精准狙击。
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
摧毁货柜,或杀死任何试图接近货柜的非己方人员。
水生小组被夹在了中间。
往前是林家猛烈的火力网,侧面和后方是“暗影”鬼魅般的袭扰。
“组长!
七点钟!两个人上来了!”
耳麦里传来组员压抑的警告。
水生头也不回,反手从腋下枪套拔出手枪,几乎是凭感觉朝那个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急促的枪响,伴随着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声。
但他知道,这只能暂时延缓。
“老周,我们被钉死了!
‘暗影’在拖时间,林家在强攻!
货柜就在眼前,但过不去!”
水生语速极快,声音却依旧稳定。
高处,老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描着战场。
热成像屏幕上,代表货柜的几个静态黄色方块格外醒目。
他看到了林家试图组织人手靠近,
也看到了“暗影”小队不顾伤亡地狙击任何试图接近者。
“计划变更。”
老周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切入频道,
“水生,夺取窗口已关闭。
执行‘熔炉’方案。
重复,执行‘熔炉’方案!”
“熔炉”方案——
即在夺取无望时,彻底、干净地销毁所有目标货柜,抹除一切痕迹,
让这场冲突变成无头公案,让双方除了彼此的尸体和仇恨,什么也得不到!
“明白!
执行‘熔炉’方案!”
水生没有丝毫犹豫。
夺取是利益,摧毁是战略。
当利益无法获取时,确保战略目标实现,就是成功。
他立刻对身边自己小组的两名队员打出战术手语。
三人不再试图隐蔽接近货柜,
而是迅速从各自的战术背心上取下数枚高爆塑性炸药。
这些炸药被设计成可以粘附在金属表面,并能抵抗一定程度的火焰和冲击。
“其他小组掩护!
我这一组去设置炸药!”
水生低吼,同时率先从掩体后探身,
朝着一个方向猛烈扫射,压制可能干扰的“暗影”队员。
一名队员忍着胳膊被流弹擦伤的剧痛,
利用水生和另一名队友的火力掩护,
如同猿猴般敏捷地窜到最近的一个货柜旁,将两枚炸药牢牢贴在柜门铰链和锁具位置。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不是要炸毁整个货柜,而是要确保柜门结构被彻底破坏,
内部物品暴露,并引发内部可能的不稳定物质的殉爆或焚毁。
就在他们设置第四个货柜时,
一名“暗影”队员如同鬼魅般从侧上方的一个集装箱顶跃下,
手中的短刀直刺设置炸药的队员后心!
“小心!”
第478章 来了4
另一名队员眼疾手快,抬枪便射,
子弹擦着队友的身体打中了“暗影”队员的肩膀,
但对方的刀势已老,依旧划开了队友的战术背心,带出一溜血花。
“快!”
水生冲过去,补上一枪结果了那名重伤的“暗影”,
同时将最后一枚炸药塞进队友手里,指向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那个目标货柜。
“那个!快!”
受伤的队员咬紧牙关,扑向那个货柜。
与此同时,
林家方面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有人在对货柜做手脚,
几名黑衫军调转枪口,子弹泼水般打了过来!
“老周!
请求压制!”
水生对着麦克风大吼,同时将仅剩的一枚烟雾弹扔向林家枪手方向。
“塔吊!”
老周的命令简洁至极。
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那座塔吊,操作室里的“自己人”猛地推动操纵杆!
巨大的吊臂和沉重的吊钩,不是去吊货柜,而是带着呼啸的风声,
朝着那几名正在射击的林家黑衫军横扫过去!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物理攻击”让黑衫军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避。
吊钩虽然没有直接砸中人,却狠狠撞在了他们藏身的集装箱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射击节奏。
就趁这宝贵的几秒钟间隙,
受伤的队员成功将最后一枚炸药贴在了目标货柜上,
并按下了所有炸药的同步遥控起爆器的激活钮。
“设置完成!
撤!”
三人互相搀扶,以最快的速度扑向那个唯一的生路——排水涵洞。
“世荣!”
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
“引爆!
然后执行撤离方案!”
“收到!
引爆倒计时,5,4……”
当倒计时数到“1”时,水生小组刚刚滚进涵洞深处。
“轰!轰轰轰——!!!”
一连串比之前自杀爆炸更加集中、更加恐怖的巨响在货柜区爆开!
高爆炸药精准地撕裂了货柜坚固的外壳和锁闭机构,火星和高温瞬间引燃了柜内物!
火光从每一个被炸开的货柜裂缝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柜内物品被引燃后的二次爆炸和冲天大火!
烈焰吞噬了所有目标货柜,
浓烟裹挟着刺鼻的化学制品燃烧的怪味和橡胶塑料烧焦的恶臭,形成巨大的烟柱。
灼热的气浪让数十米内的人都无法靠近。
“八嘎!!
货!
我们的货!”
池谷健太郎看着彻底被火海吞噬的货柜,双目赤红。
“怎么回事?
他们自己把货柜炸了?”
林家的指挥官发出疑惑的咆哮。
劫货?
已经不可能了。
甚至连里面到底是什么,恐怕也要随着这场大火化为灰烬,难以追查。
“熔炉”方案,成功实施。
“撤!
全速撤!”
唐世荣的接应车辆如同幽灵般滑到涵洞口,
接上奄奄一息的水生三人,立刻沿着预定路线狂奔。
其他负责掩护的小组也陆续有序地撤离。
沿途,
提前布置的众多烟雾弹和干扰装置被启动,为他们的撤离编织了一层迷雾。
高处,
老周迅速而冷静地销毁了现场所有观测记录,抹去一切个人痕迹。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被火光照亮、被浓烟笼罩、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码头,
然后如同融入夜色般,从观察点消失。
任务完成得并不完美,但结果还能接受。
虽然没能实现把山口组这批货物劫走,
但也让这批货物,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双方激战中“意外”被毁,死无对证。
导致林家和山口组结下了血海深仇,并损失惨重。
而己方力量,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全身而退。
曼谷码头的血战,
以这样一种残酷而符合李湛战略意图的方式,缓缓落下帷幕。
然而,爆炸的火光和冲天的烟柱,是无法掩盖的信号。
它必将惊动曼谷的官方和所有关注此事的势力。
这场爆炸的火光,
不仅照亮了码头,也必将照亮曼谷乃至更远地方的无数双眼睛。
真正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
货柜爆炸的巨响还在码头上空回荡,冲天的火光将方圆百米照得如同炼狱。
林家黑衫军的指挥官,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代号“黑隼”——
盯着那团吞噬了整个货柜区域的烈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他低声自语。
执行任务前,乌泰叔交代得很清楚,
货要抢,但要尽量完整地带回来。
他们携带的炸药主要用于攻坚和断后,绝没有这样足以瞬间引燃所有货柜的当量和配置。
可现在——
“队长!
火势太大,那些货全完了!”
身旁的副手声音急促。
黑隼猛然回神。
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任务已经失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喉麦下达指令,
“全体注意!‘黑隼’呼叫!
任务终止,按‘鹞子归巢’方案,交替掩护,撤离!”
命令下达的瞬间,训练有素的黑衫军立刻变阵。
原本呈进攻队形散开的队员迅速收拢,
以三人小组为单位,
一边保持对山口组残存火力的压制,一边沿着预定的几条撤退路线有序后撤。
泊位另一侧,
池谷健太郎从爆炸的冲击波中踉跄站起,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见了那冲天的大火。
也看见了正在后撤的林家黑衫军。
大脑在瞬间被两种情绪彻底淹没——
一种是货物被毁、任务失败的巨大恐惧,
另一种是被人当猴耍、被赶尽杀绝的滔天愤怒。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对着加密电台狂吼,
“押运小队!
所有还能动的人!给我追!
一个都不能放走!杀了他们!”
喊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暹罗通道”这批装备在他眼皮底下被炸成灰烬,父亲会怎么处置他?
总部的长老们会怎么看他?
切腹?
或许那已经是最体面的结局……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
至少要拉着这些该死的泰国人陪葬!
“跟我上!”
池谷健太郎从掩体后跃出,
夺过身旁一名队员的冲锋枪,红着眼朝着林家撤退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第479章 林家背后是谁
码头的战斗进入了更残酷的第二阶段。
从围绕货柜的争夺战,变成了在集装箱迷宫、吊车基座、维修通道间的追逐与突围。
黑衫军且战且退,战术素养极高。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
在关键路口留下两人组成的阻击小组,用精准的点射迟滞追兵。
“左边通道!
交叉火力!”
黑隼在奔跑中不断下达指令。
两名黑衫军队员立刻依托一个大型冷冻集装箱架起轻机枪,
子弹如同泼水般封锁了整条通道。
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山口组队员猝不及防,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但山口组已经疯了。
尤其是“暗影”小队。
他们是池谷弘一亲手训练的死士,任务失败对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严重的耻辱。
此刻,他们完全放弃了战术规避,
靠着防弹装备和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硬顶着火力往前冲。
“为了山口组的荣耀!”
一名“暗影”队员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
却依旧嘶吼着扑向林家机枪阵地,在最后一米处拉响了身上的手雷。
“轰!”
机枪哑火。
黑隼咬牙,
“第三小组补位!快!”
可补位需要时间。
就这几秒钟的缺口,更多的山口组追兵涌了上来。
子弹从多个方向射来,又一名黑衫军队员闷哼倒地。
“队长!
他们的火力太猛!
‘鹞子归巢’路线b被切断了!”
副手在耳机里急报。
“换路线c!
烟雾弹掩护!”
黑隼当机立断。
数枚烟雾弹被抛出,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黑衫军趁机转向,钻进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轮胎和维修零件的通道。
但池谷健太郎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不放。
“他们往废料区跑了!
绕过去!包抄!”
他嘶吼着,亲自带着一队人从侧面迂回。
通道尽头,黑衫军的接应车辆已经隐约可见——
两辆经过改装、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的厢式货车。
胜利在望。
可就在黑衫军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侧面的一排集装箱顶上,突然冒出了七八个身影!
是池谷健太郎带领的迂回小队!
他们竟然抄了近路!
“开火!”
池谷健太郎狞笑着扣下扳机。
弹雨从侧面泼洒而下,猝不及防的黑衫军顿时倒下一片。
黑隼肩膀一热,鲜血瞬间染红了作战服。
他咬牙还击,击倒了一名敌人,但更多的子弹朝他射来。
“队长!”
副手扑过来将他撞开,
自己却被数发子弹击中胸口,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黑隼眼睛红了。
“扔震撼弹!
冲过去!”
他厉声下令。
最后几枚强光震撼弹被抛出,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爆鸣暂时扰乱了山口组的射击。
黑衫军残存的七八个人护着黑隼,
如同受伤的狼群,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硬生生从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厢式货车前。
车门拉开,伤员被拖上车。
黑隼最后一个跃上车厢,反手对着追兵打光了一个弹匣。
“开车!”
引擎轰鸣,厢式货车如同脱缰野马,
撞开堆在路口的几个废油桶,冲进了港区外围错综复杂的道路网。
山口组的追兵追到路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尾灯消失在拐角。
“八嘎!
八嘎呀路!”
池谷健太郎追到路口,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战术耳机,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脚疯狂踩踏。
然后,他猛地抬头,对着林家撤离的方向,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所有愤怒、绝望和不甘的野兽般长吼,
“林——家——!!!”
吼声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被海风吹散,却吹不散那浸透骨髓的恨意。
他身后,泊位上,
烈焰依旧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将曼谷的夜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
深夜,
曼谷郊区,池谷私宅。
茶室内,一片死寂。
池谷弘一坐在榻榻米上,
面前矮几上的茶具早已被扫落在地,碎片和茶叶洒得到处都是。
他听着电话里健太郎语无伦次、带着哭腔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一旁垂手侍立的老管家脊背发凉,
也让坐在侧面的丁瑶微微垂下了眼帘。
“……货……全毁了……
我们的人死了至少一半,您后面安排的暗影小队也折损近六成……
林家跑了……父亲,我……”
电话那头,池谷健太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池谷弘一沉默着。
足足一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健太郎,你让我很失望。”
电话那头的哽咽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恐惧的呼吸声。
“但是,”
池谷弘一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的命,先记下。
现在,给我滚回来。”
挂断电话。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池谷弘一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丁瑶,
“丁瑶,你怎么看?”
丁瑶早已调整好情绪,此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和关切,
“oyaji,这件事…不对劲。”
“哦?”
“林家就算要抢货,也没必要在得手后当场炸毁。
除非……”
丁瑶欲言又止。
其实她脑袋也是嗡嗡地。
李湛那边在干什么,原计划不是要劫走这批货吗?
看来是遇到了什么状况,只能出此下策,
那她现在只能想办法把事态搅浑,让池谷把注意力转到别处...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货物本身。”
丁瑶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
“而是要让这批货,彻底消失。
要让我们的‘暹罗通道’计划,胎死腹中。”
池谷弘一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
丁瑶适时地垂下眼帘,“但有没有可能,林家…
或者林家背后的人,和缅甸那边‘掸邦复兴军’的对头,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批货,本来就是‘复兴军’急缺的。
毁了它,就等于断了‘复兴军’一臂。
而且...毁掉它比劫走它更容易,林家也不会因此引来‘复兴军’的怒火...
吃亏的只有我们...”
她巧妙地将“林家背后有人”和“缅甸内部斗争”这两个概念,
塞进了池谷混乱的思绪里。
池谷弘一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膝盖。
是了。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为什么林家敢在港口动用火箭弹?
因为他们就是来毁掉这批货的!
太不把他们山口组当回事了!
“八嘎……”
池谷弘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种阴冷的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里摇曳的竹影。
“健太郎回来之后,让他来见我。”
他背对着丁瑶和老管家,声音平静得可怕,
“通知我们在曼谷的所有情报人员,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清单——
林家所有明面上和暗地里的产业、据点、重要人物的行踪习惯。”
老管家躬身,
“是。”
“还有,”
池谷弘一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给总部发电。
‘暹罗通道’计划因遭遇林家蓄意破坏而失败,我方损失惨重。
但,我们会用林家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看向丁瑶,忽然问,
“丁瑶,你在本地人脉广。
依你看,林家背后,可能会是谁?”
丁瑶心中微凛,表面却露出思索的神色,
“oyaji,这不好说。
可能是某个觊觎林家地盘的本地家族,
也可能是…某些觉得林家碍事的官方人物。
毕竟,林家这些年,手伸得有些长了。”
她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给出了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方向。
池谷弘一缓缓点头。
“不管是谁。”
他重新坐回榻榻米上,闭上眼睛,
“先从林家开始。
四十八小时。
我要让曼谷所有人知道,动了山口组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480章 清醒的林文隆
与此同时,
林家豪宅的客厅里。
与池谷私宅压抑的杀意不同,
林家主宅的临时指挥部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挫败感和挥之不去的疑云。
林文隆坐在红木椅上,
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初步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乌泰手臂缠着绷带,垂首站在一旁。
林嘉明则眉头紧锁,反复看着黑隼撤回来后口头汇报的记录。
“父亲,”
林嘉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黑隼说,最后炸毁货柜的爆炸,不是他们干的。
他们携带的炸药主要用于破门和制造混乱,
不可能瞬间引燃所有货柜,尤其是那种军用规格的密封货柜。”
林文隆抬起眼皮,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和日本人,还有第三拨人?”
“一定有。”
林嘉明语气肯定,“而且,那枚火箭弹。
黑隼确认,也不是他们发射的。
我们的人没有携带那种重型单兵武器。”
乌泰忍不住插话,
“老爷,少爷,会不会是…军方其他派系的人?
他们想搅浑水,或者想趁机把我们和山口组一网打尽?
要知道山口组跟皇室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文隆摇头,
“如果是军方的人,不会只发射一枚火箭弹就罢手。
他们会等到我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更不会帮我们炸掉货柜——
那批货如果落在他们手里,是很好的筹码和证据。”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是有人想把水彻底搅浑,让我们和山口组结下死仇,不死不休。”
林嘉明接口,
“而且,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对我们的行动计划了如指掌。
他们知道我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甚至…可能连我们获取情报的渠道,都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这句话,让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获取情报的渠道……
林文隆的目光,缓缓转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曼谷地图,眼神深邃。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管是谁。
当务之急,是应付山口组的报复。”
他看向乌泰,
“传我的话,所有林家旗下的场子,
赌场、夜总会、码头、仓库,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重要人员近期减少公开活动。
尤其是你,嘉明,从今天开始出入多带人手。”
“是,父亲。”
林文隆挥挥手,乌泰躬身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林文隆靠在椅背上,
手指缓缓敲击着扶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嘉明,”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这事的手法,有些眼熟?”
林嘉明微微一怔,随即眼神锐利起来,
“父亲,您是说……”
“调虎离山,趁火打劫,
最后把水彻底搅浑,让两个死对头互相撕咬,自己却躲在暗处。”
林文隆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我们之前,不就栽在这种手法上吗?”
林嘉明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您是说…是那伙大陆人?”
“除了他们,还有谁?”
林文隆冷笑一声,“在曼谷,敢同时算计我们和山口组的,能有几个?
有动机、有能力,而且最喜欢玩这种阴险把戏的,
除了那伙消失了大半个月、让我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的老鼠,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
“他们之前能那么精确地袭击我们外围产业,
就说明在泰国有人给他们提供情报支持。
不然这次...
他们怎么会知道山口组的行动计划?
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一定会对这批货动手?
甚至…连时间、地点都算得这么准!”
林嘉明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他们真的没离开曼谷,一直藏在暗处…
那我们的情报来源,我们的行动计划,岂不是可能早就…”
“漏得像个筛子!”
林文隆勐地一拍扶手,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查!
给我用尽一切办法去查!
码头那枚火箭弹是从哪里发射的!
货柜爆炸前,除了我们和日本人,还有谁靠近过那里!
最近黑市上,有没有大宗武器交易或者异常的人员招募!”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死死盯着林嘉明的眼睛,
“还有,重新梳理我们内部所有可能接触到这次行动计划的人!
一个都别放过!
包括那些你平时觉得绝对可靠的‘人’!”
林嘉明重重点头,
“是,父亲!我马上去办!”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
“那山口组那边……”
“让他们先咬。”
林文隆重新坐回椅子,脸上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山口组现在认定了是我们干的,解释没用,只会显得我们心虚。
让他们先出招。
我们在应付他们的同时,必须先把藏在暗处的真正毒蛇揪出来!”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李湛…
如果你真的还在曼谷,还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林文隆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这一次,
我一定会把你,连皮带骨,彻底碾碎。”
码头的火光和浓烟,
惊动的不只是当事双方。
曼谷庞大的地下世界,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无数个大脑开始飞速盘算。
北极熊酒吧,地下室。
瓦西里听完手下的汇报,勐地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
打得好!打得漂亮!
安娜,我的好妹妹,你看到没有?
日本人和林家真的干起来了!
货还炸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安娜依旧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流,
“哥,根据港口附近监控的异常流量和几个秘密通讯频道的活跃度判断,
至少还有三股势力在密切关注此事。
其中一股,有军方的加密特征。”
“军方?”
瓦西里眼睛一亮,“那就更有意思了!
而且你说我们的中国朋友这次出手了没,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通知我们的人,最近都把招子放亮点!
特别是军火库,给我看紧了!
我敢打赌,很快就会有大客户上门!”
“血窟”格斗场,最深处的包厢。
披汶·乍仑蓬眯着眼睛,
听着心腹的汇报,嘴角咧开...
“林家死了不少人,山口组更惨,暗影小队都折了?”
他嘶嘶地笑着,
“好啊,真是太好了。
通知下面,从明天开始,林家赌场外围的放贷生意,我们可以‘适当’提高抽成了。
还有,山口组控制的那两条小的‘药’线,
想办法接触一下,看能不能‘接手’过来。”
他吐出槟榔渣,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记住,动作要轻,吃相别太难看。
现在他们正红着眼找对方麻烦,没空管我们这种‘小角色’。”
曼谷警察总署,某间夜间值班室。
一名中年警官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对旁边年轻的下属说,
“港口那边的报告,暂时压一压。
定性为‘疑似黑帮火并,原因不明,正在调查’。
通知巡逻队,近期加强对日资企业和林氏企业周边区域的巡查,
但…不要深入介入。”
年轻下属有些不解,
“长官,动静这么大,死了那么多人,
我们……”
中年警官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有些浑水,不是我们该趟的。
上面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
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少问,少看。”
类似的对话和决策,在曼谷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发生着。
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算计,有人观望。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
从今夜起,
曼谷地下世界的格局,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裂变。
第481章 再见,健太郎
凌晨1点15分。
兰乍邦港外围,通往市区的废弃高架路桥墩阴影处。
老周靠在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旁,
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与浓重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脸上涂抹着简单的伪装油彩,
眼神如同冬夜寒星,冷静地透过高倍夜视望远镜,监视着远处码头出口的方向。
耳机里传来水生已经安全撤离至湄南河上游汇合点的确认信号,
以及唐世荣小组完成伪装、正分散潜回市区的简报。
码头方向的火光仍未完全熄灭,
浓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中扭曲翻滚,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凄厉的警笛声和隐约的爆炸声不时传来,
但港区主要通道已被警方和港务的车辆封锁、闪烁的警灯连成一片。
老周的注意力并不在码头。
他在等一个人。
池谷健太郎。
在行动之前丁瑶就和李湛达成一致,健太郎不能留了。
作为之前挖坑时候的重要工具人,丁瑶是不会让健太郎回去见到池谷弘一的。
那老贼疑心病太重,
要是从健太郎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什么消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撤离后老周并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在码头边缘附近远远的监视着对方。
不一会儿,
望远镜的视野边缘,
几辆车身布满弹痕和烟熏痕迹的黑色丰田越野车,
如同受惊的野兽,从一条偏僻的辅助通道猛地窜出,迅速汇入通往市区的主干道。
它们没有开灯,速度极快,在空旷的凌晨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老周的目光锁定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
夜视仪增强的图像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张苍白、扭曲、布满血污和疯狂的脸——
正是池谷健太郎。
他似乎在对着司机怒吼着什么,手臂激动地挥舞。
“目标出现。
车辆三台,中间那辆。
车牌已记录。”
老周对着微型耳麦,声音平稳无波,
“大勇,按预定路线,他们正朝你那边去。
预计五分钟后进入伏击区。”
“收到。
已就位。”
耳机里传来大勇沉闷的回应。
老周收起望远镜,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引擎低沉地启动,
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远远地吊在了那三辆丰田车后方。
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利用街道的弯道和偶尔驶过的早班车辆作为掩护,
如同一道粘附在猎物身后的幽影。
凌晨1点25分。
曼谷东郊,一片正在施工、夜间无人的工业园区外围道路。
这里远离主城区,路灯稀疏,道路两旁是堆积的建筑材料和废弃的工棚,
再远处则是茂密的热带树林,正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理想场所。
三辆丰田车毫无防备地驶入了这条预定的“安全通道”。
领头车辆刚拐过一个急弯。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沉闷的爆响!
行驶在最前面的那辆丰田越野车左前轮猛地炸开,
车身瞬间失控,歪歪扭扭地一头撞在了路边的水泥管堆上,引擎盖扭曲变形,白烟冒起。
“有埋伏!
倒车!倒车!”
中间车辆里,健太郎的嘶吼通过车窗隐约传出。
然而已经晚了。
“哒哒哒哒——!”
道路两侧的黑暗之中,至少四个火力点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如同精准的冰雹,泼洒向中间和最后那辆丰田车!
车窗玻璃瞬间粉碎,车身被打得火星四溅,砰砰作响!
袭击者使用的武器火力猛烈且节奏控制极佳,
并非盲目扫射,而是重点打击引擎、油箱和乘员位置。
最后一辆车试图倒车逃离,车尾刚退出几米——
“轰!”
一枚预先埋设在路面下的定向破片雷被遥控引爆!
虽然当量不大,但足以炸断车轴,
并将后半截车身炸得一片狼藉,彻底堵死了退路。
中间那辆车的司机和前排保镖在第一轮射击中就已毙命,
车子斜停在路中间,成了活靶子。
“八嘎!
下车!找掩护!反击!”
池谷健太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车身中弹的瞬间,他已踹开车门,以一个极其狼狈但有效的战术翻滚,
躲到了车体另一侧,依靠发动机和轮胎作为掩体。
他拔出手枪,凭借感觉朝着一个火力点连续射击,竟然暂时压制了那边的火力。
他毕竟是从小接受严格训练、实战经验丰富的山口组少壮派核心,
空手道黑带的功底让他身体协调性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在绝境中,他凶悍的本能被彻底激发。
但,也仅此而已。
袭击者显然没打算给他任何发挥个人武勇的机会。
“嗤——嗤——!”
几声轻响,
几枚罐状物体从不同方向被抛掷过来,落在健太郎藏身的车辆周围。
不是手雷。
是发烟弹和催泪瓦斯。
浓密呛人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刺鼻的辛辣气味让人眼泪鼻涕横流,呼吸艰难。
健太郎的视野和呼吸同时被剥夺,他剧烈地咳嗽着,试图向侧方移动。
就在他注意力被烟雾和瓦斯分散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烟雾掩盖的破空声。
健太郎持枪的右手手腕猛地一凉,随即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
一枚带着倒钩的细长钢针已经穿透了他的腕骨,
鲜血汩汩涌出,手枪当啷落地。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
左侧阴影中,一个高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出,速度快得惊人!
是大勇。
他没有使用枪械,
似乎觉得对付一个手腕受伤、被烟雾困扰的敌人,用枪是浪费。
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健太郎的脖颈,
另一只手则握拳猛击其肋部——
标准的军中捕俘技,简洁、粗暴、有效。
健太郎虽然视线受阻,
但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低吼一声,凭借空手道的功底,以受伤的右臂格挡抓向脖颈的大手,
左腿如同钢鞭般扫向大勇的下盘!
“砰!”
腿扫中了,但大勇的下盘稳如山岳,只是微微一晃。
而健太郎格挡的右臂却被大勇反手扣住,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向前勐地一拽!
与此同时,
大勇另一只拳头已经重重地轰在了他的左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健太郎闷哼一声,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一口气憋在胸腔,脸色瞬间涨成紫红。
大勇得势不饶人,
扣住他手臂的手向下一压,膝盖如同重锤般提起,狠狠撞向他的小腹!
“呕——!”
健太郎胃里的酸水和血沫一齐喷出,身体软软地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烟雾中,又有两个身影迅速靠近,
手中的武器指向瘫倒在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健太郎,
确保他无法做出任何临死反扑。
第482章 风起
大勇松开了手,
任由健太郎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
他俯身从腰间抽出一把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匕首。
池谷健太郎仰面躺在冰冷肮脏的路面上,
口中不断涌出血沫,视线因为疼痛和烟雾而模糊。
他看到了大勇模糊而高大的轮廓,看到了那把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冷光的匕首。
也看到了,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身形精悍的男人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男人的眼神,
让健太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寒。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
那是一种…
如同看待即将被清除的垃圾一样的、绝对的冷漠。
“你…你们…不是林家……”
健太郎用尽最后的力气,
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极致的困惑。
这些人…这些手法…太专业,太冷血,
和林家黑衫军那种悍勇但带着草莽气的风格截然不同!
大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匕首的寒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决绝的弧线。
精准地没入了心脏。
健太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瞳孔迅速放大,
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凝固在那双冰冷眼眸带来的无尽寒意之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仿佛又看到了码头冲天的大火,听到了父亲在电话里的咆哮,
还有…丁瑶那张在烛光下美丽却似乎永远看不透的脸。
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大勇拔出匕首,在健太郎的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收回鞘中。
他站起身,对走过来的老周点了点头。
老周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健太郎的脉搏和瞳孔,确认死亡。
然后,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枚林家“黑衫队”内部流通的、带有特殊编号的金属身份牌,
半截沾染了血迹、款式与黑衫军相似的作战服布料,
还有几枚林家常用的、来自东欧某国的特定型号步枪弹壳。
他将这些东西,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地布置在尸体周围和车辆残骸附近。
伪造出一个“黑衫军追击至此,
经过短暂交火,将目标击毙”的现场。
“清理掉我们自己的痕迹。
车辙、脚印、弹壳,特别是那枚弩箭,回收。”
老周起身,低声吩咐。
手下队员立刻无声地行动起来,专业而高效。
老周走到一旁,按下耳麦,
“目标清除,现场正在布置。
那个木村那边呢?”
耳机里沉默了一下,传来大勇平铺直叙的声音,
“来之前,已经按那个日本女人给的地址和照片处理掉了。
死在家里,现场像是本地混混入室抢劫失手杀人。”
“嗯。”
老周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丁瑶办事,果然滴水不漏。
十几分钟后,现场布置和清理完毕。
除了刻意留下的“林家”痕迹和那几具山口组的尸体,
老周团队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身的线索。
“撤。”
老周一声令下。
所有人迅速登上两辆早已等候在树林深处的、同样没有任何特征的车辆。
引擎启动,车辆调头,
驶入与来时方向相反的、更加偏僻的林间土路,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晨雾之中。
原地,只留下三辆冒着青烟的残破车辆,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以及那股愈发浓郁、飘散在晨风中的血腥味。
——
凌晨两点15分。
东莞黄江镇太子酒店,顶层密室。
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台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焦苦味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
太子辉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话刚刚挂断,里面传来的消息简练却足够震撼:
「曼谷码头,林家和山口组血战,货毁,双方死伤惨重。」
他缓缓放下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房间里还有三个人。
白沙强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白毛鸡靠在最里面的墙上,双手抱胸,一头白发在阴影里依然扎眼。
瑶瑶坐在稍远的沙发上,
面前的轻薄笔记本屏幕亮着,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消息确认了。”
太子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平静得可怕,
“曼谷那边动手了,泰国林家和山口组斗起来了。
从表面看,没有老周他们的消息,
但是他们肯定下场了,只不过隐藏得好暂时没被发现而已。”
白沙强勐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凶光,
“辉哥,那我们还等什么?!”
白毛鸡舔了舔嘴唇,声音阴冷,
“蒋文杰那边,估计也收到风了。
现在就是他最放松,也最虚弱的时候,老周他们顾不到东莞这边了。”
太子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东莞地图前。
地图上,属于李湛的地盘被红色标记覆盖,
而他们曾经控制、如今渴望夺回的区域,则用蓝色的虚线勾勒着。
“刘市长那边,已经点头了。”
太子辉背对着众人,声音清晰地传来,
“今天下午三点,
他会以‘配合治安巡查’的名义,调动部分力量,
‘暂时忽略’我们划定的几个区域。
时间窗口,最多四个小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四个小时,够不够我们把失去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足够了!”
白沙强霍然起身,脸上横肉抽动,
“我联系过的老兄弟,至少有六成会跟着干!
剩下的,只要看到我们势头起来,自然知道该往哪边倒!”
白毛鸡接口道,
“关键节点我都摸清楚了。
蒋文杰手底下真正能打、死心塌地跟着李湛的,就那么几队人,分散在几个场子。
只要行动够快,在他们集结起来之前各个击破,
剩下的乌合之众,一冲就散!”
瑶瑶适时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将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一份加密的电子文档,
“辉哥,这是我们最后确认的‘诚意’。
只要事成,这份清单上的产业和渠道,
将完全纳入刘市长的‘新发展规划’框架内,由我们…代为经营。”
太子辉看着屏幕上那些诱人的数字和名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
“好。”
他走回书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阿强,你负责联络所有答应起事的老兄弟,
把具体时间、集合地点、第一波目标发下去。
记住,只通知核心,行动前最后一刻再告知下面的人具体目标,严防走漏风声。”
“明白!”
“阿鸡,”
太子辉看向白毛鸡,“你带人,去‘请’几位关键人物。
特别是负责几个场子安保和运输的队长。
愿意合作的,许以重利;
不识相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干净点。
下午两点前,我要确保我们的拳头,能毫无阻碍地打出去!”
白毛鸡眼中凶光一闪,
“放心,辉哥。
保证让他们‘配合’。”
最后,太子辉看向瑶瑶,
“资金、车辆、家伙,全部到位。
另外,把我们和刘市长那边的‘合作协议’备份,用最安全的方式存好。
这是我们的护身符。”
瑶瑶郑重点头,
“一切就绪。”
“那就这样。”
太子辉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时的闷气全部吐出,
“今天下午三点整,准时动手。
第一目标:南城仓储区、长安镇的几个核心赌档和凤凰城的几个外围场子。
打掉这些,蒋文杰的脊梁骨就断了一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图上那片刺眼的红色,
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
“李湛回不来了。
就算他命大,等他收拾完泰国的烂摊子,东莞,早就改姓了!”
第483章 阿光
清晨6点20分。
东莞南城,
某中型物流公司停车场旁的值班室。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晨露的湿意。
一个四十多岁、走路有些跛脚的男人推开值班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叫阿光,因为腿脚不便,兄弟们都叫他“瘸腿光”。
他曾经是白沙强手下冲锋陷阵的悍将,
上个月在一次跟深圳帮派的冲突中为救同伴被车撞飞,
右腿落下永久残疾,再也上不了一线。
按照道上的规矩,
他这种废了的人,给笔钱打发回家就算是仁至义尽。
但李湛的公司却不一样。
蒋哥亲自找他谈的话,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或者,来这家由“公司”控股的物流公司,做安全主管,
负责车辆调度和夜间巡查,
工资待遇按正经公司经理级算,五险一金齐全。
阿光选了后者。
不仅仅是为了饭碗,
更是因为当时他女儿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急需第二次手术,费用高昂。
湛哥知道后,只说了一句,
“兄弟的家人,就是公司的家人。”
手术费通过一个叫“家业共济金”的渠道,全额解决了。
上个月,公司甚至通过关系,
帮他在老家批了块宅基地,出钱出力,盖起了一栋两层小楼,
照片发过来时,他老婆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
他刚在值班室坐下,泡了杯浓茶,准备查看夜班的车辆记录。
门被敲响了。
阿光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眼皮猛地一跳。
是白沙强。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
但阿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曾经的老大。
“强…强哥?”
阿光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又坐了回去,
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
“您怎么来了?
这么早……”
白沙强闪身进来,
反手关上门,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风尘仆仆却带着惯有狠厉的脸。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干净整洁、甚至贴着些安全标语的值班室,嘴角扯了扯。
“阿光,混得不错啊。
像个正经上班的了。”
阿光干笑两声,没接话,心里却警铃大作。
白沙强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找来,绝无好事。
白沙强也没绕圈子,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压低声音,
“阿光,长话短说。
李湛在泰国出事了,大概率回不来了。
东莞要变天。
辉哥和我,准备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阿光的心沉了下去。
“明天下午,全面动手。”
白沙强盯着他的眼睛,
“你在南城这片熟,管着物流,消息灵通。
辉哥说了,事成之后,虎门最大的货运码头,交给你管。
比以前跟着我混的时候,风光十倍。
钱,权,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上了蛊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胁迫,
“阿光,别忘了,你是跟我白沙强出来的兄弟。
现在老大哥有难,要翻身,你帮不帮?”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辆启动声。
阿光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使不上力的瘸腿,
又看了看桌上女儿手术痊愈后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手机里老家那栋崭新小楼的照片。
他想起了躺在医院时,蒋哥带来的湛哥的口信,
“好好养着,公司有我一碗饭,就有你阿光一家人的。”
他想起了女儿手术成功后,主治医生私下感叹,
“你们公司真是…仁义。
这种大额费用,说批就批,手续快得惊人。”
他想起了老家房子封顶那天,负责工程的工头对他竖大拇指,
“光哥,你跟了个好老大!
这年头,这么对兄弟的,不多了。”
风光十倍?
码头?
那些东西听起来很美,但阿光在道上混了半辈子,太清楚了。
那都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太子辉和白沙强现在是在赌命,成了,他们吃香喝辣;
败了,尸骨无存。
跟着他们,就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押在一场胜负未知、注定血流成河的赌局上。
而他现在的生活呢?
虽然不再有以前的刀光剑影和“风光”,
但女儿健康,老婆安心,老家有房,自己有一份稳定、受尊重的工作,
公司真真切切地把他当“自己人”照顾着。
这碗饭,吃得踏实。
这栋楼,住得安稳。
这笔账,阿光算得清。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贪婪,搓着手,
“强哥…这,这事太大了。
我…我得想想。
而且我这腿……”
白沙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语气缓和了些,
“知道你顾虑。
这样,你不用冲锋陷阵。
你就帮我留意南城这边,
特别是仓储区那几个属于蒋文杰的仓库,守卫情况、换班时间、有没有异常调动。
下午两点前,给我个信儿。
这总行吧?”
阿光装作犹豫再三,最终一咬牙,
“行!
强哥都开口了,这个忙我帮!
下午两点前,我一定把消息给您!”
白沙强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阿光的肩膀,
“好兄弟!
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等辉哥坐了江山,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又交代了几句联络方式,这才重新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值班室。
门关上。
阿光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足足过了五分钟,
才缓缓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短号。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没有声音。
阿光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蒋哥,是我,阿光。
白沙强刚才来找我了……对,就是今天下午。
他们第一个目标,是南城仓储区,具体是七号、九号、十一号仓库…
他们想知道守卫和换班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答应他了。
需要我怎么‘配合’,您吩咐...”
第484章 阿仁
上午8点10分。
黄江镇,一家偏僻的汽车修理厂后院。
阿仁蹲在一辆被千斤顶架起的黑色轿车旁,检查着底盘。
他二十七八岁,精瘦,眼神灵活,手上满是机油和细小的伤疤。
他是太子辉以前最得力的车手之一,人称“飞车阿仁”,
专门负责地下钱庄的现金运输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运送”。
李湛整合东莞后,他被打散编入了新成立的“特种运输队”,
名义上隶属于一家正规的汽车租赁公司,实际上干的还是老本行,
只是更隐蔽,规矩也更严。
待遇不错,比跟着太子辉时稳定,而且公司真给上社保。
上个月他出任务时为了避开临检,急转弯撞了护栏,手臂骨折,
公司二话没说送进最好的私立医院,医疗费全报,还照发基本工资让他带薪养伤。
队里一个兄弟的父亲突发脑溢血,
公司那个“家业共济金”立刻启动,
联系专家,安排病房,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眼都没眨。
事后那兄弟红着眼说,
“这辈子这条命就是湛哥和公司的。”
阿仁私下算过,按公司规矩,
他再安全完成几次重要评级任务,贡献积分就够申请“安家工程”了。
在老家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一直催他稳定下来,
房子首付的钱,他快攒够了。
“阿仁。”
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阿仁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白毛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后院门口,靠在一根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个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马仔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鸡…鸡哥?”
阿仁放下工具,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修车?”
白毛鸡没接茬,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那辆车的轮胎,
“车不错。
还是老手艺。”
他抬起头,盯着阿仁,
“辉哥有事找你帮忙。”
阿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敢显露,
“辉哥有事尽管吩咐,我能帮的一定帮。”
“今天下午,需要你用你最拿手的老路子,
帮我们‘运’点东西,还有几个人。”
白毛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去南城,再去长安。
路线你熟,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
事成之后,黄江最大的车行,连带三家修配厂,都是你的。
比你现在给人当司机,风光多了。”
阿仁喉咙发干,
“鸡哥,我…我现在是公司的人,有规矩……”
“规矩?”
白毛鸡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阿仁,别忘了,你是跟谁出来的。
也别忘了,你老妈还在老家镇上开那个小超市,你妹妹今年刚考上大学,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阿仁心里。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辉哥的脾气你知道。”
白毛鸡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
“乖乖配合,荣华富贵。
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阿仁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认命般低下头,
“……我,我知道了。
鸡哥要我怎么做?”
白毛鸡满意地笑了,递过去一张折叠的纸条,
“时间,地点,接的人,运的东西,都在上面。
下午两点,准时到第一个地点。
别耍花样,你家里人的情况,我们很清楚。”
说完,他带着两个马仔转身离开。
后院只剩下阿仁一个人。
他攥着那张纸条,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但他抖着抖着,忽然想起了队里那个兄弟父亲出事时,
湛哥让蒋哥传过来的原话,
“告诉兄弟们,出来跟我李湛,就是我的兄弟。
你们家里人,就是公司要护着的人。
谁动他们,就是动我李湛。”
他想起了公司处理那件事时雷厉风行、不惜代价的风格。
想起了自己手臂骨折时,队长来看他,说的那句,
“安心养着,公司不会不管兄弟。
等你好了,还有大把任务等着你立功,
攒够了积分,房子、婚事,公司给你操办。”
太子辉那边呢?
朝不保夕,出了事绝对会把他们这些干脏活的推出去顶罪。
威胁家人这种事,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但真出了事,他们绝不会保护他的家人。
阿仁猛地抬起头,眼中恐惧未消,却多了一丝决绝。
他不能把全家人的性命,押在太子辉那张随时可能塌掉的破船上。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
迅速将纸条上的内容记在心里,然后掏出打火机,将纸条烧成灰烬,踩散。
他没有回家,甚至没有打电话。
只是深吸一口气,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没有发动车子去纸条上的地点,
而是拧动钥匙,将车开出了修理厂,驶上了通往长安镇的公路。
一边开车,他一边用车载的一个看似普通的蓝牙耳机,拨通了一个内部通讯频道。
这个频道只有运输队几个核心骨干知道,
是遇到极端紧急情况时,直接向上级预警用的。
频道接通,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这里是‘驿站’,请说。”
阿仁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语速极快,
“代号‘鹞子’,紧急警报。
太子辉和白沙强,今天下午三点全面动手。
第一波目标包括南城仓储区和长安镇赌场。
他们胁迫我参与运输人员和武器,路线是……”
他一口气将记下的时间地点全部报出,然后补充,
“他们威胁了我的家人。
请求保护。
重复,请求保护!”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果断的回应,
“消息收到。
‘鹞子’,你的预警至关重要。
现在,按以下坐标行驶,
我们会有人接应你和你的家人。
保持冷静,你做得对。
公司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兄弟。”
听到最后一句话,
阿仁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用力擦了把脸,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朝着通讯里给出的坐标方向疾驰而去。
第485章 堤坝
上午9点30分。
长安镇,凤凰城顶层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与太子酒店密室里的躁动和孤注一掷截然不同。
宽敞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柔和地洒进来。
蒋文杰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不是地图或武器清单,而是三块并排竖起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不是股票K线或报表,
而是不断滚动的加密信息流、人名列表、关系图谱和东莞各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摘要。
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显然一夜未眠,
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有一种深海般的沉静。
桌面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已经响了七次。
每一次,都带来一条关键信息。
瘸腿光的汇报。
飞车阿仁的预警。
安插在其他几个不稳定头目身边的“眼睛”发来的密报。
甚至刘天宏那边某个收了双重好处的秘书,
隐晦传递过来的关于“警方下午巡查路线微调”的提醒。
所有信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今天下午三点。
指向同一批人:太子辉、白沙强。
指向同一个图谋:武装叛乱,夺权。
蒋文杰安静地听着每一次汇报,只在关键处问一两个问题,然后下达简短的指令。
他没有暴怒,没有惊慌,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当最后一通电话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目光缓缓扫过三块屏幕上已然清晰无比的“叛变网络图”。
红色的是确认参与的核心骨干。
黄色的是摇摆不定、可能被裹挟的中间层。
绿色的是依旧稳固的自己人。
而几条用粗红线标注的、从太子辉处延伸出来的箭头,
则代表着对方计划中的攻击路径和关键目标——
其中几条,与瘸腿光、阿仁等人提供的情报完美重合,甚至更详细。
“果然都跳出来了。”
蒋文杰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拿起另一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
电话瞬间被接通。
“是我。”
蒋文杰开口道,
“‘清污预案’,全面启动。
级别:甲等。”
“重复,甲等清污预案启动。
所有单位,按一号方案就位。
外松内紧。”
“对已暴露的红色目标,启动‘饵雷’程序。
把他们想要的情报,通过‘可靠渠道’送过去。
记住,要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部分,要足以取信;
假的部分,要足以致命。”
“另外,启动‘家园卫士’协议。
所有上报受到威胁的兄弟及其直系亲属,立刻接入保护程序,安全转移。”
他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
每条命令都对应着预案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应对措施。
挂断红色电话,
蒋文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阳光很好,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谁能想到,这片繁华之下,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正在蠢蠢欲动,
而另一张更大、更致命的网,已经悄然张开,静待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蒋文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冰冷。
太子辉以为自己在进攻。
殊不知,从他决定反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场仗,在枪声响起之前,胜负就已经定了。
而决定胜负的,不是刀有多快,枪有多猛。
是人心向背,是制度碾压,
是李湛早在离开前,就为这片江山筑起的、看似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堤坝。
——
上午9点40分。
曼谷北郊,
池谷私宅,枯山水庭院。
晨光穿透精心修剪的竹帘,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里的锦鲤在池中懒洋洋地游动,
潺潺的流水声本该让人心静,此刻却只衬得茶室内的死寂愈发沉重。
池谷弘一跪坐在主位,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他面前矮几上,没有茶,只有几张摊开的、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是刚刚送到的,由他最信任的老管家亲自递上。
照片上,是他的义子,池谷健太郎。
那个平日里野心勃勃、偶尔让他皱眉的少壮派领袖。
现在却成为一具躺在肮脏路边的尸体。
眼睛瞪得极大,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不甘与深深的困惑。
胸口有一个明显的、致命刀伤造成的血洞,身下泥土被染成深褐色。
周围散落着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以及另外几具山口组成员的尸体。
老管家垂手立在一旁,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字字如刀,
“发现地点在东郊废弃工业园区附近。
现场有激烈交火痕迹。
少爷的手腕先被弩箭射穿,失去主要反抗能力,随后被近身格杀,
手法…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将一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轻轻放在照片旁边。
袋子里是一枚磨损的金属身份牌,半块染血的黑色布料,还有几枚弹壳。
“在现场及尸体附近,发现了这些。
身份牌编号模糊,但形制与林家‘黑衫队’内部使用的‘黑隼’小队标识吻合。
布料纤维初步判断,与黑衫军常用作战服一致。
弹壳型号,是黑衫军偏好采购的东欧货。”
池谷弘一的目光,缓缓从照片移到那几样“证物”上。
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过于刺耳的鸟鸣。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泪水,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
只有一种沉入骨髓的、冰冷刺骨的…绝望,
以及在这绝望底部重新燃起的、更加幽暗疯狂的火焰。
“林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真是…好手段。
好狠的心。”
他培养健太郎这么多年,投入了无数资源,
固然有父子之情,但更多的是将其视为自己权力的延伸和未来的保障。
这个义子有野心,有能力,也有弱点,
但正因如此,才是一个合格的、可以被掌控的接班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这次“暹罗通道”的失败——
将大部分责任推给健太郎的“年轻冒进”,牺牲他来暂时平息总部怒火,
自己则退居幕后,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丁瑶等新血,稳住基本盘,伺机再起。
可现在,人死了。
死在了林家“斩草除根”的追杀之下。
他不仅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棋子、一个培养了多年的“替罪羊”,
更被林家一耳光狠狠抽在脸上,踩在了脚下!
这已经不是生意冲突,不是地盘争夺。
这是宣战!
是灭门式的羞辱和杀戮!
第486章 栽赃?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池谷弘一低声喃喃,随即,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嘶哑和滔天的恨意,
“他们这是觉得,我池谷弘一老了!
提不动刀了!
觉得山口组在泰国,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矮几上!
茶杯震倒,茶水横流,浸湿了那些血腥的照片。
“传我的命令!”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老管家,
“动用一切!
所有我们在泰国的资源、人手、资金、人情!
我要林家四十八小时内,从曼谷消失!
我要林文隆、林嘉明的人头,摆在健太郎的灵前!
我要他们所有的产业,都烧成灰!
去!现在就去!”
老管家深深鞠躬,
“是,老爷。
我立刻去安排全面报复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总部那边……”
“总部那边,我会亲自解释!”
池谷弘一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告诉他们,不是我们无能,
是林家勾结外敌,蓄意破坏‘暹罗通道’,并谋杀我山口组高级干部!
这是对山口组全球权威的挑战!
他们必须支持我们,血债血偿!”
老管家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茶室内,
只剩下池谷弘一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始终安静跪坐在侧面、低垂着头的丁瑶。
池谷弘一的目光,如同受伤的野兽,缓缓转向丁瑶。
丁瑶适时地抬起头,
脸上恰到好处地残留着惊愕、悲伤与一丝苍白的恐惧。
她的眼眶微红,仿佛刚刚为健太郎的噩耗流过泪,声音带着轻颤,
“oyaji…请您节哀…
健太郎他…怎么会……”
“你也觉得,是林家干的?”
池谷弘一盯着她,目光锐利,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一丝不自然。
丁瑶用力点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恨意,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他们毁掉了货,还要杀人灭口...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其心可诛!”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担忧和坚定,
“oyaji,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林家来势汹汹,我们必须立刻反击!
我愿意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协助您,为健太郎报仇,
也为我们在泰国的生存而战!”
池谷弘一深深地看着她,
眼中的疯狂略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算计。
健太郎死了,他身边可用又可信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
丁瑶这个年轻、美丽、有手腕、背后似乎还有些若隐若现关系的女人,
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丁瑶,”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的事,恐怕要多倚仗你了。
总部那边,也需要有人帮忙周旋……”
“oyaji,请放心。”
丁瑶向前微微欠身,语气坚定,
“我与您,与组织,同在。”
池谷弘一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
丁瑶知趣地起身,行礼后缓步退出茶室。
走出门外,廊下的清风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她微微抬起眼帘,望向庭院上空那片被屋檐切割的、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
眼底深处,那一丝伪装的悲伤和恐惧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笑意。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看着这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狮子,
如何带着残余的爪牙,撞向另一头同样受伤的猛虎。
而她,
将在适当的时候,接收这场惨烈碰撞后,所遗留下的一切。
——
上午10点15分。
曼谷,
林家主宅,气氛凝重的议事厅。
阳光透过昂贵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却驱不散厅内几乎凝固的压抑。
巨大的环形沙发只坐了寥寥几人。
主位的林文隆脸色铁青,握着雪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下首的林嘉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面前摊开着几张现场传真照片和初步报告。
乌泰站在一旁,手臂的绷带上渗出新的血渍,脸色同样难看。
而靠近门口的位置,
林嘉佑懒洋洋地歪在沙发里,
手里把玩着一个最新的打火机,眼神飘忽,
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浅笑,仿佛眼前这场家族危机与他无关。
他身边的林嘉欣则更过分,直接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
露出一侧花臂,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手指时不时按两下,完全屏蔽了外界。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林文隆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货没抢到,人死了大半!
现在倒好,池谷健太郎那个小鬼子死在了荒郊野外,
现场还他妈留下了我们‘黑衫队’的痕迹!
你们告诉我,这是谁干的?!”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首先刮向乌泰。
乌泰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
“老爷,我敢用性命担保,绝对不是我们的人!
黑隼他们撤退时,后面有山口组的疯狗追着咬,
根本不可能分出人手,更不可能精准地埋伏到健太郎逃跑的路线上!
这…这绝对是有人栽赃!”
“栽赃?
对!就是有人栽赃,这是毫无疑问的...”
林嘉明声音冷峻,
“父亲,现在看来,
昨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那枚火箭弹,最后货柜的爆炸,
还有现在的山口组那小子被‘黑衫军’追杀…
一环扣一环,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要把我们和山口组同时装进去!
您之前分析得对,就是那伙大陆人...”
林文隆何尝不知。
他只是愤怒,
愤怒于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还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李湛...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文隆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我们内部,肯定有鬼,不然...”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了门口那对“不成器”的堂兄妹。
林嘉佑似乎感应到了目光,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着点谄媚的笑,
“二叔,您别看我啊,
我昨晚跟几个朋友在酒吧玩呢,
家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我哪懂啊。”
林文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起,却无从发作。
这个侄子自从上次被绑架吓破胆后,就彻底烂泥扶不上墙,
只知道花天酒地,真是让他失望透顶。
他的目光又移到林嘉欣身上。
看着女儿那身叛逆的打扮、漠不关心的神情,
还有脖颈处隐约露出的一抹红痕,
林文隆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现在家族危难,她还是这副死样子!
第487章 坤叔
“嘉欣!”
林文隆厉声喝道,
“把你那破耳机摘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玩手机?!”
林嘉欣慢悠悠地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什么事啊,父亲大人?
不是有您和哥哥处理吗?
我又不懂这些。”
“你……”
林文隆被她噎得一时语塞,随即更加恼怒,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纹身,奇装异服,夜不归宿!
我告诉你,将军那边还没完全回绝,你最好给我收敛点!
现在家族需要盟友!”
听到“将军”和“联姻”,林嘉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和叛逆。
她想起了母亲被眼前这个男人当作筹码交易出去的悲惨结局。
她嗤笑一声,重新戴上了耳机,音量调大,用行动表示无声的抗拒。
“你!”
林文隆气得浑身发抖。
“父亲,现在不是教训妹妹的时候。”
林嘉明出声打圆场,眼下危机更重要,
“当务之急,是应对山口组的报复。
池谷健太郎死了,池谷弘一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立刻加强所有产业的防卫,收缩人员,
同时…或许真的要考虑,寻找更牢固的盟友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嘉欣一眼。
林文隆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山口组的疯狂报复近在眼前,内部可能还有隐藏的敌人。
“乌泰,按嘉明说的办。
所有场子进入最高警戒。
另外,联系我们在警方和军方的关系,探探口风,
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一些便利。”
林文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嘉明,你负责内部排查,一定要把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揪出来!”
“是,父亲。”
林文隆挥挥手,示意乌泰和林嘉明可以去办事了。
议事厅里,
只剩下他和门口那对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堂兄妹。
看着林嘉佑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林嘉欣拒人千里的冷漠,
林文隆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
家族正值存亡之秋,本来可堪大用的子侄们却……
他眼中寒光一闪。
或许,是时候用一些非常手段,
来整合家族内部,应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了。
而此刻,低着头的林嘉佑,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期待。
打吧,杀吧。
你们斗得越狠,死得越快,我的机会…才越大。
阿强,我的好妹夫,你可得加把劲啊。
而塞着耳机的林嘉欣,手机屏幕上闪烁的,
并非音乐或视频,而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来自“阿强”的加密信息:
「安心,等我。」
简短的几个字,
却让她一直紧绷的、对家族纷争感到无比厌烦和冷漠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她悄悄按灭屏幕,将脸转向窗外,
看着庭院里被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机的盆景,
第一次觉得,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或许很快,就不再是她的牢笼了。
——
上午10点整。
沙田镇,“和兴”老茶楼,
二楼最里的“听雨轩”包间。
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包间里那股陈年的木头味和更陈年的野心气息。
何振坤——沙田镇曾经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兄弟们尊称一声“坤叔”——
靠在一张宽大的酸枝木太师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五十出头,身材已经发福,肚子微微凸起,
早年刀头舔血留下的几道疤隐在松弛的皮肤下。
但那双眼睛,依旧像淬过火的刀子,时不时闪过一抹精光,
只是大部分时间,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倦怠。
包间墙上挂着他当年风光时写的“义字当先”四个大字,如今墨色都有些暗澹了。
他面前摆着的是上好的普洱,点心精致,可吃起来总不是那个味儿。
自从李湛一统东莞,他沙田“坤叔”的名号就成了过去式。
手下最能打的几十号兄弟被打散编进了什么“应急大队”,
派到常平、樟木头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
沙田最赚钱的几家夜总会、地下赌档和物流站,都换上了李湛派来的“经理”,
每个月按时把“分红”打到他账上,数字不算少,足够他挥霍。
可那感觉,不对。
不再是前呼后拥,不再是一言定生死,
不再是看着地盘上每一分钱流过自己手心的踏实。
他现在就是个高级点的退休老干部,还是被监视着的那种。
李湛那套“五险一金”、“家业共济金”,听起来是好,
可坤叔总觉得那是拴住人心的软绳子,是收买,更是羞辱——
他何振坤混了一辈子江湖,需要别人来给他养老?
门被轻轻推开。
白沙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没带太多人,只跟了两个最贴心的,守在楼梯口。
“坤叔,好久不见,精神还是这么矍铄!”
白沙强脸上堆起笑容,拱手抱拳,江湖气十足。
何振坤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阿强,你这大忙人,
今天怎么有空来沙田这穷地方,看我这个老废物?”
“坤叔这话说的!”
白沙强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
“沙田是宝地,坤叔您是老英雄,我白沙强心里一直敬重着。”
寒暄几句,白沙强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坤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就这么过下半辈子了?”
何振坤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没吭声。
白沙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每月领那点‘分红’,看那些毛头小子的脸色,
手底下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这还是我们当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湖吗?
这还是您坤叔该过的日子吗?”
何振坤眼皮跳了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有些干涩,
“李湛势大,规矩是他定的。
看看阿明、阿昌,还有之前几个不老实的,什么下场?
能留下命,按月拿钱,不错了。”
“势大?”
白沙强冷笑一声,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坤叔,我刚从泰国回来。
李湛在那边惹上了地头蛇,林家!
现在生死不明!
曼谷码头昨晚打得天翻地覆,他的人损失惨重!
他回不来了!”
何振坤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
白沙强重重点头,
“现在东莞是蒋文杰那个账房先生在管。
他有什么?
就会算算账,管管后勤!
真正能打、死心塌地跟着李湛的,就那么几队人,还分散在各处。
现在他们是外强中干!”
他观察着何振坤的神色,继续加码,
“不瞒您说,辉哥已经联合了市里的刘市长。
刘市长您知道吧?
跟李湛有杀子之仇!
这次,官方会给我们开绿灯。
时间窗口就在今天下午!”
何振坤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起来。
血液里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又开始躁动。
权力、地盘、前呼后拥……
那些他以为再也触摸不到的东西,突然又变得清晰起来。
但他还在犹豫。
李湛的手段,他亲眼见过,太狠,也太深不可测。
第488章 战前布置
白沙强看出了他的动摇,
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坤叔,只要您点个头,带着沙田的老兄弟一起干。
事成之后,沙田,不,整个沙田片区的所有产业,都归您!
您还是沙田的王!
不,比以前更风光!
我们按功劳重新划分东莞,自己定规矩,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自己定规矩…沙田的王……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何振坤的心尖上。
他眼前闪过当年在沙田呼风唤雨的日子,
闪过手下兄弟敬畏的眼神,闪过那些对手跪地求饶的画面……
再对比现在这憋屈的、如同被圈养的“退休”生活。
一股混杂着不甘、屈辱和贪婪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他缓缓放下茶杯,手指不再敲击扶手,而是紧紧攥成了拳头。
“阿强,”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你说得对。
这他妈不是老子要的江湖!
干了!”
他顿了顿,盯着白沙强,
“不过,空口无凭。
我要先看到甜头。
沙田这边李湛的人不多,但领头的那个‘经理’是蒋文杰的心腹,有点棘手。”
白沙强咧嘴一笑,眼中凶光一闪,
“这个简单。
下午动手前,我先帮坤叔‘清理’门户。
用他的人头,给您祭旗!”
两只手,一只有力粗糙,一只肥厚但依旧结实,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包间里,茶香依旧,
但弥漫开的,已经是浓浓的血腥味和背叛的气息。
——
中午12点30分。
黄江镇,太子酒店顶层密室。
窗帘紧闭,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却压不住房间里那股灼热的、混合着野心、贪婪和一丝虚张声势的躁动。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核心的几个人。
主位的太子辉,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立领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目光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左手边是白沙强,面色潮红,眼神亢奋,
手指轻轻地在桌上划拉着,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权力的轮廓。
右手边是白毛鸡,
依旧是一身街头混混的打扮,抱着胳膊,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其他人。
瑶瑶坐在稍远靠墙的位置,
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通讯录。
而桌子的另一端,则坐着三个被拉拢过来的前话事人。
除了沙田的何振坤,还有大朗镇的“火炮明”,以及寮步镇的“笑面虎”陈金发。
三人神色各异,
坤叔努力保持着沉稳,火炮明满脸不耐,陈金发则始终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人都齐了。”
太子辉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废话不多说,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整。
警察那边,刘市长已经打好招呼,
三点到七点,我们划定的几个区域,巡逻力量会‘恰好’薄弱。
四个小时,够我们拿下东莞!”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东莞地图前,拿起指挥棒。
“兵分四路,同时发动,打蒋文杰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路,北线,主攻!”
指挥棒重重敲在长安镇和南城区的交界处,
“阿强,你亲自带队,集中我们最精锐的力量,直扑长安凤凰城——李湛的老巢!
坤叔,火炮明,金发,你们也一起过去。
同时,分出一支人马,拿下南城七号、九号、十一号仓库,
那是李湛物资储备的中枢!
务必一举打掉他的指挥系统和补给!”
白沙强勐地站起来,拍着胸脯,
“辉哥放心!
凤凰城和南城仓库,下午四点前,一定插上我们的旗!”
“第二路,西线,控制与切割!”
指挥棒移向黄江、大朗、寮步,“
这一路,我亲自坐镇指挥。
白毛鸡,你带人,以最快速度控制这三镇李湛留下的场子和关键路口。
特别是通往长安的主要干道,给我掐断了!
我要让长安变成孤岛!”
白毛鸡舔了舔嘴唇,阴森一笑,
“明白。
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长安。”
“第三路,东线,佯攻与牵制!”
指挥棒指向常平、樟木头,
“坤叔,火炮明,金发,
你们三位,让你们各自的老兄弟,在这两个地方制造最大动静!
攻击李湛在那边的场子,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也要把水搅浑,
把他东部的人马牢牢吸住,不能让他们回援长安!”
何振坤点了点头,火炮明哼了一声表示知道,陈金发笑眯眯地说,
“辉哥安排得周到,我们保证让东边‘热闹’起来。”
“第四路,”
太子辉看向瑶瑶,“财务与信息战。
瑶瑶,行动一开始,
立刻冻结我们掌握的、李湛体系几个主要对公和走私账户。
同时,通过我们的渠道,散播‘李湛已死、东莞易主’的消息,动摇他们的人心!”
瑶瑶清脆地应道,
“资金通道已就绪,消息模板也准备好了。”
太子辉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停留在那三个前话事人脸上,语气带着蛊惑和压迫,
“诸位,今天之后,东莞的天就变了!
李湛那套,什么公司、什么福利、什么规矩,都是捆住我们手脚的锁链!
是收买底层、架空我们的手段!
打下来,钱,权,地盘,女人,我们按功劳大小,自己说了算!
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那才是我们熟悉的江湖!”
何振坤眼中闪过渴望,火炮明咧开嘴,陈金发笑容更深。
白毛鸡却皱了皱眉,提出疑虑,
“辉哥,蒋文杰不是傻子。
我们这么大动静,他会不会早有防备?
而且…李湛在泰国到底死没死透,
万一……”
“没有万一!”
太子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曼谷的消息多重验证过,林家和他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能活着爬出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至于蒋文杰…”
他冷笑一声,
“他知道又怎样?
他手里有多少能调动的机动力量?
我们打的就是时间差!
等他从各镇调集人马,我们已经在长安插旗,大局已定!
到时候,人心自然倒向我们!”
他看向白沙强,
“阿强,沙田那个钉子,拔掉了没?”
白沙强狞笑,
“来之前已经让老三带人过去了,现在估计在路上。
待会等他电话即可。
坤叔,沙田跑不了的!”
何振坤闻言,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些。
“好!”
太子辉举起茶杯,
“以茶代酒,预祝我们,马到功成!
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莞!”
“干!”
众人纷纷举杯,眼中闪烁着贪婪、兴奋和孤注一掷的光芒。
杯盏碰撞,清脆却带着金铁之声。
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只是,这张弓瞄准的,究竟是对手的心脏,还是自己的咽喉?
第489章 开始了
下午1点20分。
沙田镇,原属于何振坤、现由李湛体系接管的“昌荣物流”办公室。
办公室里原本的经理——
一个三十多岁、眼神精明干练的男人——
此刻被捆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
但脸上并无多少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冷笑。
站在他面前的,是虎门三杰中的老三,
一个绰号“疯鼠”的干瘦汉子,眼神凶戾,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小子,别怪哥哥心狠。
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
疯鼠狞笑着,匕首在经理脸上比划,“下辈子,眼睛放亮点。”
他举起匕首,就要往下扎!
“砰!”
办公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带着恐怖的力道猛地拍在疯鼠后背,将他整个人拍得向前趔趄,匕首脱手飞出!
“谁?!”
疯鼠惊怒回头。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
左边一个身高体壮,皮肤黝黑,拳头骨节粗大,像一对铁锤,正是李湛的师弟铁柱。
右边一个稍矮,但眼神锐利如鹰,身形精悍,是另一个师弟黑仔。
“等你很久了,‘疯鼠’。”
铁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疯鼠心知不妙,这两人一看就是硬茬子,而且明显早有准备!
他反应极快,勐地扑向地上的匕首,同时对手下大吼,
“动手!做了他们!”
他带来的五个手下立刻抽出家伙扑向铁柱和黑仔。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铁柱如同人形坦克,不躲不闪,硬挨了一记钢管,
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那人胸骨瞬间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黑仔则像条泥鳅,在几人之间穿梭,出手又快又狠,
专攻关节要害,眨眼间就卸掉了两人的胳膊,惨叫声响起。
疯鼠刚摸到匕首,铁柱的大脚已经带着风声踹到!
“嘭!”
疯鼠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匕首再次脱手。
黑仔鬼魅般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已经将一把冰冷的格斗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
黑仔的声音很冷。
疯鼠带来的手下,不到一分钟,全部躺在地上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被捆着的经理自己吐掉了嘴里的布,对铁柱笑道,
“铁柱哥,黑仔哥,来得真及时。”
铁柱走过去解开绳子,拍了拍他肩膀,
“辛苦了,兄弟。
湛哥说了,这次之后,给你记大功,调你去更好位置。”
经理眼睛一亮。
铁柱走到被制住的疯鼠面前,蹲下身,冰冷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眼里。
“听着,
给你强哥打电话,告诉他沙田这边搞定了。”
疯鼠喉咙动了动,眼中闪过挣扎和恐惧。
铁柱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配合,你还能活。
不配合……”
他没说完,只是抬起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了拍疯鼠的肩膀。
那力道看似随意,却让疯鼠半边身子一麻,仿佛骨头都在呻吟。
疯鼠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抵在喉咙上的刀尖,
能闻到铁柱身上那股如同钢铁般冰冷的气息。
再看向旁边地上呻吟的手下,以及那个已经挣脱束缚、正冷笑着看他的“经理”……
活着。
他想活着。
“我…我打。”
疯鼠嘶哑地说,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铁柱这才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白沙强的号码,拨了过去,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那边传来白沙强有些嘈杂的声音,
“老三?
沙田那边搞定了?”
铁柱对疯鼠使了个眼色,黑仔捂住刀柄的手微微用力。
疯鼠额角冷汗直流,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对着手机说,
“强…强哥,搞定了。
那个经理已经处理了,沙田这边…干净了。”
电话那头似乎开了免提,传来何振坤有些激动的声音,
“好好好!沙田终于……”
白沙强打断他,语气得意,
“坤叔,我说了吧,沙田是你的了!
好了老三,收拾干净,按计划到长安汇合!”
“知…知道了强哥。”
电话挂断。
铁柱收起手机,对黑仔点点头。
黑仔手起刀落,刀柄重重砸在疯鼠后颈,将他砸晕过去。
“带上,交给蒋哥处理。”
铁柱站起身,对经理说,
“按计划,控制沙田所有节点,等湛哥信号。”
“明白!”
——
下午2点30分。
黄江镇,太子酒店正门口。
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和五辆满载人手的商务车已经发动,
引擎低吼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太子辉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正准备弯腰上车。
白毛鸡已经带着七十多名最核心的打手,分别上了后面的车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亢奋和戾气。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十分钟内抵达预定位置,
切断长安西面的通道,为白沙强的主攻创造绝对有利条件。
“辉哥,都准备好了。”
白毛鸡小跑过来,低声汇报。
太子辉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属于他的“太子酒店”,心中豪情与一丝不安交织。
只要今天成功,整个东莞的地下版图将重新划分,
他将不再是偏安黄江的“智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突然,
他的思绪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断。
不是一辆两辆。
而是一个车队。
七八辆款式不一的越野车和面包车,如同猛兽出林,从街道两头猛地拐出,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横停在了太子酒店门口的车队前后!
瞬间,将太子辉的车队堵死在了酒店门口!
“怎么回事?!”
白毛鸡脸色一变,猛地拔出了腰间别着的砍刀,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纷纷下车,抽出了家伙,紧张地看向这些不速之车。
太子辉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安感瞬间放大。
车门砰砰打开。
从车上跳下来的人并不多,
加起来大约四十人左右,与太子辉这边近百人相比,人数处于劣势。
但这些人下车后的站位、眼神、以及那种沉默中透出的彪悍气息,
让久经阵仗的白毛鸡都眼皮一跳——
这是见过血、训练有素的精锐,绝非寻常街头混混。
而为首两人的出现,更是让太子辉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边那人,身高不过一米七,皮肤黝黑发亮,像一块被反复捶打锤炼的精铁。
他穿着无袖的黑色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筋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般的胳膊。
手里提着一根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的短棍,
棍头随意地拖在地上,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他就那么往那一站,矮壮的身躯却像一根钉死在地上的铁桩,
眼神凶悍如择人而噬的勐虎,冷冷地扫视着太子辉等人。
曾经的大岭山话事人,段锋。
右边那人,则与段锋形成了鲜明对比。
身高近一米八,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
戴着金丝眼镜,面色白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或斯文的公司白领。
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深邃平静得可怕,仿佛能洞穿人心。
曾经的塘厦话事人,韩文楠。
第490章 开始了2
“段锋?韩文楠?”
太子辉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推了推眼镜,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声音里的那一丝干涩却出卖了他,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带人堵我太子辉的门?
今天好像不是喝茶聊天的日子。”
段锋咧了咧嘴,笑容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辉哥,这么急着出门,是打算去哪啊?
长安那边风大,路滑,我们哥俩怕你走不习惯,特意来送送你。”
这话里的骨头,硬得硌人。
太子辉脸色沉了下来,
“段锋,我知道你能打,但也别太放肆。
我去哪,需要向你汇报?
带着你的人,让开!
否则,别怪我太子辉不讲情面!”
“情面?”
韩文楠轻轻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温和,
“辉哥,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
但有些门,跨出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他目光扫过太子辉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打手,摇了摇头,
“带着这么多兄弟,走的可不是什么阳关道啊。”
太子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段锋和韩文楠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绝不是什么巧合!
他们知道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蒋文杰告诉他们的?
还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冷笑一声,
“韩文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李湛已经死在泰国了!
你们现在跟着蒋文杰,是自寻死路!
让开!
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可以当今天没见过你们!”
“哦?
湛哥死在泰国了?”
韩文楠脸上露出一抹“惊讶”,
随即又化为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辉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太子辉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怜悯和嘲讽,
“有时候人太聪明,确实不是好事,容易想太多,
也容易…自作聪明。”
太子辉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韩文楠这话,几乎就是明示了!
“少跟他们废话!”
白毛鸡早就按捺不住,猛地上前一步,手中砍刀指向段锋,
“辉哥!动手吧!
就这么点人,灭了他们,耽误不了正事!”
太子辉眼中凶光一闪。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不管段锋和韩文楠知道了什么,只要在这里迅速解决掉他们,一样能按计划进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段锋,韩文楠!
这是你们自己找死!
动手!
给我砍了他们!”
“吼!”
白毛鸡早就等不及了,闻言发出一声怪叫,挥刀第一个扑向段锋!
他身后的七十多名打手也如同开闸的洪水,嗷嗷叫着冲向对方四十人!
人数悬殊,几乎是一倍!
段锋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非但没有后退,眼中反而爆发出炽烈的战意!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矮壮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
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白毛鸡的刀锋就撞了上去!
手中黑色短棍划破空气,带着沉闷的呜咽声,后发先至,精准地砸在白毛鸡的刀身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白毛鸡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刀身上传来,
震得他虎口发麻,砍刀差点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段锋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而段锋一棍砸开白毛鸡的刀,身形没有丝毫停滞,
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短棍顺势横扫,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扫向白毛鸡的腰腹!
白毛鸡毕竟也是刀头舔血多年的悍将,
危急时刻腰身勐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棍,同时反手一刀削向段锋的脖颈!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棍影刀光纵横,凶险万分!
与此同时,双方的人马也猛地碰撞在一起!
太子辉这边人数占优,气势汹汹。
但段锋和韩文楠带来的四十人,却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
他们没有盲目地各自为战,
而是三人一组,背靠背,组成一个个小型的三角阵,互相掩护,攻防有序。
虽然人数少,却硬生生顶住了对方第一波猛攻,甚至还能发起凌厉的反击!
韩文楠并没有亲自下场搏杀。
他退后几步,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棋手。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没动手的心腹,手中赫然拿着几部对讲机。
韩文楠拿起一部,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
“各单位注意,西线‘老鼠’已出洞,在‘一号巢穴’)门口被拦截。
按A计划收紧口袋,注意外围,防止逃窜。”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清晰的回应:
“一组收到,已封锁东侧路口。”
“二组收到,西侧通道已控制。”
“三组报告,东线‘老鼠’已进入常平、樟木头预设区域,正在‘热情接待’,暂时无人漏网。”
听着对讲机里的汇报,韩文楠推了推眼镜,
看向前方陷入混战的太子辉人马,以及被段锋死死缠住、渐渐落入下风的白毛鸡,
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此刻看起来,却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冰冷。
网,早已张开。
而自以为是的猎手,正带着他的猎物,一头撞进了网中最坚固的结点。
太子辉站在车边,看着前方并未如想象中一样迅速碾压的战局,
听着韩文楠那清晰的、毫不避讳的指令,
脸色终于变得一片惨白。
中计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袭”,而是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请君入瓮!
——
就在太子辉暗呼中计的时候...
下午2点58分。
长安镇,凤凰城夜总会正门广场。
烈日当空,灼热的光线炙烤着水泥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往日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凤凰城广场,此刻却空旷得吓人。
附近的商铺好像早已收到风声,纷纷拉下了卷帘门,
街道上不见一个行人,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的、令人窒息的肃杀。
“轰——嗡嗡——”
引擎的低沉咆哮由远及近,如同滚雷般碾过寂静的街道。
打头的是三辆经过改装、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的黑色路虎揽胜,车身厚重,气势逼人。
紧随其后,是超过十五辆各种型号的商务车、面包车,
如同钢铁洪流,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浩浩荡荡地驶入广场,
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将凤凰城正门彻底围堵!
车门砰砰砰砰接连打开。
如同下饺子般,黑压压的人群迅速涌出,
沉默而有序地散开,占据了广场的每一个关键位置。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t恤或运动服,
手里提着用报纸或帆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少数人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凶狠,面无表情。
粗略看去,人数绝对超过一百五十人!
人群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半个广场,
将金碧辉煌的凤凰城主楼衬得如同一座即将被攻陷的孤岛。
潮水最前方,三个人如同礁石般屹立。
居中一人,正是白沙强。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弹力背心,紧绷的布料勾勒出他虬结贲张的肌肉线条,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脸上横肉抖动,一双环眼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亢奋和即将达成目标的癫狂。
拿下凤凰城,控制长安,这场“起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李湛的时代将彻底终结,
属于他白沙强和太子辉的新秩序,将从脚下这片土地开始建立!
第491章 听说,我死了?
白沙强左边,
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膀大腰圆、光头锃亮、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巨汉,
这是“虎门三杰”中的老大,绰号“狂狮”,以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着称,
此刻正抱着一把没有刀鞘、寒光闪闪的开山刀,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凤凰城紧闭的大门。
右边,则是一个精瘦如猴、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中年男人,
手里把玩着两把特制的、带有血槽的短刺,
他是老二,绰号“鬼蝠”,身法诡异,擅长偷袭和要害攻击。
沙田的何振坤、大朗的火炮明、寮步的笑面虎陈金发三人,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他们手下的人被安排去了东线,自己却跟着白沙强过来长安,
既是助威,也是督战,更是分享胜利果实的见证者。
何振坤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建筑,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既有对即将到手的“沙田之王”地位的渴望,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老三的电话,真的没问题吗?
一百五十多人凝聚的肃杀之气,几乎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清晰。
白沙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令人迷醉的权力气息尽数吸入肺中。
他上前几步,
独自一人走到凤凰城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金色凤凰浮雕的玻璃大门前约十米处。
气沉丹田,声音如同破锣炸响,
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和杀意,猛地撞向紧闭的大门:
“蒋——文——杰——!”
声浪滚滚,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给老子滚出来!”
“李湛已经死在泰国了!
他的时代,完了!”
“识相的,打开门,带着你的人,滚出长安!
我白沙强念在往日的‘兄弟情分’,
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发给遣散费,让你们体面地滚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无比狰狞,
“要是敢负隅顽抗……
等老子打进去,今天这凤凰城,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鸡犬不留!”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血腥味的最后通牒。
声音落下,广场上死寂一片。
只有白沙强粗重的呼吸,和他身后一百五十多人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压迫着凤凰城那扇看似脆弱的大门。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白沙强脸上戾气越来越盛,即将彻底失去耐心时——
“卡哒。”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大门,而是来自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员工通道小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依旧是那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脸上甚至带着蒋文杰一贯的、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他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仿佛不是来面对兵临城下的叛军,而是刚刚结束一场悠闲的下午茶。
蒋文杰。
他就这么孤身一人,端着咖啡,走到凤凰城正门前的台阶上,
比白沙强所在的位置高了几个台阶,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
他轻轻吹了吹咖啡的热气,抿了一小口,这才抬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满脸杀气的白沙强身上,微微笑了笑:
“强哥,这么大阵仗,是来给我凤凰城…剪彩的?
不过今天好像没这安排。”
这份从容,这份无视,这份将滔天杀意视若无物的镇定,
像一盆冰水,让白沙强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却也让他身后一些人心头莫名一凛。
“蒋文杰!”
白沙强猛地踏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蒋文杰脸上,
“少他妈跟老子装腔作势!
李湛死了!
你他妈还在老子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
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
这门,你开,还是不开?!”
蒋文杰推了推眼镜,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强哥,这门,是湛哥的门。
湛哥走之前,把它交给我看着。
没有湛哥的话,这门,谁也不能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振坤等人,轻轻叹了口气,
“坤叔,明哥,发哥……
湛哥待你们,也算不薄。
每月分红,安享晚年,何必跟着蹚这浑水?
现在回头,我可以在湛哥面前,替你们说句话。”
何振坤脸色变了变,嘴唇嚅动了一下,没敢吭声。
火炮明则是暴躁地吼了一句,
“少废话!
蒋文杰,今天就是李湛从棺材里爬出来,也救不了你!”
陈金发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白沙强彻底失去了耐心,狂怒让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蒋文杰!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脸不要脸!好!很好!”
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高高举起,眼中凶光爆射,就要挥手下令总攻!
“弟兄们!
给老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战即将引爆的瞬间——
“强哥。”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澹澹调侃的声音,忽然从众人头顶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嚣和杀气,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穿了灼热的空气。
所有人,包括即将下令的白沙强,动作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凤凰城主楼的楼顶天台边缘。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三个人。
居中一人,
一身简单的黑色布扣练功衫,负手而立,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长发和衣角,猎猎作响。
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如同古井寒潭,正澹澹地俯瞰着下方。
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化不开他眼中那抹冰冷的意味。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曼谷赶回来的李湛。
他的左边,
站着铁塔般魁梧雄壮、赤裸上身、肌肉如岩石般块垒分明的大牛,如同一尊怒目金刚。
他的右边,则是一身绛紫色绣花旗袍、风韵犹存、此刻却面若寒霜的花姐。
当看清居中那人的面容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白沙强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那狰狞的杀气、滔天的野心、志在必得的亢奋……
所有表情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粉碎!
只剩下无边的、冰冷的、如同坠入万丈深渊的惊骇与绝望!
他的眼睛瞪大到极致,血丝瞬间密布,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何振坤双腿一软,若非被旁边人下意识扶住,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回荡的念头,
是他!是他!他没死!
老三那边果然吃出了问题…沙田…
完了!全完了!
狂狮和鬼蝠也是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楼顶那道身影,
握紧武器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一百五十多名原本杀气腾腾的打手,此刻更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仰着头,张着嘴,脸上的凶悍被茫然和恐惧取代。
李湛的名字,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广场。
只有燥热的风,还在不知死活地吹拂着。
楼顶,李湛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呆滞、或绝望的脸,
最后,定格在了浑身僵硬、如同泥塑木凋般的白沙强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露出一丝极淡的、却让白沙强骨髓发寒的弧度。
然后,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人死寂的心鼓上:
“强哥。”
“听说……”
“我死了?”
第492章 战鼓响
...
下午3点05分。
黄江镇,太子酒店门口。
战斗已持续了十多分钟。
段锋如同不知疲倦的凶兽,黑色短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死亡弧线,将白毛鸡死死压制。
太子辉手下的打手人数虽多,
但被韩文楠带来的四十人以精巧的阵型和悍勇死死拖住,
不仅没能迅速解决战斗,
反而在对方顽强的抵抗和不时出现的凌厉反击下,开始出现伤亡和士气波动。
韩文楠始终站在战圈之外,神色平静。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一个便携式扩音器,调到最大音量,清咳一声,
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混乱的战场:
“都——停手!”
这一声并不算怒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让激烈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下。
趁着这个间隙,
韩文楠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清晰,
“太子辉的人,听着!”
“湛哥,根本没有死在泰国!
他现在,人就在长安!
就在凤凰城!”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砸在每一个正在厮杀的太子辉手下心头!
不少人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次的事,是太子辉、白沙强等人,阴谋叛乱!
你们大多数人,只是被他们蒙蔽、裹挟!”
韩文楠的声音陡然转厉,
“现在停手!放下武器!
我可以代表湛哥承诺,只追究首恶,
对你们这些被蒙蔽的兄弟,从轻发落,甚至可以不追究!”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如同实质:
“但如果谁还敢继续动手,助纣为虐……
那就是与整个东莞为敌!
与湛哥为敌!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清楚!”
“李湛”这两个字,
在如今的东莞地下世界,早已不仅仅是“老大”那么简单。
它代表着一套全新的、更稳定、更有保障的秩序,代表着不容挑衅的绝对权威!
太子辉手下的打手们,眼神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许多人开始下意识地看向彼此,
看向站在车边、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的太子辉。
“别听他胡说!
他在动摇军心!”
太子辉嘶声吼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绝望,
“李湛早就死在泰国了!
给我杀!杀光他们!”
然而,军心一旦动摇,便如堤坝出现裂痕。
段锋敏锐地抓住了白毛鸡因听到李湛名字而出现的瞬间分神!
“好机会!”
段锋眼中精光爆射,矮壮的身躯猛地一个矮身,避开白毛鸡横扫过来的一刀,
手中黑色短棍如同毒龙出洞,不再是噼扫,
而是凝聚全身力量于一端,闪电般向前一捅!
“噗!”
这一棍精准无比地戳在白毛鸡持刀手腕的麻筋上!
一股剧痛混合着酸麻瞬间传遍白毛鸡整条手臂,他五指一松,砍刀“当啷”落地!
段锋得势不饶人,左脚为轴,身体猛地旋转,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出,
结结实实地扫在白毛鸡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白毛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痛苦翻滚,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鸡哥!”
“白毛哥!”
太子辉手下几个死忠见状惊呼,想要上前救援,却被韩文楠的人死死拦住。
而白毛鸡的惨败,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
有人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钢管。
“我…我不打了!
湛哥回来了!”
“我们被辉哥骗了!”
连锁反应迅速蔓延。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丢掉了武器,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们或许不怕死,但他们怕李湛。
那个男人的手段,他们见过,或者听说过。
反抗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太子辉带来的近百人,在短短几十秒内,斗志彻底瓦解。
除了少数几个死忠还红着眼不肯罢休,
大部分人都垂下了手,被韩文楠的人迅速控制起来。
战场上的喧嚣迅速平息,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痛苦的呻吟,以及武器掉落在地上的叮当声。
太子辉孤零零地站在他的奔驰车旁,
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局面,看着被制服在地、痛苦呻吟的白毛鸡,
看着那些丢盔弃甲、面如土色的手下……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嘴唇哆嗦着,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完了。
全完了。
果然,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这些有异心的人主动跳进来的局。
李湛…你根本就没出事,或者说,你就是故意设的这么一个局!
你一直藏在暗处,冷冷地看着我们上蹿下跳,像看一群小丑!
韩文楠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喊话而略微凌乱的西装袖口,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缓步走到如同雕塑般的太子辉面前。
“辉哥,”
他轻声开口,语气甚至带着点遗憾,
“你看,我说了吧,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太子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韩文楠,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甘,
“韩文楠!你好…你好算计!”
韩文楠摇了摇头,
“不是我算计,是湛哥从来就没给过你们机会。
从你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辉哥。
湛哥还在长安等着‘叙旧’呢。
强哥…应该也在那边等着你了。”
太子辉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资本。
他惨笑一声,不再反抗,任由韩文楠的人上前,将他双臂反剪,押向一辆面包车。
西线,尘埃落定。
——
下午3点20分。
长安镇,凤凰城夜总会楼顶天台。
李湛俯瞰着下方广场上那黑压压的叛军,
看着白沙强那从巅峰瞬间跌入深渊的惊恐表情,看着何振坤等人面如死灰的绝望。
在把曼谷那边交给老周后,他就带着大牛潜回了长安。
他要趁这次机会,将内部所有不稳定因素,一次性连根拔起。
用最暴烈的方式,树立起无人再敢挑战的绝对权威。
后方不稳,何以征伐天下?
李湛的目光平静无波。
这些人,曾经臣服,却又在贪婪和野心的驱使下,选择了背叛。
他们忘记了,他李湛能打下这片江山,
靠的从来不只是狠辣,更是算无遗策的布局和坚不可摧的制度。
福利,是给兄弟的。
刀子,是留给叛徒的。
他转身,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大牛和花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沉稳,有力,
如同战鼓擂响,宣告着审判的降临。
第493章 孤注一掷
楼下广场。
死寂终于被打破。
白沙强从最初的极致惊骇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巨大的恐惧之后,
是彻底疯狂的绝望和歇斯底里!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李湛出现,意味着所有的计划都已暴露,所有的退路都已断绝!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李湛看似身边人少,拼死一搏!
只要在这里干掉或者擒住李湛,擒贼先擒王,一切还有翻盘的可能!
“啊——!李湛!”
白沙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
“你没死又怎样!
兄弟们!别被他吓住!
他就三个人!我们一百多个!
拿下李湛!我赏一千万!
不,五千万!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就在他声嘶力竭鼓动手下、叛军们眼中重新燃起贪婪和凶光,蠢蠢欲动之时——
“呜——呜——!”
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和急促的刹车声,突然从广场外围的各个路口猛然响起!
众人惊愕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辆面包车、越野车如同从地底钻出,从四面八方各个街道口猛地窜出,
一个急刹横停,瞬间将广场外围的所有出口堵死!
车门砰砰砰砰接连洞开!
更多、更整齐、气势更盛的人潮汹涌而下!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或作训服,动作迅捷,眼神冷厉,
手中清一色提着包裹严实的长条家伙,一下车就迅速展开队形,
朝白沙强带来的一百五十多人,一起围了过去...
人数,至少是白沙强这边的两倍以上!
黑压压一片,沉默的压力如同实质!
而在这新出现的人群最前方,站着三个气质彪悍的年轻人。
左边是皮肤黝黑、拳头如铁锤的铁柱。
中间是精悍如鹰、眼神锐利的黑仔。
右边是一个面容憨厚但眼神沉静、太阳穴微微隆起的阿旺。
正是李湛的三位师弟!
铁柱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地对着被围在中间、脸色大变的叛军喊道,
“强哥,
沙田的‘钉子’拔得挺‘干净’啊!
我们哥几个,可是等你们好久了!”
黑仔则冷冷扫视全场,
“湛哥的兄弟们都在这儿了。
还想以多打少?”
阿旺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从背后抽出一根缠着布条、两头包铁的齐眉短棍,在手里掂了掂。
白沙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沙田…老三的电话……果然是陷阱!
李湛不仅回来了,还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不是来突袭,是来自投罗网的!
就在外围铁柱、黑仔、阿旺的人马完成合围,形成压倒性威慑的刹那——
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穿过紧张的对峙空气,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叛军的耳中。
是蒋文杰。
他不知何时已上前两步,站在李湛侧前方稍许,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白沙强身后那些脸色惊惶、眼神游移的打手们,
语气沉稳地说道,
“诸位兄弟,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今天到这里来,是因为听信了一些谣言。”
蒋文杰的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
“有人告诉你们,湛哥在泰国出事了,回不来了。
有人告诉你们,跟着强哥、辉哥,就能拿回以前的风光,甚至得到更多。”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身后台阶上静静站立、如同山岳般的李湛:
“现在,请你们自己用眼睛看。”
“湛哥,就站在这里。”
“他没事,他回来了。”
“那些谣言,是白沙强、太子辉为了煽动你们、利用你们,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们是在拿你们的命,去填他们自己的野心!”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
让许多本就因被反包围而心慌意乱的叛军,眼神剧烈闪烁起来。
他们看着巍然不动的李湛,看着外围黑压压、杀气腾腾的生力军,
再看看眼前穷途末路、状若疯魔的白沙强……
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蒋文杰趁热打铁,声音陡然转厉,
“现在,我代表湛哥,给各位兄弟最后一次机会!”
“放下武器!立刻走到广场西侧空地!”
“湛哥承诺,只究首恶!
对于大多数被蒙蔽、被裹挟的兄弟,
只要此刻迷途知返,一律从轻发落,甚至可以既往不咎!”
“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冰冷,目光如刀:
“如果还有谁执迷不悟,继续跟着白沙强负隅顽抗……”
“那就是自绝于所有东莞的兄弟!那就是与湛哥为敌!”
“下场如何,你们自己掂量!”
“当啷!”
几乎是蒋文杰话音落下的同时,
白沙强身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绝望的前景,
手中的钢管脱手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就像一个信号。
“当啷!”、“哐当!”、“我……我不打了!”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面色惨白地丢掉了手中的家伙,
低着头,踉跄着、争先恐后地朝着蒋文杰所指的西侧空地跑去,
生怕跑慢了就被当成“负隅顽抗”者。
转眼间,白沙强身后那一百五十多人的队伍,
如同阳光下的雪堆般迅速消融、溃散!
只剩下以狂狮、鬼蝠为首的不到二十个最死忠、或者别无选择的铁杆心腹,
还脸色惨白、眼神惊惧地围拢在白沙强身边,
但气势早已跌落谷底,握着武器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完了!
彻底完了!
军心,彻底崩了!
白沙强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绝望和疯狂如同两条毒蛇撕咬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身边瞬间稀疏的队伍,看着外围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
看着台阶上那个自始至终平静得可怕的男人…
他知道,蒋文杰的话,彻底断绝了他最后一点依靠大混战翻盘的渺茫希望。
现在,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条绝路了!
“别听他的!
他们在瓦解我们!”
白沙强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近乎癫狂的嘶吼,
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李湛、大牛和花姐三人。
“他们人多又如何,李湛就在眼前!”
“抓住他!只有抓住李湛我们才能活!”
他知道,自己必须身先士卒,才能激起最后一点死志!
“狂狮!鬼蝠!
跟我上!拿下李湛!”
狂狮和鬼蝠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眼中凶光爆射,怒吼一声:“杀!”
三人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
带着最后这不到二十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死忠,
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朝着李湛、大牛和花姐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完全无视了外围的铁柱等人和正在溃散的叛军,
目标只有一个——李湛!
第494章 枭雄末路
何振坤等人彻底吓傻了,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外围的铁柱、黑仔、阿旺见状,并没有立刻下令进攻,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们相信自己师兄。
面对这最后二十多个亡命徒的决死冲锋,李湛终于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身旁的大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吼声,
那雄壮如北极熊般的身躯,骤然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伐,没有复杂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也最符合广西昂拳古老战阵搏杀精髓的——迎头痛击!
“吼!”
大牛左脚猛地踏前,水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面对狂狮那力噼华山般斩下的开山刀,大牛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闪过一丝凶悍的精光。
就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
大牛雄壮如熊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协调性,向右侧猛地一个滑步!
“呼!”
开山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他的左肩噼空,重重砍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而大牛在闪避的同时,巨大的右拳已经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
借着侧身旋转的腰力,从下而上,划出一道狠辣的弧线,
精准无比地轰向狂狮因噼砍而暴露出的右侧肋下空档!
这一拳,快!准!狠!
狂狮一刀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狂狮的右肋!
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呃啊——!”
狂狮双眼猛地凸出,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
整个人被打得向左侧踉跄,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样,
一口气憋在胸口,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大牛得势不饶人,右拳击中的瞬间,左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钢钩,
一把抓住了狂狮因剧痛而松驰、还握着刀柄的右手手腕!
“撒手!”
大牛低吼一声,左手发力,如同铁钳猛地一拧!
“咔嚓!”腕骨错位的脆响!
“啊——!”
狂狮再次惨叫,五指无力松开,开山刀“当啷”落地。
大牛顺势将他的手臂向自己身侧猛地一拽,破坏其平衡,
同时右腿膝盖早已如同等待已久的攻城锤,带着全身冲势,狠狠向上提起,
撞向狂狮因弯腰而暴露出的胸腹交界处——膻中穴!
这是昂拳中极其狠辣的“提膝撞心”!
“嘭!!!”
结结实实的闷响,带着一种内脏破裂般的可怕质感!
狂狮超过两百斤的雄壮身躯,如同被全速行驶的泥头车迎面撞上,
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弯折成一个可怕的弧度,向后抛飞出去!
“噗——!”
人在空中,鲜血混杂着胃液狂喷而出,形成一道凄惨的血雾。
“轰!”
他重重摔在五米开外的水泥地上,身体像破麻袋般弹动了一下,
胸口明显凹陷下去,双眼翻白,连哼都没再哼一声,
直接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一个照面,虎门三杰之首,废!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大牛滑步闪避,到出拳、擒腕、膝撞,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将广西昂拳近身短打、凶狠凌厉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鬼蝠的偷袭此刻才到。
他身形如鬼,双刺狠毒地刺向大牛毫无防护的腰眼和肾脏!
这一下若是刺实,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然而,大牛仿佛背后长眼。
解决狂狮的瞬间,
他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性猛地半旋,左臂如同钢鞭般向后横扫!
“啪!啪!”
精准无比地抽打在鬼蝠的双腕上!
鬼蝠只觉得手腕骨剧痛欲裂,双刺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他还想凭借身法后退,大牛却已转过身,蒲扇般的右手带着风声,
如同拍苍蝇般,猛地拍向他的脑袋!
鬼蝠骇然,拼命低头闪躲。
“咔嚓!”
这一掌没拍中脑袋,却结结实实拍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鬼蝠惨叫一声,整个左肩胛骨瞬间粉碎性骨折,左臂软软垂下,
人也踉跄着跪倒在地,被大牛顺势一脚踢中下巴,哼都没哼一声,晕死过去。
虎门三杰之二,再废!
两个照面,白沙强手下最凶悍的两个战将,一重伤一昏厥,彻底失去战斗力!
这暴力到极致的碾压,
让原本跟着白沙强冲上来的那最后十几个死忠,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们眼中的疯狂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
瞬间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寒意,握着武器的手抖得厉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屠杀!
而就在这时。
一直静立未动的李湛,终于动了。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那几个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打手,
锁定在了他们身后——
那个因狂狮、鬼蝠瞬间被废而彻底陷入疯狂、正挥舞着狗腿砍刀、状若厉鬼般嘶吼着的白沙强!
李湛的步伐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如同猛虎锁定了猎物,从容而充满致命的压迫感,径直朝着白沙强走去。
那几个挡在路上的打手,看着李湛走来,
看着他身后如同铁塔般的大牛,再想想刚才狂狮、鬼蝠的惨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我投降!”
其中一个猛地扔掉砍刀,抱着头蹲了下去。
“别…别过来!”
另一个惊恐地后退,却被自己人绊倒。
李湛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只是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停滞,如同分开水流般从他们中间走过。
那凛冽的气势,让这几人连蹲着的勇气都没有,连滚爬爬地让开了一条路,瘫软在地。
转眼间,李湛已与白沙强之间,再无任何阻碍。
十步之距,空气凝固。
白沙强看着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到自己面前的李湛,
看着不远处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狂狮、鬼蝠,看着身边仅存的几个手下那魂飞魄散的样子,
最后一丝理智和侥幸也被彻底碾碎,只剩下绝境野兽般的疯狂!
“李湛!我艹你妈!”
他发出一声混杂着绝望、恐惧和滔天恨意的嘶吼,
双眼赤红如血,双手紧握那把磨得雪亮的狗腿砍刀,
将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刀光凄厉,带着破风声,朝着李湛力劈而下!
第495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李湛站定,看着扑来的白沙强,眼神冰冷。
他没有闪避。
在白沙强的刀锋即将临体的刹那,
李湛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让刀锋贴着胸前划过。
同时,他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叼住了白沙强持刀的手腕!
白沙强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死死箍住,
剧痛传来,砍刀再也握不住,“当啷”落地。
李湛手臂发力,猛地向下一拗!
“啊——!”
白沙强惨叫,手臂被反关节拧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弯腰。
李湛的右膝,在这一刻,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射出的箭矢,
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劲,狠狠向上撞去!
目标——白沙强的面门!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白沙强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脸猛地后仰,鼻梁骨瞬间粉碎,鲜血混合着牙齿和唾液狂喷而出!
整个人被这一膝撞得双脚离地,向后仰倒!
李湛松手。
白沙强壮硕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
满脸鲜血,意识模糊,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东莞曾经的一方枭雄,太子辉叛乱的核心,
虎门之虎——白沙强,在李湛面前,竟连一个照面都走不过。
这本不该是他的真实水平。
当李湛如鬼魅般现身的那一刻,
他最近所有的上蹿下跳、精心串联,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弟兄们被摧枯拉朽击溃的惨状,更让他提前看清了自己注定的结局。
心气已丧,胆魄尽失。
此刻他能挥出的,连平日三成的实力都不到。
李湛缓缓收势,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自始至终,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变得急促。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退到一边的叛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看着倒地不起的白沙强、狂狮、鬼蝠,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屹立场中的男人,
所有人都在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跟着冲上去,
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都被无边的恐惧碾得粉碎。
一百多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纷纷跪倒,匍匐在地,头都不敢抬。
何振坤、火炮明、陈金发三人,更是面无人色,
浑身抖如筛糠,跟着跪了下去,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阳光依旧炽烈,炙烤着广场。
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恐惧,却让温度仿佛下降了许多。
李湛独自一人,站在跪倒一片的叛军之前。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凤凰城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凤凰标志。
东莞的天,从来没有变过。
是有些人忘了,
这片天,是谁打下来的,又是靠什么撑起来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律令,传遍寂静的广场:
“蒋哥。”
“在,湛哥。”
蒋文杰躬身。
“清点名单,按规矩办。
首恶,明正典刑。
附逆者,依情节轻重处置。
被裹挟者,甄别后,或留用察看,或驱逐出东莞。”
“是。”
“现在,带人把各处清理干净,恢复秩序。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杂音。”
“明白!”
李湛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白沙强。
“把他们带进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步,
向着凤凰城那扇缓缓打开的、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大门走去。
大牛默然跟上,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那些跪地不起的叛徒身上。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更加稳固而全新的时代,在这血与火的洗礼后,正式降临。
——
傍晚六点。
东莞长安镇,凤凰城夜总会顶层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与室内冷冽的灯光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威严的氛围。
办公室中央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李湛放松地靠着,左手自然地揽着身边花姐纤细的腰肢。
花姐还是穿着白天那身紫色的旗袍,衬得肌肤胜雪,
她安静地依偎着,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眼神却锐利地留意着门口。
李湛右手夹着一支烟,青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模糊了他深邃平静的侧脸。
蒋文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动作娴熟而专注地泡着功夫茶,
滚烫的水注入紫砂壶,茶香袅袅升起,冲淡了些许空气中的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大牛依旧像一尊铁塔,抱着胳膊,沉默地立在门内一侧,
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与房间里的松弛气氛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
“笃笃。”
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三个年轻的身影带着一股室外燥热的气息走了进来。
正是铁柱、黑仔和阿旺。
“师兄!”
“师兄——”
三人先是恭敬地对李湛打招呼,随即目光就落在了门口的大牛身上。
铁柱咧嘴一笑,走过去用拳头轻轻怼了一下大牛岩石般坚硬的胳膊,
“大牛哥!
可以啊,去泰国转一圈,人都黑亮黑亮的,
快赶上我这正宗老家的‘古铜色’了!”
黑仔也笑道,
“大牛哥这气势,更足了,往这一站,门神似的。”
连一向沉默的阿旺都憨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大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一些,瓮声瓮气地说,
“那边太阳毒。”
师兄弟间短暂而自然的调侃,让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略微松快了一些。
他们几个都是跟着李湛从广西老家出来的,
是真正的自己人,说话做事自然少了许多顾忌。
三人走到李湛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
也不客气,拿起蒋文杰刚倒好的茶就喝。
铁柱抹了把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师兄,白沙强和他手下那几个带头的,都按规矩‘送走’了...”
黑仔补充,
“外围那些投降的,按蒋哥和楠哥之前拟的名单,正在分拣。
该罚的罚,能用的先看起来。”
阿旺言简意赅,
“沙田、大朗、寮步那边,也稳住了,我们的人已经接手。”
李湛点了点头,没说话,
只是将烟在蒋文杰推过来的水晶烟灰缸里按熄。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段锋和韩文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段锋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和一丝戾气,
韩文楠则依旧是那副斯文从容的样子,只是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湛哥!”
两人齐声招呼。
段锋看了眼大牛,咧嘴笑道,
“大牛兄弟,听说你从泰国回来武功又精进不少!
回头咱俩有空玩玩?”
大牛闷声道,
“锋哥客气,以后有空肯定陪您玩玩。”
韩文楠则对蒋文杰点头致意,
“蒋哥。”
李湛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蒋文杰又添了两个茶杯。
段锋性子急,刚坐下就汇报,
“湛哥,太子辉和他手下几个核心,
白毛鸡、还有他身边那两个女的,都关在地下室了。
白毛鸡伤得不轻,昏着呢。
另外,何振坤、火炮明、陈金发那几个老东西也押在旁边,听候发落。”
韩文楠接口,语气平稳,
“湛哥,根据初步审讯和瑶瑶那边露出的口风,
太子辉和刘天宏之间的协议,可能只是口头承诺,
并没有一些书面或录音类的‘保险’。
刘天宏对这一块还是相当谨慎的。”
李湛目光微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太子辉现在怎么样?”
段锋哼了一声,
“还能怎么样?
怂了呗,不过嘴巴还挺硬,见到我们的时候还强装镇定。”
李湛沉默了几秒钟,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
“蒋哥,花姐,你们先聊着。
锋子,阿楠,大牛,跟我下去一趟。”
他顿了顿,
“铁柱,黑仔,阿旺,
你们协助蒋哥,尽快把论功行赏和人员安置的初步方案拿出来。”
“是,师兄!”
第496章 收尾
...
凤凰城的地下室经过改造,
隔出了几间完全隔音、用于特殊用途的房间。
最里面一间,灯光惨白。
太子辉被反铐在一张铁椅子上,头发凌乱,
眼镜不见了,脸上有几处淤青,西装皱巴巴的,早没了往日“智狐”的从容。
但他腰背依旧挺着,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门被推开,李湛当先走入,
段锋和韩文楠一左一右,大牛则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看到李湛,太子辉的眼皮猛地一跳,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
但随即又强行平复下来,嘴角甚至扯出一抹嘲讽。
“李湛…不,现在该叫湛哥了。”
太子辉声音有些沙哑,
“没想到,我梁尧辉聪明一世,最后栽在你这个后生仔手里。
佩服。”
李湛走到对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辉哥,事已至此,客气话就免了。
刘天宏给了你什么承诺?
除了官面开绿灯,还有什么?”
太子辉眼神闪烁了一下,冷笑道,
“怎么?
想拿刘市长的把柄?
李湛,你不会天真地以为,
那种级别的人物,会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给我吧?
我们之间的‘合作’,更多的是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
李湛微微挑眉,
“那辉哥你,难道就没给自己留点‘保险’?
这不像你的风格。”
太子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哼道,
“就算有,凭什么给你?
李湛,我们做个交易。
你放我走,我马上离开东莞,永远不回来。
我把我知道的、关于刘天宏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喜好,
还有他儿子以前做过的几件脏事的线索,甚至他身边一两个关键人物的把柄,都告诉你。
如何?”
他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筹码,眼神紧紧盯着李湛。
李湛却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段锋。
段锋早就按捺不住,得到示意,
猛地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太子辉脸上!
“啪!”
清脆响亮!
太子辉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愕然抬头,眼中充满了羞愤和难以置信。
“都他妈这副德行了,还跟湛哥玩你那一套小聪明?”
段锋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阶下囚!
还交易?我交你妈!”
李湛缓缓站起身,俯视着狼狈的太子辉,
“辉哥,我猜,你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刘天宏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把真正的把柄交给你这种人?
你不过是他用来搅浑水、试探我的一把刀。
用完,随时就给扔了。
可惜,你这把刀,还没碰到我,就断了。”
他不再看太子辉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太高估自己了...”
“不!李湛!
你等等!”
太子辉终于慌了,挣扎起来,铁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有!我真的有!
刘天宏他…他通过一个境外账户,给我转过一笔‘活动经费’!
虽然隐秘,但一定有记录!
还有他秘书…他秘书跟我接触过,有录音!
别走!我们可以谈!”
李湛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埋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不——!
李湛!你不能杀我!
我知道很多事!
刘天宏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潮汕帮…啊!”
段锋已经狞笑着上前,
一把扯下自己的袜子,粗暴地塞进了太子辉疯狂叫喊的嘴里,
然后和韩文楠带来的两个手下,将他连同椅子一起拖了出去。
叫骂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呜”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湛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就径直走向隔壁的另一间房...
——
隔壁这间房条件稍好一些,
有张简单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白毛鸡被捆着扔在墙角,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
瑶瑶和露露则被分开绑在两把椅子上。
两人虽然发丝凌乱,妆容有些花,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但眼神还算镇定,尤其是瑶瑶,甚至努力挺直了腰背。
看到李湛走进来,
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大牛和刚刚处理完太子辉、身上还带着煞气的段锋,
两个女人的呼吸都明显一窒。
露露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身体微微发抖,
下意识地想要求饶,却被瑶瑶一个眼神制止了。
瑶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李湛。
她知道,这是决定她们生死的关键时刻。
恐惧没用,哭泣更没用。
李湛走到桌子后面坐下,大牛立在他身侧。
段锋则抱着胳膊,冷冷地打量着两个女人。
“瑶瑶,露露。”
李湛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子辉已经没了。”
简单一句话,让两个女人身体同时一颤。
“白毛鸡,也没用了。”
李湛的目光扫过墙角昏迷的白毛鸡。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两个黑衣手下,一言不发,
将昏迷的白毛鸡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瑶瑶和露露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们知道,被这样拖出去意味着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湛的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女人身上,平静地问道,
“现在,告诉我。
你们对我,还有没有用?
如果一点用都没有...你们知道的...”
他的眼神很直接,没有威胁,没有色欲,
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两件工具的价值。
露露被这眼神看得心慌意乱,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瑶瑶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的筹码。
没有哭诉,没有求饶,甚至主动迎着李湛的目光,挺起了傲人的胸膛,
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条理清晰,
“湛哥,我是瑶瑶,跟了太子辉五年,
主要负责他所有明面生意的账目、财务报表、税务对接,
还有与银行、部分官方机构的‘关系维护’。
他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现金流和固定资产明细,
包括一些隐秘的离岸账户和代持股份,我都清楚。”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发抖的露露,补充道,
“露露她…主要负责一些‘特殊公关’,
接触过不少本地和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知道不少人的‘秘密’和喜好。
太子辉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是通过她去疏通或解决的。”
说完这些,瑶瑶咬了咬嘴唇,
忽然对着李湛,露出一个混合着怯懦、讨好与明显诱惑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湛哥…
我们姐妹俩别的本事没有,
就是还算懂事,知道该怎么服侍人,怎么帮大哥分忧……
只要湛哥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保证比跟着太子辉的时候,更尽心,更让您满意……”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调整被绑着的坐姿,
让身体的曲线更加凸显,眼神也变得水汪汪的,直勾勾地看向李湛。
露露见状,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忙跟着点头,努力挤出楚楚可怜又带着媚态的表情。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展示“价值”。
段锋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啐了一口,
“妈的,狐狸精!”
李湛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既没有被诱惑的迹象,也没有厌恶。
他只是在思考。
片刻,他看向瑶瑶,
“账本、记录、账户信息,全部交出来,一点不许遗漏。
蒋哥会接手核查。”
又看向露露,
“把你‘接触’过的人员名单、时间、事件、掌握的‘秘密’,写下来。”
然后,他站起身。
“蒋哥那边缺人手。
你们暂时跟着他,做你们擅长的事。
做得好,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做不好,或者有任何小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带她们上去,交给蒋哥。”
李湛对段锋吩咐道,然后看了一眼大牛,
“走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个如蒙大赦、却又心情复杂的女人,转身走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瑶瑶和露露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感谢声。
走廊里,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理了枯枝败叶,留下了可能有用的藤蔓。
东莞的秩序,需要重建。
而新的挑战,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第497章 命中克星
晚上八点半。
东莞市区,刘家别墅,书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只留下书桌上那盏古董台灯,投下一圈昏黄而凝重的光晕。
红木家具在光影中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的焦香,
以及另一种更沉滞的、属于挫败与阴郁的气息。
刘天宏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深陷在高背真皮座椅里。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进来的、措辞极其简略、信息却足够惊心动魄的密报。
没有官方文件,没有正式渠道,只有寥寥几句来自“可靠朋友”的紧急口信。
「下午,长安凤凰城。
白沙强、太子辉聚众叛乱,已被李湛当场镇压。
白、梁二人及其核心党羽,均被清除。
李湛无恙,已于凤凰城重掌大局。」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抽在刘天宏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微微有些浮肿的脸上。
他将那份薄薄的纸条缓缓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镜片后的眼睛,藏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但嘴角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却比平日更加深刻,如同刀刻。
“废物!”
“两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深切的鄙夷。
他本以为,这次是绝佳的机会。
李湛深陷泰国泥潭,生死不明,东莞空虚,
太子辉有智,白沙强有勇,再加上自己这边暗中提供的“便利”和默许的“空间”,
足以掀起一场足以颠覆李湛根基的风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旦事成,
如何利用太子辉等人急于“正名”的心态,一步步将他们掌控,
将东莞的地下利益重新纳入自己的体系,甚至…为儿子报仇雪恨。
可结果呢?
一场闹剧!
一场被人将计就计、请君入瓮、然后干净利落一网打尽的拙劣闹剧!
李湛不仅没事,还借着这个机会,把内部所有不稳定因素连根拔起,
用最血腥、最暴烈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又一次淬炼和巩固。
经此一役,东莞地下世界,
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将只剩下一个声音...
挫败感。
一种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挫败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刘天宏的心头。
他跟这个年纪足以当他儿子的“后生仔”交手数次,
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正视,再到如今的……
隐隐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无力。
每一次,他看似占据优势,可最终的结果,
总是李湛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破局,甚至反戈一击,让他损兵折将,颜面扫地。
儿子死了,几个镇的地盘丢了,官场上被迫壮士断腕才稳住阵脚,
如今连暗中扶持的代理人,也被对方像拍苍蝇一样随手拍死。
这个李湛,仿佛是他命里的克星。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管家老金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手里托着一个放着热毛巾的银盘。
他放下盘子,垂手立在一旁,目光低垂,仿佛没有看到主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阴郁。
“老爷,喝口参茶,定定神。”
老金的声音平稳如常。
刘天宏没有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老金,我们跟太子辉那边……
没留下什么不该留的痕迹吧?”
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太子辉那种人,会不会为了保命或者报复,胡乱攀咬?
那些“心照不宣”的暗示,会不会被李湛抓住,大做文章?
虽然自信做得隐秘,但李湛的手段…不得不防。
老金微微躬身,语气肯定,
“老爷放心。
所有联系,均通过可靠且与刘家明面毫无瓜葛的中间人进行。
资金往来,走的是境外多层转手的干净通道,
且数额控制在不引人注目的‘咨询费’范畴。
承诺的‘便利’,也只是在职权范围内,对某些区域的‘常规治安巡查’做出微调,
且是以‘配合整体治安防控’的名义下达的,程序上完全合规。
太子辉手中,不可能有能直接指向您的实质性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
“即使他胡乱攀咬,也只是一面之词,缺乏证据链支持。
以您现在的身份和影响力,
以及周家那边刚刚达成的微妙平衡,对方很难凭此发难。”
听到老金条理清晰的分析,刘天宏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
老金办事,他是放心的。
但一想到李湛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他还是无法完全安心。
“这个李湛…太能折腾了。”
刘天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忌惮,
“一不小心,没把他折腾倒,反而可能被他拖进泥潭里。”
他这次,其实就差点被“拖进去”。
如果不是做事足够谨慎,预留了足够的缓冲和切割空间,
太子辉的覆灭,很可能就会溅他一身泥。
老金适时地递上热毛巾。
刘天宏接过,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意暂时驱散了些许烦躁。
许久,他拿下毛巾,
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起来,只是深处那抹挫败感,一时半会难以消散。
“还是要忍。”
他像是在对老金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湛现在风头正劲,又有周家在他后面站着…硬碰硬,
我们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给周家递刀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
“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天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我刘天宏在东莞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杀子之仇,夺地之恨,如今又添上这折戟之辱……”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扭曲。
“老金,最近多留意一下省里和周边城市的动向。
潮汕帮那边,也可以再多接触接触,不一定要合作,但多条路,总没错。
还有…李湛在泰国的‘生意’,查得怎么样了?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那里,还闹出那么大动静。
那里,或许会是他的软肋。”
“是,老爷。
我立刻去安排。”老金躬身应道。
刘天宏挥了挥手,老金悄无声息地退下。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刘天宏一人。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份寥寥数语的密报,眼神变幻不定。
忍。
不是退缩。
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寻找那个足以将对手一击毙命的破绽。
李湛……
我们之间的账,还长着呢。
夜色,愈发深沉。
东莞的这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水面之下,旧的仇恨未消,新的暗流已在滋生。
而远在曼谷的血色,或许正在将更多的目光,牵引向这座南方的躁动之城。
第498章 弄个孩子出来
晚上九点。
南粤首府,军区大院深处,一栋独立小楼的书房。
这里的氛围,与刘家书房的阴郁压抑截然不同。
房间更大,挑高更显开阔,墙上挂着军事地图和遒劲有力的书法字画,
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类典籍和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籍、上好普洱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核心的威严气息。
周振国老爷子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靠在窗边一张宽大的藤椅上,
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老爷子年近八十,头发银白,但腰背挺直,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那是经历过真正战火与漫长宦海沉浮才能淬炼出的眼神。
长沙发上,坐着他的儿子周文韬,现任东莞市副市长。
五十出头,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谨慎,此刻眉头微蹙,正在看着一份内部简报。
单人沙发上,则坐着他的前女婿——林建业。
虽然与周雅离婚多年,但凭借自身能力和早年与周家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依然是这个核心圈子里的重要一员。
他穿着便装,坐姿笔挺,即便放松时也带着军警系统出身的硬朗气质。
“啪。”
周文韬将简报轻轻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李湛这小子…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刚在泰国闹出那么大动静,转头就杀了个回马枪,把太子辉和白沙强这两个脓包给挤了。
这下,东莞算是彻底清净了。”
林建业端起面前的普洱茶喝了一口,声音平稳,
“清理得干净利落。
白沙强当场格杀,太子辉及其核心党羽秘密处决,附庸者分等处置,雷霆手段。
经此一役,东莞地下,未来三五年内,不会再有任何杂音。”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汇报。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高度的认可。
周振国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缓缓开口,
声音有些苍哑,却字字清晰,
“清净是清净了。
可这把刀,是不是磨得…太快了些?”
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文韬和林建业都听懂了老爷子的弦外之音。
李湛这柄他们周家一手发掘、并提供了关键支持的“快刀”,
确实锋利无匹,替他们斩断了刘家在地下世界的触手,扫清了官场上许多碍眼的绊脚石,
甚至通过衍生的白道生意,让周家的下一代实实在在地捞到了好处,
增强了家族在东莞的经济影响力和未来布局。
可以说,李湛对东莞地下世界的统一,
是周家近期在东莞政治博弈中,能够压过刘家、逐渐占据上风的关键助力之一。
但问题也在于此。
这把刀,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出走泰国,明摆着就是不想完全被我们拿捏在手里。”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分析道,
“他想自立门户,甚至…把生意做到海外去。
这次能在泰国搅动风云,虽然具体细节还不清楚,
但能全身而退,还能遥控平定东莞叛乱,
这份能耐和野心,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
林建业点了点头,
“他想做棋手,而不是棋子。
这是好事,说明他有格局,有闯劲,能成大事。
但对我们周家而言,这确实是把双刃剑。”
好处显而易见:
李湛的势力越强,版图越大,周家能间接影响和获取利益的盘子就越大。
李湛在海外打开局面,周家或许也能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将影响力辐射出去,
获取一些国内难以得到的资源或信息。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一个不受完全控制、且野心勃勃的强力盟友,
随时可能因为利益分歧而转向,甚至…反噬。
当李湛的羽翼丰满到一定程度,
周家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相对超然和主导的地位?
会不会养虎为患?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老爷子手中核桃缓慢摩擦的细微声响。
“爸,建业,”
周文韬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林建业,斟酌着说道,
“李湛这人,重情义,但也极有主见。
纯粹的利益捆绑,未必牢靠。
我们是不是…该加深一下‘联系’?”
林建业抬眼看他,
“文韬,你的意思是?”
周文韬轻咳一声,声音压低了些,
“夏夏那孩子,不是一直跟李湛的关系...匪浅嘛?
要不…咱们推一把?
如果夏夏能和李湛结婚,哪怕只是确定稳定的关系,生下孩子…
那这层纽带,就比任何利益交换都牢固了。”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政治联姻,血脉绑定。
这是自古以来稳固同盟最经典、也往往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林建业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将茶杯重重一顿,
“胡闹!”
他瞪着周文韬,
“那小王八蛋身边女人还少吗?
之前在东莞就有一堆…现在泰国那边据说也不清不楚!
你让夏夏去跟这种女人一大堆的男人结婚?
我林建业的女儿,是给他当后宫之一去的吗?!”
他语气激动,显然对此提议极为反感。
作为一个父亲,他无法接受女儿陷入这种复杂的关系,即便对方是李湛。
周文韬有些尴尬,但并未退缩,
“建业,你别激动。
我这不是为夏夏着想,是为咱们整个大局考虑。
李湛这样的人,不可能被一个女人完全拴住,
但有了这层关系,有了孩子,就是最深的羁绊。
这对夏夏的未来,未必是坏事,李湛不会亏待她。
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也不行!”
林建业斩钉截铁,
“我林建业还没到需要卖女儿来稳固地位的地步!”
眼看两人要起争执,一直沉默的周振国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好了。”
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老爷子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儿子和女婿,苍老的眼神深邃如古井。
“文韬说的,有道理。
建业疼女儿,也没错。”
他缓缓说道,手中的核桃又开始慢慢转动,
“李湛这个人,情义有,野心更大。
纯粹的利用和控制,长久不了,反而可能生隙。
但让他完全脱离缰绳,也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他顿了顿,看向林建业,
“结婚的事,强求不得,看缘分。
但孩子…可以考虑。”
林建业眉头紧皱,
“爸!这……”
第499章 不能留了
周振国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古老的、属于家族掌舵者的冷酷与务实,
“李湛现在人在泰国,山高水远。
但关系,不能断。
夏夏那丫头,性子倔,但也有主意。
她如果自己愿意…去趟泰国,待一段时间,也未必是坏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女婿,语气缓和了些,
“建业,我知道你心疼女儿。
但你要明白,李湛这条路,是我们周家眼下最重要的一条路。
这条路上,不能只有利益,还得有情分,有牵挂。
夏夏如果真对李湛有心,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们做长辈的,在背后帮她一把,铺铺路,
总好过她自己一头撞过去,或者将来被别的女人占了先机。”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
不强迫结婚,但鼓励林夏去争取,去加深与李湛的感情联系,最好能有一个孩子。
有了共同的血脉,李湛与周家的绑定,将更加的密不可分。
林建业脸色变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出言反对。
他太了解老爷子的性格了,一旦决定,很难更改。
而且,从家族利益最大化的角度…
老爷子的考量,确实是最优解。
只是,作为父亲的那份不甘和心疼,让他胸口发闷。
周文韬见状,连忙打圆场,
“爸说得对。
建业,咱们也不是逼夏夏,就是…创造点条件,顺其自然。
李湛那小子,对夏夏其实也挺照顾,上次刘少那事,他就很上心。”
周振国最后总结道,
“这件事,文韬你去跟夏夏聊聊,
注意方式方法,别让她觉得家里在利用她。
建业,你这边,继续维持好和李湛的官方层面联系,
该给他的支持不能少,尤其是他那个房地产公司,明远和明轩要配合好。
他在泰国那边…既然他有本事折腾,我们也可以适当关注,
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他需要的‘信息’或‘通道’。”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简报,看了一眼,又放下。
“李湛这把刀,我们用得很好。
但也要时刻记住,刀能伤人,也能伤己。
握紧了,用对了方向,它就是开疆拓土的神兵。
握松了,或者刀锋转向……”
他没有说下去,但书房里的另外两人都明白未尽之意。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
老爷子挥挥手,结束了这次深夜密谈。
周文韬和林建业起身告辞。
走出小楼,夜风微凉。
周文韬低声对林建业说,
“建业,爸也是为了整个家……”
林建业摆了摆手,打断他,
望着远处路灯下婆娑的树影,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
“我知道。
只是…苦了夏夏那孩子了。”
两人各自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
周振国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的核桃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他望着南方的夜空,那里是东莞,更远是泰国。
李湛……
这个从广西山村走出来的年轻人,
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周家这艘大船,
能否借着这股新生的、强悍的、却又充满不确定性的风浪,驶向更广阔的海域?
亦或是,最终会被这风浪所伤?
老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沉如海的光芒。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凌晨一点。
虎门镇,一处废弃的旧货运码头角落。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息呼啸而过,卷起码头地面的砂砾和破碎的渔网。
远处新港区的灯光璀璨如星,映衬得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更加黑暗和孤寂。
几盏防风马灯在破旧的集装箱阴影下摇曳,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李湛站在码头边缘,
望着漆黑如墨、波涛起伏的海面,海风吹动他黑色夹克的衣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夜色更深沉。
大牛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半步,高大的身躯几乎能挡住大半海风。
蒋文杰、花姐站在稍近处,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莉莉和菲菲则站在更外围一些,披着厚外套,脸上写满了不舍和担忧。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船体斑驳的旧式机帆船,
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废弃泊位,船头站着个看不清面貌的汉子,
朝着这边打了几下忽明忽暗的手电光。
蒋文杰抬起手,回应了信号。
船,到了。
“湛哥,船来了。”
蒋文杰低声说。
李湛点了点头,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转向蒋文杰和花姐。
他先看向蒋文杰,招了招手,两人走到旁边一个稍微避风的集装箱后。
大牛默契地挪动位置,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蒋哥,”
李湛的声音压得很低,被海风撕扯得有些断续,但字字清晰,
“刘天宏,不能再留了。”
蒋文杰眼神一凛,并不意外,只是眉头微蹙,
“湛哥,我明白。
此人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
但他是副市长,目标太大。
如果是非正常死亡,上面一定会严查,
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所以,不能是‘非正常’。
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甚至让有些人…松了口气。”
他看着蒋文杰,眼神意味深长,
“车祸?
突发急病?
意外坠楼?甚至是…‘被报复’?
蒋哥,你比我懂,这世上的‘意外’,有很多种。
关键是,动手的人要干净,时机要准,现场要‘完美’。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要让人觉得,他死了,对很多人都好。
比如,他挡了谁的路?
比如,他以前得罪过哪些亡命徒?
周家那边……
我想,他们也会很乐意看到刘家彻底垮掉,
并且不介意帮忙,让某些调查‘适可而止’。”
蒋文杰眼中精光闪烁,迅速理解了李湛的全部意图。
这不仅仅是一次暗杀,更是一次精密的嫁祸和政治清算的结合。
要让刘天宏的死,看起来像是多方“合力”的结果,甚至是“罪有应得”,
从而最大限度分散火力,甚至让可能的追查者自己失去动力。
“我明白了,湛哥。”
蒋文杰重重点头,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我会尽快物色最专业、最干净的人手,
全面监控刘天宏的生活习惯、出行规律、健康状况,
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朋友’和仇家。
找一个最合适的‘剧本’,然后…送他上路。”
“嗯。”
李湛拍了拍蒋文杰的肩膀,
“小心行事,宁慢勿错。
我等你的消息。”
第500章 布局后手
交代完这件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事,李湛和蒋文杰走回光亮处。
他看向花姐,招了招手。
花姐立刻走了过来,
莉莉和菲菲也下意识想靠近,被花姐一个眼神制止了。
“花姐,蒋哥,”
李湛这次没有避开其他人,但声音依然控制在很小的范围,
“还有一件事,关系到泰国那边。”
花姐和蒋文杰都神色一肃。
“我在泰国,现在用的是一个假身份。
这个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
李湛缓缓说道,“但东莞这边,‘李湛’也必须‘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需要一个‘李湛’坐镇这里,偶尔露露面,稳住人心,
也让泰国那边关注我的人…不要胡思乱想。”
蒋文杰立刻明白了,
“湛哥,你是说…替身?”
“对。”
李湛点头,“找一个身形、脸型跟我有五六分相似的人,
年纪可以相仿,或者稍大一点也没关系。
不用一模一样,但远看、在特定场合要能唬住人。
最重要的是,嘴巴要紧,脑子要清楚,胆大心细。”
花姐接过话,语气干练,
“交给我。
场子里人多,以前也留意过几个底子干净、有点像你的小伙子。
我会亲自挑,然后让蒋哥安排人秘密训练,
教他你的习惯动作、说话语气,至少把样子学个七八成。”
李湛补充道,“不用时刻扮。
关键时候,比如需要‘李湛’出席某个不太重要的公开场合,
或者故意让某些‘眼睛’看到‘我’在凤凰城办公室的时候,让他上场。
花姐,你要陪着他,你的身份能帮他增加可信度。
蒋哥,你也需要偶尔和他一起出现,做一些‘汇报工作’的样子。”
他看向蒋文杰,
“泰国那边,各方势力都有眼线在这边。
想办法,让‘李湛还在东莞,并且对泰国事务似乎并不特别上心’的消息,
‘自然’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具体怎么做,你们把握。”
蒋文杰和花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这是一个大胆而精妙的布局,
一旦成功,能为李湛在泰国的行动争取到巨大的空间和主动性。
“放心,湛哥\/阿湛。”
两人齐声应道。
李湛点点头,最后看向一直眼巴巴望着的莉莉和菲菲。
他走过去,两个女人立刻依偎上来。
李湛揽住她们,声音柔和了些,
“家里的事,花姐和蒋哥会照看。
你们俩,把手头的工作跟下面人交接一下。
过两天,回我广西老家去。”
莉莉愣了一下,
“回老家?
湛哥,我们……”
菲菲也有些不舍,“我们想留在东莞帮你……”
“你们阿珍姐还有两月快生了...”
李湛打断她们,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小文和小雪毕竟年纪小,经验不足。
你们去陪着她,照顾她,直到孩子平安出生,人多也热闹些。
这是我交给你们最重要的任务。”
听到是去照顾怀孕的阿珍,
莉莉和菲菲脸上的犹豫就消失了,还露出期待兴奋的笑容。
她们都知道阿珍在李湛心中的分量,也明白这个孩子的重要性。
“湛哥,我们一定把阿珍姐照顾好!”
莉莉用力点头。
“嗯,你放心,保证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菲菲也保证道。
李湛笑了笑,分别在她们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吧。
这边的事,听花姐安排。”
这时,机帆船上再次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催促着。
李湛松开莉莉和菲菲,最后看了一眼蒋文杰和花姐。
“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泰国那边,一切按计划进行着。
有急事,用老渠道联系。”
蒋文杰和花姐重重点头,
“湛哥\/阿湛,保重!”
大牛已经提起了一个不起眼的旅行袋。
李湛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那艘幽灵般的船只走去。
大牛沉默地跟上。
两人身手矫健地跃上甲板。
船上的汉子低喝一声,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船只缓缓调头,驶离码头,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与波涛之中。
码头上,马灯的光晕下,
蒋文杰、花姐、莉莉、菲菲久久伫立,
直到那艘船的轮廓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上,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风永恒的呜咽。
“走吧。”
花姐深吸一口气,挽住还有些失神的莉莉和菲菲,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夜色,掩盖了离别,
也掩盖了悄然启动的、更加隐秘的杀局与谋划。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曼谷市区,
池谷私宅,枯山水庭院深处的茶室。
晨光透过格栅窗,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线条。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线香的沉静气味,却压不住茶室内那股近乎凝固的肃杀与仇恨。
池谷弘一跪坐在主位,像一尊被怒火烧灼过的石像。
短短两天,他仿佛又苍老憔悴了几分,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幽暗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疯狂。
他面前的矮几上,没有茶具,只并排摆放着两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左边一张,
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带着枭雄特有锐利的男人——林文隆,林家家主。
右边一张,
则是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却眼神精明的年轻人——林嘉明,
林文隆的儿子,林家公认的智囊与接班人。
池谷弘一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第二张照片上。
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丁瑶安静地跪坐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访问着和服,
头发一丝不苟地绾起,脸上脂粉澹薄,眉眼低垂,
如同最标准的日本传统女性,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顺从与哀戚。
唯有在她偶尔抬眼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算计,才泄露出一丝真实。
而在池谷弘一正前方,隔着矮几,
一个男人如同最标准的武士般笔直跪坐。
他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阔,
即便跪坐着,也能感受到布料下那具躯体蕴藏的惊人爆发力。
他面容硬朗,线条如同刀削斧劈,嘴唇紧抿,
一双眼睛平视前方,眼神锐利、专注,
却又空洞得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正是池谷弘一手中最隐秘、也最致命的王牌——石川英司,代号“黑狼”。
“英司。”
池谷弘一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看到了吗?
林文隆…还有他这个最得意、最有希望接班的儿子,林嘉明。”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林嘉明的照片上。
“情报显示,这次码头行动,
以及后来对健太郎的追杀伏击,很可能就是这个林嘉明在背后具体策划!
他是林文隆的大脑,是林家的未来!”
池谷弘一的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要让林文隆也尝尝,失去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是什么滋味!
让他也体会一下,我这几天的痛苦和绝望!”
他猛地抬头,狼一般的目光死死锁住石川英司,
“英司!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今天,我要看到林嘉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要做得干净,但也要让人知道,这是我们山口组做的!
要让曼谷所有暗中观望的势力都看清楚,
得罪池谷组,杀害我们的人,会付出什么样的血债!”
石川英司的头颅微微低下,声音简洁而毫无波澜,
“嗨!遵命,组长。
目标,林嘉明。今日内,清除。”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服从和高效的确认。
池谷弘一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绝对听话、绝对锋利的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密封文件袋,推到石川英司面前。
“这里面,
是情报部紧急整理的林嘉明近期的活动规律、常去场所、身边护卫情况、车辆信息,
以及他几个情妇的住址。
他虽然谨慎,但年轻人,总有疏漏和软肋。”
池谷弘一冷笑着,
“情报部的负责人中村已经在外面等你,他会全力配合你,提供实时信息和支持。
记住,我要的是结果!
最快的速度,最震撼的效果!”
“嗨!明白。”
石川英司双手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恭敬地放在身侧。
他再次低头行礼,然后起身,迈着无声而迅捷的步伐,
如同真正的狼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茶室,去执行他的猎杀任务。
第501章 复仇计划
茶室里,
只剩下池谷弘一和丁瑶。
池谷弘一仿佛耗尽了刚才训令时的力气,身体微微佝偻下来,
但眼中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他看向丁瑶,声音里带着一种急迫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丁瑶,英司去处理林嘉明,这只是第一步,是利息!
我要的,是林家的彻底覆灭!
我交代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丁瑶适时地抬起眼帘,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丝为池谷分忧的急切。
她轻轻挪动身体,从身旁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奉上。
“oyaji,我已经根据情报部门提供的所有资料,
以及我们目前能动用的全部资源,拟定了一份初步的全面报复方案,请您过目。”
池谷弘一急切地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
丁瑶在一旁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进行简述,条理分明,
“第一步,斩首与震慑。
清除林嘉明,打击林家士气,宣告战争开始。”
“第二步,全面经济打击。
我们已经锁定林家明面上十七处核心产业,
包括三家酒店、两家大型夜总会、五个进出口贸易公司,
以及他们控制的两个码头泊位和部分物流线路。
方案A:通过金融手段进行瘫痪;
方案b:更直接,动用武力进行破坏性打击,纵火、设备摧毁、关键人员绑架或清除。”
“第三步,地下势力清洗。
林家除了‘黑衫队’,还圈养了不少本地打手和依附的小帮派。
我已列出名单和据点。
我们可以同时发动袭击,或进行策反、收买,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御。”
“第四步,官方与舆论施压。
动用我们积累的警方和部分政界关系,对林家产业进行高频次‘合规检查’,
同时通过控制的媒体渠道,散布林家涉及走私、暴力犯罪等负面消息,
让他们疲于应付,孤立无援。”
“第五步,终极目标——林文隆。
在前几步造成足够混乱和削弱后,寻找或制造机会,对林文隆实施终极清除。
可以伪装成意外,或是在其护卫力量最薄弱时进行强攻。”
她顿了顿,补充道,
“整个行动计划,预估需要调动我们在泰国超过八成的人员和资金储备,
部分行动风险很高,可能会引起官方反弹,
甚至与林家背后的某些保护势力直接冲突。
但如果您决心已下,我们可以立即开始第一阶段部署,
四十八小时内,让林家在曼谷的产业和声望,受到毁灭性打击。”
池谷弘一听着丁瑶条理清晰的汇报,
看着文件中详尽的目标列表、行动步骤和资源调配计划,眼中疯狂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计代价、不顾后果的全面报复!
他要让林文隆也体验一下什么叫痛不欲生,什么叫基业崩塌!
“好!很好!”
池谷弘一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立刻开始调动所有资源!
钱不是问题,人不够就从其他地方调,从总部申请!
我要看到林家在一片火海中哀嚎!
丁桑,这件事由你全权协调,
情报部、行动组、外联组,全部听从你的指挥!
我要尽快看到效果!”
“嗨!
请您放心,oyaji。”
丁瑶深深鞠躬,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而幽深的光芒。
计划,正在按她预想的方向推进。
愤怒的火焰已经点燃,
接下来,就是看着这头受伤的老狮子,
如何带着它全部的疯狂,撞向另一头猛虎。
而她,将在这惨烈的碰撞中,
悄然拾取最重要的战利品,
并将那把最锋利的刀——“黑狼”石川英司,牢牢控在自己手中。
茶室外的庭院,阳光明媚,锦鲤悠然。
而一场席卷曼谷地下世界的腥风血雨,已然拉开了序幕。
——
就在池谷弘一布置复仇计划的时候...
同一时间,上午九点。
长安镇,凤凰城夜总会,
一间隐秘的、临时改造出的“造型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
房间里没有窗户,光线完全来自几组专业级的无影灯和化妆镜前的照明,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粉底、发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带靠背的理发椅。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只穿着一条短裤,有些拘谨地坐在上面。
他叫阿辉,原本是凤凰城后勤部一个不起眼的采购员,
身材高瘦,五官的轮廓仔细看去,与李湛确实有那么四五分隐隐约约的相似——
尤其是眉骨和下巴的线条。
这也是当初花姐在众多员工档案和日常观察中,暗自留意到他的原因。
此刻,阿辉的紧张显而易见,眼神飘忽,有些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两位化妆师正围着他忙碌,
一个修整发型,另一个用特制的影视化妆材料在他脸上进行细微的调整。
花姐靠在一旁的化妆台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中,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阿辉逐渐变化的轮廓。
“眉骨这里,加一点阴影。”
“鼻梁的线条可以再硬一点。”
“对,就这样…侧脸看过去,有五分像了。”
化妆师低声交流着,动作娴熟。
他们签了严苛的保密协议,报酬丰厚,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辉看着镜子里那个逐渐陌生起来的自己,手心微微出汗。
“花姐…我、我怕露馅。”
他声音有些干涩。
花姐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辉,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演这场戏。
你的脸像不像,只占三成。”
她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剩下的七成,看我们怎么‘演’给你看。”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九点,
我会准时从侧门接你‘上班’,我们一起走进这栋楼。
蒋哥会在电梯口‘恰好’遇到我们,
他会像对湛哥一样,对你微微躬身,称呼你‘湛哥’,
然后汇报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事务’。”
“中午,会有专人把午餐送到‘湛哥的办公室’——
就是你隔壁那间布置好的房间。
我会陪你一起吃,偶尔蒋哥也会进来。”
“晚上,同样,我会陪你‘下班’,坐车离开,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安全屋。”
“在这栋楼里,所有见到你的员工,
从保洁到保安,从经理到服务生——
他们看到的,都只会是‘花姐和蒋哥恭敬陪伴的湛哥’。
他们不需要看清你的脸,他们只需要看到这个‘架势’,这个‘规矩’。”
阿辉听得有些愣神。
第502章 复盘与怀疑
花姐继续道,
“你的任务很简单:
挺直腰板,少说话,眼神放平,看人的时候不要躲。
走路慢一点,稳一点。
其他的,交给我和蒋哥。
我们会让所有人,包括可能藏在任何角落的眼线,
都相信湛哥还在东莞,还在凤凰城坐镇。”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
“尤其是泰国那边可能关注这里的‘朋友’。
我们要让他们收到的消息是:
李湛对泰国的‘小事’不太上心,他更关注东莞自家生意。
明白了吗?”
阿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明白了,花姐!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好。”
花姐按灭烟头,“你的训练从下午就开始。
蒋哥安排了人,教你湛哥走路的步态、坐姿、甚至端茶杯的习惯。
不用学十成,学个形似,在特定场合够用就行。”
这时,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蒋文杰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先是对着化妆镜方向,如同对着真正的李湛般,自然而恭敬地点了点头,
“湛哥,上午的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
这个举动非常自然,没有丝毫表演痕迹,仿佛阿辉真的就是李湛。
阿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在花姐眼神的示意下,
学着李湛平时那样,微微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蒋文杰将文件夹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才转向花姐,
恢复了平常汇报工作的语气,
“花姐,教练已经安排好了,在地下二层的隔音室。
另外,按照计划,下午三点,
‘湛哥’需要‘视察’一下重新装修的VIp区域,
路线和陪同人员已经安排妥当,都是信得过的老兄弟,他们会配合。”
花姐点头,
“好。
阿辉这边的妆容定型还需要一点时间。
蒋哥,以后在公开场合,
尤其是可能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所有的细节都要注意。
一个眼神,一个称呼,一个动作的先后顺序,
都可能成为别人判断真伪的依据。”
“明白。”
蒋文杰推了推眼镜,
“我们就是在织一张网,一张由无数逼真细节构成的网。
从今天起,在凤凰城,
湛哥‘存在’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我们精心设计的‘证据’。”
他看向镜子里已经与李湛有几分神似的阿辉,语气严肃,
“阿辉,放轻松。
记住,你是‘李湛’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背后有我们整个团队在支撑你。
你越镇定,我们这场戏就越真。”
阿辉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像,
看着身旁气场强大的花姐和心思缜密的蒋文杰,
心中的紧张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奇特的信心。
影子,已经准备好。
而让影子活过来的光与影的魔术,正式开始。
当天下午三点。
凤凰城内部少数几个经过严格筛选的员工,
“偶然”目睹了“湛哥”在花姐和蒋哥一左一右陪同下,巡视新装修区域的场景。
“湛哥”穿着李湛常穿款式的黑色休闲装,戴着墨镜,步伐沉稳,
只是简单看了几眼,听蒋文杰低声汇报了几句,偶尔点一下头,全程几乎没说话。
但那种被核心人物簇拥、沉默中自带威严的气场,
却让看到的人深信不疑——
湛哥,确实在楼里。
——
傍晚六点。
曼谷,
林家主宅,书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如同栅栏般的阴影。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将林文隆和林嘉明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凝重。
巨大的白板被竖立在书房一侧,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着箭头和关系图。
那是林嘉明一整个下午的成果。
林文隆靠在他的红木高背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根已经熄灭的雪茄,
目光深沉地随着儿子的讲解,在白板上移动。
林嘉明拿着激光笔,
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做一场军事复盘:
“……整个事件的起点,是码头冲突。
我们得到的情报核心是:
山口组池谷健太郎,与疑似那伙大陆人的成员,在兰乍邦港d7区进行军火交易。”
激光点落在“乌泰目击”几个字上。
“情报来源,是乌泰叔的亲眼所见。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前提——
乌泰叔为什么会去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激光笔移动,指向旁边标注的“林嘉佑-线索”框。
“是因为堂兄嘉佑。
他声称自己手下的小弟,无意中发现了那伙大陆人的踪迹,
并且摸到了他们可能交易的地点。
出于对家族的‘关心’,他将这个情报提供给了乌泰叔。”
林嘉明转过身,看向父亲,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父亲,我们事后排查过嘉佑身边的那些人,包括他当时说的那个‘小弟’,
都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们有能力、有渠道追踪到老周那样专业团队的踪迹。
这个情报来的,太过‘及时’,也太过‘精准’。”
林文隆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雪茄无意识地转动着。
林嘉明继续推进,
“基于这个‘精准’情报,乌泰叔带人去了,看到了‘交易’,
我们据此判断山口组在武装我们的死敌,于是决定先发制人,劫货、打击。
但结果呢?”
激光点重重敲在“货柜爆炸”、“健太郎被伏杀”几个血红的大字上。
“货在双方激战中被意外炸毁,死无对证。
池谷健太郎在逃亡途中被‘黑衫军’装扮的杀手伏击身亡,
现场留下了指向我们的‘证据’。池谷弘一因此将全部怒火倾泻到我们头上。”
“复盘整个链条:
一个来源存疑的情报,引导我们发起了一次损失惨重的攻击,
并结下一个不死不休的死敌,
而我们除了尸体和仇恨,什么实质好处都没拿到,反而惹了一身腥。”
林嘉明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分析,
“这不像是一场意外的黑吃黑,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目的就是让我们和山口组互相消耗,甚至同归于尽。”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林文隆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的意思是,嘉佑…有问题?”
他显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侄子有这等心机和能力。
“嘉佑堂兄或许没有这个心机,”
林嘉明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他身边最近多了一个人。”
激光笔移到了白板角落,那里贴着一张偷拍的照片——
一个穿着酒吧保安制服、侧脸冷峻的年轻人,下面写着“阿强,拳手,来历不明。”
“这个阿强,出现的时间点,
恰好是在我们对那伙大陆人搜捕最严密、他们却消失无踪之后。
嘉佑对他极其信任,甚至…妹妹嘉欣似乎也对他有些不同。”
林嘉明顿了一下,
“我让乌泰叔查过他的底细,登记的信息来自湄南河畔的水寨贫民窟。”
第503章 怀疑2
“水寨?!”
林文隆猛地坐直身体,手中雪茄“啪”地一声被他捏断!
烟丝洒落。
他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那个地方!
当初追捕李湛时,最后模糊的线索就指向那片混乱的贫民窟,
后来在水寨附近发生了不明凶杀,之后李湛便如人间蒸发!
时间、地点、突然出现、获得信任……
还有那远超普通拳手的身手!
林文隆的心跳陡然加速,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儿子,
“你是怀疑…这个阿强,就是李湛伪装的?”
林嘉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虽然很大胆,但这是目前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最合理的解释!
只有李湛,才有动机和能力设下如此复杂的局,
也只有他,才需要伪装潜伏,并且有能力迅速取得嘉佑的信任甚至依赖!
他在利用嘉佑,将错误情报递进我们核心,引爆我们和山口组的冲突!”
父子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森寒的杀意。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
那他们林家不仅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损失惨重,最可怕的敌人,
竟然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成了侄子的“好兄弟”!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书房门被敲响。
父子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文隆沉声道,“进来。”
乌泰推门而入,
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传真纸。
“老爷,少爷,
我们在中国大陆,尤其是东莞的眼线,刚刚传回紧急消息。”
“说!”
林文隆立刻道。
“我们一直在曼谷通缉的那伙大陆人的首领李湛,在东莞出现了。”
乌泰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就在昨天下午,长安镇。
他麾下大将白沙强和太子辉联合叛乱,
被他当场镇压,白、梁二人及其党羽被清除。
李湛亲自现身,掌控全局。
现在整个东莞地下世界,已经彻底被他统一,他是名副其实的‘东莞王’。”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林文隆和林嘉明同时失声,
刚刚建立的可怕推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报冲击得摇摇欲坠。
李湛在东莞?
还平定了一场大规模叛乱?
他怎么可能分身有术?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父子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文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嗅到了更深层的诡谲。
他眼神变幻,快速思考。
“乌泰,”
林文隆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让那边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盯住东莞的那个李湛!
我要知道他每天每一刻的行踪,
每天按时汇报!”
“是,老爷!”
乌泰领命,快步退下。
书房门关上。
林文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虑取代。
“李湛在东莞现身,平定叛乱…这个消息,假不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如此规模的内部清洗,绝不是找个替身能演出来的戏。
他必须亲自坐镇,才能雷霆万钧,一举定乾坤。”
他看向儿子,目光锐利,
“这说明两点。
第一,他很可能在我们搜捕最紧的时候,就已经金蝉脱壳,悄悄回了大陆。
第二,他现在根基稳固,气势正盛,对我们的威胁…更大了。”
林嘉明点头,补充道,
“而且,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如此高调地解决内乱,
是不是也有向外界,包括向我们,展示实力、宣告回归的意味?
他在告诉我们,他不仅没死,反而更强了。”
“不错。”
林文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所以,我们必须死死盯住东莞!
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做了什么布局,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
他什么时候,会把手重新伸回曼谷!
他在这里折了这么多人,吃了这么大亏,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森冷,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身边的‘阿强’就干净了!”
林文隆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曼谷璀璨却危机四伏的夜景。
“东莞的李湛是真的,
和我们怀疑‘阿强’可能是李湛伪装的潜入者,这两者并不完全矛盾。”
他转过身,眼神如同老鹰,
“或许,李湛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
而这个‘阿强’,是他留下的另一枚棋子?
一枚安插在嘉佑身边,甚至可能意图渗透进我们家族内部的棋子!”
他走回书桌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白板上“水寨”和“阿强”的标签上。
“水寨的线索,阿强出现的时间点,
以及他在这次事件中可能起到的‘引导’作用,
这些疑点不会因为李湛在东莞露面就自动消失。
相反,如果‘阿强’真是李湛留下的人,那他的任务可能更加隐秘和危险!”
林嘉明完全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您是担心,李湛在明处吸引我们注意,
而他留下的暗棋,则在内部伺机而动?
甚至…这次山口组的事,
也可能是这枚暗棋为了制造混乱、配合李湛后续行动而导演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林文隆目光深沉,“敌人越强大,手段就可能越狡诈。
我们不能只盯着明处的老虎,而忽略了身边的毒蛇。”
他看向林嘉明,下达指令,
“所以,两条线,都要抓紧。”
“第一,让乌泰的人,
像钉子一样钉死东莞的李湛,掌握他的一切动向,预判他可能的下一步。”
“第二,”林文隆语气加重,
“你今晚就去见嘉佑。
我要你亲眼去会一会那个‘阿强’。
近距离看看他的眼神,试试他的反应,感受他的气场。
如果他真是李湛留下的精锐,或者…有别的什么问题,
在那种环境下,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注,或许会露出我们之前忽略的破绽。”
林嘉明肃然点头,
“我明白,父亲。
我会仔细观察。
如果‘阿强’真有问题,哪怕他是李湛手下最厉害的兵,
在我们有了防备的情况下,也休想再翻起什么浪花。”
“嗯,去吧。
注意方式,不要让嘉佑起疑。”
林文隆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中,阴影笼罩了他半边脸庞,
“李湛…
不管你是在东莞称王,还是在曼谷埋下了钉子,
这次,我都不会再让你轻易得逞了。”
林嘉明领命,快步离开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室内凝重的光线。
走廊壁灯昏暗,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摇曳。
他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让他因高度思考而发热的头脑略微清醒。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父亲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盯死东莞的李湛。”
“会一会那个‘阿强’。”
明处的王,与暗处的影。
他必须同时看清。
没有片刻犹豫,林嘉明迈开步伐,朝着楼下等候的汽车走去。
司机早已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兽,融入曼谷愈发浓稠的夜色之中。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勾勒出这座欲望之都永不疲倦的轮廓。
而在这些浮华的光影之下,无形的硝烟已然弥漫。
一场围绕真相的狩猎,与一次针对伪装者的叩问,
在这同一片夜色下,同步启幕。
第504章 怀疑3
晚上九点四十分。
曼谷,“暗夜迷情”酒吧,最大最奢华的VIp包厢。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被厚重的隔音门削弱,但仍能感受到地板的微微震动。
包厢里灯光迷幻,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酒精和一丝大麻的甜腻气味。
林嘉佑左拥右抱,
正和几个狐朋狗友玩着色子,大呼小叫,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
林嘉欣则坐在稍远的角落,独自喝着闷酒,
脸色不佳,似乎对这里的喧嚣毫无兴趣。
“砰!”
包厢门被推开,林嘉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和严肃表情,让喧闹声顿时小了不少。
林嘉佑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随即像川剧变脸般堆起更夸张的热情,眼底那丝阴郁被迅速压到最深处。
他松开女伴,夸张地张开双臂,
“哟!嘉明!
稀客啊!来来来,一起玩!
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
他心中冷笑:
这个好堂弟,林家未来的希望,老头子眼前的红人,跑到我这“纨绔”的场子来做什么?
看笑话?
还是又想替老头子传什么话?
“不了,有事找你。”
林嘉明直接走到他面前,无视了旁边那些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压力,
“单独聊两句。”
林嘉佑看他神色不对,心中念头急转,
面上却配合地挥挥手,让女伴和朋友们先出去。
包厢里很快只剩下他们兄妹三人,音乐也被调低。
“怎么了嘉明?
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老头子又骂你了吧?”
林嘉佑嬉皮笑脸地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林嘉明没理会他话里的刺,目光扫过角落事不关己的林嘉欣,
然后重新聚焦在林嘉佑脸上,语气严肃,
“山口组的事,你知道了吧?
池谷健太郎死了,池谷弘一已经疯了,正在调动所有力量报复我们林家。
父亲让我提醒你,最近出入一定要小心,多带些人。”
林嘉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撇撇嘴,拿起酒杯灌了一口,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知道了,烦不烦,出来玩还说这些。
放心,我有阿强在,安全得很!”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哎?阿强呢?
刚才还在门口……”
阿强不在?
林嘉明的心脏微微一紧,
目光迅速扫过包厢的每个角落,连卫生间的门都没放过。
他状似随意地问,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哦?
你那位身手了得的兄弟?
正好,父亲也听说了,现在家族正是用人之际,
如果方便,我也想见见,
看看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么厉害,或许可以安排更重要的位置。”
这话合情合理,既是关心堂兄安全,
也是家族招揽人才的姿态,不容易引起对方过度警惕。
林嘉佑心中冷笑更甚:安排更重要位置?
想把阿强也弄到你们父子手下去?
想得美!
他面上却装出得意和炫耀的样子,冲着门口提高音量喊道,
“阿强!阿强!
进来一下!”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身形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李湛伪装的阿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长期处于底层所形成的漠然。
先是对林嘉佑点了点头,称呼简短,“林少。”
然后目光转向林嘉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姿态不卑不亢,但完全符合一个得力保镖见到家族重要成员时的礼节——
尊重,但不过分谄媚,保持着距离感。
林嘉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将“阿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身材轮廓:与照片和资料描述大致相符,精悍,
但似乎比照片上的李湛要更精瘦一些,皮肤也黝黑粗糙不少,
显然是经历过风吹日晒和艰苦生活。
面容细节:这是林嘉明重点关注的地方。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乌泰从大陆搞来的、李湛数月前在东莞的照片。
眼前这张脸,乍看之下,与照片只有三四分相似。
脸颊上多了一道浅显但清晰的疤痕,破坏了原本的一些线条;
头发刻意留长了,额前碎发半遮住眉眼,改变了上半张脸的视觉重点;
更重要的是神态和眼神——
照片上的李湛,眼神锐利深沉,带着掌控一切的枭雄气度。
而眼前这个“阿强”,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空洞,
只有深处隐约藏着一丝属于武者的悍勇,气场内敛沉默,与“枭雄”二字相去甚远。
气质与姿态:
他站在那里,微微含胸,重心下沉,
是典型的、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保镖站姿。
没有李湛那种挺直如松、顾盼自雄的领导者姿态。
整个人的感觉,更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锋芒尽敛,只待出鞘杀人,而非执刀之人。
一切外在的、可观察的细节,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结论:
这不是李湛。
或者说,与他掌握的李湛形象差异巨大。
加上东莞那边传来的、李湛刚刚平定内乱的消息……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但林嘉明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如果对方真是李湛,那么这些差异——
疤痕、肤色、发型、神态——
完全可以是精心伪装的成果!
一个能设下如此复杂棋局的人,改变自己的外貌气质,并非难事。
关键在于,那种深层次的、属于灵魂本质的东西,能否完全掩盖?
他微微一笑,试图营造一种温和无害的氛围,对“阿强”说道,
“阿强先生,久仰了。
嘉佑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现在外面不太平,有你在嘉佑身边,我们也能放心些。”
“分内事。”
李湛的回答简短至极,声音略显低沉沙哑,
带着一种仿佛长久不喜言辞、甚至可能因伤病或习惯造成的滞涩感。
他惜字如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动作。
林嘉明点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又将话题拉回对林嘉佑的“安全叮嘱”上,闲聊了几句,便借口还有事,起身告辞。
林嘉佑将他送到包厢门口,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了行了,知道了,嘉明你也小心,别光顾着忙,让老头子省点心。”
语气关切,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门关上。
包厢里恢复了之前的喧闹音乐。
林嘉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阴郁。
他走回沙发,却没有继续玩乐,
而是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晦暗不明。
林嘉明突然来访,特意要见阿强…是试探?
还是老头子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嘉欣则抬起头,目光越过令人烦躁的喧嚣和迷离的灯光,
落在了沉默走回门口阴影处、重新如同雕塑般站定的“阿强”身上。
她的眼神复杂难明,
有关切,有探究,也有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依赖。
而包厢外,
走向电梯的林嘉明,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眉头紧锁。
太正常了。
正常得…近乎完美。
无论是外貌差异,还是应对反应,
都指向“阿强”只是一个运气好、身手不错、被嘉佑看中的底层拳手。
但这完美本身,结合“水寨”线索和整个事件的诡异脉络,
反而让他心中的疑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一个从混乱水寨出来、骤然得到少主赏识的拳手,
面对家族核心成员的突然“赏识”和近距离审视,真的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平静吗?
没有丝毫紧张、惶恐,甚至是一丝受宠若惊?
要么,这个阿强心理素质强悍到非人地步,且毫无向上爬的野心。
要么…他就是装的。
而且演技登峰造极。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乌泰盯紧东莞那个“李湛”的每一条反馈,确认其真实性。
需要将今晚近距离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与所有线索再次进行严苛的交叉比对。
影子,似乎就在眼前,却又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而阳光下的那个身影,在遥远的东莞,正散发着无比真实的光芒和热量。
疑云,不仅没有散去,
反而因为这短暂的、看似“正常”的会面,变得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
电梯门缓缓合拢,映出林嘉明清瘦而凝重的面孔。
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不知为何,愈发强烈了。
第505章 明少下班
晚上十点十五分。
曼谷,“暗夜迷情”酒吧正门外。
炫目的霓虹将门口一小片区域照得光怪陆离,
节奏强烈的音乐隐约从厚重的门内透出,与街道上的车流人声交织。
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酒精和夜晚特有的躁动气息。
林嘉明在两名贴身保镖的护卫下,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他眉头微蹙,脸上没了平时那副斯文从容的面具,
只剩下深入思考后的凝重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刚才与“阿强”那短暂的照面,对方过于完美的平静,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他走到霓虹灯下,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街道。
司机已经将黑色的宾利轿车缓缓驶到门口台阶下等候。
就在他抬步,准备走下最后两级台阶,迈向车门时——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从酒吧外墙浓重的阴影中直接剥离出来,
又像是从喧嚣夜色里凝聚的杀意实体,
以快得超出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猛地袭至!
那身影并不高大,却带着一股精悍无匹、猛恶绝伦的气势!
他全身笼罩在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运动服中,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是石川英司!
“黑狼”出笼,无声,却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
他的目标明确至极——林嘉明!
林嘉明身边的保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警告,只觉眼角黑影一闪,劲风扑面!
石川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他甚至没有完全显露出身形,在极速突进中,
右手自袖中滑出一柄不足一尺、弧度优美、泛着幽暗哑光的日本肋差。
刀光在霓虹映照下并不炫目,却带着一种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寒意。
没有呐喊,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洁、最直接、也最致命的一记斜斩!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开上好的丝绸,却被周遭的音乐和噪音瞬间淹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林嘉明只觉得脖颈侧方一凉,随即是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捂,视野却开始飞速旋转、颠倒。
他看到了闪烁的霓虹,看到了保镖惊骇扭曲的脸,
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软倒……
最后映入他迅速涣散瞳孔的,是酒吧招牌上那几个妖冶的字母,
以及一片迅速蔓延开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死不瞑目。
他的头滚落在冰冷的人行道上,眼镜摔碎在一旁,
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未能解开的、深重的疑虑。
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映照着斑斓却残酷的霓虹灯光。
大好年华,林家寄予厚望的智囊与接班人,
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近乎羞辱的方式,凋零在自家产业门口,
凋零在迷离的夜色与霓虹之下。
直到林嘉明的无头尸体重重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光洁的台阶和地砖,
他身边的保镖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恐的嘶吼,
“明少爷!
敌袭——!”
然而,石川英司的身影早已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
在保镖拔枪或冲上来的前一刻,他已精准地将手中那柄滴血不染的肋差,
“夺”地一声,深深钉入酒吧门口那根华丽的包铜门柱上!
刀身入木三分,微微颤鸣。
刀锷上方,赫然用细绳系着一枚漆黑的金属片,上面阴刻着池谷组的家纹——
一朵狰狞的菊花与战刀交织的图案。
做完这一切,石川英司甚至没有再看现场一眼,
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残酷的弧度,身形一晃,
便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消失在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从头到尾,不过三、四秒时间。
快!准!狠!静!
极致的刺杀艺术,加上赤裸裸的宣告与羞辱。
直到这时,门口的骚动才真正爆发开来。
惊叫声、哭喊声、酒吧安保冲出来的怒吼声、远处路人的尖叫……
瞬间撕破了这片区域的纸醉金迷。
——
酒吧内,最大包厢。
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保安连滚爬爬地扑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林…林少!
外…外面…明…明少爷他…他…”
林嘉佑正搂着一个女伴灌酒,闻言不耐烦地抬头,
“他什么他?
我那个好堂弟又怎么了?
摆他妈的臭脸给谁看……”
他的话戛然而止。
第二个冲进来的经理,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慌乱,
“头…头…明少爷在门口…被…被人杀了!
割…割了头!”
“哐当!”
林嘉佑手中的酒杯脱手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他脸上的醉意和漫不经心瞬间冻结,然后化为一种极致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杀了?
林嘉明…死了?
在自家酒吧门口,被人割了头?
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是震惊?有。
是突然?当然。
但预想中该有的悲痛和暴怒…却没有第一时间涌上来。
反而是一种更加幽暗、更加冰冷的、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恐惧的东西,在心底最深处悄然冒头。
那个一直压在他头上,精明能干,深得二叔器重,
甚至是派人暗杀过自己的堂弟…就这么…没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包厢阴影处,如同磐石般的“阿强”。
李湛在听到“被杀”、“割头”的瞬间,眼神便猛地一凝。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池谷弘一的疯狂报复。
动作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张扬……
是山口组的风格。
他心里默念一句,“果然开始了。”
他和林嘉佑一手推动的林家与山口组死斗,
第一波致命的浪头,就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拍碎在了他们面前。
只是这浪头卷走的,是林家最关键的下一代核心。
他迅速上前一步,拦在还有些发懵的林嘉佑身前,沉声道,
“林少,外面危险,可能是冲着林家来的。
我先出去看看。”
语气带着保镖应有的警惕和担当,没有任何异样。
林嘉佑如梦初醒,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嘶哑地挤出一个字,
“……好。”
角落里的林嘉欣,在听到消息的瞬间,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滑坐到沙发上。
她手中的酒杯早就放下,此刻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
林嘉明…
那个总是戴着眼镜,冷静得有些冷漠,
和她关系疏远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哥哥…死了?
被人当街割头?
恨父亲吗?恨。
对这个哥哥有感情吗?
很复杂,谈不上多深,但绝无仇恨。
此刻涌上心头的,除了突如其来的惊骇,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凉,
以及对这个家族更加深切的厌恶与绝望。
这个家,就像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一切,包括生命。
李湛率先冲出包厢,酒吧内已经乱成一团。
他迅速来到门口,眼前血腥的场景让他瞳孔微缩。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柱上那柄颤鸣的肋差,以及那枚刺眼的黑色家纹金属片。
山口组。池谷弘一。
报复开始了。
他立刻指挥赶来的酒吧保安和保镖,
“封锁现场!
保护林少和小姐!
报警!叫救护车!”
指令清晰,但谁都明白,救护车已经没用了。
他走回包厢,对脸色变幻不定的林嘉佑言简意赅,
“是山口组。
留下了标记。人已经跑了。
林少,这里不能再待,立刻从后门离开,回主宅或者去更安全的地方。”
林嘉佑被他沉稳的语气影响,深吸了几口气,
努力压下心中那翻腾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林嘉欣,烦躁地吼道,
“嘉欣,还愣着干什么!
走啊!”
一行人匆匆从后门撤离,留下门口一片血腥、混乱与逐渐凄厉的警笛声。
第506章 全方位复仇
半小时后,
池谷私宅。
石川英司如同出去散了趟步般平静地归来,单膝跪在池谷弘一面前,声音毫无波澜,
“组长,任务完成。
目标林嘉明,已清除于林家产业‘暗夜迷情’正门。
池谷组标记已留下。”
“好!
哈哈哈哈!
干得漂亮!英司!”
池谷弘一勐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爆发出病态的快意和疯狂,皱纹都扭曲起来,
“林文隆!
你杀我义子,我斩你亲子!
这只是利息!利息!”
他猛地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丁瑶,
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嘶声吼道,
“丁瑶!
立刻!马上!按计划执行全面打击!
我要让林家今夜就感受到什么叫地狱!烧!砸!杀!
我要听到他们每一个场子都在哀嚎!”
丁瑶深深鞠躬,长发垂下,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笑意和如释重负。
林嘉明这个林家的未来接班人,就这样被轻易抹除了。
那接下来山口组跟林家肯定是不死不休了...
“嗨!
遵命,oyaji!”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第一波打击,三十七个目标,已全部就位。
十分钟内,您会看到曼谷多处,为林家的愚蠢而燃起的火焰!”
她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室,去下达那一道道血腥的指令。
转身的刹那,她与刚刚起身的石川英司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没有言语,但石川眼中那压抑的炽热与忠诚,
以及丁瑶眼中那冰冷的赞许与更深层的掌控欲,都在这一瞥中表露无遗。
曼谷市区,林家主宅。
电话刺耳地响起。
管家接听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手中的话筒几乎拿不稳,踉跄着冲向林文隆的书房……
片刻后,
一声如同受伤濒死猛兽般的、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滔天恨意的咆哮,
猛地从书房炸开,震荡着整栋豪宅!
“池——谷——老——狗——!
我林文隆与你不死不休——!!!”
曼谷的夜空,原本绚烂的霓虹,此刻仿佛被无形的血色浸染。
林家接班人的血,尚未冷却。
而更多、更炽烈、更残酷的血与火,
已随着丁瑶一道道冷静的命令,如同瘟疫般,在曼谷各个角落,骤然迸发。
战争,从此刻起,再无转圜,只有你死我活。
——
晚上十一点。
曼谷,各处。
林嘉明那未凉透的鲜血,如同滴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引爆了丁瑶精心策划、蓄势已久的全面复仇烈焰。
随着她一道道冰冷而清晰的指令从池谷私宅的秘密通讯室发出,
潜伏在曼谷各个角落的山口组力量,
如同被惊醒的毒蜂群,向着林家掌控的产业和据点,发起了同步的、猛烈的袭击!
第一波:
经济命脉与面子工程(晚11:00-11:30)
林家控股的“暹罗之星”五星级酒店:
正门被两辆燃烧的汽车堵死,后厨、停车场同时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数名手持棍棒、戴着口罩的暴徒冲入大堂,
见东西就砸,见人就赶,将象征奢华与地位的大堂砸得一片狼藉后迅速撤离。
消防车赶到时,酒店已陷入部分瘫痪,损失惨重,住客惊恐逃离。
...
林家位于素坤逸路的高档日料店和两家高级俱乐部,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类似袭击。
玻璃被砸碎,内部设施被破坏,纵火未遂,但恐慌和破坏已经造成。
现场同样留下了池谷组的标志性涂鸦或小物件。
...
第二波:地下根基与现金流(晚11:30-凌晨0:30)
林家控制的两个中型码头仓库,守卫相对薄弱,遭遇了更暴力的冲击。
超过三十名手持砍刀、钢管和少量土制燃烧瓶的武装分子突袭,
迅速制服了守卫,将仓库内价值不菲的走私货物洗劫一空后,点燃了仓库。火
光映红了小片夜空,黑烟冲天。
...
三家为林家地下赌场和放贷业务洗钱的外围贸易公司办公室:
被强行闯入,电脑硬盘被物理销毁或抢走,账本文件被焚烧,保险柜被撬开或直接搬走。
负责看守和做账的人员被打伤驱散。
...
两处林家拳手和打手聚集的据点/训练场:
遭遇了有针对性的“踢馆”。
由石川英司麾下精锐带领的行动小组,
以雷霆手段击溃了留守人员,摧毁了训练设施,并留下了“以血还血”的警告。
...
第三波:制造全面恐慌与混乱...
林家一些中低层头目、产业经理的住宅或常去场所,
收到了匿名威胁信件或包裹,里面是带血的动物内脏、断刀等。
...
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关于林家涉黑、走私、暴力犯罪的“爆料帖”和模糊视频,
虽然很快被删,但恐慌和负面影响已经开始扩散。
...
与林家有生意往来的部分中小公司,
接到了匿名恐吓电话,警告他们断绝与林家的合作。
丁瑶的计划精准而高效,
如同一场针对林家躯体全方位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不追求一次性彻底毁灭,
而是旨在短时间内造成最大的经济损失、运营瘫痪和士气打击,
同时向整个曼谷地下世界宣告:
池谷组的獠牙依然锋利,复仇的决心不容置疑!
——
返回林家主宅的汽车上。
黑色的奔驰轿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
车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嘉佑脸色苍白,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是留守在“暗夜迷情”处理烂摊子、同时不断接到各处噩耗的乌泰。
乌泰的声音通过免提传来,充满了疲惫、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林少爷,不只是酒吧门口……
完了,全乱了!
‘暹罗之星’酒店被烧了,日料店和俱乐部被砸得一塌糊涂,
我们在码头的两个仓库被抢光后烧了,好几家公司的办公室被抄了……
还有,下面好几个兄弟的场子被挑了,家里都收到了恐吓……
池谷组那群疯子!
他们这是要跟我们全面开战!
老爷…老爷在宅子里已经快气疯了……”
林嘉佑听着这一连串的坏消息,脑子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只是个习惯吃喝玩乐、仗着家族势力作威作福的纨绔,
何曾经历过这种全方位、闪电般的残酷打击?
二叔的责骂、生意的亏损他尚且可以硬着头皮承受,
但这种刀刀见血、家族基业摇摇欲坠的恐怖感觉,
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发冷和无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
那个沉默的身影,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阿…阿强……怎么办?
他们…他们怎么会这么狠?
这么快?”
林嘉佑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慌乱。
李湛单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快速掠过。
听着乌泰的汇报,
他心中一片冷静,甚至有一丝计划顺利推进的漠然。
都开始了。
池谷弘一的疯狂,丁瑶的执行力,都在预料之中。
林家越是混乱,流血越多,
他这枚“钉子”能活动的空间就越大,价值也越凸显。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瞬间隐没在阴影中。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设的剧本发展。
第507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少,别慌。”
李湛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带着一种能让人稍微安心的力量,
“现在看起来是山口组那边在全面进攻,
但林家在曼谷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垮。
林先生肯定还有底牌没亮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嘉欣必须立刻回到主宅。
那里守卫最严密,林先生也需要你们在身边。”
他顿了顿,
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面无血色、紧紧抓着哥哥胳膊的林嘉欣,
继续道,
“回去后,听林先生安排。
这种时候,家族必须团结。”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既安抚了林嘉佑,又点明了林文隆的作用,
还强调了“团结”——
这正是扮演一个忠诚且冷静的保镖该说的话。
林嘉佑听了,慌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对对对,回去找二叔!
阿强你说得对!
乌泰叔,你那边…你那边也小心,先稳住能稳住的地方!”
车子很快驶入林家主宅所在的幽静区域,高墙和森严的守卫映入眼帘。
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车子在气派的大门前停下。
门内隐约传来林文隆暴怒的咆哮和摔东西的声音。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林嘉欣也跟着下车,但她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转过身,看向也从驾驶座下来的李湛。
她的脸色比林嘉佑更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对家族处境的忧虑,
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深依赖和不舍。
在包厢里听到哥哥死讯时,是他沉稳地护住了他们;
在混乱中撤离时,是他安排了路线;
在车上听到一个个坏消息时,是他冷静的分析让她不至于彻底崩溃。
不知不觉间,这个沉默强悍的男人,
已经成了她在这片血腥漩涡中,唯一感到安心和温暖的所在。
“阿强……”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让他小心?
是让他别离开?还是……
李湛对上她的目光,
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丝,但依旧保持着距离。
他抬起手,用手指在耳边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打电话”的手势,
动作轻微而快速,只有林嘉欣能看到。
“后续联系。”
无声的口型,带着承诺和安抚。
这个简单的手势和眼神,瞬间击中了林嘉欣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但眼神却坚定了一些。
她知道,他不是普通的保镖,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而她,也必须回到那个令人窒息却不得不面对的“家”里。
“快进去吧,嘉欣,林少。”
李湛催促道。
林嘉佑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妹妹,匆匆走进了大门。
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李湛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的林家主宅,
又抬头望了望曼谷依旧璀璨却仿佛弥漫着无形硝烟的夜空。
他没有停留,迅速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黑色的奔驰没有调头离开,
而是沿着宅邸外围的道路,悄无声息地驶向另一个方向——
曼谷市区的城中村,老周团队的临时安全屋。
池谷组和林家的全面战争已经打响,烈火正在焚烧曼谷。
这正是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立刻与老周会合,调整和部署下一步的计划。
丁瑶那边已经动手,
他们这边,也不能再等了。
真正的棋手,要在混乱中,落下最关键的子。
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
朝着那片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底层街区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李湛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夜色重新吞没了那片光影。
林嘉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林嘉欣。
“走吧。”
两人转身,朝着那扇沉重的黑漆铁门走去。
门廊的灯光惨白,照在冰冷华丽的金属花纹上。
林嘉佑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用力向内推开——
“砰——哗啦!!!”
几乎就在铁门开启缝隙的同一刹那,一声瓷器被狠狠砸碎的爆响,
混杂着林文隆野兽般凄厉痛苦的咆孝,猛地从宅邸深处炸开,
如同惊雷般滚过庭院,
“嘉明——!!!我的儿啊——!!!
池谷老狗!
我林文隆与你不共戴天——!!!”
那声音里的绝望、暴怒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要撕裂凝重的夜色。
林嘉佑推门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丝极其快意、冰冷甚至近乎恶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掠过他的嘴角,快得如同幻觉。
呵……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
你们父子俩…也有今天啊。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肌肉瞬间调整,
那丝快意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震惊、悲痛和熊熊燃烧的愤怒。
他眼圈几乎立刻就红了,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已是一副沉痛欲绝、同仇敌忾的表情,
推开门,侧身对林嘉欣哑声道,
“快进去!”
林嘉欣仿佛没听见那骇人的咆哮,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深的厌倦和冰冷。
她默不作声地跟着林嘉佑,踏进了灯火通明却死寂压抑的宅院。
两人穿过气氛压抑、仆佣们噤若寒蝉的大厅,
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来到书房门前。
厚重的木门虚掩着,浓烈呛人的雪茄烟味从门缝里钻出。
林嘉佑定了定神,抬手叩门。
“滚进来!”
里面传来林文隆嘶哑不耐的低吼。
推门进去。
浓重的烟雾扑面而来,林嘉佑被呛得轻咳了一声。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将林文隆背对门口、站在窗前的佝偻身影拉得巨大而扭曲...
书桌上,台灯惨白的光束聚焦处,
是林嘉明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斯文俊朗的照片。
照片前,只有一把泛着幽冷寒光的袖珍手枪。
林嘉佑的视线扫过照片,心脏猛地一抽。
照片上的人,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地、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过他和他身边的阿强…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脸上迅速堆砌起混杂着震惊、悲痛与愤怒的表情。
“二叔……”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哽咽,
““…嘉明他…池谷组那些畜生!
我要亲手宰了他们!”
他握紧拳头,胸膛起伏,
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把枪,又迅速收回。
林文隆缓缓转过身。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不过短短时间,
这位曼谷叱咤风云数十年的林家家主,仿佛被抽走了十年精气。
眼窝深陷,布满骇人的血丝,
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重。
但那双眼睛,眼底深处燃烧的东西,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吓人。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冰锥,先在林嘉佑脸上狠狠刮过。
林嘉佑被盯得心头一慌,几乎要移开视线。
但林文隆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在林嘉欣身上。
林嘉欣双臂环抱,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臂上妖异的纹身在昏黄光线下格外刺眼。
“嘉欣。”
林文隆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你哥哥死了。”
“哦。”
林嘉欣应了一声,音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
她甚至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
那眼神里荒芜一片,只有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
第508章 风暴升维
这反应,
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林文隆这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口。
“哦?!”
他猛地一步踏前。
昏黄的光将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你就这个反应?!
那是你亲哥哥!被人像条野狗一样宰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林家的人都死光?!
是不是?!”
他的咆哮震得书房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嘉欣脸上。
林嘉佑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门板。
林嘉欣却仿佛置身事外,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弧度冰冷刺骨,
“亲哥哥?
父亲,你跟我说亲情,不觉得荒谬吗?”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逼近林文隆,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割向对方,也凌迟自己,
“我妈妈被你送走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亲情?
她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你的悲痛在哪里?
还是说,只有儿子的血才算血,女人的命和眼泪,就活该是铺路的石子?”
“逆女!
你给我住口!”
林文隆目眦欲裂,扬起手,手掌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看着女儿那双酷似亡妻、此刻却充满刻骨恨意的眼睛,那巴掌终究没有落下,
而是猛地一挥——
“哗啦——!”
书桌上除了照片和手枪,所有东西——
堆积的文件、沉重的黄铜笔筒、晶莹的水晶烟灰缸——
全部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而混乱的碎裂声!
碎片和纸张四溅。
林文隆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林嘉欣,手指颤抖,
“你这个…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林家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戳我心窝子的?!”
“林家?”
林嘉欣笑了,笑声短促而尖利,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这个用血和脏钱堆起来的鬼地方,我早就待够了!
你以为我在乎它怎么倒?”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濒临崩溃的父亲,
但临走前,却扔下一句更冰冷、更决绝的话,
“想拿我去讨好巴颂,换你林家苟延残喘?
林文隆,我告诉你,除非我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高跟鞋急促敲打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迅速远去。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林文隆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林嘉佑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林文隆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
重重跌坐回高背椅中,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丧子之痛,被女儿当众揭开最鲜血淋漓的旧伤疤并狠狠践踏,
家族基业面临狂风暴雨……
多重打击几乎将这个强横一生的男人彻底击垮。
林嘉佑站在原地,腿肚子都在打颤。
过了许久,
林文隆终于放下了手。
他脸上脆弱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冰封般的平静,
只有眼底那团毁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扫过林嘉佑惊惶的脸。
“乌泰!”
他对着门口沉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乌泰立刻闪身进来,脸色凝重,
“老爷。”
“外面情况?”
林文隆的声音恢复了条理,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很糟,”
乌泰言简意赅,“超过十五处核心产业和据点被同时袭击,
损失巨大,现金流和物流链受重创。
下面人心不稳。
池谷组这次是倾巢而出,不计代价。”
林文隆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规律地敲击。
“不稳?”
他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黑衫队,除必要留守,全部出动。
目标:池谷老狗的窝,‘樱花’赌场,他们在河边的三个货仓,
还有丁瑶那个女人的几个点。”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吞吐,
“不要活口,不要谈判。
能毁的都毁了,能杀的一个不留。
我要让池谷弘一知道,在曼谷的地界上,动了林家嫡子,要付出什么代价!
血债,必须血偿!”
“是!”
乌泰眼中也燃起复仇的火焰,毫不迟疑。
“还有,”
林文隆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
“以我的名义,给巴颂将军,还有总商会的陈老,递紧急拜帖。
就说我林文隆,有灭门之祸相求,请他们务必援手。”
乌泰猛地抬头,瞬间领悟,
“老爷,您是要动用……”
“不错。”
林文隆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
昏黄的光照亮了他半边坚毅而苍老的脸,
“池谷疯了,这么打下去是双输,只会便宜了暗处的老鼠。
林家,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他的目光扫过儿子照片,痛楚一闪而过,被更深的狠厉取代,
“产业可以再挣,人脉可以再建,但根不能断!
告诉巴颂,只要他这次肯出手压住池谷,保住林家根基,
他提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至于陈老和商会,”
他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提醒他们,林家每年对商会的贡献,
他信总理刚上台需要的稳定局面,
以及…华人商界领袖被日本黑帮公然屠戮打压,
传出去,对他信总理的威望、对华人商会的信誉,会是多大的打击!
请他们务必在官方层面施加压力,至少,要逼池谷组有所收敛!”
这一连串命令,
从血腥报复到寻求军方强援,再到动用高层政商关系,层层递进,
显示出一个老牌枭雄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全部能量和孤注一掷。
乌泰深深鞠躬,
“明白!
我立刻去办!”
转身匆匆离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叔侄二人。
林文隆疲惫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片刻,
然后重新睁开眼,看向依旧忐忑不安的林嘉佑。
他的目光在林嘉佑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难明。
东莞传回的消息,李湛确实在那里,而且动作频频…
这让他对“阿强就是李湛”的怀疑产生了动摇。
但是,
阿强这个突然出现、身手惊人、迅速获得嘉佑信任的“水寨拳手”,
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就算他不是李湛本人,也极有可能是李湛留下的钉子,
或者与那伙大陆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点,林嘉明生前已经分析过。
现在嘉明死了,
这个“阿强”…是隐患,也可能…是机会?
在没有确凿证据、且眼下急需用人稳住嘉佑这个蠢货的情况下,不宜打草惊蛇。
“嘉佑。”
林文隆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带着一丝疲态的“温和”。
“二叔。”
林嘉佑连忙应声。
“最近,安分点。
出门必须带足人手,尤其是你那个保镖…阿强。”
林文隆特意在“阿强”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林嘉佑的反应,
“非常时期,用人要慎之又慎。
明白吗?”
林嘉佑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是,二叔,我明白!
阿强他…他很可靠,这次多亏了他……”
林文隆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白,语气转冷,
“可靠不可靠,不是嘴上说的。
管好他,也管好你自己。
下去吧。”
林嘉佑不敢再多言,如蒙大赦般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压力。
林嘉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才发现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湿透。
二叔最后那几句话,还有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对阿强起疑了?
他心头一阵慌乱,但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
阿强是他的护身符,绝不能有事!
得赶紧想办法……
他定了定神,匆匆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应对二叔可能的调查,
以及如何在接下来的乱局中,靠着阿强,为自己谋取最大的生存空间…甚至,是好处。
书房内,林文隆独自坐在阴影里。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把冰冷的袖珍手枪,轻轻摩挲着。
目光落在儿子带笑的照片上,又移向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
“嘉明…你的怀疑,父亲记着。”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坚定,
“不管那个阿强是谁,不管李湛在玩什么把戏……
所有害了你、想毁了我林家基业的人,我都会一个一个…亲手送他们下去陪你!”
他的手指,扣上了冰冷的扳机护圈。
曼谷的夜空下,复仇的火焰与求存的暗流,
从这栋森严宅邸的中心,猛烈地冲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也冲向那更高、更危险、牵动着军政商三界神经的权力穹顶。
风暴,已彻底升维。
第509章 李湛出手
夜色如墨,
曼谷市区的城中村却灯火通明。
狭窄的巷子里飘散着夜市烧烤的油烟味、鱼露的腥咸,还有廉价香水的刺鼻气息。
摩托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衣着暴露的女子倚在发廊门口招揽生意。
这里是曼谷最底层的生态圈,混乱、嘈杂,却也生机勃勃——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巷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窗户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纸。
但若仔细观察,
会发现二楼和三楼所有窗户都拉着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处透不出一丝光亮。
这里是老周团队在曼谷的临时指挥所。
李湛将黑色奔驰停在两条街外的露天停车场,步行穿过三条错综复杂的小巷,
确定无人跟踪后,才绕到小楼后门,轻敲三下,停顿两秒,再敲两下。
铁门上方的微型摄像头转动了一下。
门内传来金属锁扣滑开的轻响。
李湛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道狭窄的楼梯,直通二楼。
楼梯口站着大牛,一身黑色作战服,肌肉在紧身衣下虬结如铁。
“师兄。”
大牛压低声音,
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外夜色,确认安全后才关上铁门,反锁三道锁。
“都准备好了?”
李湛一边上楼一边问。
“周哥让我们在会议室等你,所有人都到齐了。”
大牛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几乎轻不可闻。
二楼被改造成了作战中心。
客厅的家具被清空,墙上挂着三块巨大的白板,
上面贴满了照片、手绘地图、时间线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左边一块是关于林家的情报网,
中间是山口组,右边则是错综复杂的曼谷黑白两道关系图。
长条会议桌旁,老周、水生、唐世荣和进哥儿已经就位。
桌上摊开着一幅详细的曼谷市区地图,
上面用红蓝两色荧光笔标注了十几个点位,
旁边散落着监听设备、加密电台和几台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
“湛哥。”、“阿湛——”
几人同时起身。
李湛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什么情况?”
水生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转向李湛,
“池谷组全面动手了。
二十分钟前,石川英司返回池谷私宅,在茶室向池谷弘一复命。
丁瑶当时也在场。
池谷弘一情绪非常激动,已经下令全面报复林家。
从晚上十一点开始,他们在曼谷十二个地点同时发动袭击,
目标全部是林家明面上的核心产业。”
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卫星地图,十几个红色光点在闪烁。
“暹罗之星酒店正门被烧,后厨起火,预估损失超过两千万泰铢。
素坤逸路三家高档场所被砸,林家两个码头仓库被抢光后纵火,
还有五家外围公司的办公室被突袭,重要文件被毁……”
水生调出一个个现场照片和监控截图,画面里浓烟滚滚,玻璃碎片满地,
池谷组的行动人员戴着口罩,动作专业而凶狠。
“另外,林家至少三名中层头目的住所收到死亡威胁包裹,
网络上也出现了大量抹黑林家的‘爆料帖’。
初步判断,
这是一次经过精心策划、旨在短时间内造成最大经济和心理打击的全面报复行动。”
老周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几个蓝色标记处敲了敲,
“我们的人按照你的吩咐,
从三天前就开始二十四小时轮班盯梢山口组的主要据点。
池谷弘一的私宅、‘樱花’赌场、丁瑶常去的几个会所,
还有他们在兰乍邦港的秘密货仓——全都在监控范围内。”
他调出另一组照片,画面是几个隐蔽的偷拍角度。
“池谷弘一今天下午在私宅召见了石川英司和丁瑶,
应该是下达了刺杀林嘉明的命令。
石川英司,代号‘黑狼’,
池谷组头号杀手,擅长潜伏和一击必杀。
根据我们之前的长期观察,这人独来独往,性格孤僻,
但对丁瑶…似乎有超出寻常的忠诚。”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忠诚?
是被魅惑了吧?”
水生了然点头,调出一段模糊但关键的监控录像。
画面是从高处偷拍的,地点是一处日式庭院的角落。
丁瑶穿着和服跪坐在石阶上,石川英司则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
虽然听不清对话,但石川的身体姿态明显比平时放松,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专注。
丁瑶抬手为他整理衣领时,石川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这是两周前拍到的。”
水生说,“他们每个月至少会私下见一次面,地点不固定,
但通常选在池谷弘一视线之外。
我们分析过,石川英司这种顶级杀手,按理说不应该对任何人产生情感依赖,
除非……”
“除非丁瑶用了某些特殊手段。”
李湛接过话,
“心理操控,药物控制,或者两者皆有。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石川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一把既锋利、又‘忠心’的刀。”
老周继续说道,
“我们的人从一周前就开始重点监控石川英司的几个常去地点。
除了池谷私宅和‘樱花’赌场,他还有三个秘密落脚点——
曼谷北郊的一个汽车修理厂、市中心某公寓楼的顶层套房,
以及……”
他调出一张卫星照片,放大,
“曼谷东郊,湄南河畔的一栋独立小木屋。
这里最偏僻,也最隐蔽,根据我们之前的观察,
石川每次执行完重大任务后,通常都会去那里‘清理’和休息。
更重要的是——
丁瑶也曾多次单独前往那里与他私下会面。”
照片上的小木屋隐藏在茂密的树丛中,
只有一条土路通向河边,周围五百米内没有其他建筑。
“我们在这三个地点都布置了隐蔽监控。”
水生补充道,
“木屋那边装了两个微型摄像头,
一个在入口处的树梢,一个在屋后通风口。
只要石川出现,我们能在三十秒内收到警报。”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丁瑶倒是会选地方。
那里既是石川的巢穴,也是她私下‘驯服’这条恶犬的场所。”
唐世荣若有所思,
“所以丁瑶的计划是,
利用池谷弘一的愤怒挑起全面战争,消耗林家,同时逐步架空池谷。
石川英司就是她用来清除异己、保护自己安全的私人武力。
等池谷弘一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山口组总部那边有变,她就可以顺势上位。”
“很聪明。
可惜她忘了,这把刀,握在谁手里,得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
所有人都听懂了李湛话里的杀意。
第510章 猎狼
老周点上一支烟,
“阿湛,你的意思是……”
“今晚,干掉石川英司,切断丁瑶的一切依仗。
我需要确保...这个女人以后的依靠只能是我们。
不然我们布局了这么久,反倒是...帮她做了嫁衣......”
李湛的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
“石川刚完成刺杀,现在正是最‘放松’的时候。
按照他的习惯,应该会去小木屋清理和休息。
老规矩,穿‘黑衫军’的衣服,动静可以大一点,
要让池谷弘一和林文隆都‘看’到——
是林家的残党在疯狂报复,连他池谷的王牌都敢杀。”
大牛眼中燃起战意,拳头握紧,
“交给我。”
“大牛,这次对手不一样。”
李湛看向他,语气严肃,
“石川英司是职业杀手,不是街头混混。
他擅长潜伏、暗杀、一击脱离,
很可能也精通地面缠斗和逃生技巧。
不要给他任何发挥特长的机会,用你最擅长的——以力破巧,速战速决。”
大牛重重点头,
“我明白,师兄。
我们昂拳讲求爆发和压制,我不会给他缠斗的机会。”
水生调出一份详细的档案,
“石川英司,二十九岁,
前日本陆上自卫队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被池谷弘一招募。
擅长刀具近战、潜行、爆破。
惯用武器是一把特制肋差,刀身淬毒。
根据我们观察,他每次执行任务后,
会在两到三小时内前往小木屋,停留时间通常不超过一小时。”
“也就是说,
他现在应该正在去木屋的路上,或者已经快到了。”
老周看着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二十,
他完成刺杀林嘉明大约是九点四十,时间窗口正好。”
李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老周,你来带队。
水生,情报组全程支持,
我需要木屋周边的实时监控、地形分析、以及石川抵达的精确时间。
唐世荣、进哥儿,
你们负责外围接应和撤退路线。”
“记住,这不是比武,是猎杀。
我要绝对的把握,一击必杀,然后全身而退。”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水生迅速操作电脑,将木屋周边的高清卫星地图投射到墙上,
“目标地点在这里,湄南河东岸,距离市区约十五公里。
周边是废弃的果园和渔场,夜晚几乎无人。”
地图上标注出木屋的结构:
单层,木质结构,前后门,侧面有窗户。
屋后二十米就是湄南河,有一条私人小码头。
“我们在木屋周围布置了四个监控点。”
水生调出实时画面,
“入口土路、屋前空地、屋后河边、以及木屋西侧的树林。
目前所有画面正常,没有人员活动。”
老周盯着地图,迅速制定方案,
“大牛带两个兄弟,
从西侧树林接近,那里树木茂密,最适合隐蔽接近。
我带一个人堵住前门,
另一个人守在后门河边,防止他从水路逃走。
水生,
我们需要石川抵达的精确时间,以及实时监控画面。”
“明白。”
水生已经将监控画面同步到笔记本电脑上,
“木屋距离池谷私宅约二十五分钟车程,石川如果现在出发,
预计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抵达。
我会在他进入监控范围的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大牛开始检查装备:
特制的指虎、战术匕首、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还有几枚烟雾弹和闪光弹。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湛哥,
干掉石川之后,池谷弘一那边…”
唐世荣问道。
“让他活着。”
李湛冷笑道,
“一个失去理智、失去最强武力的老狮子,才是最好的傀儡。
丁瑶会‘忠心耿耿’地帮他复仇,同时悄悄接管他的权力。
而我们…只需要确保丁瑶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我们。”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曼谷的霓虹在远处闪烁。
“林家那边也一样。
林文隆现在不能死,
林嘉佑那个废物还撑不起场面。
他活着,林家才不会乱,才会暴露出更多地底牌。
不要小瞧这些大家族,
我不相信林家在泰国经营了这么多年,才这么点底蕴。
等我们在背后把网织好了,再慢慢收线也不迟。”
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李湛话语中那种想要掌控一切的野心。
“行动吧。”
李湛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记住,
不留活口,不留痕迹——除了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痕迹’。”
老周和大牛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水生将监控平板和通讯设备交给老周,
“所有画面和警报已经同步。
木屋内部结构我们也摸清了,进门是客厅,左边卧室,右边厨房和卫生间。
石川通常会把武器放在客厅的桌上。”
“外围交给我和进哥儿。”
唐世荣拿起对讲机,
“我们会在三公里外的主路上准备两辆不同的车,随时接应。”
十分钟后,
两辆不起眼的皮卡车从城中村悄无声息地驶出,融入曼谷深夜的车流。
李湛站在三楼窗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窗外,曼谷的夜色愈发深沉。
远处的天际线,几处火光隐约可见——那是池谷组正在焚烧林家产业的烈焰。
而在这片混乱的火焰中,一把更锋利、更隐蔽的刀,已经出鞘。
目标是池谷组最凶恶的狼。
也是丁瑶自以为掌控的…最后一张王牌。
李湛转身走回会议室,
看着墙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游戏,才刚开始。
——
曼谷东郊,湄南河畔。
夜晚的河面笼罩着一层薄雾,月光惨白地洒在水面上,泛着幽冷的光。
河岸边的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虫鸣声此起彼伏,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距离河岸两百米处,一栋木质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废弃果园的边缘。
小屋没有亮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一道摩托车的前灯光束刺破黑暗,沿着坑洼的土路缓缓驶来。
石川英司跨坐在黑色的本田摩托,车速很慢,头盔下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作为职业杀手,他已经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即使是在这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摩托车停在屋前空地。
石川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车上,静静听了三十秒。
风声、虫鸣、远处河水的流淌声……一切正常。
他这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二十九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那是长期保持高度警觉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解开皮夹克的拉链,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特制肋差。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哑光,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绳。
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个细小的菊花纹——池谷组的家纹。
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林嘉明的血。
石川看着那把刀,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他把刀插回腰后的特制刀鞘,这才翻身下车。
脚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向木屋,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钥匙。
就在手指触碰到钥匙串的瞬间——
石川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第511章 猎狼2
不是声音,不是光影,
而是一种多年生死搏杀养成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太安静了。
虫鸣声……什么时候变调的?
不是消失了,而是……有了某种规律性的中断?
石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身体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绷紧,但外表看起来依然平静。
他没有回头,没有慌张,
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掏钥匙,同时眼角余光以最微小的幅度扫视四周。
左侧树林,阴影比平时深了三寸。
屋后河边,水波的反射角度不对。
前门台阶下……
有一片落叶被踩碎了,碎纹的方向……
石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陷阱!
几乎在意识到危险的同一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不是向前冲进木屋,也不是向后逃往摩托车,而是猛地向右侧扑倒!
这一扑毫无预兆,动作快如闪电,
身体在空中已经蜷缩成团,右手顺势拔出肋差!
“噗噗噗!”
三发装了消音器的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后背射入地面,溅起泥土!
几乎是落地瞬间,石川已经翻滚起身,
肋差在手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斩向从右侧阴影中扑出的黑影!
“铛!”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
大牛手持特制指虎,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
两股巨大的力量对撞,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月光下,两人终于看清了对方。
石川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惊讶或慌乱,只有纯粹的杀意。
他迅速扫了一眼大牛的装束——黑色劲装,手臂上绑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
林家的标志。
“黑衫军?”
石川用生硬的泰语吐出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林家…还有这种级别的高手?”
大牛没有回答。
他微微躬身,摆出昂拳的起手式,
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双臂如弓弦般绷紧。
刚才那一记对撞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日本人,
力量或许不如他,但爆发速度和反应神经堪称顶级。
更重要的是——那种冷静到近乎非人的战斗意志。
石川也调整了姿势。
他没有像一般日本剑客那样高举肋差,而是将刀身横在胸前,刀尖微微下垂,
身体侧对对手,双脚一前一后,膝盖微屈。
这是最标准的近身搏杀架势。
两人在月光下对峙,距离不足三米。
空气仿佛凝固了。
虫鸣声完全消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河水的流淌。
突然,石川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侧滑步!
他的身体以诡异的弧度向左移动,
肋差在手中翻转,刀刃从下往上斜撩,直取大牛的小腹!
这一刀刁钻狠辣,速度极快,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幽蓝的残影!
大牛反应极快,左腿后撤,身体侧转,右臂的指虎向下格挡——
“铛!”
又是一声金属碰撞!
但这一次,石川的刀在碰撞瞬间突然变向,
刀刃顺着指虎的弧度上滑,刀尖直刺大牛咽喉!
变招之快,角度之刁,简直匪夷所思!
大牛瞳孔一缩,千钧一发之际仰头后撤,
刀尖擦着他的喉结划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冰冷的死亡触感让大牛背脊发凉。
他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左拳如炮弹般轰向石川的胸口!
这是昂拳中的“破山锤”,讲究以力破巧,一拳之力足以击碎砖石!
石川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般向后弯曲,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拳,
同时左脚如毒蛇般弹出,踢向大牛的膝盖侧面!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中!
大牛闷哼一声,膝盖剧痛,但他咬牙忍住了,右腿顺势横扫,逼退石川!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短短三招交手,大牛已经受了轻伤。
他摸了摸喉结的血迹,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日本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不是力量型,不是技巧型,而是一种…将杀戮简化到极致的实战型。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变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石川也在观察大牛。
刚才那一脚,他用了七分力,按理说普通人的膝盖应该已经碎了。
但眼前这个大个子只是晃了晃,就站稳了。
好硬的骨头。
还有那拳法…刚猛霸道,完全是另一种路数。
有意思。
石川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兴趣,不是杀意,
而是武者见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那种……兴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肋差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刀刃再次对准大牛。
这一次,他主动进攻。
没有冲刺,没有跳跃,而是用一种近乎滑行的步法快速逼近,
肋差在身前划出无数道细密的刀光,像一张死亡的网,罩向大牛!
大牛低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指虎与刀锋激烈碰撞!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爆响!
石川的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从各个刁钻角度发起攻击,
咽喉、眼睛、心脏、腋下、膝窝……
每一刀都指向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大牛完全陷入了防守。
他的昂拳虽然刚猛,但面对这种细腻迅捷的刀法,一时竟有些束手束脚。
他试图用力量强行突破,
但石川根本不给他硬碰硬的机会,总是以精妙的步法和变招化解。
“嗤啦——”
又是一刀,在大牛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
大牛暴怒,右拳全力轰出!
石川冷笑,身体如鬼魅般侧移,肋差顺势下劈,直取大牛的后颈!
这一刀若是斩实,大牛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破空声从树林中传来!
石川脸色剧变,强行收刀,身体向右侧翻滚!
“笃!”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射入地面,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石川翻滚起身,眼神冰冷地看向树林方向。
老周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中端着一把改装过的军用弩,
弩箭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二对一?”
石川用日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老周推了推眼镜,用流利的日语回答,
“这不是比武,是战争。”
他看了一眼大牛手臂上的伤口,
“大牛,适应得怎么样?”
大牛撕下一截袖子绑住伤口,咧嘴一笑,
“他妈的,这小鬼子刀真快。
不过…大概摸清路数了。”
石川的眼神微微一动。
刚才那番交手……这个大汉是在“适应”?
“有意思。”
石川缓缓举起肋差,刀尖指向两人,“那就……一起上吧。”
他的语气平静,但身体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
一对二。
而且这两个人,一个刚猛如熊,一个阴险如蛇。
石川的嘴角,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属于战士的笑容。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他感到“危险”的对手了。
月光下,三道人影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对峙。
夜风吹过,河面泛起涟漪。
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512章 猎狼3
石川英司站在月光下,肋差横在胸前。
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
眼神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冰冷的鬼火,扫过面前的两个对手——
左侧的大牛,浑身肌肉虬结,双拳紧握,指虎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右侧的老周,身形精悍,手中的军用弩稳稳端平,弩箭的毒刃直指他的咽喉。
二对一。
绝境。
但石川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近乎兴奋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左手,在肋差的刀身上轻轻抹过。
指尖抚过刀刃上暗红的血痂——
那是林嘉明的血。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
“林家……”
他用日语低声自语,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确认,
“能派出你们这样的高手……
看来我小看林文隆了。”
老周没有接话。
他的眼神透过眼镜片,冷静地分析着石川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但这次,他没有急于出手,反而稍稍放低了弩箭的角度。
“大牛,”
老周用中文低声说,
“下个月去日本打擂台,你现在提前适应一下真正的日本高手。
看清楚了,他的呼吸节奏、步法移动、发力的习惯——
这些都是你在擂台上可能遇到的对手的风格。”
大牛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明白了周哥。”
石川听不懂中文,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手的攻势节奏变了。
那个用弩的男人……
似乎在故意给他施展的空间?
不管了。
既然给了机会——
“喝!”
石川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前冲!
这一次,他没有用诡异的晃动步法,而是笔直冲向大牛,
肋差在手中划出一道直线,刀尖直刺大牛的心脏!
典型的日本剑道“刺突技”,讲究直线、速度、一击必杀!
大牛早有准备,左脚后撤,身体侧转,右拳带着破风声轰向石川持刀的手腕!
以攻代守!
但石川的刀在半途突然变向,刀刃上撩,改刺为斩,目标是——大牛的咽喉!
变招快得不可思议!
大牛脸色一变,左臂格挡,指虎与刀刃碰撞!
“铛!”
火星迸溅!
石川借力回身,左腿如鞭子般抽向大牛的小腿!
这一腿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大牛躲闪不及,小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忍住,右拳顺势轰向石川的侧肋!
石川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拳,口中闷哼一声,
但手中的肋差已经划向大牛的腋下!
以伤换伤!
大牛被迫后撤,腋下被划开一道血口,虽然不深,但火辣辣的痛。
两人分开,相距三米。
大牛低头看了看小腿和腋下的伤口,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这小鬼子打法真凶。”
老周在旁边看得清楚,沉声道,
“日本武术讲究‘一刀必杀’,追求在最短时间内决出胜负。
你看他刚才那一套连招,全是奔着要害去的——心脏、咽喉、腋下。
在擂台上如果遇到这种对手,绝对不能给他近身的机会。”
石川喘息着,右肋剧痛——
刚才那一拳至少打断了他一根肋骨。
他盯着大牛,眼神里的战意却越来越盛。
这个大个子…抗击打能力太强了。
而且刚才那番交手,对方明显在“观察”和“适应”。
被当成陪练了?
石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在耍我?”
老周听懂了,淡淡回应,
“不是耍你,是教学。”
“找死!”
石川暴怒,整个人如疯虎般扑向大牛!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肋差在手中化作无数道刀光,从各个角度斩向大牛!
大牛沉腰坐马,双拳如擂鼓般轰出,指虎与刀刃激烈碰撞!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石川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刁钻,但大牛的拳也越来越稳,越来越准。
他开始慢慢适应这种快节奏的近身搏杀,昂拳的刚猛霸道逐渐发挥出来。
“好!”
老周在旁边低喝,
“注意他的下盘!
日本剑道重心偏高,下盘是弱点!”
大牛闻言,突然变招,右腿如铁柱般横扫石川的小腿!
石川脸色一变,跳步后撤,
但肋差已经顺势下劈,斩向大牛的脖颈!
大牛不退反进,左拳轰向石川的面门,逼他收刀!
两人再次分开。
这一次,大牛只是气喘吁吁,身上多了几道浅伤,
但石川的呼吸已经乱了,右肋的剧痛让他的动作开始变形。
“差不多了。”
老周低声说,“再拖下去,万一他跑掉就麻烦了。”
大牛点头,眼神变得凌厉。
石川看出了两人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肋差在手中转了个刀花,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月亮。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大牛,也不是冲向老周,而是——将肋差掷向老周!
刀身在空中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老周侧身闪避,弩箭同时射出!
但石川的目标根本不是老周。
在掷出肋差的瞬间,他已经扑向地面,抓起一把泥沙,猛地扬向大牛的面门!
“操!”
大牛下意识闭眼侧头。
石川趁机贴地翻滚,右手如刀,直插大牛的膝窝!
这一击若是打实,大牛的膝盖就算不碎,也会重伤!
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右手手腕!
“啊——!”
石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踉跄!
弩箭没有射穿手掌,而是射穿了手腕关节,毒刃钉在骨头上,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
老周端着弩,从侧面缓缓走出,眼神冰冷如霜。
“我说了,”
他淡淡地说,“游戏该结束了。”
大牛抹掉脸上的泥沙,一瘸一拐地走向石川——
刚才虽然躲过了要害,但小腿的伤势让他行动有些不便。
石川单膝跪地,左手握住右腕,试图拔出弩箭,但毒已经扩散,
手臂开始发麻,视线开始模糊。
他抬起头,看着走近的大牛,又看了看远处端着弩的老周。
“林家……”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说,
“真有本事…
告诉林文隆…池谷组……不会放过他……”
大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濒死的日本杀手。
月光下,石川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锋利。
“你刀法不错。”
大牛用生硬的日语说,“是个不错的对手。”
石川扯了扯嘴角,想笑,
但毒已经扩散到喉咙,他只发出几声咯咯的怪响。
然后,他的头缓缓垂下。
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曼谷市区的方向——
那里有池谷私宅,有丁瑶。
老周走过来,蹲下身检查脉搏,确认死亡。
他从石川身上搜出几样东西:
一部加密手机、一把备用匕首、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丁瑶。
不是穿和服,而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站在樱花树下,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日文写着一行小字,
「英司,你是最强的。」
老周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将照片塞回石川的口袋。
“收拾现场。”
他站起身,对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另外两个队员说,
“按照计划,留下‘黑衫军’的痕迹。
尸体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大牛揉了揉小腿,伤势不重,只是肌肉挫伤,休息两天就能恢复。
他走到摩托车旁,从车上找到石川的肋差。
刀身上还残留着血迹。
“这刀……”
他看向老周。
“带走。”
老周说,“下个月去日本,带着这把刀,说不定有用。”
远处,曼谷市区的方向,火光隐隐可见。
池谷组和林家的战争还在继续。
而在这片混乱中,池谷弘一最锋利的爪牙,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老周掏出加密手机,给李湛发了一条信息:
「狼已死,大牛轻伤无碍,适应效果不错。」
发送后,他删除了记录。
夜风吹过河面,带走了血腥味。
两辆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废弃果园,融入茫茫夜色。
木屋前空地上,只留下几滩暗红的血迹,和一道深深的摩托车轮胎印。
而在那些血迹旁边,有人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两把交叉的刀,上方是一个骷髅。
那是林家“黑衫军”处决叛徒时,惯用的标记。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一切。
湄南河的水,依旧静静地流淌。
第513章 池谷弘一的愤怒
晨光,
是踩着曼谷一夜的烽烟与血色,缓缓爬上池谷私宅屋檐的。
枯山水庭院里,白沙如昨,耙纹依旧,
几片被夜风刮落的枫叶点缀其间,竟有一种残酷的诗意。
格栅窗将晨光切割成条,投在茶室的榻榻米上,
照亮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线香烟气,
也照亮了矮几后池谷弘一那张一夜未眠、憔悴如鬼的脸。
丁瑶跪坐在下首,
一身月白底染淡樱的访问着和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连夜整理的行动报告,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oyaji。”
她的声音清澈而冷静。
“截至凌晨四点,第一阶段十七处目标,已全部完成打击。
其中九处——
包括暹罗之星酒店大堂、素坤逸两家高级俱乐部、兰乍邦码头d区两处仓库——
遭到毁灭性破坏,预估林家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五亿泰铢,运营至少瘫痪两周。”
她微微停顿,语气转为更低的调子,
“另外,根据各处反馈,
林家在我们发动攻击后不久,便组织了猛烈反击。
他们的黑衫军主力几乎倾巢而出,重点袭击了我们‘樱花’赌场的外围安保和前厅,
造成七人死亡,十五人重伤,赌场被迫停业。
我们在湄南河畔的第三号货仓被纵火,损失了约价值两千万泰铢的货物。
还有……”
她略微犹豫,还是说了出来,
“我名下负责的两处联络点和一处安全屋,
也遭到袭击,各有伤亡,部分通信设备被毁。”
池谷弘一没有抬头,专注地用小匙搅动着面前的味增汤。
汤面漾开细小的涟漪,映出他深陷的眼窝。
听到己方损失,尤其是“樱花”赌场和丁瑶的据点遇袭,
他搅动汤匙的手指微微一顿,但随即恢复,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另外,
我们向林家三名负责码头、仓储和娱乐产业的中层头目住所,投递了‘特别包裹’。
网络舆论组也已启动,
目前曼谷本地三个主要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已有超过两百条指向林家暴力垄断、走私贩毒的‘爆料帖’在发酵。”
丁瑶停顿了一下,微微欠身,
“不过……
林家核心的‘金殿’赌场和‘翡翠’会所,因护卫等级突然提升,
突袭小组未能突破内层防线,只在外围造成了破坏。
此外,我们锁定的几个林家地下钱庄节点,
资金在昨夜十一点后出现了异常流动,可能……对方有所预警。”
“哐。”
池谷弘一手里的汤匙,轻轻磕在了碗沿。
声音不重,但在寂静的茶室里,清晰得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昨夜的疯狂还未完全退去,
又糅杂了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东西。
“预警?”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丁桑,
我要的不是‘可能’,不是‘未能突破’。
我要的是林文隆跪在我面前,像条狗一样求饶!
要的是林家每一个人,都为我儿子流的血付出代价!”
他推开汤碗,身体前倾,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丁瑶脸上,
“资金?人手?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但我要看到结果!
立刻!马上!进行第二阶段!
我要让林家连哭都哭不出来!”
丁瑶深深低下头,
“嗨!
我立刻去安排,加大打击力度和范围。”
就在这时——
茶室的樟子门被无声地拉开一道缝。
影子管家松本,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般滑了进来。
他穿着传统的深灰色吴服,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
但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却比任何脚步声都更沉重地砸在了榻榻米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先向池谷弘一行了最郑重的九十度鞠躬礼,然后,是向丁瑶。
礼数周全得近乎异常。
池谷弘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说。”
松本站直身体,双手捧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声音低沉平稳,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组长,丁瑶小姐。
十分钟前,我们在东郊安全屋门前,发现了石川君的……遗体。”
“叮——”
池谷弘一手边那柄用来切腌菜的小银刀,掉在了榻榻米上。
他没有去捡。
整个人,
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柱,又像是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凝固在那里。
只有眼珠,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向松本,
转向他手中那个屏幕朝下的笔记本电脑。
“你……”
池谷弘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类似漏气的声音,
“……再说一遍。”
松本沉默着,上前两步,
将笔记本电脑轻轻放在矮几上,点亮屏幕,然后退后。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照片。
河滩,乱石,浑浊的河水。
木屋前,
一具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尸体面朝下趴着,湿透的布料紧贴出精悍的背部线条。
虽然面容不清,
但那个发型,那具身体,池谷弘一太熟悉了。
他的“黑狼”。
他手中最锋利、最沉默、也最忠诚的刀。
照片滑动。
第二张,是尸体被翻过来后的特写。
石川英司的脸苍白泛青,嘴唇呈诡异的紫黑色,双眼紧闭。
他的右手腕处,一个狰狞的贯穿伤清晰可见,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不正常的黑紫色,微微肿胀。
第三张。
是尸体旁边的地面特写。
在潮湿的泥沙上,
有人用尖锐的树枝,或者就是手指,画出了一个简陋却意图明确的图案:
两把交叉的短刀,上方是一个骷髅头。
线条粗犷,甚至有些歪斜,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却比任何精致的纹章都要刺眼。
池谷弘一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图案上。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看向昨晚石川离开这间茶室时,拉开的那个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像是僵死了,
只有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在一下、一下地鼓胀、跳动。
突然——
“哗啦——!!!”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矮几!
汤碗、酱碟、米饭、报告……
所有东西飞溅出去,砸在墙壁上、榻榻米上,碎裂声刺耳尖锐!
滚烫的味增汤溅到了丁瑶的和服下摆,
她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池谷弘一站了起来。
他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起伏,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那不是哭泣,是极致的愤怒在撕裂声带前的呻吟。
“林……家……!”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扭曲变形,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毒液。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骇人的喘息声才渐渐平复。
池谷弘一直起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已经变成了万年寒冰下的地火,更冷,也更致命。
他看向松本,声音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详细情况。”
松本躬身,
“遗体被发现时已僵硬,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夜十一时至凌晨一时之间。
致命伤是右手腕的贯穿伤,
凶器是一种特制的弩箭,箭镞淬有混合神经毒素,毒发很快。
现场除了石川君的摩托车轮胎印,就只有这个标记。
遗体衣物完整,随身物品……”
他顿了顿,
“除了加密手机被毁,其他如备用刀具、现金等均在。
凶手目的明确,只为杀人。”
第514章 丁瑶的怀疑
池谷弘一缓缓坐回原位,手指轻轻地在膝盖上敲击。
“昨夜…
九点四十分,刺杀完成。
十点左右,石川回到这里复命。”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推演,
“然后离开,前往他的安全屋……
那个地方,连组里知道的人也不超过三个。”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锐利地、审视地投向了下首的丁瑶。
丁瑶低着头,
和服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此刻微微紧绷。
池谷弘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
他想起了石川看丁瑶时,那种压抑而炽热的眼神。
想起了丁瑶私下与石川的几次“会面”。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野心,
也知道她在经营自己的势力,石川是她重要的筹码。
一个精心魅惑的、强大的、对自己有特殊忠诚度的筹码……
她会自己毁掉吗?
愚蠢的问题。
池谷弘一移开了目光,
心中的疑窦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的墨,缓缓晕开。
不是丁瑶,那会是谁?
石川的行踪隐秘,身手更是顶尖。
林家如何能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完成定位、设伏、击杀?
除非……
他们早就盯上了石川。
或者,有人把石川的踪迹,送到了他们面前。
内鬼。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松本。”
池谷弘一的声音冷硬如铁,
“两件事。
第一,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林家黑衫军昨夜的全部动向,尤其是十点之后。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室的每一个角落,
“秘密排查组内所有可能接触过石川行踪信息的人,
从昨夜值班的通讯组,到负责车辆维护的外勤,一个不漏。”
“嗨!”
松本深深鞠躬。
池谷弘一这才重新看向丁瑶,眼神复杂,
“丁桑,你怎么看?”
丁瑶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圈确实微微泛红——这不是演技。
石川死了。
那个沉默、锋利、对她有着特殊感情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把趁手的刀,更是一堵能在关键时刻为她挡风遮雨的墙。
一股真实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混杂着物伤其类的惊悸。
到底是谁干的?
林家的报复?太快,太准了。
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一个更冰冷、更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李湛。
会是他吗?
之前码头一战他们也有冒充林家黑衫军的先例。
如果是这个男人……
丁瑶瞬间想到了几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可能性,
他怎么会那么早就盯上石川?
是单独因为这次刺杀吗?
还是知道了自己跟石川的关系?
自己每次跟石川见面都做得足够隐秘。
还是说,
他根本就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自己和石川都只是棋子?
她不敢再深想,背后的寒意几乎要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池谷弘一审视的目光正钉在她脸上,像两把淬毒的探针。
她必须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现在只能把所有疑云和杀机,牢牢钉死在林家身上。
丁瑶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带着分析事态的凝重,
“oyaji,我们可能……
一直低估了林家在曼谷的根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反而更显真实,
“几十年的经营,树大根深。
黑衫军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武装,林文隆背后,
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更精锐的暗牌,
或者……
他动用了某些官方、甚至军方的隐秘渠道来获取情报。”
她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标记,语气沉重,
“这个标记,是对石川君昨夜留下徽章的……直接回应。
挑衅,宣战,
也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有能力做到对等报复。
如果林家真的通过警方系统或者收买了我们内部的边缘人员获取了石川君的行踪……
那么,我们的内部,可能比想象中更不安全。”
她巧妙地将“内鬼”的嫌疑,引向了模糊的“边缘人员”和强大的“林家情报能力”,
既符合逻辑,又减轻了自身可能面临的直接怀疑。
池谷弘一沉默着,手指敲击膝盖的节奏越来越慢。
丁瑶的话,印证了他最深的担忧。
敌人不仅凶狠,而且可能在内部也张开了眼睛。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如芒在背的寒意。
“报复行动,继续。”
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加倍!
我要让林家每一寸产业都冒烟!
每一个族人都做噩梦!”
“嗨!”
“另外,”
池谷弘一看向松本,
“以我的名义,用最紧急的渠道,联系总部若头辅左官。
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健太郎玉碎,石川英司玉碎,
林家反扑凶猛,且疑似有深厚的本地官方背景。
我……池谷弘一,
请求总部派遣‘经验丰富的顾问’前来曼谷,协助处理此局。
最好是……精通实战与情报分析的若众。”
向总部求援。
这意味着承认自己力有未逮,意味着可能引来总部的审视甚至问责。
但此刻,
接连损失左膀右臂、内部可能渗漏、敌人深不可测的危机感,压倒了他的骄傲。
松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躬身,
“明白,我即刻去办。”
池谷弘一最后看了丁瑶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审视、警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内部排查,你也参与。
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要放过。”
“嗨,请您放心。”
丁瑶深深低头,长发垂落,
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而急促的盘算。
石川死了。
池谷向总部求援了。
局势正在以她预料之外的速度失控和升级。
她必须抓住手里剩下的、最不可预测但也可能是最强大的那张牌了。
晨光渐亮,
茶室内的阴影却仿佛更加浓重。
那滩打翻的味增汤,
在地板上缓缓流淌,混着瓷器的碎片,像一幅残酷而抽象的画卷。
而在曼谷城市的另一端...
清晨的光,
透过城中村那栋三层小楼狭小的窗户,挤进二楼的卧室。
光线有些浑浊,
混杂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昨夜激烈情事留下的暧昧气息。
地上胡乱丢着被扯开扣子的衬衫、蕾丝边的黑色内衣,还有一只翻倒的高跟鞋。
床单皱得不像话,一半拖到了地上,枕头也掉了一个。
大床上,
李湛闭着眼,赤裸着上身,胸膛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古铜色的皮肤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
一具曲线惊心动魄的胴体,正趴伏在他胸口。
第515章 邀约
芸娜。
深亚麻色的长发像海藻般铺散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张的、略显红肿的唇瓣。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实,此刻泛着一层细腻的汗后光泽。
薄被只盖到腰际,露出整个光裸的背部,
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耸动,脊柱沟深陷,一路延伸进被褥遮掩的、饱满挺翘的臀线。
一条修长结实的大腿,毫不客气地横压在李湛的小腹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悠长,带着一种彻底餍足后的慵懒和放松,
像一只收起所有爪子、蜷缩在最强壮雄兽身边的小母豹。
李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眼底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清醒。
昨夜从东莞星夜兼程赶回曼谷,
与老周他们敲定计划后,回到这处据点,
面对扑上来又咬又哭、最终化作激烈索求的芸娜,他确实放纵了一场。
紧绷的神经在极致的肉体纠缠中得到某种释放,也重新确认了某些…归属感。
他目光扫过怀中女人背上的淤青——昨晚他有些失控了。
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些痕迹,换来芸娜一声猫儿般的嘤咛,身体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
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不是老周的后续汇报,那个早在凌晨就已收到。
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储、但彼此心知肚明的号码。
李湛轻轻挪开芸娜压着自己的腿,动作很缓,没有惊醒她。
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今日傍晚七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有要事相商”之类的解释。
这种简洁,本身就是一种急迫的信号。
李湛看着这行字,
嘴角那丝习惯性的冰冷弧度,慢慢晕开,
变成了一种更深邃、更玩味的笑意。
狐狸……
闻到自己巢穴边的血腥味,终于坐不住了吗?
他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原处。
窗外,曼谷城中村开始了它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一天。
叫卖声、摩托声、孩子的哭闹声……
这些声音隔着墙壁传来,模糊而遥远。
李湛重新躺下,将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石川死了,池谷断了一爪。
林嘉明死了,林家伤了元气。
两虎相争,鲜血淋漓。
而丁瑶这条游走在两虎之间的美女蛇,失去了她最重要的毒牙和依仗。
现在,她主动游了过来...
一切,都刚刚好。
他感觉到怀里的芸娜动了动,似乎要醒。
于是侧过身,将她重新搂紧,抚过她光滑的脊背,轻轻地安抚着,
“再睡会儿。”
芸娜模煳地“嗯”了一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李湛闭着眼,脑海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
傍晚七点,老地方。
是该和这条美女蛇,好好谈谈……接下来的路了。
——
午后两点,
曼谷的阳光毒辣得能将柏油路面晒出油来。
但这片灼热的光芒,
却穿不透这座城市肌理之下,那些如同血管般错综复杂、此刻正暗流汹涌的幽暗脉络。
“北极熊”酒吧的地下密室里,
空调开到最低,却依然压不住瓦西里身上蒸腾的热气与兴奋。
他光着膀子,胸前浓密的毛发被汗水打湿,手里拎着的伏特加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哈哈哈!安娜!
你听到了吗?
昨晚曼谷的‘鞭炮’声,比新年还热闹!”
他巨大的手掌拍在加固的金属桌上,震得上面散落的子弹壳叮当作响。
角落里的安娜,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
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三块并排的屏幕。
左侧屏幕滚动着加密的军火交易暗网信息,
中间是曼谷港口区的实时卫星热力图,右侧则是警方内部通讯的监听摘要。
“林家‘暹罗之星’酒店的损失评估已经超过三亿泰铢。
池谷组在河边的三号仓确认被焚毁,守仓的六个人全部失踪,推测死亡。”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
“曼谷警察总局的内部通讯量在过去十二小时激增300%,
总局长的办公室接到了至少四个来自不同议员的‘关切’电话。”
“好!好极了!”
瓦西里又灌了一口酒,猩红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沿着胡须滴落,
“这才像话!
那些日本矬子总以为自己刀快,那些泰国地头蛇总以为自己根深!
现在呢?
刀卷了,根也要被刨出来了!”
他摇晃着站起来,走到墙边一张巨大的曼谷地图前,
上面用红蓝两色磁钉标记着林家和池谷组的核心产业,
此刻不少地方已经贴上了代表“受损”或“交战”的黑色叉号。
“我们的‘玩具库’怎么样?”
他回头,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库存充足。”安娜头也不抬,
“尤其是RpG-7和轻型反器材步枪,
还有你从乌克兰弄来的那批‘新潮’单兵地雷,很受东南亚客户的欢迎。
另外,通过敖德萨港转来的那集装箱‘化肥’,也已经安全入库。”
瓦西里舔了舔嘴唇,像一头看到猎物的熊,
“给我们在两边‘朋友’那里的中间人递话……不,
直接给我接通那个池谷组负责行动的……叫什么来着?
哦,丁瑶!
还有林家那个乌泰的保密线路!”
他狞笑着,
“告诉他们,‘北极熊’这里有好东西,能让他们把对方的脑浆子更快地轰上天!
现金、黄金、或者……
战后的地盘分红,我都可以谈!
记住,语气要‘诚恳’,价格要‘公道’!”
安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执行命令,同时平静地提醒,
“哥哥,同时向两边售卖,风险很高。
而且,根据模型分析,
目前的冲突烈度可能在三到五天内达到顶峰,随后会因官方强力介入或一方崩溃而迅速衰减。
我们需要精准把握出货时机和交割方式。”
“那就把时机交给他们自己选!”
瓦西里大手一挥,
“谁先付钱,谁先拿到好货!
安娜,我的妹妹,
你要知道,混乱不是我们的敌人,秩序才是!
这潭水越浑,我们游得越欢!”
他走到酒柜前,
又拎出一瓶新的伏特加,用牙齿咬开瓶盖。
“来,
为曼谷这美妙的、充满硝烟味的午后,干杯!”
第516章 各方暗涌
曼谷老城区地下深处,
“血窟”格斗场在白天陷入了沉睡。
但最深处的包厢里,“暹罗之蛇”披汶·乍仑蓬却没有休息。
他赤脚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泰式银茶具,
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龙婆坤佛牌。
一个精瘦的手下跪在一旁汇报:
“……林家黑衫军的人,今天凌晨试图进入我们控制的挽叻区边缘,
接收两家因为害怕而关门的按摩店,被我们的人‘劝’走了。
池谷组的一支小队,
在转移时路过我们湄南河上的‘蓝珍珠’赌船,没有停留,但警惕性很高。”
披汶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劝走了就好。
路过……就让他们路过。”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蛇在沙地上爬行,
“告诉下面所有的‘蛇头’和‘看场’,最近都给我把尾巴夹紧。
我们的‘药’线,全部走水路,避开所有可能交火的码头。
陆上的‘快餐’生意,量减三成,客人只做熟的。”
“是,披汶爷。”
手下迟疑了一下,
“那……空出来的那些小街区的保护费?
还有几个吓破胆的小场子,主动想挂我们的旗……”
披汶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脸上露出那种被槟榔染黑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保护费……照收。
但告诉他们,
最近世道乱,我们收钱,也只能保他们不被外面的野狗咬,
要是林家或者日本人的疯狗冲进来……那就各安天命。”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几个昨晚爆发冲突的区域边缘,
“至于那些没人要的破烂场子……
让阿灿带几个生面孔去,低调地接过来。
记住,是‘接’,不是‘抢’。
现在,还不是我们‘暹罗之蛇’亮出毒牙的时候。”
他需要混乱,
需要那两头发疯的巨兽互相撕咬,消耗彼此的力量,暴露出软弱的腹部。
但他更知道,
在巨兽倒下前贸然靠近,随时可能被临死反扑踩得粉碎。
他享受的是在阴影里缓缓缠绕,
等待最佳时机,一口咬住猎物最致命的七寸。
“另外,”
披汶补充道,眼神变得幽深,
“给我仔细查查,昨晚池谷组那个叫石川的王牌,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家……
什么时候有了能悄无声息干掉这种高手的能力?
我总觉得……
这血的味道里,掺了别的什么东西。”
——
曼谷市郊,
一处废弃制衣厂改造的临时安全屋内,
空气浑浊,弥漫着烟草、机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肖恩·奥马利靠在锈迹斑斑的流水线支架上,
手里捏着一张模糊的、从警方数据库里流出的监控截图。
截图上是李湛在曼谷早期活动时一个极其侧面的影像,并不清晰。
屠夫凯恩坐在他对面,
正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着一把麦克米兰tAc-50狙击步枪的枪管,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让他本就冷酷的表情更添几分凶戾。
“林家找的‘技术支援’那边,有反馈吗?”
肖恩问,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着回音。
凯恩摇头,声音沙哑,
“林家自己的技术侦查小组昨晚被调去支持黑衫军的反击了,
暂时没人管我们这单‘旧生意’。
警方那边的内线说,
现在所有监控资源都优先盯着林、池两方的核心人物和产业,
没空帮我们筛一个可能已经离开泰国的人。”
“离开?”
肖恩冷笑一声,把截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凯恩,你信吗?
那条过江龙,费了那么大劲,死了那么多人,会在最后关头灰溜溜地跑回中国?”
凯恩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半秒,
“不信。”
“我也不信。”
肖恩站直身体,走到一个用防水布盖着的武器箱前,掀开一角,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c4炸药、雷管和各式枪械,
“看看现在这局面。
林家死了继承人,疯了。
山口组死了继承人,也疯了。
两边像被注射了兴奋剂的斗牛犬,不顾一切地想要咬死对方。”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这不符合黑帮斗争的常规节奏。
这更像是……有人在背后,不停地给两条狗的尾巴上绑鞭炮。”
凯恩抬起头,疤痕下的眼睛闪了一下,
“中国人。”
“只能是他们。”
肖恩走回来,压低声音,
“只有他们,有动机,也有能力制造这种级别的混乱。
他们在报复,用最狡猾、最致命的方式。
林家现在被山口组缠住了全部手脚,根本无暇他顾。
等这两条狗其中一条倒下,或者都奄奄一息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凯恩已经完全明白。
“那我们,”
凯恩缓缓将狙击枪组装好,咔嚓一声上膛,“是等,还是找?”
“既要等,也要找。”
肖恩从腋下枪套里抽出那把标志性的“巨蟒”左轮,检查着弹巢,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局势出现我们介入的缝隙。
找……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找。
告诉下面所有的‘眼睛’,不要再去盯林家和山口组的热闹了。
把精力收回来,
给我盯死所有华人聚集区、所有可能藏匿武器的偏僻仓库、所有近期异常的医疗用品或食品采购……
他们一定还在曼谷,而且一定需要补给和情报。”
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仿佛能从中嗅到猎物的气味。
“林家忘了我们,山口组不知道我们。
但那条过江龙……
他一定还记得。
我们和他之间,迟早还有一场。
而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他,看清他,
然后……”
肖恩拇指拨动转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一击致命。”
——
午后三时,
曼谷北郊,“金象”陆军俱乐部。
这座掩映在参天榕树和椰林中的殖民风格建筑,
向来是泰国陆军传统派系高级军官的私人社交场。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暑气与喧嚣,
室内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水晶吊灯折射的冷光,以及顶级雪茄与陈年威士忌混合的奢侈气味。
最深处的“国王厅”内,此刻气氛却与往日的闲适格格不入。
泰国陆军副总参谋长,巴颂·詹仁隆上将,坐在主位的真皮高背椅上。
他年近六旬,身材保持得极好,
军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将星和胸前密密麻麻的勋表无声诉说着权势。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哈瓦那雪茄,脸色阴沉得像曼谷雨季来临前的天空。
坐在他左侧的,是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副司令,西里瓦·颂堪少将。
与巴颂的阴沉不同,西里瓦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混合着倨傲与不耐烦的神情。
他军装的领口随意解开了一颗扣子,
手里端着的不是茶,而是一杯加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警方紧急汇总的“昨夜曼谷多地暴力冲突初步报告”,
附带的照片触目惊心:
燃烧的酒店、被砸烂的俱乐部、码头仓库的残骸,
以及“暗夜迷情”酒吧门口那滩已然发黑的血迹和林嘉明无头尸体被白布覆盖的轮廓。
第517章 各方暗涌2
“嘭!”
西里瓦将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无法无天!”
他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日本人!
还有林文隆那条老狗!
他们把曼谷当什么了?
他们的私人猎场吗?
闹出这么大动静,死了这么多人,连林家未来的接班人都被当街割了头!
这是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巴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稳但冰冷,
“西里瓦,注意你的言辞。
林文隆,毕竟是我们多年的‘朋友’。”
“朋友?”
西里瓦嗤笑一声,指了指报告上林家的损失列表,
“一个连自己儿子、自己家业都护不住的‘朋友’,还有什么价值?
他每年孝敬的那些,还不够我们给他擦屁股的!”
他的话尖锐而现实。
在传统派的利益棋盘上,“有用”和“可控”是第一法则。
如今的林家,显然正在失控,且显露出颓势。
巴颂没有立刻反驳,他拿起那份报告,
仔细看着关于“石川英司尸体旁发现林家黑衫军标记”的附注,眼神幽深。
“林家……
什么时候有了能悄无声息干掉‘黑狼’这种级别高手的能力?”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
“还有,报复得这么快,这么准……
不像林文隆一贯稳扎稳打的风格。”
西里瓦皱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
有人借林家的名头做事?
栽赃?”
“不确定。”
巴颂放下报告,终于点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但现在的局面,对我们不利。
持续的混乱,会让王室及文官政府不满,
会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改革派蠢蠢欲动,也会让其他家族觉得我们……软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必须立刻让这场闹剧停下来。”
“怎么停?”
西里瓦身体前倾,
“派兵进城?
那动静太大了。”
“不需要我们脏了手。”
巴颂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不容置疑,
“以我的名义,同时给池谷弘一和林文隆下最后通牒。
通过……‘适当’的渠道。”
他看向西里瓦,
“你亲自给池谷那个老疯子的‘联络人’打电话。
告诉他,四十八小时内,所有针对林家的公开武装行动必须停止。
否则,
他的‘樱花’赌场明天就会因为‘消防安全’和‘涉嫌洗钱’被无限期查封,
他在泰国的所有生意伙伴都会收到‘友善的提醒’。
至于他那些藏在码头和郊区的货……
曼谷湾的风浪,有时候会很大。”
西里瓦会意,狞笑一下,
“明白。
对日本人,就得用鞭子。”
“至于林文隆……”
巴颂的目光转向窗外,语气稍微缓和,但更显冷酷,
“让乌泰来见我。
告诉他,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帮他压住日本人,
但前提是,他必须立刻约束手下,停止一切报复行动。
同时,作为对‘维护稳定’所付出代价的补偿,
我要他‘金殿’赌场百分之三十五的干股,
以及他新拿到手的那块滨河地皮的共同开发权。
还有,”
他特意补充,
“我儿子对嘉欣那孩子很有好感,等这事了了,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
联姻,是比股权更牢固的捆绑。
巴颂不仅要钱,还要人,要彻底将林家剩余的价值榨取并锁死在自己的战车上。
西里瓦点头,
“林文隆现在没得选。
不过……”
他想起什么,
“那个叫李湛的大陆人,之前我还觉得是条不错的疯狗,想收编来着。
现在看这局面……会不会跟他有关?”
巴颂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一个来了不到一个月的外来户,
能在林家和高山组的夹缝里活下来就不错了。
搅动这么大的风云?
他还没那个本事。
最多……是趁机捞了点小便宜。
不必在意。
等局面稳定,如果他识相,再给他根骨头也不迟。
不识相……
曼谷每天消失几个外国人,不是什么新闻。”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
仿佛李湛只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对了,”
西里瓦想起另一件事,
“那瓦那小子,还有他后面那几个‘少壮派’,最近似乎不太安分。
这次的事情,他们会不会……”
巴颂眼中掠过一丝不屑与警惕混杂的神色,
“几只还没长出獠牙的幼狼,盯着腐肉流口水罢了。
让他们看,让他们想。
没有根基,没有枪杆子,翻不了天。
不过……适当敲打一下也好。
你去安排,下个月北部边境的‘例行清剿’,让那瓦的队伍打头阵。
实战,最能检验忠诚,也……最容易出‘意外’。”
一场对话,
决定了曼谷黑帮战争的强制休止符,
也定下了对内部潜在挑战者的打压基调。
传统派的意志,如同沉重的军靴,即将踏下。
——
几乎在同一时间,
曼谷另一处,
湄南河畔一栋不起眼的私营码头办公楼内。
这里表面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仓库,
但地下却有一间配备了顶级防窃听设备的密室。
陆军情报厅下属某技术分析中心主任,巴顿·披汶颂上校,
正与特种部队“野虎团”的副指挥官,那瓦·颂蓬少校,进行着加密视频通讯。
屏幕上的那瓦穿着便服,
背景是他简朴的办公室,但眼神锐利如鹰。
“上校,
截止目前的情报汇总显示,传统派已经准备强力干预。”
那瓦语速很快,
“巴颂将军的人正在同时联系林家和池谷组,预计会下达停火令,
并进行……利益勒索。”
巴顿上校年约四十五,
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军人。
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
巴颂将军还是老一套,维稳、收割、联姻,巩固他的小王国。
但这一次,火已经烧得太旺,
他这桶水泼下去,恐怕只能暂时压下明火,
地下的岩浆……只会涌动得更激烈。”
“关键在于,”
那瓦身体前倾,
“李湛和他的团队,在这次‘放火’中展现出的能力,远超我们最初评估。
精准的情报、对双方心理的把握、果断的出手、以及最重要的——
将自己完美隐藏在风暴眼之外的能力。
这不仅仅是悍勇,这是顶级的谋略和执行力。”
巴顿点头,眼中闪烁着发现瑰宝的光芒,
“是的。
他不仅是一把锋利的刀,更是一个执刀的天才。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他的价值,以及我们合作的深度。”
“您的意思是?”
那瓦问。
“之前的合作框架太小了。”
巴顿语气坚定,
“我们提供的,不能只是几次情报交换和一些合法身份。
我们要把他,变成我们在‘阴影世界’里的另一只‘野虎团’。”
他具体说道,
“第一,升级情报支持。
开放一部分非核心的、针对传统派及其附庸家族的经济与人员流动监控网络权限给他,
但要通过我们过滤和转递。
第二,提供战略安全区。
在春武里府的海岸线附近,我们有一个废弃的海军辅助基地,
可以秘密改造,提供给他的核心团队进行长期休整、训练和装备囤积。
第三,协调资源。
他接下来要吞并林家遗产,必然会与巴颂扶持的其他势力冲突。
我们可以通过非官方渠道,为他牵线一些同样对传统派不满的地方势力、华商,
甚至……提供一些‘刚好’流落黑市的、军方制式装备。”
“而他需要做的,也必须升级。
不仅要持续打击传统派的爪牙,
更要在我们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完成一些‘外科手术式’的清除任务,
目标可能是顽固的地方豪强、与毒品交易牵连过深的边境警官,
甚至是……某些立场摇摆的中间派人物。
他要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那把手术刀。”
那瓦深吸一口气,
“这风险极大,对他,对我们都是。”
“所以需要绝对的信任和默契。”
巴顿目光深邃,
“那瓦,由你作为我们与他之间的唯一直接联络人。
你可以派一个信得过的人过去长期跟着他们。
信任需要培养,也需要考验。
把我们的新条件带给他,看他如何回应。
同时,把巴颂即将调停的消息也透露给他。
看看这位‘执棋者’,是会选择在停火前发动最后一击扩大战果,
还是会隐忍等待,谋定后动。”
“我明白了,上校。”
那瓦肃然道,“我会尽快安排人过去与他的人接触。”
“记住,”
巴顿最后叮嘱,“我们与他,是共生关系。
我们要助他成为曼谷阴影下的新王,
而他,将为我们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传统铁幕。
这是一场豪赌,
但赢得的,将是整个泰国的未来。”
视频中断。
密室里,巴顿上校独自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窗外,湄南河上货轮往来,一片繁忙祥和的景象。
而在这片祥和之下,
一场关乎曼谷乃至泰国未来权力格局的暗战,
已经随着黑帮硝烟的渐散,悄然拉开了更深层次的帷幕。
新旧两股力量,
都在审视着风暴后的废墟,并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军靴的沉重踏步,与阴影中利刃的无声磨砺,
即将在这片土地上,碰撞出新的火花。
第518章 见面
与此同时,
曼谷市区一栋豪华公寓顶层。
泰国华商总会的荣誉会长陈世贤,也就是乌泰口中的“陈老”,
正坐在宽敞明亮的中式书房里,缓缓挂断电话。
他年约七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但眉眼间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电话是林文隆亲自打来的,声音嘶哑疲惫,几乎是在哀求。
陈老叹了口气,对侍立在一旁的秘书说,
“以总商会和我个人的名义,
给市长办公室、警察总局,还有内政部几位相熟的朋友,起草几封信函。”
秘书立刻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措辞要温和,但立场要明确。”
陈老斟酌着语句,
“首先,
对近日曼谷发生的恶性暴力事件表示严重关切和深切忧虑,
这严重破坏了曼谷作为国际商业和旅游都市的形象与投资环境。”
“其次,
强调我们坚信泰国警方和政府有能力维护法律尊严与社会稳定。”
“最后,”
陈老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
“委婉地提一句,华商社群一向遵纪守法,为泰国经济做出贡献,
但也希望自身合法财产与人员安全,能得到切实保障。
任何形式的暴力与恐吓,都是对法治精神的践踏。”
秘书飞快地记录着,心里明白,这封信函不会改变什么,
但它代表了曼谷华商主流圈子的态度,
我们很担心,我们支持政府平乱,我们和林家不是一回事,但你们也别让日本人太嚣张。
这是一种精致的、体面的撇清和施压。
“另外,”陈老补充道,
“近期商会的社交活动全部取消。
通知和我们商会有关联的企业,加强自身安保,
与林家系企业的日常往来……暂缓。”
他端起桌上的普洱,轻轻吹了吹浮沫。
林家这艘船,漏水漏得太厉害了。
作为船长之一的陈老,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帮它堵漏,
而是怎么让自己,以及自己能影响的人,安全地转移到……
或许即将到来的新船上去。
他望向窗外下午依旧繁忙的曼谷街景,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这座城市,正在流血。
而所有闻到血腥味的人,无论躲在多么华丽的躯壳里,
都开始不由自主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与方向。
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
但曼谷的阴影里,无数的算盘正在噼啪作响,
无数的目光正在暗中交织,无数的刀枪,正在被默默擦拭。
只等下一个夜幕降临,
或者,某个意外打破脆弱的平衡。
风暴眼中的寂静,往往最为骇人。
——
傍晚七点,
暹罗百丽宫深处,“竹”包厢。
丁瑶比约定时间早到一刻钟。
她褪下了晨间那身素净的访问着,
换上了一袭胭脂红底、绣着银线折枝樱的丝绸振袖和服。
这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腰带系得极紧,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在背后打成一个华丽繁复的立矢结,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领口却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长发没有完全绾起,松软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颊边。
她没有坐在沙发里,而是斜倚在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边,
手里端着一杯清酒,指尖纤细,指甲染着与和服同色系的指甲油。
窗外,商场中庭人造瀑布的水光与万千灯火交织成的璀璨星河,
透过玻璃,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迷离的光晕,
也映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瞳里,漾开一片浮光掠金的假象。
石川死了。
这个事实像一根冰冷的针,
扎在她心底最深处,缓慢地释放着寒意和……一丝被算计后的愤怒。
经过一个下午的反省,她已经回过神来。
不是林家。
林家的黑衫军或许有狠角色,
但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黑狼”,还留下那种充满挑衅和误导的标记。
是李湛。
他斩断了她最有力的爪牙,让她在池谷组内部的倚仗瞬间崩塌。
这个男人想让自己变成只能攀附他而生的菟丝花。
愤怒吗?当然。
石川是她耗费了无数心力、时间和特殊手段才“收服”的猛兽,
是她安全感和未来野心的双重保障。
但愤怒之后,迅速占据上风的,是更冰冷的算计和急迫感。
健太郎死了,石川也死了。
池谷弘一这条老疯狗只剩下狂暴的复仇欲,理智全无。
山口组总部不会容忍一个接连损失重要干部、陷入无休止仇杀泥潭的分部。
她必须在被当作弃子清理掉,
或者被空降干部取代之前,拿到足以自保甚至上位的资本。
池谷弘一必须死,而且要死在这场与林家的“战争”中。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能以“为组长复仇、力挽狂澜”的姿态,
顺理成章地接管残局,向总部证明自己的价值。
时间,
不站在她这边。
丁瑶抿了一口清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灼热的急迫。
她放下酒杯,走到包厢内独立的洗手间,
对着镜子仔细审视自己的脸。
眼神要柔媚中带着一丝惊悸后的脆弱,唇色要饱满诱人,
整个人要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亟待攀附的蔓生花。
她补了一点唇彩,让色泽更加鲜润欲滴。
对着镜中的自己,她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容复杂难明——
有无奈,有决绝,也有属于她丁瑶的、永不熄灭的野心。
“笃笃。”
敲门声传来,节奏平稳有力。
丁瑶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纷乱瞬间沉淀,化为一片深潭。
她将酒杯放回原处,转身时,
脸上已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疲惫与依赖的柔美笑容。
“请进。”
门被无声推开,
侍者侧身,李湛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下身是合体的深色长裤,步履从容。
与扮演“阿强”时的冷硬沉默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松弛的掌控感,像一头在自家领地里漫步的慵懒雄狮。
他摘下茶色太阳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厢,
最终落在丁瑶身上,在那身艳丽的胭脂红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暗流掠过。
“丁小姐,
这身颜色,很衬你。”
丁瑶微微欠身,笑容加深,眼波流转间带起一丝媚意,
“李先生过奖了。
请坐。”
她引他在沙发落座,自己却没有坐回对面,
而是很自然地挨着他身侧坐下,亲自为他斟茶。
清冽的茶香混合着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调香水味,在两人之间氤氲开。
“让李先生特意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丁瑶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只是……
昨晚到现在,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心里实在有些乱,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抬起眼看他,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眸里,
恰到好处地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无助而依赖。
李湛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
“丁小姐看来受惊不小。
石川先生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他的反应平静得近乎漠然。
丁瑶心中冷笑,
面上却更显哀戚,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那边微微倾靠,
“不仅仅是节哀……
石川君是组长最信任的利刃,
也是我在组里……少数能稍微安心说话的人。
他突然就这么没了,还是被林家那些疯子……”
她声音哽咽,适时停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将一个失去重要依靠、惶恐不安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第519章 我来
...
李湛放下茶杯,
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片刻后,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丁小姐能力出众,池谷组长也倚重你。
只要稳住局面,渡过难关,未来依然可期。”
“稳住局面?”
丁瑶像是被这句话触动,猛地抬起头,
眼中那层水汽瞬间化为了急切与恳求,
她一把抓住李湛放在膝上的手,
“李先生,现在的局面怎么稳?
组长因为健太郎和石川君的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下令不计代价,动用了我们在曼谷几乎所有的底牌去报复林家!
这样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引来官方和总部的雷霆之怒!
到时候,我们……
我们都会被他拖进地狱!”
她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李湛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李先生,不能再等了!
组长已经疯了,他活着,对池谷组、对我们都是灾难!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战争还没结束,林家是现成的替罪羊!
只要做得干净,完全可以伪装成林家激进派的疯狂复仇!
错过了现在,等双方停火,或者总部介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里混合着恐惧、野心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帮我这一次!
只要池谷一死,我就能掌控局面!
到时候,山口组在泰国的所有资源,我丁瑶这个人……都是你的!”
李湛任由她抓着手,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
他慢慢抽回手,指尖却沿着她的手腕内侧,
暧昧地向上滑了一小段,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丁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你太心急了。”
他站起身。
丁瑶下意识仰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李湛已经一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他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完全抬起头,迎视他的目光。
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丁瑶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池谷现在还不能死。”
李湛缓缓说道,
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下颌肌肤,动作带着狎昵的意味,
“他活着,林家才会继续发疯,才会吸引所有目光和火力。
他活着,你‘忠心耿耿’为他奔波复仇、操持大局的戏,才能唱得圆满。
他活着……
山口组总部才会觉得泰国这边只是遇到了难缠的地头蛇,需要支持,
而不是内部出了叛徒,需要清洗。”
他的目光像带着实质,从她的眼睛,滑到挺翘的鼻梁,
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色泽诱人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
“乖乖听我的,”
李湛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等林家奄奄一息,等总部对你刮目相看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赤裸裸。
丁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情动,
而是因为愤怒和被完全看穿、掌控的冰凉无力感。
但她脸上,却迅速泛起一层薄红,眼神变得迷离而顺从,
甚至主动将脸颊往他掌心贴了贴,轻声道,
“李先生……
思虑得总是比我周全。
是我……太心急了。”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却顺势滑下,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稍一用力,便将她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光说……
可不够。”
他低语着,半推半揽地将她带到了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前。
丁瑶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玻璃,身前是他炽热坚实的胸膛,
被禁锢在他与玻璃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窗外是无尽的繁华灯火与川流不息的人群,
而玻璃的这一面,却在上演着隐秘而危险的旖旎。
李湛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深吻,攻城略地,不容反抗。
丁瑶起初身体微微一僵,但迅速软化下来,
甚至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
唇齿交缠间,交换着彼此复杂难言的心绪——算计、试探、欲望、以及冰冷的杀机。
一吻绵长,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紊乱,李湛才稍稍退开,
但手臂依旧牢牢箍着她的腰。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了她和服宽大的振袖之下,
顺着她光滑的手臂内侧,向上游移,指尖抚过她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丁瑶仰着头,眼神迷蒙,
和服因方才的动作有些凌乱,领口开得更大了些,露出更多莹白的肌肤。
她像一株被暴雨摧折的蔷薇,艳丽而脆弱,完全依附在身前的男人身上。
“听话,”
李湛的唇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
“按我说的做。
池谷……
我会帮你解决,在最合适的时候。”
他的手还在和服下作乱,声音却冷静得近乎冷酷,
“现在,你要做的,
是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稳住池谷,
同时……
暗中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一点点抓牢。
钱,人脉,关键的情报线……
明白吗?”
丁瑶将脸埋在他肩头,像是无力承受般轻轻喘息,含糊地应道,
“嗯……听你的……”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她靠在他肩上的脸,那迷离脆弱的表情早已消失,
眼神一片清明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和决绝。
李湛终于松开了她,
向后退了一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衬衫。
丁瑶则顺势软软地靠在玻璃墙上,微微喘息,
抬手整理着散乱的鬓发和衣襟,脸上红潮未退,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激情余韵中。
“保持联系。”
李湛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淡,
“有新的动向,随时通知我。”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拉开包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外。
门轻轻合拢。
包厢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丁瑶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
她脸上所有的媚态和红晕如潮水般褪去,眼神冰冷。
她缓缓站直身体,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清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浇不灭心头那股炽热的火焰。
李湛……
你想完全掌控节奏,想让我做你温顺的傀儡,等你认为“最合适”的时机?
做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和服腰带下某个极其隐秘的夹层。
那里,藏着一小包来自南洋雨林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稀有植物碱提取物,
无色无味,见效缓慢,症状与突发性心肌梗死极度相似。
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应对最极端情况的“最后手段”。
原本,没想过这么快动用。
但现在,池谷弘一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在“战争”结束前,死在李湛准备好之前。
她要用池谷的死,
逼李湛不得不提前下场,不得不动用他的资源和力量,
来帮她对抗总部可能派来的调查者或新负责人,帮她坐稳位置。
风险?当然巨大。
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她不是没想过用李湛扮演“阿强”来威胁他,
但她知道,这没用。
这个男人的狠辣和手段远超她的想象。
现在还能互相利用,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自己可真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但等待李湛的“时机”?
她等不起,也不想再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给另一个男人的算计。
丁瑶走到那面单向玻璃前,
看着下面熙熙攘攘、渺小如蚁的人群。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此刻冰冷而艳丽的面容,像一株淬了毒的曼陀罗。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
“你不动手……
我来。”
夜色渐深,曼谷的霓虹愈发璀璨迷离。
一场由毒蛇主动发起的、针对老狮子的弑杀,
以及随之而来必将席卷执棋者的风暴,已然在平静的夜幕下,拧紧了发条。
第520章 动手了
夜色,
如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池谷私宅的枯山水庭院。
晚上九点四十分。
茶室内,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却在接近天花板时被空调的气流搅散,
一如池谷弘一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跪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没有茶,只有一杯琥珀色的、加了冰的烈酒。
短短两天,
这位曾经叱咤曼谷的极道枭雄,仿佛被抽干了脊梁里的钢,
只剩下被怒火和挫败灼烧后的干枯与颓唐。
眼袋深重,皱纹如刀刻,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健太郎和石川都死了。
他两把最锋利的刀,都折在了湄南河畔...
复仇的全面打击看似凶猛,却换来林家更疯狂的反扑。
巴颂将军那边传来的“最后通牒”像一道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更深处,
一丝若有若无的、对内部渗透的寒意,始终萦绕不散。
“咯啦。”
樟子门被轻轻拉开。
丁瑶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小纹和服,头发松松挽起,脂粉澹薄,
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忧虑与疲惫,完全是一副为主分忧、心力交瘁的模样。
“oyaji,”
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您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身体会垮的。”
她跪坐在池谷下首,将托盘上的一个白瓷炖盅轻轻推到他面前,揭开盖子。
一股混合着药材清苦与禽肉醇香的热气袅袅升起。
“这是我用家乡的古方,炖了四个小时的药膳鸡汤,最是安神补气。
您……多少用一点吧。”
她抬起眼帘,眼圈微红地看着池谷,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恳求。
池谷弘一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盅汤。
他对丁瑶的信任,
在这些年的共同经营和石川之事后,变得复杂而微妙。
但此刻,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
以及丁瑶这副毫无攻击性的温顺姿态,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丁瑶立刻拿起小勺,先舀了一勺,作势要试温,
却在唇边轻轻一碰,随即自然地吹了吹,才将勺子递到池谷手边。
“温度刚好。”
这个小动作,看似体贴,
实则是最高明的打消疑虑——她先“尝”了。
池谷接过勺子,慢慢喝了几口。
汤味醇厚微苦,入腹后似乎确实带来一丝暖意和短暂的安宁。
“外面…情况怎么样?”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丁瑶垂下眼帘,低声汇报,
“松本君正在全力追查内部可能泄露石川君行踪的线索。
对林家的打击…
按照您的吩咐,重点转向了隐蔽的经济手段和舆论施压,避免大规模冲突。
巴颂将军那边的‘通牒’,
松本君已经通过渠道向池谷组在曼谷的各个据点传达了,让大家近期收敛。”
她汇报得有条不紊,
语气沉重而务实,完全是一个得力助手的样子。
池谷听着,脸色稍稍缓和,又喝了几口汤。
“总部…那边有回复吗?”
“还没有正式回复。
但松本君分析,总部在接到石川君玉碎和当前局面的报告后,
很可能会派遣高级干部前来……”
丁瑶欲言又止。
“来问责?还是来夺权?”
池谷冷笑一声,将勺子丢回盅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最担心的事,似乎正在逼近。
“oyaji,您别多想。
您是池谷组的缔造者,总部不会……”
丁瑶连忙安慰,起身为池谷斟了一杯热茶,替换掉那杯冰酒,
“您先休息吧,身体要紧。
一切……等明天再说。”
池谷弘一疲惫地挥了挥手。
连日的焦虑、愤怒、挫败,加上那碗“安神汤”下肚后隐隐袭来的倦意,
让他确实不想再思考。
丁瑶深深鞠躬,
端起几乎没怎么动的酒和空了大半的炖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门。
门外走廊,阴影中。
她脸上的温顺与担忧瞬间冰封,
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托盘,那碗汤里,
她“试温”时嘴唇碰到的勺子边缘,和她自己喝的那一口,
来自盅里截然不同的区域——她早已提前服下了解药,并在盅内做了不易察觉的间隔。
她快步走向厨房,
将残汤倒入水槽,仔细冲洗干净瓷盅,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静静坐在黑暗中,
如同潜伏的蜘蛛,等待着猎物毒发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同一时间,
林家主宅的书房如同一口深井,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只有书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照亮了林文隆半张浸在阴影里的脸。
他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一份手写的摘要,
字迹是乌泰的,记录着傍晚时分与巴颂将军副官会面的全部细节——
那与其说是“合作意向”,不如说是一份最后通牒式的勒索清单:
林嘉欣与颂猜少校的婚事需尽快提上日程;
“金殿”赌场35%干股的无条件转让;
滨河新地皮的共同开发权……
每一项都像冰冷的刀子,割在林家最肥美的血肉上。
右边,是华商总会陈世贤老先生秘书亲自送来的一封回函。
措辞优雅,关切之情溢于纸面,但核心意思只有两个:
对林家的遭遇表示同情,对曼谷治安表示忧虑,
并“善意提醒”林先生近期宜低调行事,总商会将“一如既往”支持所有合法华商——
通篇都是精致的废话,撇清关系的意图昭然若揭。
林文隆的手指,在巴颂的条件上缓缓划过,
指甲在“婚事”和“股权”几个字上留下深深的压痕。
“哼……”
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无尽疲惫与暴怒的冷哼,
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豺狼!
趁火打劫的豺狼!
儿子尸骨未寒,血仇未报,
这些披着军装的鬣狗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扑上来分食林家的基业,
甚至想把爪子直接伸进林家的祠堂里来!
联姻?
说得真好听。
不过是把一条更年轻、更贪婪的看门狗牵进来,名正言顺地监视、渗透,最终鹊巢鸠占。
巴颂那儿子帕坤是个什么货色,他林文隆会不清楚?
典型的纨绔军二代,眼高手低,好色贪婪。
把嘉欣嫁给他?
林文隆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因为对女儿的不舍,而是因为这赤裸裸的、近乎羞辱的掌控欲。
但他更清楚,
池谷组的疯狗还在门外狂吠,暗处可能还有别的眼睛。
失去了军方这最后一层看似坚固的屏障,林家立刻就会成为群狼撕咬的肥肉。
“应下。”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情绪。
“告诉巴颂将军,他的条件…原则上我们同意。
但细节需要慢慢商议。
嘉欣的婚事是大事,不能仓促,需要时间准备。
股权和地皮的手续复杂,也需要逐步办理。”
他对侍立在一旁阴影中的乌泰吩咐,声音干涩却平稳,
“先给他一点甜头,
把我们手里那家‘星光娱乐公司’的30%股份,作为‘诚意’,过户到他指定的名下。”
拖!
眼下最重要的是时间,是喘息之机。
利用这纸婚约和暂时的“合作”名义,先稳住军方,争取恢复元气的空间。
至于以后……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的目光转向那封华商会的回函,连拿起来的兴趣都没有,
只随手一挥,将它扫进了桌旁的废纸篓。
“一帮见利忘义、明哲保身的老狐狸!”
他低声咒骂,却连愤怒都显得无力。
商人重利轻别离,古今皆然。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林家这艘尚未沉没的破船。
“乌泰,”
他揉了揉眉心,“去把小姐请来。
注意,是‘请’。”
第521章 林文隆的无奈
林嘉欣是被两名沉默的女佣“陪同”着来到书房的。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
手臂上的曼陀罗纹身在昏暗光线下妖异夺目。
她径直走到窗边,
背对着父亲,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家族现在到了生死关头,嘉欣。”
林文隆开门见山,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
“需要每一个成员做出贡献,甚至……牺牲。”
林嘉欣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回头,只有一声极轻的嗤笑飘过来,
“牺牲?
又是哪个成员需要‘被牺牲’了?
这次轮到我了吗,父亲大人?”
林文隆皱了皱眉,
忽略了她话里的刺,试图用“理性”说服,
“巴颂将军的儿子帕坤少校,年轻有为,家世显赫。
你嫁过去,不仅是林家的助力,对你自己,也是一条安稳的出路。
总好过你现在这样……”
“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
林嘉欣猛地转过身,脸上是冰封般的讥诮,眼里却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苗,
“像我妈妈那样,被你‘安排’一条‘好出路’,
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在异国他乡,才是好吗?”
“住口!”
林文隆猛地拍案而起,额角青筋暴跳,
“不许提你母亲!
那是意外!”
“意外?
哈哈哈……”
林嘉欣的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林文隆,你骗鬼呢?
收起你这套虚伪的父女情深和家族大义!
你不就是想卖女儿吗?
用我的婚姻去绑住那条老狗,让他晚点对你下口!
我告诉你——”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着书桌,一字一顿,
“除、非、我、死。
否则,你休想!”
父女二人隔着书桌对视,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林文隆看着女儿那双酷似亡妻、此刻却充满刻骨恨意的眼睛,
最后的耐心和作为父亲的一丝愧疚终于被碾得粉碎。
他不再试图沟通,属于林家家主的冷酷和专制重新占据上风。
他不再看林嘉欣,直接对门口沉声道,
“乌泰。”
乌泰如同鬼魅般闪身进来。
“带小姐回房间休息。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收走所有通讯工具。
派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
林文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让她好好静静心,想想什么是家族,什么是责任。”
林嘉欣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骂一句。
她只是用那种冰冷到极致、也恨到极致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林文隆最后一眼,
然后挺直了那副单薄却倔强的脊梁,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乌泰身边时,
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个极低、极快的气音传入乌泰耳中,
“告诉阿强。”
乌泰垂下的眼睑微微一动,没有回应,
只是侧身让开道路,然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执行家主的命令。
书房里重新剩下林文隆一人。
他跌坐回高背椅中,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力气。
但很快,他重新坐直,眼神恢复了精明。
“去把嘉佑少爷叫来。
现在。”
——
半个小时后,
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和香水味的林嘉佑,
带着一脸恰到好处的惶惑与沉痛,被乌泰领进了书房。
“二叔,
这么晚了,您找我?”
林嘉佑的姿态放得很低。
林文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甚至还亲手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语气是罕见的、带着疲态的“温和”,
“坐,嘉佑。
这么晚叫你过来,是因为有些事,不得不尽快定下。”
他长长叹了口气,显得苍老而萧索,
“嘉明的事……你知道的。
林家现在,祸不单行,风雨飘摇。
我们林家第二代,如今……就剩下你了。”
林嘉佑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立刻堆起惶恐和自责,
“二叔!
我、我平时不学无术,就知道胡闹,能力跟嘉明堂弟比,那是云泥之别!
我、我怕辜负您的期望,担不起家族的重任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林文隆的表情。
“现在不是说这些客气话的时候了。”
林文隆摆摆手,语气“恳切”,
“浪子回头金不换。
你是林家的血脉,是我大哥的儿子,这时候你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难道眼睁睁看着林家基业垮掉?”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给林嘉佑,
“家族在乍都节周末市场周边的三家物流公司、两处中型仓库,
还有新接手的‘蓝调’和‘迷夜’两家场子的实际管理权,从明天开始,交给你。
让你那个保镖阿强多帮衬着你。
他身手不错,也有胆色,是个可用之人。
但你记住,你是主,他是辅。
要会用,也要会管。
要知道,是谁给了他饭吃。”
林嘉佑内心狂喜与警惕疯狂交织。
喜的是终于摸到了实实在在的产业和权力,哪怕不是最核心的。
警惕的是,二叔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太过反常,给的产业也颇为微妙——
看似是能产生现金流和扩展势力的实权,
但又相对独立,容易出纰漏……
这是试探,也是把他和阿强放到明处烤火!
他立刻起身,做出一副激动得难以自持、眼眶发红的样子,
“二叔!
您…您这么信任我,我…我……”
他似乎哽咽了一下,
“您放心!
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干!
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明天一早就去熟悉业务,一定把场子看好,把生意做起来!
阿强那边我也会管好,让他死心塌地为林家出力!”
林文隆看着侄子“真诚”的表演,
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欣慰,
“好,你有这个心就好。
去吧,早点休息。
明天开始,你就是林家真正的顶梁柱之一了。”
林嘉佑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
林文隆脸上那丝“欣慰”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审视。
他看向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阴影里的乌泰,
“盯紧他。
还有那个阿强。
他们的一举一动,每天汇报。”
“是,老爷。”
乌泰低声应道。
林文隆重新靠回椅背,望向窗外依旧深沉的夜幕。
儿子死了,女儿恨他入骨,侄子包藏祸心,
外有群狼环伺,内有隐患重重……
这一关,林家能过得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用尽一切手段,
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或者,将所有的敌人,都拖进地狱陪葬。
书房外,
遥远的曼谷另一端。
池谷私宅里,一场由毒蛇发起的弑杀,正走向终点。
而这个漫长的、充满血腥与算计的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522章 收服松本
午夜十二点刚过。
私宅深处,池谷弘一的卧房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丁瑶猛地睁开眼,
眼中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
而是又静坐了五分钟,才迅速起身,
脸上瞬间切换上惊惶、悲痛、不可置信的表情,
拉开房门,用略带颤抖却足够清晰的声音高喊:
“松本君!
快!快去请医生!
oyaji他……他好像出事了!”
她的呼喊,撕裂了私宅深夜的宁静。
管家松本几乎是瞬间就从值班室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愕。
两人几乎是同时跑到池谷卧房外。
丁瑶“慌乱”地试图拉开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
“撞开!”
丁瑶声音带着哭腔命令。
松本后退两步,猛地发力,肩头撞在厚重的木门上!
“砰!”
门开了。
卧室内,池谷弘一倒在地上,
身体蜷缩,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
脸色青紫,双眼圆睁,瞳孔已然涣散,嘴角有一丝白沫。
他那张总是充满威严或暴怒的脸,此刻只剩下死亡带来的僵硬与扭曲。
“oyaji——!”
丁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扑倒在地,
颤抖着手去探池谷的鼻息,随即身体一软,瘫坐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却也不是完全在演戏——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这具曾经掌控她命运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躯体,
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恐惧、解脱和巨大野心的情绪,席卷了她。
松本脸色惨白如纸,
踉跄着上前,也确认了池谷已然气绝。
他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不仅仅是悲伤,更多的是恐惧——
家主暴毙,作为内务总管,他难逃其咎!
私人医生很快被带来,一番徒劳的抢救后,摇了摇头,初步判断是,
“突发性心肌梗死,
可能是连日操劳过度,情绪大起大落所致……”
丁瑶由两名女佣搀扶着,勉强站起,脸上泪痕未干,
但眼神却强迫自己凝聚起一丝坚强。
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松本,又环视闻讯赶来、同样惊慌失措的几名核心组员,
深吸一口气,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下令:
“封锁消息!立刻!
在得到总部指示前,任何人不许离开,不许对外联络!”
“松本君,”
她看向管家,语气不容置疑,
“你跟我来。
其他人,守好各自的岗位,加强戒备!
现在是非常时期,林家可能随时会趁机发动袭击!”
她的指令果断而有力,瞬间镇住了场面。
松本抬起头,对上丁瑶那双虽然红肿却冰冷坚定的眼睛,
心中一凛,似乎明白了什么。
密室,凌晨一点。
只有丁瑶和松本两人。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丁瑶脸上的悲戚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冰雪般的寒意。
她看着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松本,缓缓开口,
“松本君,oyaji走了,
走得很突然。
但总部不会相信这只是意外。”
松本身体一颤。
“你是内务总管,负责oyaji的饮食起居、安全防卫。
家主暴毙,失职之罪,按照家法,你会是什么下场,需要我提醒你吗?”
丁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松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由白转青。
“更何况,”
丁瑶走近一步,目光如刀,压低声音,
“最近oyaji的饮食里,为了‘安神’,是不是多加了几样特别的食材?
那些东西,可是经过你的手,安排进厨房的。
如果总部的调查组来了,要细查每一份菜单,每一件采购记录……”
“我…我不知道……
那是丁瑶小姐您吩咐的……”
松本挣扎着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我的吩咐?”丁瑶冷笑,
“证据呢?
松本君,现在死无对证。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松本,掌管着这座宅子里的一切日常。
健太郎死了,石川死了,现在连oyaji也‘突发急病’……
你说,总部和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是会相信我们无能到了极点,
还是相信……
内部有鬼,有人勾结外敌,谋害组长?”
“轰!”
松本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内外交困,百口莫辩,无论真相如何,
他都注定是那个被推出来承担所有罪责的替罪羊!
按照极道规矩,他会被勒令切腹,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瘫软下去,几乎要晕厥。
丁瑶蹲下身,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忽然放轻,却更显致命,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能救你儿子健一郎在名古屋出人头地的,也只有我。”
松本猛地抬头,眼神涣散中透出一丝光亮。
“我们口径需要一致,”
丁瑶一字一顿,“oyaji是因健太郎和石川接连玉碎,悲愤交加,
又承受林家疯狂报复和巴颂将军压力的多重打击,积劳成疾,突发心脏病去世。
所有矛头,指向林家,指向外部的压力。
我们是忠臣,是受害者,是在危局中竭力维持的苦命人。”
“我会上报总部,陈明你的忠诚和在危机中的努力。
泰国分部群龙无首,
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熟悉一切的人来帮我,稳住局面,应对总部调查。”
她许下诺言,
“你的位置,不会变,只会更重要。
至于你的儿子健一郎……
把他调来泰国吧。
在这里,他的能力会得到真正的发挥,我会让他负责一支行动队。
你们父子,也能团聚。”
威逼、利诱、绝境中的唯一生路、甚至抓住了他远在日本的儿子的前途……
丁瑶的筹码,精准地击中了松本每一个恐惧和软肋。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内心在天人交战。
对池谷的愧疚、对死亡的恐惧、对儿子前程的忧虑、对丁瑶狠辣手段的惊惧……
最终,
求生的本能和家族延续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切…全凭小姐吩咐!
松本……愿效犬马之劳!”
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丁瑶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很好。
现在,以池谷组泰国分部代行主持人的名义,
以及内务总管的名义,立即做以下几件事……”
她的指令清晰而迅捷,
向山口组总部发出加密讣告;
通知曼谷所有相关势力;
布置最高规格灵堂;
召集在曼谷的所有骨干……
——
天色将明未明。
池谷私宅已迅速被黑白两色笼罩。
灵堂肃穆,菊香弥漫。
池谷弘一的遗像高悬,目光依旧锐利,却再也无法注视这片他曾经掌控的土地。
丁瑶已换上一身漆黑如夜的丧服,
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鬓边一朵白菊,素颜冷冽,跪坐在灵前主位。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悲恸和不容侵犯的威严。
松本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肃立在她侧后方,
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变得沉稳而服从,
低声向她汇报各方发来的唁电和即将前来吊唁的名单。
窗外,
曼谷迎来了新一天的黎明。
但在这座宅邸里,一个时代已经随着池谷弘一的猝然离世而终结。
另一个时代,则在这个穿着丧服、心如铁石的女人手中,
伴随着血腥与阴谋,悄然拉开了帷幕。
毒蛇,已然完成了弑主。
而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踏在更危险的刀锋之上。
她望了一眼灵前摇曳的烛火,火光在她冰冷的瞳孔中跳动。
李湛…
你想要的“时机”,我亲手创造了。
现在,就等你了......
第523章 被将军的李湛
拂晓时分,
曼谷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
第一缕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
池谷私宅那栋日式建筑里,一道最高等级的加密电波,穿越数千公里,
径直发往日本兵库县滩区,那片被称为“山口组圣地”的区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私宅侧门无声滑开。
四名身着全黑西装、臂戴黑纱、脸色肃穆到近乎僵硬的年轻组员,鱼贯而出。
他们手中拿着印有池谷组菊花刀纹和黑色边框的正式讣告,信封是特制的厚重和纸。
两人一组,登上没有牌照的黑色丰田轿车,
引擎低沉地轰鸣,驶入尚未完全苏醒的曼谷街道。
他们的目的地明确:
曼谷其他几家日本极道组织的办事处;
与池谷组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几家本地贸易公司;
以及…
少数几位被认为“值得通知”的、身份敏感的政商界人士的秘书或管家。
这不是邀请,是告知。
以一种极道特有的、沉默而压迫的方式,
告知一个重量级人物的陨落,以及随之而来必将动荡的局势。
电话也在响起。
管家松本的声音,通过保密线路,
干涩而平静地通知着几个关键的中间人和合作伙伴:
“组长池谷弘一阁下,因积劳成疾,于昨夜突发心脏病,不幸离世。
丧礼将于私宅举行,谨此讣告。”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曼谷各个幽暗的角落扩散开去。
——
曼谷市区城中村,
芸娜所在的那栋三层小楼二楼。
卧室的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
李湛和芸娜相拥而眠,晨间的静谧被床头柜上那部特殊加密手机的震动声猛然打破。
震动持久而急促,带着一丝紧迫感。
芸娜被吵醒,睡眼惺忪地咕哝了一声,往李湛怀里缩了缩。
李湛却瞬间清醒,眼神在昏暗中也变得锐利。
知道这个号码、并且敢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联系他的人,
只有核心团队的那几个,而且必定是出了大事。
他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的代号是“水”。
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另一只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芸娜的背。
“喂。”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但异常平稳。
电话那头,
水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像子弹,
“湛哥,出事了!
池谷私宅不对劲!
从凌晨三点开始,对外加密通讯频率激增,主要方向是日本本部。
我们的人在附近高点的‘眼睛’观察到,
宅子里在凌晨四点左右就开始布置灵堂了,黑白帷幔都挂起来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刚刚,我们布置在附近的另一组‘眼睛’确认,
有四辆无牌黑车从侧门离开,目的地分散,
但初步判断都是送往曼谷几个有分量的极道联络点和敏感人物处……
看这加密通讯、灵堂布置和派车报信的架势,不是一般干部……
很可能是池谷弘一本人……没了!”
李湛搂着芸娜的手臂微微地收紧了一瞬。
芸娜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迷迷糊糊地仰起脸,
看到他脸上那瞬间褪去所有慵懒、变得冷硬如石刻般的侧脸线条,以及眼中骤然凝聚的寒光,
她剩余的睡意也瞬间消散了大半,屏住了呼吸。
“消息确认吗?
林家那边有什么异常?”
李湛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但大脑已在飞速运转。
池谷弘一没了?
谁干的?
第一反应,林家?
报复石川刺杀林嘉明?
但时间太紧,动作太快,不符合林家稳扎稳打的风格,
“讣告内容还没截获,
但通讯关键词分析和车辆动向交叉验证,池谷弘一死亡的概率超过九成。
时间……大概就在昨夜。”
水生快速回答,
“另外,
我们监控到林家那边暂时没有异常大规模调动,
乌泰在凌晨五点左右紧急返回了林家主宅,之后林宅加强了警戒,但属于防御姿态。”
不是林家。
那么……
昨晚,
丁瑶那张妩媚又决绝的脸,瞬间无比清晰地撞进李湛的脑海。
这女人让他出手干掉池谷,他没同意...
李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寒冰。
这个女人…她竟然自己做了!
而且做得如此干脆,如此…胆大包天!
“知道了。”
李湛只说了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寒意,
“继续盯死两边,特别是池谷私宅的后续进出人员和通讯。
有日本来的可疑人物或信号,立刻报我。
林家那边的监控也不能松。”
“明白!”
电话挂断。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李湛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目光沉凝。
芸娜不敢打扰,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丁瑶……
这个女人的名字,
如同淬了毒的冰针,刺破了他原本稳步推进的计划蓝图。
愤怒吗?当然。
这女人擅作主张,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将所有人都拖入了一个更不可预测、更危险的境地。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而赌注,是他精心布局这么久的所有筹码。
但愤怒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李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现在需要的是评估、应对,以及……
如何将这场由这个女人掀起的意外风暴,
重新纳入自己的轨道,甚至导向更有利的方向。
他最初布局与丁瑶接触,
目的便是要通过她这个内部关键人物,最终掌控山口组在泰国的分部。
眼下对方这步险棋虽打乱了节奏,
但池谷暴毙,权力出现真空,反而加速了这一核心目标的进程。
丁瑶...
这个女人是破局的关键,更是必须掌控在手的棋子。
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这个女人,必须把她保下来,也必须扶她上位。
不然,那么久的布局,将前功尽弃。
估计这也是那个女人敢兵行险着的原因,知道自己不会放弃她。
但是,
这个胆敢擅自行动、挑战他权威的女人……
也绝不能让她觉得,可以如此轻易地越过界线,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惩罚,是必须的。
这不仅是为了发泄怒火,
更是为了重新确立规则,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主导棋局的人。
该如何惩罚,才能既达到目的,
又不至于将她推向对立面,甚至破坏后续的合作?
李湛的眼神越发幽深,
一个冷酷而精密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脑中缓缓成形...
第524章 是谁干的?
李湛掀开被子,
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城中村开始苏醒,
小贩的叫卖声、摩托车的引擎声隐隐传来,
构成一幅平凡却充满生命力的图景。
而在这幅图景之下,一场席卷曼谷地下世界的巨变,已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加速了……”
李湛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和锐利,
“也好。
那就看看,在这潭被彻底搅浑的水里,谁才是真正的捕鱼人。”
他转身,开始迅速穿衣。
芸娜也赶紧起床,默默地帮他整理。
其实,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尤其是那次他离开时递给她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
还有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与“阿强”的沉默憨直截然不同的深沉与锐利,
以及偶尔在电话里那些她听不懂却分量十足的简短指令……
芸娜心里早已明白。
她的“阿强”,那个沉默却可靠的男人,记忆大概已经恢复了。
或者说,他原本就是另一个人,
一个远远超出她这个小家所能想象的大人物。
如今,只是那个大人物重新回来了而已。
这个认知曾让她恐慌过,
害怕他会像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带走她和弟弟刚刚抓住的这点安稳。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依然在这里,
依然会在深夜归来时带回热乎的宵夜,依然会笨拙地检查阿诺的功课,
依然会在她做噩梦时将她搂进怀里……
恐慌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愫取代。
他是谁,从哪来,背负着什么,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没有丢下他们。
在这个冰冷又混乱的世界里,他成了她和阿诺新的、坚实的依靠。
此刻,
看着他迅速而利落地整理自己,周身散发着那种上位者的气息,
芸娜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
她走上前,
默默帮他抚平衬衫后领一处细微的褶皱,动作轻柔而自然。
李湛感受到她的动作,
扣扣子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但彼此眼中都读懂了某种无需言说的东西——
信任,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他最后紧了紧领口,眼神恢复冷峻。
“我走了。
在家等我回来...”
“嗯。”
芸娜轻声应道,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芸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他快步穿过杂乱的巷子,
身影很快融入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与渐渐喧嚣的人流中。
她知道,风暴来了。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他还会回来的“家”。
——
林家主宅,
清晨七点半。
林文隆是被乌泰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披上睡衣打开门,
看到乌泰那张一向沉稳此刻却带着难以置信神情的脸时,心中就猛地一沉。
“老爷……
池谷弘一,死了。”
乌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在林文隆耳边炸响。
“什么?!”
林文隆失声,一把抓住乌泰的手臂,
“怎么回事?
我们的人动手了?
谁下的命令?!”
他的第一反应是内部有人擅自行事,捅了天大的篓子!
“不是我们的人!”
乌泰连忙解释,
“根据我们埋在池谷组外围的眼线汇报,是‘突发心脏病’,凌晨时分在卧室发现的。
现在池谷私宅已经设起灵堂,讣告都发出去了!”
林文隆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框上。
不是自己人干的?
那……
荒谬、困惑、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自然死亡?
那个老鬼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林文隆喃喃自语,脑子飞速转动,
“苦肉计?
想讹我们?
还是…真的被接连打击气死了?”
“都有可能。”
乌泰低声道,
“但不管怎样,现在所有人都只会怀疑我们。
山口组死了地区话事人,这笔账一定会算在我们头上。
尤其是那个刚刚死了儿子的池谷,现在他自己也死了,
下面的那些疯子,恐怕……”
林文隆当然明白。
这就如同在一桶火药边点了根火柴,然后这桶火药爆炸了,
现在告诉别人这火柴不是他扔的——谁信?
“立刻!”
林文隆挺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
“所有家族产业,所有宅邸,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黑衫军全部取消轮休,进入战时戒备!
通知所有家族成员和重要干部,
近期深居简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有任何挑衅或报复行为!”
“是!”乌泰应道。
“还有,”
林文隆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立刻替我接通巴颂将军的电话……
不,直接准备车,我要亲自去见他!
当面说!”
他必须抢在山口组可能的疯狂报复前,死死抱住军方这条大腿,
甚至要反过来利用这件事,向巴颂施压——
你看,有人在你眼皮底下杀了池谷,
这不仅是打我林家,更是打你的脸,挑战你的权威!你必须管,必须压住山口组!
同时,一个更深的疑窦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不是自己,也不是山口组苦肉计,那会是谁?
谁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动机,
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把林家往火坑里推?
李湛?
那个大陆人......
他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吗?
林文隆的眼神阴晴不定。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片浓雾中,四面八方都是看不清的敌人和陷阱。
——
清晨八点半,
陆军俱乐部,“国王厅”。
巴颂将军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但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三个烟头。
副官刚刚汇报完池谷弘一的死讯,
以及林家、山口组两边几乎同时传来的、语气截然不同的“通报”。
“砰!”
巴颂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咖啡杯震得跳起。
“混账东西!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低吼着,额角青筋暴起,
“我刚说的话,是放屁吗?啊?
让他们停火,让他们老实点!
结果呢?
一个死了儿子,一个直接死了老大!
这是在干什么?演给我看吗?
还是觉得我巴颂·詹仁隆的话,已经不好使了?!”
西里瓦少将坐在一旁,脸色也极其难看,
“将军,这摆明了是有人要把事情闹大,把我们拖下水。
林家嫌疑最大,但……也太蠢了。”
“蠢?也许是狠!”
巴颂冷笑,“林文隆那条老狗,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也可能……
是有人想一石二鸟,
既干掉池谷,又把屎盆子扣在林家头上,让我们去收拾烂摊子!”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如何控制局面、维护权威、并从中获取最大利益,才是关键。
“给池谷组那边,
那个叫丁瑶的女人,还有那个管家,下死命令!”
巴颂语气森然,
“告诉他们,在他们总部调查组到来并做出正式决定前,
池谷组在泰国的所有人,给我像冬眠的蛇一样缩着!
谁敢以复仇为名闹事,我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警察、移民局、税务、海关……
我会让所有部门一起‘关照’他们!”
“至于林家,”
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林文隆,我马上见他。
让他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另外,让他把答应我的东西,立刻、马上准备好!
现在,是他求我,不是我求他!”
他顿了顿,对副官补充道,
“让特战大队和警察特别行动队,
今天开始,在曼谷几个敏感区域进行‘反恐演练’。
动静搞大一点。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曼谷,谁说了算!”
第525章 在灵堂
...
池谷私宅,灵堂侧室。
檀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呛人。
丁瑶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丧服,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
管家松本垂手立在一旁,如同真正的影子。
外面隐约传来和尚诵经和组员压抑的啜泣声。
丁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悲戚,也无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
她的心脏经历了怎样惊涛骇浪般的起伏——
从弑主那一刹那冰冷的决绝,到事成后巨大的、令人眩晕的空白,
再到此刻,面对未知风暴的、钢铁般的镇定。
她摸了摸和服内衬里那个硬硬的小包。
那是留给自己的。
没有退路了。
从她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松本微微动了一下,低声道,
“小姐,巴颂将军那边派来的人…正式传达了命令。
要求我们在山口组总部做出正式决定前,
必须保持绝对克制,严禁任何报复行动,否则……”
丁瑶睫毛微颤,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清晰而冷冽,
“回复他们:
池谷组泰国分部,遵从将军的命令。
在总部指示下达前,保持绝对克制。
请将军阁下…
看在往日的合作情分上,主持公道,约束各方,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嗨。”
松本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
丁瑶贴身携带的另一部极其隐秘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的心脏微微一缩。
知道这个号码,并且敢在这个时间联系的,只有一个人。
她对松本使了个眼色。
松本会意,无声地退出了侧室,并轻轻拉上了门。
丁瑶这才迅速拿出那部手机,点开信息。
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称呼和寒暄:
「一个小时后,我过来你这里。安排可靠的人接应,清场。」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指尖因为紧张和一夜未眠的疲惫而有些冰凉,
但心底却骤然涌起一股灼热的、近乎亢奋的激流。
果然!
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这个她认定的、唯一有能力且有可能与她共舞于悬崖边缘的盟友,
没有选择切割,没有犹豫观望,
而是直接、果决地踏入了她亲手掀起的漩涡中心。
这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好,都更……符合她对他的期待。
她迅速删除信息,将手机藏好。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灵堂前开始聚集的、穿着黑衣前来吊唁的各色人物。
晨曦的光线给那些肃穆的身影镶上了一道冰冷的金边。
李湛……你果然还是来了。
那么,接下来,
该我们……一起迎接这场风暴了。
丁瑶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黑色倒影,
嘴角极轻微地、近乎冷酷地,向上弯了一下。
——
上午十点,
“血窟”地下格斗场虽然沉寂,
但后巷一间永远烟雾缭绕的地下情报茶馆里,却早已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
池谷弘一,那个日本老头,嗝屁了!”
“心脏病?骗鬼呢!
早不病晚不病,跟林家打得最凶的时候病?”
“这下好玩了,山口组那群疯子还不得炸了?
林家要倒大霉了!”
“未必,
军方刚放话让他们消停,转头就出事,巴颂将军的脸往哪搁?
我看啊,搞不好是军方……”
“嘘!
小声点!不要命了?”
角落里,瓦西里派来打探消息的手下,
兴奋地灌着廉价的泰国威士忌,盘算着军火生意会不会因此迎来新一波高潮。
另一个角落,披汶·乍仑蓬的心腹,默默地听着,然后起身离开,
去向他的“蛇头”汇报这个可能打破平衡的消息。
更远处,
一个戴着鸭舌帽、低调得像普通背包客的男人,
仔细记录了所有人的议论,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间的巷弄里。
消息如同病毒,
在曼谷的地下网络里疯狂传播、变异,滋生出无数的猜测、恐惧和野心。
池谷弘一的死,如同一把重锤,砸在了本就脆弱的平衡点上。
裂纹,
正在以灵堂为中心,向着整个曼谷蔓延。
而握着锤柄的人,
有的在明处悲痛,有的在暗处冷笑,有的则在匆匆调整着瞄准的方向。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曼谷的阴影,
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更加躁动不安。
——
上午十点四十分。
池谷私宅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黑色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线香和菊花的气味,间或传来低沉压抑的诵经声。
北侧偏僻的后巷,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手臂缠着黑纱的年轻组员探出头,迅速扫视了一眼巷子。
巷口,
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组员侧身让开,工作男闪身进入。
门立刻关上。
穿过一条狭窄的、光线昏暗的走廊,
直接通往灵堂侧后方一间用于存放杂物和供亲属暂时休息的小和室。
松本亲自守在门外,
看到工装男,深深鞠躬,没有说话,只是拉开了移门。
室内光线比走廊更暗。
只有一盏低瓦数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丁瑶背对着门,跪坐在一个蒲团上。
她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饰的传统丧服,
布料是上等的丝绸,
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含蓄却惊人——
纤细的脖颈从立领中露出一截,
腰身被宽腰带束紧,下摆铺展在榻榻米上,形成一个沉默而诱惑的弧度。
在她正前方的矮几上,摆放着池谷弘一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老人眼神锐利,仿佛正透过镜框,凝视着室内的一切。
工装男反手拉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丁瑶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回头。
工作男摘下帽子,正是乔装打扮过来的李湛。
他把帽子随手扔在一旁,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
从她紧绷的后颈,扫过那截不堪一握的腰线,最后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室外隐约传来的、为死者超度的梵音,
更衬托出室内的死寂和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第526章 霸道
足足过了十几秒。
丁瑶似乎终于承受不住背后那如有实质的、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转身——
就在这一刹那!
李湛动了!
不是走,而是如同猎豹般猛地前扑!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壁灯的光影在他脸上剧烈晃动!
他一把抓住丁瑶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猛地将她从蒲团上扯了起来!
“啊!”
丁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唿,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撞进李湛的怀里。
她抬起头,对上李湛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以及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某种更黑暗的东西。
李湛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她丧服的前襟,五指收紧——
“刺啦——!”
清脆的丝绸撕裂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黑色的布料被蛮横地扯开一道口子,
露出里面一抹欺霜赛雪的白,以及更深处黑色蕾丝的边缘。
丁瑶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挑衅。
她没有挣扎,只是仰着脸,红唇微微张开,喘息着,看着李湛。
李湛将她死死按在身后的墙壁上,
身体紧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脖颈。
“丁瑶,”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砂纸磨过钢铁,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和血腥味,
“你胆子够肥啊。”
他的手指顺着她撕裂的衣襟滑入,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得我说了算?”
李湛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狠戾,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丁瑶咬住下唇,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
“我……”
她刚想说什么。
李湛却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亲吻,是啃咬,是掠夺,是惩罚!
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怒气,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言语。
“唔……!”
丁瑶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却根本无法推开分毫。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
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闻过的的冷酷。
这个吻短暂而粗暴。
李湛松开她时,
丁瑶的嘴唇已经微微红肿,眼中水光潋滟,却依然倔强地回视着他。
“现在,”
李湛盯着她的眼睛,
手已经探向那束缚着她腰身的宽腰带,
“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
谁给你饭吃,谁让你活,谁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他手指灵活地一挑一拉,
那精心系好的、代表着丧礼庄严的腰带瞬间松散、滑落。
黑色的丧服前襟彻底敞开,
“你不是喜欢赌吗?
不是喜欢自己做主吗?”
李湛的声音低沉而残酷,手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撕扯着那碍事的布料,
“好,我成全你。
池谷是你弄死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但记住——”
他一把将她转过身,
遗照上老人的眼睛,似乎正冷冷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女人,
在他尸骨未寒的灵堂侧室,被人以如此屈辱而强势的姿态压制。
“从今往后,
你的命,你的野心,你得到的一切……”
李湛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声音却冰冷如刀,
“都是我的。
我让你生,你才能生。
我让你死,你连选择怎么死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任何前奏和犹豫,
以一种近乎惩戒的、充满征服意味的方式,
强行...
“啊——!”
丁瑶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楚与极致刺激的尖叫,手指死死抠住了冰冷的墙壁。
在池谷的注视下,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
被这个更强大、更冷酷的男人以如此方式占有和宣告主权……
这简直是她内心深处最黑暗、最叛逆的渴望被具象化的呈现!
她不是那些柔弱、需要保护的女人。
她是丁瑶,是从血与火的算计中爬出来的毒蛇。
她要的不是温存,是征服与被征服,是权力的媾和,是悬崖边上的共舞!
“主…主人……”
她喘息着,声音破碎,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献祭般的媚意,
“我把人…弄死了……
赌注…押上了……
现在…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她艰难地转过头,染着情欲和疯狂的眼眸,
斜睨着身后掌控着自己一切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笑。
“帮我…坐稳这个位置…...
或者…我们一起…下地狱……”
李湛眼中厉色更盛,
“下地狱?”
他冷笑,汗水从下颌滴落,砸在她光滑的背上,
“在那之前,
我会先让你知道,违逆我的代价。”
室内的空气变得灼热而浑浊,混合着线香、汗水、以及情欲的气息。
墙壁在轻微震动,压抑的喘息和肉体碰撞的声音,
与室外庄严低沉的诵经声形成了荒诞而刺激的对比。
池谷弘一的遗照静立在那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悲无喜,
仿佛在凝视着一场与他无关的、关于权力、欲望与背叛的血色交接仪式。
在这场于灵堂之下进行的、充满禁忌与暴力的仪式中,
没有温情,只有征服与臣服,只有利益的捆绑与野心的碰撞。
当一切终于平息。
丁瑶几乎虚脱地滑倒在榻榻米上,
黑色的丧服凌乱不堪,破碎地挂在身上,
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上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种餍足和更深沉的疯狂。
李湛站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除了呼吸略重,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交锋。
他俯视着几乎虚脱的丁瑶,眼神深邃,
先前的暴戾已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冰凉的审视。
他弯下腰,手指捏住她汗湿的下巴,
丁瑶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喘息也慢慢平复,只是胸膛依旧起伏。
李湛低头,在她红肿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松开手,直起身,目光如炬地看进她眼底。
“说说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现在,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你在山口组总部,还有能说话的靠山吗?
他们不会轻易让一个…外人,坐上泰国分部的头把交椅。”
第527章 控制
...
听到话题转向实际,
丁瑶眼底的迷离和疯狂迅速褪去。
她挣扎着坐起身,将被褪到小腿的黑色底裤拉上,
地上的胸衣早已扯烂,她只能胡乱拢了拢破碎的丧服,堪堪遮住满身狼藉。
她踉跄着走到矮几旁,
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摸出一盒纤细的女士烟,
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苍白的脸颊在烟雾后若隐若现。
“外人?”
她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讥诮,
“我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来自湾湾…
按他们的血缘论,我可不是纯粹的‘异族’。
至于靠山…”
她瞥了李湛一眼,
“总部若头辅佐之一,尾形叔,我母亲…当年的故交。
他一直看好我在泰国的经营。
池谷死前请求总部派人,尾形叔那边会尽量周旋,推我上去。
但...”
她弹了弹烟灰,“想分蛋糕的秃鹫不止一只。
其他派系,尤其是那些早就想把触角伸到东南亚的家伙,绝不会坐视。”
李湛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着。
“总部派来的调查组,很快就会到。”
丁瑶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肯定会展开调查,也肯定要有个交代。”
“你怎么应付?”
“还能怎么应付?”
丁瑶冷笑,眼中闪过狠厉,
“把所有线索、所有动机、所有‘合理的怀疑’,都指向林家就行。
池谷死了儿子和心腹,悲愤过度突发心脏病,合情合理。
至于报仇…”
她看向李湛,“那是山口组的‘大义’。
就让总部那些急着立功、或者想排除异己的家伙,
带着复仇的旗号去跟林家碰个头破血流吧。
我们…坐山观虎斗。”
李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隔着缭绕的烟气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成为他女人、此刻却冷静盘算着如何借刀杀人的身影。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计划不错。”
李湛淡淡评价,“但有个问题。
总部的人来了,你手下现在那群人群龙无首的武装,还能听你的吗?
就算你尾形叔支持你,山高皇帝远,
调查组或者新来的若众如果想做点什么,
你靠什么自保,又靠什么…
让他们听你的话?”
丁瑶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正是她最深的隐忧。
经济权和情报网在她手,但暴力机器始终是池谷和石川直接掌控的。
松本能暂时稳住,却未必压得住总部来的人。
她看向李湛,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问题。
李湛将烟摁灭在矮几上的烟灰缸里,声音平稳,
“你现在缺一支完全听命于你个人、足够精悍、也能在必要时做‘脏活’的力量。
光靠经济控制,不稳。”
丁瑶的心脏猛地一缩,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往她心脏里钉钉子了。
“我安排一队人过来,挂在你名下。
身份…
可以是你从湾湾,或者东南亚其他地方招募的‘私人安保’或‘业务顾问’。”
李湛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实施的决定,
“你需要他们。
当然,我也需要确保…
我们的合作,不会因为一些意外而中断。”
丁瑶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
她的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抗拒、权衡、无奈、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她别无选择。
拒绝,意味着可能失去眼前唯一的强援,独自面对内外夹击;
接受,则意味着更深的捆绑,
但也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武力支持和…生存下去的机会。
良久,
她将烟头按灭,声音恢复了清晰和冷静,
“好。
人你安排,要可靠,要能干。
身份和入境手续,我来解决。
我手下本来就有几个从菲律宾过来‘处理财务’的人,背景干净,
再多几个‘同乡’或‘旧部’,不会太引人怀疑。”
一场无声的交易,在情欲与暴力的余温中达成。
她交出了一部分自主权,换取了一柄能伤己也能护身的利刃。
李湛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记住今天的教训,丁瑶。”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摩擦,清晰地传过来,
“这次你擅作主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松本依旧如同影子般守在原地,
对门内隐约泄露的所有气息恍若未闻,
只是对着李湛消失的方向,更深地鞠了一躬。
门重新关上。
侧室内,
香烟的气味尚未散尽,空气中依然流淌着暧昧与暴力气息,
丁瑶缓缓地、彻底地坐直了身体,拢紧破碎的衣物。
她看向门的方向,手指轻轻抚过红肿的唇瓣和被咬出齿痕的肩膀,
眼中没有泪,没有屈辱,
只有两簇在幽暗中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冰冷的火焰。
她赌赢了开局,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而这场与虎同榻、与魔共舞的死亡盛宴,
至此,才真正敲响了开场的锣鼓。
她转过脸,看向灵台上池谷弘一那张永远定格在审视姿态的黑白照片。
对着照片中那双再也无法闭合的眼睛,
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无声的、冰冷而艳丽的笑容。
仿佛在说:
看吧,老头。
你的时代,结束了。
我的…才刚刚开始。
——
李湛从丁瑶那出来后,便回到了市区的城中村。
二楼客厅里的烟雾比清晨时更加浓重。
李湛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曼谷及周边地区的地图。
老周、水生、大牛、进哥儿、唐世荣围坐在他两侧,气氛凝重而专注。
李湛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核心成员,
将不久前在池谷私宅与丁瑶会面的情况,做了简明的通报。
他略去了其中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交锋细节,
“丁瑶这个女人,
胆子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池谷弘一,是她用毒干掉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让老周、水生等人的眼神瞬间凝重。
“现在,她和我们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她需要我们的力量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山口组总部调查,以及稳住内部局面。
而我们,也需要通过她,真正掌控山口组在泰国的分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点明接下来的关键动作: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派一支队伍进去。
这支队伍有两个任务:
第一,明面上,全力协助她、扶持她,确保她能顺利上位,坐稳那个位置;
第二...”
李湛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在暗处,
这支队将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牢牢盯住她。
要确保这柄我们递出去的刀,刀柄始终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第528章 李湛新的布局
“这个女人是柄双刃剑,
用好了,能为我们劈开曼谷乃至东南亚的局面;
用不好,最先伤的就是我们自己。”
李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所以,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派几个人过去帮她看场子。”
他手指在地图上曼谷的位置点了点,
“现在,是我们主动布局的时候了。
白沙强带走了一批轮岗的兄弟,现在要从国内补回来,泰国这边更需要人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联系东莞,让段锋和韩文楠,
立刻挑选一批最可靠、最能干的兄弟过来。
要快。”
老周吐了口烟雾,
“阿湛,这次要过来多少人?”
李湛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越过了地图,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含着一股开拓疆土般的野心,
“老周,
你觉得,我们现在在泰国,像什么?”
不等老周回答,他自问自答,
“像一群厉害的过江龙,但根不在这里。
池谷一死,林家自危,军方虎视眈眈……
曼谷,乃至整个泰国的地下势力,很可能面临一次彻底的洗牌。
接下来的斗争,
不会只是街头火拼和赌场争利,可能会牵涉到更高的层面,更残酷的博弈。”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精光闪烁,
“我们要的,不是捞一票就走。
我们要在泰国,扎下根,立住脚,打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基地!
这个基地,要能容纳足够的力量,
要能训练人员,囤积物资,更要能……辐射出去!
辐射到东南亚的其他地方,甚至,眼光放远一点...”
这番话,让在座几人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他们跟随李湛,
从东莞一路杀到曼谷,经历了无数血火,早已不是寻常江湖客。
但听到“打造基地”、“辐射东南亚”这样的战略构想,
依然感到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所以,人不能少。”
李湛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丁瑶那边,
需要一支能帮她稳住局面、也能让我们放心的队伍,至少三十人。
林家那边,林嘉佑正在接手一些产业,
我‘阿强’这个身份,手底下也不能一直光杆司令,
需要安插一些我们的人进去,不显眼,但要在关键位置。
更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从曼谷移开,在泰国东部沿海区域画了一个圈,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远离曼谷漩涡中心,但又能快速响应的隐蔽基地。
那里,要能容纳我们的主力部队,
进行训练休整,囤积装备,也是我们未来向其他地方伸手的跳板。”
“师兄,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在泰国,常驻一支规模不小的武装力量?”
大牛瓮声瓮气地问,眼中闪烁着兴奋。
“没错。”
李湛斩钉截铁,“初步计划,让段锋和韩文楠带一百五十到两百人过来。
人员要搭配好,不仅要能打的,
懂技术的、会后勤的、能做‘白手套’搞合法掩护的,都要有。”
老周快速心算了一下,
加上目前在泰国的大约一百人,总数将达到两百五到三百人。
这已经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力量了,
足以在曼谷掀起巨浪,也确实有了经营一个隐蔽基地的资本。
“我同意。”老周沉声道,
“有这样一个基地,我们的行动会从容得多,进退有据。
无论是应对眼前的乱局,还是谋划将来,都必不可少。
选址和前期建设,我来规划。”
“好。”
李湛点头,看向进哥儿,
“进哥儿,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
“阿湛你说。”
“联系巴顿上校。”
李湛目光深邃,“我要亲自见他一面。地点由他定,但要绝对安全。”
进哥儿瞬间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你是想…
跟改革派那边,再加深一步合作?
谈谈我们增强力量的事,以及……应对巴颂可能的下场?”
“不止。”
李湛摇摇头,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价值,看到我们不是随时准备撤离的过江龙,
而是有计划在泰国长期经营,
并能成为他们对抗传统派的强大助力的战略伙伴。
我们增强力量,需要他们的一些‘便利’;
同样,他们想壮大,
想在军方内部争取更多话语权,也需要我们的‘帮助——
经济上的,还有……
一些他们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
李湛需要改革派在官方层面的荫庇和情报支持,
改革派则需要李湛在地下世界的力量和灵活手腕,来打击政敌、获取资源、积累筹码。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进哥儿肃然道。
李湛重新坐回椅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将思绪拉回眼前,
“当务之急,还是丁瑶那边。
老周,你尽快挑选出第一批进驻池谷私宅的三十人名单。
身份要做得漂亮些,
最好能和丁瑶准备好的‘湾湾或东南亚雇佣兵’背景吻合。
既要帮丁瑶稳住局面,应对总部调查,
也要确保我们的人能真正扎根在山口组,并随时向我们汇报。”
“明白。”老周记下。
“水生,”
李湛转向情报负责人,
“你的压力最大。
总部调查组随时会到,我要你动用一切手段,
在他们抵达前,尽可能摸清来的是谁,
什么性格,有什么背景关系,可能持什么立场。
这对丁瑶,对我们,都至关重要。”
“放心,湛哥,
我已经在调动所有资源了,包括通过一些国际情报掮客,
打听山口组总部的近期人事动向。”
水生保证道。
“大牛,你的人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
同时,配合老周,开始秘密物色和考察基地选址,
重点是东部沿海和边境地区,要隐蔽,但要便于交通和补给。”
“是!”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
这个以李湛为核心的大脑,开始全速运转,
将他的战略构想,转化为一项项具体的、可执行的任务。
窗外的阳光正烈,
曼谷在午间的高温中显得有些昏沉。
但在安全屋这片方寸之地,
一场远比池谷之死更深远、更宏大的布局,正悄然展开。
李湛点燃一支烟,
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被他圈出的、未来基地可能所在的位置。
泰国,确实只是一个跳板。
而他要打造的,
是一艘能够驶向更广阔、也更黑暗深海的…银河战舰。
第一步,
就是先在这片风雨飘摇的土地上,筑起最坚固的龙骨。
第529章 宏伟蓝图
当天下午,阳光炽烈。
湄南河上一艘中型私人游艇的密闭客舱内。
空调低鸣,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浑浊河水和两岸繁华又混乱的街景。
李湛没有以“阿强”的打扮出现。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
里面是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沉静而锐利,
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枭雄气场。
这才是那个东莞王李湛。
客舱内,巴顿上校和那瓦少校已经等候。
巴顿年约四十五,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
那瓦稍年轻,肤色黝黑,肌肉结实,
眼神中带着军人的悍勇与对李湛毫不掩饰的审视。
简单的寒暄后,双方落座。
没有茶水,只有三杯冰水。
“李先生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巴顿开口,声音平稳,
“短短时间,
曼谷两大巨头一死一危,局面翻天覆地。”
李湛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乱局之中,方有机会。
只是不知道,
上校是喜欢以前那种死水一潭,被几个老家族和传统派牢牢把持的曼谷,
还是喜欢现在这种…一切皆有可能的曼谷?”
那瓦冷哼,
“我们不喜欢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更不喜欢国家资源被少数蛀虫和他们的黑手套肆意挥霍。”
“所以,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巴顿,
“巴颂将军那边,想必已经给上校施加了不少压力吧?
关于池谷的死,关于林家的困境。”
巴顿眼神一闪,默认了。
传统派的强势和贪婪,是他们最直接的切肤之痛。
“压力,也是动力。”
李湛继续道,语气从容不迫,
“我今天来,不是来诉苦,也不是来寻求庇护。
我是来谈合作的,一种……能改变泰国格局的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
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然后缓缓抛出自己的筹码,
“山口组在泰国的分部,池谷已死,新的掌舵人会是我的人。
很快,那里的赌场、走私线、娱乐产业,
所有的现金流和情报网络,都将处于可控状态。”
他看着巴顿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又加了一句,
“这,只是开始。”
“还有林家,”
李湛的声音更缓,却更有力,
“林文隆老了,儿子死了,内部不稳。
他的侄子是个废物,但恰好……也在我的控制之中。
用不了多久,林家的产业和影响力,也会换一种方式,为我们所用。”
那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巴顿。
他们知道李湛在搞事,但没想到他的胃口和手段如此惊人,
竟然想同时吞下曼谷地下世界两大山头!
这已不是简单的黑吃黑,而是要进行一场彻底的势力重组!
巴顿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但他控制得更好,
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李先生好大的手笔。
同时吃下林家和山口组……
你就不怕消化不良,或者,引来更凶猛的围剿?”
“所以,我需要朋友。”
李湛坦然道,
“强有力的朋友。
我不怕围剿,但我希望我的朋友,
能让我不必分心去应付那些来自官方层面的、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在我需要的时候,能给予一些……关键的支持。”
他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野心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逼人,
“巴顿上校,那瓦少校。
我与你们合作,目标绝不是为了争夺几条走私通道,或者几个赌场的分红。
那些太小了。”
他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顿,
“我的目标是,
咱们一起合作,清洗掉盘踞在泰国军方和上层那些腐朽的传统势力。
而你们可以是通过我提供的资源和力量,登上权力的顶峰,
乃至……
让皇室的声音,也只能在你们允许的范围内响起。”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密闭的客舱内炸响。
饶是巴顿和那瓦早有心理准备,
也被这赤裸裸的、颠覆性的野心震撼得头皮发麻!
清洗军方传统派?
影响皇室?
这已经超出了派系斗争,近乎于……政变蓝图!
巴顿死死盯着李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狂妄或欺骗,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毋庸置疑的自信。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巨大的震撼之后,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野心,
如同野火般在巴顿胸中猛然燃起!
他一直梦想打破枷锁,但从未敢设想如此宏伟的目标!
李湛的话,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渴望的潘多拉魔盒。
沉默良久,
巴顿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李先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尤其是……钱。
海量的、持续不断的钱。
收买人心,购置装备,运作关系,安抚各方……
没有钱,一切雄心都是空谈。”
李湛笑了,他知道,对方心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奔流的湄南河,
仿佛在眺望整个泰国的未来,
“钱,不是问题。
整合后的山口组和林家,加上我原有的渠道,会变成一个前所未有的赚钱机器。
走私、娱乐、地产、甚至未来的资源……
利润会像这条河一样,源源不断。”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可以承诺,
初期每月所有产业利润的五成,会转入你们指定的、绝对安全的账户。
随着我们掌控的领域扩大,这个数字只会增加。”
“五成?!”
那瓦失声惊呼。
这已经不是慷慨,简直是孤注一掷般的豪赌!
巴顿也猛地站起身,
紧紧盯着李湛的眼睛,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
“五成……李先生,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将最丰厚的果实,几乎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我们!”
“那没什么,
因为我知道,只有你们强大了,
我才能在泰国真正扎根,才能去做更大的事。”
李湛平静地回答,
“这笔钱,不是馈赠,是投资。
投资于一支全新的、强大的、与我们目标一致的泰国军队。
投资于一个……
属于我们的未来。”
巴顿胸膛剧烈起伏,他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
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气魄!
我巴顿·披汶颂,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只要你钱到位,给我三个月!
我能让支持我们的队伍,规模翻上几番!
我能让更多对现状不满的军官和士兵,站到我们这边!
那些老家伙掌握的部队里,也会布满我们的眼睛!”
他走到李湛面前,伸出手,
“但是,李先生,
我们的敌人可不止是军队里的老古董。
那些与他信总理关系密切的华商家族,树大根深,经济触角无处不在,
他们和传统派是利益共同体,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铁壁。”
李湛握住他的手,力量沉稳,
“那些华商家族,交给我。
我会让他们明白,新时代的规则,由我们来定。
至于皇室……”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当军队和经济都在我们手中时,皇室的声音,
自然会有它该有的……分寸。”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象征着一个足以颠覆泰国现有秩序的恐怖同盟,在此刻正式缔结。
“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李湛举起了桌上的冰水。
“为了泰国的新生!”
巴顿和那瓦也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水杯后,
巴顿对那瓦使了个眼色。
那瓦会意,轻轻拍了拍手。
客舱门被推开,一个靓丽身影走了进来...
第530章 琳拉
来人是一位年轻的泰国女军官,身高约一米七,身姿挺拔如松。
她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泰国陆军女性常服,
深绿与卡其色相间,衬得她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肩章显示她是上尉军衔。
她有着一张融合了东南亚风情与锐利英气的面孔,眉毛细长,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明亮,
眼神却像经过最严苛训练后的军刀,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敏锐。
及肩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制服包裹下的身躯,隐约能看出经过长期锻炼的柔韧与力量感,
既性感,又充满危险的张力。
“这位是琳拉·颂莎瓦上尉,
我的得力助手,也是我们情报分析部门的精英。”
巴顿介绍道,语气平静,
“以后,就由她负责与李先生的全天候联络与协调。
李先生有任何需要军方配合或了解的情况,都可以通过琳上尉直接传达。”
琳拉上前一步,向李湛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眼神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李湛,带着审视与评估。
李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军官,
从她笔挺的军装,到她冷静锐利的眼神,再到那副充满了力量与知性美感的身躯。
他当然明白巴顿的用意——
这既是方便沟通的桥梁,
是展示诚意的“礼物”,
也是一枚放在他身边的、美丽的“钉子”和观察镜。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玩味。
“很好。”
李湛对琳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巴顿,
“琳拉上尉一看就是精英,有她在,我们的沟通一定会非常高效。”
他没有说破,但彼此心照不宣。
这场会面,在点燃了冲天野心的同时,也埋下了更加复杂微妙的种子。
游艇缓缓靠岸。
李湛与巴顿、那瓦再次握手告别。
琳拉·颂莎瓦上尉则安静地跟在了李湛的身后,
如同他新获得的、一件美丽而危险的装备。
李湛地下事业新的篇章,
随着湄南河的波涛,正式翻开了血腥而壮阔的一页。
——
傍晚时分,
夕阳将曼谷的天空染成一片慵懒的橙红色。
李湛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城中村,
将车停在城中村外围一个半露天的停车位。
这里鱼龙混杂,
停满了各种新旧不一的车辆,他的黑色轿车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他从车尾箱里拎起琳拉那个轻便的行李箱,示意她跟上,
然后转身走进了那片被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切割得如同迷宫般的巷弄。
副驾驶座上下来的琳拉已经换下了军装。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紧身t恤和一条深蓝色修身牛仔裤,脚上是双轻便的运动鞋。
这身装扮本该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或上班族,
但常年军事训练塑造出的挺拔身姿、紧实腰臀曲线,以及那双过于冷静锐利的眼睛,
却让她在寻常中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特殊气质。
尤其是那条牛仔裤,将她修长笔直的腿型和饱满挺翘的臀部包裹得恰到好处,
随着她拉开车、拿起背包下车的动作,
布料下的饱满弧线微微颤动,充满了一种健康而富有力量感的性感。
傍晚的余晖被高耸杂乱的楼宇遮挡,
巷子里光线昏暗,地面湿滑,
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垃圾和廉价香水的复杂气味。
穿着人字拖的居民在门口闲聊,光着上身的小孩追逐跑过,收音机里传出嘈杂的泰语歌曲。
琳拉默默跟在李湛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下意识的护卫间距。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每一个敞开的门洞、每一个拐角阴影,
评估着潜在风险,同时心中那丝疑惑更甚——
这位连巴顿上校都郑重对待、野心足以搅动一国风云的男人,
竟然真的将日常落脚点安在如此混乱、难以监控的底层区域?
这究竟是极致的伪装,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李湛的背影上。
他步履沉稳,对这里复杂的地形显然极为熟悉,
偶尔有相熟的摊贩或住户与他点头示意,
他也以简单的眼神或微不可察的颔首回应,仿佛他已完全融入这片嘈杂的背景。
这与下午在游艇上那个挥斥方遒、野心勃勃的“东莞王”判若两人。
穿过几条仅容两人错身而过的窄巷,
避开几处滴着污水的屋檐,那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小楼终于出现在眼前。
“就这里。”
李湛简单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琳拉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建筑。
墙体斑驳,外墙上挂着杂乱的电线和晾衣竿,几扇窗户的玻璃甚至有些裂纹。
空气中飘散着附近夜市传来的食物香气、积水的霉味,
还有不知哪家播放的泰语流行歌曲。
这和她想象中的“大人物”居所相去甚远——
即便是秘密据点,也该更隐蔽、更专业些。
她抿了抿唇,没有多问,
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敏锐地扫过楼梯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微型摄像头,
以及二楼那扇看似普通、实则安装了加强门栓和隐蔽观察孔的防盗门。
专业的眼光让她看出了一些安保措施的痕迹,但这依然无法完全打消她心头的疑惑。
李湛推开门,
温暖的光线和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瞬间涌出,与楼道里阴湿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回来啦?
饭马上好……”
系着碎花围裙的芸娜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居家女人特有的温柔笑意。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
但当目光越过李湛,落在他身后那个高挑靓丽、身材惹眼的陌生女子身上时,
那笑容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站在厨房门口,握着锅铲的手指微微收紧,
眼神里飞快地闪过惊讶、一丝本能的不安,以及女人对闯入自己领地的同类那种复杂的审视。
客厅里正在厨房帮忙的小善也抬起头,好奇地望过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锅里菜肴滋滋作响的声音。
第531章 中盘
李湛神色如常地走进门,将行李箱放在一旁,
很自然地走到芸娜身边,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动作亲昵而安抚。
“芸娜,这是琳拉。”
他介绍道,声音平稳,
“我给你们找的保镖。
以后她会住在这里,我不在的时候,由她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
他转向琳拉,示意道,
“琳拉,
这是芸娜。
这是她弟弟,小善。”
琳拉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李湛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脸上已经绽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友善而谦逊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她眉眼间的锐利,显得真诚而容易接近。
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芸娜姐,小善,你们好。
我是琳拉。
李先生说你们需要保护,以后就麻烦你们多关照了。
我会尽我所能,确保这里的安全。”
她的声音清晰悦耳,语气把握得极好,
既表明了自己“受雇而来”的职责定位,
又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需要关照”的位置上,迅速消解着芸娜可能升起的戒备。
芸娜怔怔地看着琳拉,又抬头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李湛。
她是个在底层挣扎求生多年的女人,有着小动物般的敏感和属于女人的直觉。
眼前的琳拉,绝不是普通女人。
那挺直的脊背,那冷静的眼神,
还有那种即便穿着便服也掩盖不住的、受过严格训练的气息……
都让她明白,李湛带她回来,绝不仅仅是“找个保镖”那么简单。
外面的风雨,恐怕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心中那丝突如其来的酸涩和不安,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李湛的世界远不止这个小小的家,
他能在这个时候特意带人回来保护她和弟弟,已经是他放在心上的证明。
其他的,她不愿,也不能多想。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漾开温婉的笑容,
那笑容比平时更加柔和热情。
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来:
“琳拉小姐,快请进,别站在门口。
还没吃饭吧?
正好,我多炒了两个菜,一起吃点。”
她说着,很自然地要去接琳拉手里的行李箱——虽然已经被李湛接过去了。
琳拉连忙侧身避开,
“芸娜姐,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就好。
已经很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阿强……
李湛带回来的朋友,就是自己人。”
芸娜笑着说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琳拉被牛仔裤包裹的、曲线惊人的臀部,
心中暗自惊叹,脸上却丝毫不显,
“你看你,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
快,小善,叫琳拉姐姐。”
“琳拉姐姐好!”
小善乖巧地喊道,大眼睛好奇地在琳拉身上打转。
“小善你好。”
琳拉也笑着回应,目光扫过这个简单却整洁温馨的客厅,
厨房里冒着热气的锅灶,墙上挂着的廉价但可爱的装饰画……
这一切都和她预想的“枭雄巢穴”截然不同。
而李湛站在这片烟火气中,眉宇间那层惯常的冷厉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这个发现让琳拉心中对李湛的认知,又多了一层复杂的维度。
晚餐是在那张不大的折叠餐桌上进行的。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泰国菜,
芸娜的手艺不错,味道浓郁可口。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芸娜热情地给琳拉夹菜,
“尝尝这个冬阴功汤,我多放了点椰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琳拉小姐是哪里人?
听口音像是曼谷本地?”
琳拉礼貌地一一回应,姿态放得很低,
“芸娜姐叫我琳拉就好。
我是曼谷人,以前在……
在外面做事,最近才回来。”
她巧妙地避开了敏感信息。
李湛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饭,
偶尔给小善夹点肉,或者回应芸娜关于“明天要不要买点新鲜水果”的唠叨。
他在这里的状态,是琳拉从未见过的松弛,
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家”的平淡。
琳拉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观察着。
她看到芸娜看向李湛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柔情,
看到李湛虽然话少却对芸娜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看到小善对这个“阿强哥哥”毫无保留的亲近……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与她认知中“血腥枭雄”完全不符的画面。
但她并没有因此轻视,反而更加警惕——
能将如此截然不同的两面融合于一身的人,
其内心世界的复杂和掌控力,恐怕远超她的预估。
饭后,
琳拉立刻起身帮忙收拾碗筷,
动作利落干脆,冲洗、擦拭,和芸娜配合得居然颇有默契。
芸娜起初还有些客气,但见琳拉是真勤快,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收拾妥当,李湛指了指楼梯方向,
“琳拉,
一楼有间空房,以前我住过,条件简单,你先将就一下。
缺什么跟芸娜说。”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的命令口吻。
然后,他当着芸娜的面,对琳拉明确说道,
“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我不在的时候,确保芸娜和小善的绝对安全。
这里的安保系统你尽快熟悉,保持警戒。
芸娜...”
他转向芸娜,
“你也帮琳拉熟悉一下环境,带她看看房间,需要添置什么你帮忙安排。”
“是,李先生。”
琳拉挺直身体,肃然应道,瞬间切换回干练下属的模式。
她转向芸娜,语气柔和了些,
“芸娜姐,麻烦你了。”
芸娜点点头,擦干手,
“不麻烦,走,我带你下去看看。
被子枕头都是干净的,就是房间小了点……”
两个女人前一后走下楼梯。
琳拉跟在芸娜身后,
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楼梯和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着潜在的风险点和防卫漏洞。
而走在前面的芸娜,心情却有些复杂。
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又能干的女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她知道李湛的世界她无法完全触及,
但……至少此刻,这个“家”,还是她的。
楼下传来芸娜介绍房间和琳拉温和应答的声音。
李湛站在二楼的客厅窗边,
点了一支烟,望着窗外城中村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
与改革派的盟约已经缔结,
野心如同投入干柴的星火,终将燃成燎原之势。
但眼前的棋局,仍需一步步落子。
下一步,就是将曼谷这潭浑水彻底澄清——
山口组和林家,这两个盘踞多年的势力,必须按照他的意志,完成切割与重塑。
丁瑶那边,是一步险棋,却也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至于林文隆……
李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幽深难测。
这个老狐狸,是留是除?
留着他,可以暂时稳住林家旧部,避免过早分裂;
除掉他,则能加速林嘉佑这个傀儡的上位,更快地全面接管林家资源。
风险与收益,需要仔细权衡。
而更远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曼谷的街巷。
巴颂代表的传统派,盘根错节的华商家族,乃至那超然又敏感的皇室……
随着他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
这些更高层面的对手,也将逐一登上舞台。
泰国,绝不会是他野心的终点,但无疑是下一场更大风暴的起点。
他需要在这里,建立起足够坚固的跳板,和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力量。
烟头在指尖明灭,映亮了他冷峻而笃定的侧脸。
夜色渐沉,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第532章 蓝调酒吧
夜幕降临,
曼谷的天际线被最后一抹暗紫吞噬,城中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
芸娜的巧手在李湛脸上和身上忙碌着,
用一些不起眼的化妆品和衣物细节,
巧妙地收敛起他身上那份锐利与深沉,将棱角柔化,眼神里的锋芒也沉淀下去,
逐渐变回了那个沉默可靠、带着几分底层悍勇的“阿强”。
整个过程,李湛没有避讳坐在一旁静静观看的琳拉。
“阿强”这个伪装身份,
对即将深度合作的军方盟友来说,没有隐瞒的必要。
琳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芸娜给她泡的热茶,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芸娜的动作和李湛的变化。
看着一个气质卓然、令巴顿上校都郑重对待的男人,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气质、神态甚至细微的表情习惯都发生了改变,
逐渐“融入”这片嘈杂的城中村背景……
这种近乎易容术的伪装能力和心理切换的迅速,让她心中暗自凛然。
她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将那杯有些烫的茶握得更紧了些。
“好了。”
芸娜退后半步,
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又习惯性地伸手替李湛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李湛对着镜子看了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他微微扯了下嘴角。
他转向琳拉,语气平淡地交代,
“我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
琳拉,
芸娜和小善晚上还有演出,你跟着她们,负责安全。”
琳拉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姿态依旧是军人的利落,
“明白,李先生。”
“叫强哥就好,在这里。”
李湛补充了一句。
琳拉从善如流,
“是,强哥。”
交代完毕,李湛走到芸娜面前。
芸娜仰起脸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温柔的理解。
她不需要知道他去哪里,去做什么,
她只知道,他会回来。
李湛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小心些,有事听琳拉安排。”
“嗯,你也是。”
芸娜轻声回应,手指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又很快松开。
没有更多的缠绵,李湛直起身,对琳拉点了点头,便转身拉开了房门,
身影很快没入外面巷道渐浓的夜色中。
门关上。
琳拉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目光却落在芸娜身上。
芸娜正转身去收拾化妆用的东西,
侧脸平静,仿佛刚才的离别只是最寻常的一幕。
“芸娜姐,
”琳拉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你和强哥…认识很久了吗?”
芸娜动作顿了顿,
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经历过风雨后的恬淡,
“不算太久,但感觉像很久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
琳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望向窗外李湛消失的方向,心中对这个男人,
对他所处的这个复杂而危险的“家”,又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好奇与审视。
李湛出了门穿过几条街,
来到“蓝调”酒吧所在的那条相对繁华的街道。
与之前“暗夜迷情”那种刻意营造神秘暧昧的风格不同,
“蓝调”走的是更现代、更宽敞的路线。
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冷调的蓝紫色光芒,门面开阔,
穿着时尚的男女在入口处排队,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神情倨傲地审视着每一位客人。
李湛没有走正门。
一名早已等在侧门、穿着酒吧管理组制服、眼神精干的年轻人看到他,
立刻恭敬地拉开一道不起眼的金属门,低声道,
“强哥,林少在‘翡翠阁’。”
李湛点点头,沉默地走了进去。
“蓝调”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大。
挑高至少有七八米,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斑,与墙壁上流动的激光灯效交织。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舞池,此刻音乐震耳欲聋,
衣着暴露的舞者正在高高的t台上随着节奏扭动身体,台下是疯狂摇摆、沉浸在酒精和欲望中的人群。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烈酒、雪茄以及荷尔蒙的浓烈气味。
环绕舞池的是三层错落的卡座和包厢区,私密性极好,用单面玻璃或厚重的帷幕隔开,
既能俯瞰下方的狂欢,又能确保谈话不被窃听。
他被引至顶层最深处的一间包厢——“翡翠阁”。
包厢门厚重隔音,推开后,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包厢面积足有七八十平米,装修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柔软的深灰色长绒地毯,
墙壁是哑光的深色金属板与天然纹理的石材拼接,
天花板是星空顶,闪烁着模拟的星辰。
一整面墙都是单向玻璃,
可以毫无阻碍地俯瞰下方整个酒吧的沸腾景象,而外面却看不到里面分毫。
另一侧是宽敞的真皮沙发区、独立的吧台和雪茄柜,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舞池。
林嘉佑正半躺在正对玻璃幕墙的主位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今天穿着一身骚包的银灰色丝绒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志得意满的红光。
一个穿着亮片短裙、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娇笑着任他的手在自己裸露的大腿和腰肢上游走。
看到李湛进来,林嘉佑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阿强!
来,快过来坐!
看看,看看这地方怎么样?哈哈哈!”
他搂着怀里的女人,指着玻璃幕墙外那一片璀璨的灯海和涌动的人潮,
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高亢,
“‘蓝调’!
以后就是老子的了!
看到没,下面那些人,那些钱,都在往这里流!
比‘暗夜迷情’那个破地方强了不止十倍!”
一个穿着合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经理适时地弯着腰凑过来,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林少说得对!
‘蓝调’一直是素坤逸路这边最顶级的场子之一,上个月的流水就超过了八千万泰铢!
以后有林少亲自坐镇,生意肯定更上一层楼!
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林嘉佑听得心花怒放,挥挥手让经理退下,
然后用力在怀里女人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惹得对方一阵娇嗔。
他这才看向李湛,眼神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炫耀和拉拢,
“阿强,怎么样?
这地方不错吧?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据点了!
你看上哪个妞,跟哥说,
这里场子里的‘天使秀团’,全是东欧和拉美的极品,随你挑!”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女人的屁股,
“去,给强哥也找个伴儿,要最好的!”
那女人扭着腰肢就要起身。
李湛连忙摆手,
“林少,不用了。
我跟着您做事,保护您安全就行,这些…我不习惯。”
林嘉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指着李湛对怀里的女人说,
“看到没?这就是我兄弟!
实在!可靠!”
他对李湛的“不识趣”非但不恼,反而更加满意——
这说明阿强心思纯粹,只忠于他这个人,而不是贪图享乐。
他挥退女人,让她去拿点水果,
然后稍微坐正了身体,凑近李湛,压低声音,但依旧难掩得意,
“二叔这次总算办了件明白事!
这几个场子,油水厚得很!
阿强,以后你多费心,
帮我把场子看好,账目管清,那些不老实的刺头……
该收拾就收拾!
有你在,我放心!”
“林少放心,我一定尽力。”
李湛沉声应道,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喧嚣的舞池...
第533章 埋下种子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一条缝。
管家乌泰那瘦削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对林嘉佑微微躬身,
“林少爷。”
然后,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李湛,停顿了不到半秒。
林嘉佑正处在兴奋头上,随意地问,
“乌泰叔,有事?”
“老爷让我来看看您这边是否安顿好了,
顺便提醒您,最近外面不太平,出入务必小心。”
乌泰语气恭敬,目光在林嘉佑和李湛身上都停留了一下。
林嘉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知道了乌泰叔,我这里好得很!
有阿强在,出不了岔子!”
乌泰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包厢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另外,老爷还吩咐……
嘉欣小姐最近身体不适,需要在宅中静养,暂时不见外客。
林少爷若是挂念,可以打电话问候,
但近期就不必去西翼阁楼探望了。”
这番话,表面上是传达林文隆对女儿“身体不适”的关怀和“静养”的安排,
但落在深知林家内部情况的林嘉佑和李湛耳中,
却无异于直接宣告:
林嘉欣被软禁了,地点在西翼阁楼,林文隆严禁任何人接近。
林嘉佑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
“身体不适?静养?
乌泰叔,嘉欣怎么了?
昨天还好好的!”
他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乌泰眼帘低垂,避开了林嘉佑追问的目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爷是这么吩咐的。
具体的情况,老仆也不甚清楚。
只是负责传话。”
他巧妙地把自己摘了出去,只是“传话”。
说完该说的,他再次微微躬身,
“话已带到。
林少爷,阿强先生,老仆告退。”
这一次,
他没有再多看任何人,
转身,步伐依旧平稳,拉开包厢门,消失在外面的光影喧嚣中。
门关上的那一刻,
乌泰脸上那副完美的恭敬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疲惫。
他侍奉林文隆数十年,忠诚早已刻入骨髓,
但看着嘉欣小姐那双酷似她母亲、充满愤怒与绝望的眼睛被锁进阁楼,
看着佑少爷这副看似得势实则如履薄冰的样子……
他选择用这种“看似传达命令,实则泄露关键信息”的方式,
为林家……
也为他自己,在那莫测的未来,多留一线可能。
包厢内。
林嘉佑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刚才的志得意满被一股寒意取代。
他不是傻子,
乌泰那句“西翼阁楼”和“不必探望”,
再结合之前隐约听到的风声,他瞬间明白了!
“静养?
狗屁的静养!”
他猛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厚厚的地毯上,酒液溅湿了一小片地毯,
“二叔这是把嘉欣关起来了!
就因为那个什么狗屁联姻?
他是不是疯了!嘉欣是他亲女儿!”
他气得胸膛起伏,看向李湛,
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阿强!你听到了!
乌泰叔都这么说了!二叔他…他真做得出来!”
李湛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眼神沉凝地点了点头,
“林少…看来是真的。
你二叔这次,为了巴颂将军那边,是真的不惜……”
“草!
颂帕那个草包!还想娶嘉欣?”
林嘉佑气得脸色发红,
“二叔真是老糊涂了!
为了巴结军方,连自己女儿都卖?”
他看着李湛,愤愤道,
“阿强,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当年我父亲出事,我就觉得…
还有我二婶......
现在又来这一套!”
李湛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林少,你二叔这么做……
确实让人心寒。
嘉欣小姐是他亲女儿,是林家的血脉。
为了攀附军方,就这样把她当物件送出去……”
他适时停顿,让林嘉佑的怒火和家族荣誉感继续发酵。
“他今天能把嘉欣关起来,”
李湛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直视林嘉佑,
“明天如果觉得您碍事,
或者……咱们刚接手的这些场子,出了点什么他不想看到的‘问题’……”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林嘉佑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熄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想起父亲当年的“意外”,想起二叔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
想起自己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产业……
阿强说得对!
二叔做得出来!
他脸上血色褪去,声音有些发干,
“阿强,那…那我们怎么办?
这些场子……”
“林少,您放心。”
李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目前您是林家唯一的男丁,你二叔暂时不敢乱来。”
这句话像定心丸,
让林嘉佑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有我在,没人能动您。”
李湛继续道,语气充满自信,
“这些场子,我会帮您看好,做出成绩来。
让所有人都看看,您林嘉佑,
才是能让林家在这风浪里站稳、甚至重新站起来的人!”
“对!对!
阿强,全靠你了!”
林嘉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不过,”
李湛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忧虑,
“林少,
现在外有山口组那群疯狗红着眼盯着我们,
内有……二叔这样行事。
我们光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恐怕还不够安稳。”
林嘉佑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那该怎么办?”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得让家族里的人,让外面那些看着林家的人都知道,
您林嘉佑,才是林家未来的希望,是能带着大家顶住压力、稳住局面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幽深,
“万一…我是说万一,
山口组那些疯狗真的不管不顾冲进来,
或者家里…再出点什么别的变故,
您得随时准备好,站出来,主持大局。
林家,不能乱。”
“主持大局……”
林嘉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一股混杂着恐惧、兴奋和野心的热流,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看着李湛平静却笃定的眼神,
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林家议事厅主位上的场景……
“当然,那是后话。”
李湛适时地拉回了话题,
“当前最要紧的,是把这几处场子牢牢抓在手里,变成咱们的地盘。
我会安排几个绝对靠得住、身手好也懂行情的兄弟进来,帮您把关键位置都占住。
钱、人、情报,
我们都要第一时间掌握,谁也插不进手。”
林嘉佑连连点头,
“好!好!都听你安排!”
“至于嘉欣那边……”
李湛声音放得更柔,
“我会再想办法打听,看看能不能托人递个话进去,
至少让她知道,您这个堂哥在关心她,没忘了她。
当然,我会小心些,
不能激怒了你二叔,不然反而对嘉欣更不利。”
这番安排,
既有强硬手段,又有温情关怀,完全说到了林嘉佑的心坎里。
他只觉得阿强这个兄弟实在太够意思,太有能力了!
二叔那边带来的恐惧和寒意,
似乎也被这份“兄弟情谊”和“周密计划”驱散了不少。
“阿强!
有你在,我真是……”
林嘉佑激动地拍了拍李湛的肩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湛只是微微笑了笑,重新靠回沙发,
目光再次投向玻璃幕墙外那片璀璨而虚幻的灯海。
种子已经埋下。
恐惧、野心、依赖、亲情……
复杂的土壤,正适合孕育他想要的果实。
而林文隆……
李湛的眼神穿过迷离的灯光,仿佛看到了那座森严林宅的深处。
那张棋盘上,属于“林家”的这片区域,该动一动了。
第534章 认命的琳拉
凌晨一点多,
李湛才回到城中村那栋小楼。
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楼梯口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亮着。
二楼卧室门紧闭,
芸娜和小善应该早已睡熟。
他没有开大灯,借着微弱的光线走到客厅冰箱前,
拿出一罐冰镇啤酒,“嗤”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脑中翻腾的思绪——
山口组调查组将至,林文隆的处置,林嘉佑那边刚埋下的种子,巴顿和改革派的期待,还有丁瑶那个不安分的女人……
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步步理清,落下最精准的棋子。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燃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沉思的侧脸。
烟雾缭绕,试图梳理着纷乱的棋局。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一楼那间他曾经住过的房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个高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正是琳拉。
她显然刚从浅眠中被他的开门声惊动,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
那睡裙是浅杏色的,质地柔软贴身,
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呈半透明状,朦胧地勾勒出她傲人的身体曲线——
饱满高耸的胸脯将睡裙前襟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
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下,是浑圆挺翘、随着她走动微微颤动的臀部,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穿内衣,睡衣下的弧线清晰可见。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粘在优美的脖颈和锁骨上,
卸去了军装时的全部凌厉,却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慵懒与原始性感的致命诱惑。
李湛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顿,
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
喉咙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慢悠悠地又吸了一口烟,
将升腾的欲望压在冰冷的理智之下,用平淡的口气问道,
“还没睡?”
琳拉似乎并不意外他还在客厅。
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光滑的肩头,
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微哑,却依旧清晰,
“刚换了新环境,有些认床,睡得浅。”
她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遮掩,也没有刻意卖弄,
仿佛这身装扮和出现在他面前,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深知自己被派来的“附加”意义。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空位,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琳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秒,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迈开长腿,走到沙发边,顺从地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李湛很自然地伸出手,手臂越过她的后背,揽住了她纤细却结实的腰肢。
那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裙清晰传来。
他的手掌没有停留,
顺着那诱人的腰线缓缓下滑...
她垂着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一件被上级赠予的合作“礼物”,
一件或许带有监视功能、但首要任务是服从和取悦主人的“工具”。
从踏进这栋楼开始,她就做好了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包括身体上的归属。
李湛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发顶,
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混合着干净体香和一丝独特硝烟气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味道,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试探,
“琳拉上尉,你说……
你现在,到底算是哪边的人?
巴顿上校那边的眼睛,还是…我李湛的人?”
这个问题直白而尖锐,瞬间刺破了这层暖昧的薄纱。
琳拉的身体再次微微一僵,
但这次她很快抬起了头,转过来看向李湛。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了白天的锐利审视,却多了一种坦然的清明。
她迎上李湛深不可测的目光,
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容,
“巴顿上校给我的命令,
是跟随您,听从您的安排,确保与您的联络畅通无阻。”
她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
“所以,
从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起,站在您面前的我,自然就是…您的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属于哪边”,
而是巧妙地用“听从命令”和“您的人”来回应,
既表明了她当下的立场,又暗示了她最初的任务来源,
将这个敏感的问题抛回给了李湛自己去判断。
李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立体五官,在昏暗中依然轮廓分明,
带着混血儿特有的深邃和军人特有的坚毅线条。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让她更贴近自己。
“你就这么待在我身边,离芸娜和小善那么近……”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耳语的气息,
“我这个人,疑心病重。
对你,我好像…还是不怎么放心。”
琳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试探和潜在的威胁。
她知道,口头上的表态,在这个男人面前,或许一文不值。
沉默了两秒,然后再次抬起头,
这次,
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命般的坦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对自身处境的讥诮。
她迎着李湛的目光,几乎是直白地反问道:
“那…除非,我彻底成为你的女人?”
这句话大胆得近乎挑衅,却又在情理之中。
在这个由权力、暴力和欲望构建的世界里,
身体的归属,往往是比言语更直接、更“可靠”的投名状。
李湛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评估她这句话里的诚意和代价。
片刻,他松开了揽住她的手,
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重新拿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口,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她。
就在琳拉以为他会有什么进一步动作,
或者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时,
李湛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欣赏的挑剔,
“脱掉。”
琳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没有犹豫,
深吸一口气,抬手,干脆利落地解开了睡裙细细的肩带。
丝滑的布料顺从地沿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腰间,
将她上半身完美的曲线和饱满的胸脯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紧致光滑,
长期锻炼形成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没有一丝赘肉。
腰肢纤细有力,马甲线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第535章 认命的琳拉2
然而,
李湛的目光扫过她赤裸的上身,
却没有停留太久,反而微微蹙了下眉,像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放下啤酒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慢悠悠地说:
“我忽然觉得……
比起什么都不穿,我可能……
更喜欢你穿着泰国军装的样子。”
琳拉彻底怔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穿着军装?
在这种时候?
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表情,随即没好气地瞪了李湛一眼,
那眼神里混合着羞恼、无奈和一丝被捉弄的愠怒,
倒让她此刻显得生动了许多,少了些军人的刻板,多了些属于女人的娇嗔。
“事多!”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
却还是站起身,弯腰捡起滑落的睡裙肩带,随意地拢在胸前,挡住了那一片春光。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
李湛坐在沙发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耐心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琳拉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并非完整的军装。
上身穿着那件笔挺的泰国陆军女式常服外套,
深绿与卡其色相间的布料一丝不苟,
金色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肩章上的上尉衔清晰可见。
外套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头上,甚至还戴上了那顶配套的军帽,
帽檐在她额头上投下一道阴影,让她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
也重新为她披上了一层威严而禁欲的外衣。
然而,视线下移,
那身严肃的军装所带来的冲击力,瞬间被下半身极致的反差彻底颠覆。
外套的下摆,堪堪只到她大腿根部下方一点。
两条笔直、修长、肤色健康、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的长腿,
就这么毫无遮挡地、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下身,只穿了一条极其性感单薄的黑色蕾丝内裤,
那薄如蝉翼的黑色蕾丝,几乎遮不住什么,
反而将她浑圆饱满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
军装的严肃、禁欲、权威,
与下半身赤裸长腿和性感内裤所代表的诱惑、放纵、私密,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反差。
这种反差,比单纯的赤裸,更具冲击力,
更充满一种亵渎神圣、打破规则的禁忌快感,也更能激起男人心底最原始的征服欲。
李湛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确实被眼前这幅画面“惊艳”到了。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带劲。
琳拉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冷静,
甚至带着一种执行特殊任务般的专注和镇定。
她走到客厅墙壁的开关旁,伸手,“啪嗒”一声,
将原本就昏暗的主灯彻底关掉,只留下远处厨房一盏微弱的壁灯,
让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更加暧昧、私密的光影之中。
然后,她转过身,
面向坐在沙发上的李湛。
她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就站在那片朦胧的光影交界处,
抬手,缓缓地、极其标准地向李湛行了一个军礼。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和仪式感。
礼毕。
她放下手,
一步一步,缓缓地、稳稳地向李湛走来。
没有穿军靴,赤裸的双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那包裹在挺括军装下的饱满胸脯,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那两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象牙般光泽的赤裸长腿,交替迈动,
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蕾丝内裤包裹的饱满臀瓣,在行走间划出诱人的弧线。
她就像一件被精心包装、却又故意撕开了一道致命裂口的“礼物”,
一件同时象征着权力与性、服从与诱惑的矛盾结合体,正主动走向她的“接收者”。
李湛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啤酒罐也放到了茶几上。
他依旧靠在沙发里,没有动,
只是目光沉沉地锁定了那个向自己走来的、散发着无比诱惑又无比危险气息的身影。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逐渐靠近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以及某种一触即发的、滚烫的张力。
琳拉走到了沙发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向李湛。
军帽的阴影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李湛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她,
而是直接握住了她军装外套的衣襟,微微用力向自己一带。
琳拉顺从地向前一步,
膝盖抵在了沙发边缘,半个身子几乎伏在了他身上。
军装冰凉的布料贴上了他的胸膛,而布料之下,是她火热而柔软的肌肤。
李湛抬起头,近距离地凝视着她军帽下那张混合着坚毅与艳丽的脸庞,
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地、极具挑逗性地,
沿着她军装外套的下摆边缘,滑了进去,
触碰到她赤裸紧实的腰侧肌肤,
然后继续向上,覆上了那被军装包裹着、却因未着内衣而柔软挺翘的饱满……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现在,
向我证明,你是‘我的人’。”
琳拉的长睫颤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然后,低下头……
……
当一切平息。
客厅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浓烈而慵懒的气息。
凌乱的沙发上,
那件象征着身份与纪律的泰国军装外套被随意地丢在一旁,帽子滚落在地毯上。
琳拉靠在沙发里,
身上只盖着李湛之前脱下的一件衬衫,裸露的肩膀和长腿上还残留着些许红痕。
她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有些涣散,
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刻意的冷静,多了些真实的迷离和疲惫。
她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李湛已经重新坐直,点燃了一支新的烟,缓缓吸着。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餍足和某种更深沉的思量。
刚才的亲密,不仅仅是欲望的发泄,
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一次深入的试探和一次彻底的标记。
从今夜起,琳拉·颂莎瓦上尉,
这位军方派来的“礼物”兼“眼睛”,与她“监视”对象之间的关系,
已经发生了本质的、不可逆的改变。
她身上,被打上了属于他李湛的、更私密也更牢固的烙印。
这根与军方相连的线,
因此变得更加柔韧,也更加……有趣了。
他吐出一口烟,
目光落在身旁女人那张立体而疲惫的侧脸上。
棋局上,又多了一枚…
可以随心所欲使用的棋子。
第536章 我只要你的忠心
第二天下午,
曼谷北郊,
隐秘的“月濑”温泉别苑。
氤氲的乳白色水汽从天然岩石垒砌的温泉池中袅袅升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池边摆放的鲜切柏枝的清香。
李湛闭目仰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全身,驱散了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臂膀滑落。
轻微的拉门滑动声响起。
李湛没有睁眼,
但能感觉到有人悄然入内,跪坐在池边的竹踏板上。
一双素白的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黑漆托盘,
上面放着一盅温过的清酒和一个小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岩石上。
然后,那双手开始为他揉按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
李湛这才缓缓睁开眼。
丁瑶就跪在他身侧,身上穿着一件极为华美的访问者和服,
底色是浓重的绀青,
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鹤舞祥云图样。
头发梳成古典的岛田髻,插着一支晶莹的翡翠簪子,脸上妆容精致。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
整个人像一件来自东瀛古都的珍贵艺术品,美得炫目,也冷冽得带着距离感。
“累了吧?”
她开口,声音比温泉的水汽还要柔媚三分,
“我帮你按按。”
李湛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她指尖的服侍。
按了片刻,丁瑶的手停下。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李湛透过微眯的眼缝,看到丁瑶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池边光线更明亮处。
她背对着他,开始解开那件华丽和服繁复的腰带。
动作慢得近乎仪式化,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刻意训练过的美感与诱惑。
腰带滑落,外襟向两侧褪开,露出里面白皙如玉的背脊和纤细的腰肢。
然后是内衬的襦袢……
最终,那身昂贵的和服如同褪去的蝶翼,堆叠在她脚边的竹踏板上。
丁瑶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雪白襦袢(长襦袢内衣),
但很快,连这件也轻轻滑落。
她背对着李湛,弯下腰,
拾起池边准备好的白色浴巾,缓慢而仔细地围在身上,在胸前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
她没有丝毫羞涩或急迫,反而像在进行一场展示,一场无声的宣誓——
她的美丽,她的身体,她的一切,
此刻都呈现在他面前,由他予取予求。
然后,丁瑶才转过身,
围着的浴巾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修长笔直、莹润如玉的腿迈入温泉池中,
温热的水很快浸湿了浴巾的下摆,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更加诱人的轮廓。
她走到李湛身后,重新跪坐在水中,
一双柔荑搭上他宽阔结实的肩膀,开始用力而专业地揉捏。
“你安排的人,
今天松本已经接应进去了,分散安排在了赌场、两家夜总会和码头的仓库。”
丁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混合着水声,有些模糊又格外清晰,
“松本很配合,
名单上那几个池谷时代留下的老人,还有健太郎以前直属的几个小头目,
他们的活动规律和常去的地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嗯。”
李湛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似乎对她的效率并不意外,
“老周的人会在外围配合,安装些‘小玩意’。
要在总部那些苍蝇飞来之前,把家里打扫干净。”
“你手下的人,做事很利落。”
丁瑶的手指划过他肩胛骨一处旧伤疤,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陈述,
“看来用不了多久,
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就会永远消失了。”
“不是消失,”
李湛纠正道,声音平静无波,
“是替换。
换上听话的,能干的。
以后山口组在泰国,要换一种活法。”
丁瑶按摩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更加用力,声音却放得更柔,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我越来越觉得,
山口组泰国分部这点家当,恐怕根本填不饱你的胃口。
它……
或许只是你未来版图上,一块小小的拼图而已。”
李湛忽然笑了,
低低的笑声在胸膛震荡。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片水花,
手臂一把将跪坐在水中的丁瑶揽了过来,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扯掉了她身上那件早已湿透、形同虚设的浴巾。
丁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没有任何挣扎,反而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湿透的长发贴在她光洁的背脊和胸前,水珠沿着惊心动魄的曲线滚落。
李湛低头,
看着怀中这具任他予取予求的美丽胴体,眼神幽深如潭。
他抱着她转了个身,
让她背靠着自己坐在他怀里,温热池水刚好漫过她的胸口。
他的大手取代了她之前的位置,
开始在她光滑的肩背上游走,力道时轻时重...
“你说对了。”
他贴着她湿漉漉的耳垂,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泰国太小了。
这里只是一个起点,一个跳板。
我要带你们去看的,是更大的世...”
他的手掌滑到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缓缓摩挲,
“山口组泰国分部?
也太小了。
跟着我,它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甚至有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
感受着怀中娇躯瞬间的紧绷,
“整个山口组,交到你手里,也不是不可能。”
丁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不是因为情欲,
而是因为这句话所代表的、令人眩晕的巨大可能性!
她猛地转过头,眼中不再是刻意伪装的媚意,
而是灼灼的精光,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渴望与一丝颤栗的兴奋。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李湛看进她眼底深处,仿佛洞悉了她灵魂里所有的野心和算计,
“权力,地位,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我都可以给你。
我只要你一样东西——”
他捧住她的脸,迫使她完全面对自己,一字一顿,
“忠、心。”
丁瑶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火焰和吞噬一切的野心。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力量和赤裸裸的许诺,像最烈的毒药,让她沉溺。
她知道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但魔鬼给出的价码,让她无法拒绝。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情动的微颤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的…我的男人。
我丁瑶,从今往后,
把我的人,和我的心……都给你。”
话音未落,李湛已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丁瑶热情地回应,
双臂紧紧缠住他,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温泉水被激烈搅动,哗啦作响,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两具紧密交缠的身影,也模糊了情欲与权谋的边界。
……
不知过了多久,
激烈的浪潮终于平息。
丁瑶浑身酥软地瘫在李湛怀里,
连指尖都懒得动弹,脸上带着极致欢愉后的慵懒红晕,眼神迷离。
李湛却似乎并未耗尽精力,
他轻轻拍了下她弹性惊人的臀瓣。
“起来,
去冲一下,喝杯茶。”
第537章 山口组内部的异动
丁瑶乖巧地嗯了一声,勉强撑起身子。
片刻后,
两人已置身于与温泉池相连的幽静茶室。
丁瑶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淡紫色小纹和服,头发松松挽起,跪坐在茶具前,
动作娴雅地为李湛点茶。
而李湛身上,
则穿着一套丁瑶早已准备好的、质地极佳的白色中式汉服,舒适而大气。
李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又抬眼看了看正专心致志调弄茶筅的丁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个女人,确实很懂分寸,也很细心。
他怎么可能去穿日本人的和服?
丁瑶将沏好的第一杯茶,双手捧到李湛面前。
李湛接过,抿了一口,茶香清冽。
他放下茶杯,进入正题,
“巴顿那边,需要启动资金了。
山口组分部整合后的利润,要划出一部分,作为我们对他们的第一期投资。”
丁瑶点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李湛,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本能的对“割肉”的肉痛,但迅速被她压下。
她点点头,声音平稳,
“需要多少?怎么走账?
账面需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把柄给总部或者税务局。”
“比例和具体产业,稍后老周会和你的人对接。”
李湛语气笃定,
“这笔钱不是消耗,是投资。
投资一支未来能为我们扫清障碍、保驾护航的军队。”
丁瑶深吸一口气,彻底明白了这笔钱的意义。
她不是被动付出,
而是在购买一张通往更高权力赌桌的门票,并且是和李湛一起下注。
“我明白。”她郑重回应道,
“在泰国,没有枪杆子,再多的钱也守不住。
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
“巴颂将军那边,我们彻底放弃了?
他毕竟是传统派的代表,势力根深蒂固。”
“传统派?”
李湛嗤笑一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们和那些老牌家族,早就把泰国的利益瓜分殆尽了,像铁桶一样。
我们这些后来者,想挤进去分一杯残羹冷炙?
还是看人脸色,等着他们施舍一点边角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丁瑶,
“丁瑶,你甘心吗?
只守着池谷留下的这点东西,在泰国当个看人脸色的小头目?
还是说…
你想和我一起,把那个铁桶砸开,
从里面拿出本该属于强者的、最大最美的那块蛋糕?”
丁瑶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
眼中爆发出比刚才情动时更加炽热的光芒!
不甘心?她当然不甘心!
她毒杀池谷,冒险与李湛合作,为的就是不再仰人鼻息!
李湛的话,彻底点燃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掠夺欲和野心!
“砸开它!”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浮现出与娇美容颜截然相反的狠厉,
“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们的?
我们要的,就自己去拿!”
李湛笑了,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看到满意作品的微笑。
他伸出手,捏了捏丁瑶的下巴,
“这就对了。
记住,我们的盟友,
是那些同样饥饿、同样想打破旧规则的人。
给巴顿的钱,就是喂给饿狼的肉,
让他们有力气,去帮我们把挡路的老虎,一头头咬死。”
茶香袅袅中,
一场关乎泰国未来势力版图巨变的资金输血计划,就此敲定。
而在这平静的对话之下,血腥的獠牙,已然悄然磨利。
窗外,
月华如水,洒在静谧的日式庭院中。
而风暴,
正在这极致的宁静与奢华之下,悄然孕育。
——
当天晚上,
曼谷,山口组控制下的一家地下拳场后台。
汗臭、血腥味和兴奋剂的酸味混杂。
绰号“铁拳”的佐藤阳太光着膀子,正用毛巾胡乱擦着脸上的血——
那不是他的,是刚才在台上被他活活打残的对手的。
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满身戾气的小弟。
“妈的,那个女人!”
佐藤阳太灌了一大口廉价威士忌,把瓶子砸在墙上,
“池谷组长死得不明不白,健太郎少爷的仇还没报,
现在倒好,整个泰国分部让她一个娘们骑在头上拉屎?
还他妈要我们听一个湾湾女人的命令?
山口组什么时候轮到女人说话了!”
一个小弟附和,
“就是!
佐藤君,我看她就是心虚!
组长肯定是她……”
“闭嘴!”
佐藤阳太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是同一种怀疑和愤满,
“这种话现在不能说!
等!
等总部的大人们来了,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到时候,老子第一个请命,带人去把林家杀个干净,给组长和少爷报仇!
那才是我们该干的事!”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通风管道的缝隙里,
一个伪装成灰尘颗粒的微型拾音器,
正将每一个字清晰无误地传送到几条街外一辆伪装成电信维修车的指挥中心。
素坤逸路一家高级日料店的僻静包厢。
“账房”吉田慢条斯理地吃着金枪鱼大腹,
对面坐着一个他信任的、在海关工作的“朋友”。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闪烁。
“……账目肯定有问题。
池谷组长‘病逝’前两天,
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动很怪,指向丁瑶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
还有,组长常用的那个私人医生,
在事发后第二天就举家飞回日本了,太巧了。”
吉田将一份拷贝的加密账本芯片推过去,
“老弟,总部调查组来了,肯定需要‘自己人’提供线索。
这东西,关键时候能帮我们…看清谁是鬼。”
他打算用这份精心筛选、半真半假的“证据”,
向调查组中的某一派系投诚,换取在新权力结构中的位置,至少把丁瑶拉下来。
他同样不知道的是,
他自以为安全的加密通信,已经被水生的团队渗透。
他拷贝账本、约见“朋友”的整个过程,
都被远处高楼上的长焦镜头和信号拦截设备记录在案。
曼谷市郊,一处安静的日式庭院。
“老兵”渡边跪坐在茶室里,
面前摆着池谷弘一和池谷健太郎的牌位。
他默默上香,眼神浑浊而哀伤。
“组长,少爷……
你们走得不清不楚啊。”
他低声自语,
“那个丁瑶…
她是有本事,可这不合祖宗的规矩。
山口组的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领着?
如今组里人心惶惶,各怀鬼胎……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打算保持沉默,
但用自己残存的威望,在组员中传递一种消极观望的态度,
无形中阻碍丁瑶的命令贯彻执行。
他等着总部来人,希望能恢复“正统”。
他不知道的是,他家的庭院外,
多了几个“市政绿化工人”,正在“修剪”过于茂盛的树木...
第538章 芸娜的主权意识
深夜,
曼谷市区城中村那栋三层小楼。
二楼客厅里,
几块屏幕闪烁着冷光,将老周和水生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专注的气息。
老周盯着面前几块分屏,
屏幕上分割着不同的监控画面和资料摘要,
一个个被红色方框标记的名字格外刺眼——
佐藤、吉田、渡边,以及其他几个不安分的山口组中坚分子。
水生坐在旁边,快速汇报,
“佐藤计划明晚去他情妇的公寓过夜,
路线已摸清,那边巷道复杂,适合动手。
吉田约了后天中午与疑似调查组先遣人员接触,地点在中央公园的咖啡馆。
渡边没有明显动作,
但他儿子一家明天下午抵达曼谷度假……”
“够了。”
老周深吸一口烟,
“名单确认,方案核准。
通知‘清洁工’小组,可以开始行动了。
要求:同步,安静,伪装成意外或内部纠纷,不留后患。
松本先生那边会配合善后和舆论控制。”
“明白。”
——
就在水生准备下达最后指令前,二楼客厅的门被无声推开。
李湛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但眼神清明锐利,不见丝毫疲惫。
“湛哥。”
水生立刻站起身,快速而清晰地开始汇报,
“按照计划,
我们的人已经通过松本的全面配合,
顺利进驻并初步控制了山口组在曼谷及周边的主要十七处产业节点,
包括赌场、夜总会、码头仓库和物流中心。
监控网络已同步覆盖关键区域和目标人物。”
他指向屏幕,
“目前锁定的不稳定分子共十人,分为三类,
公开质疑的武斗派、暗中串联收集‘证据’的阴谋派、以及资历老、影响力大、消极对抗的观望派。
全部处于最严密的监控下。
佐藤明晚有固定行程,
吉田后天中午有疑似与调查组先遣人员的秘密接触,
渡边的软肋——他的儿子一家,将于明天下午抵达曼谷。”
李湛静静地听着,
目光在屏幕上那些红色名字间移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时间不等人。”
李湛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山口组是我们钉进泰国地下世界的第一颗钉子,必须钉得牢,钉得稳。
丁瑶能不能坐稳,
我们后续能不能借力打力,全看这次清洗干不干净。”
他看向老周和水生,眼神如寒潭,
“调查组最快一两天内就会到。
在那之前,
所有可能跳出来咬人、可能向调查组传递混乱信息的‘臭虫’,必须全部清理掉。
不能留到明天晚上,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调查组。”
老周吐出一口烟雾,语速加快了些,
“明白。
这些个目标会压缩在24小时内完成全部清除,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风险可控吗?”李湛问。
“可以。”
老周肯定地回答,
“水生已经掌握了足够精准的情报和每个人的弱点。
松本也会全力配合善后,制造合理的‘意外’或‘内部冲突’假象。
只要行动同步、迅速、果断,
完全可以在外界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清扫。”
李湛点了点头,
“那就尽快开始。
要快,要做得干净。
记住,这不仅仅是为了丁瑶,更是为了我们自己。
清理完这些,我们才能腾出手,利用好调查组这把‘刀’,去办林家的事。”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冷酷的味道。
清洗山口组内部,
既是巩固盟友,也是为下一步更重要的棋——借调查组之力打击甚至除掉林文隆。
扫清山口组那些遗留的隐患,确保丁瑶能完全配合,不会后院起火。
“是!”
水生和老周同时应道,神情肃穆。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无声的闪电战。
老周不再犹豫,转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最终的行动方案,
“方案最终调整:分三波同步进行。
第一波:针对佐藤等三名公开武斗派,
制造‘街头冲突’或‘意外事故’,就在今夜凌晨至清晨完成。
第二波:针对吉田等四名阴谋串联者,
利用他们预定的会面或行程,制造‘急病’或‘失踪’,时间窗口在明天中午前。
第三波:针对渡边等三名顽固观望派,
进行‘劝退’或‘家庭意外’施压,迫使其在明天下午前明确表态或离开,同步进行。”
他弹了弹烟灰,看向水生,
“通知‘清洁工’A、b、c三组,以及后勤和情报支援组,立刻进入最终准备状态。
所有行动指令,一分钟后同步下达。
松本先生的配合小组,会在一线提供必要的身份掩护和事后处理。”
“明白!”
水生十指如飞,开始向各个加密频道发送最终的确认和准备指令。
李湛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风暴眼的中心,
平静地注视着这场由他意志掀起的、即将席卷山口组泰国分部残余旧势力的无声风暴,
在屏幕上被迅速分解为一个个精确的坐标、时间和行动代码。
加密电波在曼谷的夜空中无声穿梭。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
凌晨时分,
城中村终于沉入最深的寂静。
李湛踏着几乎无声的脚步回到那栋三层小楼下。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巷口阴影里,静静观察了片刻。
二楼芸娜房间的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黄光晕——
像一盏特意为他留的、却又不愿太张扬的灯。
他心中微微一动,推开了虚掩的楼门。
门后,并非一片黑暗。
芸娜就站在那里。
她显然没有睡,甚至精心打扮过。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深紫色吊带睡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混血儿特有的、曲线曼妙的身躯,在门口昏黄的廊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丝刚刚洗浴后的红晕,
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深邃,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直直地望着李湛,里面有期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回来了”,也没有问“累不累”。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株在夜色中悄然盛放的、带着异域风情的紫罗兰,
无声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李湛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昨晚一楼客厅沙发上的动静或许轻微,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楼上的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琳拉的入住,像一颗石子般投入芸娜原本平静的心湖。
这个聪明又坚韧的女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宣示主权,
巩固她在这个“家”里不可替代的位置。
“还没睡?”
李湛关上门,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在等你。”
芸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往常没有的、柔媚的坚定。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要贴到李湛身上,
仰起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今晚…楼下好像有点凉。”
这话意有所指。
——感谢读者琛南的打赏,有了各位的支持,我会每天尽量多更一些:)
第539章 一夜荒唐
李湛没有拒绝。
他抬手,指尖穿过芸娜柔软的金色发丝,
掌心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直接而霸道,仿佛是对她这番精心“等待”最直白的回应。
芸娜轻轻“嗯”了一声,双手立刻环上他的脖颈,热烈地迎合。
丝质睡裙的细肩带从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两人的气息瞬间交融,分不清彼此。
没有多余的言语,
所有的交流都在肢体与灼热的呼吸间完成。
李湛将她抵在门后的墙壁上,手掌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向下,
抚过那纤细得惊人的腰肢,落在那饱满的臀线上。
芸娜的喘息声渐渐压抑不住,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撩人的湿意。
很快,他们的“战场”从门后转移到了客厅中央那张旧沙发上——
正是昨夜另一场“交锋”发生的地方。
衣物无声地滑落,散在地毯上。
肉体碰撞的闷响、沙发弹簧承受重压的细微呻吟,
还有芸娜越来越难以自控的、带着泣音的呜咽,交织成一片令人面红耳赤的夜曲。
这声音,在这栋隔音只能算一般的房子里,
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空气和楼板,清晰地传到了一楼那间紧闭的房门后。
房间内,琳拉并没有睡。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棉质睡衣,
原本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凝神思考。
当客厅里那不同寻常的动静隐约传来时,她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起初是衣物摩擦的窸窣,
接着是唇齿交缠的水渍声和压抑的喘息,然后……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是芸娜的声音,
带着一种琳拉从未听过的、极致的欢愉与某种失控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媚意,
像细细的钩子,挠在心尖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男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呼吸,
以及偶尔压抑的、仿佛从胸膛深处滚出的闷哼。
琳拉的身体瞬间绷紧。
作为一名受过最严格训练、意志如钢铁般的职业军人,
她本该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觉得荒谬。
但此刻,她却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
脸颊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昨夜那场被迫卷入的、混合着屈辱与某种陌生刺激的混乱经历,
与此刻门外那毫不掩饰的、充满原始占有与宣示意味的欢爱声交织在一起,
猛烈地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芸娜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欢爱,更是一种无声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宣示。
而那个男人……
他显然默许,甚至纵容了这一切。
她应该感到被冒犯,应该保持冷静的距离。
但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理清的情绪,
却随着门外那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清晰的声响,悄然滋生,蔓延。
是对那种绝对掌控力的隐秘向往?
是对这种抛弃一切伪装、赤裸裸生命力角逐的病态好奇?
还是…
一种不甘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属于女性的微妙嫉妒与好胜心?
门外的声响在某个时刻达到了一个令人耳热心跳的顶峰,
随后似乎短暂平息,只剩下粗重交织的喘息。
就在这短暂的静谧中——
“咔哒。”
琳拉房间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打开了。
她走了出来。
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军装,
只套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睡衣上衣,下身似乎什么都没穿,
常年锻炼形成的修长双腿和紧实腰臀线条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更显冷淡,
但那双在黑暗中也异常明亮的眼睛,却径直投向沙发上交叠的身影。
客厅里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欲气息。
芸娜像一滩被揉碎的春水般软在李湛身上,
肌肤泛着动情的粉红,金色的长发汗湿地贴在颈侧,眼神迷离涣散。
察觉到琳拉的出现,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随即却又像宣示主权般,更紧地搂住了李湛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平静地迎上琳拉直视过来的眼神。
没有惊讶,没有阻止,他只是那样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微光,
仿佛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又像是在冷静地审视她此刻所有的反应。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三秒,
只剩下三人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琳拉动了一步。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沙发边,
就着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和远处霓虹的微光,俯视着他们,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
她绕到李湛身后,从后面轻轻地揽住了李湛的腰,下巴靠在了李湛的肩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却又充满侵略性和诱惑意味的信号。
李湛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易地握住了琳拉搂住她腰的手腕,
将她轻轻往前一带。
琳拉的身体顺势跪倒在沙发前柔软的地毯上,
黑色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与李湛对视,
里面最后一丝属于军人的刻板犹豫,被某种更原始、更灼热的火焰彻底烧尽。
她不再去看紧贴着李湛的芸娜,
而是主动以一种略显生涩却充满野性的姿态,
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场由芸娜挑起、却被李湛牢牢掌控主导权的、混乱而灼热的漩涡。
芸娜起初有一瞬间的僵硬和茫然,
但很快,在李湛另一只手的安抚以及随之而来更强烈的感官冲击下,
她也重新沉沦,甚至……
在某种难以言喻的竞争心和被共同拥有的奇异刺激下,发出了更加婉转的呻吟。
两个性格迥异、身份天差地别的女人,
在这狭小客厅的昏暗光线下,以最原始直接的方式,
围绕着同一个男人,
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激烈无比的无声角逐...
夜,还很长。
一楼客厅的动静,断断续续,
时而激烈如暴风骤雨,时而缠绵如春水潺潺,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才终于彻底平息下去,
只剩下均匀而疲惫的呼吸声,交织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勉强挤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客厅时,
这里只剩下李湛一个人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条薄毯随意搭在腰间,裸露的胸膛上还残留着些许暖昧的痕迹。
芸娜和琳拉都已不见踪影,早已各自回了房间。
仿佛昨夜那场荒唐、激烈、充满复杂心绪的三人纠缠,
只是一场过于逼真、过于狂野的梦境。
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浓烈到几乎有形体的情欲气息,
沙发上凌乱深陷的褶皱,地毯上不慎碰倒的水杯,
以及某些若有若无、残留的温热与湿意……
这一切,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昨夜那场三人互动,激烈而真实。
李湛缓缓睁开眼,
眼中没有丝毫迷醉或纵欲后的疲惫,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如同暴风雨后平静无波的海面。
温柔乡是英雄冢?
不。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另一片需要掌控、并能从中汲取所需信息与力量的战场。
芸娜的依赖与争宠,琳拉的反击与试探,
都是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利用的情绪波动。
而他,始终是那个站在风暴最中央,
冷静地拨弄着每一根丝线,确保它们最终都朝着自己预定方向缠绕的——执棋者。
窗外的城中村,
开始响起早起摊贩推车的轱辘声、隐约的咳嗽和泼水声。
新的一天,
伴随着更深的欲望、更精密的算计,
以及昨夜那场混乱所埋下的、不知会开出何种花朵的种子,一同到来了。
第540章 清洁行动
第二天,
曼谷的清晨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到来,
但这种平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上午十点,曼谷老城区,
一条连接着廉价公寓楼的狭窄后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涂满褪色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发酵和尿液的骚味。
佐藤阳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有些虚浮,
昨晚在组里控制的某个小场子喝了半夜闷酒,此刻正急着赶往他藏娇的公寓。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总部调查组来了,该如何添油加醋地告丁瑶那女人一状。
巷子深处,
三个戴着全覆式摩托车头盔、身穿普通工装的身影,
似乎正在一辆破旧摩托车旁争执推搡,挡住了大半去路。
佐藤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骂骂咧咧地侧身想挤过去。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三个“争执”的人猛然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瞬间形成合围。
其中一人手中的钢管带着沉闷的风声,直接扫向佐藤的膝关节!
“操!”
佐藤毕竟是健太郎生前倚重的打手头子,反应极快,
怒吼一声,侧身险险避开,顺势一拳轰向最近一人的头盔面罩。
那人踉跄后退,佐藤得势不饶人,试图夺路而逃。
但他低估了对手的专业和狠辣。
另外两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钢管如同毒蛇,
专攻他太阳穴、后颈、肋下等要害。
巷子太窄,腾挪不开,佐藤空有一身蛮力却施展不出。
勉强格挡了几下,
后脑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眼前瞬间一黑,耳边是头盔撞击硬物的闷响。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不甘地瞪着眼睛,缓缓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湿滑肮脏的地面上。
最后的意识里,
是三个头盔人迅速俯身,麻利地摘走他的手表,掏空他的钱包,
然后像出现时一样,无声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阴影中。
直到断气,佐藤的眼睛依旧圆睁着,
映着巷口透进来的一线惨白的天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屈辱——
他,佐藤阳太,竟然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种地方?
片刻后,
一个“恰好”路过的流浪汉发现了尸体,惊慌报警。
现场痕迹看似混乱,却指向最典型的街头抢劫杀人——
目标明确,手段粗暴,凶手逃逸无踪。
赶来的警察粗略勘查后,在记录本上写下了“疑似流窜作案团伙抢劫杀人”的初步结论。
中午十二点,中央公园,
一家以环境清幽着称的露天咖啡馆。
吉田选择这里,是看中了它的开放性和相对私密。
他点了一杯昂贵的蓝山,
坐在预定的角落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稀疏的客人。
他西装笔挺,公文包放在手边,里面装着他精心准备的“证据”拷贝芯片。
他在等一个“朋友”,
一个能将他引荐给总部调查组中某位实权人物的中间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朋友”迟迟未现。
吉田内心的焦躁越来越盛。
就在这时,
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似乎脚下打滑,惊呼一声,
一整杯刚冲泡好的、滚烫的黑咖啡,不偏不倚,全数泼在了吉田价值不菲的西装裤上。
“啊!对不起!
先生!实在对不起!”
年轻的服务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
滚烫的液体透过布料灼烧皮肤,
吉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服务生,
“蠢货!
你眼睛长哪里去了?!”
精心维持的冷静形象荡然无存。
裤子湿透黏腻,狼狈不堪,约定的会面眼看就要被耽误。
他强忍怒火,低声咒骂着,抓起公文包,快步走向咖啡馆内部的洗手间,
准备稍作清理,至少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灯光冷白。
吉田烦躁地解开皮带,对着小便池,
一边用湿纸巾擦拭裤子上的污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如何解释迟到。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裤子上的瞬间,身后某个隔间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迅捷无比地贴近。
吉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口鼻被一块带着奇异甜腻气味的手帕死死捂住!
“唔……!”
他双目圆睁,惊恐地挣扎,双手向后胡乱抓挠,
但身后那人的手臂如同铁箍,力量大得惊人。
仅仅两三秒,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袭来,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暗,四肢迅速失去力气。
手帕上的特殊化学药剂通过呼吸道黏膜迅速吸收,引发了模拟心脏骤停的系列生理反应。
他软软地瘫倒下去,公文包掉在地上。
黑影将他扶住,轻轻放倒在冰冷的瓷砖地面,做出昏厥的姿势,
然后迅速而专业地搜走了他贴身口袋里的加密芯片,
又将他的钱包和手表取出,扔在不远处的垃圾桶后面,伪造出可能的抢劫迹象。
做完这一切,
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洗手间通风窗外的防火梯上。
几分钟后,
另一个进来方便的客人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吉田,惊慌呼叫。
救护车赶来时,吉田已瞳孔散大,呼吸心跳全无。
医生初步检查后,遗憾地摇头,
“可能是突发性心源性休克。”
没人注意到他丢失的芯片,也没人深究那杯“意外”的咖啡。
下午两点,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抵达大厅。
渡边穿着整洁的和服,早早等候在接机口。
当看到儿子、儿媳牵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孙子走出来时,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天伦之乐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积压的阴霾和忧虑。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上来接的轿车。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渡边坐在副驾,
听着后座孙子们奶声奶气的笑声和儿子儿媳关于旅行见闻的闲聊,心中一片难得的宁静。
就在一个车流稍缓的匝道口,
一辆原本行驶在旁边车道的中型厢式货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他们的车道并线,
司机似乎“手忙脚乱”,车头猛地一歪,
结结实实地蹭在了渡边家轿车的左侧车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啊!”
车内一阵惊呼。
货车急刹停下,司机是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泰国中年男人,
连滚爬爬地下车,跑到渡边车窗边,脸色煞白,双手合十,
用带着口音的泰语夹杂着生硬的日语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老先生!是我的错!我的错!
刹车突然有点不灵…真是非常抱歉!
所有修理费用我来承担!我来承担!”
他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不仅立刻写下了详细的联系方式和保险公司信息,
还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硬塞给渡边的孙子们,
连声说,
“一点小小的心意,给孩子们压压惊,实在对不起!”
礼盒里是时下最流行的卡通玩具和一张面额惊人的高级超市礼品卡。
孩子们破涕为笑,儿媳也缓和了神色,觉得这司机虽然毛糙,但人还算实在。
渡边皱着眉,看着车门上那道不深不浅的刮痕,
又看了看司机那张写满惶恐和歉意的脸,以及孙儿们开心的样子,
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重新上路。
但渡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已经彻底凉了下去。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逐渐远去的货车,眉头紧锁。
这“意外”,未免也太“恰到好处”了。
第541章 旧时代的落幕
下午五点,
曼谷市区一家素净的日式旅馆。
渡边一家刚刚安顿下来,孩子们在榻榻米上嬉戏,儿子儿媳整理着行李。
渡边坐在窗边的矮几旁,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心中那份因天伦之乐而暂时压下的阴霾,又随着寂静重新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他放在矮几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
渡边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者的名字——松本。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莫西莫西……”
渡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听筒里传来松本那标志性的、永远恭敬而平稳的嗓音,
语气比平时更加谦和有礼,
“渡边前辈,
您为组织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
组长和少爷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看到您儿孙绕膝,安度晚年。
东京那边,
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处安静的宅院,和一笔足以让您全家生活无忧的退休金。
飞机……就在明早。
您看,是体面地离开,带着家人开始新生活,
还是……继续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让您最珍视的家人,也沾染上不必要的风险?”
渡边的呼吸在长久的沉默中变得粗重。
松本那恭敬却字字如刀的话语,
像冰冷的凿子,敲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观望的心思。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想起白天在机场路上那场“意外”——
那辆失控的小货车,恰到好处的剐蹭,司机过分
诚恳的道歉,还有那份“压惊”的厚礼……
当时只觉晦气,现在细想,哪来那么多巧合?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儿子的笑脸,儿媳温柔的声音,孙子们咯咯的笑语......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闪过,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对方想干什么?
他早有预计,只是没想到,真的会......
这个女人……
不,是她背后的力量,
手段之凌厉、算计之精准、行事之果决,远超他的想象。
为了上位,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若是年轻二十岁,血气方刚,
他或许会凭着一腔对池谷组“传统”的愚忠,硬顶到底,哪怕血溅五步。
可现在……他老了。
锐气早已被岁月磨平,更重要的是,
他有了比所谓“组内规矩”和“男人尊严”更沉重的牵挂。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微弱的滋滋声,以及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良久,
一声仿佛抽干了全身所有精气神的、疲惫到极点的叹息,
从渡边干瘪的胸膛里挤了出来。
那叹息里,有对旧时代逝去的悲哀,有对自身无力的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了家人安危而不得不低头的、苍凉的认命。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替我……谢谢丁瑶小姐的‘周到’安排。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晖为曼谷披上一层暗金色的薄纱,
但对于山口组泰国分部而言,一个看不见的时代更替,已经悄然完成。
短短一天之内,
那些或公开叫嚣、或暗中串联、或消极抵抗的声音,
如同被一只无形而精准的橡皮擦,从组织的名单上逐一抹去。
“铁拳”佐藤阳太,
那个总是叫嚣着“女人不该掌权”的打手头子,
被发现死在一条肮脏的后巷,警方定性为“流窜抢劫杀人”,潦草地结了案。
“账房”吉田,
那个试图收集“证据”向调查组投诚的阴谋家,
在咖啡馆洗手间“突发急病”,送医不治,死因无可疑。
就连资历最老、影响力不小的“老兵”渡边,
也在接到一通电话后,对外宣布“深感悲痛与疲惫,
决定携家眷返回日本荣休”,匆匆订了次日最早的航班。
还有另外几个或明或暗的名字,
也以各式各样“合情合理”的方式——
车祸、急症、家庭变故、甚至仅仅是“自愿离职”。
从各个产业的关键位置上消失,或者彻底闭上了嘴。
没有预想中的大规模火拼,没有惊动警方的高调行动,
甚至没有在组织内部引起太大的公开波澜。
一切都在沉默、高效、且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与“意外”中,被迅速了结。
当残余的组员们在第二天清晨回到各自的岗位时,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身边那些对丁瑶上位最为抵触、或者态度暧昧的同僚,忽然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
是一些面孔陌生、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行动干净利落的“新同事”,
或者是由管家松本亲自提名、从原本的边缘位置提拔上来、此刻显得无比恭顺且高效的“自己人”。
一种冰冷、高效的新秩序,
如同无形的铁幕,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却又无比牢固地重新笼罩了整个泰国分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噤若寒蝉的沉默,
以及深植于每个人心底的、对那位端坐于池谷私宅灵堂之后的年轻女人,
及其背后那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恐惧。
——
池谷私宅,灵堂侧室。
檀香的气味似乎比往日更浓郁了些,试图掩盖某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血腥气。
管家松本深深弯下腰,几乎成九十度,
将一份只有寥寥数行字的名单和简短的行动说明,用双手极其恭谨地呈到丁瑶面前。
他的腰弯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声音也控制得异常平稳,
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微微的颤栗:
“小姐……
按照您的指示,内部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已经处理完毕。
相关的位置,均已由绝对可靠之人接替。
目前,各条产业线路运转顺畅,秩序井然,
再无任何人……
敢公开质疑您的权威。”
丁瑶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份轻若无物的纸张时,竟感到一丝冰凉的寒意。
她接过名单,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那些或永远消失、或被迫臣服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可能掀起波澜的力量,
却在短短一天内,被如此干净利落地拔除或收服。
太快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令人心悸。
李湛和他手下那些人……
简直就像一群最高明、最冷酷的外科医生。
他们不需要大张旗鼓,不需要流血漂橹,
仅仅依靠精准到极致的情报、对人心的透彻把握、以及对暴力尺度分毫不差的拿捏,
就在谈笑风生间,完成了这场无声的“肿瘤切除”手术。
病人甚至没感觉到太多痛苦,病灶却已连根拔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丁瑶的脊椎悄然爬升。
但紧接着,这股寒意又被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战栗的兴奋所取代。
有这样的盟友……不,有这样的“执刀者”站在自己身后,
她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即将从日本本土飞来的总部调查组,
那些带着审视与猜疑目光的“大人们”,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她又想起不久前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
李湛靠在她耳边,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的那句话——
“以后,整个山口组在东南亚的盘子,未必不能交到你手上。”
当时只觉得是画饼,是诱惑。
此刻再回味,那话语中蕴含的野心与可能性,
却让她心底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燃起了一丝灼热而隐秘的火焰。
丁瑶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那快意迅速沉淀为更加深沉的冷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排出体外,
然后,将手中的名单凑近灵前长明不息的白色蜡烛。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
将那一个个名字连同他们代表的麻烦与风险,一同化为飞旋的灰烬,
最终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做得很好,松本君。”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些许慵懒却不容违逆的冷静,
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稳有力,
“通知下去,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总部调查组的莅临。
我们要让远道而来的大人们亲眼看到,
池谷组泰国分部,虽然不幸蒙受组长与健太郎少爷玉碎之痛,
但人心未散,骨架未倒,运转高效,并且……”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暮色渐浓的庭院,
“……牢牢地,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嗨!”
松本保持着深躬的姿势,应声答道。
当他终于直起身时,
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旧时代的彷徨与犹豫,已彻底消失不见。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里,
此刻只剩下如同淬炼过的钢铁般的、绝对的信服与服从。
灵堂内,烛火摇曳,
映照着池谷弘一那张永远凝固在威严姿态的遗像。
而一个新的时代,
已经在这香烟与灰烬之上,无可阻挡地降临了。
第542章 杀机
东莞长安,
另一个“李湛”也在每天按照剧本忙碌着...
每天早上九点十分左右,那
辆黑色奔驰会准时停在凤凰城员工通道口。
“李湛”下车,花姐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门口的保安会恭敬问好,
“李湛”只是微微颔首,不多言语。
上午的时间通常在“办公室”度过。
蒋文杰会按时送来需要签字的文件,偶尔会有部门主管被叫进去做简短汇报。
“李湛”很少说话,
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
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
“李湛”会在花姐和蒋文杰陪同下,乘车前往旗下的其他产业巡视。
有时是南城新开的酒吧,有时是重新装修的台球厅,有时是郊区的物流仓库。
行程不固定,但频率稳定。
巡视通常很简短。
“李湛”到场后,经理会简单汇报情况,
他则四处看看,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很少超过半小时。
每周五上午,
“李湛”会旁听凤凰城各部门的周例会。
他坐在主位,花姐在侧,
全程几乎不说话,只在会议结束时简单总结几句。
各部门主管已经习惯了这位“湛哥”的沉默风格。
傍晚六点左右,
“李湛”的车会离开凤凰城,返回位于长安镇某高档小区的“住处”。
那里有专人负责起居,安保严密。
而没人知道的是,
在凤凰城对面的居民楼里,
一个租住在七楼、窗户正对凤凰城正门的小房间里,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在笔记本上记录:
“某月某日,上午9:15,目标抵达凤凰城。
上午10:00-10:40,三楼会议室开会。
下午14:00,视察VIp区。
下午16:00,乘车离开,前往台球厅。
下午16:20,离开台球厅,返回凤凰城。
下午17:30,车辆离开凤凰城,返回住所。
行为模式:与上周一致,无异常。”
记录完毕,男人拿出加密手机,发送了一条简短信息,
“目标在东莞,活动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
他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湛哥”,
和他笔记本上记录的每一次“露面”,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真正的导演,
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曼谷,进行着另一场更加危险的游戏。
——
曼谷,
林家豪宅,书房。
黄昏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
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几道狭窄的金色条纹。
林文隆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
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玉球在他掌心无声地转动,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管家乌泰站在书房中央,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地汇报:
“老爷,
东莞那边最新的消息传回来了。
李湛这几天都在长安镇,日常行程规律:
每天早上九点左右到凤凰城夜总会,处理事务,参加会议,
下午偶尔视察产业,傍晚返回住处。
眼线拍到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但从身形和行事风格看,确实是李湛。”
林文隆没有转身,玉球转动的节奏不变,
“每天?”
“几乎是每天。
只有周三下午没有露面,但眼线确认他的车一直停在凤凰城车库,
应该是在楼内没有外出。”
“身边的人呢?
那个花姐,还有蒋文杰?”
“都在。
花姐几乎时刻陪同,蒋文杰负责具体事务的汇报。
三人同行的画面被拍到多次。”
林文隆终于转过身,书房内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情绪。
“也就是说,那个姓李的……
大概率真的还在东莞,坐镇他的老巢。”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乌泰确认。
“从目前的情报看,是的。”
乌泰谨慎地回答,
“时间线上,与‘阿强’在曼谷的活动,存在明显冲突。”
“那这个阿强……”
林文隆转身,目光锐利地刺向乌泰,
“到底是谁?
那伙把曼谷搅得天翻地覆的大陆人,难道真的见势不妙,全都缩回去了?”
这是他最困惑的地方。
对方真的放弃曼谷了?
“阿强最近的行踪呢?”
林文隆追问。
“很规律。”
乌泰答道,“大部分时间都在佑少爷新接手的‘蓝调’和那几个仓库、物流点巡视。
协助佑少爷管理,镇住一些原本不服管的老油条,手段……还算得力。
没发现他与外界可疑人员有密切接触,
生活也很简单,跟场子里面的一对舞者姐弟俩住在曼谷市区城中村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佑少爷接手后,
这几个地方的安保团队确实都换了一遍,多了不少生面孔。
动作很快,也很彻底。”
“换自己人,正常。”
林文隆冷哼,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散,
“嘉佑那小子,终于知道抓点实权了?
还是……这个阿强在帮他抓?”
他重新踱起步来,佛珠转动得更快。
“太顺了。
嘉佑接手,场子没出大乱子,还似乎稳住了。
山口组那边刚死了池谷,乱成一锅粥,也没立刻扑上来咬我们……
表面看,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或者是我们林家运气好。”
他停下,眼神幽深,
“可我总觉得,这平静下面,有别的影子在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乌泰身上,
“那个阿强,我始终不放心。
不管他是谁,留在嘉佑身边,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乌泰,给我盯死他!
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暗线,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
哪怕是他丢掉的垃圾,也要给我检查!”
“是,老爷。”
乌泰躬身。
林文隆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里沉沉的暮色,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如果他真的只是运气好、有点本事的保镖,那就算了。
但如果……
让我发现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或者和最近发生的任何一件‘意外’有牵连……”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明白。”
乌泰深深低头,“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准备‘清理’方案,随时待命。”
林文隆摆了摆手,示意乌泰可以退下了。
书房里重新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
拿起那份关于东莞“李湛”活动的加密简报,
又看了看另一份关于“阿强”日常行踪的简单记录。
两个影子,
一个在东莞阳光下行走,一个在曼谷阴影中蛰伏。
哪一个才是真的?
还是……两者都是烟雾?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棘手,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个叫“阿强”的男人,
就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看似无害,
却可能正在悄无声息地晕染、渗透,最终将整池水,都变成他想要的浑浊颜色。
“不管你是谁……”
林文隆对着窗玻璃上自己阴郁的倒影,低声自语,
“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尾巴。”
夜色,
彻底吞没了林家大宅。
而怀疑与杀机,如同藤蔓,在深深的宅院中悄然滋长。
第543章 李湛的安排
上午八点半,
曼谷市区城中村。
城中村的早晨喧闹而鲜活。
巷道里飘荡着炸油条的油香、煮粿条汤的热气、以及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几个穿着汗衫的泰国老人坐在巷口的小塑料凳上,
慢悠悠地喝着黑咖啡,用方言闲聊着昨晚的泰拳比赛。
那栋三层小楼周围,
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警戒已经悄然升级。
一个推着豆浆车的小贩在楼对面停下,
他动作麻利地摆出碗勺,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小楼的每个出入口。
巷尾两个看似在修理摩托车的年轻人,手里扳手转动,余光始终留意着巷道两端的动静。
二楼安全屋内,
气氛却与楼下的市井烟火截然不同。
长桌上摆着几袋还冒着热气的早点——
油条、豆浆、包子,还有几盒泰国街边常见的粿条。
食物的香气与烟雾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紧张中带着生活气息的氛围。
李湛正夹起一根油条,蘸了蘸豆浆,咬了一口。
“曼谷的油条,还是没东莞的脆。”
他随口说道。
老周喝了口豆浆,接话,
“油不一样。
这边用的是棕榈油,炸出来就是软些。”
大牛正埋头对付三个肉包子,闻言瓮声瓮气地说,
“有的吃就不错了,总比在基地天天啃压缩饼干强。”
这话引来几声低笑。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门推开,
昨晚才从东莞赶过来的段锋和韩文楠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都穿着便装,风尘仆仆但精神十足。
“湛哥,周哥,各位。”
段锋声音依旧沙哑,但能听出一丝压抑的兴奋。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憋了太久、终于要上战场的人才有的眼神。
韩文楠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惯有的冷静,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心情,
“人手全部安全抵达,已经按计划分散安置。”
李湛指了指桌上的早点,
“先吃点。”
两人也不客气,
段锋抓起两个包子,韩文楠盛了碗豆浆,在桌边坐下。
“国内怎么样?”
李湛看着两人问道。
段锋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都好。
东莞现在铁板一块,蒋哥和花姐把场子管得滴水不漏。
基地那边又招了一批新人,素质都不错。”
韩文楠咽下豆浆,补充道,
“临行前蒋哥交代,
让湛哥放心,家里有他们看着,翻不了天。
他还说……”
他顿了顿,“等咱们在泰国站稳了,他也要过来看看。”
这话让气氛轻松了些。
大牛咧开嘴笑,
“蒋哥那身子骨,来了能干啥?
泡温泉?”
“泡温泉也不带你。”
水生笑着接了一句。
闲聊间,早点吃得差不多了。
李湛擦了擦手,示意收走碗筷。
当桌面重新干净,只剩地图和文件时,安全屋内的气氛瞬间切换。
九点整,
正式会议开始。
李湛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老周,新来的兄弟安顿好了?”
老周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
“已经安排了。
一百八十七人,分三批安置:
第一批六十四人,安排在湄南河东岸的几个仓库区,
那里有我们控制的物流公司做掩护,可以集中住宿训练;
第二批五十八人,分散到我们在曼谷外围租下的几个公寓楼,三人一组,保持机动;
第三批六十五人,是技术、后勤和‘白手套’人员,
已经在市区几个合法公司挂职,身份齐全。”
他顿了顿,
“所有人员的通讯设备、武器、应急撤离路线都已经安排好。
三天内可以全部进入待命状态。”
李湛点点头,“基地选址有进展吗?”
“有三个备选地点。”
老周在地图上点了三处,
“都在东部沿海,远离曼谷但交通便利。
一处是废弃的橡胶加工厂,占地大,隐蔽性好,但需要大量改造;
一处是临海的私人度假村,现成设施齐全,但周边环境复杂;
还有一处是靠近边境的林业营地,
最隐蔽,但补给不便。需要实地勘察后才能最终确定。”
“让段锋带人去。”
李湛看向段锋,“你挑几个懂建筑和防御的人,一周内给我评估报告。”
“是。”
段锋回答简短有力。
李湛转向段锋和韩文楠,
“这次任务重,时间紧。
你们刚到就要投入,有问题吗?”
段锋放下手里的豆浆碗,眼神锐利,
“没问题。
兄弟们憋了两个月,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韩文楠推了推眼镜,
“来之前已经做过泰国的情报简报,
大部分兄弟都会基础泰语,适应起来很快。”
“好。”
李湛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向当前局势,
“山口组那边,布局基本完成。
我们的人配合丁瑶已经控制了所有关键节点。
总部调查组今天下午就到曼谷。
丁瑶会按照计划,把所有矛头指向林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池谷弘一死了,
他儿子池谷健太郎死了,最强的打手石川也死了——
这些,都会成为丁瑶向调查组哭诉的‘证据’。
调查组里那些对泰国分部有想法的人,需要一个理由来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为池谷复仇,就是最好的理由。”
水生补充道,
“我们通过丁瑶那边的情报渠道确认,
调查组带队的是总部若头补佐中村健一,五十六岁,是池谷弘一生前在总部的盟友。
这个人性格强硬,注重‘义理’,对池谷的死非常愤怒。
丁瑶已经准备好了‘证据链’,证明池谷父子是被林家设计暗杀的。”
“好。”
李湛点头,
“让丁瑶演好这场戏。
她哭得越惨,证据摆得越真,调查组的刀就会越锋利。”
他看向老周,“林家那边渗透得如何?”
老周翻开笔记本,语速加快,
“通过‘阿强’的身份,
我们在林嘉佑接手的所有新产业都完成了渗透。
目前安插进去四十七人,覆盖安保、服务、管理、监控等各个层面。
特别是‘蓝调’酒吧和那两个地下赌场,关键位置都是我们的人。”
“另外,按照湛哥之前的指示,
林嘉佑已经秘密联系了他父亲那一支被边缘化的老人。”
老周推了推眼镜,继续汇报,
“林文隆上位后,对他哥哥那一支打压得很厉害。
当年跟着林嘉佑父亲打天下的老人,
要么被排挤出核心圈,要么被安排到无关紧要的产业养老。
这些人心里都憋着火。”
“林嘉佑前段时间私下接触了他们,
承诺等时机成熟,会重新启用他们,拿回属于他们那一支的东西。
反应很积极,已经有七八个关键人物表态支持。”
李湛点头,
“很好。
林文隆死后,
林嘉佑上位需要家族内部的支持。
他父亲那一支的老人,就是天然的票仓。”
水生补充道,
“林嘉欣那边虽然被软禁,
但作为林文隆唯一的亲生女儿,
她母亲那一支的亲戚和旧部也在观望。
林文隆如果出事,
这些人肯定会站出来支持林嘉欣分产业。
无论林家最后是林嘉佑主导还是林嘉欣分一杯羹......”
第544章 调查组来了
“哼——
这些最终都会落到我们掌控中。”
李湛接过话,语气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
“我改变主意了。
林文隆……不能留了。”
安全屋内空气一凝。
“这老狐狸太警觉。”
李湛转过身,眼神冷峻,
“这两天我感觉到身边监控的力度变得更强。
估计这老家伙感觉到不对劲,想对我动手了。”
大牛放下手里的杯子,
“那咱们先下手?”
“动手是肯定的,但不一定需要我们动手。”
李湛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山口组总部来的调查组就是个不错的对象。
林文隆可以死在山口组复仇的‘第一波’里。
总部调查组需要立威,需要一场漂亮的复仇来证明他们配得上接管泰国分部——
杀死林文隆,为池谷复仇,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他看向众人,语速加快,
“时间很紧。
调查组今天下午到,
丁瑶今晚就会设宴接风,席间会‘情绪崩溃’出示证据。
最多三五天,他们就必须行动,否则调查组会失去耐心。”
“所以我们要‘帮’他们。
或者是帮丁瑶...”
李湛眼中寒光一闪,
“给他们确切的情报、完美的机会、以及必要的协助。
让山口组的人‘自己’完成刺杀,而我们……在暗处确保成功。”
他快速分配任务:
“水生,动用所有内线,
我要林文隆未来三天的精确行程.......”
“进哥儿,联系巴顿上校,
我们需要他们提供一些情报支持。”
“世荣,
联系我们俄罗斯的朋友,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大订单。”
“段锋,
从新来的兄弟里挑二十个最顶尖的,组成特别行动组。
不要用我们的常用手法,要模仿山口组的风格,今晚就开始适应性训练。”
“韩文楠,
负责后勤和通讯保障,确保行动期间所有环节无缝衔接。”
“老周总协调,大牛和唐世荣带剩下的人待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
段锋眼中兴奋更甚,“终于要动手了。”
韩文楠则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调取地图和通讯频率,
“特别行动组的武器配置,
我建议用日制装备,从黑市渠道获取,避免留下我们的痕迹。”
李湛重新坐下,环视众人,
窗外,
城中村的喧嚣达到了一天中的第一个高峰。
小贩的叫卖声、摩托车的引擎声、孩子的笑闹声交织成一片。
“散会。”
李湛挥手,
“各自去准备。记住——”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一次,我们要赢得干净,赢得漂亮。
所有血都要沾在山口组手上......”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段锋和韩文楠走在最后。
下楼前,段锋回头看向李湛,
“湛哥,兄弟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李湛看着他,缓缓点头,
“我知道。
告诉他们,办完这件事,我亲自给他们庆功。”
两人离开后,
安全屋内只剩下李湛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巷道里熙攘的人群。
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正推着车经过,车上堆满了金黄色的芒果和鲜红的山竹。
几个孩子追着跑过,笑声清脆。
平凡的世界。
而就在这个平凡世界的暗处,一场死亡游戏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李湛拿起桌上最后半根油条,慢慢吃完。
豆浆已经凉了。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窗外,
曼谷的阳光越来越烈。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下午四点,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国际到达厅内,人流如织。
当那七名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的日本男子走出闸口时,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为首的是中村健一,五十六岁,山口组总部若头补佐。
他身材不高,但骨架粗大,
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花白的鬓角更添威严。
他的脸像用斧头凿出来的岩石,每道皱纹都刻着岁月的杀伐与决断。
眼神沉静如古井,
但偶尔扫过时,那目光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跟在他身后的六人,都是总部派来的精锐——
两名若众,三名舍弟,还有一名年轻的“若中补佐”,负责记录和联络。
这七人站在一起,
气场强大得让周围的旅客下意识地绕开。
中村健一的目光在接机人群中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
站着一个穿着全黑色和服的女人。
丁瑶。
她今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身正统的黑色丧服,从脖颈到脚踝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有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头发盘成端庄的髻,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整个人像一株浸在墨色中的白色百合,凄美、脆弱,却又带着一种禁忌的诱惑。
她微微低着头,
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而悲伤。
在她身后,
松本管家和四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组员肃立,所有人都低头躬身。
当中村健一走近时,丁瑶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中村健一心中微微一震。
那是一双哭过太多次、已经流不出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空洞的眼睛。
眼睑微红,睫毛湿润,
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让人心疼,也让人……
不由自主地生出保护欲,以及更黑暗的、想要占有的欲望。
“中村大人……”
丁瑶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一路辛苦了。”
她深深地鞠躬,
黑色和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一点,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
中村健一身后,
那个年轻的若中补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丁桑。”
中村健一的声音低沉,伸手虚扶了一下,
“请节哀。
池谷君的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
他的手在虚空中停顿了一下,离丁瑶的手臂只有几厘米。
这个动作看似礼貌,实则充满了试探和掌控的意味。
丁瑶直起身,眼眶更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微微点头,
“谢谢中村大人。车已经备好了,请。”
她侧身引路,
黑色和服的下摆在光滑的地面上轻轻拂过。
松本上前一步,恭敬地为中村等人引路。
走向停车场的一路上,
中村健一的余光始终在丁瑶身上。
这个女人……
他在来之前已经看过详细的资料。
丁瑶,三十二岁,华日混血。
池谷弘一在泰国最信任的女人,
负责打理山口组在曼谷及周边近四成的合法与非法产业——
赌场、夜总会、走私线、娱乐公司。
她不是简单的“未亡人”,而是一个实际掌握着巨大经济命脉的实权人物。
池谷在时,
她只是池谷手中的一把刀、一个美丽的装饰。
但现在池谷死了,池谷的儿子也死了……
这把刀,这个装饰,就成了无主之物。
谁能掌控丁瑶,谁就等于掌控了山口组泰国分部的一半江山。
中村健一心中快速盘算着。
他这次来泰国,
表面上是调查池谷父子的死因,稳定分部局势。
但实际上,
总部几位大佬早就达成了默契:
泰国这块肥肉,不能再让一个本地人独占。
池谷的“独立王国”时代该结束了。
这次调查,
就是重新分配权力的开始。
而丁瑶……
就是打开泰国宝库的第一把钥匙。
第545章 上层博弈
“中村大人,请上车。”
丁瑶的声音打断了中村健一的思绪。
面前是一辆加长版黑色雷克萨斯,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
丁瑶亲自为中村拉开车门,
这个动作让她弯下腰,黑色和服的背部曲线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臀部线条,那种在极度端庄克制下反而更显诱人的女性魅力。
中村身后,
那个年轻的若中补佐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中村健一坐进车里,丁瑶随后坐进副驾驶。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中村健一靠在真皮座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念头飞转。
从刚才短暂的接触来看,丁瑶确实如情报所说——
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而且……很会利用自己的女性优势。
那种悲伤不是装的。
中村见过太多假哭的女人,丁瑶眼里的空洞和绝望是真的。
但正因为是真的,才更有价值。
一个沉浸在丧夫之痛中的女人,一个失去了依靠的未亡人……
正是最需要“保护”的时候。
而保护,
从来都是有代价的。
“丁桑,”
中村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池谷君和健太郎君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副驾驶上,
丁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沉默了几秒,才用压抑着哭腔的声音说,
“他们……
是被设计害死的。”
“哦?是被林家...?”
中村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能看见丁瑶的半张侧脸,
苍白,脆弱,但咬紧的下颌显露出倔强。
丁瑶深吸一口气,
“是的,就是林家。”
她转过身,看向中村,
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弘一他……
之前因为生意上的事,和林家有过摩擦。
林文隆那个老狐狸,表面和解,背地里却设下陷阱……
健太郎是为了救他父亲才……才……”
她说不下去了,
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崩溃的哭泣。
声音不大,却撕心裂肺。
中村健一看着她。
看着她哭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黑色丧服下那具诱人又脆弱的身体。
心中那股保护欲和占有欲,在这一刻交织升腾。
他伸手,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眼泪。”
他的声音平静,但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丁瑶接过手帕,
“谢谢你,中村大人……”
然后用手帕轻轻擦拭眼泪,动作优雅而克制。
中村重新靠回座椅,目光投向车窗外曼谷的街景。
林文隆……
他来之前做过调查,
知道池谷组最近跟林家斗得厉害,双方都损失不小。
不管丁瑶说的是真是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目标,
一个能让他在泰国立威、能让总部看到他的能力、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池谷留下的权力的目标。
林家,很合适。
而丁瑶……
这个美丽的、悲伤的、手握实权的未亡人,也很合适。
车子驶向池谷私宅。
中村健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
如何“调查”,如何“复仇”,如何“安抚”丁瑶,如何将泰国分部的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至于真相?
在黑道的世界里,谁在乎真相?
重要的是利益。
重要的是,谁能站在尸体的旁边,笑到最后。
而中村健一相信,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
副驾驶上,
丁瑶擦干了眼泪,将手帕整齐地折叠好,握在手心。
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
眼神深处,那抹深不见底的悲伤之下,
一丝冰冷的算计,悄然闪过。
戏,已经开场。
演员,都已就位。
接下来,就看谁能演到最后了。
——
时间回到中村来泰国的前一天。
日本,
神户,山口组总部。
会议室的窗户紧闭,厚重的深红色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
长条形的黑檀木会议桌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桌面上除了烟灰缸和茶杯外空无一物——所有文件都在与会者脑中,所有交易都不留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雪茄和陈年威士忌混合的气味,
还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权力。
尾形龙二坐在桌边左侧第三个位置——这个座位顺序是三十年厮杀换来的。
他今年六十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身深灰色条纹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羽织。
手指粗短,指关节突出,
右手拇指戴着一枚深绿色的翡翠扳指,此刻正轻轻转动着茶杯。
他的脸像一块被海浪冲刷多年的礁石,布满皱纹却坚硬无比。
眼睛不大,眼睑松弛,但偶尔抬起时,那目光锐利得能让年轻人腿软。
对面,
小野寺诚一郎正在说话。
小野寺五十五岁,
穿着熨烫笔挺的深蓝色西服,头发染得乌黑,梳成保守的三七分。
他说话时喜欢用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带着某种...权威感。
“……池谷君为组织在泰国经营二十年,如今不幸殉职,是组织的重大损失。”
小野寺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个人耳中:
“泰国分部现在群龙无首,产业规模庞大,关系网络复杂。
我认为,
总部应该直接派遣经验丰富的若众接管,尽快稳定局面,避免被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尾形,
“丁瑶虽然是池谷君的女人,也负责部分业务,但终究是女流。
让她主持大局,恐怕……难以服众。
泰国那些本地帮派,不会把女人放在眼里。”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附和。
尾形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放下茶杯时,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声。
“小野寺君说得有道理。”
尾形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女人当家,确实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七个人——
都是山口组最高层的若头辅佐和若头补佐,每个人的表情都隐藏在烟雾后。
“现在泰国那边需要的是马上能够稳定局势的人。”
尾形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词语,
“丁瑶跟了池谷七年。
赌场的账目、夜总会的流水、码头走私线的客户名单……都在她手里。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池谷亲手培养的‘管理者’。”
小野寺的食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一拍。
“账目可以交接,客户可以重新联络。
但威望……威望是接不过来的。
中村健一在组内二十八年,
参与过大阪、名古屋的多次地盘争夺,有经验,有手腕。
他去泰国,能镇住场面。”
“中村君的能力,我从不怀疑。”
尾形微微点头,手指在翡翠扳指上摩挲:
“但泰国不是大阪,也不是名古屋。
那里有皇室、有军方、有华人帮派、还有缅甸和柬埔寨过来的过江龙……
中村君再能干,初来乍到,也需要时间熟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小野寺:
“而这个时间窗口,我们的对手不会给。”
第546章 大义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个坐在末位、头发全白的老者缓缓开口——
他是若头补佐山本,七十四岁,在组内资历最深,说话最有分量:
“尾形君的意思呢?”
尾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
“我的意思很简单:
谁能为池谷报仇,谁就有资格接手泰国。”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小野寺眼睛眯起,
“什么意思?”
“池谷君死了,他的儿子健太郎也死了。”
尾形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
“凶手是谁?
丁瑶说是林家,林文隆。
是真是假,需要查。
但无论如何——为池谷复仇,是组织的‘大义’。
谁能完成这个‘大义’,谁就是泰国分部名正言顺的接班人。”
他看向小野寺,
“中村君可以去。丁瑶也可以去。
让他们各凭本事。”
小野寺的手指停止敲击。
他在快速权衡。
这个提议表面公平,实则对丁瑶有利——
她在泰国经营多年,有地利人和。
但反过来说,中村有总部资源支持,如果操作得当……
“时间呢?”
小野寺问。
“一个月。
一个月内,谁先拿到林文隆的人头,
或者确凿证据证明为池谷复了仇——谁就接手泰国。”
“太长了。”
小野寺摇头,“泰国分部不能一个月没有话事人。”
“那就两周。”
尾形让步,但紧接着提出条件,
“但在这期间,泰国分部的日常运营,还是由丁瑶维持。
她熟悉业务,不能让产业停摆。”
小野寺沉默。
他在脑中快速计算:
中村带去的调查组有六人,加上他自己培养的四名行动好手,总共十人。
暗中中村还会带去一支武装小队。
两周时间,如果情报准确,策划一次刺杀……够了。
“好。”
小野寺终于点头,
“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如果是中村完成了复仇,丁瑶必须全力配合他接管泰国那边的事务。
所有账目、所有客户信息、所有产业细节——必须无条件向中村开放。”
尾形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几乎看不见的嘴角上扬。
“当然。
都是为了组织。”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所谓“无条件开放”,能做到什么程度,全看丁瑶的“配合”意愿。
“还有一件事。”
山本老人缓缓开口,
“泰国分部每年的上缴比例……
池谷时代是百分之三十五。
新的话事人上位,这个比例,是不是该调整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所有的道义、所有的公平竞争,最终都要落到实实在在的钱上。
尾形和小野寺对视一眼。
“百分之四十五。”
尾形主动开口,
“无论谁上位,泰国分部每年上缴总部的利润,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五。
多出来的百分之十……”
他顿了顿,
“按照各位在本次事务中的‘贡献’,合理分配。”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
多出来的百分之十,意味着每年至少数亿日元的额外收入。
这笔钱足以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分到可观的一份。
山本老人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表示不再过问。
小野寺也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尾形君考虑周到。”
交易达成。
但尾形还有最后一步棋。
“另外,”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丁瑶毕竟经验尚浅,处理复仇这种大事,可能需要协助。
我派岸田信一过去——
他是财务专家,也懂情报,可以帮丁瑶整理证据、协调资源。
当然,也顺便……监督这次竞争的公平性。”
小野寺眼神一闪。
岸田信一是尾形的心腹,
这是明摆着要往丁瑶身边安插“自己人”。
但他没有理由反对——
岸田名义上是“协助和监督”,符合组织程序。
“可以。
但岸田君不能直接参与行动。
这是中村和丁瑶的竞争。”
“当然。”
尾形微笑,“岸田只负责……确保过程的透明。”
会议结束。
众人起身,互相鞠躬,然后鱼贯而出。
走廊里,
小野寺与尾形并肩而行。
“尾形君对那个丁瑶……很看重啊。”
小野寺看似随意地说。
“池谷生前托付过我。”
尾形回答得很平静,“答应过的事,总要尽力。”
“只是这样?”
尾形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小野寺,
那双老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小野寺君,泰国是一块肥肉。
但吃得太急,容易噎着。”
小野寺笑了,
“尾形君说的是。
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尾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走到窗前。
窗外是神户港的夜景,灯火璀璨。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三句话:
“规则定了:
谁复仇,谁上位。”
“岸田带武藤一起去。
武藤负责动手。”
“告诉丁瑶: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挂断电话,尾形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翡翠扳指在他拇指上缓缓转动,反射着窗外的灯光。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丁瑶母亲时的情景——
那个从湾湾来的美丽女人,眼睛里有着不服输的光芒。
可惜,死得太早。
好在,女儿继承了那份倔强。
“别让我失望啊,小姑娘。”
尾形低声自语,声音消失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
曼谷,
池谷组分部,日式庭院
庭院是池谷弘一十年前斥巨资修建的。
白砂铺地,黑石为径,
几株精心修剪的赤松斜斜地伸展着枝干。
角落里的惊鹿竹筒每隔片刻就“嗒”地一声轻响,水流随之注入石钵,循环往复。
主屋客厅。
房间正中挂着池谷弘一的巨幅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他穿着黑色和服,眼神锐利,嘴角紧抿,那是他五十五岁生日时拍的,正是权势最盛的时候。
遗像前摆着黑漆祭台,供着鲜花、水果、清酒。
香炉里插着三支已经燃尽的线香,灰白色的香灰弯折垂落。
中村健一站在祭台前,从丁瑶手中接过三支新香。
丁瑶依旧是那身全黑色丧服,
她低着头,双手奉上香束时,手指微微颤抖。
中村接过香,在长明灯上点燃。
香烟袅袅升起。
他对着遗像深深鞠躬,三次,每一次弯腰的幅度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然后直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整个过程安静、庄重,符合一切传统礼仪。
但当中村的目光从遗像移向身旁的丁瑶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黑色的孝服将她包裹得严实,
可越是这种极致的克制与遮掩,越让人忍不住想象布料下的身躯。
她的腰肢很细,跪坐时和服的腰带在背后系成规整的太鼓结,
勾勒出背部流畅的曲线。脖颈因为低头而露出一小截,肤色苍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池谷老兄,中村在心中默念,
你打下的这片江山,留下的这些产业……还有这个漂亮的女人。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撇了一下。
我会帮你……好好照看的。
香烟在两人之间缭绕。
丁瑶始终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美丽的、悲伤的雕像。
但她能感觉到中村的目光——
那种审视的、评估的、带着男人欲望的目光。
像刀子,一点点刮过她的皮肤。
第547章 周旋
“请用茶。”
祭拜完毕,丁瑶引中村到隔壁的茶室。
茶室不大,约十平米,榻榻米铺地,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
矮几上已经备好了茶具。
丁瑶跪坐在矮几一侧,开始点茶。
舀茶粉、注热水、用茶筅快速搅打……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仪式。
黑色丧服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偶尔露出纤细的手腕。
中村跪坐在对面,目光一直在对面女人身上流连。
女人终究是女人。
丁瑶再能干,也不过是池谷的影子。
真正的对手,是总部那些想借机插手泰国的老狐狸——尤其是尾形龙二。
眼前这个女人,只不过是尾形推到台前的傀儡罢了。
不过……傀儡也有傀儡的用处。
“丁桑的茶道,是池谷君教的?”
他忽然开口问道。
丁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
“是。
弘一他……喜欢这些。
他说,打打杀杀之外,总要有安静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像是强忍着哽咽。
茶汤打好了,碧绿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丁瑶双手捧起茶碗,恭敬地奉到中村面前。
中村接过,没有立刻喝,
“总部的决定,你收到了吧?”
来了。
丁瑶心中凛然,
脸上依旧是那副悲伤柔顺的表情。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疲惫,
“尾形叔派人传了话……
说总部定了规矩,谁能为弘一报仇,谁就……接手泰国分部。”
她顿了顿,手指揪着丧服的袖口,
“中村大人,
我一个女人,哪懂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弘一在的时候,我只管管账目,看看生意……
现在他走了,
我只想守着他的灵位,把这些产业打理好,对得起他这些年的心血……”
她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来——
那种强忍悲伤的样子,比痛哭更让人心软,
“至于谁做‘若头’,那是总部和你们男人的事。
我……我听安排。”
所谓若头,就是山口组地方分部负责人的职称,仅次于总部若头辅佐。
丁瑶这番话就是想把自己从这场竞争中摘出来,让总部来的两派人自己斗去吧。
中村缓缓喝了口茶。
茶汤微苦,回味甘甜。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女人,心中快速盘算。
她是不是在演戏?
这不重要。
就算她真的无所求,尾形那边也不会答应。
没有尾形在总部支持,这个女人就算有心思也没用。
所以,这次的主要对手还是尾形派来的人。
眼前这个女人,能争取还是要争取一下。
至少希望她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
自己刚到曼谷,两眼一抹黑。
总部的情报网再强,肯定没有这个在泰国辅佐池谷七年的女人知道得多。
“丁桑的心意,我明白了。”
中村放下茶碗,声音温和了些,
“池谷君是我的老朋友。
他的仇,我一定会报。
林家……
既然动了我们山口组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不过,
我刚到曼谷,对林家的具体情况还不甚了解。
丁桑在泰国多年,对林家……应该很熟悉吧?”
丁瑶适时地露出为难的表情,
“林家势力盘根错节,还有军方的关系……
具体的细节,我需要时间整理。”
“那就麻烦丁桑了。”
中村露出笑容,“越快越好。时间不等人。”
“我明白。”
丁瑶点头,“我会让松本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送到您的住处。”
“好。”
中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丁桑休息了。
调查组会暂时住在酒店,有任何进展,我会随时通知你。”
丁瑶连忙起身,深深鞠躬,
“辛苦中村大人了。
分部这边,我会全力配合……”
中村点点头,目光最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黑色的孝服,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眶……
还有那具包裹在厚重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诱人躯体。
不急。
等完成复仇拿下泰国,等一切都稳定下来……
这个女人,会主动靠过来的。
他相信这一点。
“告辞。”
“我送您。”
丁瑶陪着中村走到庭院门口。
松本管家已经候在那里,
身后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一辆是中村来时坐的,另一辆坐着他的调查组成员。
中村上车前,忽然回头,
“对了,
丁桑一个人住在这里……安全吗?
需不需要我留几个人?”
丁瑶摇头,勉强笑了笑,
“谢谢中村大人关心。
分部里还有不少老兄弟,松本君也会安排人值守……
我没事的。”
“那就好。”
中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上车。
车队缓缓驶离庭院。
丁瑶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脸上的柔弱表情才一点点褪去。
她转身走回庭院,对松本低声说,
“关门。
任何人不得打扰。”
“嗨。”
主屋的门被拉上。
丁瑶没有去客厅,
而是径直走向后院的一处偏室——
那是池谷生前用来接待“特殊客人”的房间,隔音极好。
她推开门。
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岸田信一跪坐在矮几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
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羽织,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武藤刚笔直地站着。
武藤三十五六岁,身材精悍,
穿着黑色的战术服,寸头,左脸有道浅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但那种站姿——
重心微微前倾,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是随时可以爆发的战斗姿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像人的眼睛,更像鹰,或者某种冷血动物。
目光扫过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丁瑶反手关上门,
脊背挺直,脸上最后一丝悲伤也消失不见。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矮几另一侧,缓缓坐下。
岸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男人对美丽女人本能的兴趣。
丁瑶今天这身黑色孝服,确实有种禁忌的美感。
极致的包裹反而凸显了身体的曲线,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让她看起来脆弱又诱人。
临行前尾形对他暗示过,
在扶这个女人上位后,还要想尽一切办法搞定这个女人。
通过这个女人把泰国这块肥肉牢牢掌控在尾形一派手里。
岸田推了推眼镜,嘴角泛起一丝温和,
“丁桑辛苦了。
中村那边……怎么样?”
丁瑶的声音很平静,
“他想要林家的详细情报。我答应尽快整理给他。”
“哦?”
岸田挑眉,“这么配合?”
“不配合,他会起疑。”
丁瑶冷笑一声,“而且…给他情报,不代表要给真情报。”
岸田笑了,那笑容温和得体,
“聪明。
尾形先生果然没看错人。”
第548章 我知道你喜欢我穿和服的样子
岸田顿了顿,
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不过丁桑,
你要明白——这次竞争的规则是‘谁复仇谁上位’。
中村肯定想尽快动手。
而我们……需要你亲手完成这个复仇。
毕竟你才是池谷组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丁瑶抬眼看他,
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不安,
“我…我一个女人,哪做得了这种事?”
“你当然做不了。”
岸田温和地打断她,推了推金丝眼镜,“但武藤君可以。”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武藤,
“武藤君是专业人士。
他会负责制定方案、执行行动。
而你——”
岸田的目光在丁瑶脸上停留,
“你需要做的,是提供一切必要的情报支持,然后在合适的时机……
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尾形先生希望泰国分部稳定。
而稳定,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话事人。
你是池谷君的未亡人,有天然的合法性。
只要你完成复仇,坐上‘若头’的位置,谁都说不出二话。”
丁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丧服的袖口,
“我……我怕我做不好。”
“你会做好的。”
岸田的声音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有我在,有武藤君在,我们会帮你。”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又向前倾了些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丁桑,
尾形先生很看重你。
他让我转告你——
只要你听话,泰国这块地盘,以后就是你的。
当然……”
岸田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眶,还有黑色孝服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你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近乎赤裸。
丁瑶身体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听尾形叔的安排。”
“很好。”
岸田满意地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斯文温和的模样,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丁桑了。
我们需要林文隆未来三天的精确行踪——行程路线、保镖配置、所有可能的漏洞。
武藤君需要这些来制定方案。”
他看向武藤,“对吧,武藤君?”
武藤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冰冷,在丁瑶身上扫过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文隆未来三天的行程。
精确到每一个地点、每一次停留时间、每一次换车。
保镖人数、武器装备。
他常去的场所平面图,逃生通道,监控盲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越快越好。”
“我会尽快整理。”
丁瑶低声应道。
“那就拜托了。”
岸田微笑,
“我和武藤君会暂时住在这里。
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现在局势复杂,你一个人……不安全。
有我们在,尾形先生也能放心。”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宣告监视和控制。
丁瑶点头,没有再多说。
自己这里早就被李湛布置得如同铁桶,到时候不知道谁监控谁呢。
岸田带着武藤离开偏室,
松本已经在外等候,准备带他们去客房。
门关上后,
丁瑶独自站在房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
看着庭院里被月光照亮的白沙和黑石。
岸田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的不仅是帮尾形控制泰国分部,更要控制她这个人。
还有中村那边的野心勃勃……
她被夹在两股力量中间,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没关系。
她不是一个人在跳。
回到自己房间,
丁瑶拿出加密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她看着屏幕,
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的笑容。
她身后,
还有一个更狡猾的舞伴。
而这场死亡之舞,才刚刚开始。
庭院外,夜色渐深。
惊鹿竹筒再次“嗒”地一声轻响。
水流注入石钵,清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
深夜,
池谷组分部,丁瑶住所
日式庭院里只有廊下的几盏石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白沙小径。
松本管家穿着深色和服,如同鬼魅般站在主屋侧门旁。
脚步声很轻。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身影从侧门闪入。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松本只看身形就知道是谁。
他微微躬身,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道路。
黑影点头,
无声地穿过走廊,来到丁瑶房间的推拉门前。
门没有锁。
黑影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合上。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梳妆台上的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勉强照亮半个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混合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潮湿温热的气息。
浴室里传来水声。
黑影正是李湛。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随手扔在榻榻米上。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庭院寂静,只有惊鹿竹筒每隔片刻的“嗒”声。
水声停了。
浴室门拉开的声音。
丁瑶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毛巾随意地包着湿漉漉的头发。
浴巾很短,上缘堪堪遮住胸口,下摆只到大腿中部。
肌肤因为刚泡过热水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消失在浴巾边缘。
她看见李湛,并不惊讶,
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妩媚的笑意。
“来得挺快。”
声音里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和沙哑。
李湛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她——
从湿漉漉的头发,到泛红的脸颊,再到浴巾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你发信息,我能不来?”
丁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刻意的诱惑。
她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排和服。
她背对着李湛,解开了头上的毛巾。
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下来,贴在她光滑的背脊上。
然后,她伸手到背后,轻轻一拉——
浴巾滑落。
整个背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线条流畅的肩胛骨,纤细的腰肢,还有在腰窝下方饱满圆润的曲线。
水珠顺着脊柱的凹陷缓缓下滑。
李湛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丁瑶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赤裸的身体,慢条斯理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和服。
不是白天那件庄重的黑色丧服,
而是一件深紫色的访问着和服,底色是浓郁的紫,上面用金银线绣着大朵的牡丹。
华丽,妖冶,充满侵略性的美。
她转过身,正面完全暴露在李湛眼前。
灯光下,她的身体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因为刚出浴而泛着健康的粉晕。
胸前饱满挺翘,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双腿笔直修长。
她就这样赤裸地站着,拿起那件华丽的和服,开始慢慢穿上。
先穿上白色的襦袢(内衣),系好带子。
然后是深紫色的长襦袢(内衬)。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近乎折磨,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最后,
她拿起那件华丽的外衣,披在肩上,转身背对李湛:
“帮我系一下。”
声音轻得像羽毛。
李湛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拉起和服的前襟,
在胸前交叉,然后绕到背后,开始系腰带。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肌肤——温热、光滑、带着沐浴后的湿润。
丁瑶微微仰头,
后脑靠在李湛肩膀上,侧过脸,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朵:
“我知道你喜欢我穿和服的样子……”
第549章 醉了,是我
热气喷在耳廓上。
李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系腰带,手法专业——
先在背后打一个基础的太鼓结,
然后从腰侧抽出另一条细带,在太鼓结上再系一个更复杂的装饰结。
整个过程,
丁瑶一直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后仰,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变化——
体温在升高,呼吸在变重,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终于系好了。
李湛退后半步,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深紫色的和服完美地贴合她的身体,金银线刺绣的牡丹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有几缕贴在脸颊边。
她的脸因为热气而泛红,嘴唇饱满湿润,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看向他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诱惑和……一丝依赖。
“好看吗?”
丁瑶的声音软得像要滴出水。
李湛没有回答。
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吻得很粗暴,带着压抑的欲望和某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丁瑶没有抵抗,
反而热烈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紧紧贴上去。
两人倒在榻榻米上。
和服被粗暴地扯开,华丽的布料散落一地。
喘息声、呻吟声、声在房间里响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惊鹿竹筒“嗒”地一声。
水声清澈。
......
不知过了多久。
喘息渐渐平复。
丁瑶赤裸地趴在李湛胸膛上,手指轻轻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她的和服还半披在身上,但已经凌乱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今天见了两拨人。”
她的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冷静,
“中村那边,明面上是调查组六个人,但我感觉他暗地里还带了人手。
他要林家的详细情报,我答应了。”
李湛的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摩挲,
“岸田呢?”
“岸田更麻烦。”
丁瑶抬起头,看向李湛,
“他是尾形派来‘帮我’的,带了武藤刚——一个专业杀手。
他们要我提供林文隆的精确行踪,让武藤去刺杀。
岸田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
他要扶我上位,但要控制我这个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哦对了,
总部那边传了消息——‘谁完成复仇谁上位’。
中村和岸田现在等于是在竞赛,看谁能先杀掉林文隆。”
李湛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这个消息很重要。
原计划是让中村去杀林文隆,然后李湛再干掉中村。
但现在岸田也要杀林文隆,而且目标是扶丁瑶上位……
“两边都要情报。”
丁瑶继续说,手指在李湛胸口点了点,
“我可给不出两份不一样的。
所以……我的男人,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李湛,
浴后未施粉黛的脸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和服完全散开了,胸口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但她毫不在意,
“还有啊……
中村和岸田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和挑衅的妩媚,
“作为我的男人,
你可别让我被别人欺负了...”
李湛看着她。
这个女人的确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和身体——
刚才那一整套“沐浴更衣”的表演,现在这副慵懒又诱惑的姿态,
都在刻意撩拨他、提醒他、绑定他。
但他不讨厌。
有野心的女人才有用。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放心。
有我在,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点...男人的强势味道...
丁瑶笑了,主动凑上去吻他,
“那情报的事……”
“情报的事好办。”
李湛松开她,坐起身,
“让他们等。
我回去弄两份——
一份给中村,一份给岸田。内容会有‘细微’的差别。”
丁瑶也坐起来,和服滑落到腰际。
她伸手从旁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
“什么差别?”
“给中村的,会指向一个‘看似容易实则危险’的机会。”
李湛也点了一支烟,
“给岸田的,会指向一个‘看似危险实则可行’的机会。
让他们自己去选。”
丁瑶吐出一口烟雾,眼睛亮了,
“你想让他们……互相干扰?”
“不止。”
李湛冷笑,
“我要让他们都以为自己的情报更准确,都急着动手。
到时候场面一乱……我们才好浑水摸鱼。”
他看向丁瑶,
“你需要做几件事。”
“说。”
“第一,岸田和武藤住在你这里,你要想办法在他们身边安插眼睛。
我会让水生过来协助你。”
“嗯,松本可以安排。”
“第二,中村那边,你答应给情报,但不要一次给全。
分批给,拖时间。”
“明白。”
“第三……”李湛顿了顿,
“如果岸田对你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那我就先...
干掉他,让你的尾形叔再换一个人过来...”
丁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
“怎么,吃醋了?”
李湛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丁瑶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
“放心……我只会对你这样。”
她说着,手指已经滑进李湛的裤子。
李湛呼吸一重,反手将她按倒在榻榻米上。
“等等……”
丁瑶笑着推他,“正事还没说完呢……”
“正事说完了。”
李湛俯身,吻住她的唇,将她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和服被彻底扯开,扔到一边。
月光下,两具身体再次交缠。
喘息和呻吟再次响起。
情事持续了很久...
结束时,丁瑶已经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李湛起身穿衣。
黑色的连帽衫,棒球帽,口罩。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丁瑶裹着被子,侧躺在榻榻米上,和服散落一地。
她看着他,
眼神迷离,嘴唇微肿,脖子上还有他留下的吻痕。
“什么时候再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等我安排好。”
李湛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松本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
李湛消失在夜色中。
松本轻轻关上侧门,上了锁。
房间里,
丁瑶躺在榻榻米上,看着天花板。
身体的疲惫和满足感让她几乎立刻就要睡着。
但脑中还在飞速运转——
两份假情报。
监控中村和岸田。
武藤需要重点关注。
还有……
李湛那句“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她笑了,闭上眼睛。
至少今晚,她可以睡个好觉。
窗外,夜色正浓。
惊鹿竹筒又“嗒”地一声。
水流清澈,循环往复。
而一场以复仇为名的三方暗战,
在这一夜之后,将进入全新的阶段。
第550章 逛街
第二天,
曼谷市中心,暹罗广场。
下午两点,阳光炙烈。
暹罗广场作为曼谷最顶级的商业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奢侈品的香气、咖啡的醇厚和热带花朵的甜腻。
李湛走在熙攘的人群中,难得地穿着浅色休闲装——
米色亚麻衬衫,深卡其色长裤,脚上是舒适的帆布鞋。
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手里拎着七八个购物袋,
有爱马仕的橙色包装、香奈儿的黑白经典、还有路易威登的Logo鲜明。
身前两三步,三个女人正兴致勃勃地逛着。
最左边是芸娜。
她今天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
头发烫成了时尚的大波浪,随意披在肩头,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几个月来营养跟上、生活安定,加上李湛的滋润,
她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太多——
皮肤白皙透亮,身材也丰润了些,
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依旧纤细,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此刻她正拿着一顶米白色的宽檐草帽在镜子前试戴,回头笑问,
“阿强,好看吗?”
李湛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温和,
“好看。”
中间是小善。
十六岁的少年——
或者说,正在成为女人的少年——变化最大。
因为不再缺钱,
他按时服用激素药物,定期接受美容护理,
营养师调配的饮食让他不仅没有发胖,反而骨架越发纤细。
今天他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丝绸衬衫和白色短裤,
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药物和精心保养让他的皮肤细腻得几乎透明,
眉眼间的线条柔和而妩媚,不说话时,几乎看不出男孩子的痕迹。
他正拿着一支口红在手腕上试色,动作优雅得像在作画。
最右边是琳拉。
这位军方女上尉难得换下了军装,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脚下是帆布鞋。
但常年训练塑造出的挺拔身姿和利落气质,让她在人群中依然醒目。
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修长的双腿线条紧实有力。
她没有像芸娜和小善那样热衷购物,
更多时候是警惕地观察四周,保持着军人特有的警觉。
只是偶尔看到喜欢的运动装备时,眼神会亮一下。
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这件裙子颜色会不会太艳?”
“不会啦姐姐,你皮肤白,穿红色好看!”
“琳拉姐,你看这双鞋……”
“太高的跟,不方便行动。”
李湛跟在后面,
看似轻松随意,实则耳中的微型耳返里,不时传来水生冷静的声音:
“湛哥,
三点钟方向,穿灰色 polo 衫、戴棒球帽的男人,跟了你们两条街了。”
“九点钟方向,路边假装看报纸的那个,视线一直在你们身上。”
“商场二楼扶梯口,还有一个……”
李湛的目光透过墨镜,
若无其事地扫过水生提到的几个位置。
灰色polo衫男人正在一家珠宝店橱窗前驻足,但眼神的余光明显在瞟这边。
看报纸的那个手指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微微发白——那是紧张的表现。
二楼扶梯口那个……
李湛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立刻移开视线。
林文隆的人。
李湛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老狐狸果然还是不放心“阿强”,
即便这段时间“阿强”表现得忠心耿耿、能力出众,依旧要派人盯着。
也好。
让他们看。
看“阿强”如何陪女人逛街,看“阿强”如何像个普通男人一样拎包付钱,看“阿强”如何在曼谷的阳光下午后悠闲。
“阿强,快来!”
芸娜回头招手,
她已经选中了那顶草帽,又看中了一条丝巾。
李湛走过去,掏出钱包付款。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就像一个宠爱女友的普通男人。
下午四点,
central Embassy顶楼餐厅
餐厅坐落在曼谷最高档的购物中心顶层,270度玻璃幕墙俯瞰整个曼谷市中心。
装潢极简现代,
白色大理石桌面,深灰色皮革座椅,每张桌子之间都有足够的隐私距离。
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曼谷的天际线——
高楼林立,轻轨在高架桥上穿梭,远处的湄南河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小善点了一份精致的法式甜点,
用银质小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名媛。
芸娜要了泰式酸辣汤和芒果糯米饭,吃得很香。
琳拉点了牛排,切肉的动作干脆利落,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习惯。
李湛只要了杯冰水,慢慢喝着。
“阿强,
下周小善要去芭提雅参加一个选美比赛的初选。”
芸娜边吃边说,
“如果能进前十,就有机会上电视。”
小善抬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阿强哥哥,你会去看吗?”
李湛微笑着回应,
“有时间就去。”
“琳拉姐也去吧?”
芸娜看向琳拉,“有你保护,我们更安心。”
琳拉点头,“我会安排。”
这段时间,
琳拉名义上是芸娜姐弟的保镖,实际上也融入了这个小圈子。
她和芸娜关系不错,偶尔还会一起逛街、做美容。
至于和李湛的关系……
那更复杂,但在这个小家里,大家都心照不宣。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食物精致,氛围轻松。
如果不是耳返里水生不时提醒“外面的人还在”,这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午后。
傍晚六点,
城中村小楼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李湛陪三女在客厅坐了会儿,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芸娜开始打哈欠。
“累了就去睡。”
“你呢?”
芸娜揉着眼睛问。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回来。”
芸娜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拉着小善上楼休息。
等楼上传来关门声,
李湛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褪去。
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巷子对面的杂货店门口,两个男人在抽烟。
巷尾停着一辆摩托车,车上的人戴着头盔,但姿势僵硬。
耳返里,
水生的声音响起:
“湛哥,后门监控盲区已经安排好了。
现在出去,他们看不见。”
“好。”
李湛转身走向厨房,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巷子很窄,两侧堆满杂物。
他像猫一样贴着墙壁移动,拐了两个弯,来到老周他们所在的三层小楼安全屋。
推门进去,楼梯间里烟雾缭绕。
二楼安全屋里,
老周、水生、大牛、段锋、韩文楠都在。
第551章 漏洞
房间里的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
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却吹不散那股混合了烟草、汗水和焦虑的气味。
几台显示器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冷蓝色的光,
屏幕上分割出十多个监控画面——
酒店走廊、停车场、日式庭院、街巷角落。
李湛推门进来时,
老周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滤嘴,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回来了?”
老周没睁眼,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逛街逛得怎么样?”
李湛摘下墨镜扔在桌上,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瞬的冷光。
他自己也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还行。
林文隆派了三组人轮班盯梢,水平一般。”
“毕竟只是本地家族势力,不是专业情报人员。”
水生接过话。
他正坐在监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画面切换,
“不过谨慎点好,
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随时掌握动向。”
李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向水生,
“山口组那边呢?”
“一切顺利。”
水生敲了下回车,主屏幕放大显示几个关键画面,
“松本很配合。
现在中村调查组的六个人,还
有他暗地里带来的十二人武装小队以及岸田团队七人——
全部在我们的监控下。”
屏幕上分割出四个主要画面:
左上角:曼谷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中村健一穿着深色浴袍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
窗外是湄南河的璀璨夜景,游船如流动的灯火缓缓划过水面。
他的表情严肃,眉头紧锁,说话时嘴唇开合很快,显然不是在闲聊。
右上角:酒店地下停车场b2层。
十二个男人围在两辆黑色丰田阿尔法旁边,正从几个黑色旅行袋里取出装备——
手枪、冲锋枪、防弹背心、通讯耳机。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取枪、检查、上弹匣、插回枪套,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任何多余交谈。
所有人都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休闲裤,但那种精悍的气质藏不住。
左下角:池谷组分部后院。
岸田信一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手里拿着一本硬壳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
他穿着浅灰色的和服,脚上是白色分趾袜,看起来像在自家庭院休闲。
但仔细看,他翻书的节奏很均匀,每三十秒翻一页,分秒不差——
那是长期训练出的控制力。
右下角:庭院角落。
武藤刚正在做俯卧撑。
他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战术长裤,
裸露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线条如钢筋般分明。
他已经做了很久,汗水顺着寸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但他呼吸平稳,表情毫无变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中村那十二个人,都是好手。”
段锋盯着屏幕,黝黑的脸上表情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但没喝,只是用冰凉的罐身贴着脸颊,
“从装备取放的动作、站位习惯、眼神交流的方式看——
受过专业训练,不是普通组员。”
韩文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他调出一份资料,
“我查了武藤的背景——
前日本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退役,
参加过伊拉克派遣、非洲维和、东南亚反恐联合演练。
退伍后加入山口组,为尾形处理过七次‘敏感任务’,全部成功,
目标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这个人……很危险。
不是街头打手那种危险,是专业杀手那种——精确、冷静,像一台杀戮机器。”
李湛点点头,烟灰掉在桌面上也没管,
“情报给丁瑶了吗?”
“给了。”
老周睁开眼睛,把烟头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按照你的意思,给的是真情报——
林文隆未来三天的详细行程、保镖配置、常去地点。
这些足够让他们开始制定计划了。”
“假情报什么时候给?”
“等他们选定动手时间和地点后。”
水生解释。
他调出一份标满红点的曼谷地图,
“那时候再给‘微小但关键’的错误信息——
比如保镖换班时间误差十分钟,某条备用路线实际不通……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出问题。”
李湛沉默片刻,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轰鸣和键盘的敲击声。
突然,
韩文楠抬起头,眉头皱起,
“湛哥,有个漏洞。”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中村不是傻子。”
韩文楠的声音很冷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他既然知道丁瑶和我们——或者说,和尾形派——是竞争关系,
就不可能完全相信丁瑶提供的情报。
他一定会动用总部的情报网进行核实,甚至可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他调出另一份监控记录,
“看这个——
中村入住酒店后三小时内,打了七个国际长途,分别打往东京、大阪、神户。
接电话的人,我查了,都是山口组总部情报部门的人。
另外……”
韩文楠切换到一个加密通讯记录界面,
“山口组在泰国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负责人代号‘山猫’,泰国籍,
为山口组服务超过十五年。
他的情报网覆盖曼谷黑白两道,消息很灵通。”
老周坐直了身体,
“也就是说……中村也在通过自己的渠道调查?”
“不止调查。”
韩文楠推了推眼镜,
“他是在交叉验证。
丁瑶给的情报,他会用总部的情报网再核实一遍。
如果发现出入……”
“他就会起疑。”
李湛接话,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起来。
房间里气氛瞬间紧绷。
段锋放下啤酒罐,
“那怎么办?
我们的假情报如果被识破……”
“计划要调整。”
李湛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看向外面——
城中村的巷道里,几个小贩还在摆夜摊,昏黄的灯泡下,烟雾缭绕。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还有不知哪家的电视机在播放泰语电视剧。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闪着一种冷冽的光:
“既然中村有自己的情报网……
那我们就给他的情报网也‘喂’点东西。”
李湛重新坐回椅子,身体向后靠,让有些僵硬的脊椎陷入椅背的凹陷里。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缓缓互相摩挲——
那是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文楠说得对。
中村不是那种会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蠢货。”
老周终于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困意。
他把烟头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捻熄,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支新的,
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烟草的气味。
“那怎么破?”
老周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我们没法控制山口组总部的想法。”
第552章 李湛的计划
李湛的目光落在韩文楠调出的资料上,
屏幕上“山猫”的档案照片是个精瘦的泰国中年人,
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会计师而不是情报头子。
“我们不需要控制他们总部的想法。”
李湛缓缓说道,
“只需要让‘山猫’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
韩文楠迅速理解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智慧的光,
“制造信息碎片,
让他的情报网‘自然采集’,然后得出我们预设的结论。”
“对。”
李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就像下棋,你不能直接告诉对手该怎么走。
但可以在棋盘上摆出某种阵势,引导他走到你希望的位置。”
段锋放下一直拿在手里但没喝的啤酒罐,罐身凝结的水珠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黝黑的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耳际的旧疤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具体怎么做?”
李湛站起身,
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曼谷地图前。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两色标记了数十个点——
红色是林家的产业和人员分布,蓝色是山口组的活动区域。
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后,他转身看向韩文楠,
“文楠你刚才说,
‘山猫’的情报网覆盖曼谷黑白两道。
那林家最近的动作……
他应该能察觉到一些端倪吧?”
韩文楠迅速调出资料,
“林家最近三天确实有些异常——
乌泰频繁出入几家安保公司,黑衫军有集中调动的迹象,林家的几个仓库夜间进出车辆增多。
这些动静,‘山猫’的情报网肯定已经注意到了。”
“那就把这些‘端倪’放大。
让‘山猫’的情报网‘发现’更多证据——
比如,
林家在秘密采购防弹装备,乌泰会见雇佣兵经纪人,林文隆的行程安保级别突然提升……”
水生眼睛一亮,
“制造假象?
让中村以为林文隆在防备,反而觉得‘越是防备越要尽快动手’?”
“不止。”
李湛冷笑一声,
“我们要给中村一个‘时间窗口’的概念——
让他觉得,现在不动手,等林家准备充分就更难了。
但同时又让他觉得,这次慈善晚宴是个机会,
因为公开活动,林文隆的安保力量会分散,防备再强也有漏洞。”
段锋眉头又皱了皱,
“但中村如果觉得太危险,可能放弃呢?”
“所以要给他一个‘看似冒险实则可行’的计划。”
李湛走回座位重新点燃一支烟,
“这个计划,要通过‘山猫’的情报网,让中村‘自己发现’。
让他觉得是自己聪明,看破了林家的防备,找到了破绽。”
他看向水生,
“林文隆明晚的行程,具体细节。”
水生调出资料,
“皇家兰花酒店,湄南河畔。
晚宴八点开始,林文隆作为华商协会主席,七点五十到场,预计停留两小时。
随行保镖标准配置是八人,但根据我们之前的监控,
他参加公开活动时,外围还会有至少十六人的便衣安保。”
“十六加八,二十四人......”
李湛重复着水生提供的资料,
韩文楠迅速心算,
“中村有十二人精锐,如果他认为林家明晚的安保是二十四到三十人,
他会觉得二比一或二点五比一,虽处劣势但有机会。
如果他认为林家有埋伏,
人数可能达到四十甚至五十,那就可能放弃。”
“所以我们要控制这个‘信息差’。”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
“让中村知道林家有防备,但不知道防备到什么程度。
让他知道可能有埋伏,但觉得能破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嗡鸣。
老周长长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
“连环扣啊。
先让中村警惕,再给他希望,
最后让他觉得‘这个机会是我自己发现的,不是别人给的’。”
“人心如此。”
李湛的声音很轻,
“人总是更相信自己推导出的结论,而不是别人告诉他的答案。”
他重新站起身,
这次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让他因熬夜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新计划分三步走。”
李湛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
“第一步:通过‘山猫’的情报网,给中村传递‘林家有大动作’的消息。
但消息要模糊——只说林家在准备,不说具体怎么准备。
让中村警觉,但又不确定细节。
这一步水生负责,韩文楠配合设计信息逻辑链。”
水生点头,
手指已经在电脑上快速滑动,开始列出需要调动的人员和资源清单。
“怎么传递?”
韩文楠双手环抱于胸,疑惑着问道,
“‘山猫’不会随便相信我们放出的消息。”
李湛笑了笑,
“不需要他相信。
只需要让他的情报网‘自然发现’一些痕迹——
比如,让几个街头线人‘偶然’看到黑衫军集结,
让一个清洁工‘捡到’林家仓库的出货单,
让一个酒店服务员‘听到’乌泰打电话说要加强安保……”
韩文楠明白了,
“制造信息碎片,让‘山猫’自己拼凑出‘林家准备充分’的结论。”
“对。”
李湛点头,“这样得出的结论,中村才会信。”
“第二步呢?”老周看了过来。
李湛双手撑着桌面,继续环视着众人
“第二步:
让丁瑶去找岸田,献上‘黄雀在后’的计策——
提议让中村先去撞埋伏,武藤混入黑衫军伺机刺杀。”
段锋皱了皱眉,
“岸田会同意?”
“他会同意的。”
李湛自信的笑了笑,
“因为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让中村去撞铁板,自己捡便宜——岸田那种人,最喜欢这种算计。
还有,这一步的关键在于——
丁瑶要表现得足够聪明,让岸田觉得她有用;
但又不能太聪明,让岸田觉得她难以控制。”
段锋继续质疑,“这度不好把握吧。”
“放心,丁瑶也不是省油的灯。”
李湛走到段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三步,我通过林嘉佑,让林文隆‘设局反杀’。”
李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设的局…要留一个口子。”
韩文楠迅速理解,
“一个能让武藤混进去的口子?”
“对。”
李湛点点头,“林家的埋伏要真实,要凶狠,要让中村撞得头破血流。
但在混战中,要有一个时间窗口——
黑衫军换防、注意力分散、通讯混乱的那个瞬间。
武藤要能抓住那个瞬间。”
段锋咧嘴笑了笑,
“然后等武藤得手,我们在他撤离的路上……”
“截杀。”
李湛平静地说,“伪装成林家残党的复仇。
这样,
岸田团队全军覆没,中村团队损失惨重,林文隆死了,丁瑶成为‘唯一完成复仇’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长长吐出一口烟,轻叹一声,
“中村以为自己在破局,岸田以为自己是黄雀,林家以为自己在反杀……
其实都不过是棋子而已。”
第553章 计划有变
段锋眼中精光一闪,继续提出自己的疑惑。
“武藤是专业人士,警惕性极高,撤退路线一定会精心设计。”
李湛的声音压低,
“所以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
第一,在他计划的撤退路线上设伏;
第二,准备一个‘意外’,逼他改变路线,进入我们真正的伏击圈。”
“什么意外?”段锋追问。
李湛走回地图前,
指着皇家兰花酒店后巷通往湄南河码头的那段路:
“这里是武藤最可能选择的路线——僻静,靠近水路,便于撤离。
但如果……
在这段路的中段,发生一起‘偶然’的警察临检呢?”
韩文楠迅速调出该区域的警力部署图,
“每晚八点到十点,这一段确实有巡警车经过,但通常只停留五到十分钟。”
“那就让巡警车‘恰好’在那个时间点爆胎,
或者接到‘附近有可疑人员’的举报,停留时间延长到二十分钟以上。
又或者干脆让进哥儿找巴顿上校,
我相信他会有办法搞定警察局那边的。”
李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新的路线,
“武藤一定会绕路,而这条绕行路线……”
他的手指停在一条狭窄的巷道,
“这里,两边都是老式排屋,窗户紧闭,夜间几乎没有行人。
巷子只有一个出口,入口我们已经控制。
只要他进来,就出不去。”
段锋盯着那条巷道,脑中快速模拟着伏击场景,
“需要六个人,两人堵入口,四人分两组在两侧屋顶。
用带消音器的狙击枪,一击必杀,然后伪装成黑衫军复仇的现场——
用林家常用的手枪补枪,留下几个黑衫军的身份牌。”
“身份牌哪里来?”韩文楠问道。
李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装着三枚黑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泰文编号和黑衫军的标志,
“之前用剩下的。
已经做过旧化处理,查不出具体来源。”
李湛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除此之外,
还要让林嘉佑在这个过程中……立下功劳。
让他向林文隆献策,让他参与布置,让他在家族里威望提升。”
韩文楠明白了,“为他后续上位铺路。”
“对。”
李湛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冰冷得让人发寒,
“现在,开始行动。
水生,你负责给‘山猫’的情报网‘喂料’。
文楠,你制定具体的实施细节。
段锋,你准备截杀武藤的行动组。
老周,你总协调。”
众人肃然点头。
李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画面上,
中村正在酒店套房里踱步,岸田在庭院里喝茶,武藤在做最后的训练准备。
所有人都在为明晚做准备。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赢。
“还有一件事。”
李湛刚想转身离开,但又停了下来,看向老周,
“爱尔兰帮那边,肖恩有动静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周的表情严肃起来,
“有,但很隐蔽。
肖恩知道我们会找他报仇,整个帮派都转入地下。
我们的人在曼谷外围几个据点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但每次等我们赶到,人都已经撤走了。”
“他在躲。”
“不只是在躲。”
韩文楠调出另一份资料,
“我们监听了几个国际军火商的通讯,发现肖恩最近在大量采购装备——
不是小打小闹的手枪步枪,而是重武器。
RpG、反器材狙击枪、甚至……”
他顿了顿,
“有情报显示,他在联系雇佣兵公司,想找一支专业队伍。”
李湛的眼睛眯起。
肖恩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在准备反扑,或者……
准备干一票大的然后撤离。
“继续盯紧。”
李湛敲了敲桌子,
脑海里又闪过六目那憨憨的模样,眼里精光一闪,
“林家的事结束后,下一个就轮到他。”
“明白。”
“那就开始吧。”
他走到门口,
“明晚八点,皇家兰花酒店。
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局。”
他拉开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门在身后关上。
安全屋里,
烟雾继续升腾。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立刻开始行动。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通讯频道里传来加密通话的电流声。
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一张张专注的脸上。
窗外,曼谷的夜色正浓。
而在这片夜色之下,
一张覆盖了整个曼谷地下世界的巨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网中的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
却不知,自己早已是棋盘上的棋子。
老周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低声自语,
“明晚……要变天了。”
——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池谷组分部,丁瑶卧室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丁瑶刚沐浴完,
穿着丝绸浴袍坐在梳妆台前,用毛巾慢慢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素颜,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但眼睛很亮,
清醒得不像刚准备入睡的人。
梳妆台上放着一台加密手机,屏幕暗着。
她擦头发的动作很慢,毛巾一下一下吸着发梢的水滴,
目光却不时瞟向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二十。
就在这时,
阳台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嗒”声。
像是小石子落在栏杆上的声音。
丁瑶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回头,继续擦头发。
几秒后,落地窗的窗帘微微晃动。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从阳台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进室内——
是李湛。
他今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连帽运动装,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脚上是软底的运动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城中村巷道里特有的、混合了油烟和潮湿的气息。
他反手将落地窗轻轻合上,
窗帘重新垂落,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丁瑶这才转过身,
浴袍的腰带系得松,转身时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看着李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今天走阳台?松本没接你?”
“他在前院应付岸田。”
李湛摘下帽子,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沾着汗湿的几缕,
“岸田在茶室喝茶,说要等你看完财务报表再睡——
表现得很关心你。”
丁瑶嗤笑一声,
起身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冰水,扔给李湛一瓶,
“监视就监视,说得这么好听。”
李湛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小半瓶。
“计划有变。”
他放下水瓶,直接切入正题。
第554章 丁瑶的理解
“计划有变。”
李湛放下水瓶,直接切入正题。
丁瑶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浴袍下摆因为坐姿而微微敞开...
她没有刻意遮掩,
只是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变化?”
李湛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惊鹿竹筒滴水声。
确认安全后,他才走回沙发,在丁瑶身边坐下。
两人的距离很近,
丁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汗水和夜风的味道,
不刺鼻,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中村不会完全信你的情报。”
李湛压低声音,
“他有自己的情报网,会通过一个山口组在泰国的情报头子进行交叉验证。
所以我们得给这个情报头子也喂点料。”
丁瑶的眉头微微蹙起,
“具体怎么做?”
李湛快速解释了新的三层局设计——
给山猫制造信息碎片、引导中村得出预设结论,
再让丁瑶去向岸田献“黄雀在后”之计、通过林嘉佑推动林家设局、最后截杀武藤嫁祸林家。
他说得很简洁,但每个环节的逻辑都清晰严密。
丁瑶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当听到“让中村先去撞埋伏,武藤黄雀在后”时,
她嘴角勾起一丝妩媚的笑意,
“岸田会喜欢这个主意。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比中村聪明,
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最对他的胃口。”
“你要演好这场戏。”
李湛看着她,目光很沉,
“一个聪明的、想上位但又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
向岸田献策,但要让他觉得……
这个主意是他‘引导’你想出来的。”
丁瑶的身体靠得更近些,浴袍的领口又滑开一些。
昏黄的灯光下,
她的皮肤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
“这个角色,我擅长。
不过……”
她的手指轻轻在李湛胸口画圈,声音软得像要滴出水,
“你大半夜冒险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没有……别的?”
李湛低头看着她。
丁瑶抬起脸,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那种毫不掩饰的诱惑,让任何男人都难以抗拒。
但李湛只是看了她几秒,
然后伸手,把她的浴袍拉好,系紧腰带。
“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沙哑,
“明晚之后,有的是时间。”
丁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清明。
她知道轻重。
“我需要做什么?”
声音恢复了冷静,
刚才那一瞬间的妩媚和试探好像从未存在过。
她坐直身体,浴袍的腰带重新系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倾听的姿态。
李湛欣赏她这种切换速度。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
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皮革表面。
“明天一早去找岸田。
献上‘黄雀在后’的计策,但要用他能接受的方式。”
丁瑶微微偏头,
“具体怎么说?”
“你要展现出野心。”
李湛看着她,
“但不是对权力的野心,而是对复仇的执念。
告诉岸田,
你不在乎谁杀林文隆,只在乎他必须死。
这个动机,他能理解,也会觉得……可以利用。”
丁瑶点头,手指在膝上轻轻画着圈,
“继续。”
“你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资源’。”
李湛继续说,
“池谷在泰国经营二十年,在林家埋下几个钉子,是合情合理的。
你需要虚构一个内线——
不用太具体,一个代号,一个模糊的身份,
比如‘一个跟了乌泰十年、对林家不满的中层’。
重要的是,这个内线的存在,能解释为什么你能影响林家的决策。”
丁瑶眼睛亮了,
“然后我就可以说——
通过这个内线,
我们可以把‘山口组要刺杀林文隆’的消息透露给林家,引导林家设局反杀。”
“对。”
李湛点头,“岸田肯定会问,
为什么要帮敌人?”
“因为……”
丁瑶迅速接话,眼中闪着自信的光,
“......要让中村入局。
林文隆那种人,知道有人要杀他,
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会‘引出来一网打尽’。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会觉得这是个彻底解决麻烦的机会。
而我们要的,就是让他设下这个局,让中村去撞。
这也是岸田愿意看到的,他肯定很喜欢这种在后面做黄雀的感觉。”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丝赞赏的笑意,
“很好。
但岸田还会问另一个问题——
他凭什么相信你有能力实施这么复杂的计划?
凭什么相信你能掌控林家的反应?”
丁瑶沉默了。
她蹙起眉,手指在膝上敲击的节奏加快。
李湛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看着。
过了大约半分钟,
丁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需要……
展现价值,但又不能显得太有威胁。”
“说具体些。”
“第一,我要让岸田相信,
我要想在泰国这边做所作为,
很大程度上依赖尾形先生在总部的周旋,依赖岸田先生的指导。
我要在他面前演一个‘聪明的学生’,一个‘需要老师点拨的谋士’。”
李湛点头,“让他有掌控感。”
“第二……”
丁瑶深吸一口气,
“我要适当暴露一些‘弱点’。
比如,告诉他内线的妻儿在我们控制下,所以他不敢背叛。
比如,承认如果没有总部做后盾,我在泰国孤掌难鸣。
我要让他觉得——
丁瑶再聪明,也不过是个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
这也是李湛欣赏她的地方,这女人是能做成事的。
为了成功,她能委屈自己,放低自己。
“第三。”
丁瑶抬起眼,看着李湛,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我要给他一点……甜头。
但不是身体的甜头——
我要给他的,是‘成就感’。
让他觉得,
是他发掘了我的潜力,是他点拨了我的计谋,是他掌控了这场棋局。”
李湛沉默了。
他看着丁瑶,
这个跪坐在沙发上、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的女人。
她的脸在昏黄灯光下美丽而脆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锋利得像刀。
“你能做到吗?”
丁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冰冷的自信,
“这七年,我在池谷身边学的,
就是如何在不同男人面前演不同的戏。
岸田那种人……我见过太多。”
李湛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庭院里,岸田房间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坐在书桌前。
“计划的核心在时间。
武藤的出手要在林家干掉中村的时候,那也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李湛背对丁瑶,声音低沉,
“明晚八点,皇家兰花酒店。
八点十分到八点二十之间,后门会有一次食材补给,安保会暂时放松——
那是武藤混进去的机会。”
丁瑶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这个时间窗口,你怎么知道的?”
“林家的任何事,只要我想知道……”
李湛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
“就能知道。”
他没有细说,但丁瑶明白了。
丁瑶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想起李湛在林家还有个身份,按照李湛的布局能力——
做到这些...不足为奇。
第555章 岸田的疑惑
“武藤混进去后,需要有人接应。”
李湛继续说着,
“内线——你虚构的那个内线——
要负责提供黑衫军的制服和身份掩护。
这个细节,你要在计划里写清楚,但不用解释太细。
模糊一点,反而显得真实。”
“明白。”
丁瑶记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李湛转身,正面看着她,
“武藤得手后,我要在撤离路线上截杀他。
伪装成林家残党的复仇。
所以,你需要确保——
岸田团队的所有人,在行动时的位置,都在我们的监控下。”
丁瑶的眼神变得锐利,
“岸田住在这里,武藤和其他五个人住在隔壁街的公寓。
行动时,他们肯定会集结。
我会让松本安排人盯着。”
李湛点点头,走回沙发前,
拿起那瓶还剩一半的水,拧开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让他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些。
“明天见过岸田后,无论结果如何,都需要立刻给我传个信。
他同意你的方案还好,如果他拒绝……”
李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就启动备用方案,我们自己伪装成岸田的人去做。
虽然这样风险大了一些,但也不是不能达到目标...”
丁瑶眼神一凛,看来李湛已经做好了多重准备。
如果岸田拒绝,
李湛会直接出手,在行动开始前解决掉这个变数,然后自己来做...
看来,不管怎么样,计划都会执行下去。
知道李湛还有备用方案后,她也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拒绝的。”
丁瑶的声音很肯定,
“这个计划太对他胃口了——
既能除掉中村,又能立功,还能展示他的谋略。
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李湛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笑,
“你很有把握。”
“因为我看人很准。”
丁瑶也笑了,那笑容里混合了妩媚和自信,
“岸田那种人,自负、精明、又渴望证明自己比中村强。
我们给他的,正是他最想要的。”
李湛不再多说。
他走到阳台边,重新戴上帽子,拉低帽檐。
“我走了。
记住——小心一点,行动前做好预案。
毕竟岸田这家伙对你有想法。”
丁瑶走到他身边,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两人脸上。
“怎么,吃醋了?”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李湛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占有欲,
还有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理解的东西。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嘴角撇了撇,
然后翻身越过栏杆,动作干净利落,
像一只夜行的猫,几个纵跃就消失在庭院外的夜色中。
丁瑶站在阳台上,
看着黑暗中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
带着湄南河的水汽和远处夜市隐约的喧嚣。
她拢了拢浴袍,转身回屋。
关上门,拉上窗帘。
卧室重新陷入昏黄的安静。
丁瑶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美丽而妖艳,但眼睛里的野望却是越烧越旺。
按照李湛的计划,
明晚后,曼谷地下世界就真的要变天了。
这个男人不会打无把握之仗,肯定是各方面都协调好了。
自己也不能掉链子...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空白的文档,
开始撰写明天的“计划书”。
每一个字都要斟酌。
每一个细节都要推敲。
这场戏,必须演得完美。
因为明晚之后……
要么一步登天,掌控泰国分部的权柄。
要么万劫不复,成为这场权力游戏的祭品。
没有中间的路。
而她丁瑶,从来都不是认命的人。
窗外,夜色更深了。
曼谷在黑暗中沉睡,
但某些角落,某些人,正为了明天的生死博弈,彻夜不眠。
——
次日早晨八点三十分,
池谷组分部茶室。
晨光透过和纸拉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丁瑶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浅灰色和服,头发梳成端庄的丸髻,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
脸上化了淡妆,粉底很薄,
只稍微遮住了熬夜的黑眼圈,嘴唇涂了淡粉色的唇膏,看起来温柔又脆弱。
她跪坐在矮几前,正在点茶。
岸田信一坐在对面,穿着深蓝色的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羽织。
武藤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尊雕塑。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
岸田手里拿着一份早报,但目光不时飘向丁瑶——
看她点茶时专注的侧脸,看她纤细的手指握住茶壶的动作,看她微微低垂的脖颈曲线。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浅灰色和服,
头发梳成端庄的丸髻,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憔悴,
但眼睛很亮——那是睡眠不足和某种执念混合出的光。
“丁桑昨晚没睡好?”
岸田语气温和。
丁瑶低头,手指无轻轻地绞着和服的袖口,
“一想到弘一和健太郎……就睡不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岸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审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放下报纸,端起茶杯,
“丁桑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丁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岸田大人……
关于明晚的行动,我有个想法。”
“哦?”
岸田放下茶杯,“说说看。”
“中村大人那边,肯定也会动手。”
丁瑶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我们和他硬碰硬,无论谁成功,都会损失惨重。
而且……
万一失败,总部那边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岸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摆出倾听的姿态,
“那丁桑的意思是?”
“不如……”
丁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让中村大人先去撞墙。”
岸田眼神微动,“撞墙?”
“林家。”
丁瑶一字一顿,
“我们可以把‘山口组要刺杀林文隆’的消息,透露给林家。”
岸田的眉毛微微一挑,
“把情报给敌人?
丁桑,这不太符合常理。”
“正因为不符合常理,才有效。”
丁瑶的语速加快,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岸田大人,您想想——
如果林文隆知道有人要杀他,他会怎么做?”
“加强安保,减少外出。”
“不,
我们可以让他们朝另外一个方向布置...”
丁瑶身体前倾,脸上显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林文隆那种人,不会那么保守。
而且……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设局,把杀手引出来,一网打尽。”
岸田沉默的同时眼神中带着疑惑。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丁瑶脸上停留了很久。
丁瑶没有躲闪,只是迎着他的目光,
眼中那种为复仇不顾一切的执念,真实得让人心悸。
“你怎么能让林家朝这个方向布局?”
岸田终于问道。
丁瑶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
“池谷君生前…在林家埋了一颗钉子。”
岸田的眼睛亮了,
“哦?
池谷之前还有这手笔?
这个内线,在林家是什么级别?”
“能让林文隆听到‘建议’的级别。”
丁瑶压低声音,“而且…林文隆的心腹管家乌泰很信任他。”
茶室里安静下来。
惊鹿竹筒“嗒”地一声,水声清澈。
岸田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继续。”
第556章 入局
丁瑶知道,岸田心动了。
“内线会向乌泰献策——
与其被动防备,
不如在明晚的慈善晚宴设局,引山口组的人出来,一网打尽。”
丁瑶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乌泰会心动,林文隆也会心动。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彻底解决麻烦的机会。”
“然后呢?”
“然后中村大人会撞上这个埋伏。”
丁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会死,或者重伤逃走。
而林家会以为,他们成功挫败了山口组的刺杀,会放松警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机会。”
岸田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机会?”
丁瑶抬眼看着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林家最松懈的时候,就是他们庆祝‘胜利’的时候。
那时候,安保会放松,注意力会分散。
而我们的武藤君……”
她没说完,但岸田已经懂了。
“提前混进去。”
岸田接过话,“在混乱中接近林文隆,一击必杀。”
“对。”
丁瑶点头,
“内线会负责把武藤君安排进酒店,提供制服和身份掩护。
时间、地点、路线——
所有细节,我们都可以掌控。”
岸田沉默了。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目光在丁瑶脸上来回扫视。
丁瑶保持着那种略带紧张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就像一个拿出了全部筹码、等待庄家开牌的赌徒。
良久,
岸田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
“很精密的计划。”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有几个问题。”
“您说。”
“第一,你怎么确保林家的埋伏,真的能干掉中村?”
岸田的目光锐利如刀,
“中村不是傻子,他带的人都是好手。
万一他破局了呢?”
丁瑶笑了笑,
“岸田先生,您觉得……
既然林家提前做了埋伏,那肯定会出动黑衫军全部精锐...
中村只有十二个人。
就算再精锐,几倍的人数差距,他破得了吗?”
岸田眼神一闪。
丁瑶继续,
“第二,您不用担心内线不可靠。
这个内线的妻儿都在我们控制下。
他背叛的代价,是全家人的命。”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话里的狠厉让岸田都微微动容。
“第三……”
丁瑶抬眼,看着岸田,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这个计划最大的风险,其实在我——如果失败了,我会死。但如果成功了……”
她没有说完,但岸田明白。
如果成功了,
丁瑶就能以“为池谷复仇”的功劳,名正言顺地上位。
而岸田,
作为计划的推动者和监督者,也能在尾形那里记一大功。
更重要的是——
他能通过控制丁瑶,间接控制泰国分部。
岸田沉默了更久。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晨光。
赤松在微风中摇曳,白沙地上有麻雀在啄食。
丁瑶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跪坐着,手指却微微收紧...
终于,岸田转身。
他走回矮几前,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丁桑,这个计划……很好。”
丁瑶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压下去,变成谦逊,
“是岸田先生指导有方。”
“不。”
岸田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是你聪明。
池谷君生前常说,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现在看来,他说得对。”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不过丁桑,你要明白——
这个计划能成功,靠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聪明...
而是总部的支持,是尾形先生的资源,是我在这里坐镇。”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无论你多聪明,都需要依靠我们。
丁瑶立刻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顺,
“我明白。
没有尾形先生和岸田先生,我什么都不是。”
“你能明白就好。”
岸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就按你的计划准备吧。
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丁瑶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摩挲。
她身体微微一颤,
但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
岸田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
“去准备吧。
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行动方案。”
“是。”
丁瑶深深鞠躬,起身离开。
和服的下摆在榻榻米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关上后,
岸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
“武藤。”
“在。”
武藤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武藤沉默了几秒,
“可行。
但需要精确的情报和时机的把握。”
“丁瑶这个女人呢?”
“聪明,但野心太大。”
武藤的语气毫无波动,“需要控制。”
岸田笑了笑,“是啊……需要控制。”
他看向窗外,庭院里的赤松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等泰国的事情稳定了,
这个女人……
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他说“合作伙伴”时,语气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武藤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站着,像一把已经出鞘半寸的刀。
他站起身,
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尾形的电话。
“尾形先生……
丁瑶提出了一个计划,很精妙……”
他详细汇报了计划内容,最后补充道:
“这个女人……
比我们想的更有用。
也…更危险。”
电话那头,尾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几句话。
岸田听着,嘴角慢慢勾起笑容,
“我明白。
控制好她,她就是最好的刀。
控制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冷光说明了一切。
挂断电话后,岸田走到窗边,看着庭院。
丁瑶正穿过庭院走向主屋,
浅灰色的和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素雅,步态端庄,背脊挺直。
一个美丽的、聪明的、有野心的女人。
一把锋利得能伤人也能伤己的双刃剑。
“有意思。”
岸田低声自语。
他忽然很期待,明晚的戏,会如何上演。
而丁瑶回到自己房间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她笑了。
因为第一步,成功了。
岸田入局了。
接下来,就看李湛那边,能不能让林家也入局了。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那场死亡盛宴,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557章 谁都不是傻子
而此时,
在城中村的安全屋里,
李湛正看着监控屏幕上丁瑶走出茶室的画面。
耳麦里传来水生的声音,
“湛哥,
丁瑶那边搞定了。
岸田入局了。”
李湛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个屏幕——
上面是林嘉佑正在蓝调酒吧办公室里焦急踱步的画面。
“该我出场了。”
李湛站起身,戴上棒球帽和口罩,
“让这场戏……正式开始吧。”
窗外,
曼谷的阳光越来越烈。
距离那场死亡盛宴,也越来越近了...
而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会陆续就位。
只等执棋者,落下最后一步。
——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曼谷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湄南河上,整条河流变成了一条流淌的金色缎带。
游船缓缓驶过,
甲板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欢声笑语被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中村健一站在落地窗前,
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松系着。
他没有看窗外那幅曼谷标志性的美景,目光落在手里的两份情报上。
左手是一份打印在普通A4纸上的资料,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匆忙打印装订的。
这是早上松本送来的——
丁瑶“出于礼貌”提供的林家基本信息:
家族主要成员、产业分布、部分公开行程。
内容很基础,像是在敷衍,但又挑不出毛病。
右手是一台打开的军用级加固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刚刚从总部情报网同步过来的加密文件。
文件需要三重验证才能打开,此刻显示的页面标题是:
“林家近期动态分析——山猫情报组提供”。
中村滑动触摸板,一页页翻看。
第一页:采购记录。
过去72小时内,林家通过三家不同的安保公司,
采购了四十套防弹背心、六十套战术通讯设备、以及大量非致命性控制装备。
采购单上的签名都是乌泰。
第二页:人员调动。
黑衫军原本分散在曼谷的六个据点,
最近两天有超过三十人被调回林家主宅附近待命。
另外,
林家几个码头和仓库的守卫人数减少了,
但换上了更精悍的面孔——显然是精锐被抽调走了。
第三页:乌泰的行踪记录。
这位林家管家三天内见了四名国际雇佣兵经纪人,其中两人有军方背景。
会面地点都很隐蔽,但山猫的情报网还是拍到了照片——
乌泰从一家咖啡馆后门离开时,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
第四页:风险评估。
林文隆未来三天的行程表上,
明晚的皇家兰花酒店慈善晚宴被标记为“红色警戒级别”——
这是林家内部安保系统的最高等级。
中村的目光在这一页停留了很久。
他端起放在窗台上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晃动。
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
“黑鲛。”
他开口,声音不高。
站在他身后三步位置的男人立刻上前。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身高约一米七五的壮硕男人,
左脸从眉骨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被粗暴地缝合过。
他代号“黑鲛”,
跟了中村十二年,是从大阪街头一路杀上来的狠角色。
“怎么看?”
中村问,眼睛依旧看着屏幕。
黑鲛弯腰仔细阅读文件,疤痕随着他皱眉的动作扭曲起来。
他看得很慢,每一条信息都在脑中快速分析、交叉验证。
大约一分钟后,他直起身,
“从山猫给的情报来看,他们在加强防备力量。
这些都无可厚非,
他们之前跟池谷组的冲突已经公开化,双方都损失惨重。
池谷君的死如果是他们做的,他们肯定会想到接下来会面临我们的报复。
所以开始加强防御力量,很正常。”
中村终于喝了一口威士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
“丁瑶给的那份呢?”
黑鲛瞥了一眼那份A4纸,嘴角撇了撇,疤痕因此扯动,
“敷衍。
给的都是公开信息,
真正的核心——
安保布置、人员配置、应急预案——一个字没提。”
“她当然不会提。”
中村冷笑,转身走到酒柜前,又往杯子里加了一块冰,
“她和岸田是一伙的,巴不得我们撞得头破血流,他们好捡现成的。”
他晃动着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问题是……”
中村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目光锐利,
“他们准备到什么程度?
明晚的晚宴,林文隆到底会带多少人?
是真有埋伏,还是虚张声势?”
黑鲛在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从采购规模和人员调动看,至少是三十到四十人的安保力量。
看不见的地方……可能更多。”
“公开活动,他不可能带太多人。”
中村分析,“否则会引起其他家族的注意,显得他胆小。
我估计……
明面八到十人,暗处二十到三十。
总共三十到四十,和你的判断吻合。”
“那我们还按原计划?”
黑鲛问。
中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璀璨的河景。
游船缓缓驶过,甲板上的白人游客正在拍照,笑容灿烂得刺眼。
在这座城市光鲜的表面之下,是另一套运行法则——血腥、残酷、赢家通吃。
池谷弘一用了二十年,在这套法则里杀出了一片天地。
现在池谷死了。
该换人了。
但不是换给尾形,不是换给岸田,
更不是换给那个穿着孝服、装可怜的女人。
他放下杯子,
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越早完成复仇,我们在总部的分量就越重。”
中村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明天晚上的机会,机不可失。
不然等林文隆那头老乌龟缩回自己的地盘,再想动手就难了。”
黑鲛点头,继续刚才的问题,
“那按原计划?
十二人突击组,强攻?”
“计划要调整。”
中村站起身,走到战术板前。
板子上贴着皇家兰花酒店的平面图、周边街道的卫星照片、甚至还有几张从酒店官网下载的内部装潢图片。
他拿起红色记号笔,没有立刻画,
而是用笔尖在图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着什么。
“岸田和丁瑶……”
中村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肯定也在盯着明晚。
说不定正等着我们先出手,他们好当黄雀。”
黑鲛眼中寒光一闪,
“那我们……”
“我们当然要出手。”
中村打断他,笔尖终于落在图上,
“但不是傻乎乎地冲进去当螳螂。”
他在酒店正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明面上,调查组的六个人,加上你带的十二人突击组——
总共十八人,从正面和侧翼同时进攻。
目标是吸引林家的全部注意力,制造混乱。”
黑鲛皱了皱眉,
“那刺杀呢?谁去杀林文隆?”
中村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他转身走回酒柜前,给自己又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但这次没有加冰。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刺杀……”
中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
“由另一队人执行。”
黑鲛愣住了,
“另一队人?
我们哪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中村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黑鲛,你跟我十二年。”
中村走到窗边,背对着黑鲛,看着窗外的曼谷,
“你知道我做事的原则吗?”
“永远留一手。”
黑鲛立刻回答。
“对。”
中村转过身,脸上那丝神秘的笑容更深了,
“你以为我来泰国,
真的只带了你们这十二个人?”
第558章 你先冷静
他走回战术板前,
在酒店后巷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x”。
“山猫的情报组在泰国经营了十五年。”
中村的声音压低,
“他们不只是收集情报的。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黑鲛的瞳孔微微收缩。
山猫——山口组在东南亚最大的情报网络,是总部的元老级人物。
这个情报组向来独立运作,连尾形都未必能完全调动。
中村居然……
“出发前,
我拿到了总部的特别授权。”
中村似乎看穿了黑鲛的想法,淡淡地说,
“泰国分部如果出现权力真空,我有权调动一切可用资源稳定局面。
这个‘一切’,当然包括山猫。”
他放下记号笔,双手插进睡袍口袋,姿态悠闲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所以计划是这样的——”
中村开始踱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明晚八点,
你们的十八人从正面强攻,制造混乱,吸引林家全部火力。
同时,山猫的‘特殊行动组’,都是前军方或警方特种部队退役——
从后巷潜入,直取林文隆。”
黑鲛迅速在脑中推演这个计划,
“那岸田那边……”
“岸田?”
中村冷笑一声,“
他肯定安排了武藤,想等我们和林家两败俱伤时捡便宜。
所以……我们还需要第三队人。”
他在酒店对面的一栋商业楼上画了个圈,
“山猫的情报组里,有两个狙击手。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林文隆,而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盯死岸田团队。
如果武藤敢露头,如果岸田想当黄雀……”
中村做了个瞄准、扣扳机的手势。
“砰。”
他轻声说。
黑鲛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精锐小队执行刺杀,狙击手盯着潜在威胁。三
层布局,环环相扣。
“那丁瑶呢?”
黑鲛问,“她肯定也和岸田在一起。”
中村走到窗边,端起那杯没喝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热感,也带来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丁瑶……”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前又浮现出昨天在灵堂看到的那一幕——
黑色孝服,苍白脸颊,微红的眼眶,还有和服下若隐若现的躯体曲线。
那是个聪明的女人。
也是个危险的女人。
“如果她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中村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我拿下泰国,等我成为这里的新主人……
她要么臣服,要么消失。”
他转身,看着黑鲛,
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这一次,我要让尾形看看,让总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黑鲛重重点头,疤痕在脸上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明白。
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
中村叫住他,
“通知山猫,下午四点,我要和他们的人见面。
地点……让他们定,要绝对安全。”
“是。”
黑鲛躬身退出房间。
门轻轻关上。
套房里只剩下中村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玻璃上,看着脚下的曼谷。
这座城市很美。
也很肥美。
池谷弘一用了二十年打下这片江山。
尾形想通过一个傀儡女人来控制它。
岸田想捡现成的便宜。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别人是棋子。
中村笑了笑,那笑容冰冷而自负。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窗外,湄南河上的游船缓缓驶向远方。
甲板上的游客还在拍照,
浑然不觉,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正在酝酿一场三重嵌套的死亡棋局。
明晚八点。
皇家兰花酒店。
螳螂、黄雀、猎人……都会到场。
而最后的赢家,只会有一个。
中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只能是我。”
——
中午一点三十分,
蓝调酒吧顶层办公室。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刺眼的金白色。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但阳光直射的地方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炙热。
林嘉佑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两条腿翘在茶几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大中午就开始喝酒,这是他现在作为“场子老板”的日常。
他今天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
这是意大利某个小众设计师品牌的新款,全球限量五十套。
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刚接手了家族给的三个新场子,每个月的流水加起来超过三千万泰铢。
这种权力和财富带来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林嘉佑懒洋洋地说,连眼睛都没睁开。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很轻,但沉稳有力,
不是普通服务生的那种细碎步伐。
林嘉佑睁开眼,看见李湛站在沙发前。
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
但脸上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让林嘉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阿强?”
林嘉佑放下酒杯,“怎么了?”
李湛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走到窗边,拉上了半边窗帘,让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些。
然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清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很慢,慢得让林嘉佑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林少。”
李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收到风声——
山口组那边,可能要对你二叔动手。”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
“啪!”
林嘉佑手中的酒杯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但他没有像李湛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跳起来,反而……僵住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
惊讶是有的,但惊讶之下,
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湛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
林嘉佑慢慢站起身,酒红色的西装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湛,肩膀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更像是某种激烈情绪在体内冲撞。
“山口组……”
林嘉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终于要动手了?”
李湛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林嘉佑接过来,
手指在点火时微微发抖,点了三次才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在夕阳的光柱里盘旋上升。
“阿强。”
他忽然转头,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
如果我二叔真的死了……”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李湛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林少。”
他缓缓开口,“你二叔还没死。”
“我知道!”
林嘉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但这是机会!天大的机会!
只要他死了,林家直系男丁就剩我一个!
再加上我已经联系了我父亲那一脉的老人,他们都答应出山帮我!
嘉明已经死了,嘉欣她……”
他顿了顿,看向李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嘉欣她是你的人,对吧?
只要我们一起……”
“林少。”
李湛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而沉稳,
“你先冷静。”
第559章 谢谢你
林嘉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但他眼中的兴奋火焰,依旧在燃烧。
李湛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林嘉佑也坐下。
“林少,
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湛给林嘉佑分析着,
“第一,你能确定山口组就一定会成功吗?
你二叔在曼谷经营了几十年,身边有多少人保护,有多少张底牌,你知道吗?”
林嘉佑张了张嘴,没说话。
“第二。”李湛继续说,
“就算山口组成功了,你二叔死了——林家内部会立刻分裂。
你父亲那一脉的老人会支持你,但林文隆那一脉的死忠呢?
那些跟着他几十年的心腹呢?
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上位吗?”
林嘉佑的脸色变了变。
“第三。”李湛的声音更低了,
“你现在表现出对你二叔的死这么期待,万一这话传到别人耳朵里……
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林嘉佑头上。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的苍白
“我……我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想辩解。
“你有。”
李湛平静地说,
“而且你刚才的表情,
如果被人看到,足够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和山口组串通了。”
林嘉佑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那…那怎么办?
阿强,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湛等他走了几圈,情绪稍微平复后,才开口,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表现出对你二叔的担心和忠诚。”
林嘉佑停下脚步,转过头,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我要去提醒他?
我希望他死都来不及,还要去提醒他?”
“对。”
李湛点头,“而且必须是真诚的、急切的提醒。
你要让他看到,你是真的在为他的安危着急,在为整个家族的未来担心。”
林嘉佑走到酒柜前,这次他没有倒酒,
而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小半瓶。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手指轻轻地捏着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明白了。”
林嘉佑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
“不管我心里怎么想,表面上,我必须是最担心二叔的那个人。
这样,万一他真的出事了,我上位才会名正言顺,才不会有人怀疑我。”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对。”
“那我该怎么去跟二叔说?”
林嘉佑看向李湛,
“直接说‘山口组要杀你’?
他会信吗?”
李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但非常详细的报告。
“这是我让线人整理的。”
李湛指着报告上的几条关键信息,
“山口组总部调查组抵达曼谷的时间、人员构成、他们的公开任务和可能隐藏的真实目的。
还有——
林家最近三天的异常动态,包括乌泰频繁会见安保公司的人,黑衫军的调动,等等。”
林嘉佑仔细看着,越看越心惊,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曼谷混了这么多年,总有些自己的门路。”
李湛轻描淡写地带过,
“重点是——你要拿着这份报告去见你二叔。
告诉他,你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动用了自己的资源去调查,结果发现了这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不要说‘山口组一定会明晚动手’,
要说‘根据分析,明晚的慈善晚宴是最危险的时间点,
因为那是二叔近期唯一的公开行程’。
这样既提醒了他,又不会显得你过于笃定——
毕竟情报工作,从来都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
林嘉佑连连点头,
把那份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还有。”
李湛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纸笔,
“光提醒不够。你要给他一个解决方案。”
他快速在纸上画着,
“既然危险可能存在,那不如主动设局。
在皇家兰花酒店提前布置,等山口组的人来了,反杀他们。
这样既能解决威胁,又能向整个曼谷展示林家的实力——
林家不是那么好惹的。”
林嘉佑眼睛越来越亮,
“对对对!这个好!
二叔最喜欢这种能彰显实力的做法!”
李湛画完了草图,拿出一沓资料递给林嘉佑,
“这是我做详细的布防方案,你要把它记下来。
你要让二叔觉得,
这个计划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是你为了家族安危殚精竭虑的结果。”
林嘉佑接过草图,
看着上面那些精准的标注、合理的兵力部署、周全的应急预案,
心中对李湛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阿强……”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谢谢你。
真的……没有你,我可能早就……”
他没有说完,但李湛明白他的意思。
“林少客气了。”
李湛微笑着回应,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好了,我才能好。”
这句话说得很朴实,但林嘉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用力点头,伸手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好兄弟!
这次要是成了,我林嘉佑绝对不会亏待你!”
李湛微笑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
林嘉佑独自站在夕阳的余晖里。
他拿出那份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西装和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兴奋,
但眼神已经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二叔……
他在心中默念。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替你好好掌管林家的。
你放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乌泰的号码。
“乌泰叔……是我,嘉佑。
有件很紧急的事,必须立刻见二叔……
对,现在,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
林嘉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
他的脚步声坚定有力。
那是一个即将登上权力舞台的人,应有的步伐。
而李湛在停车场坐进车里,耳麦里传来水生的声音,
“湛哥,
林嘉佑出发了,情绪很激动,但应该能演好这场戏。”
“好。”
李湛发动汽车,
“继续盯着...
“明白。”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曼谷傍晚的车流。
李湛看着前方拥堵的街道,眼神平静......
第560章 林嘉佑的表演
下午两点四十分
林家宅邸,林文隆书房
书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正午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林文隆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身上穿着深紫色的丝绸家居服,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睡袍。
他手里拿着一支雪茄,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烟草的香气。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挡在外面,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古董台灯,
光线昏暗,让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乌泰站在书桌旁,
穿着熨烫笔挺的黑色管家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但脊背挺直。
这位为林家服务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
脸上已经爬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林嘉佑站在书桌前,距离书桌大约三步。
他特意换了一身庄重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整齐,
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浮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二叔,乌泰叔。
”林嘉佑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有件很紧急的事,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林文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说。”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
打开文件袋,取出几份打印好的资料,双手递到书桌上。
“我下面的人,昨天在码头听到一些风声。”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山口组总部派来了一个调查组,已经抵达曼谷三天了。
带队的是个叫中村健一的若头补佐,池谷弘一生前在总部的盟友。”
林文隆的眼睛微微眯起,但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调查组的公开任务是查清池谷的死因。”
林嘉佑继续说,
“但根据我搜集到的信息,池谷死后,山口组泰国分部的权力出现真空。
按照他们的传统,
谁能‘为前任复仇’,谁就有资格接手这块地盘。”
乌泰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
“所以。”
林嘉佑的声音压低,
“不管池谷是不是我们杀的,调查组——
或者说,想争夺泰国分部控制权的人,一定会把这盆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因为‘为池谷复仇’,需要一个够分量的目标。
在曼谷,还有谁比我们林家更合适?”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林文隆终于拿起那份资料,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
他的动作很慢,看得很仔细——
调查组的人员名单、抵达时间、入住酒店、这几天的活动轨迹……
乌泰也凑近了些,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信息。
“这些情报……”
乌泰抬起头,看向林嘉佑,“来源可靠吗?”
“可靠。”
林嘉佑毫不犹豫,
“我在码头有几个跟了多年的兄弟,他们和泰国的日本商社有来往。
另外……
我还通过一些渠道,买通了酒店的一个服务员。”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眼神坦荡——
这是李湛教他的:九分真话,一分假话,最难识破。
林文隆放下资料,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看向林嘉佑,“山口组的人,一定会对我们动手?”
“一定会。”
林嘉佑点头,“只是时间问题。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周,也可能是一个月后——
但一定会来。
因为这是他们上位的‘投名状’。”
乌泰的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道具体时间,这怎么防?
难道要二爷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
“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嘉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二叔,您不可能永远不出门。
而且越是躲着,越显得我们怕了,越会让其他家族看笑话。”
林文隆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支雪茄,这次放在嘴边,
但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咬着雪茄尾部......
过了大约一分钟,
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你有什么想法?”
林嘉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
“二叔。”
他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被动等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如……
主动引他们出来。”
林文隆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意外。
“引出来?”
林文隆重复,“怎么引?”
“设局。”
林嘉佑吐出两个字,
“给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等他们钻进来,然后……”
他做了个收紧的手势,“一网打尽。”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文隆看着眼前这个侄子——
这个从小被宠坏、长大后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侄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脑子了?
他的目光在林嘉佑脸上来回扫视,像在评估一件真假难辨的古董。
林嘉佑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手心开始冒汗。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迎接着二叔的审视。
“这些话……”
林文隆缓缓开口,“是谁教你的?”
来了。
林嘉佑心中早有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羞愧,有坚定,还有一种痛下决心的决绝。
“二叔。”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我以前……确实荒唐。
整天泡在酒吧夜店,没给家族做过一件正经事。
您看不起我,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楚,
“但是……自从嘉明出事后,我……”
提到林嘉明,
林文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就在想。”
林嘉佑的声音更低了,
“嘉明走了,林家这一代,就剩我一个男丁了。
如果我再这么混下去,等您老了,林家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中竟然真的有泪光在闪动——
这是李湛教他的:真情实感,最容易打动人。
而他想到自己父亲死得不明不白,
想到这些年在家族里受的冷眼和排挤,那眼泪竟是真的涌了上来。
“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学习。”
林嘉佑擦了擦眼角,
“学怎么管场子,学怎么看账,学怎么……保护家族。
这次的情报,就是我让下面的人留意的。
这个想法,也是我看了很多资料,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他看向林文隆,眼神恳切,
“二叔,
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
但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为家族做点事。”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乌泰站在一旁,
目光在林文隆和林嘉佑之间来回移动。
这位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怀疑?
林文隆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嘉佑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了。
终于,
林文隆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半边窗帘。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书房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他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说吧。
具体怎么设局?”
林嘉佑心中一喜,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和纸。
“明天晚上,您不是要参加华商协会的慈善晚宴吗?”
他快速在纸上画出皇家兰花酒店的简易平面图,
“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去。
但在去之前……”
他的笔尖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我们提前布置。
用酒店本身的安保人员做掩护,
把黑衫军最精锐的人混进去,伪装成服务生、清洁工、甚至宾客。
另外,
在酒店周围的制高点布置狙击手,在主要的出入口埋伏机动小队。”
林文隆转过身,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张图。
“继续。”
“我们要让山口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相信,明天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林嘉佑的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第561章 林文隆的心思
“因为那是您近期唯一的公开行程,而且是慈善晚宴——
人员混杂,安保难度大,对他们来说是最佳机会。”
林嘉佑指着图上宴会厅的位置,
“如果他们强攻,我们有埋伏;
如果他们渗透,我们有内线;
如果他们想远程狙击……我们有反狙击小组。”
乌泰也凑过来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周全。”
“但这还不够。”
林嘉佑抬起头,看向林文隆,
“二叔,我们还要……给他们一点‘希望’。”
“什么意思?”
“如果安保太严密,他们可能会放弃。”
林嘉佑解释,“所以我们要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一个看起来可以钻的空子,但实际上是陷阱。”
他在图上酒店后门的位置画了个圈,
“比如这里。
明晚八点十分到八点二十之间,
酒店后厨会有一次食材补给,后门的安保会暂时放松。
我们可以让这个‘放松’变得明显一些,引诱他们从这里进入。”
林文隆的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
林嘉佑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等他们进来,就把门关上。
前有埋伏,后无退路,来多少人,死多少人。”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文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雪茄,这次终于点燃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缓缓升腾。
乌泰轻声说,
“老爷,这个计划……可行。
但需要精确的指挥和配合。”
林文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抽着雪茄,目光在图纸和林嘉佑脸上来回移动。
终于,他开口:
“嘉佑。”
“在,二叔。”
“这个计划,你亲自负责。”
林文隆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乌泰协助你。
需要多少人,什么装备,直接调。
但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如果成功了,那几个码头,以后归你管。
如果失败了……或者走漏了风声……”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明明白白。
林嘉佑心中一凛,但立刻挺直腰板,
“二叔放心。
如果失败,我提头来见。”
“去吧。”
林文隆挥手,“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行动方案。”
“是!”
林嘉佑深深鞠躬,转身离开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林文隆和乌泰。
烟雾继续升腾。
过了很久,乌泰才轻声开口,
“老爷,您觉得……嘉佑少爷真的变了吗?”
林文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抽着雪茄,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变没变,不重要。”
他缓缓说道,
“重要的是……他现在的想法,对我们有用。”
“您不担心……这背后有人指点?”
“当然有人指点。”
林文隆冷笑一声,
“就凭他?
想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
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至少,他懂得来找我,懂得为家族着想。
这比之前……强多了。”
乌泰点头,
“那明天晚上的布置……”
“按计划进行。”
林文隆掐灭雪茄,
“但记住——留一手。
除了嘉佑安排的人,你再秘密调一批人,随时待命。
如果明天晚上真的出事……”
他抬起眼,眼中寒光一闪,
“我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活着走出那家酒店。”
“明白。”
乌泰躬身,“我这就去安排。”
乌泰退出书房。
林文隆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重新点燃一支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
嘉佑……
山口组……
还有那个神秘的阿强……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低声自语:
“明天晚上……
就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曼谷真正的主人。”
——
傍晚六点三十分
曼谷城中村,三层小楼二楼安全屋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酸辣香味,和泰国街头那种甜腻的调味截然不同。
老周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
围裙上还印着“东莞老火靓汤”的字样,明显是从国内带来的——
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一锅回锅肉。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锅里滋滋作响,
红油、豆瓣酱、蒜苗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整个安全屋都充满了烟火气。
“开饭了开饭了。”
老周用锅铲敲了敲锅边,
“阿锋,把桌子收拾一下。
文楠,拿碗筷。
水生,别盯着屏幕了,先吃饭。”
安全屋中央那张原本堆满文件和设备的长桌,此刻已经被清出了一块区域。
段锋铺上了一块蓝白格子的塑料桌布——
这是从曼谷唐人街买的,和周围那些高科技监控设备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韩文楠从橱柜里拿出几副碗筷,动作有些笨拙。
这个精于算计的谋士显然不太擅长家务,
摆碗筷时差点把一只碗掉地上,被段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文楠啊,你这手……”
段锋咧嘴笑,“拿枪都比拿碗稳。”
韩文楠推了推眼镜,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米饭盛好。
李湛从里屋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刚洗过脸的湿气。
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还有些滴水。
看到桌上的菜,他愣了愣,
“今天什么日子?
做这么多。”
“没什么日子。”
老周端着回锅肉走过来,放在桌子中央,
“就是在泰国待久了,天天吃那些又甜又酸的玩意儿,舌头都快木了。
今天去唐人街买了点五花肉和川椒,给大家换换口味。”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回锅肉、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拍黄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在异国他乡,这种熟悉的味道格外珍贵。
众人围坐下来。
段锋先夹了一大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周哥,你这手艺可以啊!
跟我在四川当兵时吃的差不多!”
“那是。”
老周解下围裙坐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得意,
“我在东莞的女人是重庆人,跟她学的。”
韩文楠小心地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辣得直吸冷气,
但眼神里是满足,
“确实……比那些泰式炒饭好吃多了。”
水生最后一个坐下,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电脑。
李湛看了他一眼,“先吃饭,事等会儿说。”
“好。”水生放下平板,端起碗。
一时间,
安全屋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中村的灯光次第亮起,
隐约能听见楼下巷道里小贩的叫卖声和摩托车的引擎声。
这种平静的、带有生活气息的时刻,
在这种充满血腥和算计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
吃了大约十分钟,
李湛放下碗,擦了擦嘴,
“都说说吧,各条线的情况。”
他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该谈正事了。
水生先开口,嘴里还嚼着饭,说话有些含糊,
“林家那边,乌泰已经开始调集人手。
黑衫军有四十人被召回主宅待命,另外从外围据点又抽了二十个好手。
林嘉佑下午四点提交了完整的行动方案,林文隆批准了。”
他咽下饭,喝了口水,继续说,
“按照方案,明天晚上会有六十人参与行动。
其中三十人伪装成酒店工作人员混进去,
二十人在外围埋伏,剩下十人是机动小队,随时支援。”
李湛点头,“林嘉佑表现如何?”
“很兴奋,但也紧张。”
水生调出监控画面——
林嘉佑正在蓝调酒吧的办公室里,一边喝酒一边对着手机说话,表情亢奋,
“他给几个心腹打了电话,说‘明天之后,林家就是我们的了’。
不过……”
他顿了顿,
“林文隆那边留了一手。
乌泰秘密调了另外一支队伍,大约十五人,
不参与明晚的行动,但会在酒店外围待命。
应该是防备意外情况的。”
“老狐狸。”
段锋冷笑,“谁都信不过。”
“正常。”
李湛平静地说,“要是他全信了,我反而觉得不对劲。”
第562章 各线进展
韩文楠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中村那边,下午三点开了战术会议。
他调整了计划——
明面上十八人从正面强攻吸引火力,实际上还有一支八人小队从后巷潜入执行刺杀。
另外……”
他调出一份通讯记录,
“中村动用了山猫的情报组。
有两个狙击手会在酒店对面的商业楼待命,任务不是杀林文隆,而是盯着岸田团队。
如果武藤露头,他们会开枪。”
李湛的眼睛眯了起来,
“中村知道岸田的计划?”
“不确定。”
韩文楠摇头,
“但他肯定怀疑岸田想当黄雀。
所以留了这一手。”
“有意思。”
李湛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岸田那边呢?”
“岸田完全采纳了丁瑶的‘黄雀在后’计划。”
韩文楠继续汇报,
“武藤会在八点十分从酒店后门混进去——就是那个食材补给的窗口期。
丁瑶已经通过松本,把黑衫军的制服样式和通讯频率给了岸田。
武藤会伪装成黑衫军,在混战中接近林文隆。”
李湛沉默片刻,
“丁瑶的表现?”
“很完美。”
韩文楠调出监听录音,
“岸田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丁瑶是个‘聪明但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
他甚至还暗示,等事成之后,要和丁瑶‘深入合作’。”
段锋嗤笑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让他想。”
李湛的声音很平静,“想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时,一直沉默吃饭的唐世荣放下碗,擦了擦嘴。
“湛哥,
瓦西里那边有新动静。”
唐世荣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们上次订的那批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交付。
但瓦西里提了个要求——”
他顿了顿,
“他想见你一面。”
安全屋里安静了一瞬。
瓦西里·伊万诺夫,俄罗斯黑帮“战斧”在东南亚的代表。
李湛来泰国后,通过唐世荣的关系搭上了这条线,从瓦西里那里购买了一批军火——
质量好,价格合理,而且不问用途。
但这种关系,一直是通过唐世荣间接维持的。
“他为什么突然要见我?”
“两个原因。”
唐世荣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这段时间从他那里采购的装备,已经超过五百万美元了。
他觉得你是大客户,想建立更直接的关系。
第二……”
他压低声音,
“瓦西里听说我们在曼谷的动作,想分一杯羹。
他说,如果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支持’,他可以提供。”
“更专业的支持?”
段锋挑眉,“什么意思?”
“雇佣兵。”
唐世荣说,“瓦西里手里有一支‘退役’的阿尔法小队,都是前俄罗斯特种部队的。
他说,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租用’。”
安全屋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韩文楠推了推眼镜,
“湛哥,俄罗斯人不可信。
他们太贪,而且做事没有底线。”
“我知道。”
李湛点头,
“但现在还不是和他们翻脸的时候。
世荣唐哥,你回复瓦西里——
见面可以,但时间地点由我们定。
等明晚的事结束后,我再考虑。”
“明白。”
唐世荣记下。
进哥儿这时开口了。
“巴顿上校那边,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了。”
进哥儿的声音很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很重,
“五千万泰铢,分三个账户转入。
巴顿很满意,说这是‘及时雨’。”
李湛问,
“他打算怎么用这笔钱?”
“收买人心。”
进哥儿简洁地说,
“军方内部,很多中层军官对现状不满,但苦于没有资源和后台。
巴顿会用这笔钱,拉拢这些人。
初步计划是,三个月内,让支持改革派的军官人数翻一番。”
“不够快。”
李湛摇头,“告诉他,钱不是问题。
我要的是速度。
林家的事结束后,我们会面临更复杂的局面,需要军方那边的支持。”
“明白。”
进哥儿点头,“我会转达。”
最后汇报的是老周。
他已经吃完了饭,正用小刀削着一个苹果——
这也是从唐人街买的,泰国本地的苹果又小又酸,他们吃不惯。
“爱尔兰帮那边,有新情况。”
老周削苹果的动作很稳,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带子,
“肖恩知道我们会找他报仇,所以把明面上的产业全关了,人也都藏起来了。
但我们的人还是找到了他们的几个据点。”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几块,分给大家,继续说,
“这两天,肖恩那边突然多了一批人——
大约十五个,都是生面孔,从菲律宾过来的。
而且……”
老周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发现,肖恩的生意不只是军火。
他们还做人口买卖。”
安全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人口买卖?”
李湛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寒意。
“对。”
老周调出几张偷拍的照片——
昏暗的仓库里,几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人。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那些人的状态很差。
“他们从泰国北部、柬埔寨、缅甸‘进货’,主要是年轻女性和儿童。”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通过曼谷的港口,运往北美。
买家……
主要是那些器官移植的黑市,还有一些更黑暗的地方。”
李湛看着那些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安全屋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湛哥。”
段锋开口,声音里带着杀气,
“这种杂碎,留着也是祸害。
等明晚的事完了,我带人去把他们端了。”
李湛缓缓摇头,
“不。先盯着。”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肖恩这条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有价值。
人口买卖……器官黑市……
这些生意的背后,一定连着更大的网络。”
韩文楠迅速理解了,
“湛哥的意思是……顺着这条线,摸到北美?”
“对。”
李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泰国只是跳板。
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泰国。”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所以,肖恩现在不能动。
要留着他,让他继续做生意。
等我们把这条线的上下游都摸清楚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好了。”
李湛走回桌边,
“饭也吃完了,情况也清楚了。
现在——”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
傍晚七点整。
距离明晚八点,还有二十五小时。
“各就各位。”
李湛的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
“明天晚上,皇家兰花酒店。
这是我们在泰国的关键一战,
任何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众人肃然起身。
段锋开始检查装备,韩文楠回到监控台前,水生继续监听各方通讯,唐世荣联系瓦西里,进哥儿加密通话巴顿...
老周收拾碗筷——但动作很快,因为收拾完他也要投入工作。
安全屋里,
那种短暂的生活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战斗状态。
李湛独自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夜色中的曼谷,灯火璀璨如星河。
而在这片璀璨之下,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死亡棋局,已经进入最后的读秒阶段。
所有人都已落子。
所有人都已就位。
现在,只等那个时刻到来。
李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就像那些即将消失的生命。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屋。
窗外的曼谷,依旧繁华、喧嚣、充满生机。
浑然不觉,一场血色风暴,即将降临。
第56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
傍晚五点整,
曼谷城中村安全屋
夕阳斜照,将巷道的墙壁染成温暖的金橙色。
李湛站在阳台边缘,看着楼下巷道里日常的景象:
卖粿条的老太太收摊回家,几个光着上身的小孩在追逐打闹,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转身回到屋内,芸娜正蹲在冰箱前整理食材。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晚上想吃什么?
我买了新鲜的虾。”
李湛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帮她放进冰箱。
动作很自然,像是普通夫妻的日常。
“今晚我有事,不回来吃。”
他的声音很平静。
芸娜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自然。
她没有问什么事——
跟了李湛这么久,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那……我给你留点夜宵。”
她轻声说,“你最近瘦了。”
李湛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这个动作很轻,轻得让芸娜眼眶一热。
“照顾好小善。”
他说,“这几天……别去演出。”
芸娜点头,咬着嘴唇。
楼下传来小善练舞的音乐声——
是那首他准备在芭提雅选美比赛上跳的曲子,节奏明快,充满异域风情。
十六岁的少年正在成为女人,
药物和训练让他的身体线条越来越柔美,舞姿越来越专业。
李湛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小善穿着练功服,正对着镜子练习转圈。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但脸上是专注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他想成为泰国最好的人妖皇后——
这是他的梦想。
芸娜走到李湛身边,轻声说,
“下周末初选,他说想让你去看。”
“有时间就去。”
李湛说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这话里的可能性很小。
他转身,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夹克穿上。
拉链拉到一半时,芸娜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小心点。”
李湛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嗯。”
这个拥抱很短,不到五秒。
松开后,芸娜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甚至挤出一个笑容,
“去吧,夜宵给你放冰箱。”
李湛点头,走向门口。
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芸娜站在厨房门口,小善的舞曲还在响,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个普通的、宁静的傍晚。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温暖的世界。
——
同一时间,
池谷组分部,灵堂
丁瑶跪在池谷弘一的灵位前,手里拿着三支新香。
她今天没有穿丧服,而是一身深紫色的改良旗袍,
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翡翠簪子。
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不是祭奠的颜色,更像是要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松本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穿着黑色和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松本君。”
丁瑶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松本躬身,
“后门的值班表已经调整,八点十分到八点二十分之间,会是两个新来的保安。
他们已经‘收了好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丁瑶将香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
“岸田呢?”
“在茶室等您。”
松本顿了顿,“他问了三次您什么时候过去。”
丁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让他再等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里的惊鹿竹筒“嗒”地一声,水流注入石钵,声音清澈。
“松本君。”
她忽然开口,
“你说……
池谷君在天上看着,会希望我怎么做?”
松本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
“组长生前常说——活人比死人重要。”
丁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是啊,活人比死人重要。”
她转身,走向茶室。
走廊很长,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摆动,露出小腿优美的线条。
走到茶室门口时,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
然后推开门。
岸田正跪坐在矮几前喝茶,
看到她进来,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
“丁桑,你来了。”
丁瑶跪坐在他对面,姿态恭顺,
“让岸田先生久等了。”
“没关系。”
岸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丁桑今天……很漂亮。”
旗袍的剪裁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
深紫色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正红色的唇膏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谢谢岸田先生。”
丁瑶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我想……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应该庄重些。”
岸田满意地点头,
“武藤君已经准备好了。
八点准时出发。”
“那就好。”
丁瑶拿起茶壶,为岸田斟茶,动作优雅,
“岸田先生,等今天之后……
泰国分部……”
她没有说完,但岸田明白。
“等今天之后。”
岸田接过茶杯,手指有意无意地碰触到她的手
,“丁桑就是泰国分部的新主人。
当然……”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
丁瑶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依赖,
“有岸田先生在,我就安心了。”
岸田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
——
傍晚五点半,
曼谷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中村健一站在浴室镜子前,慢慢地刮胡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刮胡刀在脸上移动,刮掉一夜之间长出的青色胡茬,露出干净的下颌线。
黑鲛站在浴室门口,
手里拿着一份最后的情报简报。
“山猫确认,林家的埋伏在三十到四十人之间。”
黑鲛的声音很低,
“另外,乌泰有一支暗队,大约十五人,在酒店三个街区外待命。”
中村没有停下动作,
“狙击手呢?”
“已经就位。
酒店对面商业楼的七层,两个狙击点,视野覆盖整个酒店前后门。
用的是俄制SV-98,配夜视镜和消音器。”
“好。”
中村用热毛巾擦掉脸上的剃须膏,露出干净的脸。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眼神锐利,像随时准备扑食的鹰。
他走出浴室,换上黑色的战术服——
不是军用的那种,
而是特制的、看起来像普通休闲装,但布料防割,内衬可以插防弹板。
“岸田那边呢?”
“武藤半小时前离开住处,去向不明。
应该是去准备了。
丁瑶在分部,和岸田在一起。”
中村冷笑一声,
“想当黄雀?
那就让他们知道,黄雀也会被枪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曼谷的灯火开始亮起,湄南河上的游船挂起了彩灯,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通知所有人。
”中村转身,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
“七点半,各就各位。
八点整,行动开始。”
“是。”
黑鲛躬身,退出房间。
中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即将被他征服的城市。
池谷弘一用了二十年打下这片江山。
尾形想通过一个女人来控制它。
岸田想捡现成的便宜。
所有人都在算计。
但最后的赢家……
他抬起手,轻轻握拳,像在握住某种无形的东西。
只会是我。
第56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2
傍晚六点,
林家宅邸书房
林文隆独自坐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他儿子林嘉明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西装,
站在家族企业的开业典礼上,笑容灿烂,眼中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三年前。
现在,照片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林文隆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表面,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乌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林文隆在看照片,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老爷。”
乌泰轻声说,“所有人员已经就位。”
林文隆抬起头,眼中的软弱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时的锐利,
“嘉佑呢?”
“在酒店现场指挥。
他很兴奋,但也……很紧张。”
“紧张正常。”
林文隆放下照片,
“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一杯给乌泰。
乌泰有些意外——
老爷很少和他一起喝酒。
“乌泰。”
林文隆举起酒杯,“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老爷。”
乌泰双手接过酒杯。
“二十七年……”
林文隆重复,声音里有种感慨,
“我父亲走的时候,是你扶着我接管林家的。
嘉明出生的时候,是你第一个抱的他。
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乌泰明白。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带来灼热感。
“乌泰。”
林文隆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我有种预感……今晚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乌泰沉默片刻,
“老爷,如果您担心,我们可以取消……”
“不。”
林文隆打断他,眼神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
与其躲着,不如面对。”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上膛,插进后腰的枪套里。
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走吧。
去会会那些日本人。”
——
傍晚六点半,
蓝调酒吧办公室
林嘉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重新梳过,但额头上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已经喝了大半,但还是觉得口干。
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
“喂?”
“林少,是我。”
电话那头是李湛的声音,很平静,“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
林嘉佑的声音有些抖,“阿强,我……我有点紧张。”
“正常。”
李湛的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记住——
你是林家的继承人,今晚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对,对……”
林嘉佑深吸几口气,“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乌泰的暗队,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三个街区外,十五个人,随时待命。
但二叔说,除非万不得已,不让他们进场。”
“聪明。
那就按计划。
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林家未来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林嘉佑瞬间挺直了腰板。
“我明白!”
他的声音坚定了,
“阿强,谢谢你。
真的……”
“客气了。
李湛说,我在看着。”
电话挂断。
林嘉佑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某种决绝。
今晚之后……
他握紧拳头。
林家就是我的了。
——
傍晚七点,皇家兰花酒店
酒店宴会厅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水晶吊灯已经全部点亮,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摆放整齐,冰桶里镇着香槟,高脚杯堆成金字塔。
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端着托盘穿梭。
清洁工在擦拭落地窗,保安在检查各个出入口。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没人知道,这些服务生、清洁工、保安里,混进了三十个黑衫军精锐。
也没人知道,酒店对面的商业楼里,有两个狙击手正透过瞄准镜看着这里。
更没人知道,三条街区外,十五个全副武装的人在车里待命。
傍晚七点十分。
第一辆豪车驶入酒店车道。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上前开门,华商协会的副会长下车,和迎宾经理握手寒暄。
宴会即将开始。
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经进入最后五十分钟。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所有参与这场死亡棋局的人,都在向这里汇聚。
像被无形的手牵引,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夜色,彻底降临了。
——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曼谷城中村安全屋
监控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分割成十二个画面。
水生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代表各方人员的红点正在曼谷地图上移动,
像被无形磁力吸引,全部指向同一个坐标——皇家兰花酒店。
“湛哥,
所有人开始动了。”
水生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李湛耳中。
李湛此刻正站在安全屋的武器柜前。
柜门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类装备——
手枪、冲锋枪、防弹衣、通讯设备。
他没有拿那些大威力的武器,只选了一把格洛克19手枪,
检查弹匣,上膛,插进后腰的隐蔽枪套。
动作熟练,面无表情。
“具体位置。”
水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中村团队:十八人分三组。
A组六人,乘坐两辆丰田轿车,正在素坤逸路向北行驶,
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酒店正门区域。
b组六人,步行,从酒店东侧巷道接近。
c组六人——也就是那支精锐小队,
进入了下水管道系统,正在向酒店地下室移动。”
李湛戴上微型耳麦,调试频道,
“阿锋。”
“在。”
段锋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
“后巷伏击组已经就位。
六个人,分两组,一组在巷口伪装成修车工,一组在二楼窗口。
视野清晰,武藤只要进来,跑不掉。”
“装备?”
“带了消音器的mp5,还有闪光弹。
巷子窄,足够了。”
李湛点头,看向另一个屏幕——
那是瓦西里提供的无人机实时画面。
俄罗斯人说话算话,
一架小型无人机正在酒店上空三百米处盘旋,摄像头清晰度惊人,连停车场里车牌号都能看清。
这可是05年俄罗斯军方才推出的“副翼”无人机,
没想到瓦西里真的能搞到,可见他在俄罗斯的能量不一般...
“瓦西里的无人机画面接入。”
水生继续汇报着,“清晰度很好。”
李湛看着屏幕。
酒店正门,宾客的车辆陆续抵达,穿晚礼服的男女挽手下车,侍者殷勤开门。
一切繁华,一切正常。
第56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3
但在这正常之下......
监控屏幕的冷光在昏暗房间里如水波般流动,映照着水生专注的侧脸。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击,
只是随着屏幕画面中移动的光标轻轻颤动。
十二个分屏画面里,
代表各方人员的红色光点正沿着曼谷地图的街道网络缓慢移动,
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坐标——皇家兰花酒店。
“湛哥。”
水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棋盘活了。”
李湛站在房间中央的武器柜前。
柜门洞开,里面整齐陈列的枪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去看那些大威力的自动武器,而是从最上层取下一把格洛克19。
“报点...”
水生清了清嗓子:
“中村团队,三路并进。
A组六人乘两辆丰田,沿素坤逸路北行,
目前距离酒店正门三个街区,预计十三分钟后到达。
车内人员全部着便装,但观察到防弹背心轮廓。”
李湛将手枪插入后腰的隐蔽枪套,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坐下时不会有明显突起。
“b组六人伪装成市政维修队,在东侧巷道铺设假电缆,已就位二十七分钟。
两人持对讲机频繁通话,应为指挥节点。
c组六人——
四分钟前从下水道检修口进入,携带夜视装备和消音武器,
目前在地下管道内移动,距酒店地下室八十米。”
李湛从桌上拿起那副特制平光眼镜,对着灯光检查镜片。
镜片在灯光下泛起微微的蓝紫色光泽——
这是防反光镀膜,也能在需要时切换成夜视模式。
他戴上眼镜,视野里的世界稍微暗了些,但更加清晰。
“岸田方面。”水生继续,
“武藤刚在距离酒店后巷两百米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丁瑶和岸田仍在分部,
两人刚结束一次对话,岸田的表情看起来…很满意。”
李湛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看起来普通的电子表。
他将表戴在左手腕,调整表带松紧。
“林家...”
水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林文隆的车队刚刚驶出宅邸大门。
三辆车,中间那辆奔驰,全车防弹,轮胎防爆。
乌泰坐在副驾驶,正在用电话通话。
另外,乌泰的那支暗队——
十五人分乘三辆无标识厢式货车,已经停在预定位置超过四十分钟。
车内人员没有下车,纪律严明...”
“林嘉佑呢?”
李湛从柜子里取出那套酒店服务生制服——
白色衬衫熨烫平整,黑色马甲没有任何标识,裤子裤线笔直。
“在酒店监控室,已经待了五十三分钟。”
水生调出画面,
“不过——”
水生放大画面,
“他...好像有些紧张。”
李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紧张是好事,会少犯低级错误。”
他开始换衣服,将耳麦的细线从后颈绕到胸前,塞进衬衫领口内,
只留微型麦克风贴在锁骨位置。
走到镜子前,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
年轻,精干,表情温和甚至有些谦卑,完全是一个标准的酒店服务生。
只有那双眼睛,在平光眼镜后平静得可怕。
“我要开始了...”
“路线已确认。”
韩文楠的声音切入频道,
“从安全屋后门出,左转进巷道,
第三个路口蓝色铁门后有一辆本田摩托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内侧。
骑到酒店后巷,从员工通道进入。
松本已安排妥当,那里会有一个服务生请假,你顶他的班,工号247...”
“明白。”
李湛将微型摄像头别在马甲内侧。
他看向厨房方向。
老周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锅里炖着汤,蒸汽升腾,让厨房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老周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里的汤勺,轻轻晃了晃。
“家里交给你了。”
老周这才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
“芸娜带小善去舞蹈室了,说今晚要加练。
琳拉晚点会去接她们。
你放心去做事,家里有我。”
李湛点点头,没再多说。
拉开后门,傍晚湿热的风涌进来,
带着巷道里油炸食物的香气、摩托车的尾气味、还有远处隐约的泰语流行歌曲。
他没有回头,迈步走进巷道。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的轻响......
——
同一时间,
曼谷街头,丰田轿车内
黑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卫星实时图像,
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滑动,放大酒店周边的每一条巷道。
“b组确认就位。”
耳麦里传来带着电流的轻微嘶响,
黑鲛看向后视镜。
中村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头微微后仰靠在头枕上。
“c组呢?”
“进入下水管道系统,距离酒店地下室还有一百五十米。
报告有积水,深度及踝,但不影响行进速度。”
黑鲛切回卫星画面,用红色箭头标注出几个关键位置:
酒店正门、东侧巷道、后巷……
“山猫的情报更新。”
黑鲛说话时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林家埋伏确认三十四人,分布如下:
宴会厅内伪装服务生十二人,走廊清洁工八人,出入口保安六人,机动预备队八人。”
中村缓缓睁开眼睛。
“三十四加八,四十二。”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明面十八,暗处八,狙击手二,总计二十八。
一比一点五。”
驾驶座的组员从后视镜看了中村一眼,
“人数劣势,长官。”
“质量优势。
”中村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而且我们有……”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情报优势,战术优势,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商店陆续亮起霓虹灯,
行人脚步匆匆,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生机勃勃。
“——出其不意的优势。”
中村轻声说完,收回目光。
车子驶入酒店所在街区。
皇家兰花酒店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如水晶宫般璀璨,
巨大的招牌在百米高空闪耀,金色的光芒洒在下方红毯和豪车上,像某种盛大庆典的舞台。
“通知狙击手。”
中村重新闭上眼睛,
“行动开始后,
第一优先级:清除对方指挥节点。
第二优先级:封锁逃生通道。
第三优先级:掩护突击组推进。”
“明白。”
黑鲛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丰田轿车缓缓停在距离酒店正门一个街区外的路边停车位。
黑鲛关掉笔记本电脑,车厢陷入黑暗。
六个人在车里安静等待,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窗外,
一辆劳斯莱斯驶过,后座的贵妇正对着小镜子补妆。
完全不知道,死亡正在逼近。
第566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4
酒店后巷,
傍晚七点零三分
武藤刚将摩托车停在巷口的电线杆旁。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坐在车上,头盔面罩抬起一半,目光缓慢地扫视整个巷道。
巷子大约五十米长,两侧是老旧的三层排屋,底层开着几家小店——
一家摩托车修理铺,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
一家泰式按摩店,粉红色的灯光暧昧不明;
还有那家小餐馆,门口挂着“炒饭40铢”的塑料牌子。
六个平民。
两个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蹲在修理铺门口抽烟,烟雾在昏黄灯光下缓缓升腾。
四个年轻人正从一辆皮卡上卸货,是成箱的啤酒,动作懒散,说说笑笑。
武藤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没有威胁...
这些人姿态太松懈,眼神太涣散,完全不是警戒状态。
他这才下车,用U型锁将摩托车前轮锁在电线杆上。
锁扣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让那两个抽烟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继续抽烟。
武藤将头盔挂在车把上,从后座取下那个沉甸甸的背包,单肩背上。
背包很重,
里面除了折叠整齐的黑衫军制服,还有那把拆卸状态的战术型手枪。
他看了看手表。
距离八点十分的食材补给窗口,还有六十七分钟。
耳麦里传来岸田的声音,
“武藤君,环境如何?”
“已抵达。”
武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很好。”
岸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
“按计划等待。
八点十分,补给车到达时进入。”
“明白。”
武藤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走进那家小餐馆。
餐馆里很简陋,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图片。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女人,正坐在柜台后看电视剧。
“一份鸡肉炒饭,一瓶冰水。”
武藤用带着日本口音的泰语说,声音不高。
“马上好。”
老板娘头也不抬。
武藤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可以透过塑料帘子的缝隙看到巷子深处那扇酒店后门。
武藤的炒饭很快端上来。
他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很慢...
他的眼睛低垂看着盘子,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那扇门。
他在等。
等时间流逝。
等那个杀戮的窗口打开。
——
池谷组分部,茶室
岸田放下加密通讯器。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对面的丁瑶。
“武藤就位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关切,
“一切顺利。”
丁瑶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改良旗袍,丝绸面料在茶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剪裁完美贴合身体曲线,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线条优美。
“岸田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轻微的颤抖,
“我……还是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
岸田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丁瑶身后。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隔着丝绸面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微微的紧绷,
“计划很完美。
中村会先动手,吸引林家全部火力。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武藤再入场,完成最后一击。”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缓缓下滑......
丁瑶的身体僵了僵。
她能感觉到岸田手掌的温度,还有那种掌控欲...
但她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
“岸田大人……”
她的声音更轻了,“等今晚之后,我……我真的能……”
“当然能。”
岸田的手指停在她锁骨位置,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你是池谷君的未亡人,又为组织立下大功,接手泰国分部理所应当。
而且……”
他弯下腰,嘴唇贴近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指导你。”
丁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忽然站起身,
转身面对岸田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柔顺的笑容,
“岸田大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岸田胸前,
“等事情成了,等我们拿下了泰国,
那时候……我什么都听您的。”
岸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笑了笑,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
“好。
那就等成了再说。”
丁瑶背对着他,走到茶室窗前。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那张脸美丽,精致,但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看着庭院里惊鹿竹筒又一次“嗒”地滴水。
等成了?
她在心中冷笑。
等成了,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你。
——
皇家兰花酒店,监控室
林嘉佑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沙漠。
他盯着面前二十四个监控画面,每个画面都在实时跳动——
宴会厅里宾客举杯寒暄,走廊里服务生推着餐车,停车场保安在指挥车辆,厨房里厨师在忙碌。
一切正常,一切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就像一张绷紧的鼓皮,轻轻一戳就会破。
他抬起手想喝水,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身边的一个黑衫军小队长——
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的精悍男人——
立刻递上一瓶新的矿泉水。
“林少,喝点水。”
林嘉佑接过,拧瓶盖时手指抖得厉害,塑料瓶盖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火烧般的干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镇定。”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回复:“明白。”
抬起头,他看到两个小队长都在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嘉佑的脊背瞬间挺直了。
他想起李湛的话...
你是林家未来的家主,今晚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再确认一遍所有人的位置。”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虽然还是有些发紧。
“是。”
刀疤脸小队长拿起对讲机,开始逐个呼叫:
“A组,报位置。”
“A组就位,宴会厅东侧,四人伪装服务生,四人清洁工。”
“b组?”
“b组就位,主走廊及侧廊,六人。”
“c组?”
“c组就位,出入口及电梯间,八人。”
“机动队?”
“机动队就位,地下车库待命,八人。”
林嘉佑走到监控室唯一的窗前。
这扇窗很小,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透过窗户看向楼下。
酒店正门此刻热闹非凡。
红毯从车道一直铺到旋转门,两旁站着穿制服的侍者。
一辆接一辆的豪车驶入...
车门打开,曼谷的上流社会鱼贯而出...
男士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女士的晚礼服在灯光下闪烁着珠宝般的光芒。
他们互相拥抱、握手、贴面吻,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完全不知道,这里即将变成修罗场。
林嘉佑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男人。
他只记得父亲很高,肩膀很宽,总是穿着深色的西装。
如果父亲还活着……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紧...
如果父亲还活着,
他现在不用站在这里紧张得冒汗,不用在二叔面前装孙子,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像父亲一样“意外”死亡。
但现在……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监控屏幕。
只要过了今晚。
过了今晚,林家就是他的了。
二叔死了,他就是唯一的男丁继承人。
他握紧拳头...
疼痛让他清醒。
第56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5
傍晚七点二十分,
酒店员工通道。
李湛推着餐车穿过酒店后厨。
餐车上堆着回收的空香槟杯和用过的餐具,
高脚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嘈杂的厨房环境里毫不起眼。
厨房里热气蒸腾,十几个厨师正在同时操作。
铁锅在火上翻炒,蒸汽从蒸笼里喷出,烤箱指示灯闪烁。
空气里混合着香料、油脂和食物的复杂气味。
没有人多看李湛一眼。
在这种高级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进出再正常不过。
他推着车穿过忙碌的厨房区,进入后面的员工通道。
通道很窄,墙壁刷着简单的白色涂料,地面是廉价的pVc地胶。
墙上贴着排班表、卫生检查记录、还有一张“微笑服务”的标语海报。
走到储物间门口时,李湛停下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厨房的嘈杂声。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闪入,动作快而安静。
储物间大约五平方米,堆满了清洁用品、备用餐具和折叠桌椅。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李湛关上门,按下门内侧的简易插销。
他从餐车底层抽出一个黑色尼龙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台加固的军用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时,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屏幕上分割出十二个实时画面,每个画面都有详细标注:
中村A组:两辆丰田停在预定位置,车内人员未动,观察中。
中村b组:东侧巷道,六人伪装维修工,两人在井盖旁“作业”,四人在工具车旁待命。
中村c组:下水管道内,热成像显示六个移动红点,距离酒店地下室三十米。
武藤:餐馆内,靠窗位置,正在用餐。
岸田/丁瑶:仍在分部,岸田在喝茶,丁瑶站在窗边。
林文隆车队:刚刚驶入酒店车道,正在下客。
乌泰暗队:三辆厢式货车停在三个街区外停车场,热成像显示车内人员全部在位。
林嘉佑:监控室内,站在窗前,表情凝重。
段锋伏击组:后巷预定位置,六人,分两组隐蔽。
狙击手:商业楼七层,两个热源,位置固定。
瓦西里无人机:空中画面稳定,酒店全景。
酒店内部:三十四个绿色光点,代表黑衫军埋伏人员,分布图清晰。
所有棋子,都已落定。
李湛的目光在屏幕上缓缓移动,像棋手在审视棋盘。
他按下耳麦,
“水生,
军方那边?”
“巴顿上校的人七分钟前抵达。”
水生的声音传来,
“两辆军用悍马,八名士兵,穿着常规巡逻服,正在酒店外围‘例行检查’。
领队的中尉和酒店安保主管交谈了两分钟,现在士兵分散在四个出入口附近。
姿态专业,但保持距离,不干扰正常秩序。”
“很好。
让他们待着就行,不用介入。”
“明白。”
李湛关掉笔记本电脑,放回餐车底层。
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
撕掉背后的保护膜,露出强力胶面。
他踮脚,将摄像头贴在储物间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内侧边缘。
位置很隐蔽,从下方抬头看只会看到格栅阴影。
摄像头安装完毕,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推着餐车走出储物间。
回到宴会厅时,
林文隆刚好从正门步入。
这位林家掌舵人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经过数十年社交场合锤炼出的标准笑容。
他一边走一边向周围的宾客点头致意,
不时停下与熟人握手寒暄,完全是一个成功商人的姿态。
乌泰跟在林文隆身后半步。
这位老管家的姿态更加警惕,他的头微微低着,
但眼睛的余光覆盖了周围一百八十度范围。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肌肉状态。
当乌泰的目光扫过李湛所在的方向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不到半秒。
乌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服务生,站姿太稳,眼神太静,不像普通酒店员工。
但就在这时,几位华商协会的元老围了上来,热情地与林文隆寒暄。
乌泰的注意力被拉回,那丝疑惑瞬间淹没在职责中。
李湛低下头,推着餐车继续走向后厨方向。
经过监控室门口时,他没有敲门,只是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门板。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二十公分的缝隙。
林嘉佑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强?
你、你怎么……”
林嘉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大,显然没想到李湛会出现在这里。
李湛从餐车下层抽出瓶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今晚很重要,我得在现场盯着。
喝口水,冷静...”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慢慢喝,小口些...”
林嘉佑接过水瓶,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
李湛等他喘过气,才继续说,
“现在,深呼吸,看着我。”
林嘉佑抬起头,对上李湛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暴风雨中依然稳固的灯塔。
“你准备好了吗?”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然后重重点头,
“准备好了。”
“好。”
李湛接过空水瓶,扔回餐车,
“去做你该做的事。”
门关上。
李湛继续推着餐车,沿着员工通道走向后厨。
耳机里传来水生的声音,这一次语速稍微快了一些,
“湛哥,
所有人最终就位。
中村c组已抵达酒店地下室预定位置,六人隐藏在水泵间。
武藤开始做最后准备,正在餐馆卫生间更换制服。
岸田和丁瑶离开分部,乘车向酒店方向移动,预计十二分钟后到达外围。”
李湛回到宴会厅侍应生站位区,从推车上拿起一个银色托盘,
上面摆放着六杯刚刚倒好的香槟。
气泡在杯壁上缓缓上升,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他端起托盘,动作标准得像经过专业训练——
左手托底,右手轻扶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露出那种服务员特有的职业微笑。
而此刻,
宴会厅正前方舞台上的大钟,秒针正一格一格走向顶点。
傍晚七点四十分整。
距离八点整,还有二十分钟。
距离这场精心策划的死亡盛宴正式开席,还有二十分钟。
宴会厅里,
弦乐队开始演奏轻柔的爵士乐。
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洒在宾客的笑脸上。
香槟在杯中荡漾,笑声在空气里交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片极致繁华。
一片极致宁静。
李湛站在宴会厅东南角的阴影里,托盘上的香槟杯映出天花板上流动的光影。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扫过谈笑风生的林文隆,扫过警惕戒备的乌泰,扫过隐藏在服务生中的黑衫军,扫过那些浑然不觉的宾客。
他在等。
等秒针走到那个既定的位置。
等这场牵动曼谷地下世界格局的死亡棋局,落下第一子。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得像墨。
而风暴,即将降临。
第568章 好戏开场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皇家兰花酒店宴会厅。
弦乐队奏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在挑高十米的大厅里缓缓消散。
水晶吊灯的光芒温柔地洒下,宾客们举着香槟杯,三五成群低声谈笑。
空气里飘浮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混合气息。
林文隆站在舞台侧方,正与一位银行家握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乌泰如磐石般立在他侧后方,
目光鹰隼般扫过全场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那些“服务生”、“清洁工”,甚至个别“宾客”。
“乌泰。”
林文隆微微侧首,声音几不可闻,“都就位了?”
“老爷,一切就绪。”
乌泰左手轻按耳麦,沉声回复,
“A、b、c三组及机动队,全员待命。
二楼狙击点两人,视野覆盖全场。
所有通道控制权在手。
只要他们敢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
林文隆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漾开细密的波纹。
“等了他们三天了……
池谷的债,总要有人来还。
今晚,就看是他们牙口硬,还是我林家的骨头硬。”
他抿了一口酒,姿态从容,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早已预演好的剧目。
他以身作饵,要的就是把潜伏的毒蛇彻底引出来,一劳永逸。
同一时间,
半岛酒店套房,
中村站在窗前,或盯着监控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耳麦里传来各组“就位”的确认声。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山口组徽记的金属牌。
“山猫,”
他低声对着加密频道说,
“你的小组,是今晚真正的匕首。
要看准时机,并留意一下岸田那边的黑手......”
池谷组分部
岸田闭目养神,手中捻动佛珠,
但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心思。
丁瑶坐在一旁,
看似紧张地绞着手指,眼神却透过车窗,死死盯着酒店方向,
心中反复推演着李湛的计划,并默默祈祷着......
宴会厅东南角阴影处,
李湛端着托盘,如同最普通的侍应生。
水生冷静的播报在他隐藏式耳麦中流淌,
“……中村明面十八人分两组,正门及东侧巷道就位。
山猫小组八人,失去明确信号,推测已潜入酒店建筑内部或极其接近。
武藤在后巷预定位置等待……”
李湛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林文隆那看似松弛实则蓄势待发的背影上。
他知道,
每个人都在等那个信号。
——
八点整。
宴会厅大钟轰鸣的最后一响尚在空气中震颤——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并非来自酒店正门,而是酒店侧面的配电房或空调机房方向!
巨响伴随着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整栋酒店的灯光猛地一暗,
随即应急照明系统启动,将宴会厅笼罩在一种诡异而不稳定的昏暗光线中!
宾客的尖叫瞬间达到顶峰,人群彻底失控!
“开始了。”
林文隆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冷笑一声,
“果然来了!乌泰!”
“明白!”
乌泰早已拔枪在手,
“A组,按预案一,控制正门及主通道!
b组,机动,扑灭爆炸点,查明情况!
c组,收缩至老爷周围!
机动队,准备清场!
狙击手,报告视野!”
他的指令清晰迅速,显示出林家对此早有预案。
黑衫军们虽然同样面临突发爆炸的冲击,
但训练有素,立刻开始行动,试图稳住阵脚并反向挤压袭击者。
然而,
中村的进攻如潮水般涌来。
“哒哒哒哒——!!!”
正门方向,自动武器的扫射声猛烈响起,玻璃幕墙哗啦啦碎裂!
同时,东侧原本安静的出入口也爆发出激烈的交火声!
中村明面上的两组人,毫不吝啬火力,发起了凶悍的强攻,
目的明确——
制造最大混乱,吸引并牵制林家的主要防御力量。
“老爷,
对方火力很猛,是专业队伍!”
对讲机里传来A组队长的吼声。
“顶住!
按计划把他们放进来一点,关门打狗!”
林文隆被乌泰和两名精锐保镖护着,
快速向舞台后方预定的安全撤离点移动,脸上依旧镇定。
他知道,这明面上的强攻只是开胃菜。
宴会厅已是一片狼藉,
枪声、爆炸声、哭喊声、玻璃碎裂声交织成地狱交响曲。
应急灯光在烟雾中切割出明暗不定的光柱,人影在其中疯狂奔逃或殊死搏斗。
与此同时,
在宴会厅二层一处被厚重帷幕完全遮蔽、原本用于设备检修的狭窄阁楼里。
山猫小组的八名成员,
如同八尊冰冷的石像,潜伏于此已有近一个小时。
这里视野极佳,透过预留的观察孔,
可以俯瞰大半个宴会厅,尤其是舞台区域和林文隆可能撤退的路线。
组长代号“山猫”本人,
一个精瘦沉默、眼神如鹰隼的中年人,
正透过高倍夜视瞄准镜,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局。
他是山口组在泰国的情报负责人,这次奉总部命令听从中村的调遣。
此刻,山猫的耳麦直接连通着中村,
“山猫报告:
目标在核心护卫下,正按预估路线向舞台后通道移动。
外围防御正与A、b两组激烈交火,部分被牵制。
目标护卫圈完整,警惕性很高。”
中村的声音从频道传来,同样冷静,
“‘黄雀’呢?有踪迹吗?”
山猫的镜头缓缓移动,
扫过后厨通道方向、几个他认为适合狙击或突袭的角落,
“未发现‘黄雀’直接踪迹。
但……
后厨区域有异常热量反应,可能有人潜伏,数量不明,身份不明。
‘黄雀’很可能在等我们与目标护卫两败俱伤。”
“果然在打这个算盘。”
中村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
“岸田这个老狐狸……
山猫,不能再等了。
‘黄雀’想当渔翁,我们就必须抢先得手!
在林文隆进入安全通道、彻底脱离视线之前,解决他!”
“明白。”
山猫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轻轻移开瞄准镜,对着身后黑暗中七双同样冰冷的眼睛,做了几个简洁的手语指令。
不能再等“黄雀”先动了。
尽管那可能意味着山猫小组会先承受林家护卫最猛烈的反击,
甚至可能被随后出现的“黄雀”捡便宜——
但中村的命令很清楚:
首要目标是林文隆的命,即使付出代价,也要抢在岸田前面完成!
时间紧迫,
林文隆离那条安全通道口已经不到二十米。
山猫小组的八名成员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杀戮机器,瞬间进入攻击状态。
他们检查了最后一次随身装备——
消音手枪、淬毒匕首、微型闪光弹……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
山猫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被簇拥着的身影,
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专注。
“行动。”
第569章 好戏开场2
下一刹那——
舞台下方通风口的格栅被无声卸开!
巨大音响设备后的暗门滑开!
二楼装饰帷幕的阴影中,垂降索骤然绷直!
八道黑影,
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挣脱的幽魂,
从三个截然不同、却都经过精心计算的角度,骤然扑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到了极致,却又诡异得几乎没有带起风声。
一出现,就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和战术素养:
四人分为两组,
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插乌泰和两名保镖的防御结合部,
目的不是立刻击杀,
而是切割、缠住这最核心的护卫力量,让他们无暇他顾!
而另外四人,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从稍远的侧翼,以更刁钻的路线,直扑被暂时“隔离”出来的林文隆!
山猫小组!
中村的真正暗棋,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这一下的变故,极其突然,
且攻击点选择极为毒辣,
正是林文隆即将踏入安全通道、心神可能因接近“安全”而稍有松懈的瞬间!
乌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些新出现的袭击者,无论是速度、配合还是那种漠视生死的狠辣,
都远超之前那些明面上的枪手!
“老爷小心!”
他狂吼一声,试图回身,
却被两名配合默契的山猫成员死死缠住!
“c组!”
乌泰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拔枪。
“等的就是你们这些老鼠!”
林文隆厉喝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猛地一挥手!
“砰!砰!砰!”
来自二楼环形走廊不同角度的精准点射响起!
不止两个狙击手!
林文隆在这里埋伏了更多的暗哨!
子弹并非全瞄准山猫小组,而是重点封锁了林文隆周围的空间和可能的突进路线,
同时有几发子弹射向山猫小组成员的非要害部位,干扰其行动。
“c组!围上来!”
乌泰一边格挡开一名突击队员的匕首,一边怒吼。
原本“失联”的c组那六名黑衫军精锐,
突然从宾客惊慌的人群中、从服务台后、从装饰柱旁现身!
他们并非真的失联,而是按照林文隆的指令,
一直潜伏在更近、更隐蔽的位置,此刻突然杀出,与山猫小组短兵相接!
宴会厅中央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绞肉机。
自动武器的扫射、手枪的点射、匕首的寒光、骨肉的碰撞声、濒死的惨叫、惊恐的哭喊……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应急灯光忽明忽暗,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庞和飞溅的鲜血。
林文隆在重重保护下,继续向舞台后的安全通道退去,嘴角的冷笑加深。
看来,
日本人的伎俩不过如此,都在预料之中……
而宾客们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
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有人冲向出口,有人呆立当场。
香槟杯摔碎在地,高跟鞋散落,昂贵的晚礼服被踩踏。
弦乐队的乐手扔下乐器就逃。
“保护老爷从西侧通道撤离!”
乌泰一边吼,一边朝着枪声方向开了两枪。
子弹打在远处的柱子上,炸开一片大理石碎屑。
但他的命令刚出口,
东侧出入口的方向也响起了枪声。
“砰!砰!砰!”
这次是精确的点射。
三个试图从东门逃生的宾客应声倒地——不是致命伤,但足够制造更大的恐慌。
“两边都有人!”
一个黑衫军小队长在对讲机里喊,
“正门至少六个,东侧也有六人!
火力很猛!”
乌泰护着林文隆往舞台后的安全通道移动。
“老爷,这边!”
乌泰趁机摆脱纠缠,拉起林文隆就往安全通道冲。
但通道的门从里面锁死了。
“怎么回事?!”
乌泰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对讲机里传来惊慌的声音,
“乌泰叔,门锁系统被黑了!
所有安全通道都打不开!”
陷阱。
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中村用正门和东侧的强攻吸引火力,用c组的突袭制造混乱,
把所有人困在这个宴会厅里。
“退!退到厨房!”
乌泰当机立断。
一行人刚转身,宴会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尖叫声更加凄厉。
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勾勒出慌乱奔逃的人影轮廓。
黑暗中,枪口的火光如鬼火般闪烁。
“哒哒哒——”
“砰!砰!”
自动武器和手枪的射击声交织,子弹在空中呼啸。
有人中弹倒地,有人踩踏,有人哭喊。
混乱中,李湛依然站在原地。
托盘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六杯香槟整齐地摆在旁边的餐车上。
他靠在墙边,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耳麦里传来水生冷静的实时播报,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枪声和尖叫声中清晰可辨:
“中村A组正门激战,伤亡两人。”
“b组东侧压制,对方火力很猛。”
“山猫那一组被乌泰安排的后手缠上了。”
“武藤已从后门潜入,正在接近林文隆。”
“段锋就位。”
“大牛就位。”
......
李湛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勾勒。
宴会场如同一张立体地图在他脑中展开——
每个出口的位置,每条通道的走向,各方人员的移动轨迹,甚至那些隐蔽的摄像头角度。
乌泰的布置、中村的战术、武藤的路线……
一切都在预判中。
林文隆的表现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被突袭的目标。
李湛的嘴角微微勾起,不管如何,今天这林家老狗都必须死。
他从腰间抽出格洛克,检查弹匣,上膛。
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迈步,走进黑暗......
——
宴会厅另一端,
林嘉佑蜷缩在监控室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地狱景象。
他的手抖得握不住枪。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的呼救声、惨叫声、子弹呼啸声。
“林少!A组顶不住了!”
“b组请求支援!”
“c组失联!重复,c组失联!”
林嘉佑的牙齿在打颤。
他想站起来,想冲出去,但腿软得像面条。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还是那个加密号码,还是两个字:
“动手。”
林嘉佑盯着那两个字,盯着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推开监控室的门。
黑暗中,
他的眼睛开始适应。
他看见二叔在乌泰的保护下退向厨房,
看见日本突击队员在后面紧追不舍,
看见宾客的尸体横陈,看见血在地毯上蔓延成丑陋的图案。
他举起枪。
不是对着日本人。
而是对着……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三个字:“林家是你的。”
林嘉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狠厉。
他调转枪口,对准一个正在与黑衫军交火的日本突击队员,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偏了,打在墙上。
但那个突击队员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过来。
就是这一秒的分神,对面的黑衫军抓住机会,一枪爆头。
林嘉佑看着那人倒下,看着脑浆和血液溅了一地。
他忽然不抖了。
他站直身体,朝着对讲机吼,
“所有单位听令!
我是林嘉佑!现在由我指挥!
A组向正门投掷烟雾弹!b组掩护!机动队从西侧入场!执行!”
命令下达。
几秒后,正门方向传来烟雾弹爆炸的闷响,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
后厨的方向,一扇员工通道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个穿着黑衫军制服的人影闪了进来。
武藤到了。
第570章 好戏开场3
武藤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冷静得像冰块。
手中的mp5冲锋枪枪口低垂,脚步轻盈如猫。
他根本没有参与宴会厅中央的混战。
目标始终只有一个——林文隆。
趁着山猫小组与c组黑衫军激战正酣,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和火力,
趁着林文隆在护卫下即将踏入安全通道门口、心神或许有那么一丝松懈的瞬间——
后厨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武藤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低姿态疾速窜出!
他不是走直线,而是利用桌椅、装饰物、甚至慌乱的人群作为移动掩体,
动作轨迹诡异难测,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手中没有举着显眼的mp5,而是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那个被簇拥着的目标。
乌泰几乎是凭借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来自侧后方!
“老爷小心!”
他狂吼一声,不顾身前对手的匕首,拼命侧身想要挡住那个方向。
但武藤太快,太专业!
他在移动中已然完成了瞄准——
不是瞄向林文隆被严密保护的躯干,
而是预判了林文隆下一个步点的位置,以及乌泰可能格挡的角度!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周围巨响淹没的枪响。
林文隆身体猛地一颤,左臂外侧爆开一团血花!
子弹擦过,带走一块皮肉,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虽然不是致命伤,
但这一枪的精准和出现时机,让林文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怒!
“有顶尖枪手!保护老爷!”
乌泰眼睛都红了,疯狂地向武藤可能出现的方向扫射,
子弹打得碎屑纷飞,却连武藤的衣角都没碰到。
武藤一击即退,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阴影和混乱中。
“进通道!快!”
林文隆捂着伤口,脸色铁青。
他知道,碰上硬点子了。
对方不止一队人马,这个枪手的水准,远超之前那些突击队员。
一行人狼狈却迅速地退入舞台后的安全通道。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暂时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和血腥。
通道内灯光昏暗。
林文隆急促喘息,乌泰迅速检查他的伤口。
“老爷,
皮肉伤,没伤到骨头,但……”
“我知道!”
林文隆咬牙打断,
“外面那些是佯攻和牵制,这个枪手……
才是真正的杀招!
我们走厨房那条备用路线,车在后巷!”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曲折的通道,向厨房和后门方向跑去。
林文隆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的棘手程度超出了他的预估,
那个神出鬼没的枪手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死亡威胁。
但他仍有后手——后巷的备用车,以及……
他们冲出厨房后门,来到相对安静的后巷。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远处警笛声刺耳。那辆黑色的防弹奔驰就在巷子尽头。
然而,就在他们跑出不到十米——
“咻!”
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林文隆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的墙壁上,水泥碎屑崩了他一脸!
武藤!
他竟然预判了他们的路线,提前绕到了这里,或者是从其他路径包抄了过来!
此刻正站在巷子中部一个堆满杂物的略高处,枪口冷冷地指向他们。
“分开跑!引他开枪!”
林文隆对乌泰低吼,两人瞬间向不同方向扑倒并翻滚。
“噗!噗!”
武藤连续两枪,分别打在两人刚才的位置,毫厘之差!
乌泰翻滚起身,倚靠在一个大型垃圾桶后,疯狂向武藤的方向还击,试图压制。
林文隆则连滚带爬,冲向奔驰车,他知道,只要上了车,就安全了!
武藤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一边灵活移动躲避乌泰不算精准的射击,一边始终将林文隆纳入射击范围。
他在等,等一个绝对把握的时机。
林文隆离车只有五米了!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车门把手!
武藤眼中精光爆射!就是现在!
林文隆开门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稳稳举枪,扣动扳机——
“砰!!!”
......
——
宴会厅内,舞台区域。
山猫小组剩余的六名成员正与林家最精锐的c组黑衫军以及二楼狙击点进行着惨烈无比的拉锯战。
双方都杀红了眼,
每一寸地面都浸透了鲜血,子弹横飞,匕首见红,怒吼与惨叫不绝于耳。
组长“山猫”本人,
脸上涂的油彩已被汗水、硝烟和溅上的血污弄得模糊不清,
左肩中了一枪,行动略有迟滞,但眼神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他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一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黑衫军小队长,
一边眼角的余光始终死死锁定着林文隆撤退的方向——
那是他们今晚唯一的目标!
当他看到林文隆在乌泰的拼死掩护下,
踉跄着冲出厨房后门,逃向后巷时,心中已是焦灼如焚。
他知道,一旦目标脱离这个相对封闭的战场,
进入复杂的外部环境,再想击杀就难如登天,而且功劳很可能旁落!
“c组!压制左翼!
山猫3号、5号,跟我强行突破右边!
必须追上目标!”
山猫对着耳麦嘶吼,声音因激烈运动和焦急而变形。
他率领两名伤势较轻的组员,
不顾侧翼射来的子弹,以战术动作强行向前突进,试图撕开林家人的封锁线,冲向后门。
然而,
林家的c组黑衫军和狙击手显然也接到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这些日本精锐!
他们如同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甚至有人悍不畏死地扑上来进行近身缠斗,用身体阻挡山猫小组的突击路线。
一时间,山猫小组的推进再次受阻,
距离后门那短短十几米,仿佛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就在山猫心急如焚,准备下令使用最后手段)强行开路时——
他眼角的余光,通过后门敞开的那道缝隙,
猛然瞥见了一个如同鬼魅般高速移动、骤然出现在后巷中的身影!
那个身影的战术动作、移动节奏、以及举枪瞄准的姿态……
对于山猫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来说,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武藤!
岸田手下的那把“刀”!
他竟然潜伏在更外围,此刻才现身,而且直接锁定了即将上车的林文隆!
“八嘎呀路!!!”
山猫目眦欲裂,
一股混合着极度愤怒、不甘和被愚弄的狂暴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辛辛苦苦带领小组死战,承受巨大伤亡吸引和消耗了林家大部分核心护卫力量,
结果却被岸田的人躲在最后,轻轻松松就要摘走那颗最甜美的果实?!
为他人做嫁衣!
这是任何执行特殊任务的专业人员最无法忍受的耻辱!
“岸田!!!武藤!!
你们这些卑鄙的窃贼!!”
山猫再也顾不上什么战术规避,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大半身子,
手中的自动步枪朝着武藤大致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门框、墙壁上,火星四溅,
却因为角度和距离,根本无法对武藤构成实质威胁,反而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组长小心!”
他身边的组员惊骇大喊。
几乎在同一时间,
对面一直死死盯着他们的林家黑衫军也看到了山猫的狂暴失态,
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敌人露出破绽就是机会!
“小日本疯了!干掉他们!”
一名黑衫军头目怒吼。
“砰砰砰!”“哒哒哒——!!”
更加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风雨般泼洒向山猫小组所在的区域。
一名组员为了保护山猫,被数发子弹击中胸膛,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身亡。
另一名组员也被流弹击中大腿,惨叫着倒下。
山猫本人也被几发子弹擦过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后门方向,
看着武藤那沉稳举枪的背影,看着林文隆的手摸到车门……
绝望和疯狂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而林家这边,
虽然不明白山猫为何突然发狂攻击“空气”,
他们所在的角度看不到武藤,
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日本精锐似乎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极度的焦躁和不顾一切的状态。
这正是歼灭他们的好机会!
“他们不行了!压上去!”
更多的黑衫军从其他战团抽身,
红着眼朝山猫小组残部围拢过来,攻势更加凶猛。
宴会厅内的战斗,
因为山猫看到武藤即将得手而陷入的狂暴与绝望,
以及林家趁机发起的决死反扑,瞬间进入了最白热化、最血腥的阶段。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空间都在进行着最原始的杀戮。
山猫在绝境中咆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武藤那么轻易成功!
就算他死,也要……
但他甚至无法突破眼前这最后十几米的死亡地带。
就在这内厅血腥鏖战达到顶点的同一刹那——
后巷中,武藤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传来。
宴会厅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动作一滞。
山猫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后门,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绝望的死灰覆盖。
完了……
还是让那个窃贼得手了吗?
而林家的黑衫军们,
在听到这声来自后巷的、似乎格外清晰的枪响后,
先是茫然,随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所有人。
老爷他……
第571章 好戏开场4
枪声在后巷里回荡。
林文隆身体猛地一震,向前扑倒。
乌泰惊呼,
“老爷!”
武藤看着目标倒地,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任务完成。
现在,该撤离了。
他按照岸田提供的、也是他亲自核实过的A计划路线,冲向巷子另一头。
那里有一辆提前准备好的无牌本田摩托车,钥匙就插在车上。
只要骑上摩托,凭借对曼谷小巷的熟悉和三套假身份,
他有信心在警方合围前彻底消失。
巷子很安静,
与身后宴会厅的枪声震天、人声鼎沸形成割裂。
他脚步迅捷无声,像一道贴地的影子。
然而,
就在他距离摩托车还有十几米时,
巷口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泰语的呼喝声响起——是警察!
而且听动静不止一两个,像是一个小队!
武藤心中一凛,但毫无慌乱。
专业杀手从来不会只依赖一条退路。
他立刻放弃摩托车,身体瞬间隐入墙角的阴影,像壁虎般紧贴墙壁,呼吸压至最低。
他侧耳倾听:
警察似乎被宴会厅方向的巨大动静吸引,
正在用对讲机急促报告,脚步声主要往酒店正门方向去了,但巷口肯定留了人看守。
“A计划受阻,启用b计划。”
武藤心中默念,眼神冰冷。
b计划需要横穿两条街,到达另一个预设的安全屋取备用车辆和装备。
路线更复杂,风险稍高,但此刻别无选择。
他像幽灵般退回巷子深处,
从一个堆满杂物的后窗翻进一间空置的店铺,穿过满是灰尘的前堂,
从另一侧的小门钻出,进入了毗邻的、更狭窄曲折的巷道网络。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山猫情报组提供的地图早已刻进脑海,
在迷宫般的贫民区巷道中快速穿行,避开主路,利用地形绕过可能设卡的点。
警笛声在远处此起彼伏,
但在这条路线,只有野狗的吠叫和昏暗的灯火。
b计划路线走了一半,
前方本该寂静的岔路口,却隐约传来引擎低吼和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
武藤立刻止步,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塑,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
他看到两辆军绿色的悍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
几个穿着类似军警制服的人影正在下车布设路障,
虽然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设置临时检查站,但那种散开的队形和警惕的姿态……
“军方也出动了?
反应这么快?”
武藤眉头紧锁。
这不符合曼谷警方一贯的效率,也不像巧合。
他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有人不仅预判了他的A计划,连b计划可能经过的区域也做了布置!
——
而此刻,
皇家兰花酒店宴会厅后巷里。
林文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乌泰跪在他身边,手指因恐惧和紧张而剧烈颤抖,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还有呼吸!
“老爷……老爷……”
乌泰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眼眶瞬间红了。
林文隆的胸膛猛然起伏,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濒死的涣散,只有冰冷的清醒和一丝压抑的痛楚。
他粗暴地推开乌泰试图搀扶的手,咬着牙,用惊人的意志力自己撑起了身子。
然后,
在乌泰惊愕、继而转为狂喜的目光中,林文隆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毫不在意地扯开已经沾满灰尘和污迹的昂贵西装外套,又一把撕开了里面染血的衬衫。
月光惨白,清晰地照出他胸前和后背两块加厚的特种防弹插板。
后背正中心的位置,一枚变形的弹头深深嵌在凯夫拉材料里,
像一枚丑陋的勋章,但终究,没能穿透。
“咳……噗!”
林文隆又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子弹强大的冲击力震伤了内脏,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气血翻涌,
但这对于经历过风浪的他来说,远非致命。
他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
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讥诮、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容。
“山口组……”
他低声自语,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充满不屑,
“池谷死了,就派来这种货色?
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林文隆?
天真!”
乌泰长舒一口气,
巨大的庆幸让他几乎虚脱,但职业本能立刻拉响了警报,
“老爷!
我们得立刻离开!
警察和救护车的声音已经非常近了!”
“走?”
林文隆非但没有急于逃离,反而侧耳倾听。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和摩托车引擎瞬间轰鸣又迅速远去的声音——
那是杀手在撤离。
更远处,宴会厅方向的枪声已经零星,
取而代之的是鼎沸的人声、哭喊和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合鸣。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狼藉的巷道,
“那个开枪的日本人,跑了?”
“听动静是,
他动作很快,对地形也很熟。”
乌泰急促道,
“老爷,当务之急是您的安全!
我们先离开,回头再算这笔账!”
林文隆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弯腰,想去捡起地上掉落的手枪。
乌泰抢先一步拾起,恭敬地递上。
就在林文隆的手即将触碰到枪柄的刹那——
“嗒。”
一声极其轻微,
却在此刻寂静下来的后巷里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从厨房后门的阴影中传来。
那不是仓皇逃离的脚步声,也不是焦急搜寻的脚步声。
那是从容、稳定,甚至带着一丝悠闲的步调,一步步踏在碎石和血污上的声音。
林文隆和乌泰霍然转头!
月光偏移,恰好照亮了从阴影中缓缓步出的那个人。
依旧是一身沾染了油污和褶皱的酒店服务生制服,
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割裂感。
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深夜的湄南河水。
手里握着的,不是托盘,而是一把枪口还残留着些许硝烟气息的格洛克手枪。
是李湛......
第572章 好戏开场5
这时候的武藤,
在察觉到自己两个计划的路线都出现了问题后...
惊疑只持续了半秒,立刻转化为极度的冷静。
他果断放弃b计划取车点,那个地方很可能已经暴露。
他需要立刻脱离这片正在收紧的网,启用最终应急方案——
凭借纯脚力和对地形的极致利用,
直接前往数公里外一个绝对安全的、连岸田都不知道的隐匿点。
他改变了方向,不再追求速度,
而是将潜行和反追踪技巧发挥到极致,专挑最不可能被布控的路线:
翻越屋顶、穿越下水道口、涉过臭水沟……
如同暗夜中的忍者。
就在他以为终于甩掉所有尾巴,接近那片废弃仓库区边缘时,
前方一段必经的、两侧都是高墙的短巷里,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阴影浓重。
武藤的脚步第三次停住。
这一次,不是因为看到警察或军队,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前方那片黑暗,散发着比夜色更冰冷的危险。
他没有转身,没有后退,只是缓缓将手移向腿侧的匕首,
mp5的子弹在刚才的混战中已消耗大半,近战匕首更可靠。
“老鼠到位。”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用中文,
通过微型扬声器或者就是正常音量,在寂静的巷道里响起,清晰得令人心悸。
武藤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中文!
不是泰国警察,不是军方!
是冲着他来的!
紧接着,前方阴影蠕动,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段锋。
他脸上那道旧疤在偶尔漏出的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手里拎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把特制的、带有放血槽的军刺。
就在段锋正要下令的时候,
另一个方向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
“段哥,先让我来试试手?
你给我压阵。”
话音未落,
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轰”地一声,
直接从旁边近三米高的矮墙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巷道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正是大牛。
他依旧赤着上身,只穿迷彩裤,浑身肌肉在月光复现的瞬间贲张如铁。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咧嘴对武藤一笑,
“小日本,咱们来玩玩...”
前有段锋堵截,侧有大牛虎视眈眈。
而退路……
武藤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来时的黑暗深处,至少还有两道冰冷的视线锁定着他。
他终于明白,从他开枪击中林文隆的那一刻起,
或者说,从他踏入皇家兰花酒店区域开始,
他就不再是猎手,而是落进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更大更精密的网中的猎物。
A计划、b计划的受阻,警方的“巧合”,军方的“出现”,
都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目的就是将他驱赶到这个精心选择的、远离主要冲突现场、便于处理又不会立刻被警方察觉的绝地。
武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反握匕首的姿势变成了标准的正握格斗式,
眼中最后一丝侥幸消失,只剩下困兽犹斗的冰冷决绝。
段锋见状,微微侧头对耳机低声说,
“目标入瓮,准备收网。”
然后他后退半步,将军刺斜指地面,将主战场让给了早已按捺不住的大牛,
自己则像一头等待时机的黑豹,锁死了武藤一切可能逃窜的方位。
巷道里,
杀气骤然浓稠如实质。
月光再次被流云遮住,巷内重归昏暗。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刀刃的微光、和那即将爆发的、最原始野蛮的搏杀前奏。
——
李湛出现在巷子里,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脸上那层用于伪装的蜡黄和疲惫感已经洗去,露出了棱角分明的真实轮廓。
他不再刻意低眉顺眼,
挺直的脊背和那双在月光下深不见底的眼睛,透着与“阿强”这个身份截然不同的冷冽气质。
“阿强?”
林文隆的眉头猛地拧紧,
疑惑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心脏,迅速被一种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取代。
这个嘉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身手不错但一直表现低调的年轻人,
此刻站在这里,姿态从容得仿佛主人,
眼神里找不到一丝“下属”应有的惊慌或关切,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甚至……是审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文隆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锐利如刀。
“刚才那个杀手失败了,”
李湛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
“林先生是不是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防弹衣质量很好,手下也算忠心?”
乌泰早已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前,
用身体挡住林文隆大半,枪口死死对准李湛,厉声吼道,
“阿强!
把枪放下!你想造反吗?!”
他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个“阿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感到头皮发麻。
李湛对指向自己的枪口视若无睹,
目光越过乌泰,牢牢锁在林文隆脸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标注好价格的物品,而非活生生的人。
“让开,乌泰。”
林文隆缓缓抬手,按下了乌泰的枪口,
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李湛分毫,
“你不是阿强。你到底是谁?”
李湛向前踏出一步,彻底走入月光与远处霓虹交错的清辉之中。
光线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他的脸——
年轻,但眉眼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锋芒。
“林先生贵人多忘事,”
李湛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或许,对一个死在您手里、名叫‘六目’的司机,您根本无需记得。”
六目?
林文隆瞳孔骤然收缩,大脑飞速检索。
这个名字……又是谁?
看到林文隆眼中那真实的茫然,
李湛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湮灭了,只剩下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
眼前仿佛又闪过六目憨厚笑着递烟的画面,
闪过他最后决然驾车冲向关卡、用生命为自己争取逃亡时间的壮烈。
“不过,没关系。”
李湛的语气平淡,却让人听出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我记得就行。”
他抬起了持枪的手,动作稳定得如同机械,枪口稳稳指向林文隆。
“我叫李湛。
从中国东莞来的李湛。”
李湛!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林文隆的天灵盖上!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个近几个月让他如鲠在喉的名字!
那个据说在东莞翻云覆雨、手段狠戾的过江龙!
那个情报显示一直活跃在东莞、甚至近期还在整合势力的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成了“阿强”?!
嘉明生前曾经提过对这个“阿强”的疑虑,
但他被对方故意释放的、关于“李湛在东莞活动”的烟雾弹迷惑了,
以为只是侄儿找了个有点本事的亡命徒,甚至暗自嘲笑过嘉明疑神疑鬼……
原来,嘉明是对的!
这个他们林家暗中悬赏搜捕、视为心腹大患的敌人,竟然一直潜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藏在嘉佑身边!
如此隐忍,如此深沉!
“是你……竟然是你!”
林文隆的声音干涩沙哑,
巨大的震惊和被愚弄的愤怒让他身体微微发抖,
但更深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所有零碎的线索——
山口组的异常动向、岸田与中村的微妙关系。
今晚这场处处透着诡异的刺杀、甚至嘉佑近期的某些变化——
瞬间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一切……
山口组,岸田,中村,甚至嘉佑……都是你在操纵?!”
林文隆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李湛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
乌泰彻底明白了,无边的愤怒和恐惧淹没了他,
“老爷!快走!”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再次举枪!
“砰!”
枪声骤响!
子弹从李湛的枪口精准射出,擦着乌泰的手腕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同时将他手中的枪击飞!
乌泰痛呼着踉跄后退。
李湛的枪口,自始至终,未曾偏离林文隆的要害。
“等等!”
林文隆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恐惧,急速说道,试图抓住最后生机,
“我们可以谈!
你要什么?
钱?地盘?林家的一切我都可以分你一半!
不,大部分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
“我要的,”
李湛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不需要你来给。”
“你想要什么?!”
林文隆急促追问,心中却升起更深的绝望。
李湛看着他,缓缓说道,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野心,
“以后,曼谷林家,
改姓李了......”
第573章 好戏开场6
林文隆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猜到对方所图甚大,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奔着鲸吞他整个林家基业而来!
这不是复仇,这是赤裸裸的掠夺和颠覆!
一瞬间,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眼前:
这个“阿强”以保镖身份轻易获得嘉佑的信任和依赖;
自己女儿嘉欣似乎也曾多次在他面前提起“阿强哥”,语气亲昵;
他在家族一些事务中“偶然”展现的能力和“建议”……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早已将触角伸进了林家的方方面面!
“你……你……”
林文隆指着李湛,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话都说不连贯,
“你好深的算计!
好狠的心!
嘉佑……嘉欣……你连他们都不放过?!”
“林先生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李湛不再多言,手指稳稳压下了扳机。
“这一枪,为了六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林文隆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不甘和疯狂,
他猛地想向侧方扑倒,同时伸手探向怀中——那里还有最后一枚保命用的微型炸弹!
然而,李湛的枪更快!
“砰!”
枪声清脆,回荡在狭窄的后巷。
林文隆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的眉心之间,一个细小的血洞赫然出现,鲜血缓缓渗出。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残留着无尽的惊愕、愤怒,以及一丝终于了然的绝望。
原来,
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自己赖以保命的防弹衣和底牌,
在对方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乌泰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不顾一切地扑向林文隆倒下的方向。
李湛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腕微转。
“砰!”
第四声枪响。
乌泰扑在半空的身体陡然一僵,额头上同样绽开一朵血花,
眼中的悲愤永远凝固,重重摔落在林文隆身旁。
巷子里,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盖过了夜风的微凉。
李湛垂下持枪的手,走到林文隆的尸体旁,蹲下。
他看着那张曾经在曼谷叱咤风云、此刻却写满不甘的脸,缓缓伸出手,覆上了那双未曾瞑目的眼睛。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更远的地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六目,
我给你报仇了。
我的兄弟,安息吧......”
然后,他迅速起身,
动作利落地脱下沾染了血污和硝烟的服务生制服外套,
团起,扔进一旁满是油污的垃圾桶。
里面是一件毫不起眼的黑色紧身t恤。
耳麦里,
传来段锋低沉简短的汇报,“目标入瓮,准备收网。”
远处,
皇家兰花酒店方向的喧嚣正逐渐被鼎沸的警笛和警方扩音器的命令声取代。
李湛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漠然,
仿佛只是清理掉了棋盘上两颗无用的棋子。
他转身,步伐沉稳,
迅速消失在巷道另一头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月光冷冷地照耀着血泊,
以及曼谷地下世界,一个旧时代悄然落幕的冰冷注脚。
——
月光再次吝啬地漏下几缕,
勉强勾勒出巷道中段锋、大牛和武藤三人的轮廓。
武藤率先动了。
没有吼叫,没有多余的虚招,就如同他之前每一次执行任务般,效率至上。
他脚下碎石一碾,身体陡然前冲,
快如离弦之箭,手中匕首化作一道冷冽的寒光,直刺大牛咽喉——
标准的军队一击毙敌技,简洁、直接、致命。
大牛咧开的嘴角弧度不变,眼中却爆发出野兽见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
只是在那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上半身以一个微小却精准的角度侧闪,
同时左臂如钢鞭般迅猛抬起,小臂外侧的坚硬肌肉和骨骼“砰”地一声,狠
狠撞在武藤持刀的手腕内侧!
“哼!”
武藤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腕剧痛酸麻,匕首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壮汉的反应速度和骨骼硬度远超常人!
但他变招极快,借撞击之力顺势旋身,左肘如枪,猛击大牛肋部空档!
大牛似乎早有所料,
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动,
腰胯猛然一拧,竟是直接用更为坚硬的髋部迎了上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武藤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活动的花岗岩,肘部传来反震的痛楚。
而大牛仅仅是身体晃了晃,脸上兴奋之色更浓。
“嘿嘿,有点意思!
比之前在东莞和香港打的那些沙包强!”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着,第一次主动进攻。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拳法,一步踏前,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右拳自腰间拧转发力,如同出膛的重炮,带着一股蛮横无比的气势,直捣武藤中门!
这一拳毫无技巧可言,
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拳风激荡,甚至吹动了武藤额前的短发。
武藤不敢硬接,脚下疾退,同时匕首划向大牛出拳的手臂经脉。
然而大牛拳至半途,骤然变线,
化拳为掌,五指如钩,竟是闪电般扣向武藤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突兀又迅猛,带着广西昂拳中“钳、扣、锁”的近身擒拿韵味。
武藤急忙缩手,匕首回撩,避开大牛的手掌。
两人瞬间贴近,肘、膝、肩、头都成了武器,在方寸之间展开凶险无比的近身短打。
武藤的招式凌厉精准,全是军队磨炼出的杀人术,
每一次攻击都指向要害,配合着灵活的步伐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袭击。
而大牛的应对方式则截然不同。
他仿佛一头人形暴龙,力量是他的绝对优势,但他并非一味蛮干。
这段时间的历练,
特别是军队的集训和老周、水生的点拨,
让他将原本古朴甚至有些僵硬的昂拳招式,融入了更简洁、更直接的实战理念。
他不再追求完整的套路,
而是将昂拳中凶猛的膝撞、凌厉的肘击、沉重的扫踢,拆解成最致命的单招,
结合其恐怖的力量和抗击打能力,形成了一种近乎野蛮高效的战斗风格。
“砰!”
武藤一记狠辣的侧踢踹在大牛大腿外侧,
普通人早已骨裂倒地,大牛却只是身形一晃,
反手就是一记沉重的摆肘,擦着武藤的太阳穴掠过,带起的风声让他头皮发麻。
“嚓!”
武藤的指尖在大牛腹肌上留下一道白痕,却无法深入。
大牛浑不在意,顺势一个头槌磕向武藤面门,逼得他狼狈后仰。
越打,武藤的心越沉。
这个巨汉不仅力大无穷,防御惊人,
而且战斗直觉极其可怕,正在快速适应他的节奏,甚至开始模仿他的一些近身缠斗技巧。
对方简直像个在不断学习和进化的战斗机器!
而大牛则是越打越兴奋,眼中精光四射。
武藤这种经过严格军事训练、招式狠辣精准的对手,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磨刀石。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些被老周骂作“死板”的招式,
在生死搏杀的压力下正变得圆融流畅,力量与技巧的结合越发自如。
“好!再来!”
大牛低吼一声,硬抗武藤一记朝他肋下的重拳,
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抓住了武藤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拳,就要对着其胸口轰下!
武藤心中警铃狂响,知道若被这一拳结实打中,不死也残。
他弃车保帅,肩膀猛地一沉一扭,竟是主动脱臼,
以诡异的姿态从大牛手中滑脱,同时右脚脚尖如毒蝎之刺,撩向大牛胯下!
阴狠毒辣,只为求生!
一直如雕塑般站在后方压阵的段锋,眼神骤然一冷。
就在这时,
他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李湛平静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收工。”
段锋知道,湛哥那边已经得手。
时间差不多了,这里的“练习”也该结束了。
第574章 好戏开场7
“大牛。
湛哥那边撤了。
收工吧。”
大牛正打在兴头上,闻言一愣,拳头停在半空,
脸上闪过一抹意犹未尽的遗憾,但还是迅速收敛了战意,嘟囔了一句,
“好吧……”
同时松开了对武藤的钳制,向后跳开两步,摆出了防御姿态,
但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武藤。
武藤捂着脱臼的肩膀,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着,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他听到了段锋的话,也看到了大牛迅速脱离战斗的反应。
一股比刚才被围堵时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湛哥?”、“收工?”
难道林文隆那边……
这些人根本不是林家的,而是第三方!
他们利用了自己,甚至利用了今晚所有的冲突!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完好的左手悄悄摸向腰后——
那里还有一颗伪装成纽扣的微型炸弹,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然而,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纽扣的瞬间。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到极致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响,从巷道两侧的黑暗高处传来。
那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点射的声音。
武藤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僵直在原地。
他的眉心、心脏、以及那试图动作的左手手腕,几乎同时爆开几朵细微的血花。
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惊愕和死灰取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肮脏的碎石地上,再无声息。
大牛挠了挠头,
看着瞬间被解决的武藤,有些无奈地对走过来的段锋说,
“段哥,我还没打过瘾呢……
这鬼子确实比石川那会儿厉害点。”
段锋检查了一下武藤的尸体,确认死亡,
然后拍了拍大牛结实的肩膀,脸上那道疤在微弱光线下动了动,
“湛哥说了,给你练手的机会以后还有。
这家伙是专业人士,逼到绝路容易出阴招,没必要冒险。
干净利落最好。”
他从武藤身上搜出那枚微型炸弹和几样标志性的物品,
又将一把普通黑市常见的手枪塞进武藤已渐渐冰冷的手中,
伪造出仓促间夺枪反击又被击毙的现场。
巷子深处,另外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现身,快速清理着可能指向他们的细微痕迹。
“撤。”
段锋低声道,
几人如同出现时一样,
迅速融入曼谷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消失不见。
巷道里,
只剩下武藤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硝烟与血腥味。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
冷冷地照在这位前空挺团精英、山口组王牌杀手最后的葬身之地。
——
皇家兰花酒店宴会厅后巷。
李湛的身影刚刚没入黑暗的巷道网络,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便从巷口由远及近。
“这边!快!这边有血迹!”
几道慌乱的手电光柱刺破后巷的昏暗,
最先赶到的是几名满脸烟尘、神色仓惶的黑衫军,以及两名紧握手枪、脸色发白的酒店保安。
当手电光最终定格在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时,
所有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老……老爷?!
乌泰叔?!!”
惊恐到变调的悲鸣划破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更多沉重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在一群神色惊怒的黑衫军精锐簇拥下,林嘉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
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和污渍,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被巨大的恐惧和悲痛彻底击垮。
“二叔!二叔——!!”
他看到地上林文隆的尸体,
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哭喊,猛地扑跪过去,
双手颤抖着却不敢触碰,只是死死盯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满脸,肩膀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
“少爷……节哀……”
那名检查尸体的黑衫军小队长声音哽咽,强压着愤怒报告,
“老爷是……
是被近距离一枪致命,枪法极准……
乌泰叔也是……额头中弹……”
“是谁……到底是谁?!!”
林嘉佑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近乎疯狂的仇恨火焰,
他环视四周,
最后手指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指向李湛离开同时也是武藤最初逃窜的巷道深处,
嘶声力竭地咆哮:
“是那些日本人!是山口组的杀手!
他们杀了二叔!杀了乌泰叔!
他们还没跑远!追!给我追!!
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我要用他们的头,祭奠二叔!!!”
“是!少爷!为老爷报仇!!”
在场的黑衫军双眼瞬间赤红,
家主被杀,这是奇耻大辱,更是血海深仇!
无需更多动员,一部分人立刻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林嘉佑指的方向狂追而去,
更多的人则紧紧围在林嘉佑身边,既是保护,也仿佛在寻找新的主心骨。
林嘉佑重新扑倒在林文隆尸体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身体蜷缩,将脸深深埋入林文隆冰冷的肩颈处。
就在这无人能见的死角,在他胸膛与尸体之间,紧贴胸口内袋的手机,
传来了一下极其轻微、却让他心脏为之狂跳的震动。
他用沾满泪水和血污的手,借着身体的绝对掩护,
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和速度摸出手机,屏幕微光一闪即逝,上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局面已定。按原计划行动,掌控林家。】
林嘉佑的哭声有那么万分之一秒的迟滞,
随即转化为更加汹涌澎湃、痛彻心扉的哀嚎。
他将手机迅速塞回内袋,再抬起头时,
脸上除了悲痛,更多了一种被仇恨点燃的、强行支撑起来的坚毅。
他挣扎着,在两名黑衫军的搀扶下站起身,
身形还有些摇晃,但脊背却努力挺直。
他环视周围每一张或悲痛、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用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始下达命令:
“第一,立刻封锁现场!
保护老爷和乌泰叔的遗体,任何人不准靠近破坏!
通知警方,配合他们调查,但必须对外统一口径——
我二叔林文隆,是遭山口组卑鄙无耻的暗杀!”
“第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杀伐决断的戾气,
“传我命令!
即刻起,林家所有力量进入战时状态!
黑衫军全体出动,给我扫平曼谷所有山口组的据点、产业、关联场所!
挖地三尺,也要把今晚参与刺杀的凶手、还有他们幕后主使的脑袋,给我带回来!
我要用他们的血,洗净今晚林家的耻辱!”
这道命令充满了血腥的报复意味,
却无比符合一个刚刚失去至亲、急于复仇的继承人该有的反应。
这也是李湛的计划——
整个曼谷都将陷入林家“暴怒复仇”的混乱中,
这将成为老周、段锋他们下一步行动最完美的掩护和烟雾弹。
“第三,”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显得稳定,
“立刻通知家族所有元老、各房话事人、集团所有核心高管……
召开紧急家族会议!
林家……不能乱!”
第575章 好戏开场8
林嘉佑的指令一条条清晰传出,
虽然带着悲愤的颤音,却有条不紊,隐隐有了决断者的气势。
周围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方向,纷纷领命而去。
林嘉佑站在原地,站在两具至亲的尸体之间,站在血泊与渐渐汇聚的警灯光芒之中。
月光与霓虹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复杂的阴影。
他低下头,看着林文隆再无生气的脸,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呢喃,
“二叔,
林家……我会‘好好’守住的。”
而就在他于血泊中开始扮演新任家主的同时——
池谷组分部外围,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内。
老周摘下了监听耳机,对旁边屏幕上刚刚跳出的、来自李湛的加密指令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日式庭院建筑,岸田和丁瑶应该还在里面“等待好消息”。
老周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脚边的装备箱里,
取出了一套与黑衫军制服极其相似、却有些微不同的黑色作战服,
以及一把磨掉了所有标识、却保养得极好的霰弹枪。
“该去帮丁瑶小姐,‘解决’一下内部麻烦了。”
老周的声音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老练的寒光。
曼谷某条通往郊区的僻静公路上。
段锋驾驶着一辆偷来的轿车,
副驾上放着刚从武藤身上取来的、带有山口组标记的私人物品。
他的耳麦里传来水生的实时导航,
“中村及其剩余手下正在撤离,路线预测已发送。
锋哥,他们人不多,但很警觉。
‘黑衫军’的兄弟们,差不多也该‘追上’他们了。”
段锋看了一眼后视镜,
几辆呼啸着、没有任何标识但架势凶悍的越野车,正从岔路汇入他身后的车流。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收到。
告诉湛哥,‘礼物’会准时送到林嘉佑少爷手上,帮他坐稳位置。”
林家宅邸,
林嘉欣被软禁的别院。
原本森严的守卫突然增加了一倍,且全部换上了些孔武有力、眼神锐利的新面孔。
带队的人对诧异的原守卫冷冷道,
“奉嘉佑少爷紧急命令,加强大小姐安保!
非常时期,任何人不得接近!”
原守卫面面相觑,但听到是“嘉佑少爷”的命令,
又看到对方人多势众且气势彪悍,只能讪讪退开。
这些新来的“守卫”悄然控制了别院的所有出入口,而带领他们的,
正是李湛团队中安插在林家的一名好手。
军方,
巴顿上校的办公室。
巴顿看着屏幕上关于皇家兰花酒店惊天刺杀案的初步简报,
又看了看私人加密频道里李湛发来的简短讯息【林已除,按约进行】。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沉吟片刻,下达了命令,
“让我们的人开始接触林家那些‘惊慌失措’的产业负责人,
‘提供’必要的‘保护’和‘指导’。
另外,给巴颂将军那边……
找点‘乐子’,让他暂时没心思去管林家小姐的婚事。”
风暴的核心似乎暂时平息。
但以这条后巷为原点,更猛烈、更复杂的浪潮,
正向着曼谷的每一个角落汹涌扩散。
林嘉佑在台前,开始了他充满表演与血腥的继承之路。
李湛在幕后,悄然落下了颠覆棋盘、攫取果实、并同时应对多方反噬的下一步棋。
山口组的怒火、林家内部的暗流、军方新旧势力的博弈、泰国其他地下王者的觊觎…
所有矛盾,都被今晚这颗重磅炸弹同时点燃。
新的时代,确实以最血腥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而执棋者的身影,已隐于更深沉的黑暗,准备迎接下一轮的博弈。
——
曼谷的夜空被火光与警笛撕裂。
林嘉佑那充满“悲愤”的复仇命令,如同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
瞬间点燃了整个林家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数以百计、身着统一黑色装束、手臂缠着白色孝布的黑衫军,
从各个据点、仓库、训练场涌出,
如同黑色的潮水,漫向曼谷每一个已知的山口组关联地点。
山口组旗下的酒吧被砸烂,赌场被冲击,仓库被点燃......
街道上爆发了数十起规模不一的械斗和枪战。
往日里在曼谷也算盘踞一方的山口组外围势力,
在猝不及防且红了眼的林家全力反扑下,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警方焦头烂额,
疲于奔命地在各个冲突地点之间穿梭,试图将这蔓延的混乱压制下去。
这一夜,
曼谷的地下世界彻底沸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疯狂的气息。
池谷组分部,茶室。
岸田信一跪坐在矮几前,
闭目养神,手中的佛珠捻动得比平时稍快一些。
他在等。等
武藤成功的消息,等中村可能失败或损失惨重的消息,
等一个他可以名正言顺收拾残局、一举拿下泰国分部并“安慰”未亡人丁瑶的时机。
丁瑶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坐在岸田侧对面,正在为他斟茶,动作优雅,
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期盼”。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
突然,
岸田放在一旁的加密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立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隐蔽情报渠道的简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成功了……”
岸田低声自语,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丁瑶,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丁桑,你看!
最新消息,林文隆……确认死亡!
就在皇家兰花酒店的后巷!”
丁瑶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她看着那条讯息,
脸上瞬间浮现出混杂着震惊、狂喜、继而转化为无尽悲伤和复仇快意的复杂表情,
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
“真……真的吗?
池谷君……弘一……你的仇……”
她哽咽着,仿佛情绪彻底失控。
岸田欣赏着她这“真情流露”的表现,心中更是满意。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女人大仇得报后最自然的反应,
也意味着她将更加依赖自己这个“带来好消息”并即将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当然是真的!”
岸田站起身,走到丁瑶身边,
伸手轻轻揽住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武藤君不愧是尾形先生最锋利的刀。
林文隆一死,群龙无首,林家不足为虑。
中村那个蠢货,
此刻恐怕还在和残余的林家护卫纠缠吧?
等他筋疲力尽,我们再去收拾局面……
届时,泰国分部,还有你,丁桑……”
他的手指在丁瑶光滑的肩头暧昧地摩挲着,暗示不言而喻。
丁瑶低下头,靠在岸田胸前,仿佛在汲取力量,
声音细若蚊蚋,
“一切……全凭岸田大人做主。
我只想为弘一报仇,安稳度日……”
垂下的眼帘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和等待。
她听到了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骚动和爆炸声——
那是林家开始“复仇”了。
她知道,老周应该就在附近,李湛的信号,也该来了。
第576章 好戏开场9
曼谷半岛酒店,
顶层套房。
中村健一站在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前,
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窗外,曼谷的夜色被多处蹿起的火光和频繁闪烁的警灯撕裂,
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与密集枪声此起彼伏,如同这座城市患上了躁动不安的恶疾。
“林家……疯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担忧,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
如此大规模、不计后果的反扑,只意味着一件事——
林文隆真的出事了,而且很可能是致命的。
他身后的黑鲛和其他几名核心手下同样面色凝重,紧盯着各种通讯设备,
等待来自前方最确切的消息。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不确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终于,一个加密频道的指示灯急促闪烁起来。
黑鲛立刻扑过去接收,
片刻后,
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混合着震惊、释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中村大人!确认了!
林文隆……死了!
就在酒店后巷,近距离一枪毙命!”
中村霍然转身,
香烟灰烬掉落在地毯上也无暇顾及,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黑鲛,
“死因?现场情况?
谁干的?是我们的人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内心无比渴望听到“山猫小组成功击杀”的消息。
黑鲛快速汇报,语速因激动而略快,
“现场极其混乱,多方交火。
我们与山猫小组的最后联系中断前,
他们报告被林家隐藏的护卫力量和狙击点死死拖住,陷入苦战,
未能突破到林文隆近前……”
看到中村眼中闪过的失望和戾气,黑鲛连忙补充,
“但是,大人,
有零散的、未经完全证实的情报显示,
在林文隆最终倒下的时刻,后巷区域还有另一股极其精悍的力量活动,
行动模式……
很像岸田麾下那个武藤的风格。”
“武藤……”
中村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如同毒蛇。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玻璃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岸田……果然!
这个老狐狸,一直躲在暗处等着捡现成的!
武藤……
尾形手下最锋利的刀,现在倒成了他窃取果实的工具!”
愤怒如同毒火在他胸中燃烧。
来泰国前总部上层就有了默契:
谁能手刃林文隆,谁就在接手泰国分部的竞争中占据无可争议的主动权。
如果功劳被岸田抢去,
他之前的所有谋划、山猫小组的牺牲、与林家正面冲突的损失,都将为他人做嫁衣。
“不……不能就这样让他得逞!”
中村在原地踱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不择手段的光芒,
“谁能证明一定是武藤干的?
现场那么乱,流弹、冷枪,什么都可能有!
山猫小组虽然被拖住,但谁敢说他们没有创造关键机会?
或者……流弹就恰好击中了林文隆的致命处?”
他停下脚步,看向黑鲛,声音压低,
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通知所有还能联系上的、能动用的人手,特别是山猫小组可能还活着的人,
给我不计代价,去找!
去拦截武藤!
如果他活着回到了岸田那里,功劳就坐实了!
但如果……
他‘不幸’死在了混乱中,或者‘被林家的残党复仇’干掉了呢?”
黑鲛瞬间明白了中村的意思,
这是要彻底抹杀“证据”,并抢夺“叙事权”。
他心中一凛,但深知此刻已无退路,重重点头,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中村重新看向窗外混乱的城市,
脸上那野心勃勃的笑容早已被一片阴冷的狰狞取代。
“岸田,你想当黄雀?
那也得看你这只黄雀,有没有命飞到最后!
泰国分部……只能是我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与岸田派系最后血战的画面,
却浑然不知,
一只更大、更致命的“黑手”,
正以“黑衫军复仇”的狂暴姿态,朝着他和岸田,同时挥下。
——
就在岸田志得意满、中村野心勃勃,
都以为自己是最后赢家的时刻。
池谷组分部外围,
几声巨大的爆炸和激烈的枪声骤然响起,瞬间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和怒吼声如潮水般涌来!
“杀了他们!
为家主报仇!!”
“一个不留!!”
愤怒的呼喝声用的是泰语,但偶尔夹杂着生硬的中文词汇。
岸田脸色骤变,猛地推开丁瑶,冲到窗边。
只见庭院外,
数十名穿着类似黑衫军服饰、但动作更加彪悍凌厉的武装分子,
正以惊人的效率突破外围防线,直扑主建筑而来!火
力凶猛,配合默契,绝非普通黑帮打手!
“是林家的人!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还来得这么快?!”
岸田又惊又怒,
他完全没料到林家的反击如此迅猛精准,直接打到了他的临时指挥所。
丁瑶“花容失色”,惊叫道,
“岸田大人!
我们快走!从密室密道……”
她的话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然而,已经晚了。
主建筑的大门被暴力炸开,
硝烟中,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霰弹枪的高大身影率先冲了进来,
正是老周。
他眼神冷漠,如同死神,一眼就锁定了茶室方向。
“保护岸田大人!”
岸田带来的几名贴身护卫试图抵抗,
但他们的火力在老周带来的精锐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瞬间就被交叉火力压制、击倒。
岸田想要拔枪,
却发现那个一直柔顺倚靠着自己的丁瑶,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你……”
岸田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老周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在确认目标后,他手中的霰弹枪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
钢珠暴雨般笼罩了岸田所在的位置。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中村所在的半岛酒店附近街区,
几辆越野车蛮横地截停了中村车队撤离的路线。
同样是一群“黑衫军”打扮、但战术素养极高的枪手跃出车辆,
不由分说便发动了致命攻击。
火力之猛、配合之娴熟,远超中村对林家武装的认知。
“不对!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林家打手!”
黑鲛在交火中怒吼,
他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同类的气息——
那是经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味道!
中村在护卫拼死掩护下,躲进路边一栋废弃建筑,
心中惊疑不定,隐约觉得掉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可怕的陷阱。
但没等他想明白,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建筑内部的阴影中浮现,为首的正是段锋。
他脸上那道疤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下犹如恶鬼。
“山口组的,
林先生向你们问好。”
段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战斗短暂而激烈。
中村身边的护卫都是精锐,
但在段锋带领的、同样精锐且早有准备的伏击小队面前,终究没能创造奇迹。
中村本人试图反抗,
被段锋一记精准的步枪点射击中要害,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眼中残留着无尽的困惑与不甘——
他至死也没完全明白,自己究竟败给了谁。
段锋上前,
从中村身上取下几件能证明其身份的重要物品,
“清理痕迹,撤。
把‘礼物’打包,送给林嘉佑少爷。”
第577章 好戏开场10
城市的混乱在持续,
但在林家宅邸深处,那栋软禁林嘉欣的别院,却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
守卫已经全部换成了李湛的人。
李湛本人,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便装,
脸上再无“阿强”的卑微木讷,只有属于李湛的冷峻与深沉。
他推开了林嘉欣的房门。
房间里的林嘉欣,蜷缩在沙发角落,
依旧是一头挑染的紫发,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蔓延着华丽的纹身,
但往日里张扬叛逆的眼神,
此刻只剩下浓浓的不安和惊惧,像一只被风暴吓坏了的雏鸟。
她被软禁多日,与外界隔绝,
只从突然更换的、那些眼神锐利沉默的新守卫身上,
以及宅邸远处隐约传来的骚动和更密集的枪炮声中,
感觉到某种天翻地覆的巨变正在发生。
当房门被推开,看到走进来的李湛时,
她先是猛地一颤,待看清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熟悉的是轮廓,陌生的是那完全不同的、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后露出的冰冷气势——
她愣了一下,随即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决堤,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扑下来,
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死死抱住了李湛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阿强……阿强你来了……
外面……外面到底怎么了?
我好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李湛能感觉到她剧烈的颤抖和依赖,
伸手稳住她的身体,声音平静,
“你父亲,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林嘉欣混乱的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李湛的脸,
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玩笑或谎言的痕迹,
但她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死了?
那个专横霸道、冷酷无情,
如同阴影般笼罩了她整个成长岁月、最后甚至想把她像货物一样送出去换取利益的父亲……
真的死了?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
有解脱?有茫然?
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血脉本能的刺痛?
但更多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坠入冰窟的恐惧。
父亲是林家的天,是天塌了。
天塌之后,
她这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除了叛逆一无所有的鸟儿,该怎么办?
“是……是谁?”
她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看着李湛,心里隐约有个可怕的猜测,却又不敢深想。
这个男人,她的“阿强”,越来越让她看不清了。
他能轻易潜入这里,能换掉守卫,能在这种时候来到她身边……
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但这重要吗?
此刻,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山口组。”
李湛给出了标准答案,他的目光锁住她慌乱的眼睛,
“但这也不算是个坏消息,
不然你现在可能已经在去巴颂将军府邸的路上了,结局不会比你母亲好多少。”
巴颂将军!联姻!
母亲被当做礼物送出去的悲惨往事……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林嘉欣浑身一激灵,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其他情绪。
她比谁都清楚,父亲死了,
她这个“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叔伯长辈眼中,
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可能成为最有价值的交易筹码!
他们绝对做得出把她送去巴颂将军家,甚至更糟的地方,来换取利益或妥协!
“不……我不要!
阿强,救我!你答应过我的!”
她更加用力地抱住李湛,泪水汹涌而出,
这次是纯粹的、对未来的恐惧,
“我只有你了……
别丢下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嘉欣仰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李湛,
努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承诺和安心。
她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何筹码,
唯一的资本就是这具身体和这个“大小姐”的身份,以及……
这个男人或许对她还有那么一点情分和承诺。
她必须紧紧抓住他,表现出绝对的依赖和顺从。
李湛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掌心传来稳定的力量。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现在,你需要跟我一起去见嘉佑,支持他。”
“嘉佑?”
林嘉欣愣了一下,那个不成器的堂哥?
但随即她明白了。
父亲死了,嘉佑是唯一的男丁,是法理上最可能的继承人。
支持嘉佑上位,就是支持阿强掌控林家。
只有嘉佑坐稳了,阿强的地位才稳固,
而她作为站在阿强和嘉佑这边的人,才能安全,
甚至……才有可能摆脱被当做筹码的命运。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
并不复杂,却是在恐惧驱动下最本能的求生逻辑。
她对嘉佑没什么信心,但她对眼前这个男人……
有种莫名的、混合着恐惧的信任。
他知道这么多,能做到这一步,或许……真的能成?
“好,我跟你去。”
她擦去眼泪,努力平复呼吸,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紧紧抓着李湛的手,
仿佛那是连接她与安全世界的唯一桥梁。
“阿强……
我都听你的。
只要你别让我落到那些人手里……”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条件的依赖。
李湛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尖刺、只剩下柔弱和恐惧的女孩,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身份合适、完全依赖他、且因恐惧而绝对配合的...林家大小姐。
他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
“走吧。
记住,从现在起,你站在嘉佑这边。
其他的,交给我。”
林嘉欣依偎在他身侧,
感受着那份陌生的强大气息,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一丝,
但更深的地方,
一种对未来完全无法掌控的茫然和将一切寄托于他人的无助,悄然生根。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
只知道,此刻,她必须紧紧跟随这个男人的脚步。
——
林家豪宅,
灯火通明,气氛肃杀而凝重。
最大的议事厅内,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手臂缠孝、脸色悲愤或茫然的少壮派黑衫军头目,
更多的是林氏家族内部有头有脸的叔伯辈、各房话事人、集团元老。
他们有的面带悲戚,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毫不掩饰脸上的怀疑和不屑。
林文隆的突然死亡,对林家来说是天塌地陷。
在这些老家伙看来,
林嘉佑这个只知道花天酒地、毫无威望和能力的纨绔子弟,根本撑不起林家这艘大船
此刻,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林嘉佑坐在原本属于林文隆的主位下首,努力挺直腰板,
但微微发白的嘴唇和不时飘向门口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李湛以“保镖阿强”的身份,
垂手肃立在他身后阴影里,如同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林嘉欣则坐在林嘉佑旁边,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冷冷地扫视全场。
会议是由林嘉佑紧急召集的,
议题自然是应对当前危机和商议家主继承。
“嘉佑啊,”
一个六十多岁、满脸横肉、被称为“三叔公”的老人率先开口,
他是林文隆的堂弟,
掌管着林家一部分走私生意,向来跋扈,
“现在不是开会的时候!
当务之急,
是集中所有力量,把山口组那群日本杂种赶尽杀绝,为你二叔报仇!
至于家主之位……”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
“文隆兄走得突然,没留下遗嘱。
兹事体大,需要从长计议,也该听听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意见。
依我看,嘉佑你还年轻,经验不足,
不如先让几位叔伯共同主持大局,等你历练几年再说。”
“三叔公说得对!”
另一个精瘦的、戴着金丝眼镜的“表伯”立刻附和,
他是负责家族白道生意的,
“现在外面一团乱,
股市明天开盘肯定暴跌,银行也在催问,这些复杂局面,嘉佑你恐怕处理不来。
我们这些老人,理应为家族分忧。”
“就是,
嘉佑少爷还是先处理好丧事,报仇的事交给我们!”
又一个旁系的中年男人嚷道,
他是黑衫军里的一个头目,手下颇有些人马,对林嘉佑显然不服。
林嘉佑的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被这些七嘴八舌的质疑压了下去,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似乎想寻求身后“阿强”的暗示。
林嘉欣看得火起,正要拍桌子骂人,却被李湛一个极轻微的眼神制止。
第578章 好戏开场11
就在这时,
议事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硝烟与铁锈般的血腥味率先弥漫进来,
让靠近门口的人下意识地皱眉掩鼻。
紧接着,
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的汉子,
各自提着一个渗着暗红湿痕的黑色布袋,步伐沉稳地走入。
他们无视在场众人惊愕、不满的目光,径直走到林嘉佑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然后将两个沾染了血迹的布袋放在林嘉佑面前的桌子上。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勇气。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那个布袋——
两颗头颅滚落在光可鉴人的红木长桌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议事厅内,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极度骇人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两颗头颅的面容因为死亡和血迹而有些扭曲,但依稀可以辨认。
一颗戴着破碎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圆睁,残留着惊愕与不甘,正是岸田信一!
另一颗头发花白,脸颊消瘦,眉心处有一个明显的弹孔,赫然是中村健一!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啊——!!”
几声抑制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几名胆小的女眷和旁系子弟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有人甚至当场干呕起来。
连一些见惯了血腥的黑衫军头目,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林嘉欣离得最近,她猛地捂住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旁边李湛的手臂,将脸埋进他的臂弯,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虽然叛逆,但何曾见过如此直接、如此血腥可怖的景象!
三叔公和表伯等人也是惊得霍然站起,
瞳孔紧缩,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桌上,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嘉佑!
你这是何意?!哪……哪里来的?!”
林嘉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知道,这是李湛给他的“最强硬”的支持,也是他必须撑住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充满力量:
“何意?”
林嘉佑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脸,最后落在三叔公脸上,带着一丝轻蔑,
“三叔公不是问我凭什么报仇,凭什么主持大局吗?
这就是答案!”
他指着岸田的头颅,
“这是山口组总部若头补佐,岸田信一,
池谷死后对泰国分部野心最大之人!”
又指向中村的头颅,
“这是山口组派来泰国的调查组负责人,中村健一,池
谷生前盟友,同样觊觎泰国地盘!
这二人,就是策划、指挥今晚刺杀我二叔的主谋!”
“你……你凭什么认定?!”
表伯尖声质疑,但底气明显不足,眼前血淋淋的证据冲击力太强。
林嘉佑冷笑一声,还未等他开口,
那两名放下布袋的汉子之一,已经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文件袋,
“啪”地一声,
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在那两颗头颅旁边。
几张高清照片散落开来——
有岸田和中村在酒店房间会面的偷拍,有他们与一些明显是行动人员的合影。
这些自然是丁瑶提前准备好的“素材”,
照片上的一些面孔,与侥幸从宴会厅撤出的黑衫军头目记忆中的袭击者形象隐隐吻合。
更有一枚小小的移动硬盘被放下。
旁边立刻有人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设备。
很快,屏幕上开始播放经过剪辑、但关键画面清晰的宴会厅监控片段——
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部分袭击者的着装、武器和行动模式,
与照片上的人高度一致!
这些由“身份证明”、“密谋证据”到“行动关联”构成的证据链,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如此“铁证如山”地抛出来,其震撼力和说服力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那两颗血淋淋的头颅,视觉冲击力压倒了一切理性的怀疑。
三叔公看着桌上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又看看那些照片和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原本想以“报仇不力”、“证据不足”来打压林嘉佑,
没想到对方反手就扔出了如此血腥、如此“高效”的战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仇,
这分明是展现了雷霆万钧的狠辣手段和深不可测的隐秘力量!
也无疑大大增加了林嘉佑此时的威望和话语权!
那些原本还有些摇摆的中立派,
此刻看向林嘉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多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敬畏。
能在二叔刚死、内外交困的绝境中,
以如此酷烈精准的方式迅速复仇,干掉敌方核心首脑……
这个以前被他们视为废物的嘉佑少爷,恐怕远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议事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投影仪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在回荡。
林嘉佑知道,震撼的效果已经达到。
他忍着不适,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宣布:
“现在,还有人怀疑我林嘉佑,
有没有能力、有没有资格,带领林家渡过难关,为我二叔报仇雪恨,重振家声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尤其是在面色灰败的三叔公、表伯等人脸上停留片刻。
“好!
嘉佑少爷做得好!为老爷报仇雪恨!”
一些原本中立或支持嫡系的头目立刻激动地喊了起来。
“就算杀了几个日本人,”
三叔公仍旧不甘心,强辩道,
“管理家族、应对复杂局面,也不是光靠打打杀杀!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重、有经验的家主!
我提议,投票……”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林嘉佑身后的“阿强”,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就已经从林嘉佑身后,出现在了三叔公的面前。
速度之快,
让站在三叔公身后的两名保镖都来不及反应。
李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三叔公的肩膀,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突然死寂下来的议事厅,
“三叔公年纪大了,悲伤过度,胡言乱语。
该下去休息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议事厅侧门猛地打开,
四名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眼神锐利、气息彪悍的汉子快步走入,
两人一组,毫不客气地架住了三叔公和他身旁那名叫嚣得最凶的黑衫军头目。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林家的……”
三叔公惊恐地挣扎怒吼。
“放肆!
这里轮得到你一个下人……”
表伯也吓得站起来尖叫。
李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只是对着林嘉佑,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少爷,几位叔伯情绪激动,不宜再参与会议,以免影响家族团结和决策。
请允许我带他们下去‘冷静’一下。”
林嘉佑看着李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又看了看被死死制住、满脸惊恐的三叔公等人,心脏狂跳,
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权力感和底气,伴随着一丝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知道,这是李湛在为他扫清障碍,也是在展示力量。
他用力点了点头,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带下去。
好生‘照顾’。”
“是。”
李湛应道,挥手。
那四名汉子毫不犹豫,
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大声咒骂、哭喊求饶的三叔公和那名头目拖出了议事厅。
惨叫声和挣扎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再无音讯。
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毫不留情、且效率高得可怕的铁血手段震慑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依旧垂手立在林嘉佑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阿强”,
又看了看主位上,虽然年轻但眼神已逐渐变得坚定的林嘉佑,
以及旁边冷着脸、似乎早有预料的林嘉欣。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寒意。
李湛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脸色发白、噤若寒蝉的“叔伯”和头目,
最后回到林嘉佑身上,微微颔首。
林嘉佑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继续,现在,没人敢反对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
目光第一次敢于迎向那些曾经让他畏惧的家族长辈,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稚嫩却已初具威严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现在,我们继续开会。
商讨如何稳定家族,应对危机,以及……
正式确认新任家主事宜。
谁赞成,谁反对?”
房间了一片寂静......
新的时代,
就在这混合着血腥、威慑与沉默的深夜里,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开始了它的篇章。
第579章 阿强?
会议厅内,死寂如墓。
三叔公和那名黑衫军头目被冷酷拖走时发出的、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仿佛还在空旷的厅堂里幽幽回荡,
混合着桌上两颗头颅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构成了一幅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画面。
所有还坐在位置上的人——
无论是原本摇摆的中立派,还是野心未死的旁系,亦或是仅存的黑衫军头目。
此刻都如同被冻僵的雕塑,
面色惨白,额角沁出冷汗,连眼珠都不敢轻易转动。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脸色同样有些苍白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年轻少爷林嘉佑,
更看着他身后那个如同索命阎罗般、刚刚轻描淡写就下令拖走两位实权人物的“保镖”阿强。
反抗?质疑?
在如此赤裸裸的武力威慑和血腥手段面前,任何多余的念头都显得可笑而致命。
桌上岸田和中村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就是前车之鉴;
门外三叔公他们消失的方向,更是近在眼前的警告。
大势已去,刀已架颈。
林嘉佑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忽略胃部因血腥味和紧张带来的不适,也努力不去看桌上那两颗狰狞的头颅。
他知道,戏必须演完,流程必须走完。
“现在,”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干,但尽可能维持着平稳,
“关于由我,林嘉佑,暂代家主之位,主持大局,为二叔报仇雪恨,稳定家族……
进行表决。
赞成的,请举手。”
他的话音落下,厅内出现了几秒难堪的沉默。
但很快,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一位原本中立的中年管事颤抖着举起了手。
紧接着,两位旁系的叔伯脸色灰败地跟着举手。
然后是一个、两个、三个……
黑衫军的几个头目们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抬起了手臂。
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动作僵硬,眼神躲闪,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最终,全场除了林嘉佑、林嘉欣和李湛,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没有反对,甚至没有弃权。
这是一场在绝对恐惧下完成的、毫无悬念的“民主”表决。
“好。”
林嘉佑看着眼前这片沉默举起的“森林”,
心中那股虚浮的狂喜再次升腾,夹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握他人生死的奇异快感。
他压着心跳,宣布道:
“既然诸位叔伯兄弟一致推举,
我林嘉佑,在此危急存亡之秋,责无旁贷,暂领林家家主之位!
必将竭尽全力,为二叔复仇,重振家业!”
他的宣告没有得到欢呼,
只有一片更加压抑的沉默和那些尚未放下的、微微颤抖的手臂。
林嘉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刻意放得和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散会。
诸位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具体事务,明日再议。
记住,当前第一要务,是团结,是复仇。”
“是……家主。”
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应答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
竭力保持镇定却又步履匆匆地绕过那血腥的长桌,
甚至不敢去看林嘉佑的眼睛,更不敢去看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影子”,
鱼贯而出,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很快,偌大、奢华却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议事厅里,
只剩下林嘉佑、林嘉欣,以及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林嘉佑身后的李湛,
还有几名不知何时已重新回到门口、气息冷峻的黑衣手下。
门被最后离开的人小心翼翼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厅内,只剩下自己人。
“哈……哈哈!”
林嘉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
压抑的狂喜和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同时涌上,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哈……哈哈!”
林嘉佑猛地转过身,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张开双臂就想给身后的“阿强”一个拥抱,
“阿强!
我们成了!你看到了吗?
我是林家之主了!哈哈哈!
多亏了你!
从今天起,你就是林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阿强”并没有如他预期般转身接受他的感激或拥抱,
而是转过身背对着他,面朝着那面悬挂着林家先祖画像的墙壁,
身影在空旷的厅堂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而……疏离。
就在这时,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神情冷静、穿着与门口守卫类似但气质更为斯文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是水生。
他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新任家主林嘉佑和他身旁的大小姐林嘉欣,
径直走到李湛身后半步处,微微躬身,
“湛哥,
会议全程监控已覆盖。
所有参会人员离场后的通讯、动向已安排专人跟进。
初步情绪和行为分析正在进行。”
李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盯着。
谁回去后有多余的想法,或者试图联系不该联系的人……
不用请示,立刻处理掉。”
“明白。”
水生利落应声,同样没有看林嘉佑兄妹一眼,
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家具,转身便退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了林嘉佑刚刚沸腾起来的血液上。
他那张还残留着兴奋红晕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沙滩和彻骨的寒意。
他……他们叫“阿强”什么?
湛哥?
他们对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林家家主”,竟然视若无睹?
汇报、领命、杀人灭口……
这些命令下得如此自然,如此冰冷,仿佛他林嘉佑根本不存在!
林嘉欣也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她比林嘉佑更早意识到“阿强”的不同,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个男人手下的精锐、效率、以及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保镖甚至一个黑帮头目能拥有的气场。
她看着李湛依旧背对着他们的挺拔背影,心中那点因为依赖而产生的微弱安全感,
被一股更巨大的、对未知和强大力量的恐惧所取代。
还好……
她反复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这是她的男人。
林嘉佑喉咙发干,
他看着那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背影,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惊疑,
“阿……阿强?
你……你们……你到底是谁?”
李湛沉默了片刻。
议事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敲打在林嘉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终于,李湛缓缓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林嘉佑和林嘉欣仿佛产生了错觉。
那个总是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木讷、沉默寡言的“阿强”消失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
是一个脊背挺直如松、眼神深邃如寒潭、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的男人。
尽管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随着他的目光笼罩过来,
那不是杀手的戾气,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执掌生杀、俯瞰棋局的……
王者之气。
第580章 湛哥!
门口那几名黑衣手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无需任何指令,默契地同时转身,
面朝门外,背对厅内,用身体构成了绝对隔音的屏障。
李湛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嘉佑脸上,
那目光不再有丝毫属于“阿强”的恭敬或隐匿,只有平静的审视......
他没有回答林嘉佑的问题,
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宏大、更令人心悸的问题,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林家兄妹的心头:
“林少,
现在你是林家家主了。”
李湛顿了顿,
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厅堂,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那么,你的野心,就到此为止了吗?
只想守着曼谷这一亩三分地,
在叔伯的阴影和同行的觊觎下,当一个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所谓‘家主’?”
林嘉佑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刚刚还在为坐上这个位置狂喜,哪里想过之后?
能坐稳就不错了!
李湛继续道,语气平淡,
“泰国很大,世界更大。
曼谷的王,放眼东南亚,算得了什么?
放眼全球,更是微不足道。”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那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嘉佑,
我问你,你想做的,
是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被人取代、吞噬的‘家主’,
还是……
真正统御暹罗、让四方来朝、名字响彻湄南河的——泰国之王?”
泰国之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嘉佑耳边炸响!
他浑身剧震,不可思议地瞪着李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王?
他连做个合格的家主都心里发虚,何曾敢想“王”这个字眼?!
林嘉欣也捂住了嘴,美眸圆睁,震惊地看着李湛。
她猜到这个男人不简单,但没想到他的野心竟然磅礴至此!
统御泰国?!
这简直是……疯子般的妄想!
可是,看着李湛那平静而笃定的眼神,这妄想却又仿佛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可能性。
“你……你……”
林嘉佑的声音干涩无比,巨大的震撼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你到底是谁?
凭什么说这种话?
你一个保镖……
不,你绝不是阿强!”
李湛看着他,终于揭开了最后的谜底,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从来不叫‘阿强’。
我是李湛。
从中国东莞来的李湛。”
李湛!!!
这个名字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彻底斩断了林嘉佑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那个近几个月在曼谷暗流中名声鹊起、神秘莫测的过江龙!
那个据说在东莞翻云覆雨、心狠手辣到让刘家都栽了跟头的枭雄!
那个他们林家之前还曾暗中调查、悬赏、视为潜在威胁的人物……
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扮演着一个卑微的保镖!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有疑点瞬间贯通——
为什么“阿强”总能提供关键情报和谋划?
为什么他手下有如此精锐可怕的力量?
为什么他能“恰好”拿到岸田、中村的首级和“证据”?
为什么他能轻易掌控会议、换掉守卫、安排监控一切……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林嘉佑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跌坐回身后的家主座椅上,
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脸色惨白,目光失神地看着地面,
又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那些背对着他们的、李湛的精锐手下,
最后目光定格在李湛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傀儡……
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林家家主,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精心扶持的一个傀儡!
对方能把自己扶上来,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把自己换掉,
甚至根本不需要换,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股奇异的热流却也开始涌动。
他想起“阿强”出现后,
自己是如何从一个被边缘化、随时可能被清理的纨绔,
一步步拥有了自己的力量,得到了二叔的“赏识”,最后甚至……
“亲手”复仇,坐上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虽然一切都是对方的设计,
但那种掌控权力、被人敬畏的感觉……
是如此令人沉醉。
他是什么货色,他自己最清楚。
没有李湛,他别说报仇、当家主,
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就像他那个短命的父亲一样。
他根本没有能力独自掌控林家这艘大船,尤其是在父亲暴毙、强敌环伺的当下。
而李湛……
这个可怕的男人,他的野心竟然是“泰国之王”,
甚至是更广阔的天地!
泰国,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跳板?
追随这样的强者……
一个清晰的念头,
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照亮了林嘉佑被恐惧和混乱充斥的脑海:
如果拒绝,他现在就会死,或者生不如死。
如果答应……
他不仅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和性命,
甚至可能……真的有机会,
触摸到那个“泰国之王”的幻影?
哪怕只是作为对方在泰国的代理人,
那也是真正的土皇帝,远比一个内忧外患、朝不保夕的“家主”要强上千百倍!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林嘉佑别的本事没有,
看风向、抱大腿的本能,在多年的纨绔生涯中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脸上的恐惧、震惊、不甘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却又带着劫后余生般激动的复杂神色。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有些踉跄,
但他顾不上这些,朝着李湛,深深地、几乎一躬到地,
“湛…湛哥!
我…我林嘉佑有眼无珠!
以前多有怠慢!
从今往后,我林嘉佑,唯湛哥马首是瞻!
您指东,我绝不住西!
林家的一切,都是湛哥的!
只求湛哥……
给我一个追随的机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说得异常清晰、坚定。
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求生之路,更是他野心的新起点。
林嘉欣看着自己哥哥这副几乎算是跪地臣服的模样,
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隐隐的兴奋。
她走到李湛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仰起脸,眼中再无半点之前的恐惧和迷茫,
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柔声道,
“阿强……不,湛哥。
我和嘉佑一样,以后都听你的。”
她知道自己一无所有,
美貌、身份,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紧紧抱住这个男人,融入他的帝国,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而他的野心越大,她的未来,似乎也就越不可限量。
李湛看着面前彻底臣服的林嘉佑,和身边表明态度的林嘉欣,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林嘉佑,声音平静无波,
“起来吧。
记住你今天的话。
泰国,只是开始。好好做事,你想要的,自然会得到。”
“是!湛哥!”
林嘉佑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激动。
从这一刻起,
林家家主林嘉佑,正式成为了李湛在泰国的代理人,
李湛势力在东南亚的第一块坚固基石。
权力的游戏,从未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更广阔的棋盘上,继续演绎。
而执棋者李湛,已经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
第581章 善后没那么简单
林家的血腥会议终于落下帷幕。
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铁锈味,被祖宅深处昂贵的檀香努力掩盖,
却依旧丝丝缕缕,缠绕在每个人的鼻尖,提醒着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但比气味更刺骨的,是那无声弥漫的恐惧与威压。
与会者如同惊弓之鸟,
在黑衣手下们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
快步而沉默地离开了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政变的议事厅。
他们中无人交谈,甚至连眼神的触碰都小心翼翼,
生怕一丝多余的动作,便会引来那尊杀神的注意。
厅内,尚未散去的是另一种肃杀。
林嘉佑站在主位旁,脸上残留着强行支撑的僵硬和一丝虚脱后的茫然。
他刚刚被众人“推举”为家主,
但脚下仿佛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漂浮在血色旋涡上的薄冰。
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身后那个男人给的。
李湛没有坐在任何椅子上。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厅内,望着窗外林家庭院在夜色中朦胧的轮廓,
仿佛在审视这片刚刚被纳入版图的疆域。
身影挺拔,姿态放松,却自然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水生安静地立在他侧后方半步,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闪烁,正在快速处理着信息。
段锋和老周则像两尊门神,
一左一右守在内厅通往外面的通道口,脸色冷硬,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偶尔经过走廊的、神色仓皇的林家仆役或边缘成员。
大牛抱着胳膊靠在另一边的柱子上,看似懒散,
但浑身虬结的肌肉和偶尔瞥向林嘉佑的好奇目光,都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湛哥,”
水生低声汇报,声音清晰但控制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范围,
“参会二十七人,已全部标记。
电子监控和物理追踪已同步启动。
初步反馈,有六人离场后通讯异常活跃,
其中三人试图加密联系外部号码,两人在车内长时间停留疑似商议,
一人已驱车前往城北,方向疑似其私人据点或关联势力。”
李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
“身份?”
“两个是原本三叔公那条线上的中层管事,掌管部分码头和仓储。
一个是表伯安插在家族企业财务部的亲信。
另外三个,是两个旁系叔公和一个黑衫军外围小头目,
以前算中立,现在看来心思活了。”
水生语速平稳,情报精准。
“让世荣带两队人,跟着那三个去城北的。
等他们‘商议’出结果,或者见到该见的人,再动手,
清理干净,把‘证据’带回来,最好是能指向他们‘勾结外人、图谋不轨、破坏家族为老爷复仇’的那种。”
李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三个通讯异常的,
让进哥儿的人介入他们的通讯线路,听听他们想说什么,找谁。
如果是找泰国其他家族或者官方的人……
暂时只监听,记录。
如果是找山口组残余或者不明外部势力……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水生快速记录并发送指令。
林嘉佑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
自己这个“家主”刚刚上任,脚下这个家族内部是如何的暗流汹涌,
而李湛的团队又是如何像一台精密冷酷的机器,
已经开始无声地清扫障碍、编织罗网。
他之前那点“当家作主”的飘然感,瞬间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更深的敬畏和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早早“选对了边”。
李湛这时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嘉佑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让林嘉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像等待训示的下属。
“嘉佑,”
李湛开口,没再叫“林少”,称呼的改变意味着关系的重新定位,
“你现在是林家家主,很多事,需要你出面。”
“是,湛哥!您吩咐!”
林嘉佑连忙应声,态度恭敬无比。
“第一,天亮之前,以你的名义,发布家主令。
内容有三:宣布林文隆先生遭山口组卑鄙刺杀身亡,林家进入紧急状态;
任命你为新任家主,即日起全面主持家族内外事务;
悬赏追缉所有与刺杀案相关的山口组人员,并宣布林家与山口组不死不休。”
李湛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措辞要悲愤,要有力度,要展现林家的决心和新家主的担当。
具体文本,水生会给你模板。”
“明白!”
林嘉佑点头如捣蒜。
“第二,以稳定家族、集中力量复仇为名,
要求所有家族产业负责人、各地头目、黑衫军各小队队长,
明早九点前,向你书面汇报当前情况、人员名单、资产明细。
同时,以加强安保为由,
从明天开始,我会派人进驻各主要产业节点和黑衫军重要驻地。”
李湛继续说道,这是要一步步接管林家的实权,
“配合的人,以后可以继续管他的事。
不配合,或者账目有问题的……”
他没有说完,但林嘉佑和旁边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第三,” 李湛看向林嘉佑,眼神微深,
“你需要以家主身份,尽快拜访几位关键人物:
华商总会的几位老前辈,警方总部与我们关系尚可的那位副局长,还有……
你父亲生前试图联系的巴颂将军那边,也需要有所表示,
至少要稳住他们,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该怎么说,水生也会给你准备好要点,甚至陪你一起去。”
林嘉佑听得头大如斗,这些都是他以前避之不及的复杂事务,
但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是,湛哥,我一定办好!”
“嗯。”
李湛点了点头,对水生命令道,
“带嘉佑去书房,把刚才说的这些形成具体方案和指令,协助他立刻开始处理。
另外,
通知林文隆原来的核心幕僚、律师、财务总监,
‘请’他们过来‘协助’新家主熟悉业务,今晚就开始。”
“是。”
水生应下,对林嘉佑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这边。”
林嘉佑不敢怠慢,向李湛再次微微躬身,
这才跟着水生,在两名黑衣手下的随行下,朝着林文隆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书房走去。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少了几分茫然,多了几分被驱策的紧迫感。
看着林嘉佑离开,段锋低声问,
“湛哥,外围和几个可能炸刺的点,我和老周去转转?”
李湛“嗯”了一声,
“动静小点,效率高点。
重点清理那些还想借着林文隆死搞风搞雨、或者可能跟山口组残余勾连的死硬分子。
让大牛跟着你们,以防万一有硬点子。”
“得令!”
段锋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老周和大牛的肩膀,
“走吧,干活去。
曼谷的夜还长着呢。”
几人迅速离去,融入宅邸的阴影中,开始执行无声的清洗。
喧嚣与杀伐似乎并未真正远离,
只是从明面的会议厅,转入了更隐秘的角落和更复杂的战场。
李湛独自站在空旷下来的议事厅内,空气中血腥味淡去,檀香味重新占据上风。
他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那两张空置的、原本属于三叔公和表伯的椅子,
又掠过桌上那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和早已被手下收走的头颅痕迹,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曼谷,
霓虹未熄,警笛偶鸣,新旧权力在夜色中激烈碰撞、更迭。
而林家祖宅内,一场无声的征服与整合,
正在李湛缜密的布局下,从最高层的权柄,到最深处的卧榻,全面展开。
第582章 主人
...
林嘉欣独自站在自己房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指尖冰凉。
她身上那件为了参加家族会议而换上的、料子昂贵却款式保守的黑色裙装,
此刻紧贴着肌肤,带来一种窒息的束缚感。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内的景象,与外面林家古朴厚重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巨大而充满矛盾的空间。
挑高的天花板垂下璀璨却并不刺眼的水晶吊灯,灯光被调节成暖昧的昏黄。
脚下是触感绵软的纯白色长毛地毯,足以淹没脚踝。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落地窗,
厚重的丝绒窗帘并未拉严,漏出窗外曼谷依旧零星闪烁的霓虹与远处尚未完全平息骚动的天际线微光。
而另一面墙,则是一整幅色彩浓烈、笔触大胆的现代主义壁画,
描绘着抽象扭曲的人体与火焰,充满了不安分的生命力,
与房间另一侧摆放的古典欧式家具形成奇异冲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又略带辛辣的独特香水味,混杂着高级烟草和一点点……
属于她自己的、叛逆期留下的街头喷漆的味道。
梳妆台上堆满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首饰,许多拆了封却只用过一两次。
衣帽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挂着的不是名媛淑女的礼服,
更多是皮衣、铆钉装饰的夹克、破洞牛仔裤,
以及一些设计极端前卫、布料节省到令人脸红的衣裙——
那是她过去用来反抗父亲、标榜自我的盔甲。
如今,这些盔甲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紫色的头发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妖异,脖颈和手臂上蔓延的华丽纹身如同缠绕的藤蔓。
曾经她觉得这些是武器,是宣言。
现在,却只觉得无比脆弱和……徒劳。
那个男人,李湛。
不,在今晚之前,他还是“阿强”。
那个沉默、可靠、偶尔会在她最叛逆无助时,
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安静看着她,仿佛能包容她所有乖张的保镖。
她曾把他当作逃离父亲掌控的浮木,
当作可以交付身体和些许真心的避风港,
甚至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禁忌的、被强大力量“掌控”的隐秘快感——
她承认自己骨子里有点被虐的倾向,渴望被真正强悍的人征服。
可现在,
“阿强”的面具撕下,露出的是“李湛”的真实面容。
中国东莞来的过江龙。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曼谷几大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谈笑间让岸田、中村人头落地,
轻描淡写地将她哥哥扶上傀儡家主之位,将整个林家视为囊中之物的……枭雄。
恐惧吗?是的。
那种深不见底的城府和掌控一切的权力,让她骨髓发凉。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或哥哥稍有异心,下场绝不会比之前会议桌上的头颅好多少。
依赖吗?更是深入骨髓。
父亲死了,林家已成虎狼之穴,
她这个纹身遍布、名声不佳的“大小姐”,除了这具皮囊和这个空头名分,一无所有。
未来?
她看不见未来,除非紧紧抓住这个男人。
而取悦他,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被允许的生存方式。
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残存的对“阿强”那点朦胧的依恋,对“李湛”巨大的恐惧与敬畏,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以及一种在绝对强大力量面前,被彻底碾碎反抗意识后,
反而滋生出的、扭曲的顺从与……献祭般的渴望。
她走到巨大的衣帽间里,没有选择那些昂贵的睡衣或礼服。
她的手指划过一排衣物,最终停在了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上。
布料少得可怜,几乎透明,
仅仅能遮住最关键部位,两根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肩带,
后背是完全镂空的,长度刚过大腿根部。
这是她某次心血来潮买的,却从未敢穿出去过。
今晚,或许正合适。
她换上这件睡裙,冰凉的丝绸贴在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紫发凌乱,纹身在那近乎透明的黑色丝绸下若隐若现,更添妖异。
身材曲线毕露,带着少女的青春紧致与一种堕落的美感。
她拿起梳妆台上那瓶最浓烈、最具有侵略性的香水,
在耳后、锁骨、手腕、还有大腿内侧……轻轻喷了几下。
然后,
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巨大得离谱、铺着深紫色丝绸床单的圆床边,
没有坐下,而是缓缓地,面对着房门的方向,跪了下去。
白色长毛地毯淹没了她的膝盖。
她低下头,紫色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
只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和后背上大片裸露的、纹着妖异图案的肌肤。
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大腿上,指尖微微蜷缩。
这是一个绝对臣服和等待的姿势。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在料理完哥哥那边的事情后,在她这个刚刚被“收服”的、名义上的女人这里,
他需要确认一些东西,也需要……收取一些东西。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长。
窗外的城市光影在她低垂的眼帘外模糊晃动。
她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混合着对即将到来之事的恐惧、期待,以及一种自暴自弃般的献身感。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没有敲门。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比室内更冷冽、带着夜风气息和淡淡烟草味的空气涌入,
瞬间冲淡了甜腻的香水,也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李湛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便装,
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在会议上令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平静地扫过房间内迥异于林家的奢华叛逆风格,
最后,落在了跪在床前地毯上的那道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她几乎透明的黑色睡裙、大片裸露的纹身皮肤、以及那顺从低垂的紫色头颅上停留了片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吊灯电流的微弱嗡鸣。
林嘉欣没有抬头,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她的皮肤,
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她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李湛缓步走近,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她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
他没有叫她起来,也没有任何动作。
林嘉欣深吸一口气,鼓足所有的勇气,缓缓地、极其卑微地,抬起了头。
灯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
紫色的眼影微微晕开,眼眶有些红,不知是之前哭过还是紧张所致。
她仰视着居高临下的李湛,努力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阿强”的影子,
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
“主人…您回来了。”
她没有叫“湛哥”,也没有叫“阿强”。
而是选择了这个最能体现此刻权力关系、最能表达她彻底臣服与归属的称呼。
李湛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中混合的恐惧、依赖、讨好以及那一丝近乎自虐的献祭般的光,没有立刻回应。
他伸出手,手指微凉,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将脸仰得更高,更完整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她下巴细腻的皮肤,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一种品鉴物品般的随意。
“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林嘉欣身体又是一颤,长长的睫毛剧烈抖动。
她知道,考验开始了。
取悦他,证明自己的价值,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她自愿选择的牢笼。
她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最后一点彷徨褪去,
只剩下全然的顺从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媚意。
她抬起同样在微微颤抖的手,没有去碰他,而是伸向自己睡裙那纤细的肩带……
夜,还很长。
窗外的曼谷,
在血腥与权力交替的阵痛中逐渐疲惫沉睡。
而这间弥漫着叛逆香水与绝对臣服的房间里,另一场无声的征服与献祭,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583章 主人2
第583章 主人...2
林家豪宅,
林嘉欣的闺房里,
战斗一触即发——
林嘉欣指尖勾住冰凉的丝绸肩带,轻轻一拨。
细带无声滑落,挂在胸前的黑色薄纱瞬间失去支撑,如同夜雾般松垮垂坠。
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暖黄灯光下骤然暴露,细腻得仿佛泛着微光。
锁骨精致,往下是饱满柔软的弧度,
在近乎透明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颈侧和手臂上妖异的纹身,此刻不再是叛逆的符号,
反而为这片纯白增添了惊心动魄的魅惑。
李湛的目光沉了沉。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没有多余的话,伸手直接握住了那层碍事的薄纱。
“嗤——”
细微的撕裂声响起,
轻薄的丝绸在他指间轻易破碎,化作几片残缕,飘落在纯白的地毯上。
林嘉欣轻呼一声,
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腰侧。
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烫得她一颤。
现在,
她彻底毫无遮掩地站在他面前。
灯光流淌过每一寸曲线,
腰肢纤细,双腿笔直,青春的胴体因紧张和羞怯泛起淡淡的粉色,如同初熟的蜜桃。
纹身蔓延,在起伏的曲线上勾勒出妖娆的图案。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幽暗。
拇指抚上她腰间细腻的肌肤,缓缓摩挲,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转过去。”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嘉欣顺从地转身,将线条优美的后背完全展现。
脊柱沟深陷,腰窝性感,臀型饱满挺翘,
还有那双笔直修长的双腿......
后背大片繁复的纹身在灯光下宛如一幅活着的、充满堕落美感的画卷。
李湛的手掌贴了上来,从后腰开始,
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粗糙的薄茧,缓慢而用力地向上抚摸。
掌心所过之处,肌肤仿佛被点燃。
她忍不住轻轻吸气,背脊微微弓起,像一只被安抚又刺激到的猫。
手掌最终停在她后颈,五指插入她浓密的紫色发丝,
稍稍用力,迫使她仰起头,露出脆弱而雪白的脖颈线条。
他的吻随即落下,
重重印在她后颈的皮肤上。
湿热的触感和轻微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腿有些发软。
“嗯……”
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
这声音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李湛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向后带入怀中,紧密相贴。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具躯体传来的灼热和蓄势待发的力量。
天旋地转。
林嘉欣被带着倒向身后那张巨大的圆床,
深紫色的天鹅绒床单冰凉丝滑,瞬间包裹住她滚烫的身体。
还未适应,沉重的身躯便覆压上来,阴影与重量让她彻底沉陷。
李湛的吻落在她唇上,强势地侵入,攫取着她的呼吸和所有细微的声音。
烟草与冷冽的气息充斥口腔,蛮横而熟悉。
她的手臂不由自主环上他宽阔的背脊...
衬衫不知何时被扯开,赤裸的胸膛相贴,滚烫的体温交融。
他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过每一处曲线,探索每一寸隐秘。
揉捏,抚弄,点燃一簇簇更烈的火。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逐渐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
她在他身下化作一滩春水,
生涩地迎合,偶尔抑制不住地发出细碎的呜咽和呻吟。
紫色发丝汗湿,贴在潮红的脸颊和颈侧。
纹身随着身体的起伏而生动,仿佛也在律动。
李湛撑起身体,
低头看着她迷蒙的紫眸和微微红肿的唇瓣,汗珠从他紧绷的下颌滴落,砸在她锁骨上。
“叫出来.....”
他命令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嘉欣咬住下唇,
破碎的、娇媚的、带着哭腔的呻吟断断续续响起,
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
深紫色的丝绸床单被揉皱,沾上不知是谁的汗水。
窗外的城市光影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甜腻的香水味被更浓烈的、属于情欲的麝香气息覆盖。
这是一个臣服的夜晚。
也是一个征服的夜晚。
所有心计与恐惧,
都被最原始汹涌的浪潮席卷、吞噬、再重塑。
只有滚烫的体温、紧密的交缠、和淹没一切的感官风暴,真实不虚。
——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房间内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
光线中,尘埃缓慢浮动,
仿佛昨夜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与激烈情事消耗了太多能量,连空气都变得慵懒而粘稠。
奢华的圆形大床上,景象一片靡靡。
深紫色的丝绸床单皱成一团,
大半拖曳到昂贵的长毛地毯上,与几件被随意丢弃的衣物纠缠在一起——
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灰色的男士衬衫、皮带,
还有几件更私密的小布料,散落在床脚和远处的沙发上,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狂乱与彻底。
林嘉欣如同溺水之人攀附浮木,整个人几乎蜷缩进李湛的怀里。
紫发散乱,铺陈在枕间与他坚实的胸膛上,
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过度放纵后的红晕,
即使在沉睡中,修长的手指仍无意识地抓着他手臂的一角。
她身上未着寸缕,白皙的肌肤上,
那些华丽的纹身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
而此刻,
这具充满叛逆印记的身体,却呈现出一种全然放松甚至依赖的姿态。
李湛已经醒了。
他闭着眼,但呼吸平稳悠长,
属于武者的警觉让他在第一缕天光透入时便已恢复清醒。
他没有立刻动,
一只手掌依然随意地搭在林嘉欣光滑紧致的翘臀上,感受着肌肤传来的温热与弹性。
另一只手枕在脑后,
大脑却已开始飞速运转,梳理着昨晚接收到的各方信息,规划着今天的步骤。
房间内还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甜腻香水与情欲汗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片刻后,
他睁开眼,眼神清明,不见丝毫疲惫。
他轻轻挪开搭在林嘉欣臀上的手,准备起身。
这个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怀中的女人。
林嘉欣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先是茫然,待看清近在咫尺的李湛沉静的脸庞,昨夜所有的记忆——
恐惧、臣服、取悦、以及最后几乎失去意识的激烈——瞬间回笼。
她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迅速软化,眼中闪过一丝羞怯、依赖。
她连忙撑起还有些酸软的身子,
紫色长发滑落肩头,轻声问道,
“主人……您要起了?
我服侍您。”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刻意放柔的讨好。
李湛“嗯”了一声,坐起身,露出赤裸的上身,
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是昨夜战况激烈的证明。
林嘉欣不敢怠慢,
强忍着身体的些许不适,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先是仔细地帮李湛披上睡袍,系好带子,
动作轻柔而专注,如同服侍古代君王。
然后自己才匆匆捡起地上那件几乎不能蔽体的睡裙套上,
快步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极其宽敞豪华的浴室。
第584章 愿赌服输
不一会儿,
浴室里传来放水声和摆放洗漱用品的声音。
“主人,
水放好了,温度刚好。”
她探出头来,眼神湿润地望着他。
李湛走进雾气氤氲的浴室。
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里已注满温水,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她不知从哪找来的舒缓精油花瓣。
洗漱台上,崭新的剃须刀、须后水、毛巾一应俱全,
还有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
看来是对李湛的到来,早有准备。
他没有说话,解开睡袍跨入浴缸。
温水漫过身体,舒缓着肌肉的细微紧绷。
林嘉欣跪坐在浴缸边缘,挽起袖子,开始细致地为他清洗。
动作小心翼翼,既是在清洁,也带着按摩的意味。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
紫色发梢偶尔垂落,沾湿了水汽,
整个人显得异常柔顺,
与昨日那个在会议上强作镇定、私下里叛逆张扬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洗浴完毕,
她立刻用宽大柔软的浴巾为他擦拭身体,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随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崭新衣物——
同样是简洁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质料上乘。
她帮李湛一件件穿上,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扣好每一颗纽扣,
最后蹲下身,为他穿上袜子,系好皮鞋的鞋带。
整个过程,林嘉欣一言不发,
只有轻柔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却将一种近乎虔诚的服侍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很清楚,经过昨夜,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
他是她的主宰,是她未来一切的倚仗。
取悦他、服务他,成为他生活乃至权力版图中一个有用的、温顺的附属品,
是她唯一的道路。
李湛任由她服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穿戴整齐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才淡淡开口,
“我等下要出去办事。”
林嘉欣立刻垂手站好,
“是,主人。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
李湛转过身,看着她,
“你去找嘉佑,
让他安排一套市区的房子,
要安静、安全、方便,最好离核心商业区不远。
不用太大,但要设施齐全,隐秘性好。”
林嘉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这是要一个更私密的落脚点?
她不敢多问,只是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找他说。”
“嗯。”
李湛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补充道,
“让他多准备两套。
除了老周、段锋他们,还有我在曼谷的一些……朋友,也需要安顿。
城中村那边,不再安全,也不方便了。”
掌控了林家和即将接收山口组部分优质资产,
李湛自然要考虑团队的整体升级和安全。
芸娜、小善、琳拉她们不能再留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老周他们也需要一个更隐蔽、更高效的指挥据点。
这些,
现在对林嘉佑或者丁瑶来说,都是小事。
“明白,
我会让嘉佑哥安排妥当的。”
林嘉欣应道,心中明了,
这是李湛进一步将林家的资源纳入他体系的过程。
李湛不再多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与房间内的温暖旖旎截然不同。
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私人时刻的松弛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与深沉。
他没有去书房查看林嘉佑和水生的进度,
那些事情水生会处理好。
他径直走向宅邸另一侧的出口,
那里,早已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在等待,
司机是段锋手下的一名好手。
“去池谷组分部。”
李湛上车,简短吩咐道。
车辆无声地滑出林家庄园,汇入清晨渐渐苏醒的曼谷车流。
车窗外,
城市依旧带着昨夜混乱后的些许疲惫痕迹,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对李湛而言,处理完林家的初步整合,
下一个要紧的目标,
就是山口组泰国分部这个更大的蛋糕,以及应对总部随之而来的风暴。
而丁瑶,这个野心勃勃、与他有着复杂关系的女人,
正在那里等待。
山口组总部那边,恐怕也已经收到了岸田和中村的死讯,
惊涛骇浪,即将拍向曼谷这片刚刚易主的沙滩。
——
清晨。
日本,神户,山口组总部。
烟雾缭绕的小会议室,气氛比葬礼还凝重。
长桌上没有茶水,只有冰冷的金属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蒂。
小野寺诚一郎面前的烟灰缸最满。
他脸色铁青,
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深蓝色西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刚刚听完了中村团队幸存者通过秘密渠道传回和山猫情报网残部拼凑出的报告。
“……综上所述,”
小野寺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中村君及其行动队,在山猫小组的配合下,
成功吸引并重创了林家核心护卫力量,为武藤创造了绝佳的刺杀窗口。
武藤……确认击杀了目标林文隆。
但随后,林家残部,尤其是其黑衫军,陷入了疯狂的无差别报复状态,
我们的人……
以及岸田君和武藤,在撤离过程中遭遇了围堵……”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
“最终,
岸田信一、中村健一、武藤刚……全部玉碎。
山猫小组在泰国的行动骨干,损失超过七成。”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尾形龙二转动翡翠扳指时,发出的微弱“沙沙”声。
尾形的脸像一尊石雕,看不出表情,但那双老眼深处,瞳孔缩成了针尖。
岸田是他最倚重的家臣谋士,
武藤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一文一武,尽殁于曼谷。
这代价,痛彻心扉。
“按照之前的约定,”
尾形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武藤完成了复仇。
泰国分部,应由池谷的未亡人丁瑶接管。”
小野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尾形君!
我们付出的代价呢?!
中村、山猫的精锐……这难道不是为这次行动做出的贡献吗?!
武藤不过是完成了最后一击!”
“约定就是约定。”
尾形的声音冷硬起来,像冻土下的石头,
“谁拿下的人头,谁就有话事权。
小野寺君,你想破坏规矩吗?”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位若头辅佐,
那两人眼神闪烁,并未出声支持小野寺。
规矩是山口组的基石,尤其在涉及如此巨大利益分配时。
小野寺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重重地靠回椅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愿赌服输。
恭喜尾形君,麾下再添一块宝地。”
这话里的讽刺和嫉恨,谁都听得出来。
尾形扯动了一下嘴角,算是个笑容,但同样冰冷,
“同喜。
今后泰国分部的上缴,总部各位都能多分一份。”
他这是在提醒,利益是大家的,别因个人得失坏了财路。
小野寺冷哼一声,
忽然换上一种假惺惺的惋惜语气,
“可惜了武藤啊……那样一把好刀,就这么折了。
尾形君一定很心痛吧?”
尾形转动扳指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剃刀般刮过小野寺的脸,
“彼此彼此。
中村君也是栋梁之材。
至于山猫……在泰国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这次暴露并损失如此惨重,
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恢复吧?
小野寺君以后对泰国的耳目,怕是要没那么灵通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刀剑交击的火花。
他们都损失了至关重要的心腹和力量,这场“胜利”没有赢家,只有惨胜和深深的挫败感。
第585章 愿赌服输2
密会结束,尾形独自回到办公室。
他屏退左右,走到窗前,久久凝视着夜色。
胜利的滋味是苦涩的。
赢了地盘,折了爱将,还让小野寺那个混蛋看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股疑虑越来越浓:
太巧了。
武藤得手,然后所有人,
包括岸田、中村、武藤自己,甚至山猫的人,都被卷进去一起陪葬?
林家的反击如此精准、猛烈、且不计代价?
那个刚上位的纨绔子弟林嘉佑,有这种魄力和能力?
他想起了丁瑶昨晚发来的加密汇报。
声音恭敬,带着哭腔,感激涕零,
将一切归功于他的安排和武藤的英勇,
并主动提出,将泰国分部每年上缴给他个人的比例,再提高半成。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用什么来安抚和贿赂。
但这份“聪明”,此刻却让尾形更加警惕。
她真的只是一个运气好、懂得感恩的未亡人吗?
还是说……
她在这盘棋里,扮演了比“棋子”更复杂的角色?
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话键,
“让情报部把曼谷事件所有能搜集到的碎片信息,无论多琐碎,全部整理给我。
特别是关于林家黑衫军当晚调动细节,
以及……
有没有任何不属于林家或我们的人的目击报告。”
“是。”
“另外,”
尾形沉吟片刻,
“以总部名义,
正式任命丁瑶为山口组泰国分部 ‘代理若头补佐’ ,
全权负责泰国一切事务。
电文措辞要正式,给予名义上的支持。”
“明白。”
“再以我的私人名义,给她发一份密电。”
尾形的眼中闪过老狐狸般的光芒,
“告诉她:
位置我给你了。稳住局面,把资金管好。
总部会派新的‘业务顾问’和‘安保负责人’过去协助她。
还有……
查清当晚的全部真相,
尤其是武藤和中村最后的遭遇。
我要知道,有没有被忽略的‘第三者’。”
挂断通话,
尾形重新拿起丁瑶承诺提高分成的密信,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
“丁瑶……
池谷找了个好女人啊。”
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赞赏还是警告,
“千万别让我发现,你玩的游戏,比我想象的更大。”
——
与此同时,
在另一间风格更现代化的办公室里,
小野寺诚一郎正对着心腹怒吼,
“查!给我彻查!
山猫的网络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中村的行动计划还有谁知道?!
我不信林家能同时精准打击我们所有人!”
发泄过后,他冷静下来,眼中闪着寒光,
“尾形老鬼,别以为占了先机就赢了……
泰国那块肉,你一个人吞不下。”
他下令:
“以总部‘防卫与情报重建’的名义,
立刻组建一个小组,前往泰国‘协助’丁瑶。
人选要精明强干,主要任务是:
第一,评估并设法恢复我们在泰国的情报能力;
第二,近距离监视丁瑶和尾形派去的人;
第三,接触林家新势力,看看有没有分化利用的可能。
第四,记住,我们现在是去‘帮助’同事的,态度要‘诚恳’!”
两份来自山口组总部的任命和“协助”电报,先后飞向曼谷。
一份是光鲜的晋升令,将丁瑶推上前台。
一份是温柔的绳索,悄然套向她的脖颈。
还有无数怀疑和审视的目光,
隔着海洋,聚焦在这位新任的、年轻的、神秘的女代理若头补佐身上。
而在曼谷,
丁瑶正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进入下一个回合。
而她,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
接下来,
就是演好这场给总部看的戏,
并逐步将泰国的地下王国,牢牢握在自己…和李湛的手中。
——
丁瑶撤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眼神里的锋芒瞬间收敛,转为一种复杂难明的柔和,投向室内。
房间是典型的日式茶室布局,
简约、清寂。榻榻米上摆着矮几,几上一套素雅的志野烧茶具正升腾着袅袅白汽。
李湛跪坐在矮几一侧,背脊挺直,
动作沉稳地提着铁壶,将滚水注入茶壶,进行第二次冲泡。
水流声潺潺,在静谧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侧脸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份专注与沉静,却比任何凌厉的气势都更让丁瑶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给那老头的是不是太多了?”
丁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与算计。
她指的是主动承诺给尾形提高的个人分成。
李湛没有立刻回答。
他完成注水,盖上壶盖,让茶叶在壶中静静舒展。
片刻后,才抬起眼,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钱不过是些数字,是流动的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
“我们现在要的,是把池子先稳定住,把水引进来。
至于分出去多少,要看这池子能蓄多少水,更要看……掌着水闸的是谁。”
他顿了顿,将一杯沏好的、汤色清亮的抹茶推到她面前,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借着总部的任命和这场‘复仇’的功劳,
用最快速度,把池谷组在泰国所有的产业、人手、关系网,彻底清洗一遍,攥在自己手里。
松本他们能用,但要敲打;
那些原本亲近池谷或者摇摆的,该清理的清理,该拉拢的拉拢。
钱和人,才是根本。”
丁瑶走到矮几对面,姿态优雅地跪坐下来。
她没有穿以往那种凸显曲线的旗袍或睡袍,
而是换上了一身面料昂贵、绣着暗纹的浅紫色访问和服,
头发梳成端庄的文金高岛田发型,插着精致的玳瑁簪子,脸上妆容清淡,唯有唇上一点朱红,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这身打扮让她少了几分平日刻意展现的妩媚,
多了几分属于“未亡人”的哀婉与“新任话事人”的庄重,
但在李湛面前坐下时,和服下摆因坐姿而微微敞开,
露出一小截裹着白色足袋的纤细脚踝,以及隐约可见的、更深处的一抹雪白肌肤——
这种禁欲与诱惑的冲突,在她身上达到了极致。
她伸出涂着淡紫色蔻丹的纤手,端起那杯抹茶,却没有立刻喝,
而是用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热,低头轻轻吹了吹茶汤,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
“这次岸田和中村,甚至武藤都死了,
总部那边对我……恐怕不是怀疑那么简单。”
她抬起眼,看向李湛,眼中没有慌乱,
“尾形那边或许会因为利益暂时支持我,但小野寺那边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些总部其他派系的眼睛……”
“那又如何?”
李湛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尾形需要你这个‘自己人’占住泰国,替他捞钱,制衡小野寺。
只要你给足他想要的利益,展现你的‘忠诚’和‘能力’,
总部那边的杂音,他自然会想办法替你挡下大半。
至少短期内,你的位置是稳固的。”
“他肯定不会放心我。”
丁瑶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沿画着圈,
“你看,新的任命还没焐热,
电报里已经暗示会派新的‘顾问’和‘安保负责人’过来了。
这一次,恐怕不比岸田那次好应付。”
第586章 权利的游戏
“这是难免的。”
李湛放下杯子,
目光平静地看向茶室正前方墙壁上悬挂的那张大幅黑白照片——
池谷弘一穿着传统的纹付羽织袴,表情严肃,目光似乎正凝视着茶室中的一切。
在这位已故组长的“注视”下讨论如何瓜分他的遗产和驾驭他的组织,
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和肆无忌惮的野心。
“毕竟你一介女子身,骤然掌握如此庞大的产业和武力,
总部那些老狐狸,睡觉都不会安稳。”
李湛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回荡,
“这一次新来的人,
有岸田的前车之鉴,只要够聪明,短期内必然不敢肆意妄为,
甚至会表现得毕恭毕敬,只求站稳脚跟。
只要他识相,我们就好好供着,
用利益稳住他,让他成为我们和总部之间的传声筒和缓冲。”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眼中的平静深处,闪过一丝寒潭般的冷冽,
“如果……他不自量力,还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或者小野寺那边给了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李湛没有说完,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再次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杯子,
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却仿佛带着金铁之音的脆响。
“总之,”
他总结道,目光从池谷的照片移回到丁瑶脸上,
“现在我们最核心的任务,
就是趁着这个权力交接、各方瞩目的窗口期,
把池谷组这边的地盘、产业、人手,像铁桶一样牢牢攥在手里。
消化干净,变成我们自己的力量。
其他的,无论是总部的试探,还是曼谷其他势力的觊觎,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丁瑶静静听着,
目光随着李湛的视线,也落在了池谷弘一的遗像上。
照片里的男人,曾经是她需要仰望、依附、乃至恐惧的存在。
而现在,他的帝国,
正在她和另一个更可怕的男人手中被拆解、重组。
一种混合着复仇快意、权力欲望以及对身边这个男人复杂情感的激流,在她胸中涌动。
她忽然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李湛身边。
浅紫色的和服下摆在地面拖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坐下,而是缓缓地,以一种极其柔顺又带着挑衅的姿态,跪坐在李湛身侧,
身体微微倾斜,几乎要靠在他身上。
“你说得对……”
她仰起脸,看着李湛线条冷硬的下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的手指,轻轻攀上李湛放在膝上的手背,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就像……抓住你一样。”
李湛没有动,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滑动,目光依旧平静,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丁瑶的胆子似乎更大了些。
她微微直起身,嘴唇凑近李湛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带着茶香和女性独有的芬芳,喷洒在他的耳廓,
“湛哥……你知道吗?
在这里,在他的眼睛下面……”
她微微偏头,示意墙上的池谷遗照,
“我有时候会觉得特别……刺激。”
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挑衅,
也是对两人之间隐秘同盟关系最直白的确认和加固。
她在告诉李湛,她已彻底斩断过去,
心甘情愿地将自己连同池谷留下的一切,都献祭于他的权柄之下。
李湛笑了笑,这个骚浪蹄子。
他反手,握住了丁瑶那只在他手背上作乱的手。
缓缓转过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精心伪装的情绪,直抵内核。
丁瑶没有闪躲,紫色的眼影下,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依赖,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献身欲望。
“我也很喜欢...”
李湛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茶室里如同恶魔的低语。
丁瑶的回答是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将朱唇印了上去。
李湛没有拒绝。
他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她的手,回应了这个吻。
和服繁复的腰带在略显粗暴的动作下开始松动。
茶室静谧,
只有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墙上的池谷弘一,依旧用那双严肃的黑白眼睛,
“注视”着榻榻米上的身影,
注视着在他昔日王座的阴影下,正在进行的权力交割与最原始的征服仪式。
晨光渐亮,透过和纸拉门,
将室内的一切染上朦胧的光晕。
凌乱铺开的浅紫色和服,与深色的男士衣衫纠缠在一起,落在素雅的榻榻米上。
矮几上的茶具被碰倒,
微凉的茶汤缓缓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在这象征着池谷组权力核心的茶室,在这位已故黑道枭雄的“注视”之下,
一场无关情爱、只关乎征服的仪式,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上演。
光影摇曳,气息交融。
当一切终于平息,
丁瑶软倒在凌乱的榻榻米上,
和服彻底散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妖异的纹身,
黑发散乱,脸上潮红未退...
李湛站起身,随手捡起自己的衬衫披上,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一个新的时代,
已经在旧主的坟墓上,以一种无比真实而深刻的方式,开启了它的篇章。
丁瑶慢慢撑起身子,裹紧散乱的和服,走到李湛身后,
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以后……”
她轻声说着,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我就是你麾下一个小兵了...”
李湛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去准备吧。”
他看着窗外已经完全苏醒的曼谷,
“新来的‘顾问’快到了。
好好演你的戏。
记住,你现在是山口组泰国的代理若头补佐,丁瑶。”
“遵命,我的王......”
丁瑶在他背后,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
照亮了曼谷的街道,也照亮了这间刚刚经历了另类“洗礼”的茶室。
权力的游戏,从未停止,
只是换了一批玩家,和更加隐秘的规则。
第587章 巴颂的疑惑
曼谷的朝阳,
没能驱散昨夜的血腥与硝烟。
当皇家兰花酒店后巷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被发现,
当林嘉佑那带着哭腔与暴怒的“复仇”嘶吼通过加密频道传遍四方,
当“黑衫军”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般涌向所有挂着日式招牌的场所时——
这座天使之城的地下世界,终于清晰地认识到:
变天了。
林文隆,
这条盘踞湄南河畔数十年的地头蛇,真的死了。
死于一场精心策划、代价惨重的刺杀,死于他本想用来诱杀敌人的宴席之后。
消息像带着倒刺的冰棱,扎进每一个相关者的心脏,
引发的却不是单纯的悲伤或喜悦,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恐惧、贪婪与深深疑虑的颤栗。
——
曼谷北郊,
“金象”俱乐部。
巴颂上将面前的雪茄第三次熄灭。
他脸色铁青,手中捏着的是一份军方情报部门制作的昨晚详尽的事态报告。
林文隆的死,不仅意味着一个盟友的消失,
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掌控一切”的脸上。
“废物!”他低声咒骂。
但多年的权术生涯让他迅速压下了怒火,开始计算损失与……新的可能。
西里瓦少将同样脸色难看,但眼中已迅速燃起了猎食者的光芒,
“将军,
发火无济于事。林
文隆这条老狐狸死了,未必全是坏事。”
巴颂抬起眼皮,看向他。
“他活着,与我们合作总还留有余地,讨价还价。”
西里瓦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现在,船虽然沉了,但最值钱的货物浮了上来,
而且……看守货仓的,换成了林嘉佑那个废物。”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个老谋深算的合作者死去,
一个纨绔无能的继承人上位,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们彻底吞并林家核心资产的绝佳机会。
林文隆在世时,他们还需讲究“合作”与“分寸”,
现在,完全可以凭借绝对的武力与权势,进行赤裸裸的掠夺。
“林嘉佑?”
巴颂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怀疑,
“那个只知道玩女人、飙车的废物,就这么坐上了家主之位?
林家其他几房,那些老家伙,就眼睁睁看着?”
“下面的人正在查。”西里瓦回答,
“据初步消息,昨晚的家族紧急会议上,确实有几个老家伙跳出来反对,
但被林嘉佑……或者说,被他身边那个叫‘阿强’的保镖,用雷霆手段压下去了。
过程很快,很血腥。”
“‘阿强’?”巴颂皱眉,
“就是嘉佑身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据说身手不错的保镖?
他有这么大能量?”
“具体还不清楚,
但结果就是林嘉佑现在名正言顺地成了新家主。”
西里瓦道,“不过,这或许对我们更有利。
一个靠狠辣保镖上位的纨绔,比林文隆更好控制。
他没有根基,没有威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强大的外部支持来坐稳位置。
而我们,就是他最需要的那座靠山。”
巴颂缓缓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变得稳定而有力。
西里瓦的分析戳中了他的心思。
林文隆的死造成了权力真空,
而林嘉佑的仓促上位,则让这个真空变得极其脆弱且易于填充。
“至于林文隆的女儿林嘉欣...”
西里瓦继续道,脸上露出一种掌控一切的神情,
“她是另一张不错的牌。
虽然之前闹得厉害,但现在她父亲死了,哥哥又是个靠不住的废物,
她一个女孩子,
除了依靠我们为她父亲‘报仇’、为她家族‘主持公道’,还能依靠谁?
您公子对她一直很有好感,这门亲事,现在正是推进的好时机。”
联姻,是最高效、最名正言顺的捆绑方式。
一旦巴颂的儿子成为林家的女婿,再加上军方的强力支持,
那么逐步接管、消化林家产业,将变得顺理成章,连林嘉佑这个傀儡家主都无法反对。
巴颂彻底冷静下来,
眼中已不见怒火,只剩下冰冷而精准的算计。
“很好。”他沉声道,
“西里瓦,你亲自安排。
第一,以我的名义,直接联系林嘉佑。
措辞要‘亲切’,表达对他痛失至亲的‘慰问’,对他临危受命、稳定家族的‘赞赏’,
以及军方作为林家多年朋友将给予他‘全力支持’的承诺。”
“第二,”他语气转冷,
“在表达支持的同时,要‘提醒’他,
现在内外交困,仇敌环伺,仅凭林家自身力量难以应对。
为了确保林家基业不被侵吞,军方愿意提供‘必要的协助管理’。
之前我们与林文隆洽谈过的那份关于几家核心产业,比如赌场、码头、地产公司,
深化合作的意向清单,就是很好的起点。
让他尽快安排签署正式协议,完成股权转移或托管。
这是展现我们诚意和效率的时候。”
“第三,”巴颂顿了顿,
“关于嘉欣的婚事。
以关怀晚辈的口吻,向我儿子和他提出建议,
在这个艰难时刻,两家更应紧密团结。
让年轻人多接触,互相扶持。
可以安排一次家庭性质的晚餐,地点……就定在这里。
我要亲自见见这位新任林家家主,也看看嘉欣那孩子,情绪稳定了没有。”
他要把慰问、支持、勒索、联姻,
打包成一份“长辈的关怀与支持”,不容拒绝地送到林嘉佑面前。
“是,将军!我立刻去办。”
西里瓦领命,眼中闪烁着即将进行一场愉快掠夺的光芒。
巴颂重新点燃了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望向窗外。
林文隆的死虽然意外,
但似乎……正在导向一个对他更有利的局面。
一个更容易控制的傀儡家主,
一个可以通过婚姻牢牢掌控的“大小姐”,
以及一个可以趁机大口吞下的产业帝国。
至于那个保镖“阿强”,或许有点本事,但终究只是个打手。
在军队和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勇武与狠辣,不值一提。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
是如何在吞下林家这块肥肉的同时,不让山口组把手伸得太长。
还有王室和文官政府那边,也需要一些“安抚”和“交代”。
旧王的死亡,对他而言,并非灾难,而是一场盛宴的开端。
只是他尚未察觉,
这场盛宴的厨师和分餐者,早已悄然易主。
“那山口组那边?”
西里瓦继续问道。
“给池谷组那个女人的联络人发最后通牒。
二十四小时,立刻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否则,他们在泰国的合法生意,一桩也别想再做下去。”
巴颂的语气蛮狠,这是基于在泰国绝对实力的自信。
然而,他心中那丝疑虑并未散去。
他转向身后的情报参谋,
“昨晚林家的报复,太过精确。
林家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情报支持和斩首能力?
还有那个之前被林家通缉悬赏的中国大陆人…
跟林家爆发了几次冲突后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查!给我仔细查!
看除了黑衫军,还有没有其他势力参与的痕迹...”
参谋立正回答,
“将军,我们核实了多方情报。
那个被林家通缉的中国大陆人,过去一周在东莞公开露面至少三次,
一次是在其控制的夜总会宴请宾客,一次是视察新建的物流中心,还有一次是出席一个地方商会的活动。
影像资料比对,确认是其本人。
他在泰国的团队,自上次码头袭击我们的人之后,
似乎就潜伏了起来,目前没有发现与昨晚事件有直接关联的活动迹象。”
“潜伏……”
巴颂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阴鸷。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来自大陆的确凿情报又让他无从质疑。
难道真是林家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潜力?
或是山口组内部出了叛徒,与林家做了局?
“继续监视林家残余力量的动向,特别是那个突然冒出来支持林嘉佑的‘阿强’。”
巴颂最终吩咐,
“至于那个大陆人…
只要他还在东莞,就暂时不必视为泰国局面的直接威胁。
但他那条线,也不要放松。”
他宁愿相信是林家的垂死反扑或者山口组的内讧,
也不愿承认一个外来户能在他的地盘上掀起如此风浪。
傲慢,往往是旧王者的第一道裂痕。
第588章 闻到气味的鲨鱼们
同一时间,
湄南河畔一栋不起眼的私营码头办公楼内。
秘密通讯频道里,
巴顿上校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
“那瓦,你看到了吗?
林文隆死了!李湛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而且做得如此…彻底!”
那瓦少校在电话另一头前点头,眼中同样燃烧着火焰,
“上校,他的能力远超我们预估。
现在传统派肯定会像秃鹫一样扑上去,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李湛需要更快地消化战果,也需要我们更深的介入来对抗传统派的直接掠夺。”
“没错。”
巴顿推了推眼镜,快速下达指令:
“第一,立刻将我们承诺的第一批‘非对称支援’清单发给他,
包括春武里那个基地的初步使用权,
以及三条关于传统派外围白手套家族的详细情报和弱点分析。
第二,通过秘密渠道,向他预警巴颂可能采取的股权抢夺行动,
并提供一些法律和财务上的反制建议。
第三,询问他下一步最迫切的需求,我们要让他感觉到,我们是唯一可靠且高效的盟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那瓦,从现在起,李湛是我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的壮大,就是我们的壮大。
那些钱,要立刻用在刀刃上,
尽快拉拢那些对巴颂不满、又有实干能力的中层军官。
我们要在李湛需要的时候,有能力提供更直接的‘保障’。”
“明白!”
那瓦肃然,“我会亲自安排最可靠的人,将物资和情报送过去。
另外…上校,我们是否也需要重新评估李湛的长期风险?
他成长得太快了。”
巴顿沉默片刻,缓缓道,
“风险与机遇并存。
控制风险的方式,是加深捆绑,
让他离不开我们,也让我们的利益与他彻底交织。
目前看来,他信守承诺,且目标明确。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等他先帮我们扳倒巴颂这座大山再说。”
——
华商总会。
陈世贤的书房内,茶香依旧,但气氛凝重。
他刚刚婉拒了林嘉佑请求总会出面“主持公道、稳定商业环境”的试探。
放下电话,他长叹一声。
“林家…气数已尽了。”
他对心腹秘书道,
“文隆兄一世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通知下去,
所有与林家系企业的合作项目,进入不可撤销的暂停程序。
与我们商会有往来的企业,也提醒他们注意风险。”
“会长,
我们是否要表态支持警方严惩凶手?”
秘书问。
“表态?当然要表。”
陈老眼中闪过老练的光,
“以商会名义发函,呼吁冷静、法治、恢复秩序。
但措辞要中性,不要点名,更不要提及任何具体家族。
我们关心的是整体商业环境,不是某一家之兴衰。”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明显增多的巡逻警车,低声道,
“不过…林家这艘船沉了,
总要有人捞起那些还没湿透的箱子。
仔细看着,是谁在帮林嘉佑那个小子稳住阵脚。
是军方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陈老混迹商海数十年,深谙一个道理:
旧王的暴毙,往往伴随着新王的悄然崛起。
他不在乎谁是凶手,他只在乎,
在新的格局下,谁是可以打交道、能带来稳定利益的新伙伴。
那个传闻中林嘉佑身边突然变得极其得力的保镖“阿强”,
已经悄然进入了他的观察名单。
——
“血窟”深处,
披汶将一颗槟榔慢慢嚼碎,暗红色的汁液染红了他的牙齿,如同饮血。
手下汇报着各方消息,
尤其是林家黑衫军那高效得反常的反扑,以及山口组几位核心几乎被“团灭”的结局。
“太精确了…”
披汶嘶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林家什么时候养出了这么一批专业的‘清道夫’?”
他想起之前石川的死,那种干净利落,绝非普通黑帮仇杀。
“去查,动用我们最深的那几条线,
不要管林家和日本人,
就去查最近曼谷有没有出现新的、专业的、要价高昂的‘清洁团队’或者‘军事承包商’。”
披汶下令,
“另外,我们所有的动作再放缓,
地盘…暂时不要再吃了。
我闻到了更厉害的猎食者的味道。”
而在曼谷某个废弃仓库的阴影里,
爱尔兰人肖恩看着手下搞来的、关于昨晚混乱的零星报告,
尤其是林文隆被“精准刺杀”的描述,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抽动。
“专业,冷静,一击必杀…撤退干净。”
他放下报告,看向擦拭着狙击枪的凯恩,
“伙计,这手法,你熟悉吗?”
凯恩抬起头,疤痕下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专业军事或特工手法。
不是黑帮风格。”
“林家?山口组?”
肖恩嗤笑,“他们要有这本事,早就一统曼谷了。”
他走到墙边,那里钉着一张东南亚地图,
上面有几个红圈标注着近期的“异常”人口失踪和器官走私案件。
“我一直觉得,那帮大陆佬没走。”
肖恩的声音很低,带着寒意,
“他们像最耐心的鳄鱼,沉在水底,等着岸上的猎物流血、虚弱。
林家…现在流血了。
山口组也流血了。”
凯恩撇了撇嘴,“我们在阴影里,他们也在。”
“所以我们得动起来,不能等他们找上门。”
肖恩眼神凶狠,
“通知‘货场’,加快最近一批‘货物’的转运流程,走最隐秘的海路。
联系北美的‘合作伙伴’,
我们需要更先进的装备和…更干净的‘身份’。
如果那条过江龙真的是幕后黑手,还同时吃下了林家和山口组的地盘和人手。
那曼谷…可能很快就没法待了。”
肖恩不像披汶那样追求地下霸权,他只想活着赚钱。
而猎人的直觉告诉他,
一场针对他们这些“旧怨”的清剿,或许已经在酝酿。
他必须准备好退路,或者…先发制人的致命一击。
——
山口组总部。
神户的会议室里,烟雾更浓。
尾形龙二看着丁瑶发来的、语气恭谨无比、将功劳归于总部和他本人运筹帷幄、并主动提高分成的密电。
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武藤死了,岸田也死了。
赢了地盘,折了最得力的臂膀。
小野寺那混蛋假惺惺的“祝贺”和难以掩饰的嫉恨,都让他心头滴血。
“丁瑶…”
他摩挲着翡翠扳指,眼中神色复杂。
这个女人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过于“完美”。
她真的只是运气好,捡了武藤用命换来的桃子吗?
“查一查,丁瑶最近接触的所有人,特别是非组内人员。
还有,林文隆死的具体过程,我要每一个细节。”
他对心腹吩咐。
多年江湖经验让他对“巧合”抱有天然的怀疑。
丁瑶的快速上位,总让他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眼下,他需要丁瑶稳住泰国,为自己赚钱。
所有的疑虑,只能压下。
他回复丁瑶的电文里,充满了“嘉许”和“倚重”,
同时也“提醒”她,
总部新的“辅助团队”不日将至,希望她“妥善接待,精诚合作”。
——
阳光普照曼谷,
照亮了街头逐渐被清理的瓦砾和干涸的血迹。
官方媒体开始播报“警方严厉打击黑帮火拼,取得重大进展”的消息。
表面上,风暴似乎在平息。
但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在那些豪华的办公室、隐秘的据点、废弃的厂房里,无数的算计正在高速运转。
有人看到的是废墟,有人看到的是财富;
有人感到的是恐惧,有人感到的是机遇......
第589章 搬家
当天下午,
阳光透过城中村狭窄巷道上方交织的电线,斑驳地洒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
芸娜站在她租住了一年多、充满了回忆与不安的三层小楼门前,
看着屋里堆放的、正在被打包的杂物,神情有些恍惚。
中午李湛突然打电话过来让她准备搬家,
至于要搬去哪里并没有说,只是说已经安排好了。
自从知道阿强已经恢复记忆,恢复神秘和强大,
她就知道这天早晚会来,
毕竟城中村鱼龙混杂,并不怎么安全,阿强不会让她们一直住在这里。
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琳拉提着一个结实的帆布袋从楼上下来,里面是她不多的个人物品——
几套便于行动的便装、保养枪械的工具、以及几本翻旧的泰文小说。
她看到芸娜出神的样子,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舍不得?”
芸娜回过神,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与恬淡,
“有点。
这里虽然破旧,吵杂,
但…毕竟是我们和阿强一起‘熬’过来的地方。”
她想起李湛失忆时懵懂却可靠的样子,想起那段虽然提心吊胆却彼此依靠的时光。
小善抱着一个装满化妆品和演出服的纸箱,小心翼翼地下楼,
闻言也点头,
“是啊姐姐,楼下王婆婆的粿条汤很好喝呢。”
他语气里也有一丝不舍,但更多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阿强说了,
新家那边什么都有,不用什么都拿。”
芸娜对正在仔细擦拭一个旧相框的弟弟说,那是他们姐弟的一张合影。
“可我还是喜欢自己的东西。”
小善轻声说,将相框小心地放进另一个铺了软布的箱子里。
他知道,阿强哥哥——他坚持这么叫。
现在不一样了,恢复了记忆,变得更深不可测,也更强大。
但阿强哥哥没有丢下他们,这就够了。
芸娜姐姐教过他,
不要问,不要争,安静地待在属于他们的位置,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琳拉看着这对姐弟,冷峻的脸上也柔和了些。
她是巴顿上校派来的人,是眼睛,也是纽带,
但不知不觉间,她也成了这个临时“家庭”的一部分。
她和芸娜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保镖与保护对象,更像是可以分享秘密、偶尔一起吐槽男人的闺蜜。
至于和李湛那复杂的关系……
她选择不去深究,执行任务与遵从内心,在某些时刻并不冲突。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低调但内部空间宽敞的黑色SUV停了进来。
段锋带着几个面生的、但眼神精干的兄弟跳下车,他们是李湛团队的新成员,被派来帮忙搬家。
“芸娜小姐,小善,琳拉上尉。”
段锋咧嘴笑了笑,脸上那道疤动了动,
“湛哥让我们过来帮忙,赶紧的,搬完这边,
老周那边还有一堆‘宝贝’要挪窝呢。”
众人开始动手。
芸娜的东西其实不多,
除了些有纪念意义的旧物,大部分都是李湛后来给她钱添置的衣物和化妆品。
小善的“家当”则多是演出服、化妆品和舞蹈相关的物品。
琳拉的最少,毕竟她才搬过来没多久。
很快,属于他们的痕迹就从这栋小楼里消失了。
几乎同时,隔着两条巷子,
老周租用的那栋作为安全屋的三层楼也在进行着类似的搬迁。
只不过这里搬动的东西更加沉重和专业——
各种电子监控设备、加密通讯器材、武器保养工具、成箱的文件资料,还有老周那套心爱的中式炊具。
水生已经提前去了新据点布置,这里由老周和大牛带着人收拾。
“老周,这口锅你也搬?”
大牛扛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
看着老周小心翼翼地将那口沉甸甸的铸铁锅打包,忍不住问。
“你懂什么?”
老周瞪了他一眼,
“家伙事趁手,吃饭才香。新地方厨房大,正好用得上。”
对于老周而言,
照顾好团队的胃和打理好情报网络、准备武器弹药同等重要。
整个搬家过程高效而安静,没有惊动城中村太多人。
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
有人突然发达搬走,或者悄无声息地消失,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午后,
曼谷市区,一处闹中取静的封闭式社区。
这里绿化极好,一栋栋带有独立庭院和车库的别墅错落有致,隐私性极佳。
林嘉欣安排的别墅位于社区深处,环境清幽。
这时李湛已经从丁瑶那边过来跟芸娜的车队汇合。
当车队抵达时,林嘉欣已经等在别墅门口。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凸显身材的性感衣裙,
而是换了一身简约时尚的香奈儿套装,头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少了几分妖媚,多了几分干练与“女主人”的从容。
只是看向李湛时,眼中那抹依赖与挑逗混合的光彩,依旧藏不住。
车门打开,
芸娜、小善、琳拉依次下车。
三个女人,六道目光,在空中有了短暂的接触和打量。
芸娜看到了林嘉欣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豪门贵气与时尚感,还有她看向李湛时那种毫不掩饰的亲昵。
琳拉则更敏锐地注意到了林嘉欣姿态中隐含的、对李湛的某种奇异的顺从。
小善则是纯粹的好奇,
觉得这个紫头发的姐姐好漂亮,也好有气势。
林嘉欣也在打量着她们。
芸娜的温婉与坚韧,琳拉的英气与警惕,小善的精致与奇特……
她瞬间就明白了她们与李湛的关系。
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了然和一种奇特的放松——
看,不止她一个人被这个神秘强大的男人所吸引和“收服”。
李湛下车,很自然地走到中间,
一手揽过芸娜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环住了林嘉欣柔软的腰身。
两女的身体同时微微一僵。
芸娜是有些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另一个女人面前如此亲昵,
但更多的是对李湛这种明确“宣示”的顺从。
林嘉欣则是心跳加速,
既有自己不是他的唯一的酸涩,也有种被认可和纳入“自己人”圈子的隐秘欣喜。
李湛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用这个动作无声地定下了基调:
都是他的人,要和睦相处。
“这是芸娜,和小善。”
他对林嘉欣介绍着芸娜三人,语气平常,
“这是琳拉,负责安保。
这是林嘉欣,林家的……朋友,这次搬家多亏她安排。”
“芸娜姐,小善,琳拉姐,你们好。”
林嘉欣率先露出明媚的笑容,语气亲切自然,
“快进来看看,喜不喜欢。
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跟我说。”
她的态度大方得体,
既没有豪门贵女的架子,也没有刻意讨好,仿佛只是招待好朋友来参观新居。
芸娜也放松下来,回以温和的微笑,
“谢谢你,嘉欣妹妹,麻烦你了。”
琳拉则点了点头,
“环境很好。”
小善则乖巧地叫了声:“嘉欣姐姐好。”
女人们之间的微妙隔阂,
在李湛明确的姿态和林嘉欣主动释放的善意下,迅速消融。
她们都是聪明的女人,知道在李湛的棋盘上,内耗是最愚蠢的行为。
走进别墅,
宽敞明亮的空间、现代化的装修、齐全的设施,让芸娜和小善眼前一亮。
林嘉欣热情地带着她们楼上楼下参观,
介绍各个房间的功能,讨论着哪里可以放梳妆台,哪里适合练舞,花园里可以种什么花……
很快,几个女人就凑在一起,
叽叽喳喳地商量起还需要买什么窗帘、什么床品、哪里摆花瓶、厨房缺什么调料……
对于布置一个共同的新家,女人们展现出了惊人的热情和统一战线。
林嘉欣甚至指着二楼一间采光很好的客房,略带挑逗地瞥了李湛一眼,
对芸娜和琳拉说,
“这间给我留着怎么样?
我有时候……也想过来住住,人多热闹。”
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芸娜脸微微一红,琳拉则挑了挑眉。
李湛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嘉欣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随你,我还怕多你一个?”
看到李湛这个反应,林嘉欣心中更定,笑得愈发妩媚。
李湛见她们相处融洽,便不再多待。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590章 重启暹罗明珠
“你们先收拾,
看看还缺什么,让嘉欣带你们去买,或者列个单子。”
李湛对几个女人说道,声音温和,目光在她们脸上缓缓扫过。
“我去老周那边看看。”
“嗯,你去忙吧。”
芸娜柔声回应,她知道自己男人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林嘉欣则向前半步,眼神里带着关切,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开车小心点。”
琳拉没有说话,只是利落地一点头。
李湛不再多言,转身和已经卸完货、正用袖子擦汗的段锋上了车。
车辆驶离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别墅区,朝着市郊更隐秘的方向驶去。
——
新安全屋,
位于市郊一处物流园区附近,
外表看是一家普通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仓库。
内部却已经初具规模。
庞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区域:
通讯监控中心、装备室、会议室、生活区。
各种线缆正在铺设,设备正在调试,空气中弥漫着新设备特有的气味和淡淡的咖啡香。
水生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几块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试着新的监控网络和加密通讯系统。
看到李湛进来,他抬头推了推眼镜,
“湛哥,基础框架已经搭好了,
覆盖新家、丁瑶那边、林家几个核心点,以及巴顿提供的几个观察位置。
反监控措施也同步安装中。”
“效率不错。”
李湛点头,走到巨大的曼谷地图前,上面已经用不同颜色标记了许多新的点。
段锋过去配合老周在装备室清点刚刚运到的“家当”。
看到李湛,段锋过来汇报,
“湛哥,家伙都安顿好了。
按你的吩咐,轻重火力分开放置,应急通道留了三条。
大牛在外面熟悉周边环境,画警戒圈呢。”
老周则关心另一件事,
“阿湛,新厨房我看了,够大!
晚上我炖锅汤,给大家接风,去去新地方的‘生人气’。”
李湛笑了笑,
“好,辛苦周哥。”
老周的汤,向来是团队凝聚力的象征之一。
他走到水生的控制台前,调出几个监控画面。
别墅门口芸娜正笑着和林嘉欣比划着什么;
丁瑶所在的日式庭院门口,松本正在训斥几个手下;
其中一个画面,则显示巴顿那边派来的联络人,已经抵达了约定好的秘密交接点。
“巴顿上校的人到了。”
水生转身看向李湛汇报道,“带来了第一批‘物资’清单和‘清理名单’的详细信息。”
李湛看了一眼清单,
上面有他需要的某些特殊通讯器材、几辆经过伪装的车辆信息,
以及春武里那个废弃基地的详细平面图和周边情报。
而那份“清理名单”上,则列着三个名字,
都是巴颂将军外围的白手套,经营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为人嚣张,是传统派吸金的爪牙,也是巴顿想要剪除的障碍。
“告诉对方,东西收到。
名单上的人,一周内会从曼谷消失。”
李湛对水生吩咐,语气平淡,
“另外,让他们继续提供巴颂那边针对林家资产掠夺行动的具体计划和人员信息。”
“明白。”
水生迅速记录并拟订回复。
李湛又调出丁瑶那边传来的信息,
总部那边派来的“顾问团”已经就位,预计明天下午抵达曼谷。
看来是够急的。
“通知丁瑶,按计划接待。
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和真实目的。
如果只是来捞油水的,那就暂时先养着他们。
如果另有心思……”
李湛没有说完,但水生和旁边的段锋都明白。
夕阳的余晖透过仓库高处的窗户照射进来,在李湛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一天之内,
从城中村的逼仄到别墅的舒适,再到这个隐藏着獠牙与神经中枢的新巢穴。
家人在适应新的生活,团队在升级新的武装,盟友在交付新的任务,敌人则在暗处窥探、在明处掠夺。
旧的一页彻底翻过。
新的棋盘,已在这片阳光与阴影交织的土地上,悄然铺开...
就在这时,
唐世荣和进哥儿也从仓库另一侧联通的办公区走了过来。
他们负责团队在泰国的“白道”掩护和部分对外联络,此刻脸上也带着搬迁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
看着核心成员都已聚拢,李湛沉默了片刻。
仓库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老周那边炖汤的咕嘟声。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沉稳如磐的老周,锐利如刀的水生,悍勇如虎的段锋,精明干练的世荣和进哥儿,
还有窗外隐约传来大牛那憨厚却中气十足的、指挥布置外围传感器的吆喝声。
“有件事,我想可以重启了...”
李湛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暹罗明珠……是时候重新开业了。”
“暹罗明珠”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所有人记忆深处那扇沉重的大门。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却恍若未觉。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个总是憨笑着喊他“周叔”、开车技术一流、胃口也一流的壮实小伙子。
是他把六目推荐给李湛的,说这孩子实诚,车也开得稳当。
没想到……
拳头下意识地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猛烈交火,想起自己和大牛拼命拖住敌人...
脑海里仿佛回响起当时那声决绝的、汽车引擎轰鸣冲向关卡的巨响……
水生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镜片后的眼睛闭上了一瞬,再睁开时,里面是冰冷的、如同数据风暴般的杀意。
那次袭击,是他情报网的一次惨痛教训,
也是六目用生命为他们换来的、修正错误的机会。
唐世荣和进哥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已久的痛楚与愤怒。
暹罗明珠是他们跟着李湛来泰国打下的第一个据点,
是香港苏家友谊的象征,也是他们折戟沉沙、失去一位好兄弟的伤心地。
仓库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汤锅的沸腾声仿佛在呜咽。
几秒钟后,唐世荣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湛哥,我来负责重修!
图纸、材料、工人,我都亲自盯着!
一定要让‘暹罗明珠’比从前更亮!
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是怎么站起来的!”
水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像淬了冰的钢丝,
“湛哥,你放心。
爱尔兰帮那两条毒蛇,肖恩和凯恩,我的人已经锁定了几个可能藏身的区域。
他们躲不了多久。
六目的账,该清算了。”
“对!
干死那帮爱尔兰杂种!”
段锋低吼道,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老周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旁边的工具台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向来温和、如同团队定海神针般的领袖,此刻身上也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第591章 北极熊的邀请
李湛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
看着他们眼中那因为悲愤与仇恨而更加炽热的光芒,
心中那处关于六目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但更多的,是一股凝聚起来的、无坚不摧的力量。
他缓缓点头,目光如炬,
“好。
世荣,进哥儿,
暹罗明珠的重建和重新开业,就交给你们。
我要它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成为曼谷夜幕下最耀眼的那颗星。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冷静无比,
“还有,
通知蒋哥,东莞那边‘影子’的工作不能停。
我依然会留在幕后。
明面上,只是你们回来了,我还在东莞。
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去瞎猜,去乱琢磨我们究竟要干些什么吧。”
唐世荣和进哥儿肃然应道,
“明白,湛哥!保证完成任务!”
李湛的目光最后落在唐世荣身上,语气转为平常,
“世荣,
晚上和俄罗斯人瓦西里那边,安排好了吗?”
唐世荣立刻收敛情绪,正色回答,
“安排好了,湛哥。
瓦西里兄妹那边已经确认,晚上九点,在老城区的‘北极熊’私人俱乐部。
那边是他们的地盘,相对安全。
具体安保细节,水生已经同步给我了。”
李湛颔首,
“嗯。
准备一下,晚上你和大牛跟我去。
水生负责外围安保。
看看我们这位‘军火供应商’,除了做生意,还想谈点什么。”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仓库内明亮的灯光取代了自然光。
暹罗明珠的重生计划如同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
在团队每个人心中激起了复仇与回归的涟漪。
而晚上与俄罗斯人的会面,则预示着新的合作与风浪。
旧的伤痕未曾愈合,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李湛站在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仿佛与这片土地上即将重新掀起的暗流,融为一体。
——
夜晚的“北极熊”酒吧,
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将白天的冷清彻底撕碎。
震耳欲聋的俄式硬核摇滚混合着狂野的哥萨克民谣,音浪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伏特加酒气、廉价雪茄的辛辣烟雾、汗水和某种粗野的古龙水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光着膀子、露出大片狰狞纹身和结实肌肉的壮汉们,
围着简陋的木桌高声喧哗、拼酒,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进入者。
唐世荣带着李湛和大牛,像三尾灵活的鱼,无声地穿过这片喧嚣的海洋,
径直走向吧台后方一道不起眼的铁门。
守在门边的两个如同北极熊般壮硕的俄罗斯大汉看了他们一眼,
又瞥了眼唐世荣手中一枚特殊的金属徽章,默然让开了路。
铁门后,是通往地下的陡峭楼梯。
越往下,上面的音乐声变得沉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喧嚣——
吼叫、咆哮、肉体撞击的闷响,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
地下空间远比想象中宽阔。
中央是一个被铁笼围起的标准擂台,上方几盏大功率射灯将台面照得惨白。
此刻,
台上两名只穿着短裤的巨汉正在疯狂搏杀,拳拳到肉,鲜血飞溅。
台下围满了面孔涨红、挥舞着酒瓶和成沓现金的观众,用俄语和蹩脚的泰语疯狂嘶吼着。
四周是简陋的看台和几个用厚重帘子隔开的VIp包厢。
空气中荷尔蒙与暴力的浓度达到了顶点。
瓦西里·伊万诺夫就在最大的那个包厢里。
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花衬衫,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
手里端着一大杯琥珀色的伏特加,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擂台上的厮杀。
他的妹妹安娜,则像一柄出鞘的匕首,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
黑色的紧身皮质抹胸,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上围曲线,
同色的高腰皮裤包裹着修长笔直、充满爆发力的双腿,脚上一双黑色的战斗靴。火
红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西伯利亚的寒冰,冷静地扫视着全场。
这身打扮将她健美的身材和危险的气质衬托到了极致,与周围狂躁的环境形成致命的反差。
当李湛在唐世荣和大牛的陪同下掀开帘子走进包厢时,
瓦西里立刻转过了头,脸上露出夸张而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哈!李!
我亲爱的中国朋友!”
瓦西里的拥抱结实有力,身上带着浓烈的伏特加的气息,
“看到你亲自从东莞‘赶’过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看来曼谷的麻烦,并没有影响你在故乡的事业嘛!”
他的话里带着调侃,也隐晦地表明,
他知道李湛在东莞的“活动”,但聪明地没有点破更深层的东西。
李湛与他用力握了握手,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瓦西里,安娜,
很高兴见到你们。
曼谷的风景,总要亲自看看才真切。”
安娜的目光落在李湛身上,
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亮光,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姿态高傲而冷艳。
众人落座。
瓦西里大手一挥,手下立刻端上烈酒和烤肉。
“李,
上面太吵,这里才是谈正事的地方。”
瓦西里灌了一口酒,指着下面血腥的擂台,
“看看,多么纯粹的力量!
我喜欢这里!”
此时,台上的一名壮汉以一记凶猛的俄式摆拳将对手Ko,
裁判举起他的手,台下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胜利者高举双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瓦西里看着李湛,眼中带着挑衅和试探的笑意,
“怎么样,李?
有没有兴趣下去玩玩?
让我也看看,能让林家灰头土脸的英雄,拳头有多硬。”
李湛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早已跃跃欲试的大牛。
大牛会意,憨厚地咧嘴一笑,
二话不说,起身就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那身如同花岗岩般贲张的肌肉。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响声,
然后推开包厢门,在一片口哨和起哄声中,直接翻身跳上了擂台。
台上的胜利者正享受着欢呼,看到又有人上来,
而且是个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东方壮汉,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更兴奋的表情。
没有多余的废话,裁判刚示意开始,
大牛就像一头蛮牛般冲了过去!
他的招式毫无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广西昂拳结合军队搏杀术的刚猛路子。
第一拳,格开对方的直拳;
第二下,沉重的低扫腿狠狠踢在对手支撑腿的膝盖侧方;
第三下,趁对方身体失衡的瞬间,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胜利者,
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台下的喧嚣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热的吼叫声......
第592章 北极熊的邀请2
大牛站在台上,
憨笑着朝四周挥了挥拳头,然后跳下擂台,
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走回包厢,重新穿上外套,仿佛只是做了件热身运动。
瓦西里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戏谑变成了真正的惊讶和赞赏。
他用力拍了拍手,
“漂亮!真他妈漂亮!
李,你的手下,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安娜的目光也从大牛身上移开,落在了李湛脸上,
冰蓝色的眼眸中战意开始升腾,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手下都这么强,老板应该不会差吧?
李先生,有没有兴趣……亲自玩玩?”
她的语气带着挑衅,更像是一种邀请。
李湛放下酒杯,迎上安娜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我一般不和女人玩这些。
不过……”
他顿了顿,“如果对手值得的话,可以玩玩。”
瓦西里哈哈一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李,
可别小看安娜!
她可是我们‘战斧’里最好的‘冰原狼’,
从小在西伯利亚的训练营长大,精通桑搏 和 系统格斗,
死在她手里的男人,比你想象的要多。”
李湛挑了挑眉,看向安娜。
安娜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中燃烧着火焰。
“有意思。”
李湛站起身,开始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的纽扣,
露出同样精壮却线条更流畅、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上身。
他将衬衫随意扔给大牛,只穿着一条战术长裤。
看到他真的应战,
瓦西里眼睛一亮,朝台下吼了几句俄语。
很快,擂台上被清理干净,射灯的光芒更加集中。
安娜率先走出包厢,
她那身性感的皮衣皮裤和火红的长发,瞬间点燃了全场。
口哨声、狼嚎声、下注的吼叫声几乎要掀翻地下室的顶棚。
她一个漂亮的侧手翻上了擂台,动作轻盈矫健得像一头母豹,
站在台上,朝着包厢方向,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李湛笑了笑,也走出包厢,
没有多余的花哨,单手在擂台边沿一撑,身体便轻盈地翻了过去,稳稳落在安娜对面。
灯光下,一男一女,
一个刚毅冷峻,一个美艳危险,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台下的喧嚣达到了顶点。
“需要来点彩头吗?”
李湛看着安娜,用英语问道。
安娜舔了舔性感的嘴唇,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也用流利的英语回道,
“赢了,今晚我就是你的。”
话语直白而大胆,充满了俄罗斯式的豪放。
李湛哈哈一笑,
“好!
我输了,条件随你开。”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安娜的攻势迅捷而诡异,
桑搏的摔跤技巧与系统格斗中针对关节、神经点的打击结合,
角度刁钻,动作流畅狠辣,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毒蛇。
她的身体柔韧性极佳,力量也远超寻常女性。
李湛则稳如磐石。
他没有使用昂拳那种大开大合的刚猛,
而是将昂拳的发力精髓融入更精简、更高效的近身格斗中,
结合他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每一次格挡、闪避、反击都恰到好处,
仿佛能预判安娜的每一个动作。
他刻意留了手,更像是在试探和引导。
台上人影交错,拳脚相击的闷响不断传来。
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吼声震天。
几十个回合后,安娜一个高鞭腿扫来,李湛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留手!
他矮身突进,以毫厘之差避开腿击,瞬间切入安娜内围,
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她踢来的脚踝,左手顺势托住她的腰胯,腰腹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安娜被重重摔在擂台上,
但在触地瞬间,她依靠惊人的核心力量和柔韧性做出了受身动作,减缓了冲击,
同时双腿如同剪刀般绞向李湛的脖子!
李湛似乎早有预料,松手后撤半步,避开绞杀,
在安娜起身的瞬间,欺身而上,右手快如闪电般锁向她的咽喉!
安娜眼中厉色一闪,
左手格挡,右手并指如刀,直戳李湛肋下要害!
李湛不闪不避,任由那一指戳中肋部,肌肉瞬间紧绷卸力,
锁喉的右手变招,化锁为扣,
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安娜因攻击而微微前倾的腰肢,用力一带!
安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李湛牢牢箍在了怀里,
后背紧贴着他火热的胸膛,脖颈处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
胜负已分。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嚎叫!
李湛低下头,
在安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输了。”
安娜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发出一声轻笑,带着喘息和认输后的释然,以及一丝兴奋,
“是的,我输了。”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
李湛手臂用力,将安娜的身体转了过来,面对自己,
在安娜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冰蓝色眼眸注视下,低头,吻了上去。
安娜只是微微一愣,
随即反客为主,双臂猛地环住李湛的脖子,激烈地回吻过去,
带着俄罗斯女子特有的奔放与野性,仿佛要将刚才输掉的,在这一吻中全部赢回来。
擂台上,
两人在惨白的灯光下拥吻,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口哨与怪叫。
包厢里,
瓦西里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甚至有些“奸计得逞”的诡异笑容,狠狠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良久,唇分。
安娜喘息着,脸上带着红晕,眼神却更加明亮,
她看着李湛,用英语低声说了一句,
“今晚...我是你的了......”
然后率先跳下了擂台,火红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
安娜没有理会四周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野口哨和嚎叫,
径直走回包厢,脸色还带着激烈运动后的红晕,
眼神却已恢复了那种西伯利亚寒冰般的清冷,只是深处似乎还跳动着一丝未熄的火苗。
擂台上的李湛看着远去的倩影,抹了抹还带着些许甜腻味道的嘴唇,
紧随其后,
在一片狼嚎中跳下擂台走回包厢,向一脸坏笑的大牛拿回衬衫穿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场激斗和热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哈哈!
精彩!太他妈精彩了!”
瓦西里用力拍着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先是对着刚坐下来、拿起一瓶冰水正往喉咙里灌的安娜挤眉弄眼,
“安娜,
我的小狼崽,看见了吗?
我就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你那套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练出来的把式,今天算是遇到克星了!”
说完,
他转向正系着衬衫纽扣的李湛,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玩味笑容:
“李!你是这个!”
他又晃了晃大拇指,
“我妹妹这匹‘冰原狼’,在远东和东南亚,
可还没几个人能让她这么‘服气’过!
哈哈哈!”
安娜听着哥哥夸张的笑声和调侃,
冰蓝色的眸子瞥了瓦西里一眼,
又扫过已经穿戴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望过来的李湛。
没说话,
只是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冰水瓶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顺手抄起旁边一瓶刚开的伏特加,对着瓶口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浓烈的酒液让她白皙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更艳丽的绯红。
她咽下酒,呼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才冷哼道,
“我愿赌服输。”
这句话说得干脆,带着她一贯的冷硬,
但微微偏开的眼神和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却泄露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情绪。
第593章 北极熊的邀请3
瓦西里见状,笑得更欢了,但也懂得见好就收。
他举起自己那瓶酒,朝着李湛示意,
“李,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正事了。”
李湛坐回座位,气息早已平稳,
仿佛刚才擂台上那场激烈的搏斗和之后香艳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瓦西里,
“当然。
瓦西里,上次我有事不在曼谷,
你能够按照合同完成那次供货,这份诚信我记下了。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这次……你想怎么合作?”
瓦西里也收敛了笑容,灌了一大口酒,表情变得认真而凶狠:
“我们俄罗斯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
你们按要求打了定金,我们肯定把货送到,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李,
我知道你和那帮美国佬——
肖恩·奥马利和那个‘屠夫’凯恩,有血仇。
巧了,我和他们也有过节。
在东南亚这片地方,卖军火的圈子就那么大,
他们挡了我的路,还不止一次。
而且……”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喝酒但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的安娜,
“肖恩那个杂种,
对我妹妹有过一些……非常不礼貌的想法和举动。”
安娜捏着酒瓶的手紧了紧,冷哼一声,眼中杀意凛然。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
瓦西里的声音压得更低,
“虽然他们像老鼠一样藏起来了,但我有我的渠道。
我知道他们可能藏身的几个地方,甚至知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勾当——
贩卖人口,还有人体器官,肮脏透顶的生意。
我们可以联手,把这帮美国老鼠彻底赶出东南亚,或者……直接埋在这里。”
李湛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当然知道肖恩他们的动向,水生的监控网早已铺开。
但他不介意多一个盟友,尤其是一个在军火和地下情报方面有独到之处的盟友。
“听起来不错。”
李湛缓缓道,“具体的行动计划,让世荣和你们对接。
我需要你们提供的,不只是情报,
可能还包括一些‘特殊渠道’和‘针对性’的装备。”
“没问题!”
瓦西里爽快地答应,
“安娜会负责和唐对接。
至于装备,你要什么,只要这世界上有的,我都能搞来!
价格,好商量!”
安娜也朝李湛点了点头,态度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吻,或许是因为认可了李湛的实力。
“合作愉快。”
李湛举起酒杯。
“合作愉快!为了干掉美国佬!”
瓦西里听到李湛肯定的答复,脸上露出如同棕熊捕获猎物般的满意笑容,
他再次举起酒瓶,
“合作愉快!
为了干掉那些讨厌的美国佬,也为了我们今后的……友谊!”
李湛举杯与他相碰...
烈酒入喉,气氛在共同的目标下更加融洽。
瓦西里放下酒瓶,用粗壮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眼神变得精明而富有算计,
“李,
仅仅是干掉几个美国佬,对我们双方的合作来说,格局都太小了。
东南亚,尤其是泰国,
现在正处在一个……有趣的时期。
林家易主,日本人吃了大亏,军方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
他看向李湛,意有所指,
“我觉得,我们可以有更深度的合作。
‘战斧’在远东和欧洲的渠道很畅通,
无论是军火,还是某些……特殊的‘资源’或信息。
而你在泰国,显然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并且前途无量。”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瞒你说,我们兄妹俩在家族内部,也遇到了一些小小的……挑战。
有些老顽固觉得我们只配待在寒冷的西伯利亚,或者去非洲和中东那些混乱的地方。
东南亚这块肥肉,他们也想分,但用的方法太蠢。
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实力、有手腕、而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强大本地伙伴。
安娜今天这么‘认真’地跟你较量,
除了她自己的性子,也是想亲自掂量一下,
我选中的合作伙伴,到底够不够格。”
他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在喝酒、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安娜,
继续对李湛说道,
“以后,
说不定我们在俄罗斯那边,或者东欧的某些‘麻烦’,
也需要你这样的朋友帮忙处理一下。
当然,酬劳和分成,绝对让你满意。”
李湛听懂了瓦西里的潜台词,
他微微颔首,没有立刻承诺什么,
“有共同利益,就有合作的基础。
瓦西里,先把眼前美国佬的事情办漂亮。
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谈。”
“爽快!”
瓦西里大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从自己后腰抽出一把造型粗犷、泛着幽蓝冷光的马卡洛夫手枪,
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推向李湛。
“一点小礼物,
俄国原厂特制版,精度和可靠性都没得说,适合贴身带着。
算是我个人对你刚才‘精彩表现’的谢礼,
也希望我们的合作,像这把枪一样……可靠又有力。”
李湛没有推辞,
拿起手枪掂了掂,手感沉实,确实是把好枪。
他利落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然后重新装上,动作娴熟。
“不错的礼物,我收下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娜突然站了起来。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李湛,
然后手腕一抖,一张黑色的卡片旋转着飞向李湛。
李湛两指稳稳夹住。
那是一张酒店房卡,
上面印着曼谷一家顶级奢华酒店的Logo和房间号。
“愿赌服输。”
安娜只丢下这四个字,声音清冷,
然后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出了包厢,火红的高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冷艳的弧线。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瓦西里看着妹妹离开的方向,耸了耸肩,
对着李湛露出一个“你懂的”无奈又带着些许可笑表情,
眼神里闪烁着戏谑和纵容的光芒,
“我妹妹……
这头西伯利亚的母狼,一旦认准了猎物或者……人,就不会轻易松口。
我可管不了她。
李,你自己看着办。”
他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李湛看着手中的房卡,
又抬眼看了看瓦西里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将房卡和那把马卡洛夫手枪一起,从容地收进了口袋。
“世荣,”
李湛转向唐世荣,
“剩下具体的细节,你和瓦西里先生敲定。
包括查找肖恩他们的情报共享方式,以及后续可能的合作框架。
大牛,我们走。”
“是,湛哥。”
唐世荣立刻应下。
李湛对瓦西里点了点头,
不再多言,带着如同铁塔般沉默跟随的大牛,起身离开了这个依旧喧嚣躁动的地下格斗场。
走出喧嚣的“北极熊”酒吧,
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地下的燥热、血腥与荷尔蒙的气息。
坐进车里,李湛闭目养神。
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房卡光滑冰冷的触感,口袋里那把马卡洛夫手枪沉甸甸地贴着身体。
脑海中闪过安娜那双冰蓝眼眸中毫不掩饰的野性与挑战,
闪过瓦西里粗豪外表下精明的算计和递出的橄榄枝,
还有肖恩和凯恩那两张如同毒蛇般阴冷的面孔。
棋盘之上,
新的强力盟友已然入局,带着他们自身的诉求和可供交换的资源。
旧日的血仇,清算的时刻正在迫近。
而一段意料之外、充满危险诱惑的露水情缘,也正散发着迷人的香气,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车窗外的曼谷夜景飞速倒退,
璀璨的灯火之下,欲望、阴谋、野心与杀戮交织成的暗流,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奔腾...
第594章 坦率的安娜
夜色中的曼谷瑰丽酒店,
如同一座矗立在湄南河畔的黑色水晶塔。
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是璀璨无边的城市星河与蜿蜒流淌的幽暗河带,
霓虹的光芒为房间内昂贵的家具镀上一层迷离而冷艳的微光。
李湛刷开房门时,室内只亮着几盏氛围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类似雪松与伏特加混合的淡香,
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女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同。
安娜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战斗意味十足的皮衣皮裤,但此刻的装扮更具冲击力。
一件黑色的、丝质光泽的吊带睡裙,
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肩带下,是大片象牙般细腻又紧实的背部肌肤,
睡裙短得堪堪遮住臀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火红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窗外光线的映衬下如同流淌的熔岩。
她赤着脚,身姿挺拔,
即使是这样慵懒的装扮,也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警觉,像一头在巢穴中休息的母豹。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
只是举起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你来了。”
她的英语带着一点俄式卷舌音,低沉而直接。
李湛关上门,反锁。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脱下外套,松开领口,
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间奢华却因她的存在而显得格外“野生”的空间,
以及窗前那道性感得极具侵略性的背影。
“赌注总要兑现。”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来履行一个商务合约。
安娜转过身。
睡裙的正面更是简洁到近乎放肆,
深V的领口几乎开到胸线,饱满的弧线在薄如蝉翼的布料下呼之欲出。
她的脸上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或刻意挑逗,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像结了冰的湖面,直直看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征服欲。
“我以为你会犹豫。”
她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是纯伏特加。
“我从不逃避挑战,”
李湛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一米处,
这个距离既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又保留着随时可以反应的空间,
“尤其是……有趣的挑战。”
安娜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她放下酒杯,没有多余的前奏,
突然一步上前,双手猛地揪住李湛衬衫的前襟,力量大得惊人,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同时仰起头,带着伏特加凛冽气息的唇,精准地堵住了他的嘴。
这不是吻,更像是一场撕咬的开端。
她毫无技巧,只有蛮横的侵入和炙热的需求,
牙齿磕碰,舌尖带着酒意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
李湛微微一顿,随即反客为主,
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主动探索对方的唇,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揽住她仅覆薄纱的腰肢,将她紧紧压向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柔韧有力的身体曲线,以及那薄薄衣料下惊人的热度和心跳。
唇舌交缠间是无声的角力,
空气中弥漫开酒精、欲望和淡淡硝烟般的气息。
安娜的呼吸变得粗重,她不再满足于亲吻,
双手开始粗暴地撕扯李湛的衬衫,纽扣崩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湛也扯开了她那脆弱的吊带,
丝质布料滑落,将她饱满而坚挺的美好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与迷离的光线中。
没有床笫间的温存絮语,没有循序渐进的挑逗。
从窗边到那张kingsize大床的过程,更像是一场贴身搏斗的延续。
安娜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
每一次抓挠、啃咬都带着野性的力量,试图在上面占据主导。
李湛则稳如磐石,
以更强悍的力量和更娴熟的技巧化解她的攻击,并步步为营,反制镇压。
衣物被彻底抛弃在地毯上。
古铜色与象牙白的躯体紧密纠缠,肌肉贲张与柔韧曲线形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汗液在紧贴的皮肤间滋生滑腻,喘息与压抑的低吼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
窗外的城市光影流淌过他们起伏的身影,
如同为这场原始而激烈的仪式打着变幻的节拍。
战斗持续了许久,
当那一刻来临之时...低吼声和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世界仿佛安静了片刻,
只剩下两人粗重交织的呼吸,以及远处城市永不疲倦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
李湛翻身躺到一旁,胸膛起伏。
安娜侧躺着,背对他,
火红的长发海藻般铺散在凌乱的雪白床单上,光滑的脊背曲线优美,
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耸动,上面还残留着汗湿的痕迹和他留下的指痕吻痕。
李湛伸手从床头柜摸到自己的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微弱的火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汗湿的胸膛。
他将烟盒递向安娜那边晃了晃。
安娜没有转身,只是伸出一只手臂,线条流畅的手臂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李湛将一支烟塞进她指间,又探身过去用自己燃着的烟头帮她点燃。
橘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沉默地抽着烟,
分享着事后的静谧与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烟草、汗液、与她那独特冷香的复杂气息。
指尖抚过安娜汗湿后更显细腻光滑的脊背,能感觉到她微微的紧绷和皮肤下蕴含的力量。
李湛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情事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为什么是我?”
安娜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几秒后,她按熄了只抽了半支的烟,坐了起来。
美好的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与微光中,
饱满的弧度随着她的动作轻颤,腰肢紧窄,马甲线清晰。
她背靠着床头,撩了一下垂到胸前的红发,动作随意却带着惊心动魄的性感。
“我关注你很久了,”
她的英语流利,带着她特有的冷硬直白,
“从你在码头干掉那批伏击你的人,
到你在林家眼皮底下消失,再到你最近……让曼谷变天。”
她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李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迷离,恢复了那种锐利的审视,
“你需要军火,需要像我们这样的渠道。
我哥哥瓦西里,他在家族里的位置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稳固,
那些老家伙们觉得他太‘激进’,太想开拓亚洲市场。
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本地盟友,一个能帮他站稳脚跟、处理麻烦的帮手,而不仅仅是生意伙伴。”
她吸了口气,继续道,
“至于我……我需要一个男人。”
她说得毫不扭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吃饭喝水同等平常的事情,
“一个能让我看得上眼,能真正让我……尽兴,
而不是被我吓跑或者只想征服我的男人。擂台只是借口,我想试试你的成色。”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坦率,
“别想太多。
我不是你身边那些娇滴滴的、顺从的、需要你保护的女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今晚,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较量与交换。
以后,只能我找你,不能你找我。明白吗?”
她的话语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直接、冰冷,划清了界限,申明了主权,充满了野性与不羁。
李湛静静地听着,指间的烟灰缓缓掉落。
他没有因为她的“宣告”而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也按熄了烟,坐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在安娜微微蹙眉的注视下,
他伸出手臂,不容抗拒地揽过她光滑而充满弹性的肩膀,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体温灼热,带着刚刚平息的侵略性余温。
“那可由不得你...”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热气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游戏怎么玩,由赢家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再次捕获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最初的撕咬,更深入,更缠绵,
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沿着她脊柱的凹陷滑下,重新点燃刚刚熄灭的火焰。
安娜只抵抗了一瞬,
喉咙里发出半声不满的呜咽,随即那呜咽便被更深的喘息取代。
她冰蓝色的眼中闪过羞恼、不甘,
但更多的是被再次挑起的、更加汹涌的挑战欲和情潮。
她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像被激怒的母狼般,更加凶狠地反扑回去...
新一轮的、更加激烈的“战争”在凌乱不堪的床榻上再次爆发。
这一次,
少了最初的试探与纯粹力量的对抗,多了几分熟稔的默契与更深入骨髓的纠缠。
窗外的曼谷灯火依旧璀璨,
无声地见证着这间顶层套房内,
两个强势灵魂在欲望的战场上,既互相征服,又彼此探寻的炽热一夜。
第595章 剖析时局
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
在奢华套房的地毯上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带。
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激烈“搏斗”后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混合着高级香薰与人体汗液蒸发后的独特味道。
李湛在生物钟的精准召唤下醒来,
身侧床铺已空,只留下一个深深凹陷的枕头和几缕不属于他的、如火般艳丽的红色长发。
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早已停歇。
他睁开眼,眸中不见丝毫迷蒙,迅速恢复了清醒与锐利。
几乎是同时,套房门被轻轻推开。
安娜已经穿戴整齐。
那套标志性的黑色紧身皮质抹胸和高腰皮裤,
将她经过一夜疯狂后反而更显饱满光泽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火红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如同刚刚打磨好的致命武器,
飒爽、冷艳,不带一丝缠绵后的倦怠或温存。
她脚上蹬着那双黑色战斗靴,
步履无声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醒来的李湛。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昨夜的情欲迷离,
只有一种刻意的冷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淡淡挑衅。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
在李湛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吻。
如同一个盖章,确认某项交易的完成。
就在李湛感受着那抹冰凉触感的瞬间,
安娜的手却如同出击的毒蛇,
倏然探入薄被之下,精准而用力地在他最敏感的部位狠抓了一把!
“嘶——”
李湛猝不及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睡意全无。
那感觉混杂着痛楚和一丝奇异的刺激。
而安娜已经像完成了某种仪式的女王,
倏然直起身,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甚至没有多看李湛因吃痛而微微变色的脸,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套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
她握住门把手,停顿了半秒,然后回头。
晨曦的光恰好掠过她半边脸颊,
照亮了她嘴角勾起的一抹极淡、却足够清晰的弧度。
她抬起手,并拢食指和中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饱满诱人的红唇,然
后朝着床的方向,做了一个潇洒的、虚空飞吻的动作。
眼神交汇的刹那,
她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西伯利亚冰原上跳跃的极光,随即隐没。
“咔哒。”
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关上。
那抹性感、飒爽、来去如风的红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淡淡的、属于她的冷冽香气,
以及床上李湛额头的微凉、和某个部位尚未完全消退的、火辣辣的清晰触感。
干脆,利落,性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或温存。这
就是安娜的风格。
昨夜的一切是赌注,是较量,是释放,也是彼此征服与试探的一部分。
天亮之后,游戏暂时结束,各自回归自己的战场。
李湛躺在床上,缓了几秒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也扯出一抹无奈的、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笑意。
这头“西伯利亚冰原狼”,果然名不虚传。
他掀开被子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
散落的衣物,倾倒的酒杯,皱得不成样子的床单,以及某些痕迹……
都在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与激烈。
回忆带着温度和画面感涌入脑海,他眼神暗了暗,但随即恢复了清明。
走进宽敞的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也让他彻底清醒地思考当前局面。
镜子里映出他精悍的身躯,上面还有几道昨晚留下的新鲜抓痕。
他一边洗漱,一边冷静地剖析着曼谷这潭越发浑浊的深水。
表面风光,内里暗流。
林家这边,
林嘉佑这个傀儡家主看似坐稳了位置,
但根基浅薄,全凭自己雷霆手段和血腥威慑压服。
军方传统派的巴颂将军,还有那些嗅觉灵敏的华商家族,
此刻恐怕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围着林家这艘突然失去老船长、新船长又威望不足的大船打转,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林文隆留下的庞大产业和地盘,是块肥美的蛋糕,
自己消化需要时间,而外部垂涎者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山口组泰国分部,
丁瑶暂时掌控,但总部的尾形和小野寺两派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块肥肉。
所谓的“顾问团”不日将至,那是明面上的监视和掣肘。
丁瑶能否顶住压力,自己又需要在幕后给予多少支持,都是变数。
与山口组总部的关系,
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引发新的冲突。
还有肖恩和凯恩这两条毒蛇。
他们不仅是私仇,更是潜藏的威胁。
瓦西里的情报显示他们还在活动,从事着最肮脏的勾当。
不除掉他们,如芒在背。
而且,据水生前期的情报碎片拼凑,
肖恩恐怕不仅仅是流窜的亡命徒,很可能与北美某个势力庞大的犯罪组织有联系。
动了肖恩,会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引来北美方面的报复?
这是个未知的风险。
正因为局面如此复杂,危机四伏,瓦西里兄妹的主动结盟才显得尤为重要。
俄罗斯“战斧”的军火渠道、情报网络,
以及他们在东欧乃至本土的能量,都是可以借重的力量。
昨晚瓦西里暗示他们在家族内部有麻烦,需要外援——
这恰好说明了彼此的依存关系。
帮他们稳固在家族中的地位,未来自己若想将触角伸向寒冷的俄罗斯,
或者应对可能来自北美的压力,这都是一步重要的棋。
与俄国人合作,固然要提防被反噬,
但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当下,
一个强有力的、有共同利益的盟友,能极大分担压力,创造更多的战略空间。
温水渐渐转凉,
李湛关掉花洒,用毛巾擦干身体。
镜中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所有慵懒和昨夜的旖旎都已褪尽。
穿戴整齐,依旧是简洁的黑色衬衫和长裤,
将那把瓦西里赠送的马卡洛夫手枪检查一遍,稳妥地收在肋下的枪套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昨夜回忆的房间,眼神平静无波。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挑战不会因为一夜风流而减少分毫。
林家的产业需要进一步消化和防御,山口组的“顾问”需要应对,肖恩的藏身之处需要追查,与瓦西里的合作细节需要敲定,巴颂将军那边的压力需要化解……
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步步去梳理,去破局。
他拉开门,走出房间,步入酒店安静的走廊。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泼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短暂的放纵与温存,前方是更加复杂诡谲的权力博弈与血腥厮杀。
李湛稳步向前,背影挺直,
如同出鞘的利剑,迎向曼谷上空看似明媚、实则风云诡谲的新一天。
第596章 躁动的各方
接下来的三天,
曼谷表面维持着暴风雨后诡异的宁静,
但在这宁静的表皮之下,
无论是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还是野心勃勃的过江龙,亦或是隔岸观火的各方势力,
都清晰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混合着血腥、金钱与权力的躁动气息。
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低气压,沉沉地笼罩在湄南河上空。
——
当天下午,
一架从东京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在素万那普机场。
与之前岸田、中村抵达时前呼后拥、气势汹汹不同,
这次山口组总部派来的“顾问团”异常低调。
领头的是一个名叫 松尾隼人 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瘦削,
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气质更像个银行经理或学者,而非极道组织的高层。
他带来的随从也只有四人,个个精干沉默,眼神锐利但收敛。
丁瑶带着松本等几名池谷组旧部在机场迎接,姿态摆得很足。
松尾隼人礼节周到,与丁瑶的交谈客气而疏离,
对丁瑶的汇报只是简单点头,表示“一切按丁瑶桑的安排即可”。
他没有要求入住池谷组核心产业,
也没有提出要查账或听取业务简报,只是让丁瑶安排一个“安静、便于休息”的地方。
丁瑶将他安排在了曼谷北郊,
一处属于山口组名下、但平日很少使用的日式庭院。
接下来两天,
松尾隼人及其手下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他们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采买,几乎不与外界接触。
庭院内外安静得反常,没有电话频繁进出,没有不明访客,
甚至连丁瑶主动邀请他们参加一个“接风宴”,也被松尾以“旅途劳顿,需要调整”为由婉拒。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丁瑶和李湛这边更加警惕。
松尾隼人不像来夺权或找茬的,那他来做什么?
纯粹的监视?
还是在等待什么?
这种未知的平静,比明刀明枪的挑衅更让人不安。
水生加强了对庭院的电子监控,但反馈的信息寥寥,松尾等人仿佛真的只是在“休养”。
——
而曼谷素坤逸路,
曾经热闹非凡、后来化为一片焦土断壁的“暹罗明珠”酒吧旧址,突然被施工围挡围了起来。
大型机械和装修工人进驻,
日夜赶工,拆除废墟,清理场地,新的钢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建起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
消失了数月、曾被林家在全泰国通缉悬赏的唐世荣和进哥儿,
赫然出现在了工地现场,亲自监工,与设计师和包工头频繁交流。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迅速在曼谷的地下世界和相关各方势力中激起涟漪。
“那帮中国大陆人回来了?”
“他们胆子也太肥了吧?
林家刚死了家主,他们就敢回来重建场子?
不怕林家报复?”
“林家?
呵,现在的林家还是以前的林家吗?
林嘉佑那个毛头小子,压不压得住阵脚都难说。
这帮中国大陆佬,怕是瞅准了林家虚弱,回来捡便宜的。”
“没那么简单吧?
他们当初可是被林家赶得像丧家之犬,现在敢这么大张旗鼓回来,肯定有所依仗。
会不会……林家出事,跟他们有关?”
“不可能!
林家是和山口组火拼死的,关他们什么事?
估计是看准了时机,想重新在曼谷立足。”
华商总会、警方某些部门、其他泰国本地帮派,甚至一些外国势力的眼线,
都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忙碌的工地。
唐世荣和进哥儿的回归,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预示着被暂时遗忘的过江龙,可能要重新搅动曼谷的风云。
而他们选择在此时、此地重建“暹罗明珠”,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和挑衅。
在这些或明或暗的注视者中,有一道目光尤其阴冷而复杂。
街对面咖啡馆的阴影角落里,
坐着一个穿着普通 polo 衫、气质却略显古板精干的中年华人男子。
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工地入口处进进出出的身影——尤其是唐世荣那熟悉的面孔。
他就是关建忠,
香港陈家陈光耀最信赖的心腹,人称“忠伯”。
被派来曼谷调查陈天豪和从东南亚派去的人手和装备的失踪案,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
他像一只最耐心的老猫,不动声色地梳理着曼谷乱麻般的线索。
金孔雀夜总会那晚的血腥袭击,虽然被多方掩盖,
但他还是从一些破碎的渠道拼凑出了大概——与那个叫李湛的大陆佬脱不了干系。
他几乎可以肯定,
天豪少爷和那批精锐人手、连同珍贵的军火,都已经折在了那个人手里。
他将调查报告发回香港,本以为家主会震怒之下有所行动,
却紧接着传来了暹罗明珠被袭的消息。
局势风云突变,
陈家自然需要作壁上观,看看事态如何发展。
于是陈光耀指示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事态的发展让忠伯瞠目结舌——
李湛失踪、林家产业被报复,再到李湛团队被全泰国通缉、悬赏。
然后他又目睹了林家与山口组莫名其妙的开始火拼,
李湛团队却渐渐消失在了各方势力视线中。
更让他困惑的是,
随着林家和山口组火拼的升级,
情报显示原本失踪的李湛却没事般的回到了东莞,
解决完叛徒的事后,还频频在东莞公开露面,似乎完全抽身离开了泰国这个泥潭。
就在他以为这条线会暂时沉寂,考虑是否向家主建议撤回时,
“暹罗明珠”却突然开始重建了。
李湛的左膀右臂唐世荣和进哥儿,又高调地重新出现在这片曾经折戟沉沙的土地上。
这绝不是简单的“回来看看”或“捡便宜”。
忠伯的眼神愈发深沉。
李湛的人回来了,而且选择了这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地点。
这意味着什么?
是那个大陆枭雄回东莞站稳了脚跟,准备回头彻底清算泰国的旧账?
还是说,泰国这边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对方的布局?
无论哪一种,对陈家而言,都绝非好消息。
李湛与陈家的血债未曾清偿,
如今对方势力卷土重来,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加强大、更难对付。
忠伯缓缓收起面前伪装成杂志的文件夹,里面是他最新的观察记录和研判。
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
尤其是唐世荣等人重现以及“暹罗明珠”重建所代表的潜在信号,详细汇报给香港。
陈家,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危险的敌人,
以及……在曼谷这盘新棋局中,该如何落子。
他留下几张钞票,
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街道的人流,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一道充满疑虑与戒备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在了那片正在重生的废墟之上。
第597章 躁动的各方2
另一方面,
在唐世荣与瓦西里敲定合作细节后,
一张针对肖恩·奥马利和“屠夫”凯恩的精密猎网,开始悄无声息地收紧。
瓦西里提供了三个肖恩团伙可能藏匿的区域,都在曼谷周边或邻府的偏僻地带,
结合了仓库区、废弃工厂和混乱的贫民窟。
水生调动了全部情报资源,
结合丁瑶那边可能提供的零星信息,开始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交叉验证与监控。
便衣侦察员,
部分是瓦西里提供的东欧面孔生面孔,
开始在这些区域出没,以各种身份进行摸排。
高空无人机在夜间进行热成像扫描。
交通监控、通讯记录被反复分析。
细节逐渐浮出水面——
某个仓库区的保安换成了生面孔的白人;
某个贫民窟近期有不明来源的医疗器械流入;
一段模糊的监控拍到了疑似凯恩背影的男人在深夜进出某处废弃修车厂……
情报像拼图一样,一块块被找出来,摆上李湛面前的地图。
肖恩团伙的活动模式、可能的据点、运输路线、甚至他们与本地某些腐败官员或小帮派的脆弱联系,都渐渐清晰。
行动方案开始在水生、段锋、老周以及瓦西里派来的一个行动专家之间反复推演。
武器、车辆、撤退路线、应急方案……
每一个细节都在被仔细考量。
猎杀前的宁静,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
而在林家内部,
韩文楠带领的团队以“协助新家主稳定产业、梳理财务”的名义,展开了全面而高效的清点与渗透。
明面上,
林文隆留下的庞大帝国,其核心资产和股权,
都被合法地转移到了林嘉佑和林嘉欣名下,符合继承法也安抚了林家各房。
林嘉佑一系的叔伯、旧部,在其上位后纷纷复出,
占据了集团内许多重要的管理职位,
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恢复林家往日的“荣光”。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在每一个关键部门——
财务、采购、核心业务、安保——都出现了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直接对韩文楠或李湛指定的负责人汇报,
对林家“自己人”的指令往往阳奉阴违,或者干脆置之不理。
“嘉佑啊,
不是叔叔说你,现在集团里到底谁说了算?
财务部那个新来的总监,
我让他批一笔款子,他推三阻四,说要走什么新流程,上报什么委员会!
这林家还是不是林家的林家了?”
一位跟随林嘉佑父亲多年的老臣在书房里抱怨,痛心疾首。
林嘉佑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上挂着尴尬而无奈的笑,
只能安抚道,
“三叔,现在是非常时期,外面多少眼睛盯着我们。
这些新来的……
是专门请来规范管理、防范风险的专家,
手续上是麻烦点,也是为了家族产业长远着想。
您多担待,多配合。”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产业上演。
林文隆旧部那一系的人,
则被主要安排在了林嘉欣名下的部分产业中,
虽然同样受到监控,
但李湛通过林嘉欣给予了他们相对较多的尊重和一定的自主空间,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比较安分或能力出众的,这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矛盾。
李湛本人,
则越来越多地以“嘉欣的男朋友”、“能力出众的顾问”身份,
出现在林家内部的会议和场合中。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态度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让那些原本看不起“小白脸”或“外来者”的林家老人,逐渐感到了压力。
然而,
内部的整合与摩擦尚未平息,外部的压力已骤然加剧。
军方传统派通过西里瓦少将,正式向林嘉佑发出了“邀请”,
商讨关于“共同维护地区稳定,深化军企合作”事宜,
附带的清单上,列着几家利润最丰厚的赌场、码头和地产公司的控股权或“托管”要求。
语气客气,但背后的威胁赤裸裸。
华商总会中几个与林家曾有竞争或宿怨的家族,也开始在商业上频频出手,
抢夺客户、挖角骨干、在股市上小动作不断,试探着林家的反应底线。
一些小报也开始出现关于林家内部混乱、新任家主能力不足的隐晦报道。
看似平静的三天,实则暗潮已化为可见的旋涡。
山口组沉默的顾问,暹罗明珠的重建宣言,针对爱尔兰帮的死亡倒计时,林家产业的内外交困……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更加激烈动荡的未来。
李湛站在新安全屋的巨幅地图前,
目光扫过这些被标记出的焦点,眼神沉静如渊。
风暴,正在酝酿成型。
——
香港,
陈家半山豪宅,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却不如香气那般宁静。
陈光耀与池田健一郎对坐于紫檀木棋盘前。
池田依旧穿着深色和服,坐姿如松,目光锐利。
陈光耀则穿着中式绸衫,脸色阴沉,指尖夹着的白子迟迟未落。
棋盘上,
白棋一条大龙被黑棋死死缠住,岌岌可危,恰如陈光耀此刻的心境——
被那个叫李湛的大陆佬一次次挑衅、羞辱、夺走利益的憋闷与暴怒。
“陈桑,
你的心,乱了。”
池田放下手中黑子,声音平缓,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陈光耀深吸一口气,
将白子“啪”地一声按在棋盘上,却是一步无关紧要的闲棋,更显其烦躁。
“池田君,换做是你,
儿子被绑,侄子失踪,地盘被夺,人马被吞,你能静得下来?
这个李湛,简直是我陈家的克星!”
池田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眼神深处依旧冷静,
“仇恨如同毒酒,饮下固然畅快,却会蒙蔽双眼。
陈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而非宣泄情绪。”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棋盘边缘,
“曼谷的局势,我也有所关注。
尾形君那边,对泰国分部的现状……颇为头疼。
那个叫丁瑶的女人不简单呐,
总部派去的人都死了,她却顺利上位....
说中间没有猫腻...没人会相信。”
陈光耀眼神一动,
“你是说……”
“尾形君与我,也是多年故交。”
池田没有正面回答,但话里的暗示很清楚,
他对山口组总部,尤其是尾形派系的想法,有内部消息。
“他并不完全信任丁瑶,
总部派去的松尾隼人,与其说是顾问,不如说是一双沉默的眼睛。
尾形君需要的是稳定和利润,但前提是,掌控力必须在他手中。
丁瑶……是个变数。”
陈光耀立刻抓住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丁瑶这里入手?
她会不会认识李湛……”
“据我所知,没有情报显示丁瑶与李湛有直接关联。”
池田打断道,语气笃定,
“李湛初到曼谷时,并未与池谷组有过冲突和来往。
丁瑶是池谷的未亡人,她的根基和利益都在山口组。
而李湛,是你们的死敌,也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对任何想在泰国稳定赚钱的人来说,都是麻烦。”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陈桑,让关桑以陈家的名义,正式拜访丁瑶。
表达三层意思:
第一,陈家与山口组是长期盟友,友谊深厚;
第二,李湛是陈家不共戴天的仇敌,也是扰乱曼谷秩序的祸根;
第三,陈家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人力、资金、乃至香港的渠道,
帮助丁瑶桑稳定局面,
同时…共同对付李湛这个威胁......”
第598章 陈光耀的棋盘
陈光耀听着池田健一郎的分析和建议,
眼神中的暴怒逐渐被一种冷酷的算计所取代。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敲击着。
池田的话,
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一部分躁怒的火焰,
但也燃起了另一簇更阴冷、更危险的毒火。
“池田君言之有理。”
陈光耀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被愤怒牵着鼻子走,是蠢材。
这个李湛,必须除掉,
但不能让我们陈家独自冲锋陷阵,更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
要借力打力,要让他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他脑海中飞速推演:
丁瑶的价值:
池田的判断——丁瑶与李湛无直接关联,且需要支持——这是关键。
如果真能将她拉拢过来,
甚至借助她的力量,那么在曼谷对付李湛,就有了立足点和内应。
山口组泰国分部的资源,不容小觑。
尾形龙二的态度:
池田透露尾形对丁瑶并不完全放心,这更是机会。
支持丁瑶,就是向尾形示好,巩固陈家和山口组总部这条线。
未来在东南亚乃至其他地方,这份关系都价值连城。
风险与验证:
当然,
他不会完全相信池田的一面之词,更不会完全信任丁瑶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忠伯的任务,
除了传达善意与合作意向外,更重要的就是验证——
验证丁瑶的态度,验证她与李湛是否真无瓜葛,验证她的能力和可控性。
双重准备:
合作要谈,但自家的刀也要磨快。
增派精锐人手去曼谷,
既是对丁瑶展示“诚意”和实力,也是一支独立行动的暗箭。
一旦合作不畅,或者发现机会,这支力量必须能立刻发动致命一击。
思虑已定,
陈光耀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立刻动棋子,而是抬手示意侍立门外的下人,
“请忠伯上线,加密线路,立刻。”
等待连线接通的无言间隙里,
书房内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个男人深沉的目光。
棋盘上的白棋大龙似乎已无活路,
但执棋者心中,一场新的、更复杂的棋局已经开始布局。
不一会儿,
加密通讯建立,忠伯沉稳的声音传来,
“老爷。”
“阿忠,”
陈光耀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而充满威压,
“曼谷的情况,我已经和池田先生分析过了。
现在,你听好,有几件事要你立刻去办。”
第一,正式拜访。
“备上厚礼,以我陈光耀及香港陈家的名义,
正式、恭敬地拜会山口组泰国分部的代理负责人,丁瑶小姐。
池田先生会为你引荐。
见面时,传达三点……”
他将池田建议的三层意思,原封不动又略带强化地传达给忠伯,
尤其强调了“共同敌人李湛”和“全力支持丁瑶小姐稳定局面、巩固权位”的立场。
第二,观察与评估。
“这次拜访,不仅是传话,更是你的眼睛。
我要你仔细观察:
丁瑶这个人,她的气度、手腕、对她的手下控制力如何;
她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尤其是……有没有可能和李湛那边沾边的人。
她是否真的需要外援,又愿意为此付出多大代价。”
第三,接受增援,独立准备。
“家族会从菲律宾和印尼的据点,
抽调阿虎、阿豹那两队人,一共二十四个好手,分批秘密进入曼谷,归你指挥。
另外,会有一笔特别经费汇到你的秘密账户。
这些人,是你的底气,也是我们的后手。
在与丁瑶接触期间,他们隐藏待命。
同时,利用一切渠道,
继续深挖李湛及其党羽在曼谷的最新动向、落脚点、弱点。
如果确认丁瑶可靠,且机会合适,可以策划联合行动。
如果丁瑶不可靠,或者我们发现了更好的机会……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要的是李湛的命,和我们在曼谷失去的东西,加倍拿回来!”
第四,保持沟通,谨慎行事。
“凡事多与池田先生沟通,
他对山口组内部和曼谷局势的理解,对我们至关重要。
但记住,最终判断和决定,要以你亲眼所见和家族利益为准。
曼谷现在是一潭浑水,
我要你既要把水搅得更浑,让李湛无法安生,又要保证自己不能陷进去。
明白吗?”
忠伯在电话那头肃然应道,
“明白,老爷。我会谨慎行事。”
通讯结束。
陈光耀放下特制的通讯器,
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浊气,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他将那颗代表昏招的闲棋白子捡了回来,
沉吟片刻,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实则隐隐威胁黑棋另一条小龙脉络的位置上。
“池田君,”
陈光耀抬眼,看向对面始终气度沉静的日本人,
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狠戾与期待的笑容,
“这盘棋,看来还要下很久。
而我们和那个李湛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池田健一郎微微欠身,执起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中央,
既加固了自己的优势,又隐隐呼应了白棋那看似无关的落子所指向的区域。
“陈桑,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棋手如何运筹,以及……棋盘之外的‘势’,如何变化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投向了遥远的曼谷。
香港半山,阴谋与杀意随着指令悄然发出;
曼谷街头,忠伯挂断电话,
看着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暹罗明珠”工地轮廓,眼神复杂。
复仇的齿轮,在误判与信息差的润滑下,开始缓缓转动,
却不知正将自己送入一张早已张开的、更大的网中。
——
就在香港陈家密谋算计李湛的同时。
李湛已经带着大牛悄然回到了东莞长安。
夜色中的凤凰城,
霓虹依旧璀璨,笙歌隐隐。
顶楼的办公室却隔绝了大部分喧嚣,显得格外静谧。
李湛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景观鱼缸前。
缸内三条形态威猛、金鳞闪烁的过背金龙缓缓游弋。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花姐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白天的职业套装,
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酒红色丝质衬衫和同色系包臀裙,
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腻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腰肢纤细,臀线饱满,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下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鞋。
她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
但更浓的是一种见到思念之人后难以抑制的柔情和放松。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李湛身后,
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地、却又无比依恋地环住了李湛的腰。
温软的身体贴合在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脸颊贴着他的衬衫,感受着那份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运筹帷幄、令行禁止的“花姐”,
只是一个思念自己男人的小女人。
李湛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左手覆在花姐环在他腰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简单,却带着无声的安慰和默契。
“累了吧?”
李湛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嗯。”
花姐在他背上蹭了蹭,鼻音有些重,
“你不在,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事都要多费几分心思。”
“辛苦你了。”
李湛转过身,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都知道。”
花姐抬头看着他,眼波流转,
有委屈,有思念,更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两人相拥片刻,无需更多言语,
分离的时光和彼此肩上的重担,似乎都在这个拥抱里得到了短暂的慰藉。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
两人迅速分开,
花姐理了理鬓发和衣襟,瞬间恢复了平日干练的模样,
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李湛则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进来。”
第599章 总要了结的
...
蒋文杰推门而入,
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西装,神色沉稳。
进来后,他先是对李湛恭敬地点头,
“湛哥。”
然后又朝花姐微微颔首,
“花姐。”
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表明了对李湛的绝对服从,也显示了在“家里”对花姐地位的充分尊重。
“蒋哥,坐。”
李湛指了指沙发。
蒋文杰坐下,
花姐也自然地坐到了李湛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湛哥,
您临走前交代的‘替身计划’,我和花姐这边推进得很顺利。”
蒋文杰开门见山,
“主要执行的是花姐物色的那个后勤部的阿辉,
经过一个多月的专业训练和微调,
现在静态形象和简单的公开走动,已经能唬住不熟悉的人了。
配合专业团队的远程辅助,
几次在东莞必要的‘露面’和‘通话’,
都按照您的要求,传递了‘您坐镇东莞,遥控泰国’的信息。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至少周家、刘家那边,应该没有起疑。
这也为我们后续的真正行动,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李湛点了点头,目光赞许地扫过花姐和蒋文杰,
“这件事,你们做得漂亮。
尤其是花姐,
既要处理日常事务,还要协调‘影子’,辛苦了。
这个计划要继续,而且要更精细。
我‘在’东莞,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稳定剂。”
花姐微微一笑,
“应该的。
蒋哥才是统筹的大功臣。”
蒋文杰谦逊地摆摆手,
随即神色一正,进入了今晚的核心议题,
“湛哥,
关于刘天宏的事情,计划已经基本成熟,就等您最后定夺和协调关键一环了。”
“详细说说。”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
蒋文杰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调出资料,
但并未直接展示,而是用语言直接汇报,
“我们选中的突破口,
是一个女人,叫 柳梦,32岁,在莞城开一家名为‘听雨轩’的高端私房茶室。
此女颇有姿色,保养得宜,
气质温婉中带着一股成熟的风情,很懂男人心思,尤
其擅长倾听和提供情绪价值。
她以前游走在几个本地商人、小官员之间,捞些好处,
但手腕不算高明,我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她的底细摸清了,
包括她老家需要赡养的父母、一个不成器的弟弟欠下的赌债,
以及她之前用某些不光彩手段从旧情人那里弄钱的小辫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约两个月前,
刘天宏丧子后心情极度苦闷,偶然去了‘听雨轩’。
柳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大鱼’的潜力和当时的心理缺口,
立刻踢掉了其他纠缠者,全身心扑在刘天宏身上。
她表现得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从不主动索要贵重财物,
反而时常煲汤送茶,关心他的身体和心情。
对于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夫妻关系冷淡、且身处高压官场的刘天宏来说,
柳梦的出现就像沙漠里的甘泉。
他现在对柳梦非常依赖信任,几乎每周都会抽时间去茶室或柳梦的公寓待上大半天,
甚至…流露过想让柳梦为他再生一个儿子的想法。”
李湛眼神微冷,
“这个女人,可靠吗?
或者说,可控吗?”
“完全可控。”
蒋文杰语气肯定,
“我们的人已经和她‘接触’过了。
一开始她还想耍小聪明,但我们把她所有的底牌和退路都摆在她面前,
包括她父母如果知道女儿在做什么、她弟弟的债主如果上门,
还有她以前那些破事如果曝光……会是什么后果。
同时,我们也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
事成之后,给她一笔足够下半生无忧的巨款,
并安排她和家人彻底离开东莞,
去一个她喜欢的城市甚至国外,开始全新的、干净的生活。
恩威并施之下,她已经没有选择,只能配合。”
“具体计划?”
李湛继续问道。
“分两步。”
蒋文杰解释道,
“第一步,慢性铺垫。
柳梦按照我们的指示,
在过去一个月里,利用给刘天宏煲汤、泡茶的机会,
加入一种从特殊渠道搞到的、非常隐秘的草药萃取物。
这种物质单独检测极难发现,且微量时对身体影响不大,
但长期服用,会逐渐加重心脏负荷,诱发和加剧他本就有的高血压和潜在的心血管问题。
最近的‘体检提醒’和他自己去医院开的降压药量增加,都证明这一步正在生效。”
“第二步,最终触发。”
蒋文杰声音压低,
“我们准备了另一种应急药物,效果强烈但代谢快。
计划在刘天宏下一次因公务受挫、情绪剧烈波动后,
前往柳梦处寻求安慰时,由柳梦在他的饮食中放入。
此药会与他体内长期积累的隐患、当时的情绪激动产生剧烈反应,
极大可能导致急性心脑血管意外,如心肌梗塞或脑溢血。”
“为了更‘自然’,
我们还对柳梦公寓的浴室做了极其隐秘的布置——
防滑垫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卷边,沐浴露瓶子摆放的位置在特定角度容易滑落。
如果他服药后感到不适去浴室,
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滑倒或磕碰,
在急性发病的情况下,都可能是致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现场,
会完美地呈现‘因情绪激动诱发隐疾,在独处时突发急病,
并可能因不慎滑倒加重伤势’的意外景象。”
蒋文杰总结道,
“柳梦会在‘发现’后,
延迟一段时间再报警,并会按照我们教她的说辞应对警方。
只要尸检和现场勘查不深究,这就是一桩令人惋惜的意外。
现在,慢性铺垫已完成,
触发药物和现场布置就位,柳梦也在我们监控下。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看向李湛,神色凝重,
“湛哥,这‘东风’就是周家。
刘天宏死后,官面上的调查和舆论导向,
必须由周家全力掌控,迅速定性为意外,并阻止任何深入调查。
柳梦这条线,
虽然我跟团队已经经过反复推敲,但终究是一个疑点。
如果遇到刑侦高手或者万一哪个地方做不到位...
一旦暴露,链条可能会被逆向追溯。
所以,我们需要您去和周家最高层…达成默契。
有他们的配合和善后,会更万无一失些。”
李湛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办公室内只剩下鱼缸过滤系统低沉的嗡鸣。
“柳梦……”
李湛缓缓开口,
“事成之后,
按承诺送她走,钱给足,
但要确保她真的‘消失’,永远闭上嘴。
这个女人太懂得审时度势,留着她在东莞,未来可能是隐患。”
“明白,湛哥。
已经安排了双重保险。”
蒋文杰点头。
“计划本身没有问题,考虑得很周全。”
李湛最终肯定了蒋文杰的方案,
“蒋哥,你费心了。
周家那边…我会亲自去谈。
这件事,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刘天宏死了,东莞才能真正安宁,周家也才能彻底上位。
这是共赢,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长安镇的夜景,
万家灯火之中,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与算计。
“通知下去,
一切按计划准备,等我从周家回来,就全面开启。”
李湛转过身,沉默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该了结的,总要了结......”
第600章 长安慢
清晨七点,长安镇。
花姐公寓的窗帘紧闭,
只有边缘渗进几缕细柔的光线,在木质地板上拖出淡淡的金色痕迹。
空气里还残存着昨夜放纵后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混杂着香水、酒精与体温蒸发的暧昧。
但此刻,
房间里流动的,是一种难得的、近乎奢侈的安宁。
李湛醒了。
他没有立刻动。
胸口趴着的那具柔软温热的身躯还在均匀地呼吸,
细密的蓝色短发蹭着他的下颌,有些痒。
被单只堪堪盖住她一半的背,露出大片蔓延着华丽刺青的肌肤——
从肩胛骨蜿蜒而下的凤凰尾羽,腰窝处绽放的曼珠沙华,每一寸都曾是他熟悉的、吻过的。
小夜睡得正沉,
半张脸埋在他颈侧,睫毛偶尔轻颤,像做着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房间另一头,
花姐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眉。
她已经换好了今日的行头——
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精巧的细带,下身是修身的深色西裤。
妆容清淡,眉目从容,只有眼尾那抹极淡的青黛,隐约透出几分昨夜餍足后的慵懒。
红姐则站在穿衣镜前,举着吹风机对付那头烫染多次、有些毛躁的长卷发。
她穿着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一截保养得宜的小腿。
听到身后床上有动静,
她偏过头,从镜子里瞥见李湛睁开的眼,嘴角便勾了起来。
“哟,醒了?”
她放下吹风机,转身靠在镜台边,双臂环胸,笑得意味深长,
“身体不错啊阿湛,去泰国吃了什么补药?
昨晚挺能折腾的嘛。”
花姐没回头,手上画眉的动作却顿了顿,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李湛笑了,没接话。
他低头,手掌在小夜浑圆的臀丘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起床了,小懒猫。”
小夜在他胸口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撑起身子。
蓝色短发乱蓬蓬地翘起几撮,眼神还带着未散的惺忪,
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名贵而慵懒的布偶猫。
被单滑落,她也不急着遮,
就这么光着身子坐了几秒,任由晨光在她遍布刺青的躯体上流淌。
“……几点了?”
她声音还带着睡意。
“七点十五。”
花姐收起眉笔,转过身来,
“你十点还有个场子要巡,差不多该起了。”
小夜这才彻底清醒,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往浴室走。
路过红姐时,被红姐顺手在腰侧掐了一把,惹得她轻呼一声,回头瞪眼。
李湛下了床。
花姐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深灰色棉麻衬衫,黑色休闲长裤,搭在床尾椅上,叠得整整齐齐。
他从泰国回来得急,什么行李都没带,这里却永远有他的尺寸。
不需要交代,不需要开口,花姐总是提前想到。
这就是花姐。
他走进浴室,小夜正对着镜子刷牙,满嘴泡沫地冲他“唔”了一声。
李湛站到她身后,接过她递来的另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像一对寻常的晨起情侣,安静地洗漱。
镜子里映出他们的影子——
男人沉默,女人娇俏,蓝色短发与黑色鬓角偶尔相蹭。
——
早餐摆在花姐公寓的小餐厅里。
红姐下厨,煎了荷包蛋和午餐肉,花姐煮了白粥,小夜负责切水果。
李湛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是堆得满满当当的碗碟——
红姐非说他在泰国吃苦了,得补回来。
“阿珍那边,预产期是八月吧?”
花姐舀了一勺粥,随口问道。
“嗯,八月十九。”
李湛放下筷子,
“昨天视频,她精神挺好,就是水肿得厉害,走路要人扶。”
“莉莉和小文她们都在?”红姐问。
“都在。
小雪、菲菲也过去了。
老家房子够大,我老爸老妈也帮忙照应着。”
李湛顿了顿,
“就是闹腾了点,阿珍说每天跟开幼儿园似的。”
小夜噗嗤笑出来,
“五个女人伺候一个孕妇,能不闹腾吗?
阿珍姐没嫌烦?”
“烦,”
李湛也笑,“但她也知道,这是怕她闷。”
花姐没再说什么,低头喝粥。
她知道阿珍在李湛心里的位置,
那是起点,是原点,是无论他走多远、身边有多少人,都不会忘记的来处。
她不嫉妒。
到了这个年纪、这个位置,早已明白有些东西不必争,也争不来。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小夜托着腮,睫毛忽闪。
李湛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处理完手头那件事就走。
泰国那边,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
“那件事”是什么,三个女人都没问。
她们习惯了。
李湛的世界早已不是她们能完全参与的了,
东莞不过是他的后方,长安不过是他偶尔停靠的港口。
她们能做的,就是在他回来时,给他一碗热粥,一张干净的床,一个不需要设防的夜晚。
“行,”
红姐把最后一块午餐肉夹进李湛碗里,
“那这几天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安心当几天大爷。”
她语气大大咧咧,眼底却藏着柔软的体恤。
窗外,长安镇的车流渐密,新一天的喧嚣开始涌动。
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秦姐住的小区位于长安老城边缘,一梯两户的商品房,胜在安静。
李湛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抬手按了门铃。
里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秦姐略带惊讶的嗓音,
“谁呀?”
“我。”
门开了一条缝,秦姐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先是愣住,然后眉眼像被春风拂过似的,一点点绽开笑意。
她今天穿着那条洗到有些发白的牛仔裤,绷得紧紧实实地裹着丰腴的臀腿,
上身是薄款黑色针织衫,圆领,七分袖,简简单单,却勾勒出熟透了的曲线。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圆润的脸越发温柔。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她侧身让李湛进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欢喜,
“小倩还在做题呢,白老师也在——”
话没说完,客厅里已经探出两颗脑袋。
小倩最先跑过来,中短发在空气里划出活泼的弧度。
她穿着宽松的洞洞牛仔裤,裤腿不羁地剪着毛边,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上身是短款露脐黑色t恤,刚好卡在腰线以上,一动就若隐若现地晃出一小片光滑的小腹。
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又圆又亮,像盛着两汪融化的蜜糖。
“湛哥!”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又在靠近时硬生生刹住脚步,红着脸站定,
只敢攥住他的袖口,“你、你回来啦?”
秦姐在旁边嗔她,
“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小倩吐了吐舌头,没撒手。
白洁老师最后一个从书房走出来。
她穿着素净的白衬衫,
领口系着细碎的蕾丝边,外罩一件米色开衫,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
知性、温婉,像一株养在室内的绿萝,安静地舒展着叶片。
看到李湛的瞬间,她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惊喜,又有几分不安。
她下意识看了秦姐一眼,又看了看小倩,
确定没人注意,才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李先生回来了。”
她的声音总是这样轻柔,像怕惊动什么。
“白老师。”
李湛回以颔首,语气平静,只有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茶几上摊着高三数学模拟卷,红笔勾画的痕迹密密麻麻。
秦姐去厨房泡茶,小倩拉着李湛往沙发上按,叽叽喳喳地汇报自己的模考成绩,
说白老师夸她进步大,说这次一定能考上深大。
“深大好,”
李湛接过秦姐递来的茶,“离东莞近,周末能回来。”
小倩眼睛弯成月牙,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姐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手里也捧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捧着,像是在暖手。
她话不多,只是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又垂下去,
眼底的笑意像茶汤里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荡开。
白老师坐在书桌旁,假装整理卷子,
偶尔抬头,
目光越过小倩欢快的背影,与李湛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碰一下,旋即错开...
第601章 陈家来访
“下午放个假吧。”
李湛放下茶杯,看着小倩,“难得天气好,带你出去逛逛。”
小倩愣了一下,随即欢呼出声,
“真的?
那我要去长安广场!
上次看中一条裙子,妈非说等高考完再买——”
她转头去看秦姐,满脸的央求和雀跃。
秦姐犹豫,“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湛拿出一支烟点燃,“放松半天,效率更高。”
秦姐看了他一眼,终于松口,
“那行吧。
白老师也一起去吧,辛苦了一上午。”
白洁下意识想推辞,
话到嘴边,对上李湛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好。”
她轻轻点头。
——
长安商业广场,
周末的午后人潮如织。
小倩走在最前面,
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时不时回头招呼他们快看这个、快看那个。
她最终停在一家少女装品牌店门口,隔着橱窗对那条早就看中的碎花连衣裙行注目礼。
秦姐陪她进去,导购迎上来,目光在母女俩身上一转,
又落在后面负手而立的李湛身上,职业笑容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殷勤。
李湛没跟进店,靠在门边廊柱上等。
白洁也没有进去。
她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隔着礼貌的距离,却又不算太远。
她看着橱窗里母女俩比划裙子的背影,轻声说:
“小倩最近很努力。
深大应该没问题。”
“辛苦你了。”
李湛突然捏了捏她的手。
“不辛苦。”
白洁瞄了一眼正在试衣的母女俩,
脸一红,想把手甩开,却又被李湛紧紧抓住。
只能低声回应,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之间有一小段沉默。
商场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那阵子很流行的慢歌。
白洁垂着眼,睫毛在镜片后轻轻颤动。
她想问他在泰国过得好不好,
想问他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想问很多很多,但最后都咽了回去。
她只是他的情人,甚至是最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她有什么资格问呢?
“晚上吃饭的地方,你来定。”
李湛忽然说。
白洁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极淡的笑意。
“……好。”
——
秦姐最后给女儿买了那条裙子,还搭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
小倩美滋滋地拎着购物袋,挽着妈妈的胳膊,脸上的笑没收过。
晚餐订在商场顶楼的粤菜馆,包厢临窗,能看见长安镇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小倩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抱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总是做不完,憧憬大学生活。
秦姐给她夹菜,叮嘱她别光顾着说话。
白洁安静地吃,偶尔被小倩拉着问“白老师你说是不是”,便含笑点头。
李湛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在听。
他看小倩眉飞色舞说起未来,
看秦姐低头时颈侧垂落的那缕碎发,看白洁借着喝茶掩住嘴角的笑意。
窗外夜色渐浓,长安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李湛忽然想,
这大概就是他此刻能给的、最好的陪伴了。
无需更多言语,无需更多承诺。
就只是,坐在这里。
——
晚饭后,
李湛开车送她们回小区。
车在楼下停稳,
小倩依依不舍地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对他挥手。
秦姐站在单元门廊下,
抱着女儿新买的裙子,目送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白洁最后一个下车。
她轻轻关上车门,弯下腰,对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李湛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发际镀了一层柔软的银边。
“很快。”
白洁点点头,直起身,后退一步。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路口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秦姐还在门廊下等着,
见她过来,没问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上去吧。
“明天还要早起。”
“嗯。”
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少女,并肩走进楼道。
夜风温柔,
长安镇依旧车水马龙。
而此刻,在曼谷,
在更远的远方,还有无数暗流在等待归人。
——
长安镇,暮色温柔。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长安的夜,一如既往地平静。
而此刻,
七千公里外的曼谷,夕阳正沉入湄南河的粼粼波光。
素坤逸路某条僻静巷弄深处,
一座不显眼的日式庭院静立于暮色中。
院墙内,
竹篱围起一小方枯山水,砂纹细细,苔痕青青。
丁瑶站在檐廊下,看着池子里那几尾锦鲤,红白相间的身影在水中缓缓游弋。
她今天穿了一件鼠灰色的访问和服,
带绞染纹样,系袋带,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不是丧服,不是艳服,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恰到好处的端庄。
不卑不亢,不见锋芒。
松本从影门后探身,低声通报,
“关先生到了。”
丁瑶没有回头。
“请去茶室稍候。
我换好茶就来。”
——
忠伯踏入这间茶室的第一眼,便知道此行的对手不简单。
茶室不大,却极考究。
床之间挂着一幅江户后期的山水,花入里插着当季的燕子花,一茎斜出,恰到好处。
榻榻米泛着陈年蔺草的温润光泽,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沉香。
丁瑶未至。
忠伯没有急于落座。
他站在床之间前,
将那幅山水仔细看了片刻,才在客位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敛于膝上。
四十年的江湖生涯教会他一件事:
在没有摸清对手深浅之前,耐心是最锋利的刀。
片刻,障子门轻轻滑开。
丁瑶端着茶器进入,
跪坐,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没有刻意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接触,
只是安静地点炭、煮水、洁净茶器,专注得仿佛这间茶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忠伯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铁釜中的水开始鸣响。
丁瑶执起茶筅,手腕轻动,
茶汤在碗中泛起细密的泡沫,如清晨湄南河上的薄雾。
“关先生,请用茶。”
她将茶碗置于忠伯面前,三百六十度旋转,正面朝向客人。
忠伯双手捧起茶碗,先向床之间的挂轴致意,而后低头品饮。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碗,终于开口:
“好茶。”
“粗茶待客,关先生不嫌弃就好。”
丁瑶垂眸,
“不知陈老先生近来身体可好?”
第一句话,她先问的是陈光耀,不是陈家,不是忠伯此行何意。
忠伯眼神微动。
“劳丁小姐记挂,
老爷身子尚健,只是这些年操心的事多,不如从前清闲了。”
“陈家基业深厚,自然要劳心。”
丁瑶将茶器一一收拢,
“听闻陈老先生与总部的池田先生是多年故交。
尾形先生也常提起池田先生,说他是难得的明白人。”
忠伯颔首,心下了然。
她知道池田健一郎,知道池田与尾形的关系,甚至主动将尾形搬出来。
这是明牌。
她在告诉他:
我是尾形派系的人,你们陈家和尾形这条线,我清楚。
既是亮底牌,也是递台阶。
忠伯顺势接住,
“池田先生与我们老爷,确实相交多年。
这次临行前,池田先生还特意叮嘱,
说丁小姐虽是女流,却有男儿不及的果决与明理。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瑶微微一笑,没有接这顶高帽,只是抬手为他续茶。
茶室陷入短暂的静默,只余铁釜中水声微沸。
第602章 雨季快到了
...
忠伯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置于榻榻米上,缓缓推向丁瑶。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老爷说,丁小姐主持泰国事务,平日应酬往来,或许用得上这些雅物。”
丁瑶接过,打开锦盒。
是一只茶盏。
建窑烧制,兔毫纹,盏沿镶一道银边。
器型周正,釉色沉静,在茶室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银光。
她将茶盏托在掌心,仔细端详片刻,
没有说“太贵重了”或“不敢当”之类的客套话。
只是将它轻轻放在身侧,抬眼看向忠伯。
“陈老先生有心了。
这份礼,丁瑶收下。”
她没说谢。
因为她知道,这份礼不是白收的。
忠伯也不急着提条件。
他又说了几句闲话,问曼谷天气湿热,丁小姐可习惯;
问池谷先生故去之后,泰国这边的事务可还顺遂;
问听闻前阵子林家出了乱子,山口组可受波及。
丁瑶一一作答,语调平稳,神色从容。
池谷先生走后,确实艰难了一阵子。
好在总部长辈们信任,同仁们肯帮衬,总算稳住了局面。
林家的事,是山口组与林家的恩怨,泰国分部只是依令行事。
幸不辱命。
尾形先生一直很关照,泰国分部能有今日,全赖总部支持。
每一句都是实话。
每一句都没有任何实质信息。
忠伯听了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将话头转向此行的真正目的。
“丁小姐,”
他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几分,
“其实这次冒昧来访,还有一事相求。”
丁瑶抬眸,神色平静,
“关先生请说。”
“不知丁小姐对…李湛此人,可有了解?”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丁瑶的睫毛轻轻垂下,像一片落入静水的落叶。
“李湛……”
她缓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听过这个名字。
池谷先生还在时,他与陈家在曼谷有些过节。
那时候他刚来,派人给曼谷各堂口送过帖子,说是私人恩怨,无意搅动曼谷局面。”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忠伯。
“关先生问他,是因为陈家与他…还有未了的恩怨?”
忠伯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实不相瞒。
此人与陈家,确有血仇。”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之前他人在东莞,陈家鞭长莫及。
如今听闻他的人在曼谷重现,陈家在泰国的产业……也曾因他受损。
老爷的意思是,
如果丁小姐这边对此人也有顾忌,陈家愿与贵方互通有无。”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家要报仇,想借山口组的地盘、情报和人脉。
丁瑶没有立即回应。
她垂眸看着面前那只已空的茶碗,指尖在碗沿轻轻划过,像是在认真思考忠伯的提议。
片刻,
她抬起头,神色诚恳。
“关先生,
陈家与山口组是多年盟友,尾形先生与池田先生更是故交。
于情于理,丁瑶都不该推托。”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
“只是……
泰国分部毕竟只是总部下辖的一支,
大事小情,总要向总部禀报,不能擅自做主。
李湛此人,我确实所知不多,若贸然与贵方合作,传出去恐怕不妥。”
她看着忠伯,语气转为温和的为难:
“况且,
林家新丧,曼谷局面尚未完全平复。
这个时候,山口组不宜再起波澜。
关先生远道而来,又携陈老先生厚意,丁瑶实在惭愧。”
这番话,说得很软。
软得像棉花,让人一拳打进去,连个着力点都找不到。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说的是:
我知道你和陈家是盟友,我知道你背后是尾形先生,我很感谢陈老先生的厚意。
但我做不了主,我怕惹麻烦,现在局势不稳,我得谨慎。
这些都是“忠伯可以接受的理由”。
他不是第一天出来走江湖,
知道女人做到丁瑶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冲动,是分寸。
她没有当场拍板合作,反而让忠伯觉得她更可信:
一个一见面就答应联手对付外敌的女人,那才可疑。
忠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丁小姐的难处,我明白。
陈家不是要贵方冲锋陷阵,只是想与贵方……信息互通。”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名片,置于榻榻米上,
“这是我在曼谷的联系方式。
日后丁小姐若发现与李湛相关的动向,或有需要陈家出力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丁瑶接过名片,郑重收下。
“关先生的诚意,丁瑶记在心里了。”
——
忠伯告辞时,暮色已沉。
丁瑶送至檐廊下,看着他略显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竹篱外的巷口。
暮色四合,曼谷的夜来得总是很快,
方才还是漫天橙红,转眼已只剩天际一线微光。
她转身回到茶室,跪坐下来。
障子门拉上,隔绝了庭院最后一丝天光。
茶室里只余一盏孤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纸障上。
她面前摆着那只建盏。
她没有碰它,只是静静地看着。
兔毫纹在灯下泛着幽蓝的银光,像某种沉默的、被驯服了的火焰。
她伸手,按亮了藏在袖中的电话。
电话接通。
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传来隐约的背景音——
像是在闹市,有小摊小贩的叫声,有孩子的笑声。
她等了几秒。
“……阿湛。”
那头的背景音轻了下去,脚步声由杂乱转为空旷。
他应该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
“说。”
“陈家的忠伯,今天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持续了几秒,
她听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抽烟时吐出的第一缕烟雾。
“……怎么说?”
“他们想借我的手,除掉你。”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笑——很轻,像夜色里擦过的一根火柴。
“那你打算怎么回他们?”
丁瑶的指尖划过建盏温润的边缘,在灯下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弧。
“……慢慢来。”
她低声回应,“鱼太大了,得先遛一遛。”
电话那头,那声笑淡下去,
但他的呼吸还在,隔着七千公里的夜色,像一张无形的网。
“忠伯是老江湖。
你遛得太明显,他会醒。”
“我知道。”
她顿了顿,将那只建盏翻转过来,仔细看着盏底的款识。
“他送了我一只盏,让我帮忙盯着你。”
“……嗯。”
“还有,”
她将建盏放回锦盒,语气平静,
“他临走时暗示,
如果这边‘不便配合’,他们可以通过总部那边,请尾形先生出面。”
这一次,李湛没有沉默太久。
“尾形不会轻易下场。”
李湛的声音里有种笃定的淡漠,
“他派松尾来泰国,是盯着你,不是帮你。
陈家想借他的手压你,他只会顺势提些条件...”
他顿了顿。
“如果陈家给的筹码够重,他也不介意推你一把。”
丁瑶没有接话。
她知道李湛说的都是实话。
尾形不是她的靠山,只是一个需要不断喂食的猎手。
她在尾形眼中的价值,
是她能喂给他多少利益,不是她这个人本身。
忠伯今天递来的,是一把双刃剑。
接得好,她可以借陈家之力反制尾形;
接不好,尾形就会借陈家之手收紧套在她脖子上的缰绳。
“所以,”
电话那头,李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你先吊着忠伯。
情报可以给,
但给慢一点,给少一点,给那些过了期、追不到源头的边角料。
让他觉得你有诚意,但能力有限。”
“等他等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自然会去求尾形。
那时我们再看看,尾形会开什么价。”
丁瑶垂下眼睫。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曼谷热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丁瑶怔了一下。
“热。”
她轻声说,“傍晚还是三十多度。”
“这边凉快。
晚上不用开空调。”
她没有问“这边”是哪里。
她知道李湛已经回到东莞。
她没有问的事还有很多:
他什么时候回来,他那边的事什么时候能处理完,他什么时候……
“挂了。”
手机里又隐约出现闹市的喧嚣,“那盏盏底,拍了发给我。”
“好。”
通讯切断。
茶室里重归寂静,
只有铁釜中冷却的水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
丁瑶坐在灯下,看着面前那只建盏。
她没有立刻拍照,
只是静静坐着,将锦盒轻轻合上,推到榻榻米一角。
窗外,曼谷的夜沉得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
远处有隐隐的雷鸣。
雨季,快到了。
第603章 安抚林夏
晚上九点,
东莞市区。
黑色轿车驶入一条安静的老街,
两侧是栽满细叶榕的步行道,树冠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大牛稳稳地将车停在一栋二十层的公寓楼下。
“湛哥,到了。”
李湛点点头,推门下车。
大牛没熄火,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等。
他知道湛哥这一上去,至少得半夜。
——
十二楼,1203。
林夏正跪在客厅地毯上收拾杂物。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填满房间,却填不满心里的空落。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
一件男款白衬衫改成的睡衣,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白皙匀称的长腿。
头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素颜,却透着刚洗完澡后的清爽光泽。
两个月了。
自从那次长安一别,李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知道他去了泰国,知道他那边有大事要办,
也知道自己绑不住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落,是另一回事。
门铃响了。
林夏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半,谁会这个点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拉开门,站在门外的男人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嘴角挂着那熟悉的、淡淡的笑容。
“你——”
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进了怀里。
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湛低头,吻住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林夏先是愣住,随即眼眶一热,
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疯了似的回应他。
所有的幽怨,所有这两个月积攒的想念,都融化在这个炽热得近乎窒息的吻里。
两人从玄关纠缠到客厅,
李湛的手探入衬衫下摆,触感细腻温热。
林夏喘息着,在他唇齿间含混不清地呢喃:
“你……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李湛没有回答,只是用更猛烈的攻势回应她。
客厅的灯没关,综艺节目的笑声还在继续。
但没人管那些了。
林夏被压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衬衫的扣子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大半,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黑色的蕾丝边缘。
“去……去卧室……”
她脸红得滴血,推着他的胸膛。
李湛低笑一声,一把将她抱起,走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最后一丝光亮。
深夜里,压抑的喘息与呻吟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
不知过了多久,
卧室的灯亮起一束昏黄的床头光。
林夏趴在李湛身上,
浑身汗津津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中透着餍足的慵懒。
两人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被,
空调呼呼地吹着凉风,却吹不散空气中浓郁的暧昧气息。
李湛的手在她光裸的背上轻轻抚过,
指尖沿着脊柱的凹陷缓缓下滑,像在描摹一件心爱的瓷器。
林夏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两个月……”
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
“连个电话都没有。”
“不方便。
”李湛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玩着那一缕柔软,
“那边情况复杂。”
“我知道。”
林夏蹭了蹭他的胸膛,
“外公跟我提过一点,说你在泰国……做大事。”
她顿了顿,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骄傲,也有藏不住的担忧:
“有没有危险?”
李湛沉默了一秒,答非所问,
“该处理的,都在处理。”
林夏读懂了他不想细说的意思。
她不再追问,只是将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半晌,她开口,语气轻松了些,
“我现在调市局了。
纪委,哦不,现在叫纪检监察组了。”
她抬起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正科级,独立办案,不用天天坐办公室。”
李湛低头看她,“合适吗?”
“还行。
比在长安分局轻松点,但责任更重了。”
她叹了口气,
“现在盯着我们周家的人多着呢,不能让人抓把柄。”
李湛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忽然开口,
“明天,我想去见见老爷子。”
林夏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眼神敏锐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湛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手上加了点力,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
他的语气平稳,“是泰国那边有些情况,需要请教一下老爷子的意见。”
林夏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终,她放松下来,重新趴回他胸口。
“好。
我也好久没见外公了。”
她想了想,“那叫上明远哥和心玥姐一块儿去吧?他们正好明天没事。”
李湛点点头,“那当然更好了,一起去,也热闹些。”
林夏又想起什么,抬起头,
“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出发,到广州正好吃午饭。
外公喜欢热闹,人多他高兴。”
“听你安排。”
林夏满意地笑了,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然后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脸一红。
李湛笑了,“饿了?”
“嗯……刚才消耗太大了。”
林夏瞪他一眼,眼波却娇媚得很,“怪谁?”
李湛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下去吃宵夜?”
林夏眼睛一亮,“好!我换衣服。”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跑到衣柜前,翻出一条连衣裙。
“要不要叫明远哥他们?”
她回头问,“他们就住前面那个小区,走过去十分钟。”
李湛看着她,眼神温和,“行。”
林夏拿起手机拨号,那边响了几声接通。
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挂断后冲李湛晃了晃手机:
“约好了!
明远哥说正好饿了,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
“就是楼下那条街的大排档。”
林夏一边套裙子一边说,
“明远哥带我吃过几次,味道可正了,烧鹅和炒牛河一绝。”
李湛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穿上。
林夏换好裙子,站在穿衣镜前整理头发,
余光瞥见李湛赤裸的上身,脸又红了。
“看什么?”
李湛系着皮带,挑眉。
“看你是不是人。”
林夏哼了一声,“折腾我两个小时,跟没事人一样。”
李湛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肩头,看着镜子里两人相拥的身影。
“要不要再证明一下?”
林夏一肘子顶开他,
“滚!”
第604章 宵夜四人行
夜里十一点,
市区老街的大排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塑料棚下摆着十几张圆桌,坐满了人。
炒锅的火焰窜得老高,
老板娘端着盘子在桌间穿梭,吆喝声、碰杯声、笑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烧鹅的焦香、蒜蓉的辛辣和啤酒的清冽。
林夏挽着李湛的胳膊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那桌的周明远和沈心玥。
周明远正拿着菜单研究,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挥手,
“这边!”
他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休闲裤,三十出头,举手投足带着官宦子弟特有的从容。
旁边是沈心玥,一袭淡蓝色连衣裙,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体,安静地坐着,嘴角挂着温婉的笑。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李湛身上时,那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只有一瞬间。
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
她垂下眼睫,
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两个月了。
自从那夜在长安,在这具身体被他占据之后,她再没见过他。
无数个夜晚,她躺在周明远身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却想起另一个男人炽热的体温、霸道的吻、以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
可越是压抑,那念头就越像野草般疯长。
现在他就站在面前,依然那样沉稳,那样……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心玥姐!”
林夏松开李湛,小跑过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想死你了!”
沈心玥回过神,脸上挂起惯常的温柔笑容,
“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
“哪能啊,这不是忙嘛!”
林夏拉着她坐下,转头冲李湛招手,“阿湛,快坐!”
李湛走到桌前,在周明远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周明远笑着递过菜单:
“阿湛,看看想吃什么?
这家的烧鹅是东莞一绝,林夏每次来都必点。”
李湛接过菜单,随意翻了两页,
“你熟,你点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明远招手叫来老板娘,噼里啪啦点了一串——
烧鹅半只、炒牛河、蒜蓉生蚝、椒盐濑尿虾、豉汁炒花甲,外加两瓶啤酒两瓶豆奶。
老板娘飞快记下,扯着嗓子冲后厨喊了一通,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等菜的间隙,周明远看着李湛,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听说你前段时间不在国内?”
“嗯。”
李湛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夏和周明远各倒了一杯,
“去了一趟东南亚。”
“那边现在形势怎么样?”
周明远压低声音,
“我听老爷子提过一嘴,说你好像在那边也有布局。”
李湛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有些进展,也有些麻烦。”
周明远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做了几年官,最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林夏在旁边插嘴,
“明天我们去见外公,阿湛说有些事要请教。”
“那正好。”
周明远笑起来,
“我也有些事想跟老爷子汇报。
咱们一块儿去。”
他转头看向沈心玥,“心玥,明天没什么事吧?”
沈心玥正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
听到周明远的问话,她微微一颤,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没事。一起去吧。”
她的目光扫过李湛,又飞快地移开,落在林夏脸上:
“林夏,你手臂全好了?”
“早好啦!”
林夏抬起胳膊活动两下,笑得没心没肺,
“就一个枪伤,又不是什么大事。”
“枪伤还不是大事?”
沈心玥语气带着嗔怪,
“你呀,以后小心点。”
“知道啦知道啦。”
林夏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心玥姐最疼我了。”
老板娘端着大盘烧鹅过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金黄油亮的鹅皮,薄薄一层脂肪,下面是紧实的瘦肉。
周明远夹起一块放进李湛碗里,“尝尝,绝对正宗。”
李湛咬了一口,皮脆肉嫩,确实不错。
林夏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大快朵颐。
周明远招呼着大家动筷,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沈心玥吃得很少,更多的是在照顾别人——
给林夏倒豆奶,给周明远递纸巾,偶尔抬眼扫过对面那道沉静的身影,又迅速垂下眼帘。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除了李湛。
他的目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那眼神深不见底,
没有询问,没有挑逗,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了然一切的注视。
沈心玥的心脏狠狠漏跳了一拍。
她几乎是慌乱地低下头,拿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脸上迅速升腾的热意。
“心玥姐,你脸怎么红了?”
林夏忽然问。
沈心玥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啤酒太冰了,刺激的。”
“那你慢点喝。”
林夏没多想,转头又跟李湛聊起别的。
沈心玥轻轻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余光里,那道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
一顿宵夜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周明远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
他跟李湛聊起房地产的事,说起最近拿的那几块地,
“阿湛你放心,只要我在土地局一天,你们公司的地,绝对优先保障。
老爷子打过招呼了,市里现在对你们这个项目很重视。”
李湛点点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都是自己人。”
周明远笑着摆手,转头看向林夏,
“林夏,你们家阿湛,现在可是东莞的大红人了。
我们局里开会,领导都点名表扬他那个地产项目,说是带动了老城区改造的典范。”
林夏听得眉眼弯弯,满脸骄傲。
沈心玥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看周明远——
这个名义上是她丈夫的男人,此刻正热络地跟李湛称兄道弟。
他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曾经在那个男人的身下承欢,
不知道那夜的每一寸肌肤之亲、每一声压抑的喘息。
她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心玥姐,你怎么不吃啦?”
林夏夹了块烧鹅放进她碗里,“再吃点,这还剩好多呢。”
沈心玥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
“吃饱了,你们多吃点。”
她夹起那块烧鹅,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只是寻常的宵夜,寻常的夜晚。
没有人知道,
她舌尖尝到的,不是烧鹅的焦香,
而是那夜那个男人留在她唇齿间的、灼热的味道。
——
凌晨一点,
宵夜摊渐渐安静下来。
周明远结了账,四人起身往外走。
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夜风吹过,带来初夏难得的凉爽。
“明天十点,在我楼下集合?”
周明远询问道。
林夏点点头,
“行,我们开车过去。”
“好。”
两拨人在路口分开。
周明远和沈心玥往左边的小区走,李湛和林夏往右边的公寓楼走。
走了几步,沈心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林夏挽着李湛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他肩上,像只依人的小鸟。
李湛走得很稳,步伐不疾不徐。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两道目光隔着几十米的夜色,短暂地相遇。
沈心玥浑身一僵,像是被捉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但李湛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和林夏往前走。
那一眼,平静,从容,什么也没说。
可沈心玥却觉得,
那一瞬间,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心玥?”
周明远走出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声。
沈心玥回过神,快步追上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轻轻摇头,“风吹得有点凉。”
周明远“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沈心玥走在他身侧,垂下眼帘。
夜风确实有些凉。
可她的脸颊,却烫得惊人。
她知道,明天又会见到他。
在那座广州的老宅里,在丈夫和林夏的眼皮底下,她又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假装那天夜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可她骗不了自己。
那不是梦。
那是最真实的、最滚烫的、也最不该存在的记忆。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公寓楼上那扇刚刚亮起的窗户。
十二楼,1203。
窗帘拉上了。
她转过身,跟着周明远走进小区的阴影里。
夜还很长。
明天,还有一场戏要演。
第605章 松尾隼人
清晨六点,
曼谷北郊。
天色微明,日式庭院的屋檐下还挂着昨夜残留的露水。
松尾隼人准时醒来,生物钟精准得像一台瑞士钟表。
他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障子。
庭院里,
枯山水的砂纹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负责打理庭院的手下还在睡觉,那些纹路今天需要重新耙过。
松尾站了片刻,转身走进盥洗室。
二十分钟后,
他穿着深灰色的棉麻和服,坐在檐廊下,面前是一壶刚沏好的静冈煎茶。
晨风带着雨后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
这是他每天的仪式。
“先生。”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檐廊尽头走来,
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叫小野贤二,是松尾带来的四人中,负责通讯和情报分析的骨干。
松尾没有回头:“说。”
小野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压低声音:
“昨晚一切正常。
庭院周边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通讯没有异常。”
松尾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丁瑶那边呢?”
“昨晚她去了池谷组总部,待到晚上十点离开,回了自己的住所。
没有异常访客。”
松尾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庭院里那片枯山水。
小野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知趣地退下了。
檐廊下又只剩下松尾一个人。
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尾形先生那边,已经三天没有联系他了。
这是默许,也是考验。
来曼谷之前,
在神户总部的那间办公室里,尾形龙二亲自给他交代的任务,至今还字字清晰。
那是五天前的夜晚——
神户,
山口组总部,尾形龙二的私人办公室。
檀香袅袅,茶香氤氲。
尾形坐在上首,手里转着那枚翡翠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老眼里,有一种松尾熟悉的、属于老狐狸的精光。
“松尾君,
这次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松尾跪坐在下首,腰背挺直,微微低头:
“请先生吩咐。”
尾形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松尾打开,里面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丁瑶的照片和简单资料。
第二页,是岸田信一、中村健一在曼谷死亡的事件简报。
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字迹潦草,但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岸田、中村同时玉碎,林家反扑过于精准,疑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丁瑶是最终受益者,主动提高上缴比例,动机存疑。」
「池谷生前与丁瑶关系并非外界想象那般亲密。
此女背景简单,但过于简单,反而不正常。」
「建议:派可靠之人赴泰,以顾问名义监控,查清真相。」
松尾看完,将档案袋合上,放回桌面。
尾形看着他:
“你怎么看?”
松尾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岸田君和中村君的死,确实太巧了。
如果真是第三方势力介入,那这个第三方,必须对山口组和林家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能做到这一点的,
要么是林家内部有内鬼,要么是……我们这边有人配合。”
尾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继续说。”
“丁瑶女士……我不了解她,
但能从池谷先生死后迅速稳住局面,被总部任命为代理负责人,
说明她至少不是无能之辈。
但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那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谁?”
松尾摇了摇头:
“现在不知道。
但如果有这个人,他一定在曼谷。”
尾形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松尾。
“松尾君,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吗?”
松尾没有回答。
他知道尾形会自己说下去。
“岸田是我的谋士,中村是小野寺的人,武藤是我最锋利的刀。
三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尾形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得极深的怒火,
“表面上看,是林家赢了,丁瑶捡了便宜。
但我不信。
我尾形龙二在江湖上混了四十年,不信什么巧合。”
他转过身,看着松尾:
“你去曼谷,名义上是顾问,帮丁瑶稳定局面。
但真正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查清岸田和中村死亡的真相。
我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第三方势力,如果有,是谁。”
“第二,监控丁瑶。
她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如果她有问题,我要证据。”
“第三……”尾形顿了顿,
“如果丁瑶没问题,那就稳住她,让她继续替我赚钱。
如果她有问题……你知道该怎么做。”
松尾低头:
“明白。”
尾形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拿起那枚翡翠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
“松尾君,你是个聪明人。
你知道为什么在岸田和中村之后,我派你去吗?”
松尾没有回答。
尾形自己说出了答案:
“因为你不会像他们那样冒进。
你不会一到曼谷就大张旗鼓,不会一上来就想着夺权。
你会等,会看,会想。
这才是我需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泰国那边,现在是一潭浑水。
浑水才好摸鱼。
但摸鱼的人,也有可能被水里的东西拖下去。
你要做的,是在摸到鱼之前,先看清楚水底下有什么。”
松尾深深低头:
“谨记先生教诲。”
——
檐廊下,晨风依旧轻柔。
松尾收回思绪,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尾形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忘。
到曼谷快一周了,他一直在“等”和“看”。
等什么?等丁瑶露出破绽。
看什么?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所以他选择了低调。
不住池谷组安排的酒店,不接受丁瑶的接风宴,甚至不主动参与任何山口组的生意——
他只要一个安静的角落,一双不引人注目的眼睛。
他让手下的人分成两组,
一组轮班监控庭院周边,一组在曼谷各处暗中收集信息——
不是山口组的生意信息,
而是那些被忽略的、不起眼的、可能藏着答案的碎片。
比如,那家正在重建的暹罗明珠酒吧。
比如,突然造访丁瑶的陈家。
比如,林家与山口组火拼那天晚上,有没有其他势力参与的痕迹。
每一块碎片,他都让人收着。
暂时拼不出完整的图,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拼出来。
他相信,这潭水底下,一定有东西。
只是现在,那些东西还藏在淤泥里,不肯露头。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等。
第606章 山猫的踪迹
等待,
是松尾隼人最擅长的事。
二十年的极道生涯教会他:
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收网。耐心比锋利更重要,沉默比喧哗更有力量。
所以他等。
等丁瑶露出破绽,等那些藏在暗处的鱼浮出水面。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节奏——
清晨六点起床,七点檐下饮茶,八点听取小野的汇报,九点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顾问”事务。
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周而复始。
一周了。
整整一周,
他坐在这檐廊下,看过七次日出,喝过二十多壶茶,
听过小野贤二十四次同样的汇报——“一切正常”。
丁瑶正常,池谷组正常,
曼谷的地下世界正常得像是被谁精心擦拭过的玻璃,透明,干净,什么异常都照不出来。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隐隐不安。
松尾放下茶盏,从和服袖中取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翻开通讯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山猫」
这个代号下,原本存着三条联络线路。
此刻,全部显示灰色。
松尾没有立刻拨号。
他将电话放在膝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里那丛被雨水打湿的苔藓。
山猫……
他来曼谷之前,
在尾形的办公室里看过关于此人的全部档案。
代号山猫,泰籍日本人,四十二岁。
父辈是二战后来泰国定居的日本侨民,母亲是泰国人。
十岁随父返回日本接受教育,
二十岁加入山口组,因精通泰语、熟悉泰国,被派回曼谷潜伏。
二十二年里,
他从一个底层混混做起,一步步建立起山口组在泰国最隐秘、最有效的情报网络。
他的手下遍布曼谷各个阶层——
警局里的线人、海关里的蛀虫、码头上的眼线、夜总会里的妈妈桑、甚至某位将军府邸里的佣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连池谷在世时,也只是知道有“山猫”这个人存在,却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上一次,
中村健一为了策划对林文隆的刺杀,强行征调了山猫小组的大部分精锐。
结果,行动“成功”了,
但中村和他的队伍全军覆没,山猫小组也损失惨重——
二十余人,最后只活下来不到七个。
山猫本人在撤离时中了黑衫军的埋伏,身中三枪,其中一枪打穿了肺部,坠入湄南河后失踪。
消息传到神户时,小野寺的脸色铁青了整整三天。
损失的不只是人手,更是一张经营了二十二年的情报网。
更重要的是,山猫知道太多——
山口组在泰国的暗桩名单、与本地官员的利益输送渠道、甚至一些连池谷都不清楚的机密。
尾形给松尾的指令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找到山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松尾到曼谷快一周了,山猫就像蒸发了一样。
所有的联络线路都石沉大海,
那些潜伏得更深、尚未暴露的暗桩,此刻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静默待命”。
松尾理解这种谨慎。
在这个行当里,暴露就意味着死亡。
但他相信,山猫会出现的。
要么是伤养好了,自己冒出来;
要么是有人找到了他的尸体,让这条线彻底断掉。
在此之前,他只能等。
他再次看了一眼通讯录里那个灰色的名字,将电话收回袖中。
端起茶盏,茶已凉透。
他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庭院。
远处,小野贤二正穿过廊下,朝他走来。
有新消息了。
——
“先生。”
松尾没有回头:“说。”
小野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压低声音:
“昨晚,山猫小组的一个备用邮箱收到了信号。”
松尾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小野脸上。
“什么信号?”
“一个代码。
是山猫本人的紧急联络码。”
小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用的是我们预设的‘坠落预案’里的第三条线路——
那条线路需要手动激活,且只能在特定设备上操作。
如果不是山猫本人,不可能知道这个代码。”
松尾沉默了几秒。
“位置?”
“信号源在曼谷以西,约四十公里,龙仔厝府方向。
那边是工业区和沿海渔村的混杂地带,有很多不引人注意的私人诊所和老旧仓库。”
小野顿了顿,
“信号只持续了三秒,无法精确定位,只能圈定大约两平方公里的范围。”
松尾端起茶盏,茶已微凉。
他抿了一口,在口中含了片刻,缓缓咽下。
龙仔厝府……
那个地方,确实适合藏人。
渔村、工厂、码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都不会引人注目。
山猫还活着。
这个消息本身,就值得做很多事。
“先生,要不要派人过去搜?”小野问。
松尾摇了摇头。
“不。
他的人会来找我们的。”
他把茶盏放回托盘,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看着那片被雨水打乱的枯山水。
“山猫发出这个信号,不是为了让我们去找他。
是为了告诉我们:
他还活着,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小野:
“今天开始,把通讯值守的频次提高到每两小时一次。
另外,联系我们在曼谷所有尚未暴露的暗桩,告诉他们:
如果山猫的人联系他们,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是。”
小野领命,正准备退下,松尾又开口:
“对了。
暹罗明珠那边,有什么动静?”
小野停下脚步:
“还在装修。
每天有工人进进出出,偶尔能看到唐世荣和另一个叫‘进哥儿’的人出现。
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松尾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他独自站在庭院中央,望着天空渐渐亮起来的云层。
山猫快回来了。
暹罗明珠在重建。
丁瑶那边滴水不漏。
陈家的人也在曼谷蠢蠢欲动。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但他需要这潭水更浑一些。
只有浑了,那些藏在水底的鱼,才会忍不住浮上来。
——
上午九点,
松尾回到屋内,换上深灰色的西装,戴上那副金丝眼镜。
镜中的男人斯文儒雅,像一位来泰国考察项目的日本投资商。
今天他有一个“约会”。
约会的对象,是曼谷警局的一位副局级人物——颂奇·瓦他那。
此人与山口组合作多年,主要负责收钱办事,
尤其在林家与山口组火拼期间,
他“恰到好处”地让警方反应慢了半拍,为双方的火拼创造了空间。
当然,
这位颂奇副局长,收的不止是山口组的钱。
他还收林家的、收华商总会的、收任何想跟警方“搞好关系”的人的钱。
这种墙头草,松尾见得多了。
但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他们往往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约定的地点,
是一家位于素坤逸路的私人会所,日式风格,安保严密。
松尾到时,颂奇已经在了,
正坐在包厢里喝着威士忌,身边陪着一个年轻妖娆的泰国女孩。
“松尾先生!”
颂奇见松尾进来,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久仰久仰!
尾形先生派来的人,果然气度不凡!”
松尾微微颔首,没有握手,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颂奇丝毫不以为忤,挥手让那女孩退下,亲自给松尾倒了一杯威士忌,
“松尾先生来曼谷几天了?
住得还习惯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松尾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的桌上。
“颂奇副局长客气了。”
他的泰语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晰,
“今天来,是想请教几件事。”
颂奇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请讲,请讲。
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松尾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家与山口组火拼那天晚上,
警方出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四十分钟。”
颂奇的脸色变了。
第607章 松尾的发现
松尾继续:
“这个‘慢’,是有人打了招呼。
我想知道,是谁。”
颂奇干笑了两声,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松尾先生,
这个……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太好办啊……”
松尾没有接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颂奇面前。
照片上,是颂奇的独生子,正
在伦敦某所大学门口,跟几个同学说笑。
颂奇的脸色彻底白了。
松尾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颂奇副局长,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您和山口组的合作,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但合作是双向的。您知道的那些事,我希望您能分享出来。
至于您的儿子……很优秀。
伦敦的治安,最近不太好。”
颂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是……是军方的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巴顿上校那边。
他们提前打了招呼,让我们晚点出动。”
松尾的眼神微微一动。
巴顿上校。
军方改革派,跟巴颂那条线一直是死对头。
“具体是谁跟你联系的?”
“一个中间人。
巴顿的亲信。”
颂奇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种事,不会直接找我,都是转几道手的。
我只知道是巴顿那条线的意思,具体是谁办的,我真不清楚。”
松尾点点头。
“巴顿上校。还有呢?”
颂奇咬了咬牙:
“还有……还有一件事,可能对您有用。”
“说。”
“那天晚上,除了山口组和林家的人,现场还有第三拨人。”
松尾的目光凝住了。
“第三拨?”
“是。”
颂奇压低声音,
“事后我看了几份现场报告,有几个死者的身份一直没对上。
不是黑衫军的人,也不是你们的人。
身上没有证件,查不到来历。
法医说,那些人……是华人。”
“华人?”
“对。
泰国这边的华人,或者……从外面来的华人。
不是本地帮派的套路。”
颂奇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有几个目击者的口供里提到,
当晚除了黑衫军,还有一些人穿的衣服跟他们很像,但……感觉不一样。
动作更快,更利落。
打完就走,不留痕迹。”
松尾沉默了几秒。
华人。
动作利落。
打完就走。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颂奇副局长,今天的事,只有你我知道。”
颂奇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我什么都没说过!”
松尾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对了。
您的儿子,最近确实要注意安全。
伦敦那边,不太平。”
他没有回头,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留下颂奇一个人坐在那里,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
松尾走出会所,坐进等候的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曼谷午后的车流。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颂奇最后那段话。
华人。
动作利落。
打完就走。
不是黑衫军的人。
也不是山口组的人。
那会是谁?
曼谷的地下世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拨人?
他想起刚来曼谷时看过的那些简报——
林家与山口组火并之前,曾悬赏过一个叫李湛的中国大陆人。
后来据说那人回了东莞,再没出现。
那个李湛的手下,据说有几个当过兵的。
当过兵的人……
动作确实会更利落。
但仅仅是这样一点线索,还不够。
松尾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小野。”
副驾驶座上的小野贤二回过头,
“先生?”
“让情报组查一下,最近曼谷有没有出现过华人组成的陌生面孔。
不要打草惊蛇,只要记录——
哪里有人见过,什么时候,大概多少人。”
“是。”
松尾重新闭上眼睛。
华人,动作利落,打完就走。
这只是个疑点,不代表什么。
但如果这个疑点,跟别的事情串起来……
他暂时不去想那么多。
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山猫。
山猫在曼谷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如果真有这么一拨人存在,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等山猫回来,一切都会有答案。
——
中午十一点半,
两辆黑色轿车驶入南粤军区大院。
岗哨很严,
第一道关卡查验了通行证,第二道关卡核对车内人员身份,第三道关卡才放行。李
湛透过车窗望去,
郁郁葱葱的山坡上,散落着几栋红砖小楼,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城市的声音。
“外公喜欢清静。”
林夏坐在副驾驶,回头对李湛说,
“退休后就一直住这儿,谁来都不搬。”
后座的周明远笑着接话,
“老爷子说了,这儿离军区医院近,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方便。
其实是舍不得那几棵他亲手种的桂花树。”
沈心玥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却透过车窗,落在前方那辆车的后窗上。
李湛在那辆车里。
从昨晚宵夜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单独看他一眼的机会。
此刻隔着两层车窗,连轮廓都模糊,她却觉得心跳有些快。
她垂下眼,暗暗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
今天必须稳住。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院子不大,
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菜地。
一位穿着素色衬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菜地边,
手里还拿着把小铲子,显然是刚忙活完。
“外公!”林夏第一个跳下车,小跑着扑过去。
周振国放下铲子,笑着张开手臂,被外孙女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他拍了拍林夏的背,声音洪亮:
“丫头来了!手好了?”
“早好了!”
林夏举起胳膊晃了晃,“您看,活蹦乱跳的!”
周振国笑着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走来的几个人身上。
周明远上前,规规矩矩叫了声“爷爷”。
沈心玥跟在他身边,温婉地唤了声“爷爷好”。
周振国应了一声,目光最后停在李湛身上。
李湛走上前,微微欠身,
“周老。”
周振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打量,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来了就好。
进屋坐。”
客厅不大,陈设简朴却透着讲究——
几件老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某位老战友的手笔。
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几碟点心。
一个五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
看见林夏,眼睛顿时亮了,
“夏夏!”
林夏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上前,轻轻叫了声:
“妈。”
周雅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瘦了。”
“没瘦,还胖了两斤呢。”
林夏语气有点淡,但眼神没那么冷。
周雅也不在意,转向周明远夫妇打了招呼,最后看向李湛。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无奈。
这就是那个男人。
那个让女儿甘愿跟家里闹别扭、让老爷子另眼相看、让整个周家都押上筹码的年轻人。
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沉静。
“李湛。”
她主动开口,声音温和,“路上辛苦了。”
李湛微微颔首,
“周姨好。”
周雅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保姆今天放假,她亲自下厨。
第608章 家宴
...
午饭是典型的家宴——
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菜心、莲藕排骨汤,外加一道老爷子点名要的红烧肉。
菜不多,但每道都做得用心。
周振国坐在主位,招呼大家动筷。
席间不谈正事,只聊家常。
老爷子问林夏的工作,问周明远最近拿地的进展,问沈心玥的父母身体可好。
李湛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在听。
周雅坐在林夏旁边,时不时给女儿夹菜。
林夏起初有些别扭,但吃到第三块红烧肉时,终于忍不住小声说:
“妈,我自己会夹。”
周雅笑了笑,没再夹,
但眼神一直落在女儿身上,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没见的份都补回来。
饭后,林夏陪周雅去厨房收拾。
母女俩单独待着,反而没了刚才的疏离。
周雅洗碗,林夏在旁边擦碗,谁也不说话,气氛却柔和了不少。
“他对你好吗?”
周雅忽然问。
林夏手顿了顿,低头继续擦碗:
“很好。”
周雅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
林夏抬起头,看着母亲微红的眼眶,心里有些发酸。
“妈……”
“没事。”
周雅打断她,扯出一个笑,“妈就是……有点不放心。”
林夏放下碗,从背后轻轻抱住母亲的腰。
周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客厅里,
周明远接了个电话,起身去院子里讲。
沈心玥一个人坐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果盘上,心却飘向厨房那边。
她听见林夏和周雅低低的交谈声,
听见周明远在院子里打电话的声音,听见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的走时声。
李湛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她忍不住抬眼。
恰好,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只有一瞬。
李湛的目光平静地从她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异样,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沈心玥的心跳却慢了一拍。
她攥紧手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这样。不
能。
可那一眼,
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下午两点,
林夏挽着周雅的胳膊从厨房出来,母女俩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周振国从书房走出来,看了一眼李湛:
“阿湛,跟我来一下。”
李湛站起身,跟着老爷子走进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柜。
窗外的桂花树挡住了午后的阳光,屋里光线柔和。
周振国在书桌后坐下,示意李湛坐对面。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茶,推给李湛一杯。
“尝尝,
武夷山的岩茶,老战友送的。”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振国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湛脸上,
那眼神平和,却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锐利,
“说吧,什么事。”
李湛没有绕弯子:
“刘天宏。”
周振国的眉毛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他必须消失。”
李湛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他在东莞,我不放心。”
周振国沉默了几秒:
“消失?
什么意思?”
李湛看着他,目光坦荡:
“意外。
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的那种。”
周振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李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警告,
“他是副市长。
不是街边的小混混。”
“我知道。”
李湛的语气没有波动,“所以我才来见您。”
周振国没有说话。
李湛继续:
“计划已经做好了。
很干净,查不出问题。
但再干净的计划,也需要有人配合。
刘天宏死了之后,调查那一关,需要有人把住方向。
东莞那边,需要有人接手他的摊子,稳住局面。这些,只有周家能做。”
周振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
他终于开口。
李湛没有隐瞒,把蒋文杰设计的计划简要说了一遍——
柳梦、慢性铺垫、最后那剂药、浴室里的“意外”。
周振国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个女人可靠?”
“她有把柄在我们手里。
事成之后,送她走。”
周振国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李湛一一作答。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振国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湛。
窗外,
桂花树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
“刘天宏这个人,”
他缓缓开口,“跟我们周家斗了十几年。
他挡周文韬的路,在市委给周家使绊子,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我们也都知道。
说实话,我恨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他早点滚蛋。”
他转过身,看着李湛,目光复杂:
“但我从没想过让他死。”
李湛没有说话。
周振国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湛想了想:
“因为您是体制内的人。
有些底线,不能碰。”
周振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个。
而是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
以后遇到挡路的,是不是都要这么处理?
今天是刘天宏,明天是别人。
这条路走下去,没有尽头。”
他看着李湛,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你是个有胆量的人。
胆量大到让我这个老头子都吃惊。”
李湛没有说话。
周振国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但这个计划……我不能马上答应你。”
李湛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周振国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你明白什么?”
“您需要时间考虑。
需要确认这个计划有没有漏洞。
需要想清楚周家能不能承受万一出事之后的代价。”
李湛的语气平静,“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周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确实是笑。
“你回去吧。”
他挥了挥手,“一周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李湛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
“麻烦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阿湛。”
周振国忽然叫住他。
李湛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振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夏夏那丫头,交给你了。”
李湛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我会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
林夏正跟周雅说着什么,见李湛出来,立刻站起身,眼睛里带着询问。
李湛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周明远也从院子里回来了,跟沈心玥一起坐在沙发上。
他看向李湛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什么都没问。
周雅走过来,看着李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李湛,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李湛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桂花树下。
周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曾经反对过。
当初林夏跟李湛走得近的时候,她找人查过李湛的底细——
从广西山村走出来的穷小子,靠着一路打杀爬上来的地下枭雄。
她不想让女儿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可老爷子支持,前夫林建业支持,甚至哥哥周文韬也支持。
他们看重的,不是这个人本身,是他能给周家带来的利益。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这个家里,能说什么?
“林夏那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
“从小跟着她爸,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少。
她性子倔,吃软不吃硬,有时候说话冲,但心地不坏。”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周雅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我不知道你们以后会怎么样。
但我希望……你能对她好一点。
别让她受委屈。”
李湛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周姨,您放心。
林夏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周雅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敷衍或虚情假意。
但她只看到一片平静。
平静,但认真。
她叹了口气:
“那就好。”
她转身走回屋里。
李湛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下午三点,
两辆车驶离干休所。
林夏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红砖小楼,轻声说:
“我妈……今天好像哭了。”
李湛看了她一眼:
“你妈很疼你。”
林夏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对你好一点。”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看向车窗外。
李湛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后面那辆车里,周明远正在打电话,说的还是土地局的事。
沈心玥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她看见前面那辆车的后窗,那个男人的轮廓。
只是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广州的高楼渐渐被抛在身后。
前方,是东莞。
第609章 有请颂奇
傍晚六点,
曼谷。
老周坐在安全屋的监控屏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屏幕上是北郊那栋日式庭院周边几个关键路口的实时画面。
已经整整一周了,画面里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安静得近乎死寂。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松尾隼人的车驶出了庭院。
这是他一整周来第一次离开那个地方。
水生调取了沿途所有能用的监控,一路追踪到素坤逸路那家日式会所。
九点四十分,松尾的车停在会所门口。
九点五十分,一辆挂着警方牌照的轿车驶入同一地点。
十点三十五分,那辆警车离开。
十一点整,松尾的车返回北郊庭院。
“车上是谁?”老周问。
水生放大监控画面,截取了一张模糊的侧脸:
“颂奇·瓦他那,曼谷警局副局长。
跟山口组有过合作历史,也收过林家的钱,标准的墙头草。”
老周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沉默了几秒。
一周来第一次出门,
见的不是山口组的人,不是生意伙伴,而是一个警方副局长。
这个松尾,想干什么?
“能听到他们聊了什么吗?”
水生摇头,
“会所的安保很严,我们的设备进不去。
只知道他们见了一面,谈了大概四十分钟。”
老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不知道松尾跟颂奇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松尾不像前两个——
岸田和中村是来搞事的,这个人是来查事的。
他不声不响,深居简出,
一周不见任何人,一出门就找一个知道内情的警方副局长。
这人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老周转过身,
“颂奇现在在哪儿?”
水生调出另一个画面:
“离开会所后,
他回了自己在曼谷的住所,素坤逸路39巷,一栋独栋别墅。
没有随行保镖,只有一个司机兼保镖,还有一个管家两个佣人。”
老周沉默了几秒,下了决心,
“今晚,把他请来聊聊。”
——
晚上七点,
东莞。
李湛、林夏、周明远、沈心玥四人坐在一家老字号粤菜馆的包厢里。
中午在广州吃得家常,
晚上周明远非要请客,说是给李湛接风。
菜刚上齐,
林夏正夹着一块烧鹅往嘴里送,李湛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身,
“接个电话。”
林夏点点头,没多问。
李湛走出包厢,穿过走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幽暗的光。
他接起电话:
“说。”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传来:
“阿湛,
山口组那个新来的松尾今天动了。”
李湛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他去见了曼谷警局一个副局长,叫颂奇。
见了四十分钟,我们不知道聊了什么。
但我感觉不对劲,一周不出门,一出门就找这种知道内情的人——
他肯定在查什么。”
李湛沉默了一秒:
“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把那个颂奇‘请’来了。
等会儿我亲自问他,看松尾到底说了什么。”
李湛没有反对。
他知道老周做事有分寸。
“有结果了告诉我。”
“明白。”
电话挂断。
李湛站在楼梯间里,望着墙上那盏应急灯,沉默了片刻。
松尾隼人……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动作快。
他收起电话,推开门,走回包厢。
——
几乎同一时间,
曼谷。
颂奇今晚喝了不少酒。
下午跟那个日本人的会面让他心神不宁。
那个戴眼镜的日本人,说话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比威胁更让人害怕。
尤其是最后那句“伦敦那边,不太平”,
让他到现在后背还在发凉。
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管家过来问他要不要添茶,他摆摆手,让所有人都下去。
他想一个人静静。
窗外有辆车驶过,他没在意。
门铃响了。
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
管家去开门。
颂奇听见门口有低低的说话声,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转过头。
三个黑衣人已经站在客厅门口。
为首的那个,中等身材,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像猎手盯着猎物。
颂奇的手本能地往沙发垫下伸——那里藏着一把枪。
但他刚动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已经像鬼魅一样闪到他面前,膝盖顶在他肩膀上,把他死死压在沙发里。
“别动。”
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口音。
颂奇浑身僵住。
为首那个黑衣人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颂奇副局长,跟我们走一趟。
问几个问题,问完就送你回来。”
颂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黑衣人挥了挥手。
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
半小时后,
曼谷某处废弃仓库。
颂奇被按在一把椅子上,眼睛上的黑布被摘掉。
刺眼的灯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面前站着一个人。
也是面罩蒙面,但身形比刚才那几个更沉稳。
他就那么站着,什么也没说,
但那种压迫感让颂奇的腿肚子都在发抖。
“颂奇副局长,”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今晚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清楚,你就可以回去。
问不清楚……”
他没有说下去,但颂奇明白。
“你……你们想问什么?”
“今天下午,你跟一个日本人见了面。
他叫什么?”
颂奇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是为那个日本人来的。
“他……他叫松尾隼人。
山口组的。”
“他找你干什么?”
颂奇张了张嘴,想撒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人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敢在曼谷绑架一个警方副局长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他问我那天晚上的事。”
“哪天晚上?”
“林家跟山口组火拼那天。
他问我,那天晚上,除了山口组和林家的人,还有没有别人。”
那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怎么说的?”
颂奇咬了咬牙,这个时候,保命要紧。
“我说……我说有。
有几个死者身份对不上,是华人,动作很利落,不像普通黑帮。”
那人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没……没了。
他就问了这些,然后就走了。”
那人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在他脸上刮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那拨人是谁吗?”
“不知道!
他问我是谁,我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颂奇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一个副局长,收钱办事的那种,这种事我哪敢深查!”
那人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到旁边,跟另一个黑衣人低声说了几句。
颂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过了一会儿,
那人走回来,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颂奇副局长,今天的事,只有你我知道。
回去之后,如果那个日本人再找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怎么联系,会有人告诉你。”
颂奇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那人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不听话,下次就不是‘请’你来聊天了。”
颂奇浑身一颤。
那人挥了挥手。
黑布再次蒙上他的眼睛。
第610章 沈心玥的挣扎
颂奇被送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老周坐在仓库角落的一把破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那个颂奇说的“华人,动作利落”,让他心里一沉。
松尾已经在查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拨人是谁,
但如果让他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李湛头上。
老周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拨通了李湛的电话......
——
东莞,
晚上八点二十。
晚饭刚结束,李湛正送林夏回公寓。
车停在楼下,两人正准备上去,手机震了。
李湛看了一眼来电,对林夏说:
“等我一下。”
林夏点点头,靠在车边等他。
李湛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说。”
老周的声音传来:
“问清楚了。
松尾找颂奇,是在查那天晚上的事。
颂奇告诉他,现场有第三拨人,是华人,动作利落。
松尾现在怀疑了。”
李湛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但他已经在查了。
再让他查下去,迟早会查到。”
李湛没有说话。
老周等了几秒,问道:
“阿湛,要不要……把这个松尾也处理掉?”
李湛的眉头皱了起来。
处理掉?
岸田死了,中村死了,现在松尾也死?
那山口组总部会怎么想?
尾形会怎么想?
连续三拨人死在泰国,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到时候丁瑶第一个被怀疑,
她在山口组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一夜之间就会崩塌。
“不行。”
李湛的声音很沉,
“松尾不能动。
岸田和中村已经死了,他再出事,尾形那边肯定会咬死丁瑶。”
老周沉默了。
“那怎么办?”
李湛想了想:
“你去见丁瑶。
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
军方那边、林家那边、丁瑶自己的人——查松尾的底。
他是什么人,有什么弱点,有什么在乎的东西。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明白。”
“还有,”
李湛顿了顿,“颂奇那边,让他活着,但要盯死。
他如果再跟松尾接触,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电话挂断。
李湛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这个松尾,比他想象的要麻烦。
不是来搞事的,是来查事的。
这种人最难对付。
他收起电话,走回车边。
林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怎么了?”
李湛笑了笑:
“没事。
泰国那边的小事。”
林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挽住他的胳膊:
“上去吧。”
两人走进公寓楼。
——
电梯里,
李湛的电话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
是老周发来的:
「颂奇已放回。他答应配合。开始查松尾底细。有进展随时汇报。」
李湛看完,删掉信息,把手机收回口袋。
电梯门打开,林夏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他跟着她走进公寓,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曼谷那边的下一步棋。
松尾隼人……
你想查。
那就让你查。
但查到的,会是什么,我说了算。
——
公寓里灯光柔和,
林夏刚把包放下,转过身就被李湛从身后环住了腰。
她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仰起头:
“刚才那个电话……真没事?”
“没事。”
李湛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要出去一趟,办点事。”
林夏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妩媚。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你……早点回来。”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退后一步,眼波流转:
“我……洗好澡,等你。”
李湛的手在她臀上轻轻掐了一下:
“好。”
林夏痴痴地笑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期待,有娇羞,
也有一种“我知道你有事但不问”的懂事。
门轻轻关上。
李湛站在客厅里,沉默了两秒,拿出手机。
翻找通讯录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是一个化名,备注是“李老师”。
但号码的主人,是沈心玥。
他点开,输入一行字,
「方便吗?方便就下楼,我在车里等你。」
发送。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出门。
同一时间,
周明远的公寓。
沈心玥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都市情感剧,男女主角正在争吵,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周明远没回来。
他说晚上有事,语气里带着一种敷衍的匆忙。
沈心玥连问都懒得问,她知道他外面有人,也知道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知道。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周明远需要周家安排的门当户对,她需要一个体面的身份。
至于感情,从来不在合同条款里。
可她还是觉得空。
不是难过,是空。
像一间没人住的房子,家具齐全,却落满灰尘。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个人。
那个晚上。
那双手。
那双眼睛。
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能想。不能。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心跳一顿。
「方便吗?方便就下楼,我在车里等你。」
发件人: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但她知道是谁。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个晚上……
那些画面……
那个男人……
她应该拒绝。
应该删掉这条信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的手没有动。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
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眼间有一种温婉的韵味。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转过身,走进卧室。
衣柜门拉开,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端庄得体的衣裙,
最后停在一件深蓝色的丝质连衣裙上——V领,收腰,裙摆刚到膝盖以上。
买来之后从来没穿过,太性感了,不适合“周太太”的身份。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取下那件裙子,换上。
镜子前,她看着自己。
深蓝的丝绸贴着肌肤,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若隐若现。
裙摆下,是一双白皙修长的腿。
她涂了一点口红,拢了拢头发。
然后拿起包,走出门。
第611章 一声叹息
楼下,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沈心玥走出单元门,脚步顿了一下。
她能看见车里那个模糊的轮廓。
心跳得越来越快...
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灯光。
空调吹出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但她却觉得热。
李湛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湛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周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工地上的几盏照明灯,把夜空映成一种暗红色。
荒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没有人,没有车,什么都没有。
李湛熄了火。
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心玥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这不对,可她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离开。
她转过脸,想说什么。
但还没开口,李湛已经俯身过来。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像猎手盯着猎物。
沈心玥的呼吸凝住了。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试探,是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的唇舌撬开她的牙关,纠缠着她的舌尖,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霸道。
沈心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手松开了包,本能地攀上他的肩膀。
起初是想推开,但触碰到他坚实的肌肉时,那点推拒的力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闭上眼睛,回应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沈心玥已经喘不过气来,脸颊滚烫,眼神迷离。
她的口红被蹭花了,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像一朵被夜雨打湿的花。
李湛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微微的笑意。
手从她脸颊滑下,沿着脖颈,落在锁骨上。
指尖轻轻划过那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沈心玥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脸红。
李湛的手没有停。
继续往下,
沿着那件深蓝色丝质连衣裙的领口,探入那若隐若现的沟壑。
沈心玥的身体猛地绷紧。
“别……”
她本能地想阻止,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她自己都不信。
李湛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别什么?”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带着温热,痒痒的,酥酥的。
沈心玥的脑子彻底不转了。
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抱紧。
李湛没有再问。
他的手继续探索,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副驾驶座上拉过来,跨坐在自己身上。
沈心玥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撑在他胸口。
这个姿势太羞耻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能感觉到那隔着薄薄衣料的灼热。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看见自己敞开的领口里,他的手指正在作怪。
“看着我。”
李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霸道。
沈心玥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深不见底。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然后……
李湛的手从她裙摆下探入。
沈心玥浑身一颤,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浇不灭车厢里迅速攀升的温度。
远处工地的照明灯把夜空映成暗红色。
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
没有人看见这辆停在角落里的黑色轿车。
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只有月光,静静洒在车窗上。
不知过了多久。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沈心玥靠在李湛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泥。
裙子凌乱地堆在腰间,发丝被汗水粘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刚才那些声音……那些动作……
那些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样子……
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羞耻、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快意,像潮水般在她心里翻涌。
她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李湛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那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带着某种无声的安慰。
沈心玥慢慢平复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胸膛传来,像某种安定人心的节拍。
可她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不敢看那双眼睛。
怕看到什么?
怕看到嘲弄?怕看到冷漠?还是怕看到……什么也没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面对外面那个世界。
只想就这样,再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李湛的手依然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催促,没有言语,只是这样抱着她。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对沈心玥来说像是一个世纪——
她的脑海里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些画面。
周明远的脸。
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她的男人。
那个在外面有女人、夜不归宿、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她的丈夫。
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周家需要的体面,是这个婚姻里的一个摆设。
而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背叛了那个名义。
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她想起周明远出门时那个敷衍的背影,
想起空荡荡的家里那些漫长的夜晚,
想起自己对着镜子问“我还算女人吗”的那些瞬间。
也许……她早就不欠他什么了。
也许……这段婚姻,早就死了。
只是今天,她才真正承认。
沈心玥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排了出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从李湛怀里撑起身子。
李湛的手从她背上滑落,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心玥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她默默转过身,伸手去够散落在座位下的衣物。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轻,却让她浑身发烫。
她一件件穿回去。
先是内衣,然后是那条深蓝色的丝质连衣裙。
拉链在后背,她反手够了几次都没够着,有些狼狈。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替她拉上了拉链。
沈心玥身体一僵。
那只手做完这件事,就收了回去,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低着头,继续整理——
把裙摆抚平,把头发拢到耳后,用手指抹了抹已经花掉的口红。
整个过程,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沉默在车厢里流淌,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穿好衣服,沈心玥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李湛。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深不见底。
她忽然俯过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一只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了。
然后她退后,看着他,目光里有眷恋,有满足,也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送我回去吧。”
声音很轻,尾音甩得像一声叹息。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只属于她。
从一开始就知道。
自己不过是他在某个夜晚停靠的一个港口。
时间到了,船还是要走的。
她留不住他,也没资格留。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车灯亮起,照亮前方荒草丛生的小路。
不一会儿,
车停在了周明远公寓楼下。
沈心玥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看着李湛。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心玥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她的拇指在他脸颊上缓缓滑过,像是在记住这张脸的轮廓。
李湛没有动,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流连。
“我走了。”
她轻声说。
李湛点了点头。
沈心玥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比刚才长一些,带着不舍,带着依恋...
然后她松开手,推开车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车里那个模糊的轮廓。
李湛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了几秒。
沈心玥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却让她整个人柔和了下来。
她转过身,走进单元门。
李湛坐在车里,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层跳动,最后停在她那一层。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立刻离开,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十二楼,窗边。
沈心玥站在黑暗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抱紧双臂,指尖触到裙摆上残留的褶皱。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有些凉。
但她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第612章 忠伯来访
清晨七点,东莞。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拖出几道柔和的光带。
李湛醒了。
怀里一片温润柔软。
林夏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
一条腿搭在他腰间,手臂环着他的胸膛,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身无寸缕。
李湛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
掌心触到细腻的肌肤,顺着脊柱缓缓滑下,最后停在那团丰软的圆弧上。
林夏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李湛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疯狂。
先是沈心玥,再是林夏。
两个女人,两种滋味,一个在暗处偷欢,一个在明处痴缠。
他苦笑了一下。
这叫什么事,自己招惹的女人是否过多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
林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先是一愣,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早。”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得像一滩水。
“早。”
李湛回应道。
林夏没动,就那么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着圈。
“昨晚你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多。”
“那么晚。”
她嘟了嘟嘴,“我等了好久,差点睡着了。”
李湛的手在她臀上轻轻拍了拍,
“不是让你先睡?”
“才不要。”
林夏仰起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依恋,
“我就想等你回来。”
她说着,身体往上蹭了蹭,
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想你。”
李湛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脸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嘟着,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林夏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那一下,带着挑逗,也带着依恋。
李湛的眼神暗了暗。
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抚过脖颈,滑过锁骨,最后覆上那团柔软。
林夏轻轻“嗯”了一声,身体软了下来。
“你……”
她脸红红的,声音有些颤,“大清早的……”
李湛没说话,只是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林夏惊呼一声,
随即吃吃地笑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坏蛋……”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见证了一场晨间的缠绵......
——
四十分钟后,两人泡在浴缸里。
林夏靠在李湛怀里,双手捧起水往自己肩上浇。
热水蒸腾起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镜子和瓷砖。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李湛低头看她,
“你呢?
不上班?”
林夏笑起来,转过脸看着他,
“知道你回来,我早就请假了。”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幽怨,
“你在东莞待不了多久,我知道。
你走了,我又得一个人。
所以,我哪还有心思上班啊,趁你在,我得好好陪着你。”
李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依恋,有撒娇,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看穿的委屈。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愧疚。
这个女人,从认识他那天起,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知道他身边不止她一个,知道他随时可能离开,知道她抓不住他。
可她从来没闹过,没怨过。
只是在他回来的时候,用她能用的所有方式,告诉他:我想你。
李湛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今天我哪都不去。”
他在她耳边说,“就陪你。”
林夏愣了一下,仰起头看他,
“真的?”
“真的。”
“那…那你陪我逛街!”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好久没逛街了,上次想去买条裙子都没人陪!”
李湛笑了,
“行。逛街。买裙子。中午请你吃好吃的。”
“你说的啊!”
林夏坐直身子,水花溅了他一脸,
“不许反悔!”
李湛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不反悔。”
林夏“嗷”一声扑进他怀里,溅起更大的水花。
——
八点半,两人从浴室出来。
林夏裹着浴巾跑到衣柜前,翻出好几件衣服铺在床上,对着镜子比来比去。
“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
李湛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活。
“都好看。”
“敷衍!”
林夏瞪他一眼,转过身继续比划。
李湛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浴巾松松垮垮地裹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修长的腿。
她一会儿套上这件,一会儿比划那件,整个人像一只忙碌的蝴蝶。
最后她选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配一双小白鞋。
“怎么样?”
她转了个圈。
李湛点了点头:
“好看。”
林夏满意地笑了,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李湛看着她。
镜子里,
她的侧脸专注而认真,睫毛膏、腮红、口红,一样一样往脸上招呼。
他不禁想起昨晚沈心玥在黑暗里穿衣服的样子。
两个女人,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
一个肆无忌惮地展示对他的依恋,一个小心翼翼地藏着对他的渴望。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想。
有些事,想多了没用。
——
与此同时,
曼谷。
松尾隼人正在庭院里用早餐。
小野贤二快步走来,在他身侧停下。
“先生,有人求见。”
松尾放下筷子,抬起眼:
“谁?”
“香港陈家的人。”
小野压低声音,“叫关建忠,陈光耀的心腹。
他说有要事相谈,还提到……是池田先生牵的线。”
松尾的眼神微微一动。
香港陈家。
昨晚尾形先生确实通过电话告知他,陈家会派人接触。
尾形当时的语气很平淡,只说“陈家与我们合作多年,可酌情接触。”
但松尾听得出来——尾形希望他见这个人。
陈家是山口组的盟友,实力不弱。
现在想报仇,需要山口组的帮助。
而松尾,也需要一个不受丁瑶影响的盟友。
各取所需。
那个中国男人,他也感兴趣,毕竟林家之前可是在全泰国都悬赏过他。
虽然后面这伙中国人奇怪的消失了,
但松尾认为,这里面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他现在关于这伙人的情报不多,
也许,陈家能补上这一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请他进来。”
第613章 松尾的心思
十分钟后,
忠伯被引到庭院深处的茶室。
松尾已经换好深灰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两杯茶。
忠伯进门,微微欠身,
“松尾先生,冒昧来访,失礼了。”
松尾抬手示意他坐下:
“关先生客气。请。”
忠伯落座,目光迅速扫过茶室的陈设——
简朴,精致,处处透着日本人的讲究。
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斯文,眼神却深得像一口井。
两人寒暄了几句,忠伯便切入正题。
“松尾先生,
我这次来,是受我家老爷之托。”
他顿了顿,“老爷与贵方的池田先生是多年故交,也与尾形先生素有往来。
听说松尾先生奉尾形先生之命来曼谷主持事务,特命我前来问候。”
松尾微微颔首:
“陈老先生有心了,请转达我的谢意。”
忠伯点点头,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此外,
还有一事,想与松尾先生商量。”
“请讲。”
“陈家与一个叫李湛的中国人,有些恩怨。”
忠伯的目光落在松尾脸上,捕捉他的反应,
“此人之前在曼谷活动,与我陈家驻泰国的负责人有些冲突。
后来他回了大陆,最近……他的人似乎又回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松尾面前。
照片上,是暹罗明珠酒吧的工地门口,
唐世荣和进哥儿正在跟工人说话。
“这两个人,是李湛的左膀右臂。
他们最近在曼谷活动,重建一家叫暹罗明珠的酒吧。”
忠伯看着松尾,
“松尾先生对此人……可有了解?”
松尾拿起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放下。
“略有耳闻。”
他的语气平淡,“听说之前池谷先生还在时,此人与陈家有过冲突。
后来回了大陆,再没出现。”
忠伯点了点头:
“正是。
但如今他的人回来了,我家老爷担心,此人可能会在曼谷有所动作。
陈家在这边的力量有限,若有贵方相助……”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松尾沉默了几秒。
陈家的来意很清楚:借山口组的力量对付李湛。
或者说,借松尾这条线,
把李湛的情报和威胁分享出来,换取山口组的合作。
对松尾来说,这是一个送上门的、独立于丁瑶的情报源。
在山猫回归前,
他需要一些其他情报源来验证丁瑶的可信度,而陈家,恰好可以提供。
“关先生,”
松尾缓缓开口,
“陈家与山口组多年合作,尾形先生也常提起与陈老先生的交情。
于情于理,此事我该应允。
只是……”
他顿了顿:
“我初来曼谷,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甚了解。
李湛此人,究竟在曼谷有何图谋,还需进一步查证。
关先生若能提供更多信息,待我查实之后,自会与陈家商议合作之事。”
忠伯听懂了。
松尾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他要先拿到陈家手里的情报,再决定怎么合作。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忠伯点了点头:
“应该的。
陈家自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松尾先生。
只是……”
他也顿了顿:
“此事若成,陈家希望在对付李湛时,能得到贵方的支持。
毕竟此人与我陈家,有血仇。”
松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若那伙中国人确实威胁到山口组的利益,自当相助。”
忠伯看着他,心里明白。
这是松尾的底线——帮陈家,可以。
但前提是,对付李湛这件事,对山口组也有利。
他点了点头,
“明白。
陈家会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派人送来。”
松尾微微颔首,
“那有劳关先生了。”
忠伯告辞后,
松尾独自坐在茶室里。
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枯山水上。
陈家主动送上门。
这对他是好事——
一个独立于丁瑶的情报源,可以用来验证丁瑶的可信度。
如果陈家提供的信息和丁瑶那边对得上,说明丁瑶没问题;
如果对不上……那就有意思了。
但问题是:陈家的情报,可信吗?
陈家与那伙中国人有仇,自然不会偏袒他们。
但正因为有仇,他们的情报会不会有夸大、有歪曲?
松尾需要验证。
而验证的方法,就是等山猫回来。
山猫在泰国经营二十二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如果那伙中国人真在曼谷有什么活动痕迹,山猫一定知道些什么。
等山猫回来,一切都会清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檐廊下。
庭院里,枯山水依旧宁静。
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棋。
——
傍晚,东莞。
李湛和林夏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
逛了一整天,
林夏买了三条裙子、两双鞋、一个包,外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累死了!”
林夏把袋子往后座一扔,瘫在副驾驶上,“但是好开心!”
李湛笑着发动车子:
“开心就好。”
林夏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今天陪我这么久,是不是要走了?”
李湛沉默了一秒,
“过来三天了,明天回长安有事。”
林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早就习惯了,
“那今晚你得好好陪陪我......”
李湛看了她一眼,宠溺地笑了笑,
“好,明天下不了床可别怪我。”
林夏白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车子驶入夜色。
东莞的夜,依旧喧嚣。
而七千公里外的曼谷,一场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傍晚六点,
南粤军区大院。
暮色四合,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模糊在渐暗的天光里。
几盏路灯次第亮起,在桂花树的枝叶间投下昏黄的光晕。
周家书房里,灯已经亮了。
周老爷子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书桌后,
手里转着那对祖传的核桃,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最后一抹暖色。
儿子周文韬和女婿林建业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面前的茶杯里,茶水已经续了两道。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这个李湛,”
老爷子缓缓开口,“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周文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昨晚想了一夜,都没睡着。
刘天宏这个人,
我跟他对了这么多年,恨得牙痒痒,但从没想过…让他物理消失。”
林建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你是体制内的人,思维方式不一样。
李湛是从底层杀出来的,他的世界里,没有‘熬’这个字。
挡路的,要么绕过去,要么搬开。
绕不过去,就只能搬开。”
老爷子看了女婿一眼,微微颔首,
“建业说得对。
这小子,是个狠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儿子,
“文韬,你跟刘天宏斗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亏?
要不是李湛,你现在还在他手下受气。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你还在犹豫什么?”
周文韬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爸,我不是犹豫。
只是…这件事太大了,万一出点什么纰漏……”
“所以他才来找我们。”
林建业接过话头,“他的计划我看了,很周密。
那个女人、那剂药、那套说辞——只要配合得当,查不出问题。
关键就在我们这边——调查那一关,得把住方向。”
他看着周振国,
“爸,这件事,我能办。
市局那边,有我的人。”
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刘天宏一死,东莞官场必然震动。
但震动是暂时的,谁接他的摊子,谁就能稳住局面。”
他看着周文韬,“文韬,你准备好了吗?”
周文韬深吸一口气:
“爸,我准备好了。”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动手里的核桃。
“那就这样定了。
等李湛那边动手,建业负责按住调查,文韬准备接手。
刘天宏留下的那些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慢慢清理。”
林建业和周文韬同时点头。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第614章 一遇风云便化龙
过了一会儿,
林建业开口:
“爸,还有一件事。”
老爷子抬起眼:
“说。”
“泰国那边,我的人最近传回来一些情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报告,递到周振国面前。
老爷子接过,戴上老花镜,一行行看下去。
林建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曼谷那边李湛最近好像隐身了似的,没什么动静。
近期最火爆的就是林家和山口组火拼的事,
爸,这我上次跟您汇报过。
表面上,是两家两败俱伤。
但下面的人告诉我,
李湛的团队一些成员,最近出现在了林家和山口组泰国分部的一些关键位置上。”
老爷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我怀疑,”
林建业压低声音,
“林家和山口组的这场火拼,是李湛在幕后推动。
他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掌控了这两家势力。”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老爷子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沉默了很久。
“此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转过头,看着林建业和周文韬,
“在没有周家支持的情况下,他就能做到这一步——
外面那些风雨,对他来说,不是阻碍,是养分。
一遇风云便化龙啊!是个人杰!”
林建业点了点头,
“爸说得对。
这小子,未来不可限量。”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上次说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周文韬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建业却明白了。
“爸是说……林夏那孩子?”
老爷子点了点头:
“让她尽快怀孕,跟李湛生个孩子。
这是把他绑在周家这条船上的最稳当的办法。”
周文韬的表情有些尴尬,看了林建业一眼,
“这个…这小子这两天,一直睡在林夏那儿。”
林建业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这个当父亲的心情复杂,但也没说什么。
大局为重。
周家的利益,比个人的那点情绪重要得多。
书房里的气氛沉默了几秒。
林建业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
“爸,关于李湛那边,我有个想法。”
老爷子看着他,
“说。”
“文韬家的明轩,
现在不是在李湛的房地产公司任职吗?
还拿着干股。
我的意思是,别让他只待在东莞了。
让他跟着李湛去泰国。”
老爷子的眼神微微一动:
“接着说。”
“李湛在泰国那边,局面已经打开了。
林家和山口组如果真被他掌控了,那他的摊子就大了。
明轩过去,一方面可以学习,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可以把周家的生意带过去。”
老爷子若有所思,
“你是说……”
“阿雅那边,”
林建业提到前妻,语气顿了顿,
“她那个国企,有做进出口贸易的生意。
如果能在东南亚打开渠道,对周家只有好处。”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这个想法不错。
明轩那孩子,脑子灵活,适合干这个。”
周文韬听了,也点了点头:
“我回去跟他说。
他早就想去外面闯闯,一直没机会。”
林建业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
老爷子看着他。
“人手方面...”
林建业压低声音,
“爸,
您当年手下猛将如云。
队伍里那些退役的特种兵,很多都回地方了。
有的种地,有的打工,有的给人看场子——一身本事,全浪费了。”
老爷子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这帮人,留在大陆太可惜了。
如果能送去给李湛,他在泰国那边,就有了真正能打硬仗的队伍。
平时帮他做事,关键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老爷子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窗外,桂花树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了那些年,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有的牺牲了,有的转业了,也有些还在位置上。
部队确实有些好苗子,退役后没合适的地方安置,
如果能给这帮人一个去处……
他转过身,看向女婿,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帮人,送去给李湛?”
林建业点了点头,
“不是送,是借。
他们去了,是帮李湛做事,但也是周家的眼睛和拳头。”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带着一丝复杂——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感慨。
“建业啊,
你这是在李湛身边,安插周家的人啊。”
林建业没有否认,
“爸,李湛是条龙。
龙要飞,我们拦不住。
但我们可以跟着飞,也可以在龙身上,留一根线。”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婿,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这么多年,办事从来让人放心。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对核桃,在手里慢慢转动。
“这件事,我来办。
我那些老部下手下确实有些好苗子,
有些退役后确实在老家待得憋屈,给他们找个去处,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着林建业和周文韬,
“但有一点,你们记住。”
两人同时看向他。
“李湛不是傻子。
这帮人送过去,他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不能让他觉得周家在监视他,要让他觉得…这是周家在支持他。”
林建业点了点头,
“爸说得对。
我会跟李湛说清楚——
这帮人,是周家送给他的人手,听他指挥,帮他做事。
至于他们会不会顺便给周家传点消息……”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老爷子也笑了。
书房里,三个人对望着,心照不宣。
周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建业,你刚才说,李湛可能已经掌控了林家和山口组?”
林建业点了点头:
“我的人还在查,但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方向。”
周振国转动手里的核桃,目光深邃,
“这小子……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着林建业:
“你那个情报网,继续盯着。
但记住,盯的是局势,不是李湛。
他是自己人,别让他觉得我们在查他。”
林建业点头,
“明白。”
周振国又转向周文韬:
“文韬,
东莞那边,你盯紧点。
刘天宏一死,肯定会有人想趁乱捞一把。
地下世界,李湛管得住。
但官面上,你也得稳住。”
周文韬郑重点头:
“爸放心。”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刘天宏这个绊脚石,终于要搬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东莞,从此就是咱们周家的天下了......”
林建业和周文韬也站起身,站在他身后。
三个人,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
“李湛这把刀,”
老爷子缓缓开口,“用好了,能帮周家开疆拓土。
用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
但另外两个人都明白。
用不好,这把刀,也可能伤到自己。
傍晚,
夕阳西下。
周文韬和林建业告辞离去。
老爷子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对核桃,还在他手里慢慢转动。
他想起了李湛那张年轻的脸。
沉稳,冷静,眼睛里藏着刀。
这小子,比他年轻时还狠。
他忽然笑了笑,摇了摇头。
“一遇到风雨便化龙……”
他低声重复着林建业的那句话,
“那就看看,这条龙,能飞多高多远......”
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模糊在夜色里。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第615章 翁婿见面
东莞,长安镇。
六月的阳光透过凤凰城顶楼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大片的暖色。
李湛站在鱼缸前,
手里拿着那个小网兜,从旁边的小缸里捞起一尾活蹦乱跳的小红鲫鱼。
手腕轻抖,小鱼落入主缸。
三条金龙同时动了,水花四溅,
红色的鱼影在金色的獠牙间挣扎、碎裂、消失。
不过几秒,水面重归平静。
李湛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花姐从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配着修身的黑色长裤,腰肢纤细,步履轻盈。
走到李湛身边,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
“一大早就喂鱼。”
她轻声说,“想什么呢?”
李湛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下:
“想这几天的事。”
花姐仰起脸看他,眼波流转,
“周家那边,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蒋文杰推门进来,
见两人依偎着,也不尴尬,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湛哥,花姐。”
李湛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花姐也坐到旁边,顺手理了理衣襟。
蒋文杰在对面落座,没有寒暄,直接问,
“湛哥,周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厅长约了我晚上见面,要单独聊聊。
想来是没什么问题,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会错过。”
蒋文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好。”
李湛看着他:
“柳梦那边怎么样了?”
蒋文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一切都在掌握中。
她没得选,只能配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个月,
她按我们的吩咐,一直在给刘天宏的饮食里加那些‘补品’。
刘天宏的心脏和血压早就不是正常人的状态,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现在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按原计划推进。”
李湛点了点头,
“盯紧点。
她那边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
晚上八点,
长安镇,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包厢不大,装修雅致,窗外是一片小竹林。
服务员上了茶就退出去,只剩下李湛和林建业两个人对坐。
林建业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他在系统内深耕多年,手腕老辣。
此刻他坐在李湛对面,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林夏的父亲。
眼前这个男人,让自己女儿死心塌地跟着,身边却还有别的女人。
作为父亲,他心里不可能舒服。
但他是周家的女婿。
老爷子点头的人,他不能反对。
茶香袅袅,两人沉默了几秒。
林建业先开口,
“你那个计划,老爷子点头了。”
李湛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林叔。”
“先别谢。”
林建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件事,周家不会一开始就直接下场。
你那边动手,我们这边会盯着,等你那边成了,我们才会动。”
李湛看着他,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周家这么做,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们没必要提前以身犯险,这风险太大了。
“明白。
这是应该的。”
林建业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老爷子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您说。”
“第一,事成之后,周家会给你一批人手。
都是老爷子以前手下的兵,退伍特种兵,三十几个人,个个都是好手。
你带去泰国,能用就用。”
李湛的眼神微微一动。
三十几个退伍特种兵……
这可不是普通战斗力啊。
“第二,”林建业继续说,
“明轩那孩子,让他跟着你去泰国。
周家的生意想往那边拓展,需要有个自己人盯着。
你在那边帮衬着点。”
李湛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问题。”
他心里清楚得很。
人手,是支持也是眼睛。
明轩过去,是合作也是监视。
周家这是在李湛身上下注,但也要留几根线在手里。
无所谓。
到了泰国,那些人听谁的,他说了算。
“第三,”
林建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老爷子让我转告你——好好干,周家看好你。”
李湛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老爷子。”
正事聊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建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
“林夏那丫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最近怎么样?”
李湛看着他,知道这是要聊私事了。
“挺好的。
前几天陪她逛了街,买了些东西。”
林建业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她从小在意我跟他妈分开的事,独立又叛逆,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少。
我这当爹的,太亏欠她。”
他抬起头,看着李湛,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有父亲的审视,有长辈的担忧,也有一丝无奈。
“她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认准了你,我这个当爹的,说什么都没用。”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建业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但我得把话说清楚。
她是我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你要是让她受了委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李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林叔,您放心,
林夏跟着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林建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离开了包厢。
——
接下来的几天,
所有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柳梦那边,蒋文杰安排的人每天盯着她的动向。
她每隔两天会去刘天宏的公寓,煲汤,陪他说话,在他酒里加那些“补品”。
刘天宏的气色越来越差,但医生说是工作压力大,注意休息就好。
没人怀疑什么。
周文韬那边,已经开始悄悄准备后手。
他在办公室里列了一份名单——
哪些人可以在刘天宏死后争取,哪些位置需要换人,哪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处理。
每一件事,都写在纸上,锁进保险柜。
林建业那边,已经跟市局的两个关键人物通过气。
一个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一个是法医科主任。
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到了——
将来如果刘天宏出事,调查要“实事求是”,不要“节外生枝”。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李湛每天上午在凤凰城处理些杂事,
下午偶尔去秦姐那边坐坐,晚上有时睡在花姐公寓,有时去小夜那边。
表面上,
他只是回来休整的“东莞王”,悠闲得很。
但没人知道,
他手机里每天收到的信息,都在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这天下午,
李湛坐在凤凰城顶楼的办公室里,
手里转着一支烟,目光落在鱼缸里那三条游弋的金龙鱼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泰国那边,有点意思了。」
李湛眯起眼睛,点开附件。
是一份老周整理的政治简报......
第616章 西那瓦家族
曼谷,六月。
政治的气压,比天气更闷热。
2005年的泰国,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
年初的大选,
他信·西那瓦领导的泰爱泰党横扫国会,成为泰国历史上首个实现单党组阁的政党。
五百个议席,他信占了三百七十七个。
史无前例的胜利。
但胜利的背面,是越来越浓的阴影。
他信的“铁腕政策”开始显露锋芒——
打击毒品、整顿官僚、推进国企私有化、大力扶持农村经济……
每一项都精准地切中底层民众的痛点,也每一项都在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神经。
最敏感的是军方。
他信上台后,做了几件让军方高层坐立不安的事:
第一,安插自己人。
他把堂兄柴雅希·西那瓦扶上陆军总司令的位置。
这在军方传统派眼里,是赤裸裸的“家族化”。
第二,削减预算。
他信政府压缩军费,把更多资源投向农村。
军方高层嘴上不说,心里恨得牙痒痒。
第三,触碰王室。
他信的威望越来越高,在一些偏远农村,他的画像甚至挂在国王旁边。
这在保皇派眼里,是大不敬。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有人开始串联。
有人开始密谋。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曼谷,
西那瓦家族私人宅邸。
傍晚时分,夕阳把湄南河染成一片金红。
河畔那栋占地广阔的泰式别墅里,灯火渐次亮起。
这是西那瓦家族在曼谷的几处宅邸之一——不是最张扬的,但足够私密,安保严密。
今晚,家族几个核心人物聚在一起。
客厅里,茶香袅袅。
泰爱泰党创始人,现任泰国总理他信·西那瓦坐在主位。
五十六岁的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嘴角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政客特有的笑容——亲切,但让人看不清深浅。
他穿着深灰色的泰丝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就是这里的主宰”的气场。
“军方那边,最近动作有点多。”
他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柴雅希·西那瓦坐在他斜对面。
这位刚上任不久的陆军总司令,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坐姿笔挺,带着军人的硬朗。
他和他信是堂兄弟,长相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圆融,一个锋利。
“颂提那边,最近跟几个退休的老家伙走得很近。”
柴雅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们在谈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他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太了解军方那帮人了。
他们不会直接动手,但会等机会。
等一个让他信犯错的机会。
瑶瓦帕·西那瓦坐在另一侧,五十岁左右,
他信的亲妹妹,泰爱泰党元老,也是家族里最懂政治运作的人之一。
她保养得好,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但此刻表情严肃。
丈夫颂猜·翁沙瓦坐在她旁边,正安静地喝着茶。
他是现任泰国总理府部长,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话很少。
“萍拉帕,
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瑶瓦帕问旁边的年轻人。
萍拉帕·西那瓦,二十三岁,他信大哥帕亚·西那瓦的独子。
伦敦政经学院毕业回来不到半年,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能干”的劲儿。
“姑姑,进展很顺利。”
萍拉帕挺了挺胸,“我已经接触了几个目标,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别急。
”瑶瓦帕打断他,“做生意,要沉得住气。”
萍拉帕点了点头,但眼睛里那团火,熊熊燃烧着。
英拉·西那瓦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三十八岁,他信最小的妹妹。
她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香槟色泰丝连衣裙,
V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裙子收腰,勾勒出丰润的腰身,裙摆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说话的人,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但每个人说话时,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扫一眼。
不是因为她是美女——虽然她确实是。
三十八岁的英拉,正是女人最成熟、最风韵的年纪。
眉眼间的妩媚,嘴角的浅笑,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都让人移不开眼。
但更让人在意的,是她的分量。
她是西那瓦家族商业帝国的实际操盘手之一。
彩虹传媒、AIS电信……这些家族核心产业,她都有话语权。
他信很多商业决策,都会问她一句。
她很少主动开口,但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
佩通坦·西那瓦坐在英拉旁边。
十九岁的她,是他信最小的女儿,也是整个客厅里最年轻的面孔。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脸上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青涩和活力。
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他信家族的基因——
高鼻梁,大眼睛,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和英拉有几分相似。
她刚从朱拉隆功大学下课回来,本来想上楼休息,被母亲叫住“来坐一会儿”。
她不太懂大人们在谈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看窗外的夜色。
但她的目光,好几次落在姑姑英拉身上。
她觉得姑姑今晚特别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打扮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聊完了军方的事,话题转向生意。
“英拉,电信那边最近怎么样?”
他信看了看自己小妹。
英拉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AIS的份额还在涨,但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true move那边,正在跟我们抢用户。
我打算下半年推几个新套餐,再跟银行谈一批分期付款,把中低端市场稳住。”
他信点了点头。
英拉做事,他一向放心。
“丝绸那边呢?”
他问瑶瓦帕。
瑶瓦帕接过话头:
“尧瓦莱——他信的另一个妹妹,在盯着。
欧洲市场最近需求下滑,但中东那边有新客户。
她下周去迪拜谈。”
“地产呢?”
“萍拉帕在负责。”
瑶瓦帕看了侄子一眼。
萍拉帕立刻挺直腰:
“叔叔,我正在看几块地。
素坤逸那边有一块,位置很好,可以建高档公寓。
还有曼谷西边,有几个工业园项目——”
“先把手上的事做好。”
他信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地产生意,急不得。”
萍拉帕点了点头,但心里有点不服。
他知道叔叔厉害,但他觉得自己也不差。
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又聊了一会儿,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林家。
“林家那个小崽子,最近怎么样?”
瑶瓦帕随口问。
萍拉帕眼睛一亮:
“姑姑,我正想跟你说这事。
林家现在那个家主林嘉佑,就是个废物。
他爹刚死,底下的人都在观望。
如果我们这时候出手——”
“出手什么?”
瑶瓦帕看着他。
“收几个产业啊。
林家在码头、夜总会那边有几块肥肉,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军方那边也在盯着,如果我们不动,就被他们抢了。”
瑶瓦帕沉默了几秒,看向他信。
他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英拉忽然开口:
“林家背后,可能有人。”
萍拉帕一愣:
“姑姑,什么意思?”
英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林嘉佑那个废物,能在老爹死后坐稳家主位置,不简单。
林家那几个老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乖乖听一个小崽子的话?”
萍拉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英拉继续说:
“我让人查过林家最近的动静。
他们处理事情的手法,比以前利落多了。
不像林嘉佑那个废物能干出来的事。
他背后,应该有高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查出来是谁了吗?”他信问道。
英拉摇了摇头:
“没有。
藏得很深。”
他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再等等。”
萍拉帕急了,
“叔叔,等什么?
等军方先动手?到时候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他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萍拉帕脊背一凉。
“急什么?
林家在哪儿,跑不了。军方想动,那就让他们先动。
我们看看,林家背后那个人,会不会冒出来。”
萍拉帕不敢再说话。
但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第617章 三天
...
就在西那瓦家族正在河畔别墅里进行密谈时,
曼谷北郊,
“金象”俱乐部的顶层露台上,另一种权力的成色正在暮色中悄然沉淀。
六月的曼谷,
晚风吹过棕榈树叶,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一种类似砂纸磨过骨头的燥响。
巴颂上将坐在一张磨损得恰到好处的真皮藤椅里,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波本酒。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远处霓虹闪烁的商业区,而是死死盯着对面军区大院里那根高耸的旗杆。
对他而言,
那根旗杆上飘扬的不仅仅是国旗,更是他的命门。
“他信这次是真要把泰国的根给刨了。”
巴颂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上个月,
总理府那边的预案像雪片一样飞向各大部委。
原本属于陆军总部的三笔专项采购经费,
被他信大笔一挥,化成了送往北部清莱府的乡村发展基金。
在巴颂这些老牌军头眼里,
那些钱本该变成坦克的履带、军官的别墅,现在却变成了泥腿子手里的农药和化肥。
更让他感到耻辱的,
是他在军中的话语权正像指间的流沙一样飞速流逝。
他信堂兄柴雅希上台后,
陆军内部的升迁路线几乎被“西那瓦化”了。
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的老部下,
一个个被排挤到后勤或者文职岗位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满脑子“现代化”、“透明化”的少壮派。
“将军,
西那瓦家族那边虽然风头正劲,但曼谷的这潭水,光靠选票可趟不平。”
站在他身后的西里瓦少将适时地递上一根刚修剪好的雪茄。
他是在巴颂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最懂得自家将军心里的那团火。
巴颂接过雪茄,却没有急着点燃。
他摩挲着粗糙的烟叶,沉声问道,
“林家那边,还是那个调子?”
提到林家,西里瓦的脸色略微阴沉了些,
他微微躬身汇报,
“是,将军。
我亲自带人去了两次,林嘉佑那个小屁孩连面都没露。
管家说他正守着老爹的灵,
说是什么家主暴毙,按照华人的老规矩,头七之内不见客,不谈事。
甚至连咱们递过去的关于那几个深水码头的‘安全托管协议’,
他也推脱说印章还在保险柜里,得等法事做完才敢动。”
巴颂听着西里瓦的汇报,
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守灵?哈。”
巴颂发出一声冷嗤,手中的雪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林文隆活着的时候,还算是个有骨头的生意人。
现在倒好,生出个只会躲在灵堂后面发抖的小兔子。
他以为在那儿点几根香,就能挡住老子的坦克?”
西里瓦皱眉道,
“我看他就是在拖时间,
我听说这两天,西那瓦家族那边的人也在林家大宅外围晃悠。”
巴颂猛地转过头,
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直视着西里瓦。
这种眼神,西里瓦只在巴颂当年清剿边境反叛军、下令一个不留的时候见过。
“西那瓦家族想伸手,那是他们的野心。
但林家这个小屁孩想玩火,那就是他在找死。”
巴颂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一道沉重的阴影。
他走到露台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却动荡的城市,声音低得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
“再去一次。
告诉那个只会哭丧的傀儡,我没时间陪他演这种孝子贤孙的戏。
三天。
我只给他最后三天。
三天后的这个时间,如果我看不到盖了林家私印的转让协议,那我就不用那几张纸了。”
巴颂回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直接派兵进驻码头。
到时候,林家大宅里剩下的,可就不止是一个死人了。
我会让曼谷的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儿,枪杆子说话的声音,永远比钞票响亮。”
西里瓦肃然立正,
这种强硬的态势让他找回了久违的亢奋。
他深知,巴颂这是被他信压抑太久了,需要一个倒霉蛋来祭旗,
而林嘉佑,恰好在这个时候撞在了枪口上。
“明白,将军。
我这就去安排。”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曼谷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在这座天使之城的阴影里,军方的屠刀已经出鞘,
而远在东莞的李湛,也在时刻关注着泰国这边的局势......
——
曼谷的早晨,阳光虽然明媚,
但只要离开空调房,皮肤瞬间就会被那股子潮湿的黏糊劲儿裹住。
高尔夫球场这种地方,对于普通人是受罪,
但对于曼谷顶层的这拨人,
是唯一能一边呼吸新鲜氧气,一边把对手送进地狱的“文明”战场。
次日上午九点,
素坤逸路尽头的私人高尔夫会所。
这里的草坪被修剪得如同最名贵的波斯地毯,
每一滴清晨的人造露水都透着特权的味道。
球道两旁的凤凰木开得正艳,
红得像是在这片翠绿中泼了一碗浓稠的血。
萍拉帕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名牌poLo衫,碳纤维球杆在他手里反复摩挲。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小时,
但他的一颗心,显然没在那个白色的小球上。
“啪!”
随着一声略显沉闷的击球声,
那颗白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划出漂亮的弧线,
而是带着一股子急躁的旋转,斜斜地钻进了远处的丛林沙坑里。
“萍拉帕,
你今天的准头,可比你在伦敦读书的时候差远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后方的电动球车上传来。
素拉·猜利跨下车,
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步点都透着一种生而为王的优越感。
作为猜利家族的二公子,素拉是典型的曼谷“老钱”代表。
他们家族在枢密院里有位置,
在那些老牌银行里有股份,祖上更是能追溯到拉玛王朝的重臣。
在素拉眼里,
西那瓦家族这种靠电信起家的“新贵”,
就像是家里突然闯进来的、穿上了西装的暴发户,
虽然手里攥着选票,但骨子里还没洗干净那股子泥腥味。
萍拉帕把球杆递给身后的球童,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眼神阴沉,
“素拉,
你今天不是专门来点评我的球技的吧?”
“我只是觉得可惜。”
素拉走到萍拉帕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他比萍拉帕稍高一点,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看向远处的沙坑,语气悠然,
“可惜你这一身好皮囊,还有你叔叔为你打下的这片江山。
在普通人眼里,你是西那瓦家的太子爷,
但在曼谷这潭深水里,有些人可没把你当回事。”
——兄弟们,上一章西那瓦家族那里我改了一些内容,有可能会影响到后续剧情,看得早的,可以再去看看。
第618章 逼迫
...
萍拉帕冷哼一声,
“你是说巴颂?
还是说你们猜利家族?”
素拉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一杯加了碎冰的鲜榨石榴汁,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杯壁,
“咱们从哈罗公学斗到牛津,你赢过我几次?
说实话,
我挺佩服你叔叔的,能把那帮泥腿子哄得服服帖帖。
但你得明白,
曼谷的码头和航道,那是巴颂将军那帮人一刀一枪守下来的‘自留地’。”
素拉喝了一口果汁,
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阴冷的玩味,
“我听说,
巴颂昨晚在‘金象’发了火,给了林家那个傀儡最后三天。
三天一过,
军方就会直接接管林家所有的海外航线。
而我们猜利家族,已经拿到了托管的批文。
萍拉帕,
你在这儿看着林家这块肉,是不是只能流口水,却不敢伸手啊?”
萍拉帕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想起昨晚叔叔他信那句让他“先等等”的告诫。
在叔叔眼里,他似乎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需要避开风浪的晚辈。
“看来,
西那瓦家族也只是在电视里厉害。”
素拉眯着眼,嘴角挂着一抹让萍拉帕心惊肉跳的坏笑,
“我还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追求的那位杨小姐——
那位曼谷影坛的‘明珠’,昨晚亲自去了巴颂副官的府邸。
啧啧,她宁愿去求那些满身汗臭味的武夫,也不愿意来求你这个‘未来之星’。
看来在她眼里,你连帮林家挡风遮雨的本事都没有。”
这句话,
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了萍拉帕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杨小姐是他这段时间的心头肉,
也是他在社交场上标榜自己魅力的象征。
如果连心爱的女人都觉得他是个躲在叔叔阴影下的软蛋,
那他这个“接班人”的头衔,简直就是个笑话。
“素拉,
你少在这儿玩这种激将法。”
萍拉帕强压着怒火,但声音已经在微微发抖。
“激将?
不,我是在提醒你。”
素拉放下杯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巴颂那种人,
你要是等他动了手,你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如果你现在能把林家收过来,
不仅是扇了军方一个响亮的耳光,连那位杨小姐恐怕都会对你刮目相看。
毕竟,在这个国家,
敢从巴颂嘴里抢肉吃的,除了你叔叔,大概也只有你了——
如果你真的有那个胆子的话。”
素拉拍了拍萍拉帕的肩膀,留下一串轻蔑的笑声,转身上了球车。
“哦对了,
那颗球进了沙坑,想打出来,可是要沾一身泥的。
就看你怕不怕脏了,我的老同学。”
球车无声地滑远。
萍拉帕独自站在刺眼的阳光下,
看着那个被困在沙坑里的白球,眼底的阴鸷逐渐凝结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
他知道素拉是在挑拨,
但他更无法忍受这种被同龄人踩在脚底下的蔑视。
“三天?”
萍拉帕咬着牙,掏出手机,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联系林嘉佑,告诉他,下午两点,我要在大宅见到他。
如果不配合,后果自负。”
他决定违背叔叔的禁令。
他要让曼谷的人看看,西那瓦家族的第二代,
不是只有会读书的乖孩子,也有敢在老虎口中拔牙的狠角色。
——
下午两点,
曼谷的日头毒得像要将柏油马路烤化,空气里泛着一层扭曲的透明热浪。
但当萍拉帕那辆防弹的迈巴赫缓缓驶入林家大宅的铁艺大门时,
这股热浪却仿佛被一种更加阴冷的死寂给生生挡在了墙外。
林文隆的头七刚过,
大宅里依然随处可见刺眼的白纱。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线香气味,混合着老宅子特有的沉木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曾经门庭若市的曼谷黑道地标,此刻却像是一座巨大的活死人墓,
连佣人走动时都踮着脚尖,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游魂。
萍拉帕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铺着青石板的庭院里,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穿了一套萨维尔街定制的深藏青色西装,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
在他的身后,只跟了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通讯耳机的保镖。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公子哥来说,带太多人反而显得跌份。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需要靠人多势众来装点门面。
穿过挂满经幡的前厅,
萍拉帕径直来到了林文隆生前最爱待的那间宽大书房。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半掩着,
里面没有开灯,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几缕闷热阳光照明。
林嘉佑像一滩烂泥般瘫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丧服,眼窝深陷,
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双眼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桌面上放着的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在四个小时前,
刚刚传达了西里瓦少将代表军方传统派下达的“三天死限”。
听到脚步声,
林嘉佑猛地打了个激灵,像只惊弓之鸟般抬起头。
“萍……萍拉帕先生?
”看清来人后,林嘉佑慌乱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膝盖磕在了抽屉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甚至顾不上揉一下。
萍拉帕没有理会他的慌乱,也没有说任何节哀顺变之类的客套话。
他走到书桌对面的客椅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椅面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顺手解开了西装的一粒纽扣。
“嘉佑,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萍拉帕交叠起双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抹温和得近乎虚伪的浅笑。
“家父刚走,
下面几房的长辈又在闹,我……我确实有些心力交瘁。”
林嘉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萍拉帕先生今天大驾光临,是……”
萍拉帕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微微偏了偏头,身后的一名保镖立刻上前,
将一份装订精美的黑色文件夹放在了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文件夹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半米,
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最后稳稳地停在林嘉佑的手边。
“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指一条活路。
”萍拉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高级餐厅里点一份下午茶,
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俯瞰蝼蚁的冷漠。
林嘉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份文件夹上,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去碰,
直觉告诉他,里面装的东西,可能比西里瓦少将的子弹还要致命。
“不用那么紧张,看看吧。”
萍拉帕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林嘉佑颤抖着手翻开文件夹。
只看了前两页,他那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那是一份“战略重组意向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要求林家将曼谷湾五个深水码头的绝对控股权,
以及素坤逸路那块筹备了三年的商业用地的开发权,无偿“转让”给西那瓦家族旗下的控股公司,
以此换取西那瓦家族对林家产业的“全面安保与政治庇护”。
第619章 二十四小时
“萍拉帕先生……
这…这可是林家两代人攒下来的命根子啊!”
林嘉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不傻,
这份协议签下去,林家就彻底成了一个被抽干骨髓的空壳。
萍拉帕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嘉佑,
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萍拉帕身子微微前倾,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像是法官落下的惊堂木,
“你以为林文隆死了,
你们林家还能守得住这些东西?
我听说,巴颂将军今天上午,大发慈悲地给了你三天时间?”
林嘉佑浑身一震,惊恐地看着对方。
他没想到,
军方刚刚下达的最后通牒,西那瓦家族竟然这么快就了如指掌。
“三天,听起来挺长。”
萍拉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但你猜猜,到了第三天,
巴颂是会派律师来跟你谈合同,还是直接派装甲车推平你这扇大门?”
“可是…
可是就算要合作,这也需要时间。”
林嘉佑死死抓着桌沿,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牵扯到家族几房的利益,我父亲尸骨未寒,
我总得……总得开个家族会议,跟叔伯们商量一下……”
“商量?”
萍拉帕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掏出一块真丝手帕轻轻擦拭着镜片,
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嘉佑啊,
在曼谷的食物链里,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肉,
是没有资格召开会议来决定自己是被红烧还是被清蒸的。
你们林家这种二流家族,能被我们西那瓦家族看上,那是你们的造化。”
他重新戴上眼镜,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吞噬欲。
“巴颂给了你三天。
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萍拉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椅子里的林嘉佑,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
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我要看到这份协议上盖着你的私章。
只要签了字,
明天西那瓦家族的‘黑衣卫’就会接管你这栋宅子的大门。
巴颂的枪口再硬,也不敢对着现任总理的安保团队开火。
你会成为我们在地下世界最体面的代理人,这辈子依然可以花天酒地。”
萍拉帕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当然,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或者继续用你那套‘守灵’的把戏来拖延。
但我保证,
如果明天下午两点我看不到签字,甚至不需要巴颂动手,
明天日落之前,
林家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将被无限期冻结,所有在曼谷海关的货船将被彻底扣押。
到了那个时候,林嘉佑,你猜猜,
是你那帮急着分家产的叔伯先弄死你,还是巴颂先弄死你?”
没有等林嘉佑回答,
萍拉帕带着保镖,像一阵高贵而致命的阴风,消失在了书房的门外。
书房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嘉佑像一滩被抽走了脊椎的烂泥,缓缓从椅子上滑落,跪跌在冰冷的地板上。
外面是三十五度的高温,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前有军方传统派的三天死亡倒计时,后有当朝总理侄子的二十四小时经济绞杀令。
他没有筹码,没有退路,
在这座名叫曼谷的黑暗森林里,他甚至连呼救的资格都没有。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手机,
拨通了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号码。
那是他此刻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
东莞,长安镇。
下午三点半的阳光透过凤凰城顶楼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斜斜地铺洒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将整个宽敞的办公室烘托出一种慵懒而安宁的暖意。
与曼谷此刻那令人窒息的政治高压不同,
这里的空气里只飘荡着极品大红袍的醇厚茶香。
李湛靠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放松。
花姐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真丝家居裙,像一只温顺的猫,慵懒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她的头轻轻靠在李湛的肩膀上,
一头波浪般的长发随意散落,一只手把玩着李湛衬衫上的一颗纽扣。
李湛的左手极其自然地环在她的腰间,指尖偶尔在丝滑的布料上轻轻摩挲。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西装革履的蒋文杰。
“湛哥,
柳梦那边传回了消息。”
蒋文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语气沉稳得像是在汇报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
“这半个月来,
‘加料’的汤水已经彻底融进了刘天宏的日常饮食里。
他最近在市里开会时,出现过两次轻微的眩晕和胸闷。
他的私人医生只当是过度劳累和高血压犯了,给他加了降压药的剂量。”
李湛静静地听着,
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环着花姐腰际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们安排的触发药物已经交到了柳梦手里。”
蒋文杰继续说道,声音放低了一些,
“她随时可以在他下一次去‘听雨轩’的时候,给他送上最后一杯茶。
浴室那边的‘意外’现场,也都反复测试过了,绝对自然。”
“不用急。”
李湛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叶,
“刘天宏这条老狗,既然已经在这个笼子里了,
什么时候杀,取决于什么时候对我们最有利。
等周家把收网的网兜彻底张开,我们再动手。”
花姐在李湛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轻声呢喃了一句,
“东莞这天,终于要彻底亮了。”
就在这温馨而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时刻,
茶几上那部黑色且造型略显笨重的跨国加密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震动声。
这突兀的声响,
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办公室里原本松弛的空气。
花姐立刻坐直了身子,
收起了刚才的慵懒,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
蒋文杰也立刻闭上了嘴,目光紧紧盯着那部电话。
他们都知道,这部专门用于单线联系泰国的电话一旦响起,
意味着那片七千公里外的土地上,出了变故。
第620章 驱虎吞狼
李湛放下茶杯,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嘉佑那几乎崩溃、带着浓重哭腔的喘息声,
“阿强…不,湛哥!
救命……我真的扛不住了!”
李湛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打断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说。”
“巴颂疯了!
他刚才让西里瓦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只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看不到码头的托管协议,他就要带兵踏平林家!
可是…可是就在刚刚,
萍拉帕那个混蛋直接带人闯进了我父亲的书房!”
林嘉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而变调,
“他拿西那瓦家族的名义压我,逼我把码头和素坤逸的地皮全部无偿转让给他们!
他连三天都不给,他只给我二十四小时!
他说如果明天下午两点不签字,
西那瓦家族就要在官面上全面冻结林家的资金和航线!
湛哥,前有狼后有虎,
他们这是要生吞了我们啊!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电话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出。
李湛没有立刻回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鱼缸里过滤系统的水流声在轻响。
他确实有些意外。
在他的预想中,他信那只老狐狸深谙政治平衡的艺术,
在没有摸清林家底细和巴颂底线之前,是绝对不会允许西那瓦家族的人这么早就下场抢食的。
他原本打算利用这段缓冲期,
让林家在夹缝中悄悄完成资产的掌控和转移。
没想到,泰国的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
那个叫萍拉帕的公子哥,竟然狂妄鲁莽到了这种地步,
敢直接越过他信的禁令,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林家逼宫。
短暂的错愕过后,
李湛轻轻拍了拍花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站起身,拿着电话,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侧脸。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长安镇。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蚁,
每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厦背后,都藏着无数的算计与争夺。
看着那些如同蚂蚁般忙碌的车流,
李湛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曼谷那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
巴颂的贪婪,萍拉帕的狂妄,他信的隐忍,猜利家族的挑拨……
这些线索在他的脑海里剧烈碰撞、交织。
萍拉帕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急躁?
以一个成熟政客家族的教养,他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刺激了他。
而萍拉帕这种自作聪明的鲁莽,看似把林家逼入了绝境,
但在李湛眼里,这恰恰是老天爷送上门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李湛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绝妙的破局之法,
嘴角缓缓向上牵扯,发出一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哼。
“给他。”
电话那头的林嘉佑瞬间愣住了,连哭泣都停滞了一秒,
“湛哥…你、你说什么?
给萍拉帕?
那可是林家的命脉啊!
给了他,巴颂那边怎么交代?
巴颂会活撕了我的!”
“我让你给他,没听懂吗?”
李湛的声音不大,
但那种毋庸置疑的穿透力,顺着电波死死压住了林嘉佑的恐慌。
“嘉佑,你记住,
在曼谷的丛林里,
当两只老虎同时盯上你这块肥肉的时候,你无论怎么躲,最后都会被咬死。
你唯一能活命的办法,
就是主动把肉塞进其中一只老虎的嘴里,
然后大声告诉另一只老虎——肉被他抢走了。”
林嘉佑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息着,似乎在拼命理解李湛这句话里的疯狂逻辑。
李湛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语速平稳而冷酷地继续下达指令,
“听好,马上联系萍拉帕。
告诉他,你被巴颂的死亡威胁吓破了胆,你愿意献出一切投靠西那瓦家族。
但是,你有一个条件。”
“什么…什么条件?”
“你要告诉他,为了防止军方的暗杀,
你要求西那瓦家族立刻派出他们最精锐的安保团队,全面接管林家大宅的防务。
同时……”
李湛的眼神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精光,
“明天上午,不要躲在书房里偷偷摸摸地签。
你要邀请曼谷所有主流媒体,
在林家大宅的正厅,大张旗鼓地举办一场盛大的签约仪式!
要把西那瓦地产的Logo打得全曼谷都能看见!”
“湛哥!
这…这等于是在当众抽巴颂将军的耳光啊!
巴颂绝对会发疯的!”
林嘉佑彻底被这个疯狂的计划吓傻了。
“就是要让他发疯!”
李湛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枭雄霸气,
“你不当众把肉交出去,
巴颂怎么会把枪口从你身上,转移到萍拉帕的脑袋上?
我要让巴颂亲眼看着,
他志在必得的东西,被他信的亲侄子在聚光灯下大摇大摆地端走。
我倒要看看,
面对彻底撕破脸的军方传统派,
他信那只老狐狸,还能不能继续坐在钓鱼台上装瞎!”
电话那头,林嘉佑彻底失声了。
他终于明白了“湛哥”这盘棋的恐怖之处。
这不是在割肉求生,
这是在拿着林家的基业做诱饵,引爆泰国政坛最高层级的两座火山!
“去办吧。
把姿态放得越卑微越好,让萍拉帕觉得他是个拯救你的神。”
李湛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
“别怕,嘉佑。
只要这出戏演成了,
不仅巴颂没精力再来管你,萍拉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林家,将会在他们的战火中,获得真正的安全。”
“……我明白了,湛哥。
我这就去安排。”
林嘉佑的声音虽然还在发颤,
但已经多了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李湛挂断了电话。
他随手将那部能搅动一国风云的卫星电话扔回茶几上,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
花姐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敬畏。
她虽然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但那个站在窗前指点江山、谈笑间将异国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散发出的那种致命魅力,让她深深沉沦。
“泰国那边……解决了?”
花姐轻声问道,顺手为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李湛坐回沙发,将花姐重新揽入怀中,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运筹帷幄的笑意。
“没解决。”
李湛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声音轻描淡写,
“只不过是给那潭死水里,扔了一块带血的石头。
接下来,就看那些鳄鱼,怎么为了这块石头互相撕咬了。”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东莞长安依然繁华平静。
而在这份平静的掩护下,一张名为“驱虎吞狼”的血色大网,
已经悄然在七千公里外的曼谷夜空,彻底张开......
第621章 愤怒的巴颂
曼谷,
林家大宅书房。
加密卫星电话里的忙音已经响了很久,
林嘉佑依然保持着握着听筒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生气的泥塑。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打火机声。
一点橘红色的火苗亮起,
点燃了一支烟,也照亮了老周那张饱经风霜、沉稳如岩石的脸。
作为李湛留在曼谷的“定海神针”,老周刚才全程旁听了这通越洋电话。
“听懂湛哥的意思了吗?”
老周吐出一口青烟,不急不缓地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林嘉佑颓然地放下电话,
双手痛苦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湛哥让我办签约仪式……
可是周叔,真要是当着全曼谷媒体的面签了字,
林家的码头可就真成了他信家族的了!
巴颂会杀了我的,我……”
“林少,你只听懂了湛哥的第一层意思。”
老周拉开椅子,在林嘉佑对面坐下,
那双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
“湛哥让你大张旗鼓地办仪式,
但他可没说,这个字,最后一定能签得下去。”
林嘉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没说签下去?
可是媒体都来了,萍拉帕也来了……”
“一场好戏,光有主角和观众不够,还得有个砸场子的。”
老周将烟灰弹进烟灰缸,嘴角勾起一抹老辣的冷笑,
“你想想,
如果巴颂将军提前知道了这场仪式,
以他那种军头性格,
他能眼睁睁看着这块煮熟的鸭子,被西那瓦家族在闪光灯下端走吗?”
林嘉佑不傻,在老周的点拨下,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您的意思是……
借巴颂的手,来砸萍拉帕的场子?!”
“协议只要没落笔,林家就还是林家的。”
老周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
“湛哥这招‘驱虎吞狼’,毒就毒在把矛盾彻底公开化。
打个电话给萍拉帕吧,
姿态放低点,满足他所有的虚荣心,
让他同意明天上午十点,在大宅正厅办这场签约仪式。
剩下的,交给我。”
林嘉佑咽了口唾沫,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线,拨通了萍拉帕的电话。
电话那头,
萍拉帕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怎么?
林家主这么快就想通了?”
“萍拉帕先生,您赢了。”
林嘉佑按照老周的眼神暗示,将语气拿捏得卑微且惶恐,
“林家愿意交出码头和地皮。
但我有个条件……
巴颂的人就在外面盯着,我怕活不到签字的那一刻。
我求您,明天上午十点,带上西那瓦家族最精锐的安保,来林家大宅。
我要当着全曼谷媒体的面签这份协议!
只有把事情闹大,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是西那瓦家族的人,巴颂才不敢动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了萍拉帕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声。
在萍拉帕看来,
林嘉佑的恐惧是真实的,
而这种当着全曼谷媒体的面“收编”林家,
无疑是对军方传统派、对猜利家族那个素拉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
“如你所愿。
”萍拉帕冷傲地答应了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
我会让全曼谷看看,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电话挂断。
林嘉佑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老周站起身,
走到书房另一侧的加密通讯台前,接通了水生的线路。
“水生,把明天上午十点,
林家将与西那瓦地产举行盛大签约仪式、彻底转让码头股权的消息,
通过我们最隐秘的渠道,原封不动地‘漏’给西里瓦少将。
记住,
要做得像是军方自己的线人拼死送出来的情报。”
“明白,周哥。”水生冷峻的声音从线路里传出。
老周挂断通讯,转头看向窗外曼谷阴沉的夜空。
火药已经填装完毕,引信已经点燃,接下来,就等火山喷发了。
……
晚上九点,
曼谷北郊,“金象”俱乐部。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水晶酒杯被狠狠砸在墙上的泰国军区地图上,
碎玻璃和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液如同暴雨般溅落在波斯地毯上。
巴颂上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沟壑纵横的脸庞,
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紫红色,额角青筋暴突,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站在桌前的西里瓦少将保持着立正的姿势,脸色惨白,刚才那只酒杯就是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的。
“大张旗鼓?媒体见证?!”
巴颂咬着牙,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信的亲侄子,
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去吃我看上的肉?!
还他妈的要叫上记者来拍?!!”
就在五分钟前,
西里瓦接到了潜伏在林家外围“线人”的紧急密报,获悉了明天上午十点那场惊天动地的签约仪式。
在巴颂眼里,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商业并购的范畴。
这是宣战!
年初大选他信大获全胜,军费被砍,军中势力被换血,
巴颂等一众老牌军头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如今,连地下世界这块传统派赖以生存的财权自留地,
他信家族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直接伸手来抢,而且是用这种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方式!
“将军,
萍拉帕这是欺人太甚!
他以为有他信在背后撑腰,咱们就不敢动他。”
西里瓦硬着头皮煽风点火,
“林家那个废物更是该死,
宁愿把家业送给西那瓦家族,也不肯给我们,这是在公然打您的脸啊!”
“打我的脸?”
巴颂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按在桌沿上。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杀机已经满溢到了极致。
“他信真以为泰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吗?
在曼谷,枪杆子永远比选票管用!”
巴颂粗暴地抓起桌上的军线保密电话,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戳穿按键,厉声咆哮道:
“传我的命令!
立刻调动第一宪兵大队!
明天上午九点半,给我全副武装,全面封锁林家大宅所在的所有街区!
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我放进去!”
西里瓦心头猛地一颤,
调动宪兵大队去砸现任总理侄子的场子,这等于是把桌子彻底掀翻了!
但他知道,巴颂将军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退一步,军方传统派在曼谷地下世界的威信就将荡然无存。
“将军,
那……那那些媒体记者怎么办?”西里瓦小心翼翼地问道。
“记者?”
巴颂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
“他们不是喜欢拍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拍拍
!我要让全曼谷的人都看着,他萍拉帕是怎么灰溜溜地滚出林家大宅的!
如果西那瓦家族的‘黑衣卫’敢反抗……”
巴颂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那就当场按扰乱曼谷治安的黑帮分子,就地正法!
出了事,我来抗!”
“是!”
西里瓦猛地敬了个军礼,
转身大步流星地跑出办公室去传达这道疯狂的命令。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金象俱乐部的顶层。
巴颂站在阴影中,死死盯着远处总理府的方向。
他并不知道,他此刻的满腔怒火和雷霆之怒,
都只是按照那个远在东莞的男人写好的剧本,在进行着最完美的演出。
曼谷的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第622章 长枪与闪光灯下的血色闹剧
次日上午九点半。
曼谷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家大宅门前的素坤逸辅路,今天被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热氛围所笼罩。
原本挂着白纱、死气沉沉的宅院大门被完全敞开,
院子里铺上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数十家曼谷主流媒体的转播车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和麦克风早早地架设在了正厅的台阶下。
这是一场西那瓦家族刻意纵容、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媒体盛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三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在八辆开道摩托的簇拥下,缓缓驶入林家大宅。
车门推开,
萍拉帕在一群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衣卫”护送下踏上红毯。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高调的银灰色定制西装,胸前折叠着一丝不苟的酒红色真丝方巾。
闪光灯如同银色的风暴瞬间将他淹没,
萍拉帕微笑着向两侧的镜头挥手,步履从容得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在他眼里,这不仅仅是一次资产收购,
这是他向全曼谷、向素拉那个混蛋、向军方传统派宣告自己正式踏入权力牌桌的加冕仪式。
正厅内,
林嘉佑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脸色惨白地站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红木长桌旁。
桌上,摆放着两份已经打印好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两支纯金的派克钢笔。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目光不自觉地向大厅角落的屏风后瞥了一眼。
那里是一片阴影,但他知道,老周就站在那里,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嘉佑,
你做得很好。”
萍拉帕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林嘉佑的肩膀。
那语气里的施舍与傲慢,让现场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按动快门。
“萍拉帕先生……
能得到西那瓦家族的庇护,是林家的荣幸。”
林嘉佑按照老周教的台词,把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
活脱脱一个被逼入绝境、卖身求存的败家犬。
萍拉帕极其受用这种臣服。
他转过身,面对着大厅外密密麻麻的镜头,清了清嗓子,
准备发表他那套“助力传统产业转型、维护曼谷经济稳定”的官样演讲。
然而,
就在他刚说出“今天,我们见证历史”这句话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狂暴的重型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突然从大宅外围的街道上传来,硬生生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喧哗。
连地面都随着这股轰鸣产生了细微的震颤。
记者们错愕地回过头。
只见街角处,
四辆喷涂着泰国皇家陆军迷彩的装甲运兵车,
如同四头钢铁巨兽,毫不减速地撞开了警方设立的外围路障,粗暴地碾压着路边的绿化带,直接冲到了林家大宅的铁门前。
刺耳的刹车声中,车厢后门轰然洞开。
上百名全副武装、头戴凯夫拉防弹头盔、手持美式m16突击步枪的野战宪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动作整齐划一,
瞬间在林家大宅周围拉开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院子里的记者和萍拉帕的“黑衣卫”。
“啊——!”
几名女记者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原本挤在前面的媒体人群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瞬间连滚带爬地向两边退散。
摄像机被撞倒在地,镜头摔得粉碎。
萍拉帕的演讲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群负责保护他的“黑衣卫”毕竟是总理府外围的安保精英,反应极快,
十几个人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将萍拉帕死死护在中间,与外围的宪兵形成了荷枪实弹的对峙。
空气中瞬间拉满了随时会引爆的火药味。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疯了吗?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不知道保护的是谁!”
萍拉帕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脸色铁青地冲着外面怒吼。
他不相信,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直接对西那瓦家族的人动刀枪。
宪兵的方阵自动向两侧分开。
西里瓦少将穿着笔挺的军装,
脚踩着一双锃亮的高帮军靴,踩着那条萍拉帕刚刚走过的红地毯,一步步走上正厅的台阶。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军人肃杀,目光扫过萍拉帕,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一宪兵大队,奉命执行曼谷反黑戒严任务。”
西里瓦的声音不大,
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反黑戒严?
”萍拉帕怒极反笑,指着西里瓦的鼻子,
“西里瓦!
你少拿这种借口来压我!
我是来签合法商业协议的!
你们这是兵变!
我要给我叔叔打电话!”
“随意。”
西里瓦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接他的茬,
而是直接将目光转向了桌旁双腿发软的林嘉佑。
“林家涉嫌非法走私军火、跨国洗钱。
巴颂将军手令,即刻起,全面查封林家名下所有码头、仓储及办公地点。
任何人、任何机构,
在未经军方审查前,不得转移林家一分一毫的资产。”
西里瓦走到那张红木长桌前,
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份还没来得及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那两份协议,
当着萍拉帕的面,当着外围那些趴在地上依然高举着相机的记者们的面,
“嘶啦”一声,
直接将协议撕成了两半,然后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萍拉帕的皮鞋上。
“萍拉帕先生,
军方办案,闲杂人等,请立刻滚出林家大宅。”
西里瓦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极致的羞辱。
萍拉帕的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而泛起了可怕的红血丝。
他这辈子,从未在全曼谷的媒体面前,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西里瓦……
巴颂他敢撕我的合同?他敢让我滚?!”
萍拉帕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黑衣卫怒吼,
“给我把枪端起来!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一根头发!”
黑衣卫的保险瞬间全部打开,“咔哒”的金属上膛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响成一片。
但西里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哗啦——”
院外那上百名宪兵同时举枪瞄准,
几十道红色的激光制导光束,密密麻麻地交织在萍拉帕和他的保镖身上。
只要西里瓦的手落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个血肉磨坊。
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萍拉帕的疯狂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枪口,
感受着胸口那些红色的光点,理智终于战胜了愤怒,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信的侄子,终究没敢下达开火的命令。
“巴颂……好……很好……
”萍拉帕咬碎了牙,死死盯着西里瓦,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嘉佑,甩下一句狠话,
“咱们走着瞧!”
在宪兵冰冷的枪口注视下,
萍拉帕带着他那群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黑衣卫,
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媒体记者疯狂的闪光灯下,狼狈地钻进迈巴赫,灰溜溜地驶离了现场。
这绝对是西那瓦家族掌权以来,最耻辱的一天。
而此时,
正厅角落的屏风阴影里。
老周安静地站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看着萍拉帕车队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正大摇大摆开始查封文件的西里瓦,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深沉的冷笑。
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只有短短四个字,发送到了东莞长安的那个加密号码上:
“虎咬狼了。”
第623章 复盘
曼谷,
总理府邸的私人会客厅。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正循环播放着半小时前发生在林家大宅门口的惊天新闻。
画面晃动得厉害,
夹杂着记者的惊呼、装甲车的轰鸣,以及全副武装的宪兵用枪口指着萍拉帕那张惊惶失措的脸。
屏幕被按了静音,
但那种溢出屏幕的耻辱感和剑拔弩张的压迫感,依然让整个会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现任泰国总理他信·西那瓦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居家的泰丝衬衫,
但此刻他那张向来温和儒雅的脸上,却像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摔东西,
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自己亲侄子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窜的背影,眼神冷得能杀人。
英拉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臂环胸,秀眉紧蹙。
她看着电视画面,眼底的情绪在急速翻涌。
大门被人慌乱地推开。
萍拉帕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银灰色定制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领带歪斜,胸前的酒红色方巾不翼而飞,皮鞋上甚至还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泥土。
“叔叔!
巴颂他疯了!
他竟然敢调动野战部队用枪指着我的头!”
萍拉帕一见到他信,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满脸涨红地咆哮起来,
“他这是在打我们西那瓦家族的脸啊!
叔叔,
你要给我做主,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国防部撤了他的职——”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硬生生打断了萍拉帕的歇斯底里。
他信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
这一巴掌抽得极重,直接将萍拉帕打得一个踉跄,撞在旁边的茶几上。
萍拉帕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半边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叔叔,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打西那瓦家族的脸?”
他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
“真正把西那瓦家族的脸扔在地上让人踩的,是你这个蠢货!”
萍拉帕捂着脸,颤声道,
“叔叔,我……
我是去帮家族收编林家啊!
林嘉佑明明已经答应了……”
“闭嘴!”
他信冷冷地呵斥道,眼神像看一个不可救药的白痴,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先等等?
让你看清楚林家背后的水有多深再下水?!
你不仅抗命,而且吃相难看到让人作呕!”
他信转过身,指着电视屏幕上林家大宅外挂着的白纱,
“林文隆刚死,尸骨未寒,头七才过!
你在这个时候带着一帮黑衣保镖上门逼着人家孤儿寡女签卖身契,
你以为自己很威风吗?
你知不知道我能在这个位子上坐稳,靠的是谁?
是整个泰国的华商资本!
是华商总会的支持!
你今天这么搞,让曼谷那些老牌华人家族怎么看我们?
兔死狐悲!
他们会觉得西那瓦家族是一群没有底线的秃鹫!”
萍拉帕被骂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滚的怒火,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止损才是第一要务。
“从今天起,
卸去你在家族地产公司和控股集团的一切职务。”
他信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宣判了萍拉帕政治和商业生命的死缓,
“明天一早,滚去伦敦的办事处。
没有我的允许,半年内不准踏回曼谷一步!”
“叔叔……”
萍拉帕彻底慌了,这等于是把他流放了。
“滚出去!”
他信看都不看他一眼。
萍拉帕面如死灰,
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低着头,像一具行尸走肉般退出了会客厅。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坐回沙发上。
“大哥,消消气。
萍拉帕虽然鲁莽,但这盘棋,我们还没输。”
一直沉默的英拉终于开口了。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信面前。
他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自己最器重的小妹,
“烂摊子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华商那边,还有军方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英拉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静而锐利,她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对策,
“第一,安抚。
我下午就亲自带一份厚礼,去拜访华商总会的陈世贤会长。
我会明确表态,
萍拉帕的所作所为纯属个人贪功冒进,西那瓦家族绝不干涉林家的合法产业。
这样不仅能稳住我们的基本盘,
还能把萍拉帕今天造成的恶劣影响彻底切割。”
他信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才是政客该有的手腕。
“第二,反击。”
英拉的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女强人特有的狠辣,
“巴颂今天虽然在街头赢了面子,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政治大忌。
不管林家有什么嫌疑,
他都没有权力在光天化日之下,调动全副武装的野战宪兵去干预民间纠纷。”
他信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说得对。
他巴颂不是喜欢用枪杆子说话吗?
那我们就用法律和舆论教教他规矩。”
“大哥,
可以立刻授意国会的几个议员,在明天的例会上紧急提出质询。
要求国防部成立特别调查组,彻查‘第一宪兵大队违规调动事件’。”
英拉一针见血地指出,
“不用动用警察去抓人,
就用媒体的放大镜和国会的听证会,把他巴颂架在火上烤。
让他这段时间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他信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权谋,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跋扈的军头掉一层皮。
然而,英拉的话并没有说完。
她站起身,拿起遥控器,
将电视屏幕上的新闻录像倒退,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全景画面上。
画面中,
林家大宅的台阶上站着惨白的林嘉佑和傲慢的萍拉帕,
而台阶下,是长枪短炮、挤得水泄不通的各大媒体记者。
更外围,是轰鸣而至的装甲车。
“大哥,
危机虽然可以化解,但这整件事里,有一个极其违和的地方。”
英拉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按动快门的记者,
“你注意到了吗?
今天早上的媒体,来得太齐了,甚至连两家国营电视台的转播车都到了。
而巴颂的宪兵大队,踩点踩得太准了,恰好在萍拉帕准备拿笔签字的前一秒赶到。”
他信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如果萍拉帕是临时起意去逼宫,媒体怎么可能提前收到消息在林家列阵?”
英拉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逻辑推演,
“如果巴颂只是想查封林家,
他大可以半夜动手,为什么非要选在媒体最多、西那瓦家族最核心成员在场的时候来硬碰硬?”
他信的眼神猛地一沉,
多年的政治嗅觉让他瞬间抓住了那一丝诡异的线索,
“你是说……
是有人故意把媒体引过去的?
也是有人故意把签约的时间,精准地漏给了巴颂?!”
第624章 长安热
“不仅如此。”
英拉转头看向他信,美目中闪烁着惊人的亮光,
“林嘉佑是个有名的软骨头,
他昨天刚收到巴颂的三天死亡通牒,今天怎么可能有胆量大张旗鼓地把西那瓦家族拉来挡枪?
这简直是把巴颂往死里得罪。”
“除非……”
他信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林嘉佑的主意。”
英拉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哥,我们都被当枪使了。
巴颂以为他在打我们的脸,萍拉帕以为他在为家族扩充版图。
但实际上,
我们和军方传统派,都成了别人手里用来破局的棋子!”
会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空调吹出的冷风,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阿强……”
他信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那个一直躲在林嘉佑背后的保镖。
他故意激怒巴颂,又利用萍拉帕的贪婪,把我们两家强行拉到了同一个角斗场上。”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力打力!”
英拉看着定格的画面,
眼底深处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忌惮,
“现在巴颂因为违规调兵面临政治问责,绝不敢再动用武力;
我们为了避嫌,更不可能去碰林家。
林嘉佑连一份协议都没签,一分钱没花,就让我们两家帮他挡下了所有的灾劫。”
他信靠在沙发上,久久无言。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终于遇到顶尖猎手的笑。
“我原本以为,
曼谷的地下世界只是换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看门狗。”
他信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半个曼谷,
“现在看来,是来了一条能翻江倒海的过江龙啊。
英拉,去查。
动用一切最隐秘的情报网,
我要知道这个‘阿强’的真实身份,他绝不可能只是个保镖!”
“明白。”
英拉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向屏幕上那座挂着白纱的大宅。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隐藏在幕后、把两座大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正在重新书写这片土地的规则。
而她,很想亲自会一会他。
远在七千公里外的东莞长安,
李湛正搂着花姐,安然地度过一个宁静的下午,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正式进入了泰国最高掌权者的视线。
棋局,正在向着更深不可测的深渊,加速滑落。
——
曼谷的夜,
正因为西那瓦家族与军方传统派的公然决裂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暗流中。
但在七千公里外的东莞长安,
夏夜的风却透着一股繁华落尽后的温柔与慵懒。
晚上九点半。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长安镇一处新建的高档住宅小区。
李湛摇下车窗,
任由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吹拂着脸颊,吹散了这几天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的跨国杀局。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在暴风雨全面降临之前,他需要一个柔软的港湾来舒缓一下神经。
而在这个小区的三栋12楼,
白洁和丈夫老王的新家里,空气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安静。
这是一套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精装修,落地窗,宽敞明亮。
相比于几个月前他们在城中村租住的那个连转个身都会碰到锅碗瓢盆的十平米逼仄单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但老王坐在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看着电视机里闪烁的画面,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他知道这套房子是怎么来的。
是那个男人去泰国前,随手赏下的一笔安家费。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磨砂玻璃门上,隐隐透出一个曼妙起伏的剪影。
那是他的妻子,白洁。
不一会儿,水声停止。
浴室门被推开,伴随着一股温热的沐浴露香气,白洁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半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雪白的肩头。
因为刚洗过热水澡,
她那张原本带着几分书卷气和知性的脸庞,此刻泛着一层诱人的红晕,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真丝睡裙极其贴身,
随着她擦拭头发的动作,胸前那饱满的弧度和腰臀之间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展露无遗。
老王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眼睛开始有些发红。
他有多久没碰过自己的老婆了?
自从他在赌场输光了一切,被高利贷按在街头准备剁手,
而那个叫李湛的男人如同天神般降临,
用一种极其轻蔑又霸道的方式买下了白洁的那一晚起……
他就再也不行了。
他在生理上成了一个废人。
可是,每当他看着白洁这副性感迷人的模样,
他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他躲在门外,
听着自己老婆在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听着她从一开始的压抑抗拒,到后来的彻底沉沦。
每当回忆起那些画面,
老王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极其扭曲的燥热感。
他害怕李湛那能随时碾死他的权势,
但在这种恐惧的深渊里,却又滋生出一种病态的幻想——
他喜欢把自己幻想成那个强大的男人,占有着这个高不可攀的知性女教师。
老王盯着白洁白皙的小腿,呼吸渐渐粗重,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靠近。
白洁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内疚,也有下意识的回避。
她并不知道当初是老王主动灌醉她把她送出去的...
如今搬进了新家,两人却分房而睡,
这层夫妻名分早已名存实亡。
“我……
我回房间看会儿书。”
白洁低下头,避开了老王那有些赤红的目光,转身想往次卧走去。
就在这时,
客厅茶几上的两部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了起来。
“嗡嗡——”
两声短促的震动,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王拿起自己的旧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 【腾地方。】
老王的心脏猛地一缩,
刚才那点扭曲的邪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刻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那个男人回来了。
那个掌控着长安地下秩序的无冕之王,要来享用他的战利品了。
另一边,白洁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那个她单独设置了特殊铃声的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
【到楼下了。】
白洁看着那四个字,呼吸猛地一滞。
两个多月了。
他去了泰国两个多月,
除了上次陪秦姐和小倩去逛街时匆匆见了一面,他们再也没有过任何独处的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从尾椎骨蹿升,流遍全身。
白洁觉得自己的双腿竟然不争气地有些发软。
那具雄健有力的躯体,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霸道气息,
如同毒药一般,早已经在她这具知性温婉的躯壳深处扎下了根。
她抬起头,正好迎上老王的目光。
两人在空气中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个……”
老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干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老李叫我出去喝点酒,谈点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好,你少喝点,注意安全。
”白洁暗暗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地回答。
老王没有再看白洁,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戳破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匆匆抓起茶几上的钥匙,换上鞋,像逃难一样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625章 长安热2
老王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当电梯门在一楼缓缓打开时,老王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大堂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单元门外。
李湛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那样随意地站着,
却散发着一种让人连直视都需要勇气的磅礴气场。
老王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双腿发软。
他低下头,把身子缩得尽量小,贴着大堂的边缘,
像一只灰溜溜的老鼠般快步走了出去,全程没敢往李湛的方向看一眼。
李湛只是用余光淡淡地扫了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掐灭了烟头,迈开长腿,走进了电梯。
而另一边,
刚刚走出小区大门的老王,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夜风吹过他满是冷汗的额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住宅楼,十二楼那个属于他家的窗户正亮着温暖的光。
一种极度变态的、夹杂着屈辱与兴奋的情绪,再次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咬了咬牙,像幽灵一样转过身,
避开保安的视线,从消防楼梯的阴暗处,一层一层地爬了回去。
十二楼的公寓里。
老王前脚刚走,白洁便像一阵风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心脏在胸腔里像小鹿一样乱撞。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裙。
这件太普通了,她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总喜欢撕碎她身为“人民教师”的那层伪装,喜欢看她在端庄与堕落之间挣扎的模样。
白洁拉开衣柜最底层的一个隐秘抽屉。
那里放着她前几天一个人偷偷去商场买的衣服。
她快速脱下睡裙,
换上了一件质地极好的雪白色真丝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锁骨下方。
下身是一条极其修身的黑色一步裙,
裙摆刚好卡在膝盖上方,将她丰腴圆润的臀线包裹得紧绷而诱人。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穿上了一双超薄的黑色透明丝袜,
肉色的肌肤在黑丝的掩映下透着致命的性感。
她重新将半干的长发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最后戴上了那副金丝边眼镜。
镜子里的女人,知性、端庄、高冷,仿佛下一秒就要走上讲台。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被黑色一步裙包裹的双腿,此刻正因为极致的期待而微微颤抖着。
“叮咚——”
门铃只响了一声,
对于白洁来说,却无异于一道点燃灵魂的惊雷。
她深吸了一口气,
踩着那双黑色的高跟鞋,发出“哒哒”的脆响,走到玄关,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李湛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冷峻与疲惫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属于男人的冷冽气息,瞬间霸占了整个玄关的空气。
“李……湛哥……”
白洁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她微微低下头,不敢去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跨进门,反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顺势落了锁。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从白洁那张泛红的脸颊上扫过,
滑过她紧绷的白衬衫,落在那被黑丝包裹的匀称双腿上。
那眼神中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让白洁觉得自己的衣服仿佛被他的目光一层层剥落。
“两个多月没见,
白老师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李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沉醉的磁性。
白洁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声“白老师”像是一个魔咒,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还没等她开口,
李湛已经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下一秒,
他低下头,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白洁发出一声无力的呜咽。
李湛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
白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只能无力地攀附在李湛肩膀上,
任由他将自己死死地压在冰冷的玄关墙壁上。
“想我了吗?”
李湛稍稍松开她的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地问道。
“想……每天都在想……”
白洁闭着眼睛,泪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在眼角打转。
在这一刻,所有的礼义廉耻、所有的内疚与伪装都荡然无存,
她只知道,她发疯般地渴望着这个男人。
李湛轻笑了一声,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宽敞的客厅。
他将白洁扔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白洁惊呼一声,
慌乱中,头上的木簪掉落,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沙发的靠背上。
那副金丝眼镜微微歪斜,
让她那种禁欲的知性美中透出一种凌乱的堕落感。
李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暗沉如火。
他修长的手指伸向她白衬衫的领口,没有去解扣子,而是猛地用力一撕。
“嘶啦——”
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洁胸前那抹雪白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湛哥……”
她羞耻地用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李湛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
客厅里,
很快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和低泣声,
肌肤相亲的清脆声响交织在安静的夜里,谱写着一首狂野而靡靡的乐章。
而此时此刻,一门之隔的走廊外。
老王像一个佝偻的幽灵,死死地贴在那扇冰冷厚重的防盗门上。
走廊的声控灯早已经熄灭,
黑暗中,只有他急促而粗重的鼻息声。
这套高档公寓的隔音效果极好,
但他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以及白洁那婉转娇啼、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刀,
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然后又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老王的双眼在黑暗中瞪得血红,
他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皮带,脑海中疯狂地幻想着自己就是一门之隔内的那个男人。
想象着李湛那充满力量的躯体是如何征服那平时高高在上的女人,
想象着那女人是如何的卑微与疯狂……
最终,一股扭曲到了极点的感觉终于冲破了他生理的残缺,
老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如野兽般压抑的低吼...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屋内,是最纯粹的征服与享受;
屋外,是一个被权力碾碎了尊严的男人,
在无尽的黑暗中舔舐着自己那畸形而悲哀的欲望。
长安的夜,
在这场狂欢中,显得愈发深邃。
第626章 巴颂的应对
曼谷的夜,
像是一头被激怒后又强行按入水中的野兽,
表面上看似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在疯狂地吐着致命的毒泡。
白天那场在林家大宅门前爆发的“装甲车对峙”,
已经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登上了全泰国各大晚间新闻的头条。
虽然军方在事后紧急封锁了部分媒体,
但那一幕“枪口指着总理侄子”的画面,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曼谷的权贵圈。
北郊,
“金象”俱乐部顶层的绝密会议室。
巴颂上将换下了一身戎装,
穿着一件宽松的泰式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他的面前,放着几份刚刚汇总上来的舆情简报和情报网的动态。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座钟沉闷的滴答声。
西里瓦少将笔挺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白天在林家大宅,
他确实威风八面,把西那瓦家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但等那股子肾上腺素褪去,
回到这间办公室,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件事在政治上引发的海啸有多么恐怖。
“他信那边有什么动静?”
巴颂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将军,
萍拉帕回去后就被他信禁足了,据说要直接流放到伦敦。”
西里瓦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但更棘手的是英拉。
情报显示,她下午备了厚礼,亲自去了华商总会见陈世贤。
她把今天的事全部推给了萍拉帕的‘个人冒进’,并保证西那瓦家族尊重华商圈的规矩。
现在,那些老牌华人家族虽然没明说,
但私底下对我们军方今天‘武力强吞孤儿寡女资产’的做法,颇有微词。
他们…感到心寒了。”
巴颂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
冲动了吗?
巴颂在心底问自己。
身为统兵大将,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野战宪兵去干预民间商业纠纷,
这在政治上是绝对的下下策,简直是主动把把柄往他信手里塞。
国会那边,明天一早肯定会掀起要求彻查国防部的惊涛骇浪。
但是,他后悔吗?
“西里瓦,
你觉得我今天做错了吗?”
巴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属下不敢!”
西里瓦猛地低头。
“在政治上,这确实是一步臭棋。”
巴颂冷哼一声,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林文隆头七刚过,我们就上门用枪指着他儿子的头抢码头。
吃相太难看,不仅破坏了规矩,
还让那些一直中立的华商家族有了兔死狐悲的防备心。
他信那个老狐狸,
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在国会上扒我一层皮。”
巴颂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犹如实质般的锋利,
“但我非干不可!”
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如果我今天看着萍拉帕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在全曼谷媒体的闪光灯下,把林家的码头拿走,
那我巴颂在这曼谷的地下世界,就成了彻底的笑话!
军方的脊梁骨就会被他信的钱袋子生生压断!
规矩?面子?
在这片丛林里,如果别人都不怕你的枪了,你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西里瓦听得心头一震。
他明白将军的意思——宁可背上政治上的骂名,也绝不能丢了军方的赫赫凶威。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做了,
屁股就得擦干净。”
巴颂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墙的曼谷军事地图前,
目光冷酷而精准,
“他信想借着华商总会的势来压我,想在国会上搞特别调查组?
那我就给他找点真正的事做。”
“将军,
您的意思是……”
“林家那几个码头,现在不是被宪兵查封了吗?”
巴颂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西里瓦,你立刻去安排。
从第三军区的秘密证物库里,
调两批没有编号的苏制军火,再弄几十公斤高纯度白粉。
今天半夜,给我秘密塞进林家在曼谷湾的六号和八号仓库里。”
西里瓦倒吸了一口凉气。
栽赃嫁祸!
“明天天一亮,立刻让军方的媒体对外发布通报。”
巴颂的眼神里闪烁着政客特有的狠辣,
“就说军方情报局早就盯上了林家,
查实林氏集团利用海运码头,长期为南部边境的分裂叛军走私军火和毒品!
第一宪兵大队今天的行动,
不是什么干预商业纠纷,而是一场绝密的‘国家反恐缉私行动’!”
“将军高明!”
西里瓦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要把“维护国家安全”这顶大帽子扣下来,
国会里那些吵吵嚷嚷的政客瞬间就会被堵住嘴。
谁敢在反恐问题上指责军方?
“这还没完。
”巴颂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饿狼,
“在通报里,给我着重加上一笔——
重点质询:
为什么现任总理的亲侄子,
会带着大批武装保镖出现在这样一个叛国走私集团的总部?
他到底是去谈生意,还是去给这些恐怖分子充当保护伞?!”
这一招反客为主,可以说是极其狠毒。
不仅洗白了自己动兵的合法性,
还反手把一盆洗不掉的脏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他信家族的头上。
“明白!
我马上让情报局连夜炮制证据链,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西里瓦兴奋地敬了个礼。
“至于那些心寒的老牌华商和传统家族……”
巴颂眼中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光芒,
“去,
以我的名义,给猜利家族的老头子,还有其他几家传统门阀打个电话。
告诉他们,林家的码头确实是反恐查封了,
但林家在市区的那些赌场、夜总会和地产,军方没有精力去管。
谁能在接下来国会的质询中替军方说话,
林家剩下的那些肥肉,大家就可以坐下来一起分。”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巴颂深谙分化瓦解之道。
只要利益给得足够多,
那些今天还在兔死狐悲的大家族,明天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向林家的残骸。
安排完这一切,
巴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终于将白天那口恶气彻底顺了出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西里瓦,
”巴颂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你今天在林家大宅,看到那个叫‘阿强’的保镖了吗?”
西里瓦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
“没有。今天场面太乱,
林嘉佑身边只有几个普通的佣人,那个阿强一直没露面。”
巴颂的眼神一点点阴沉下去。
太巧了。
他信的侄子为什么会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跑去林家逼宫?
媒体为什么会像闻到腥味一样准时出现?
今天这场惊天动地的冲突里,
唯独那个林家幕后真正的操盘手“阿强”,消失得干干净净。
“将军,
您的意思是,那个阿强故意设的局?”
西里瓦也反应了过来,后背隐隐发凉。
“林嘉佑那个废物没这个胆子,萍拉帕那个蠢货没这个脑子。”
巴颂咬着牙,目光深邃得可怕,
“我们和西那瓦家族,今天都在别人的戏台上当了一回猴子。
这曼谷的地下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给我查!
把这个阿强的底细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只黑手!”
曼谷的夜,
在巴颂的雷霆布局中,酝酿着更加惨烈的风暴。
而此刻,他绝不会想到,
那个把泰国政军两界最高层耍得团团转的男人,
正远在东莞的温柔乡里,享受着片刻的欢愉。
第627章 晨光中的催命符
清晨七点半,
东莞长安镇。
初夏的阳光透过凤凰城顶楼的巨幅落地窗,在地毯上洒下一大片金灿灿的暖意。
整个城市还在慢慢苏醒,
但这间掌控着长安乃至大半个东莞地下秩序的办公室里,
却已经飘起了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烟火气。
宽大的红木茶几上,
没有摆放往日里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文件,而是放着几个冒着热气的竹蒸笼。
虾饺、烧卖、叉烧包,旁边还有一砂锅熬得绵软浓稠的皮蛋瘦肉粥。
花姐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月白色真丝旗袍,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透着一股不施粉黛却风情万种的居家气息。
她正拿着汤勺,细心地给李湛盛粥。
“阿湛,先喝口热的暖暖胃。”
花姐把粥碗递过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湛靠在沙发上,接过瓷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神态放松。
大牛毫不客气地抓起两个叉烧包,一口一个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含混不清地咽着,
一边端起面前的豆浆猛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
“舒坦!
还得是咱们这儿的早点养人!
师兄,你不知道,
泰国那边的东西,天天不是酸的就是辣的,要么就是咖喱味,
吃得我这几个月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大牛这番粗犷的抱怨,
惹得一旁的蒋文杰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摇头轻笑。
花姐白了大牛一眼,嗔怪道,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锅里还有,自己盛。”
大牛嘿嘿一笑,
又抓了个流沙包叼在嘴里,十分识趣地站起身。
他知道,这顿早餐吃完,师兄他们该谈正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像铁塔般粗壮的肩膀,
迈开大步走到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前,双臂抱胸,往那一站。
刚才还憨笑的脸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鹰,尽职尽责地做起了这扇门前的“门神”。
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大牛的就位,渐渐从温馨过渡到了肃杀。
蒋文杰放下手中的筷子,
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神色变得异常冷峻。
“湛哥,
”蒋文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柳梦那边,所有的前期铺垫都已经彻底完成了。”
李湛拿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着他,
“刘天宏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这半个月来,
柳梦每天都在他的补汤里加了微量的萃取物。
这些东西平时查不出来,但已经像白蚁一样,快把他的心血管给蛀空了。
”蒋文杰汇报道,
“最近市里几次重要会议,他都出现了心悸和眩晕。
他的私人医生认为是丧子之痛加上长期高血压导致的劳累过度。
没人怀疑到柳梦头上。”
“周家那边呢?”
“林厅长昨天已经暗中调整了市局法医科和刑侦支队的几个值班排期。”
蒋文杰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辣,
“今天一旦出事,接警出警的,全是我们信得过的人。
只会往‘意外’和‘突发隐疾’的方向定性,绝不会节外生枝。”
李湛静静地听完,
将手中的瓷勺放回碗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陶瓷碰撞声。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一手打下的江山。
“刘天宏跟我们斗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让他歇歇了。”
李湛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冷酷,
“蒋哥,
告诉柳梦,动手吧。
今天,让这只老鹰落下来。”
“明白,湛哥。”
蒋文杰重重点头。
……
与此同时,
东莞市区,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高层公寓内。
主卧的遮光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里,弥漫着一股属于成熟男女欢好后特有的甜腻气息。
刘天宏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胸口有些闷,
他习惯性地想深呼吸,却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昨晚太过劳累。
毕竟,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睡在自己臂弯里的女人。
柳梦背对着他侧卧着,
身上那件黑色的蕾丝睡衣已经滑落到了腰间,露出大片雪白丰腴的脊背和圆润诱人的肩头。
她今年三十二岁,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像水蜜桃般熟透了的年纪,
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则不够丰满。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成熟、妩媚与知性,是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上绝对找不到的。
刘天宏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柳梦光滑的手臂,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这几个月,
他老得太快了。
儿子刘少被李湛活生生绑走做掉,那是他心头被剜去的一块肉。
而他引以为傲的地下势力,也被那个姓李的过江龙连根拔起。
原本在东莞官场上能压着周家打的局面,瞬间急转直下。
最近几次人事调动,
他手底下几个屁股不干净的官员被周家联合省厅精准狙击,纷纷落马。
他知道大势已去。
上次趁着李湛去泰国,他试图拉拢太子辉等人反水,
结果却一脚踩进了李湛早早布好的绝杀陷阱里,满盘皆输。
现在,
他每天在市府大楼里如履薄冰,维持着体面的假象,
但回到那个空荡荡、冷冰冰的家里,只有无尽的死寂和丧子之痛在折磨着他。
只有在柳梦这里,在这具温暖柔软的身体里,
听着她善解人意的温言细语,他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权力的倾轧和血海深仇。
他甚至不可抑制地产生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放弃东莞的一切,让柳梦再给他生个儿子,带着这些年攒下的钱,去国外安度晚年。
“醒了?”
柳梦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
她翻了个身,慵懒地像一只波斯猫般缩进刘天宏的怀里。
她仰起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风韵犹存的脸,
眼神迷离,修长的手指在刘天宏有些松弛的胸膛上轻轻摩挲着。
“嗯。”
刘天宏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低头在柳梦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昨晚累着你了。”
柳梦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
“你啊,就是工作太拼了。
你看你最近,脸色差得很,晚上还总是心绞痛。
等会儿我把那炖了一晚上的野山参汤给你端来,你必须喝完。”
听着女人贴心的唠叨,刘天宏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其实柳梦此刻的心里,却翻滚着极其复杂的酸楚。
她原本只是个在风月场边缘游走的高级捞女,
开个茶室,钓几个有钱的商老板,搞笔钱就远走高飞。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钓到东莞的副市长。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后,竟然对她动了真感情。
这段日子,
刘天宏对她的百依百顺和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让她那颗见惯了逢场作戏的心,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甚至幻想过,
如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跟着他,做个幕后的市长夫人,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归宿。
但所有的幻想,
都在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敲开她茶室大门的那一天,彻底粉碎了。
对方没有动粗,
只是把一叠资料摆在了她面前——
她那个好赌成性的弟弟欠下的三百万高利贷欠条、她老家父母的详细住址,
还有她早年间为了钱设局敲诈几个小老板的完整证据链。
“帮我们做件事。
事成之后,给你五百万,送你全家出国。
如果不做,
明天你的父母就会收到你弟弟的手指,而你,会把牢底坐穿。”
那个男人留下的那句话,
像是一道催命符,彻底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背景,那是一群在东莞可以只手遮天的魔鬼。
她没有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刘天宏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我去洗漱,今天市里还有个会。”
他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走进了浴室。
柳梦也跟着坐了起来,丝质睡衣顺着光洁的肩膀滑落。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床头柜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因为设置了静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那个她绝对不敢拉黑的特殊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四个字:
【行动开始。】
柳梦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颤抖着手指解开屏幕锁,将那条短信彻底删除,不留一丝痕迹。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柳梦转过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磨砂玻璃门。
她的眼神里有内疚、有挣扎,
但最终,全都被对生存的渴望和对那股庞大势力的恐惧所吞噬,化作了一片狠辣与决绝。
“对不起了,老刘。
我还想好好活着。”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朝着厨房走去。
那里,有一锅炖了整整一夜、足以要了这位副市长命的“十全大补汤”。
第628章 致命温情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膳香气。
柳梦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晨袍,
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勾勒出她极其丰满的腰臀曲线。
她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汤勺,慢慢地搅动着砂锅里翻滚的浓汤。
在她的左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这是那个人交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无色,无味,甚至在常规的尸检中都极难被提取出来。
它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强效的心血管刺激剂。
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它顶多会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但对于像刘天宏这样,
已经被慢性药物侵蚀了半个多月、心血管极度脆弱的高血压患者来说,
这几滴液体,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钢筋。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
柳梦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微微一翻,拔开瓶塞,
将里面仅有的三滴液体,精准地滴入了刚盛出来的瓷碗中。
液体入汤,瞬间消弭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她若无其事地将空瓶子揣进晨袍的口袋,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回了客厅。
刘天宏正拿着毛巾擦着脸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今天的气色确实很差,眼袋浮肿,嘴唇透着一股不健康的乌青色,
走路的步伐也不复往日的稳健,透着一股老态。
“老刘,
趁热把汤喝了吧。”
柳梦将瓷碗放在餐桌上,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替他擦拭着脖子上的水珠,胸前的饱满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手臂,
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你看看你,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这黑眼圈重得吓人。”
刘天宏顺势搂住她的腰,
将头埋在她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最近周家那边咬得太紧了。”
刘天宏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国土局的那个副局长昨天被市纪委带走了,那是我提拔上来的人。
周文韬那老东西,这是要断我的手脚啊。”
“外面的事那么烦,实在不行,咱们就不干了吧?”
柳梦伸出手,轻轻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和期盼,
“老刘,你不是说,
想带我离开东莞,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吗?
这市长咱们不当了,钱咱们也够花了,
我们找个安静的城市,我好好伺候你,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生个儿子”这四个字,
精准地戳中了刘天宏心底最柔软、也最痛的那根神经。
他想起了惨死在废弃工厂的儿子,
想起了自己绝后的凄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愤和激动猛地冲上心头。
“是啊…离开这儿……
”刘天宏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他松开柳梦,走到餐桌前,
“等我把手头这最后几个盘子处理掉,咱们就走。
我要让他们周家和李湛知道,
我刘天宏就算走,也不会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接收我的地盘!”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的脸色瞬间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别想那些了,先喝汤吧,身子最要紧。”
柳梦极其体贴地将瓷碗推到他面前,勺子甚至已经递到了他的嘴边。
刘天宏没有丝毫怀疑,
他端起碗,连着几口,将那碗带着浓郁参味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你今天手艺不错,
这汤喝下去,感觉身上确实热乎了不少。”
刘天宏放下碗,抹了抹嘴。
然而,仅仅不到一分钟,
他口中所谓的“热乎”,就迅速转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燥热和狂乱。
刘天宏突然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搏击都像是一把重锤在砸击着他的胸腔。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柳梦甚至出现了重影。
“呼……呼……”
刘天宏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一样拼命喘息着,
他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心脏的位置,另一只手撑着餐桌,试图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老刘!你怎么了?!”
柳梦发出一声极其逼真的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
“是不是胸口又闷了?”
“我…我头晕得厉害……
心脏跳得太快了……”
刘天宏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脸色由潮红迅速转为惨白。药效发作之快、之猛烈,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你别急,别急!
你先去浴室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我去给你找降压药!”
柳梦一边焦急地说着,一边搀扶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
刘天宏此刻的大脑已经因为缺氧而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他本能地顺着柳梦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地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洗漱时溅出的水渍。
在洗手台的前方,铺着一块灰色的防滑地垫。
昨天半夜,趁着刘天宏熟睡的时候,
柳梦用透明的强力双面胶,将地垫的一个角死死地粘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而在垫子的中间,却故意制造了一个微小但极其致命的隆起褶皱。
刘天宏喘着粗气,
双手撑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自来水疯狂地泼在脸上。
但无济于事。
那种心血管爆裂前的剧痛,
像是一张大网,彻底绞杀了他最后的意识。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慌乱中,
他的右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试图稳住重心。
这一脚,精准地踩在了那块被动了手脚的防滑地垫的褶皱上。
由于地垫的一角被死死固定,中间的隆起瞬间破坏了脚底的摩擦力。
在急性心梗导致的浑身脱力和剧烈眩晕中,
刘天宏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就像一棵被伐倒的枯树,狠狠地向后摔去。
“砰——喀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从浴室里传出。
刘天宏的后脑勺,以一种极其惨烈的角度,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浴缸坚硬的边缘上。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头发,在灰白色的水磨石地板上蜿蜒流淌开来。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双眼死死地圆睁着,
眼底还残留着对未来的那一丝虚幻的憧憬。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客厅里,柳梦的手里并没有拿什么降压药。
她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外,
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滩从门缝里缓缓渗出来的暗红色血液,
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块精致的挂钟。
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那个姓蒋的男人交代过,
听到声音后,必须等足十五分钟,才能拨打120。
在这十五分钟里,急性心梗加上重度颅脑损伤,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这位叱咤东莞官场十几年的副市长了。
柳梦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肩膀。
十五分钟后。
高档公寓的楼道里,
爆发出了一声女人歇斯底里、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救命啊——!老刘!
老刘你醒醒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十几分钟后,
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东莞的这片天空,彻底变了颜色。
而此时,远在凤凰城顶楼的李湛,
正端着一杯新沏好的大红袍,看着楼下犹如工蚁般渺小的人流,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刘天宏的时代,结束了。
第629章 华商团体
当东莞的警笛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宣告着刘天宏那个旧时代彻底落幕时,
七千公里外的曼谷,
一场没有硝烟的雷暴,正沉甸甸地压在唐人街的上空。
曼谷耀华力路,
华商总会那座古色古香的百年会馆。
外面的街道正值晌午,烈日炎炎,
车水马龙的喧嚣被厚重的雕花木门死死挡在外面。
会馆宽敞的议事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感到一丝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一排排油光水滑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
坐着十几位曼谷商界排得上号的华人家族族长。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跺跺脚,曼谷的股市和进出口贸易都要跟着颤三颤。
但此刻,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议事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欺人太甚!
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位垄断着泰国南部大半橡胶出口生意、被圈内尊称为“橡胶大王”的黄老,
重重地将茶碗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林文隆头七才刚过,林家大宅还挂着白幡呢!
总理的亲侄子就带着一群黑衣人上门逼着签卖身契,紧接着军方的装甲车就直接开到了人家大门口!
这是什么?
这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是啊,”
另一位控制着几家私人银行的中年家主皱着眉头附和,
“林家再怎么说,也是咱们华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家族。
昨天是林家,明天会不会就是我们?
今天军方能为了几个码头派宪兵,
明天他信政府是不是也能随便安个罪名,把我们的资产全盘接收?”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这些习惯了和气生财的商贾巨头中蔓延。
在泰国的政治生态里,
华商虽然掌握着经济命脉,但在枪杆子和绝对的政治强权面前,
他们始终有着一种深层的危机感。
林家的遭遇,精准地戳中了他们最脆弱的神经。
坐在正厅主位上的,是华商总会会长陈世贤。
这位历经了几代泰国政权更迭的商界泰斗,
闭着眼睛,手里缓缓转动着两枚包浆浑厚的核桃。
听着下面群情激愤的议论,他没有急于表态,
但那两道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沉重。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如果这次华商总会连个屁都不放,那以后谁还把他们这帮华人商贾当回事?
这块肥肉,谁想咬就能来咬一口了。
“会长,这件事,总会必须得出面要个说法!”
黄老看向陈世贤,言辞恳切,
“哪怕是去总理府递交抗议书,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
陈世贤缓缓睁开眼,
刚准备开口,议事厅虚掩的侧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总会的秘书长快步走进来,
神色有些微妙,快步走到陈世贤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陈世贤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猛地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大厅安静下来。
“诸位,”
陈世贤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
“总理府来人了。
说是来给咱们,给林家的事情,一个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大门被推开。
没有大批的保镖,也没有耀武扬威的排场。
英拉·西那瓦只带着一名女助理,
静静地走进了这间属于曼谷华商最高权力核心的议事厅。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艳丽的泰丝,而是换了一身极其素雅的深灰色职业套装,
长发挽起,妆容极淡,整个人透着一种谦和与肃穆。
面对十几位商界大佬审视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这位三十八岁的女强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怯场。
她走到陈世贤面前,
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晚辈礼。
“陈老,诸位叔伯长辈,
英拉今天不请自来,打扰了。”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姿态放得极低。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世贤站起身,微微颔首,
“英拉女士客气了。
只是不知道,你今天代表的是总理府,还是西那瓦家族?”
“我代表我大哥,也代表西那瓦家族,特来向诸位长辈致歉。”
英拉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环视全场,
“昨天上午在林家大宅发生的事,我大哥已经全盘知晓。
萍拉帕年轻气盛,立功心切,
在没有得到家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接触林家,
甚至在林家丧期做出那种极其失礼、违背商业规矩的举动。
这不仅是对林家的冒犯,更是对各位华商前辈的不敬。”
她这番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没有官腔,直接认错,并且把责任全部归咎于萍拉帕的“个人行为”。
“我大哥非常震怒。”
英拉继续说道,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昨晚,
萍拉帕已经被褫夺了在西那瓦控股集团的所有职务。
今天一早的航班,他已经被送往伦敦闭门思过,
三年内,家族不会允许他回国插手任何业务。”
这一手“弃车保帅”加“苦肉计”,玩得极其漂亮。
直接废掉一个亲侄子,这份诚意,就算是陈世贤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英拉女士,
西那瓦家族的家教,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但军方昨天可是连装甲车都开出来了。”
那位银行家忍不住开口试探。
英拉微微一笑,笑容里藏着政客特有的深意,
“西那瓦家族一直认为,
泰国的经济繁荣,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心血。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是政府的底线。
至于军方昨天的违规调动,国会已经接到了多名议员的紧急质询。
我相信,法律和程序,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她没有直接骂巴颂,
但每一句话都在向华商们传递一个信息:
我们他信家族跟你们是一头的,
军方才是那个不守规矩的野蛮人,我们正在通过正规途径收拾他。
陈世贤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却句句切中要害的女人,心底暗暗感叹他信家族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就在陈世贤准备说几句场面话,把这页揭过去的时候。
议事厅角落里那台一直静音播放着财经新闻的壁挂电视,
画面突然一闪,切入了一条紧急插播的特别新闻。
秘书长眼疾手快地拿过遥控器,按下了声音键。
电视里,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泰国军方新闻发言人,正站在密密麻麻的麦克风前,神情极其严肃:
“……经过长达半年的秘密侦查,
泰国皇家陆军第一宪兵大队于昨日上午,
对涉嫌资助南部边境恐怖组织的林氏集团旗下资产,进行了突击查封。
在曼谷湾的六号和八号深水仓库内,
查获大量无编号的苏制自动武器、c4炸药,以及超过五十公斤的高纯度海洛因。”
伴随着发言人的声音,
电视画面上切出了成箱的枪支弹药和一袋袋白色粉末的现场照片,背景正是林家的码头仓库。
“军方重申,
此次行动系国家最高级别的反恐与缉私行动,绝非普通的商业纠纷。
对于任何企图分裂国家、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团伙,军方将予以最严厉的打击。
目前,相关资产已被全面接管,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中。”
新闻播完,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
老狐狸陈世贤的手指猛地一顿,核桃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反恐,什么半年侦查,全都是放屁!
这就是巴颂为了洗白自己昨天调兵的政治污点,强行给林家栽赃扣上的一顶大帽子!
但他能说什么?
在座的华商谁敢说什么?
“反恐”和“叛国”这两顶帽子太大了,大到可以瞬间把任何同情和理智碾成齑粉。
军方这招“釜底抽薪”,极其粗暴,却极其有效。
陈世贤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英拉。
英拉的脸色在看到新闻的瞬间,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从容。
她和陈世贤交换了一个极度复杂的眼神——
双方都在这一刻,读懂了这盘政治棋局的最终走向。
巴颂用栽赃吞了码头,洗白了行动;
他信顺坡下驴,不再追究违规调兵。
两大巨头,踩着林家的尸骨,达成了一种诡异而肮脏的默契平衡。
林家,算是彻底被当成了政治妥协的祭品。
第630章 刘家的天塌了
同一时间,
曼谷,林家大宅。
书房里的空调开到了最低,但林嘉佑却依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堆所谓的“军火和毒品”,吓得双腿直打哆嗦,连站都站不稳了。
“完了……全完了!”
林嘉佑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绝望地哀嚎,
“军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叛国罪…走私军火……
周叔,巴颂这是要把我们林家赶尽杀绝啊!”
与林嘉佑的崩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红木书桌后的老周。
老周慢条斯理地往紫砂壶里续着开水,
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无聊肥皂剧。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
东莞那边,
李湛刚刚结束了刘天宏暴毙的清盘会议,正站在凤凰城的落地窗前。
“阿湛,新闻看了吗?”
老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看了。”
李湛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低笑,
“巴颂这老狗,狗急跳墙了。
不过他这招栽赃,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林嘉佑快吓尿了。”
老周瞥了地上的林嘉佑一眼。
“让他吓着吧,不破不立。
他越害怕,才会越听话。”
李湛的语气渐渐转冷,“这就是我们要的缓冲期。
巴颂吞了那几个码头,他得忙着消化,还要应付他信在国会上的扯皮。
他信为了安抚华商,更不可能再来碰林家这块烫手山芋。
林家现在的招牌虽然臭了,但恰恰是最安全的。”
李湛在东莞的阳光下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白道上的博弈,
他已经通过挑拨两座大山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生存空间。
接下来,该清理下水道里的老鼠了。
“周哥,
白道上的生意先让林嘉佑去装死卖惨。
黑道上的血债,该算了。”
李湛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
“告诉水生、大勇和段锋,装备带齐。
再跟瓦西里那边做最后的确认,
把爱尔兰人肖恩和凯恩那个团伙给我挖出来。
六目的仇,我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明白。”
老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马上安排,今晚就散网抓人。”
电话挂断。
曼谷的政治风暴因为一场肮脏的妥协暂时停歇,
但属于地下世界的血色复仇,才刚刚在这座天使之城的暗处,拉开帷幕。
——
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生生撕裂了东莞市区的清晨。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大门被猛地撞开,推车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几名满头大汗的医护人员一边推着担架床往抢救室狂奔,
一边大声交接着体征数据:
“患者刘天宏,男,五十四岁。
突发室颤,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伴随脑后部开放性钝器伤……”
“准备除颤!
推两支肾上腺素!”
抢救室沉重的金属门轰然关闭,上方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然而,
这盏代表着生命最后希望的红灯,仅仅亮了不到四十分钟。
随着心电监护仪上拉出一条冰冷笔直的绿线,
伴随着那长长的“滴——”声,
主治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摇了摇头。
“宣告死亡吧。
死因:
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诱发脑部重度挫裂伤。”
与此同时,
在市区那套高档公寓内,
市局刑侦支队和法医科的人员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带队的刑侦副支队长,正是林建业早年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
他戴着白手套和鞋套,站在浴室门口,目光极其专业地扫视着现场。
灰白色的水磨石地板上,那滩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
法医正蹲在浴缸旁边,
仔细比对着刘天宏后脑的伤口和浴缸大理石边缘的血迹形态。
“李队,
现场勘验基本清晰了。”
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汇报道,
“死者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心血管病史,最近因为丧子之痛,身体极度虚弱。
我们在现场提取了呕吐物和散落的降压药瓶。
初步推断,死者是在洗漱时突发急性心梗,导致瞬间的大脑缺血和剧烈眩晕。”
法医指了指地上那块灰色的防滑地垫,
“他在失去平衡向后倒退时,踩到了这块地垫微微卷起的褶皱,
导致脚下打滑,彻底失去重心,后脑以极大的重力加速度磕在了浴缸边缘。
没有发现任何外力搏斗、拖拽或者防御性损伤的痕迹。”
副支队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客厅。
沙发上,
柳梦正裹着一条毛毯,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双手死死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热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惊吓后的应激状态。
这种恐惧不是演的,她是真的害怕。
那个在东莞呼风唤雨的副市长,
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因为她滴下的三滴药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种直面死亡和庞大阴谋的战栗,
让她的每一滴眼泪、每一次抽泣都显得无比真实。
“给家属……
哦不,给这位女士做个详细的笔录,安抚一下情绪。”
副支队长吩咐了一句,
随后走出公寓大门,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厅的某个加密专线。
“林厅,
现场看过了,
是个极其遗憾的意外。”
——
当刘天宏在医院被正式宣告死亡的两个小时后,
这场政治地震的冲击波,终于彻底席卷了东莞市府大楼。
走廊里,
原本忙碌的脚步声似乎都变得轻了许多,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讳莫如深的震惊。
在某几个实权部门的局长办公室里,
往日里那些意气风发的官员们,此刻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都是刘天宏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是那个被称为“刘系”阵营的核心成员。
过去几个月,
刘家少爷“失踪”,刘家在地下世界的黑手套被连根拔起,
他们就已经感到步履维艰,几次被周家在常委会上压得抬不起头。
但只要刘天宏还在那个副市长的位置上坐着,他们就还有主心骨,还有一把能遮风挡雨的伞。
而现在,伞折了。
一种“树倒猢狲散”的巨大恐慌,迅速在这些人心中蔓延开来。
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周文韬接下来的清算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头上。
自己屁股底下那些不干净的烂账,
没有了刘天宏的掩护,随时可能变成纪委桌上的铁证。
第631章 岳父的警告
而此时,
在市委家属院的一栋静谧小楼里。
周文韬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茶台前,悠闲地泡着一壶顶级的大红袍。
他的面前,坐着市规划局的一把手——
一个曾经刘天宏最得力的干将,此刻正满头大汗、坐立难安地搓着手。
刘天宏刚死不到半天,
周文韬并没有像个莽夫一样直接去抢权,
而是通过极其隐晦的秘书传话,将这位规划局长请到了家里“喝茶”。
“老陈啊,
天宏同志走得太突然了,是咱们东莞班子的一大损失啊。”
周文韬将一杯茶推到陈局长面前,语气沉痛,叹了口气,
“他这一走,留下了一堆重要的项目。
我记得城南那片高新区的地,一直是你和他在跟吧?”
陈局长浑身一激灵,
连忙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
“周市长,
城南的项目确实是我在跟,但……但很多决策都是刘副市长定的。
现在他不在了,
市里的规划,全凭您来指示,我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思路!”
周文韬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市委当然相信你的工作能力。
天宏同志虽然不在了,但工作还得继续嘛。
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之前的那些‘糊涂账’理理清楚,
组织上,对干实事的同志,还是一向宽容和信任的。”
陈局长听完,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周文韬话里有话:
“糊涂账”就是刘天宏以前留下的那些利益输送;
“宽容”就是只要你现在倒戈,老老实实把刘天宏的底子交出来,周家可以对你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这才是中国官场上杀人不见血的权力交接。
不急不躁,软硬兼施。
周家开始像一张温水煮青蛙的巨网,
有条不紊地接触、分化、吞并着刘家留下的政治遗产。
属于刘天宏的时代,在这一杯杯看似平常的茶水间,被彻底抹去。
———
下午两点半,
长安镇郊外的一处极其隐秘的私人茶庄。
这里不挂牌,不接待外客,只对极少数有特殊背景的人开放。
三面环水,绿树掩映,是谈论机密的绝佳之地。
李湛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没有带蒋文杰,
甚至连大牛都被他留在了茶庄大门外二里地的停车场。
在这个地方,见这个人,他不需要也不允许带任何人。
包厢里只点着一炉极其清淡的檀香。
李湛亲自动手,将一套汝窑茶具用沸水烫过,洗茶、泡茶,动作熟练而沉稳。
下午三点整,
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建业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衫,
没有带秘书,就像一个刚下班的普通中年干部,缓步走了进来。
但在李湛眼里,
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执掌一省生杀大权的厚重威压,
比曼谷的巴颂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因为巴颂的权力在明面上,
而林建业代表的,是这个国家不可撼动的绝对秩序。
“林叔。”
李湛立刻站起身,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在这位省公安厅一把手、自己名义上的岳父面前,
他那身在东莞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枭雄气焰,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晚辈应有的谦卑。
“坐吧。”
林建业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
李湛这才跟着坐下,
双手端起刚刚倒好的茶,恭恭敬敬地放在林建业面前,
“林叔,您喝茶。
这是今年刚下树的明前龙井。”
林建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目光深邃地落在李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事情办得不错。”
林建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极具分量,
“法医和刑侦那边的报告我已经看了。
很干净,没有给组织上留下任何首尾。
文韬那边,也已经开始平稳过渡了。”
“都是林叔和周老运筹帷幄,我只是在下面做点跑腿的脏活。”
李湛低眉顺眼地回答,没有邀半点功。
林建业看着李湛这种“夹起尾巴”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最怕的,就是李湛在东莞只手遮天后,心生膨胀。
“阿湛啊,”
林建业放下茶杯,语重心长,
但话里的敲打意味却如重锤般砸下,
“刘天宏倒了,
东莞的地下秩序现在是你一家独大。
但你脑子里那根弦,必须给我绷紧了。
在国内,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黑社会,只有社会闲散人员。
只要国家想扫,也就是一阵风的事。
周家能保你,是因为你有用,是因为你懂规矩。
这地下的水再深,也绝对不能漫过河堤去惊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
出了圈,我也保不住你。”
“林叔您放心。”
李湛神色一肃,身子微微前倾,
“东莞这边的场子,我已经全部交给蒋文杰打理。
黄、赌、毒这三条红线,我名下的产业绝不沾染半分。
所有的利润,都在往正规的地产、物流和贸易上靠。
我李湛在国内,只是一个奉公守法的本分商人。”
“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林建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李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在国内什么是雷区。
林建业拉开随身带来的黑色公文包,
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红色绝密印章封口的牛皮纸袋,推到了李湛面前。
“这是上次我说的那件事。”
林建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军警特有的冷峻。
李湛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半拍。
他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
感觉这不仅是几十份档案,更是他在海外开疆拓土的最强底气。
“一共三十六个人。”
林建业看着李湛,目光如炬,
“大部分是西南战区退下来的老侦察兵,
还有几个是从云贵边境缉毒一线因伤病转业下来的老油条。
他们的底子我亲自筛过,绝对干净。
单兵素质、战术素养和纪律性,远不是你在国内和曼谷收拢的那些街头烂仔能比的。”
“谢谢林叔。”
李湛的手指紧紧捏着纸袋边缘。
“先别急着谢。”
林建业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种警告的意味,
“这批人交给你,
是让你带到泰国,去给周家的海外利益保驾护航的!
这三十六把刀,只要出了国境线,你怎么用我不管;
但在国内,哪怕是在东莞的街头,他们也不能动一下刀枪。
一旦在国内惹出事端,我会亲自下令通缉你。”
“我明白。
国内是法治社会,这批兄弟只在国外出鞘。”
李湛郑重地保证。
林建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
“我就不留了,省厅还有个会。
夏夏最近在忙着熟悉新岗位,你去了泰国,有空多给她打打电话。”
提到林夏,李湛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是,我记下了,林叔慢走。”
李湛一直将林建业送到茶庄外的轿车上,
目送着那辆挂着普通牌照却透着无形威压的黑色轿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到包厢,打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份贴着两寸免冠照片的履历表。
照片上的男人,有的面容沧桑,有的眼神锐利,
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只有在生死边缘滚打过才能沉淀下来的铁血气息。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了这三十六个武装到牙齿的老兵,加上自己原有的人马,
曼谷的地下世界,是时候重新洗牌了。
“爱尔兰人……”
李湛将档案重新封好,喃喃自语,
“六目的账,该用血来还了。”
明天一早,
他将带着这股凛冽的杀机,重返那个暗流涌动的天使之城。
第632章 肖恩现身
曼谷,六月中。
雨季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毛毯,死死压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气里。
入夜后,热浪并未退去,只是从灼人的白光变成了黏腻的暗涌。
素坤逸路某条僻静巷弄深处,
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旧楼里,安全屋的空调开到了十八度。
老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
这栋楼外表破旧,内部却别有洞天。
二楼整层被打通,
成了集通讯、监控、武器仓储于一体的临时据点。
几台服务器低声嗡鸣,屏幕上跳动着曼谷几个关键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
水生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段锋靠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
手里拿着一把拆解开的格洛克17,正用细棉布一寸寸擦拭零件。
“进哥儿和世荣那两个家伙,”
水生头也不回,盯着屏幕说道,
“这几天简直住在工地了。
暹罗明珠那边,装修队三班倒,砸进去的钱跟流水似的。
昨晚世荣给我打电话,说外墙的霓虹灯架好了,试灯的时候半条素坤逸路都能看见。”
老周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让他们折腾吧。
暹罗明珠立起来,咱们在这曼谷才算真正有了个家。”
段锋把擦好的零件重新组装,“咔哒”一声上膛试了试手感,随口问道,
“周哥,湛哥那边说什么时候到?”
“就这几天。”
老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林建业给的那批人,护照签证都办妥了,分批走。
湛哥得等最后一批兄弟上了飞机才能动身,免得目标太大。”
“三十六个人,”
段锋吹了声口哨,
“加上咱们原有的,曼谷这边能动用的硬茬子,快够一个连了。
湛哥这是要在曼谷打大仗啊。”
“大不大仗,得看对着谁。
”老周转过头,看向水生,“瓦西里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水生切换了几个界面,调出一份加密通讯记录,
“前天刚通过话。
他们兄妹俩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把肖恩那伙人可能藏身的几个区域又捋了一遍。
瓦西里说,他们在曼谷西边的工业区有几个老关系,
最近发现那边有几间废弃仓库晚上有动静,卡车进出的时间对不上。”
“确定是肖恩的人?”
“不确定。”
水生摇了摇头,“瓦西里说那帮人很小心,从不留尾。
但他的人在垃圾堆里翻出过几个用过的医用注射器和带血的纱布——
那种规格的东西,不是普通小诊所会有的。”
老周的眼神暗了暗。
注射器,带血的纱布。
美国佬的买卖,从来没干净过。
“让瓦西里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老周放下茶杯,“等湛哥带着人到了,咱们再把网收紧。”
段锋把组装好的枪插回枪套,往床上一靠,砸了咂嘴,
“真想早点动手。
六目的账,搁我心里几个月了,想起来就堵得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水。
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水生敲击键盘的声音忽然停了。
“周哥,
刚收到一条有意思的信息。”
他调出一个窗口,
“咱们在曼谷西郊贫民窟那边的一个线人,说这几天有人在那边打听‘血型’的事。”
老周转过头:“血型?”
“对。”
水生放大了一段通话录音,声音嘈杂,隐约能听见一个沙哑的男声用泰语问,
“有没有熊猫血?或者恐龙血?
谁家养的人,有这种血型的,价钱好商量。”
段锋坐直了身子,
“熊猫血?恐龙血?这他妈什么东西?”
“稀有血型。”
老周见多识广,缓缓说道,
“Rh阴性血,俗称熊猫血,一万个人里没几个。
恐龙血更稀罕,好像叫什么孟买血型,整个泰国可能都找不出几个。
这玩意儿,一般人用不上,能用上的,不是要死了就是要动大手术。”
水生的眼睛亮了亮,
“那这条线,跟那帮美国佬……”
“八九不离十。”
老周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盯着那段通话记录,
“器官买卖做到顶级,就是按需定制。
北美那边的富豪,什么稀奇古怪的脏器需要配型,底下的人就得满世界去挖。”
段锋骂了一句脏话:“这帮畜生。”
“查一下,这消息是从哪流出来的。”
老周沉声道,“能接触到这种需求的人,就算不是肖恩本人,也是他的下线。
顺藤摸瓜,总能摸着瓜。”
“明白。”
水生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老周走到窗前,重新望向那片夜色。
曼谷的夜晚从不安静,只是有些动静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
同一片夜色下,就在不久前。
曼谷西郊,贫民窟与废弃工业区交界的边缘地带。
一栋被铁皮围起来的废弃冷冻仓库深处,亮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消毒水、腐烂的有机物、还有某种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铁锈腥气。
肖恩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传真。
这个四十出头的爱尔兰人,满脸络腮胡,眼神阴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左脸颊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狰狞的暗红色。
“北美那边的老爷们,又他妈提新要求了。”
肖恩把传真扔给坐在对面擦拭狙击枪的凯恩。
凯恩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熊猫血?恐龙血?
这他妈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都是稀有血型。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
他是肖恩团伙的“技术总监”,
一个从某家私立医院被开除的外科医生,叫迈克,绰号“医生”。
“Rh阴性血,白人里比例高一点,
但在泰国这种地方,十万个人里都未必有一个。
孟买血型就更扯了,整个东南亚登记在册的,不超过二十个。”
“那就去找。”
肖恩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钱不是问题。
北美那边说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供体,价格翻三倍。”
凯恩把传真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铁桶里,嗤笑了一声,
“贵族老爷们的命就是金贵。
平时养的那些血包不够用了?
这么急。”
“谁知道。”
肖恩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可能是哪个大人物要做器官移植,配型配不上。
不管他,我们只负责找货,不负责问为什么。”
迈克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老大,这事不好办。
稀有血型不像o型血,随便街上抓个人就能验出来。
得大规模筛查,还得不引人注意。
咱们现在这处境……”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台老旧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当天的晚间新闻。
“……军方发言人今日重申,
对林氏集团码头的缉私行动系依法执行,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与此同时,
国会多名议员就军方‘越权调兵’一事提出质询,总理府表示将依法依规展开调查……”
画面上,
巴颂将军的新闻发言人与国会辩论的镜头交替出现。
凯恩看了一眼电视,嗤笑道,
“这帮政客,狗咬狗,一嘴毛。
林家现在真成一块肥肉了,谁都想咬一口...”
——这本书的短剧出来拉,红果短剧平台, 集美同行,我在莞城那些年,,希望大家支持一下:)
第633章 徐徐图之
肖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切换到下一条:
素坤逸路,暹罗明珠酒吧的施工现场。
镜头扫过忙碌的工人和已经立起来的霓虹灯招牌框架,画外音播报着“昔日知名娱乐场所即将重新开业”的简讯。
肖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家酒吧,他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
他正是在那里接到了林家的委托,让他去截杀一帮刚来曼谷的中国大陆人。
那一夜,他亲手把那个叫李湛的人逼到了绝境。
可那人没死。
不仅没死,还阴魂不散地搅动了整个曼谷。
林家垮了,山口组换人了,他信家族和军方打起来了。
这一切背后,到底有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肖恩之前判断是有的。
所以他带着人躲进了这片鬼地方,整整几个月不敢露头。
但现在……
暹罗明珠开始装修了,可那个人还在东莞,据说已经公开露面好几次。
林家的巨变,山口组的火并,真的会是他在背后操控吗?
一个在曼谷毫无根基的外来户,能有这么大能量?
肖恩心里的判断开始动摇。
“老大?”
迈克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肖恩回过神来,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沙发扶手上。
“不管那么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铁皮的缝隙看向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北美那边的单子,不能拖。
医生,你带人去联系以前合作过的几个本地帮派——
血窟那个披汶,不是一直跟我们有过生意往来吗?
他手里人脉广,让他帮忙打听,谁手里有稀有血型的‘货’,价钱好商量。”
“披汶那老东西,胃口可不小。”
老林嘀咕。
“给。”
肖恩冷冷道,
“只要能找到货,分他三成利。
等这单做完,咱们再考虑搬家的事。”
凯恩收起狙击枪,站起身,
“老大,
你说那个李湛,会不会真的就这么算了?
他手下那几个人,最近可一直在曼谷转悠。”
肖恩沉默了几秒。
“他手下那几个,不足为惧。”
肖恩的声音低沉,像在说服自己,
“真正的狠人是李湛本人。
只要他不亲自来,凭那几个货色,动不了我们。
再说了,曼谷这么大,我们藏得这么深,他们上哪找?”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电视里定格的暹罗明珠画面,眼神复杂。
“我总感觉,这潭水浑得很。
但我们得先活着,才能看清到底谁在浑水里摸鱼。”
夜深了。
废弃仓库外,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包车悄然驶出,消失在曼谷错综复杂的背街小巷里。
车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安全屋里,水生刚刚锁定了一条新线索。
“周哥,查到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那个在贫民窟打听血型的人,最后接触的,是披汶手下一个小头目。
披汶,就是那个控制着曼谷地下‘血窟’的老家伙。
他手里一直养着一批流浪汉和偷渡客,专门卖给做器官买卖的人。”
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
“披汶……肖恩的下线,终于露头了。”
段锋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
“周哥,要不要今晚就摸过去?”
“不急。”
老周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刚醒,还没咬钩。
等它咬实了,咱们再收线。”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曼谷市中心那片璀璨的灯火。
“湛哥很快就到了。
等他回来,咱们再动手。”
窗外,
夜风吹过,带着雨季来临前最后一丝燥热。
天使之城的上空,乌云正在悄悄汇聚。
——
刘天宏的葬礼,办得低调而仓促。
三天后,东山公墓。
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大多是刘家的远亲和一些不得不来走个过场的官场同僚。
曾经在东莞呼风唤雨的刘副市长,
就这么被塞进了那一尺见方的水泥格子,连块像样的墓碑都还没来得及立。
周文韬没有出席。
他坐在市委家属院的书房里,
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三泡,茶汤从浓转淡,像极了这三天来的局势。
“规划局的老陈,昨天主动来汇报工作了。”
周文韬放下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秘书,
“你怎么看?”
秘书姓方,三十出头,是周文韬从基层一手提拔起来的,办事稳妥,嘴严。
他微微欠身:“陈局长这是投诚。
刘天宏死后,他那边压力最大,城南那块地的屁股擦不干净,
不赶紧找棵大树靠着,纪委随时能请他喝茶。”
周文韬点了点头,没说话。
方秘书继续说:
“这两天主动来汇报工作、请示意见的,已经有七个了。
规划、国土、建设,刘天宏原来的基本盘,松了一大半。”
“松了,不代表就能接住。”
周文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那棵老槐树,
“刘天宏在东莞经营十几年,盘根错节。
现在树倒了,根还在。
那些没来的,有的是还在观望,有的是心里有鬼,还有的,是等着我们开价。”
他转过身,看向方秘书,
“告诉那几个主动来的,好好干,以前的事,只要不过线,可以既往不咎。
但得拿出诚意来——
刘天宏以前那些烂账,该交的交,该说的说。”
“明白。”
方秘书走后,周文韬重新坐回茶台前。
不急。
他对自己说。
刘天宏这棵树,不是一天长起来的,也不可能一天挖干净。
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才是官场上的正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文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
傍晚六点半,
长安镇某处高档住宅小区。
夕阳的余晖从厨房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米白色的瓷砖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盖住了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却盖不住那股炖排骨的香气。
秦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莲藕排骨汤。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紧紧包裹着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的大腿,
随着她翻炒的动作,那饱满的曲线在夕阳里晃出一道道柔软的波浪。
上身是一件贴身的黑色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盛出一勺汤尝了尝,
满意地关了火,转过身,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客厅。
沙发上,李湛靠坐着,
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目光却没落在上面。
小倩趴在他旁边的茶几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高考数学模拟卷。
她穿着一件露肚脐的紧身白色短t恤,下摆刚及腰间,
一动就隐约露出平坦的小腹和平行的马甲线。
下身是那条她最爱的破洞牛仔裤,
膝盖处两个大洞,露出白皙的皮肤,裤脚磨得毛糙糙的。
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正盯着卷子,但隔一会儿就往旁边瞟一眼,瞟的是李湛。
秦姐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太懂女儿了。
那丫头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也难怪。
李湛这次回来,小倩眼里的光就没暗过。
昨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他多少次,秦姐都数不清。
秦姐收回目光,继续盛汤,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今晚,是他留在她们这的最后一夜。
过两天他就要走了,去泰国,不知道又要多久才回来。
小倩那丫头肯定会找机会往他身边凑,
她这个当妈的,能说什么呢?
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那个夜晚开始,
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母女和他”那么简单。
有些事,心照不宣,但谁都没有说破。
第634章 小倩的心思
秦姐端着汤走出厨房,放到餐桌上。
弯腰的时候,牛仔裤绷得更紧了,那饱满的弧度几乎要撑破布料。
“吃饭了。”她轻声说。
小倩“哦”了一声,合上卷子,第一个蹦起来坐到餐桌边。
李湛放下杂志,走过去,在秦姐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晚饭是三菜一汤。
排骨莲藕汤、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还有一道小倩爱吃的可乐鸡翅。
秦姐给李湛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李湛接过,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秦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眼,很短,却什么都说了。
小倩夹了一块鸡翅,啃得满嘴是油,
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看看妈妈,又看看李湛。
她总觉得今晚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妈妈的话比平时少,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那种笑,她见过——是每次李湛来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她自己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着李湛坐在对面,心里就踏实。
吃完饭,小倩被秦姐赶去洗澡。
“一身汗味,快去洗。”
秦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小倩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隐约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湛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他没看进去。
秦姐收拾完碗筷,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里的笑声很大,衬得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有些微妙。
秦姐穿着那件黑色薄毛衣,牛仔裤换成了宽松的家居裤,头发放了下来,散在肩上。
她低着头削苹果,刀锋划过果皮,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什么时候走?”她轻声问。
“后天上午十点多的车,先去广州,下午的飞机。”
李湛看着她。
秦姐削好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玻璃碗里,推到李湛面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小倩那丫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今晚可能会去找你。”
李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姐移开目光,声音更轻了,
“你别……别让她太晚睡。
她明天还要上课。”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两个人都懂。
李湛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茶几上的手。
秦姐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回去。
她的手温软,干燥,握在掌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温度。
浴室的淋浴声停了。
秦姐轻轻抽回手,站起身,端起水果盘,
“我去看看她。”
她转身往浴室方向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李湛一眼。
那一眼里,有默许,有询问,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
小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那件宽松的睡衣睡裤,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粉嫩嫩的。
她一屁股坐到李湛旁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我洗完啦。
”她往后一靠,脑袋几乎要挨到李湛肩膀上,
“我妈呢?”
“在房里。”李湛说。
小倩“哦”了一声,
眼睛盯着电视,手指却不老实地揪着李湛的衣角玩。
那股刚洗完澡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香味,一阵阵地往李湛这边飘。
过了一会儿,
秦姐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又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留下一道窄窄的门缝。
客厅里的灯光暗了几分。
小倩揪着李湛衣角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哥,你过两天就走了?”
“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电视的光里闪着,像藏着星星。
“那……”
她咬了咬下唇,脸慢慢红了,
“你来我房间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她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邀请,有期待,也有少女特有的那种羞怯。
然后她推门进去,门没有关。
李湛坐了几秒,站起身,跟了过去。
小倩的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满了她喜欢的明星海报。
床头灯开着,光线昏黄暧昧。
小倩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衣的下摆。
她已经把眼镜摘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李湛走进去,带上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小倩的肩膀微微一颤,抬起头,看着他。
李湛走到她面前,站着,低头看她。
她刚洗过澡,
那股沐浴露的香味混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一阵阵地往他鼻腔里钻。
睡衣的领口有点大,
从他这个角度,隐约能看见那圆润和饱满。
“给我的东西呢?”
小倩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有什么东西要给他?
没有。
她只是……只是不想让他走。
不想让今晚就这么平淡地过去。
她想要点什么,想要记住点什么。
那种冲动在她心里烧了整整一天,
从早上睁开眼就开始烧,烧到现在,烧得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你坐下。”
李湛在床边坐下。
小倩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她的手指还在绞着睡衣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紧张和期待。
过了一会儿,小倩忽然靠过来,把脸埋进他肩膀。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就是想……”
她的话闷在他肩窝里,断断续续,
“你走了又要好久…我想……想……”
她说不下去了。
李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让她靠着。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小倩的身体颤了颤,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依恋,还有一种少女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决绝。
她凑过去,吻他。
那吻生涩,笨拙,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怯和莽撞。
她不知道该怎么吻,只是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像某种笨拙的试探。
李湛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腰,
隔着那件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那微微的颤抖。
吻渐渐变得深入。
小倩被他带着,一点一点学会了怎么回应。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攀上他的肩膀,攥紧了他的衣领。
不知什么时候,她被他放倒在床上。
床头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动,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哥……
”她轻声叫他,声音里带着颤抖,也带着某种期待。
李湛低头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宽松的睡衣,
此刻领口已经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那初具规模的柔软。
她的身体还青涩,
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单薄,但那种青涩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的吻落在她额头上,鼻尖上,嘴唇上,
然后一路向下,滑过下巴,落在纤细的脖颈上。
小倩仰起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像一只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羔羊。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在他后背无意识地收紧。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和床头灯的光混在一起,照亮了床上纠缠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压抑的轻哼从她唇间溢出,很快被更深的夜色吞没。
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
————这本书的短剧出来拉,红果短剧平台, 集美同行,我在莞城那些年,,希望大家支持一下:)
第635章 夜很长
...
秦姐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的动静,她能听见。
能听见床板偶尔的吱呀声,
能听见小倩那丫头压得极低极低的喘息,
能听见那声音里藏着的、刚刚绽放的娇媚。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丫头……
她想起自己和李湛第一次的时候,那时候还有那么多顾忌。
自己是他的远房表姐,虽然隔得远,
但老家那些闲言碎语,她听了大半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可现在呢?
那些顾忌早就没了。
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她现在过的这种不用为钱发愁的日子,都是谁给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湛不属于她一个人,她早就习惯了。
从他第一天走进这扇门,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只属于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没想到,
有一天,那个“其他人”里,会包括小倩......
隔壁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秦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又等了一会儿。
隔壁很安静了,只有偶尔传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低沉的声音是李湛的,她听得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
一步一步,从隔壁出来,走过客厅,最后停在她的房门口。
门把手轻轻转动。
秦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动,只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背对着门。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床垫微微陷了下去。
一具带着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秦姐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的热气喷在她耳后,痒痒的。
“装睡?”
李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笑意。
秦姐没说话,也没动。
他的手从她腰侧慢慢滑上去,隔着那件深紫色的吊带睡裙,描摹着她的曲线。
那手掌温热粗糙,带着她熟悉的力道,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隔壁那丫头……”
秦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睡着了?”
“嗯。”
他的唇贴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累坏了。”
秦姐没接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他的手还在继续,从腰侧滑到小腹,再往下,探入睡裙的下摆。
秦姐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她翻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那轮廓硬朗,带着男人特有的棱角,
她摸过无数次,却每一次都觉得陌生又熟悉。
沉默了几秒,然后凑过去,吻他。
那吻起初是温柔的,带着女人特有的缠绵。
但随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那温柔渐渐变得灼热。
她被他压在身下,睡裙的吊带从肩上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那饱满的弧度。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亮了她起伏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索取。
隔壁,小倩已经沉沉睡去。
这边,母亲的房间里,另一种节奏正在慢慢铺开。
夜还很长。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秦姐依偎在李湛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
身体还带着情事后的余温,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的手在他胸口轻轻摩梭着,像是不舍得这一刻结束。
“那丫头……”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怎么办?”
李湛低头看她。
秦姐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画着圈,
“她还在读书,以后还要考大学,还要……”
“我知道。”
李湛的手抚上她的头发,“她的事,我会安排好。”
秦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会安排好。
他从来不亏待自己身边的人。
可有些东西,不是安排好就能解决的。
她想起小倩刚才在隔壁的声音,那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娇媚。
那丫头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别想了。”
李湛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秦姐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渐渐偏移。
——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姐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倩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站在门口。
她睡眼惺忪,显然是被什么惊醒的——
可能是发现身边空了,可能是做了个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看见床上相拥的两个人,愣了愣。
秦姐的身体微微一僵。
三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倩像只小动物一样,默默走过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在李湛的另一侧躺下,把脸埋进他肩膀,蹭了蹭,
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秦姐看着小倩的背影,愣住了。
小倩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起来——
她是真的又睡着了。
李湛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小倩的腰。
秦姐愣了几秒,然后慢慢躺回去,从后面环住李湛。
三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亮了三张脸。
小倩睡得无知无觉,秦姐睁着眼睛,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
天快亮的时候,李湛先醒了。
小倩还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秦姐侧身躺在小倩的另一侧,一只手越过她,轻轻搭在他手臂上。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淡淡的金色。
光线一点点蔓延,爬上床沿,照亮了三张脸。
李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秦姐轻轻动了动。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很暖。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撑起身子,低头看了小倩一眼。
小倩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秦姐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上睡裙,走出卧室。
不一会儿,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她开始准备早餐了。
李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倩,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小姑娘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笑了笑,没有动。
又过了半小时,小倩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先是愣了愣,看清眼前的人,脸腾地红了,
但这次没有躲,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起床了。”
李湛拍了拍她的背。
小倩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穿衣服。
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似的。
“哥。”
她忽然开口。
李湛回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你……早点回来。”
李湛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头发乱乱的,像个还没睡醒的孩子。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高考。”
小倩点点头,眼睛里有水光。
早餐桌上,一切如常。
秦姐把煎蛋和牛奶端上桌,小倩低着头喝牛奶,脸还有点红。
李湛坐在对面,喝着粥,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大牛发来的,说车已经准备好了。
“几点走?”秦姐问。
“马上...”
李湛放下手机,“先回公司办点事。”
小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吃完饭,李湛去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
小倩跟过来,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哥。”
她忽然开口。
李湛回头看她。
她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红着脸,飞快地跑出去了。
李湛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秦姐从客厅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李湛拎起行李,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秦姐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然后退后一步。
“注意安全。”
李湛点点头,走出门。
身后,两个身影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小倩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秦姐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楼下,
大牛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李湛上车,大牛发动引擎,驶出小区。
车窗外,
早晨的阳光洒在长安镇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刚刚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两个身影——一个丰腴温婉,一个青涩鲜活。
她们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的样子,像两盏灯,在他心里亮着。
“师兄,”
大牛一边开车一边问,“先去哪儿?”
李湛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回凤凰城...”
大牛应了一声,
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另一条街道。
车窗外,阳光很好。
但李湛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636章 巴顿的庆幸
曼谷。
雨季前的闷热像一层厚重的湿纱布,死死裹住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呼吸。
湄南河的水位已经开始上涨,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两岸的石堤,发出沉闷的、仿佛某种预兆般的声响。
北郊,
“金象”俱乐部。
巴颂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的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已经燃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有掉落。
西里瓦少将站在他身后,
手里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将军,”
西里瓦硬着头皮开口,“码头那边的接收…不太顺利。”
巴颂没有回头。
“工人在磨洋工。”西里瓦继续说,
“咱们的人去了,他们就干活;咱们的人一走,他们就歇着。
那几个带班的头头,嘴上答应得漂亮,实际上根本指挥不动下面的老人。
还有几个老客户,
以前每个月从林家码头走的货,现在都转到了别的港。
新客户……没人敢来。”
巴颂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西里瓦。
“你是说,
我费了那么大劲,最后就收了个空壳?”
西里瓦咽了口唾沫,
“将军,
那些码头本身值钱,设备也是好的。
但码头的运转,靠的是人。
工人、管事、老客户,这些人现在都在观望。
他们怕……
怕咱们只是临时接管,怕林家哪天又杀回来,怕站错了队。”
巴颂冷笑一声,走回办公桌前,把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家那个废物,还能杀回来?”
“不是林嘉佑。”
西里瓦压低声音,“是那个保镖,阿强。
虽然他现在一直没露面,但林家的人对他死心塌地。
林嘉欣那个丫头,
据说现在管着林家在外的几个账户,背后出主意的,肯定还是那个阿强。”
巴颂沉默了几秒。
阿强。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让人查过,那个保镖的履历干净得像白纸——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继续盯着他。”
巴颂沉声道,“只要他敢露头,第一时间报告。”
“是。”
巴颂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那些磨洋工的工人,你打算怎么办?”
西里瓦小心翼翼地说,
“属下想,能不能……杀鸡儆猴?”
巴颂抬眼看他。
“抓几个带头偷懒的,按通敌处理。
让那些工人知道,咱们不是林家的软柿子。”
巴颂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刀。
“西里瓦,
你是不是觉得,栽赃这种事,干一次能成,干第二次也能成?”
西里瓦愣住了。
“上次栽赃林家,
是因为有林家在码头上的旧账可以翻,有那些无头公案可以挂。”
巴颂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西里瓦心上,
“这次你栽赃谁?
栽赃几个苦力?
全曼谷的人都在盯着咱们,
你前脚抓人,后脚他信那边的媒体就会把‘军方欺压平民’的新闻炒上天。”
西里瓦的冷汗流下来了。
“那些工人,不是敌人。”
巴颂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他们是墙头草,谁给的饭多就跟谁走。
给他们加两成工钱,派咱们自己的人去当工头。
三个月后,他们就知道该听谁的。”
“……属下明白了。”
巴颂挥了挥手,西里瓦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巴颂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林家那个叫阿强的保镖。
如果是那个人,会怎么处理这种局面?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个保镖而已,有什么资格和他比。
——
同一时间,
曼谷市区,一栋不显眼的写字楼里。
那瓦少校正坐在一台老旧的落地扇前,
扇叶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却带着一股子闷热。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几份加密的军方内部文件。
他的军装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巴顿上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那瓦,
第三军区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那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上校说的是哪件?
是他们调物资的事,还是调完之后连档案都没抹干净的事?”
巴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都知道。”
“咱们的人盯着那边,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瓦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那批物资,是从八年前的旧案证物库里调出来的。
案子早就结了,物资一直封存,现在突然冒出来,变成‘现场缴获’——
巴颂这手玩得漂亮,但也留下了尾巴。”
“尾巴有多长?”
“足够让他在听证会上解释三天三夜。”
那瓦顿了顿,
“如果咱们想用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巴顿说,
“暂时不用。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那瓦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我明白。
留着,以后有用。”
“林家那边呢?”
那瓦看了一眼旁边的另一个屏幕,
“林家在外的几个账户,最近有动静。
钱在转,人在动,生意没停。”
“有意思。”
巴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码头上被巴颂吞了,生意反而没停?”
“这说明咱们的盟友干得不错。
也说明林家的根基,不只在码头。
他们几十年的布局,比咱们想的要深。”
“继续盯着。
有机会的话,可以试探一下。”
“明白。”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巴顿上校
“对了,那瓦,
李湛那边,有消息吗?”
电话里沉稳的声音继续传来。
“暂时没有。
他人还在东莞。
第二批钱已经到账了,按咱们的约定,一分不少。”
巴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
“这个人,办事让人放心。”
那瓦也笑了,
“何止是放心。
上校,您看他这几个月在曼谷布的局——
林家和山口组的火拼,还有内部那些内斗;
最后是丁瑶上位,林嘉佑做傀儡;
还有最近他信家族和巴颂那场冲突……
哪一件背后没他的影子?”
“他信和巴颂的事,他也插手了?”
巴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一定是他亲手布的局。
但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他刚把林家的水搅浑,林家就成了各方眼里的肥肉;
刚回到东莞,他信和巴颂就为了这块肥肉打了起来。
这些事,一环扣一环,怎么看都像有人在背后拨弄。”
巴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
“咱们这个朋友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确实是厉害。
林家的人对他死心塌地,丁瑶那边的动向和他的人同步,
还有芸娜那边——
琳拉传回来的消息,说李湛对这个女人的安排极其周到,不像临时起意。”
巴顿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当初选他做盟友,咱们是赌了一把。
现在看来,赌对了。”
那瓦点头:
“他把自己的身份藏得这么深,连他信和巴颂都被蒙在鼓里,
偏偏愿意跟咱们合作——上校,这份信任,值钱。”
“值钱的是他的能力。
林家和山口组两败俱伤,他的人却渗透进了两边。
丁瑶现在控制着山口组泰国分部,林嘉佑是他手里的傀儡,
林家在外的账户,据说也是他的人在管。
这个人,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
巴顿在电话里感叹着,有欣赏,也有庆幸。
“那瓦,
咱们这个盟友,选对了。
告诉琳拉,好好盯着那边就行,别做多余的事。
李湛这个人,咱们只需要相信他,不需要教他做事。”
“明白。”
“还有,”
巴顿顿了顿,
“那笔钱,按计划分下去。
告诉下面的人,尽快招兵买马。
咱们的时间不多,等巴颂那边回过神来,就不好办了。”
“是。”
挂断电话,那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台吱呀作响的吊扇。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闷热丝毫未减。
他想起第一次在情报里看到李湛的照片——
那个男人躺在码头下面的阴影里,浑身是血,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池中之物。
现在,那匹狼已经在东莞舔好了爪子,准备再次出击。
而他,和巴顿,是这匹狼唯一的盟友。
第637章 离开前
曼谷唐人街,华商总会。
陈世贤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窗外,老街上的喧嚣隐隐传来,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与他无关。
他手里捏着一张请柬,
是英拉派人送来的,邀请他参加下周的一个私人晚宴。
英拉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他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警惕。
这个女人,比他信还难对付。
他想起那天华商总会会议上的情景。
那些和他一起打拼了几十年的老伙计,
脸上的恐慌和愤怒,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林文隆头七刚过,巴颂的装甲车就开到了林家大门前。
今天能对林家这样,明天呢?后天呢?
他信家族虽然道了歉,
但那是萍拉帕的错,还是他信的默许,谁知道?
陈世贤放下请柬,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吴啊,今晚有空吗?
来我这儿坐坐。”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陈世贤挂断电话,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有些事情,一个人想不明白,得几个老家伙凑一块,慢慢捋。
——
傍晚,
曼谷西郊,
贫民窟边缘的那栋废弃冷冻仓库里。
肖恩盯着墙上那张破旧的曼谷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某几个区域画着圈。
凯恩坐在一旁,擦拭着他的狙击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肖恩的背影。
迈克从外面进来,摘下口罩,脸色有些难看。
“老大,
披汶那边回话了。”
肖恩转过身,
“怎么说?”
老林搓了搓手,
“他说,稀有血型的事,他已经在打听了。
但他要三成。”
凯恩骂了一句脏话,
“三成?
他他妈怎么不去抢?”
肖恩摆了摆手,示意凯恩闭嘴,看着迈克,
“还有呢?”
“还有……”
迈克犹豫了一下,
“他说,
最近曼谷风声紧,咱们的人要出去活动,得加钱。
每条线加两成。”
凯恩把枪往桌上一拍,
“老大,
这老东西是在敲竹杠!”
肖恩没有动怒,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蛇。
“加钱就加钱。
只要能找到货,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盯着地图。
“医生,
告诉披汶,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血型的名单。
价钱好商量。”
迈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凯恩走过去,站在肖恩身边,压低声音,
“老大,咱们这么冒头,会不会被盯上?”
肖恩盯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沉默了几秒。
“那个李湛,还在东莞。
他手下那几个人,我看了,没那个胆子动咱们。”
“可是……”
“没有可是。”肖恩打断他,
“北美那边的单子不能拖,那牵扯到我们以后的生计。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换地方。
曼谷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浑水才好摸鱼。
摸完就走,让他们自己打去。”
凯恩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
——
曼谷市区,素坤逸路。
暹罗明珠酒吧的工地上,霓虹灯招牌已经立了起来。
虽然还没通电,但那几个巨大的字母在夜色中依然醒目。
唐世荣站在工地门口,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验收单,和包工头说着什么。
进哥儿在一旁抽着烟,偶尔插两句话。
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用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很快通过加密线路,传到了另一个地方。
……
东莞,长安镇。
李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水生发来的几张照片——
暹罗明珠的工地,唐世荣和进哥儿的身影,霓虹灯的轮廓。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湛哥,招牌立起来了。世荣说,再有半个月,就能试营业。】
李湛的嘴角弯了弯。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快了。
等他回去,那盏灯就该亮了。
——
下午三点,长安镇。
六月的阳光透过凤凰城顶楼的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拖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把窗外的燥热死死挡在玻璃外面。
李湛站在鱼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三条金龙鱼在鱼缸里游弋。
花姐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
领口松松地系着一根细带,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线。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越发温婉。
小夜靠在她旁边,蓝色短发翘起几撮,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
领口大得露出一边肩膀,上面蔓延着华丽的刺青。
她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边的李湛。
蒋文杰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一项一项地汇报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房间里。
“……规划局的老陈,昨天正式跟咱们签了合作意向。
那块地的批文,最迟下个月就能下来。
国土局那边,周主任在帮盯着整个流程。
物流园的项目,下周就可以进场。”
李湛转过身,走回沙发区,在花姐旁边坐下。
他端起面前已经晾得温度刚好的茶,抿了一口。
“刘家那边的人,还有多少在位置上?”
蒋文杰翻了翻文件,
“原来刘天宏的人,
倒戈的倒戈,观望的观望,还有几个硬扛着的。
周家那边正在一个一个敲打,用不了多久,该换的都会换掉。
咱们这边不需要插手,周市长那边应该心里有数。”
李湛点了点头。
花姐把手里那份文件递给他,
“地产公司上半年的账目,你看一眼。
有几个项目的利润率比预期高,是明轩那边谈下来的新渠道。”
周明轩,周文韬的小儿子,现在在地产公司挂着副总的职,手里握着周家的干股。
李湛扫了一眼数字,合上文件。
“让他把地产公司的业务交接一下,
过两天他也要跟着去曼谷了,周家给他在那边安排了差事。”
花姐笑了笑,没说话。
小夜凑过来,胳膊搭在花姐肩上,歪着头看李湛,
“湛哥,你这次去泰国,要带多少人?”
李湛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想去?”
“想啊。”
小夜眨眨眼,“我在东莞待腻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说泰国那边好多纹身师,手艺特别牛,我想去学两招。”
花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是想去学纹身,还是想去跟着湛哥?”
小夜也不躲,嘿嘿笑了两声,
“都有都有。”
李湛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
“想去的多着呢。
但泰国那边不是去玩的,那边的事,比东莞复杂得多。”
蒋文杰合上文件,看向李湛,
“湛哥,下面那些兄弟,最近都在打听。
铁柱他们几个,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问什么时候能轮上他们。
训练基地那边,他们说练得都快长毛了。”
李湛的嘴角弯了弯。
第638章 东北来人
下午四点,训练基地。
废弃工厂改造的基地,高大的围墙下,铁锈斑驳的大门半掩着。
李湛带着花姐和蒋文杰穿过厚重的铁门,走下楼梯,
地下两层的训练空间映入眼帘。
通风系统呼呼地转着,把硝烟和汗味一并抽走。
三人走进格斗区的时候,台上正打得激烈。
两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缠斗在一起,
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拳脚相击的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听得人血脉偾张。
台下站着一圈人,看见李湛进来,齐刷刷地停了动作。
“湛哥!”
“师兄!”
铁柱第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堆笑地跑过来。
他长得壮实,一米八几的个子,一身腱子肉,跑起来像头熊。
后面跟着阿旺和黑仔,一个瘦高,一个精干,都是当初跟着李湛从广西出来的同门师弟。
“师兄,你可算来了!”
铁柱搓着手,
“我们都快憋死了,天天在这儿练,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出去活动活动。”
李湛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练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
铁柱拍了拍胸脯,
“周哥那边来的人,我们跟他们过了几招,不落下风!”
阿旺在旁边补了一句,
“就是他们那些枪械,比咱们玩得溜。
我们正学着。”
李湛点了点头,走到台边,看着台上那两个人。
他们已经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都想跟我去泰国?”
台下一片应和声。
李湛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眼睛里冒着光。
“泰国那边,不是去玩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在这些人耳朵里,
“那边的人,比这边的狠。那边的枪,比这边的多。
去了,就可能回不来。”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铁柱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师兄,我们不怕。
当初跟着你出来,就没想过怂。”
阿旺也点头,
“在哪儿不是干?
只要跟着师兄,去哪儿都行。”
李湛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很真实。
“行。
想去的都有机会。
老周那边会安排轮值,泰国和东莞都一样的重要,都需要人看着。
谁先去,谁后去,听指挥。”
铁柱眼睛一亮,
“那第一批……”
“等着通知。”
李湛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练。
机会来了,别给老子丢人。”
铁柱挺起胸:“师兄放心!”
——
晚上九点,“夜色”娱乐城。
这是公司新开的一家场子,上个月刚装修完,主打年轻客群。
门口霓虹灯闪烁,巨大的招牌上“夜色”两个字流光溢彩。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迎宾,看见李湛一行人过来,齐刷刷地低头。
小夜走在李湛旁边,指指点点地介绍着,
“这边是舞池区,中央那个舞台是升降式的,晚上有表演。
二楼是卡座,视野最好。
三楼是包厢,专门给VIp用的。
四楼是办公区……”
李湛一边走一边看,偶尔点点头。
舞池里人不少,重低音震得地板微微颤动。
五颜六色的灯光扫过人群,把那些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中央舞台上,几个穿着亮片短裙的舞者正在扭动,动作火辣,引得台下阵阵口哨。
花姐挽着李湛的另一只胳膊,轻声说道,
“这个场子开业一个月,流水快赶上凤凰城了。
年轻人都喜欢来这儿。”
李湛“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便装的安保,
大牛走在最后面,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着四周。
一行人穿过舞池,往二楼走去。
楼梯拐角处,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跟两个同伴说着什么。
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味儿,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哎呀妈呀,
这地方真热闹,比咱们那疙瘩强多了。”
花衬衫男人咧着嘴,眼睛在舞池里那些穿着暴露的女孩身上扫来扫去。
旁边一个本地人笑着接话,
“刘哥,这地方刚开的,现在是长安最火的场子。
你多待几天,我带你挨个转转。”
花衬衫男人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一群人从舞池那边走过来,
中间那个男人被两个女人挽着,身后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
那男人的气场太强了,
强到哪怕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花衬衫男人眯起眼睛,盯着那张脸。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这次招待他的本地人,
“诶,那是谁?
排场不小啊。”
本地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
“那位啊?
刘哥你刚来不知道,那是咱们长安的地下王,姓李,都叫他湛哥。
整个长安的场子,一大半是他的。”
花衬衫男人愣了愣,
“地下王?这么年轻?”
“年轻?”
本地人笑了笑,
“你是没见过他的手段。
前几年长安乱的跟什么似的,人家一过来,半年工夫,全平了。
现在不光长安,整个东莞的地下势力,都听他招呼。”
旁边另一个本地人也凑过来,小声说,
“听说他以前不是这边的,好像是外地来的。
具体哪儿来的,没人说得清。”
花衬衫男人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外地来的。姓李。长安的地下王。
那张脸,越来越眼熟。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冰城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
老板指着墙上那张照片,咬牙切齿地说,
“把这个人的脸给我记住。
不管他跑到哪儿,都得把他挖出来。”
那照片上的人,就是这张脸。
花衬衫男人的心跳一顿。
他端起酒杯,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目光却再也不敢往那边瞟。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各种念头疯狂地转着。
老板找这个人找了一年多,
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都快把整个东北翻个底朝天了。
结果这个人躲在东莞,还混成了什么长安地下王?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继续跟旁边两个人闲聊。
“刘哥,想什么呢?”
本地人问。
“没什么。”
花衬衫男人挤出个笑,“这地方真不错,回头我多带几个朋友来。”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重低音震得人胸口发闷。
李湛一行人已经上了二楼,消失在卡座区的阴影里。
花衬衫男人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我去趟厕所。”
说完站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拐过走廊,确定没人跟着,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贾叔,是我。”
花衬衫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找到那个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哪个人?”
“就那个…老板找了快一年的那个。
姓李的,去年跑掉的那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
“人在哪儿?”
“广东东莞,长安镇。
我亲眼看见的。
他现在混成这儿的地头蛇了,手下人多得很。
我拍了照片,等下发给你。”
“别急...”
那个声音说,“先盯着那人...
等着,我先跟老板汇报一下。”
电话挂断。
花衬衫男人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有紧张,有兴奋,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那个人,
当年能从东北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能让老板瞎了一只眼睛,
能躲在南方悄无声息地东山再起——
这种人,是他能动的吗?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第639章 远方的敌人
三千公里外,冰城。
夜色已深,松花江上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六月的东北,
白天虽然已经热起来了,但夜晚的风吹在身上,还是让人忍不住想披件薄外套。
市郊一处占地极广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宽大的书房里,铺着一整张没有杂色的东北虎皮。
虎头还完整地保留着,张着血盆大口,两颗獠牙在灯光下泛着森然的白光。
虎皮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气。
但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却有一道破坏了所有美感的疤痕——
从左眉斜斜地划过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
而那只左眼,是一只假眼。
灰白色的眼球,
和右边那只闪着精光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看久了会让人后背发凉。
他把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看着刚收到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偷拍的。
但那张脸,那个轮廓,他死都不会认错。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那个夜晚,那片雪原,那个像疯子一样的男人,
在他脸上留下了这道永远抹不掉的疤,带走了他的一只眼睛。
而他最想得到的那个女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多年的女人,
也在那一夜,彻底消失在了枪声和火光里。
他以为那个人死了。
派了那么多人,找了那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肯定死在了那片雪原里,被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
可现在,这张照片告诉他——那个人没死。
不仅没死,还在南方活得风生水起。
“呵……”
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里只有一种扭曲的、压抑了太久的兴奋。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假眼,触感冰冷僵硬,像一块死肉。
“我说呢……”
男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蛇信子,“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掉。”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声音。
“大少。”
“贾叔,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缓缓响起,
“大少,
这个人能在东北杀出去,仅仅用了一年就能在南方站稳脚跟,
还能混成当地的地头蛇——不简单呐。”
“我知道。”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如果容易对付,
早就被我
弄死了,还用得着找一年?”
“大少的意思是……”
“你亲自去一趟。
带上阿豹,再挑几个利索的。
先去探探底,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在明,咱们在暗,不着急动手。”
“明白了。”
“贾叔,”
男人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你说,他要是知道咱们找到他了,会是什么表情?”
电话那头沉默着。
他也没指望回答,自顾自地笑了。
那只假眼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和他右边那只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去吧。
我等不及了。”
电话挂断。
男人重新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火辣辣的,却浇不灭他心里那团烧了一年的火。
窗外,
松花江的风轻轻吹过,夜色温柔。
但一场来自北方的风暴,已经在路上。
——
长安镇,
夜色娱乐城。
李湛站在二楼卡座的栏杆边,俯瞰着楼下的舞池。
灯光闪烁,人群扭动,音乐震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花衬衫男人在洗手间里拨出的那通电话,
不知道三千公里外那个只剩一只眼睛的男人正在算计他,
不知道一场来自过去的暴风雪正在悄然逼近。
小夜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仰头看着他,
“湛哥,想什么呢?”
李湛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没什么。”
花姐站在他旁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什么也没说。
楼下的音乐换了一首,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夜还很长。
南方的夜,温柔,喧嚣,繁华。
而北方的夜,冷冽,阴狠,杀机四伏。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悄然交汇。
——
第二天一早,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里那间专门给李湛准备的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几道细长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酒精、烟草和男女欢好后特有的靡靡气息,
像是昨夜的狂欢留下的最后余韵。
李湛靠在床头,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床单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被角垂到地上,
枕头东一个西一个,有两个甚至掉到了床尾的地板上。
床头柜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空酒瓶——
威士忌、红酒、还有两个啤酒罐,旁边是几只高脚杯,杯底残留着暗红色的酒渍。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几根甚至掉在了外面。
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花姐那条酒红色的真丝睡裙被揉成一团扔在床脚。
小夜的黑色蕾丝内衣挂在梳妆台的椅子扶手上,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红姐的丝袜一条在床上,一条半垂在床边,在晨光里泛着暧昧的光。
而床上,三个女人正以各种姿态沉睡着。
花姐蜷缩在李湛身侧,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
睡梦中的她没有白天那种运筹帷幄的精明,
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被子滑到腰间,露出一截光滑的脊背和圆润的肩头。
红姐趴在床的另一侧,脸偏向一边,睡得毫无形象。
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白皙修长,脚踝纤细。
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衣早就不知去向,只能用被子的一角堪堪盖住腰臀。
小夜最离谱。
她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床尾,一条腿挂在床边,脚踩在地板上。
那头标志性的蓝色短发乱得像鸡窝,露出后颈上那片华丽的凤凰纹身——
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窝,在晨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
她光裸的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晚疯狂留下的印记。
李湛看着这一地狼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昨晚是真的疯了。
从夜总会回来的第一杯酒开始,
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来了几次,只记得小夜那丫头像只发情的猫,缠着他怎么都不肯放;
红姐难得放开,笑声一直没停过;
花姐虽然话不多,但那种温柔里透着的索求,比任何疯狂都让人沉沦。
他知道为什么。
她们都知道今天他要走了。
这一去,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回来。
李湛轻轻动了动,想抽支烟。
花姐搭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餍足,是不舍,也是习惯。
“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慵懒,带着情事后的磁性。
李湛“嗯”了一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烟盒。
花姐比他快一步。
撑起身子,伸手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
然后裹着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胸前饱满的弧度。
她也不遮掩,就那么靠在床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晨光里缭绕,模糊了她的眉眼。
“今天有什么安排?”
说完她把手里的烟递了过去。
李湛接过烟,吸了一口,
“吃完早点,去几个公司转转。
房地产公司,贸易公司,物流那边也去看一眼。”
花姐点了点头,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绕过地上的狼藉,走进浴室。
第640章 周小雨
不一会儿,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红姐被水声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看四周,然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几点了……”
“还早。”
李湛吐了口烟雾,“可以再睡会儿。”
红姐没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被子滑落,露出胸前那对饱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笑了笑。
“昨晚你是真疯了。”
她说着,站起身,开始收拾房间。
先捡起地上那件酒红色的睡裙,抖了抖,随手搭在椅背上。
然后捡起小夜的黑色蕾丝内衣,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也放到了椅子上。
接着是丝袜,一条一条捡起来,叠好,放在床边。
她弯腰的时候,晨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那熟透了的身材——
腰肢纤细,臀线饱满,随着动作起伏出诱人的弧度。
浴室门打开,花姐裹着浴巾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没入浴巾遮掩的沟壑里。
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沐浴后的清新和性感。
她走到李湛身边,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给自己又点了一支,然后把烟盒扔了回去。
“早餐想吃什么?”
李湛想了想,“随便。你做的都行。”
花姐笑了笑,吸了一口烟,转身走出卧室。
床尾的小夜终于被吵醒了。
她动了动,发出一声长长的、含糊的呻吟,然后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哎哟——”
她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李湛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有些迷蒙,
但看清是他之后,那迷蒙里慢慢浮现出一种娇憨的笑意。
“湛哥……”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只猫一样爬过来,钻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那头蓝色的短发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李湛的手揽住她的腰,那腰肢纤细,皮肤光滑。
他的手顺着腰线往下滑,落在她浑圆的臀上,轻轻拍了拍。
“起来,洗澡去。”
小夜抬起脸,嘟着嘴看他,
“你陪我洗。”
红姐在旁边笑出了声,
“这丫头,都多大了还撒娇。”
小夜瞪她一眼,又转头看李湛,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湛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一把把她从床上捞起来。
小夜“呀”了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两条腿盘在他腰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
那头蓝发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后颈的纹身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是一朵绽放的曼珠沙华,妖冶而艳丽。
李湛抱着她走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不一会儿,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小夜的笑声,还有她撒娇的惊呼声。
红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继续收拾房间,把地上乱七八糟的酒瓶一个个捡起来,放到门外等着阿姨来收。
又把烟灰缸里的烟蒂倒进垃圾桶,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叠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房间里渐渐有了暖意。
花姐端着几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红姐在收拾,轻声说道,
“放着吧,等会儿阿姨来弄。”
红姐直起腰,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没事,顺手的事。”
花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她站在窗前,裹着浴巾,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姐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
李湛抱着小夜出来,
小夜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裹着一条大浴巾,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湛哥,我帮你找衣服。”
她从他怀里跳下来,赤着脚跑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李湛走到床边,拿起花姐放在那儿的内衣裤,开始往身上穿。
小夜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一条黑色休闲裤,抱在怀里跑过来。
“给,我挑的。”
她把衣服递给他,眼睛弯弯的,像个邀功的小孩子。
李湛接过衣服,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夜眯着眼笑,然后跑回自己那堆衣服里,开始翻找自己的。
红姐和花姐对视一眼,都笑了。
——
上午九点半,
李湛走出凤凰城。
大牛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按了按喇叭。
李湛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长安镇的车流。
第一站是房地产公司。
公司位于长安镇新建的商务区,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上面三层都是他们公司的。
电梯直达顶层,
一出电梯门,就看见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湛哥”。
李湛点点头,往里走。
走廊尽头,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走过去,正好看见周明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
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白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小白鞋。
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蛋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正在跟周明轩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
看见李湛进来,周明轩站起来,
“湛哥,你来了。”
女孩也转过头,看见李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表姐夫!”
她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李湛认出来了。
周小雨,林夏的表妹,
在中山大学读书,去年周老爷子那拜寿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时候她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
像只喜气洋洋的小兔子,跟在他和林夏身后叽叽喳喳问这问那。
“小雨?”
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周小雨跑过来,仰着脸看他,那眼睛里满是崇拜和好奇,
“我来找明轩哥玩啊!
他过两天要去泰国了,我来送送他。”
李湛看向周明轩。
周明轩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然后呢?”李湛问。
周小雨的眼睛转了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狡黠,
“然后我就想啊,泰国好像挺好玩的,我也想跟着去见识见识。
明轩哥说那边不太平,不让我去。
可是姐夫——”
她拖长了声音,凑近一步,那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你帮我跟他说说呗?
我保证乖乖的,不惹事。
我就是想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呢。”
李湛看着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忽然想起苏梓晴。
那丫头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的语气,也是这样的……
不管不顾。
“你家里知道吗?”他问道。
周小雨的嘴嘟了起来,有些不服气,
“我毕业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们想让我从政,去什么机关单位上班。
我才不要呢!
每天喝茶看报,无聊死了。”
李湛笑了笑,没说话。
周明轩在旁边插嘴,
“湛哥,你别听她瞎说。
她就是心血来潮,过两天就忘了。”
“我才没有!”
周小雨瞪了他一眼,又转过来看着李湛,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姐夫,你就让我去嘛。
你不是在那边吗?
有你罩着我,肯定没事的。”
李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边不太平。”
周小雨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嘟着嘴说,
“不让去,我也要去。
我自己买机票,偷偷去。
到了那边,我不信你会赶我走。”
李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跟苏梓晴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周明轩一眼。
周明轩无奈地摊摊手,那意思是:你看吧,我就知道。
李湛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景。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看着周小雨。
“想去可以。”
周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是,”
李湛继续说,“得你家里同意。
你爸妈点头,爷爷点头,我就带你去。”
周小雨的脸又垮了下去。
“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嘟囔着。
李湛笑了笑,没再理她,转身跟周明轩聊起公司的事。
周小雨站在旁边,
看着他们讨论那些她听不懂的数字和项目,心里却在打着别的主意。
哼,不同意?
那我就偷偷去。
等到了那边,找到李湛哥,我不信他会真的赶我走。
她想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第641章 苏梓晴
香港,浅水湾。
傍晚时分,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苏梓晴坐在自家公寓的落地窗前,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太阳。
这是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简约而不失奢华,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父亲常年不在香港,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处理生意,这套房子就成了她一个人的天地。
安静,宽敞,但也空荡。
苏梓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
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居家短裤,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透着二十出头女孩特有的清新。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心事。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短信。
那是李湛离开香港前发的,只有两个字:
【安好。】
安好。就这两个字。
一个多月了,
那个男人就发了三四条短信,每条都短得像发电报。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看,好像能从这几个字里看出点什么来。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脸。
第一次见他,是在东莞的地下拳场。
那天她女扮男装,混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拳手在台上你来我往。
本来觉得无聊,正想找借口溜走,然后他上场了。
灯光打在他身上,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滑落。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一潭死水,看着对面的对手,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比赛开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那一拳砸下去的时候,苏梓晴的心跳慢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某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那种原始的、野性的、毫不掩饰的力量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见过太多男人了。
香港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一个个西装革履,说话彬彬有礼,可骨子里都是软绵绵的。
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刀。
后来在香港再见到他,是在和堂哥的聚会上。
他作为苏家的客人,被堂哥苏梓睿带着认识各路人物。
那天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裙,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跟那些人寒暄应酬。
他应付得很自然,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像一头潜伏的狼。
包厢里灯光暧昧,她端着酒杯走过去,想近距离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敬酒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碰了她一下。
她当时以为是意外。
第二次,又是“不小心”。
第三次,她终于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胆子太大了。
可她不反感。
不仅不反感,反而有一种隐隐的、说不清的兴奋。
好像从小到大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只鸟,忽然有人打开了笼门。
后来发生的事,她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脸红。
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是不是注意我很久了?
她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想骂他不要脸,想说他自作多情,想把纸条撕了扔他脸上。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把纸条折好,藏进了抽屉最深处。
再后来,就是那个晚上。
陈家的人要绑架她,他突然出现。
他拉着她在后巷里狂奔,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大,很热,像一团火。
然后,在小巷的暗处,他把她抵在墙上。
想到这里,苏梓晴的脸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根烧得发烫。
那天晚上,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在她身上游走。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那样碰过,
那种感觉,陌生、羞耻,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沦。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手指的温度,
记得他呼吸喷在耳边的热意,
记得自己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他走了以后,她以为会慢慢淡忘。
可没有。
不仅没有淡忘,反而越想越深。
想他在东莞拳台上的样子,
想他敬酒时“不小心”碰她的样子,
想他拉着她在后巷狂奔的样子,
想他在黑暗中把她抵在墙上、低头吻她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刚发生一样。
苏梓晴,你完了。她对自己说。
你彻底完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那个号码,想给他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想你了”吧?
太丢人了。
可她真的想他。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璀璨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苏梓晴靠在沙发上,望着那片灯火,轻轻地叹了口气。
下午,
苏梓晴开车去了堂叔家。
苏敬棠住在九龙塘一栋独立别墅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苏梓晴把车停在门口,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管家,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
“大小姐来了,快请进。
老爷在书房,二少爷也在。”
苏梓晴点点头,跟着管家穿过花园,走进别墅。
客厅里没人,
她正准备上楼去找堂叔,忽然听见书房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走过去,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提到一个名字——
“李湛。”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泰国那边的消息,确认了。”
这是堂哥苏梓睿的声音,
“暹罗明珠快开业了,装修已经收尾。
唐世荣和进哥儿一直盯着,李湛的人都在。”
苏敬棠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平稳,
“陈家那边呢?”
“忠伯带队,已经到曼谷了。
带了多少人,具体落脚点还在查,但肯定不是去旅游的。”
苏梓睿顿了顿,
“爸,咱们要不要提醒李湛?”
“提醒是肯定的。”
苏敬棠接过话,“盟友之间,这点消息都不共享,说不过去。”
苏梓晴站在门外,心跳开始加速。
李湛。
泰国。
暹罗明珠。
陈家。
这些词一个个钻进她耳朵里,拼凑出一个画面:
他在泰国,有事情在做,陈家的人去找麻烦了。
“还有一件事,”
苏梓睿继续说着,“东莞那边,刘天宏死了。”
门外,苏梓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天宏?那个副市长?
她记得这个人,以前听堂叔提过,是李湛在东莞的死对头。
“怎么死的?”苏敬棠问。
“官方说法是突发心梗,在浴室滑倒摔死的。”
苏梓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下面的人说,他死的时候身边有个女人。
那女人的背景,查不到。”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敬棠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查不到就对了。
咱们这个盟友,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苏梓睿也笑了,
“爸,你是说……是李湛干的?”
“不一定是他亲手干的,但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苏敬棠的声音继续从门缝里传来,
“刘天宏跟他斗了那么久,最后落这么个下场,也算是求仁得仁。”
苏梓晴站在门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想起李湛的样子,想起他看人时那种冷漠的眼神。
他杀人?
她不知道。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东莞现在整个都是周家的了。”
苏梓睿继续说着,
“周文韬接了刘天宏的位置,下面那些人该换的换,该收的收。
咱们跟李湛合作的那几块地,现在都成了香饽饽,好几家眼红想插进来。”
“让他们眼红去。”苏敬棠说,
“咱们这个盟友,
当初在东莞拳赛上我就看出来了,不是池中之物。
这才多久,东莞的地下世界已经是他一个人的了。
周家现在跟他深度捆绑,官面上有周家,暗面上有他,
东莞那块地盘,外人插不进去手了。”
第642章 都去泰国吧
“泰国那边呢?”
苏梓睿继续问道,
“听说他搞得风生水起?”
“何止风生水起。”
苏敬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
“之前林家和山口组那场火并,打得你死我活,最后两边都元气大伤。
但你猜怎么着?
他的人渗透进去了。
林家现在那个傀儡家主林嘉佑,背后是他的人;
山口组泰国分部那个女的,叫丁瑶的,也跟他关系不浅。”
苏梓晴的心又慢了一拍。
山口组泰国分部。女的。关系不浅。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李湛身边肯定不止一个女人。
上次在东莞,她亲眼看见他身边有别的女人,而且不止一个。
她不是傻子,不会相信一个那样的男人会没有女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是另一回事。
她咬了咬下唇,继续听下去。
“爸,你说李湛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苏梓睿问。
“不知道。”苏敬棠说,
“只知道他从东莞起家,一路打上来。
之前是什么背景,查不到。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简单。
咱们跟他结盟,是结对了。”
苏梓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爸,泰国那边的事,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
苏梓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堂哥要去泰国?
去见李湛?
“你去?”
苏敬棠沉吟了一下,
“也好。
暹罗明珠开业,咱们得有人过去撑场面。
顺便也跟李湛碰个头,把陈家的事当面说清楚。”
“那我准备一下,这几天就走。”
书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苏梓晴猛地回过神,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假装刚从楼梯口走过来的样子。
书房门打开,
苏梓睿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阿晴?
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苏梓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来找叔叔聊天,管家说你们在谈事,我就没打扰。”
苏梓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狐疑,但没说什么。
苏敬棠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
“阿晴来了?
正好,晚上留下来吃饭。”
“好啊。”
苏梓晴笑着点头,可心里全是别的事。
堂哥要去泰国了。
去见李湛。
而她呢?
她只能留在香港,在这间大房子里,对着窗外的海发呆?
——
晚上九点,
苏梓晴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很快。
一路上她都在想那件事。
堂哥要去泰国,要去见李湛。
她呢?
她能不能也去?
可她知道,叔叔肯定不会同意。
她是苏家大小姐,是她父亲的独女。
从小到大,叔叔把她护得像眼珠子一样,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跑去泰国?
那边那么乱,还有陈家的势力在活动,叔叔说什么都不会点头的。
可越是不让去,她越想去的念头就越强烈。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下午听到的那些话。
李湛在泰国。
暹罗明珠快开业了。
陈家的人去找麻烦了。
她想象着他在那边的样子。
站在快要完工的酒吧门口,看着工人们忙碌。
身边围着一群人,对他恭恭敬敬。
他应该还是那副样子,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她知道,他在乎。
他在乎他的兄弟,在乎他的地盘,在乎那些跟着他的人。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小巷里,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热,像一团火。
她那时候一点都不怕,因为有他在前面。
可现在,她在香港,他在泰国。
隔着几千公里,隔着茫茫大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她想他。
想得心都疼了。
堂叔不让她去?那她就自己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对,自己去。偷偷去。不让任何人知道。
等到了那边,找到他,给他一个惊喜——不对,是惊吓。
他肯定会愣住,然后问她怎么来了。
她就说,想你了,来看看你。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
可问题来了。
怎么去?什么时候去?去了怎么找他?
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想办法。
她想起上次去东莞,是女扮男装混进去的。
那次很成功,从头到尾没人认出她是女的。
这次也可以。
对,女扮男装。
穿得普通一点,戴个帽子,戴个墨镜,混在人群里。
护照她有,钱她有,身份证她有。
只要订一张机票,就可以飞过去。
苏梓晴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那片灯火璀璨得让人目眩,可她想的却是另一个城市的夜色。
曼谷的夜,是什么样的?
他在那边,现在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苏梓晴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期待,也有一丝“豁出去了”的决绝。
叔叔,对不起了。
等我到了泰国,再给你打电话。
她转过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该带什么?那边热,要带薄一点的。
这件太正式了,这件太保守了……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衣架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上。
那是她最不显眼的一件,穿上就像个普通游客。
对,就要这种。
不能太显眼。
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顶棒球帽,一副墨镜。
女扮男装的装备,齐了。
她抱着这些衣服,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
过几天,等堂哥走了以后,她就订机票。
等到了那边,再想办法联系他。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小巷里,他把她抵在墙上,低头吻她。
她闭上眼睛,脸颊发烫。
李湛,你等着。
我来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飞过了大海,落在曼谷的街头。
李湛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嘴角勾着那个熟悉的、坏坏的笑。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梦里的风很暖,像他的怀抱。
——
同一时间,九龙塘。
苏敬棠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望着窗外的夜色。
苏梓睿推门进来,
“爸,你找我?”
苏敬棠没有回头,
“阿晴今天来的时候,是不是在门外站了很久?”
苏梓睿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管家说,她到的时候,咱们正在谈事。”
苏敬棠转过身,看着儿子,
“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敲门打断。
站在门外等,很正常。
但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等——她会听。”
苏梓睿皱起眉,
“您是说,她听到咱们说的话了?”
“听到了李湛的名字,听到了泰国的事。”苏
敬棠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那丫头,
心里装的是谁,你不是不知道。”
苏梓睿沉默了几秒,
“爸,您担心她会……”
“会偷偷跑去泰国。”
苏敬棠替他把话说完。
苏梓睿的脸色变了变,
“那怎么办?
要不要派人盯着她?”
苏敬棠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担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盯不住的。
那丫头从小就有主意。”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让她去吧。”
“爸?”
苏梓睿愣了,“泰国那边那么乱,还有陈家的势力……”
“所以才让她去。”
苏敬棠打断他,
“李湛在那边。
有他在,阿晴出不了事。”
苏梓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敬棠转过身,看着儿子,
“咱们跟李湛的关系,也该再深一层了。
阿晴这丫头,既然自己想去,就让她去。
到了那边,李湛自然会照看着。”
他顿了顿,又说,
“你该去泰国还是去。
阿晴那边,暗中派两个人跟着就行,别让她发现。”
苏梓睿点了点头,
“明白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
而更远的地方,是看不见的南海,是另一个城市的灯火。
曼谷的夜,也在等着什么人。
第643章 回到曼谷
曼谷,
廊曼国际机场。
凌晨一点的夜风,吹不散这座热带城市骨子里的湿闷。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夹杂着汽车尾气、劣质香水和街边酸辣汤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像一块湿透的厚毛毯,严丝合缝地裹住了每一个走出来的旅客。
李湛压了压头顶的黑色鸭舌帽,
单肩挎着一个毫无标识的黑色旅行包,混在三三两两的深夜航班旅客中走下台阶。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普通的深色速干短袖和工装裤,
下巴上特意留了点青色的胡茬,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黑框眼镜。
那股子在东莞时挥斥方遒的“上位者”气场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疲惫而普通的跨国倒爷。
大牛紧跟在他身后半步,魁梧的身躯套在宽大的防晒服里。
虽然刻意佝偻着背,但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
却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切割着周围环境里的每一个视觉死角。
“这边。”
李湛低头点了一根烟,
目光越过接机人群,锁定了马路对面阴影里的一辆黑色丰田阿尔法商务车。
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吐着淡淡的白烟。
两人穿过斑马线,大牛上前一把拉开侧滑门,李湛闪身钻了进去,大牛紧随其后,
“砰”的一声,
车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将外面的闷热和喧嚣彻底隔绝。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
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正在摘帽子和眼镜的李湛,冷硬的嘴角终于扯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阿湛,回来了。”
老周没有多余的废话,
顺手从副驾驶的扶手箱里拎出两瓶冰镇矿泉水,向后扔了过去。
李湛稳稳接住,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浇灭了长途飞行的疲惫。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将空了大半的瓶子捏在手里把玩。
“回来了。
东莞那边的‘影子’已经重新上线。”
李湛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稳,
“刘天宏的丧事办完了。
法医和刑侦的定性是突发隐疾导致的意外滑倒。
周家已经开始接管他留下的盘子,
东莞的大后方,稳了。”
老周发动车子,
丰田商务车像一条滑溜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曼谷深夜的车流中。
“干净就好。”
老周看着前方的路况,“林厅长给的那批人呢?”
“分批走的,最晚的一批明天下午落地。
水生那边对接好,直接拉去咱们的秘密据点,别让他们跟林家或者丁瑶的人碰面。
这三十六把刀,是我们又一个的底牌。”
李湛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冷冽。
大牛在旁边拧开水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抹了抹嘴抱怨道,
“这曼谷的破天儿,大半夜的还是像个蒸笼。
还是咱们东莞待着舒坦。”
老周从后视镜里瞥了大牛一眼,笑道,
“舒坦日子过完了,这边的烂摊子,还得咱们自己收拾。
阿湛,这两天曼谷的戏,可是唱得够热闹的。”
李湛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说说看,我走这两天,这帮人消化得怎么样了?”
“跟你走之前推演的一样。”
老周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拐上了一条通往市区的高架桥,
“他信家族和军方传统派,算是达成了某种肮脏的默契。
巴颂用‘反恐’的帽子硬吞了林家的码头,这几天正忙着安插自己的人手,消化那些资产。
他信那边,
英拉亲自出面去华商总会安抚了一圈,把那帮吓破胆的老头子稳住了。
两边都在各取所需,
林家现在表面上成了一个谁都不愿意碰的‘政治瘟疫’。”
“嘉佑呢?”
李湛连眼皮都没抬。
“这小子最近演技见长。
天天躲在大宅里,把一个被剥削、被恐吓的无能家主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巴颂派去查账的人,他要什么给什么,配合得不得了。
连丁瑶那边,都以为林家这次是真的彻底废了。”
老周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谁能想到,
林家在海外那些真正干净的账户和资金,早就在咱们的掌控下了。”
“巴顿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湛换了个姿势,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巴顿上校对你这次‘隔空点火’的手段,可以说是叹为观止。”
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瓦少校私下联系过我,
他们收到了咱们打过去的第一笔资金,已经在军队内部大肆招兵买马了。
他们现在认定你是个能把曼谷翻过来的‘真神’,捆绑的意愿比之前更强了。”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盟友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情义维系的,
靠的是你能展现出多少让他们畏惧和贪婪的价值。
“山口组呢?那个松尾。”
李湛手指轻轻敲击着矿泉水瓶的塑料外壳,发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
提到这个名字,老周的眼神严肃了起来,
“这是个硬茬子。
他跟岸田和中村那种莽夫不一样,这几天他一直躲在北郊的庭院里按兵不动。
但水生的监控网截获了一些碎片信息,
松尾还在等着那个重伤的‘山猫’,而且……香港陈家的人,找过他了。”
李湛敲击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顿。
“陈家的那个老狗,忠伯。”
李湛的脑海里浮现出陈光耀那张阴鸷的脸,冷哼了一声,
“他们倒是属狗的,鼻子够灵。”
“不光是陈家。”
李湛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幽深,
“我临上飞机前,香港苏家的苏敬棠联系了我。
陈家这次派忠伯带了一批精锐来了曼谷,摆明了是来找我们寻仇的。
苏敬棠也坐不住了,
暹罗明珠马上要试营业,苏梓睿过两天就会带人过来撑场面,顺便跟我们碰头。”
李湛没有提苏敬棠那条关于苏梓晴偷偷跑来曼谷的短信。
那个任性又带着几分天真的千金大小姐,
对现在的曼谷局势来说,纯粹是个麻烦的变数,他打算自己私下解决。
老周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陈家和山口组如果真勾结在一起,我们在明面上的压力就太大了。”
“无妨。
他们想在曼谷这盘棋上落子,也得看我给不给他们留位置。”
李湛将空水瓶扔进车载垃圾桶,
眼神中那一抹隐藏了许久的戾气,终于如出匣的利刃般开始翻涌,
“白道和政局的平衡已经打出去了,现在,该清算黑道上的血债了。
爱尔兰人那边,咬钩了吗?”
感受到车厢里瞬间降至冰点的杀意,
前排的老周脊背不由得一挺,连大牛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们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咬死了。”
老周的语气变得极其森寒,仿佛每一个字都淬了毒,
“肖恩和凯恩躲了快一个月,终于憋不住了。
北美那边给他们下了一个死单,急需‘熊猫血’和‘恐龙血’这种极度稀有的血源器官。
这帮畜生没办法,只能通过曼谷地下‘血窟’的披汶去撒网找‘活体’。”
老周从副驾驶拿起一个微型对讲机,按了一下:
“水生,给湛哥汇报进度。”
车载音响里,立刻传出了水生伴随着键盘敲击声的冷峻汇报,
“湛哥。
过去四十八小时,
瓦西里手下的俄罗斯人在曼谷西郊的几个贫民窟和废弃工厂外围,发现了肖恩手下‘马仔’的活动轨迹。
他们正在以免费体检的名义,对那些没身份的黑户和流浪汉进行大规模筛查。
披汶的人也参与了。
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一处疑似地下手术室兼中转站的废弃肉联厂。
通讯频段已全部被我方监听,就等您的命令。”
李湛听着音响里的电流声,
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六目满身是血、抓着定位手机冲向敌人火力网的惨烈画面。
那一夜的湄南河水,冷得刺骨。
“通知瓦西里,
今晚把外围的网给我扎死,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跑。”
李湛的声音不再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残暴,
“告诉段锋,把家伙都擦亮了。
明晚,我要亲手掀了那个肉联厂。
凯恩的命,我要活的。”
“是,湛哥!”
大牛在一旁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眼中已经燃起了嗜血的红光。
商务车驶下高架桥,
前方是灯红酒绿、繁华糜烂的素坤逸大道。
这座天使之城,
在权贵们的觥筹交错中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却不知道,
那个从东莞深渊里爬回来的无冕之王,已经举起了他沾满血腥的屠刀。
第644章 曼谷清晨
曼谷,
市区的一处高档私密别墅。
清晨七点,
阳光穿透薄薄的纱幔,在地毯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经过一夜雷雨的洗刷,窗外的芭蕉叶绿得发亮,空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清爽。
宽大的主卧里,冷气静静地输送着凉风。
那张足以容纳四五人的定制大床上,
凌乱地堆叠着灰色的真丝被浪,皱褶间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况的激烈。
李湛在精准的生物钟下睁开双眼。
他的两条手臂,正被两具截然不同、却同样迷人的温软躯体紧紧缠绕着。
左边是芸娜。
这个拥有着泰国与欧美混血基因的女人,五官立体而深邃。
她侧趴在李湛的胸口,海藻般的长发凌乱地散落。
真丝薄被堪堪滑落到腰际,露出她常年练舞练就的柔美背部。
没有一丝赘肉,每一道弧线都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透着一种温婉入骨的性感。
她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眉,
似乎还沉浸在昨夜那仿佛要将她揉碎的狂风骤雨中,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惹人怜爱的阴影。
右边,则是琳拉。
与芸娜那种柔弱无骨的媚态完全不同,
这位出身军方的女军官,连睡觉的姿势都带着一种野性的防备感。
她的一条长腿霸道地横跨在李湛的腰间,蜜褐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诱人的光泽。
没有被单的遮掩,她那紧实平坦的小腹、清晰的人鱼线,
以及充满爆发力却又不失女性柔美的饱满曲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李湛轻轻动了一下肩膀。
几乎是瞬间,琳拉那双如同母豹般的眼睛便睁开了。
没有普通女人初醒时的惺忪,
她的眼神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就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但在看清眼前男人的面容后,那股子军人的防备瞬间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征服后的慵懒与服从。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
在李湛坚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与回味的野性笑容。
这微小的动静也惊醒了另一侧的芸娜。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李湛的视线,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她下意识地拉过被角掩住自己胸前傲人的风光,
眼神却像拉丝一样缠在李湛身上,带着化不开的绵软,
“湛哥……早。”
“早。”
李湛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他抽出双臂,翻身将两人一左一右揽入怀中,
低头在芸娜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随后又捏住琳拉的下巴,在那两片带着野性的红唇上重重地啃咬了一口。
“起吧。
今天还有事。”
没有多余的缠绵,男人的温柔总是点到即止。
李湛掀开被子,赤着精悍的上身走向浴室。
背后,芸娜和琳拉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隐秘的港湾里,她们早已形成了某种奇异的默契。
两人各自披上一件轻薄的真丝睡袍,丝滑的布料贴着她们曼妙的身段,一前一后地跟了进去。
洗漱台前,宽大的镜子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偶尔夹杂着几句轻声的低语和女人刻意压抑的娇笑。
半小时后,
一楼宽敞明亮的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四人早餐——
泰式的海鲜粥、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几样精致的中式面点。
这是芸娜和琳拉在厨房里配合着端出来的。
小善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如今正处于一种令人惊叹的蜕变期。
在长期且科学的激素干预下,他身上属于男性的特征正在飞速褪去。
原本稍显硬朗的骨骼变得柔和,皮肤白皙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五官在混血基因的加持下,已经初具一种雌雄莫辨的惊艳感。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背心和一条热裤,胸前已经有了微微隆起的弧度。
那种少女初长成、含苞待放的艳光,已经开始在他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阿湛哥哥!”
看到李湛走下楼梯,小善立刻站起身,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昵。
李湛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面前的粥碗,
“先吃饭。
吃完让我看看你最近练得怎么样。”
“嗯!”
小善用力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坐下。
早餐过后,
别墅一楼那间被专门改造成舞蹈室的大厅里,响起了节奏感极强的音乐。
芸娜换上了一身紧身的练功服,正在给小善做着示范。
她的动作柔美、性感,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扭胯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诱惑力。
小善跟在姐姐身后,
对着整面墙的落地镜,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极具女性魅力的肢体动作。
他练得非常刻苦,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落,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李湛靠在舞蹈室门边的墙上,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
“他的底子很好。”
琳拉端着两杯冰咖啡走过来,
递给李湛一杯,自己则靠在他身边的墙上,目光同样落在小善身上。
“芭提雅那边的‘蒂芬妮环球小姐’新秀选拔赛,下个月就要开始初选了。
虽然他年纪还小,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芸娜的调教,拿个新秀组的前三名,绝对没问题。”
李湛吸了一口烟,淡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既然他想走这条路,就让他去争最好的。
资源、包装、评委那边的打点,你回头让世荣去安排一下。
钱不是问题。”
“知道你大方。”
琳拉轻笑了一声,喝了一口冰咖啡,转头看向李湛的侧脸。
作为巴顿将军派来的联络人,
琳拉最初的定位其实是一枚用来监视和拉拢李湛的“棋子”。
但在见识了这个男人翻云覆雨的手段,并且真正被他在床上和床下彻底征服后,
她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知道李湛有很多秘密,但他却从不避讳她。
这种被绝对信任又或者是绝对掌控的感觉,
让身为军人的琳拉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与臣服。
“巴顿上校那边,这几天一直在招兵买马。”
琳拉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汇报正事,
“你从东莞打过来的那笔资金已经全部到位了。
上校让我转告你,他信家族和传统派这次撕破了脸,军方内部现在人心浮动。
改革派正在趁机向几个关键的卫戍部队里安插自己人。
只要你需要,改革派的枪口,随时可以为你提供掩护。”
李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伸出夹着烟的手指,在琳拉紧致的腰间轻轻刮了一下,惹得女军官浑身一紧。
“告诉巴顿,
他做他的大局,我清我的下水道。”
李湛的声音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我这几天要在曼谷处理点私怨。
让他的人这两天把眼睛闭上,不管西郊那边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插手。”
琳拉心头一凛。
她知道,李湛要对那帮爱尔兰人动手了。
“明白。”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645章 奔赴
与此同时,
香港,浅水湾。
上午十点,
明媚的阳光将浅水湾的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苏梓晴的高级公寓主卧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正站在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做着最后的检查。
原本及腰的长发已经被她极其利落地盘在头顶,用一顶黑色的纽约洋基队棒球帽死死压住。
她今天没有穿任何显露身材的衣服,
反而用束胸布将自己原本傲人的曲线紧紧缠了几圈,
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休闲夹克,
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宽松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略显旧的匡威帆布鞋。
她对着镜子戴上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瞬间从那个高高在上、娇贵明艳的苏家大小姐,
变成了一个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男大学生。
“完美。”
苏梓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心跳得很快,像是一面在胸腔里被疯狂擂动的小鼓。
她拎起那个早就收拾好的黑色双肩包,单肩挎在背上。
包里只有简单的换洗衣物、护照和几张银行卡。
昨晚在堂叔家偷听到去泰国的计划后,
去曼谷的念头就像是在她心里生了根的野草,疯狂蔓延。
她知道泰国现在很乱,也知道陈家的人已经过去了。
但这些不仅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到那个男人身边。
她想看看他。
疯了一样地想。
苏梓晴轻轻拧开房门。
这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里平时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知道,堂叔安排的保镖平时就在公寓大堂和地下车库盯着她的出行。
她压低帽檐,像一只轻盈的猫,快步穿过宽敞的客厅。
她没有走正门的专用电梯,而是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消防楼梯一路下到了一楼的侧门。
避开了大堂保安的视线,
她顺着公寓外侧的林荫小道,一路小跑出了小区。
一直走到繁华的浅水湾道上,她才拦下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
“去赤鱲角国际机场,麻烦快一点。”
苏梓晴操着刻意压低的声音,钻进出租车后座。
随着车辆启动,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摘下墨镜,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且充满期待的灿烂笑容。
“李湛……我来抓你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了一句。
然而,这只自以为飞出牢笼的金丝雀,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乘坐的出租车驶出不到两百米后,
停在路边树荫下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轿车,
立刻无声无息地启动,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丰田车内,
副驾驶上的黑衣保镖正按着耳麦,低声汇报着:
“睿哥,大小姐已经上车了,目的地是机场。
兄弟们跟上了,
您放心,绝不会让大小姐脱离我们的视线......”
他们不知道的是,
一场带着几分懵懂与任性的“单向奔赴”,
即将一头撞进曼谷那个正在疯狂酝酿杀机的血色漩涡之中。
——
上午十一点,
曼谷老城区地下,“血窟”的隐秘深处。
这是一个隐藏在庞大地下防空设施里的罪恶中转站。
虽然上方就是繁华的街道,
但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排风扇抽不散的霉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披汶坐在一张铺着整张斑斓虎皮的宽大太师椅里。
他皮肤黝黑,身材极其精悍,
哪怕只是随意地靠坐着,薄薄的泰丝短袖下依然能隐约看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他那双如同眼镜蛇般阴冷的眼睛半眯着,
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厚重的纯金佛牌,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光。
“老大,美国佬那边又催了。”
一个小头目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老林刚才打电话,
说北美那边的买家等不及了,问咱们到底能不能凑齐‘熊猫血’的活体。
如果不行,他们就去找别家了。”
“催催催!赶着去投胎吗!”
披汶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沙哑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凶威,
“那是稀有血型,以为是菜市场里的猪肉吗?
告诉老林,我已经把手底下所有兄弟都撒出去了。
火车站、长途客运站,只要是看着像黑户的,全拉去抽血了。
让他把那三成的定金准备好,少一个子儿,货就不出仓!”
小头目连连点头,
“是,我这就去回话。
不过老大,兄弟们这几天光顾着找这几个特殊血型,咱们常规的‘货’有点供不上了。
是隆路那几家高级俱乐部的妈妈桑,昨晚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抱怨。”
提到是隆路,披汶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睛里立刻射出贪婪的精光。
美国佬的钱虽然多,但那是提着脑袋干的买卖;
而是隆路那些达官贵人的皮肉生意,才是细水长流的摇钱树。
“那帮贵族老爷最近又犯什么毛病了?
送去的女货看不上?”
披汶冷哼了一声,厚重的金佛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几位大老板玩腻了女的,最近流行换口味。”
小头目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意,
“点名要年轻漂亮的小白脸,越嫩越好,
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干干净净、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外地游客。
说这种调教起来有意思,愿意出平时的三倍价钱。”
“三倍?”
披汶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
“有钱不赚王八蛋。
通知唐人街、考山路和水上市场那几条线的车夫和‘钩子’,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
看到那种背着包、长得细皮嫩肉、落单的年轻小少爷,直接用高浓度乙醚弄上车带回来!”
“明白!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少爷最好骗了,随便派个老太婆去装个可怜就能上钩。”
小头目嘿嘿笑着,转身跑了出去。
披汶靠回太师椅上,
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胸前的金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并不知道,
他这道被贪婪驱使的指令,即将在几个小时后,
为他这引以为傲的“血窟”,招来一尊真正能踏碎阿鼻地狱的杀神。
第646章 苏大美女来了
中午十二点,
曼谷市中心的一间隐秘中式茶楼。
香港陈家的忠伯坐在靠窗的雅座里,面前的极品大红袍已经没了热气。
他那张常年古板精干的脸上,此刻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阴霾。
“关叔,
丁瑶那边又派人送了几盒上好的血燕过来,说是给您老人家补补身子。
”一名陈家的精锐手下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忿忿不平,
“可是提到合作对付李湛的事,
她还是那套说辞,说总部那边流程复杂,让咱们再等等。”
忠伯没有看那几盒名贵的燕窝,只是冷冷地盯着窗外繁华的街道。
“等?
这曼谷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咱们的耐心也快被她耗干了。”
忠伯干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女人,滑得像条泥鳅。
送礼比谁都勤,办事比谁都拖。
到底是个靠男人上位的寡妇,骨子里的魄力还是太小了。”
手下疑惑道,
“您的意思是,她不敢动李湛?”
“她当然不敢。”
忠伯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老派江湖人对这种女流之辈的轻蔑,
“池谷刚死,她这个代理负责人的位置还没坐热。
总部那边又派了个松尾隼人像尊佛一样在这儿镇着,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保住自己手里的那点盘子,
哪里有胆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李湛那种不要命的过江龙?
她不过是想两边不得罪,拿好话和厚礼吊着咱们罢了。”
手下恍然大悟,
“原来是怕引火烧身……
那咱们前两天私下接触的那个松尾呢?
他可是总部尾形派来的人,他也一直敷衍我们。”
“松尾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忠伯端起凉透的茶杯,皱着眉抿了一口,
“他初来乍到,摸不清曼谷的底,
更摸不清林家和那个保镖‘阿强’的虚实,自然想拿我们当探路石。
咱们陈家在曼谷的情报网,
之前被李湛那个小畜生连根拔起,现在等于成了半个瞎子。
我本来想借山口组的眼,把李湛在曼谷的底细摸清,结果反被他们当皮球踢。”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手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关叔,天豪少爷他……
已经失踪快两个月了,连当初那批军火也下落不明。
您说,他会不会已经……”
“不会。”
忠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目光阴鸷却透着老辣的笃定,
“李湛是个聪明人,不是只知道杀人的疯狗。
杀了天豪,除了彻底激怒陈家,对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他既然敢一口吞了我们的军火和人马,就一定会把天豪留着。
活着的陈家少爷,才是他手里最值钱的筹码。”
忠伯重重地放下茶杯,
“只要天豪还活着,就在曼谷的某个角落里关着。
指望山口组那帮各怀鬼胎的日本人帮忙是痴人说梦,咱们得自己动手了。”
手下的眼睛亮了起来,
“关叔,
阿虎带的那批精锐已经全员到位了,弹药也备齐了。
您说怎么干?”
有了自己的人马垫底,忠伯的腰杆明显硬了起来。
他在香港和胜和浸淫四十年,向来信奉“主动出击”才是破局的唯一方法。
“素坤逸路那家‘暹罗明珠’酒吧,进度怎么样了?”
忠伯回头问道。
“外墙的招牌已经挂上去了,听说内部软装到了收尾阶段。
以前长安白家的那个上门女婿唐世荣,还有那个叫李进的光头,这几天天天在工地上盯着。”
听到“李进”这个名字,忠伯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查过李湛的底,自然知道这个顶着个大光头是什么成色。
那是李湛同村出来的死忠,更是李湛在曼谷开疆拓土的头号智囊。
当初李湛能搭上军方改革派的线,全靠这个光头在中间穿针引线。
“好,很好。”
忠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扯出一抹阴狠的冷笑,
“唐世荣是大管家,光头是他的军师。
抓了他们俩,就等于砍了李湛在曼谷明面上的一双手。
不仅能从他们嘴里撬出天豪的下落,还能把躲在暗处的李湛逼出来!”
“忠伯,您吩咐!”
“传我的话,让阿虎那队人今晚好好踩点。
明晚,找个干净的借口,去给这个新开的酒吧送一份‘大礼’!
手脚利落点,把那个光头和唐世荣给我绑回来。
我不信那个李湛,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去死!”
茶楼里的檀香依旧在烧,但忠伯周围的空气,已经带上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
下午两点,
素坤逸路,暹罗明珠。
白天的酒吧一条街显得有些冷清,但暹罗明珠的门口却是热火朝天。
大型的施工车辆正在清理最后的建筑垃圾,
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在大厅中央高高挂起,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街角。
李湛在一群便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下车。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
而是站在毒辣的日头下,摘下墨镜,微微仰起头,
目光越过那块被擦得锃亮的纯铜招牌,死死地定格在二楼那排宽大的落地窗上。
那是他曾经的办公室。
虽然外墙已经重新粉刷,破碎的玻璃也早已换成了崭新的幕墙,
但在李湛的眼里,那上面似乎依然残留着两个月前那晚的弹孔和触目惊心的血迹。
空气中似乎又传来了那声撕裂夜空的重狙轰鸣,玻璃炸裂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
还有六目临死前,抓着那部被敌人锁定的定位手机,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火力网的背影……
湄南河的水有多冷,他身上的弹孔有多痛,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进灵魂的仇恨。
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地基里浸透的,是他兄弟的血。
李湛的下颌线紧紧绷着,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
他眼底那股平日里被隐藏得极深的暴戾和杀意,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上来。
“湛哥。”
正在大厅里指挥工人的唐世荣和进哥儿看到了他,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刚走到近前,两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湛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顺着李湛的目光,唐世荣和进哥儿也看向了二楼的那个位置。
作为那场血夜的亲历者,
两人的眼神也瞬间暗了下来,眼眶里泛起一丝压抑的红。
“湛哥,”
进哥儿摸了一把自己锃亮的光头,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这沉重的死寂,
“按照您的吩咐,
二楼原来办公室的位置,还有三楼的贵宾区,全部换成了军用级别的防弹玻璃。
墙体里加了钢板,内部的新风系统也是独立的,
还专门挖了一条直通地下车库的防爆暗道。”
唐世荣咬了咬牙,补充道,
“那种被人用狙击枪压在屋里打的事,
以后在这暹罗明珠,绝对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李湛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血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外放的杀意已经重新收敛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防得住暗枪,防不住人心。”
李湛迈开步子,走进焕然一新的奢华大厅,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大理石吧台,
“树大招风。
我们越是风光,有些人就越是坐不住。
陈家那条老狗忠伯在曼谷耗了这么久,耐心快被丁瑶耗干了。
他一定会想办法逼我们现身,这几天,这里就是他最显眼的靶子。”
进哥儿一愣,
“湛哥,您的意思是,陈家敢直接来砸场子?”
“他不是敢,他是没别的路选了。”
李湛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两个最得力的心腹,语气森冷,
“安保再加一倍。
从林叔给的那三十六个人里,抽调十个好手,分成两班,24小时便衣在周围盯着。
这几天,你们俩绝不能单独行动,
不管是进出工地还是回住处,必须有人跟着。”
“明白!
”唐世荣和进哥儿神色一凛,立刻收起了即将开业的轻松。
李湛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门外,下午的阳光依旧毒辣,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那里已经开始堆积起一层层厚重的铅灰色积雨云。
曼谷的雷阵雨,总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让兄弟们守好家。”
李湛拉开商务车的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里,
回头看了一眼暹罗明珠那块巨大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今晚,
我先去把两个月前那帮打黑枪的老鼠清理干净。
等拿这帮美国佬的血祭了六目,我再腾出手来,好好会一会陈家这条老狗。”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黑色的商务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即将被暴雨冲刷的尘埃。
——
下午四点半,
曼谷廊曼国际机场。
一架从香港赤鱲角机场起飞的国泰航空客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平稳地降落在灼热的停机坪上。
随着舱门打开,
一股带着热带特有湿闷气息的热浪涌入机舱。
混在拥挤的各国旅客中,
一个穿着宽大浅灰色休闲夹克、戴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超墨镜的“单薄青年”,
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航站楼。
苏梓晴深吸了一口曼谷略显浑浊的空气,
虽然热得她立刻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墨镜下的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自由的光芒。
“李湛,我来了。”
第647章 被绑
傍晚六点,
曼谷耀华力路,唐人街。
这座城市似乎永远处于一种沸腾的状态。
随着夕阳沉入湄南河,巨大的霓虹灯牌接连亮起,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各种泰式炒河粉、冬阴功汤的辛辣香气,
混合着摩托车尾气和拥挤人群的汗味,形成了一股极具冲击力的热带气息。
苏梓晴穿着那身灰色的宽大夹克,头戴棒球帽,背着双肩包,
像一条终于游入大海的鱼,新奇而兴奋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她刻意把帽檐压得很低,宽大的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身有些邋遢的“男装”打扮非常成功,
一路上除了几个拉客的嘟嘟车(tuk-tuk)司机冲她喊“hello, boy”,根本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她打算先找个安全的高档酒店住下,
然后再慢慢打听“暹罗明珠”的具体位置,给那个男人一个巨大的“惊吓”。
就在她驻足在一个卖椰子冰淇淋的摊位前,准备掏钱时,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苏梓晴低下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跌坐在她脚边。
老妇人满脸褶皱,眼神里透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苏梓晴的裤腿。
“后生仔……
求求你,帮帮我……”
老妇人一开口,竟然是带着浓重乡音的粤语。
在这异国他乡的街头听到熟悉的乡音,苏梓晴本能地放下了戒备。
她连忙蹲下身,扶住老妇人的胳膊,
“阿婆,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的钱包被飞车党抢了……
我孙子还在前面的巷子里发高烧,没钱买药,他快不行了……”
老妇人哭得老泪纵横,指着不远处一条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死胡同,
“求求你,帮我把他背出来去医院好不好?
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老妇人作势就要往地上磕。
从小被苏家保护在象牙塔里、从未真正见识过底层险恶的苏梓晴,哪里受得了这个。
同情心瞬间压倒了理智,她连忙将老妇人拉起来,
“阿婆你别这样,
我跟你去,医药费我来出。”
“谢谢!谢谢你啊好心人!
菩萨保佑你……”
老妇人千恩万谢,步履蹒跚地在前面带路。
苏梓晴没有丝毫犹豫,跟着老妇人拐进了那条幽暗的巷子。
巷口仿佛是一道结界,
刚走进去十几米,外面耀华力路的喧嚣就瞬间被厚重的砖墙隔绝了。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的酸臭味,地上满是污水。
“阿婆,
你孙子在哪……”
苏梓晴微微皱眉,正想开口询问。
前面的老妇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佝偻的后背瞬间挺直。
苏梓晴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两个高大的黑影。
一只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般从后面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浸透了高浓度乙醚的刺鼻湿布,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
苏梓晴的双眼瞬间因为惊恐而睁大,
她拼命地挣扎,双手用力去掰捂在嘴上的那只手。
但男人的力量太大,她宽大的夹克在挣扎中被扯得凌乱。
即便在极度的恐慌与窒息中,
她依然本能地缩紧脖子,死死卡住连帽卫衣的兜帽,
连带着那顶棒球帽紧紧扣在头上,将盘起的长发严严实实地捂在里面。
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顺着鼻腔直冲大脑,
仅仅挣扎了不到五秒钟,苏梓晴眼前的景象就开始疯狂旋转、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她听见那个刚才还哭天抢地的“老妇人”用流利的中文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这小白脸怎么力气还挺大?
手脚利索点,别弄伤了他的脸!
赶紧装麻袋里,披汶老大催着要货送去是隆路呢!”
随后,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
就在距离这条死胡同不到五十米的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被四五辆横穿马路的嘟嘟车和几个推着烧烤摊的小贩死死堵在了路中间。
副驾驶上的黑衣保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滴到了下巴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拐进巷子,自己却被堵得寸步难行。
“操!人跟丢了!”
保镖双眼赤红,一把推开车门,
“你把车挪出去,我去巷子里找!”
他拨开拥挤的人群,发疯似的冲进苏梓晴刚才消失的那片区域。
但他面对的,是如同蜘蛛网般密密麻麻、四通八达的唐人街后巷。
十分钟后,
保镖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里。
地上有明显挣扎和拖拽的痕迹。
他蹲下身,从污水洼里捡起一个被粗暴割开的黑色双肩包,
里面的护照和现金已经不见了,旁边还散落着那副宽大的黑超墨镜。
保镖死死捏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背包,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知道这片地界是谁的底盘,
但他知道,在曼谷这种地方,一个落单的、被盯上的“肥羊”,
一旦被拖进暗巷,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任何犹豫,
他掏出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香港那边的专线。
香港,半山苏家别墅的书房。
苏敬棠正端着一杯红酒,听着苏梓睿汇报前往曼谷的行程安排。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响。
苏敬棠的眼皮猛地一跳,这种专线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动用。
他放下酒杯,按下免提键。
“棠叔……
大小姐…大小姐在曼谷唐人街,被当地的人蛇绑了。
我们……跟丢了。”
电话那头,保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死寂。
“啪!”
苏敬棠手中的高脚杯被他硬生生捏碎,
红酒混合着玻璃碎屑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滴落在名贵的书桌上,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你说什么?!”
苏敬棠猛地站起身,
一股恐怖的江湖大佬气场瞬间爆发,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苏梓睿更是脸色惨白,直接冲到了办公桌前。
“我们在曼谷唐人街耀华力路的后巷跟丢了。
现场有挣扎的痕迹,只找到了大小姐被割破的背包和墨镜。
时间大概是晚上六点一刻……”
保镖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苏敬棠咆哮如雷,但他知道现在杀人也无济于事。
曼谷那种地方的地下黑帮,
一旦人落进他们手里,多耽误一分钟,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
“你现在立刻去最近的警局报警,让官方的人出面找人。
快,用最快的速度!
要是阿晴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用回香港了!”
挂断电话,苏敬棠没有去包扎手上的伤口,
而是用带血的手指,迅速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国际号码。
强龙不压地头蛇。
现在能在曼谷那片吃人的泥潭里,
用最快速度把苏梓晴捞出来的,只有那条真正的过江龙!
第648章 暴怒
曼谷市区,
一间隐秘的安全屋。
地下室的作战会议室里,冷气开到了极低的十八度,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枪械保养油的金属气息。
李湛站在巨大的曼谷西郊全息地图前,
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支激光笔,正冷酷地切割着地图上的防线。
“……废弃肉联厂的三个出口,
段锋,你带四个狙击手把制高点全部卡死。
瓦西里的俄罗斯人会负责外围的封锁。
今晚一点半,只要里面的灯一灭,
老周,你带第一突击队直接从正面撕开口子。
我要肖恩这帮人,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李湛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晚要切碎几块带血的生肉。
老周、段锋、大牛,
以及站在阴影里的几名退伍老兵队长,皆是神情冷厉地微微颔首。
复仇的刀刃已经磨得雪亮,只等出鞘饮血。
就在这极其肃杀的战前部署时刻,
摆在控制台上的那部黑色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水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湛哥,是香港苏敬棠的专线。”
李湛的动作微微一顿。
大举进攻在即,苏敬棠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他走过去,按下接听键。
“苏老……”
“阿湛!
阿晴出事了!”
苏敬棠根本没有寒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慌与暴怒,
“她瞒着我偷偷跑去了曼谷,在唐人街耀华力路的后巷被人绑了!
保镖只找到了她的包!”
李湛原本深邃如井的眼眸,
在听到“苏梓晴”和“被绑”这几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整个地下室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降了十度。
老周和段锋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湛身上气场的变化。
那是一种被触碰了逆鳞后,压抑到极点的狂暴杀意。
“什么时候的事?”
李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十分钟前!
阿湛,叔叔求你,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曼谷那种地方,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落到人蛇手里……
我怕去晚了……”
苏敬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知道了。
人在曼谷,我保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您面前。”
李湛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
苏梓晴那个蠢女人,竟然真的一个人跑到了曼谷!
还被人绑了!
“水生。”
李湛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给我把披汶今天在唐人街所有活动的车牌号、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我要在十分钟内知道苏梓晴在哪!”
水生从没见过李湛这副要吃人的模样,
十指立刻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疯狂入侵曼谷的交通监控系统和通信基站。
“阿湛,怎么了?”
老周走上前,神色凝重。
“苏家的千金在唐人街被人绑了,十分钟前,”
李湛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犹如刀锋,
脑海里闪过那个在香港小巷里,被他抵在墙上、吓得像只鹌鹑却又眼波迷离的女人。
他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
但他的女人,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伤害!
“水生,
立刻侵入耀华力路周边两公里内所有的市政监控和交通探头!
排查六点到六点二十分之间,所有从后巷驶出的无牌面包车或可疑车辆!”
“是!”
水生十指瞬间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李湛转头看向老周,语速极快,透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力,
“周哥,联系那瓦少校。
让他以军方的名义,立刻给唐人街辖区的警察局长施压。
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十分钟分钟内,我要知道今天在唐人街放‘钩子’干人蛇买卖的,到底是哪股势力!”
“明白。”
老周立刻掏出另一部手机,走向角落。
“段锋!”
李湛的目光转向这把最锋利的尖刀,
“马上联系林嘉佑!
让林家在唐人街放高利贷和收保护费的地痞全给我动起来!
把耀华力路上的那些坑蒙拐骗的混混全给我抓了打!
问出今天是谁在那条街上猎的‘肥羊’!”
一声令下,三管齐下。
这座隐秘的安全屋,瞬间化作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情报中枢。
李湛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是直接动用了他在曼谷苦心经营数月的本地各种资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得仿佛拉满的弓弦。
仅仅十五分钟后,
三条原本平行的情报线,在李湛的面前完美交汇!
“湛哥,
林家那边回话了!”
段锋捂着耳麦,眼神阴厉,
“他们找到唐人街那边的家族暗线。
今天在耀华力路专门盯外地单身游客的,是‘血窟’披汶手下的人!”
紧接着,老周也挂断了电话,大步走过来,
“那瓦那边查了当地警局的内线。
披汶的人今天疯了一样在四处抓‘活体’,特别是年轻的男人。
据说不仅是为了找爱尔兰人要的稀有血型,也是在给是隆路的高级俱乐部凑‘男宠’!”
“找到了!”
水生猛地一敲回车键,将主屏幕上的画面放大。
那是一辆灰色的破旧面包车,正从唐人街的一处监控死角飞速驶出。
“湛哥,
这辆车在六点十八分离开耀华力路,刻意避开了主干道。
它的行驶轨迹,最终消失在了老城区地下防空洞的入口附近。
那里……正是披汶的‘血窟’老巢!”
所有的线索,全部指向了一个名字:
披汶!
李湛双手死死地撑在控制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披汶,爱尔兰人肖恩,稀有血型,男宠……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瞬间拼凑成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逻辑链。
苏梓晴穿着男装,细皮嫩肉,
绝对是被披汶的手下当成了卖去红灯区的“极品男宠”给抓了!
一旦到了那种地方,一旦他们发现她是个女人……
后果不堪设想!
“阿湛,”
老周看着李湛那欲择人而噬的眼神,低声提醒道,
“披汶正在帮肖恩找血型,这两伙人现在穿的是一条裤子。
如果咱们现在强攻‘血窟’,一定会打草惊蛇,
肖恩那帮美国佬听到风声,绝对会连夜逃走。”
“那就两边一起端了!”
李湛一把抓起桌上的战术背心,利落地套在身上,“咔哒”一声扣上锁扣,
同时将两把装满实弹的格洛克手枪插入大腿两侧的枪套。
他转过身,
犹如一尊即将带来腥风血雨的修罗,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计划有变。兵分两路。”
“老周。”
“在。”
“你带段锋和一半的新兄弟,按原计划,今晚一点半准时强攻肖恩的肉联厂!
记住,美国佬一个不留,凯恩那个杂碎,打断四肢,给我留口气!”
老周重重地点头,“明白!”
李湛转头看向大牛,
眼神中透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戾气,
“大牛,
带上剩下的一半精锐,把破拆炸药和重火力都带上。
跟我去‘血窟’。”
大牛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一把抄起旁边的那挺沉重的雷明顿霰弹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今晚,
我要把披汶那个老巢,彻底掀成平地!
随着李湛的一声令下,这座隐秘的安全屋仿佛一台被彻底激活的战争机器。
两支满载着死亡气息的车队,在曼谷漆黑的夜色中分道扬镳,
犹如两把锋利的尖刀,分别刺向了这座城市最肮脏的两处心脏......
第649章 雨夜惊雷
而此时,
在“血窟”最深处的铁牢里。
苏梓晴正蜷缩在潮湿恶臭的角落里。
周围是十几个眼神麻木、衣衫褴褛的偷渡客和流浪汉。
乙醚的药效正在慢慢退去,
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排泄物气味,
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在最初的极度恐慌过后,千金大小姐骨子里的那股韧劲,
以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的李湛那冷静的脸庞,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趁着昏暗,
偷偷把地上的一些黑灰抹在了自己白皙的脸颊和脖子上。
宽大的外套虽然被扯破了口子,
但好在内衣外面的束胸布缠得很紧,从外面看,她依然是个瘦弱的年轻男孩。
铁栅栏外,传来了沉重的军靴脚步声。
一个满脸横肉、腰间别着警棍的看守走了过来,
手里的强光手电在牢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缩在角落里的苏梓晴身上。
看守用泰语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淫邪的笑声。
同牢房里,一个懂泰语的老流浪汉同情地看了苏梓晴一眼,
用生硬的中文低声翻译道,
“小伙子……你惨了。
他说你这小白脸长得细皮嫩肉,披汶老大吩咐了,今晚就不抽你的血了。
一会儿把你洗干净,送到是隆路的俱乐部去……
那些大老板,就喜欢你这种调调,能卖个三倍的好价钱……”
苏梓晴听完,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男宠”? 接客?!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样,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
如果他们一会儿真的来拉她去“洗干净”,她女儿身的秘密根本保不住!
在这种人间地狱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被发现,
面临的将是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折磨!
“李湛…你在哪儿……”
苏梓晴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无声滑落,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泪痕。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
铁栅栏外,
看守正拿着钥匙,在一串钥匙串上翻找着,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一步步逼近。
——
曼谷的夜,
空气里积压了整整一天的闷热终于逼近了临界点。
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
厚重的铅灰色积雨云像一口巨大的黑锅,倒扣在这座罪恶与繁华并存的城市上空。
隐隐的闷雷声从遥远的湄南河入海口方向滚滚而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曼谷西郊,废弃肉联厂。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加阴冷。
几间由大型冷冻库改装而成的地下手术室里,白惨惨的无影灯已经亮起。
浓烈的医用消毒水味,
依然掩盖不住常年浸透在墙壁和地漏里的那股属于牲畜和人类混合的陈年血腥气。
肖恩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铁皮折叠椅上,
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腕表。
晚上八点十分。
“披汶那老东西的人,怎么还没到?”
肖恩将雪茄拿下来,烦躁地在手里揉搓着。
“老大,
曼谷这该死的天气马上就要下暴雨了,路不好走。”
凯恩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
正用一块沾着枪油的绒布,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把宝贝般的m4A1突击步枪。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透着一丝不以为然,
“再说了,
披汶那老狗贪财得很,北美那边给的定金已经打过去了,
他就是扛,也会把那些‘熊猫血’的活体扛过来的。”
迈克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大褂,正在水槽边仔仔细细地洗手。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发紧,
“肖恩老大,
这次北美那边的买家要得很急,对方是个大人物。
如果今晚取不到货,这批器官明早无法通过冷链上船,
咱们这块招牌在北美黑市可就彻底砸了。”
“我知道。”
肖恩冷冷地回了一句,
站起身,像一头焦躁的孤狼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不知为何,今晚他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赋予了他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种直觉曾让他在无数次黑帮火拼和国际刑警的围剿中活下来。
虽然所有的情报都显示,那个叫李湛的中国男人还在东莞逍遥快活,
曼谷的政局也因为他信和巴颂的冲突乱成了一锅粥,
似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这群躲在下水道里的爱尔兰老鼠。
但太安静了。
外面的夜色,安静得有些诡异。
“凯恩,
告诉外面的兄弟,把探照灯全部打开,保险全部解开。”
肖恩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再派两个人去前面路口盯着。
今晚只要不是披汶的车,任何靠近肉联厂百米之内的活物,不用警告,直接开枪。”
“老大,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凯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利落地拉动了枪栓,
将一发5.56毫米子弹推入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放心吧,这地方连鬼都不愿意来。
就算有人来找死,我的枪也会教他重新投胎。”
肖恩没有理会凯恩的盲目自信,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第一滴豆大的雨点,
恰好在这个时候砸在了生锈的铁皮窗沿上,碎裂成四溅的水花。
暴雨,要来了。
二
与此同时,
老城区地下防空洞,“血窟”。
这里是彻底的法外之地,
无论外面是烈日炎炎还是狂风暴雨,这里永远是昏暗、潮湿、且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喧嚣。
披汶坐在自己那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防爆办公室内,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泰铢和美金。
他正用粗糙的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清点着今天的“收成”。
“老大,
送往美国佬那边的‘血包’,已经装上冷藏车了,
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就能送到肉联厂。”
一个小头目站在办公桌前,恭敬地汇报道。
“嗯。
迈克那个吸血鬼,每次验货都挑三拣四,
告诉押车的兄弟,把枪带好,一旦钱货两讫,马上撤回来,别在西郊逗留。”
披汶头也不抬,
将一沓美金用橡皮筋扎好,扔进旁边的保险柜里。
“明白。”
小头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容,
“那……
下午在唐人街抓回来的那个‘极品小白脸’,怎么处理?
是隆路‘夜百合’俱乐部的老板娘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来催了,
说今晚有个部长级别的大人物要玩点新鲜的,价钱给到了五十万泰铢!”
听到“五十万”这个数字,
披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射出贪婪的光芒。
“这可是棵摇钱树。”
披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冷笑一声,
“告诉下面的人,别动粗伤了脸,那是五十万的门面。
把人带去后面的冲洗室,用高压水枪洗干净,
换上他们俱乐部喜欢的那种透视装,直接装进闷罐车里送过去。”
“好嘞!
我这就亲自去提人!”
小头目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向关押室。
第650章 雨夜惊雷2
在血窟最深处,
那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后。
苏梓晴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浑身颤抖。
周围几个瘾君子和流浪汉发出令人作呕的鼾声和梦呓。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血丝,用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咔哒——”
铁锁转动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牢门被粗暴地推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接打在苏梓晴沾满泥灰的脸上。
那个小头目带着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打手走了进来。
“就他了。带出来。”
小头目用泰语吩咐了一句。
两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苏梓晴惊恐地拼命往墙角缩,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反抗。
她死死咬着牙关,把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
一旦发出女人的尖锐嗓音,在这个魔窟里,下场只会更惨!
但她那点可怜的力气,
在这些常年干苦力的暴徒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
其中一个打手一把揪住她宽大夹克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巨大的拉扯力让苏梓晴一阵窒息,她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牢房。
“老实点!小白脸!
今晚伺候好了大老板,有你享福的!”
小头目走在前面,用蹩脚的英语淫笑着调侃。
苏梓晴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嗡”的一声。
他们要把她送去接客?!
一旦到了那种地方,一旦他们扒下她的衣服,发现她是个女人,
她将面临的绝对是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地狱!
苏梓晴发疯般地挣扎,
脚在地上乱蹬,喉咙里发出绝望而沉闷的呜咽,却依然死死闭紧嘴巴。
但两个打手死死钳住她的胳膊,
将她一路拖向走廊尽头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公共冲洗室。
“砰!”
冲洗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苏梓晴被狠狠地摔在湿滑的瓷砖地上,
手肘磕在地上,疼得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头目拧开墙上的高压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柱瞬间喷涌而出。
“把他衣服给我扒了,里里外外洗干净!”
小头目点了一根烟,靠在门边,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两个打手狞笑着逼近。
冲洗室刺眼的白炽灯光下,其中一个打手的目光落在苏梓晴的脸上。
虽然脸上抹了黑灰和泥水,但那肤质却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打手微微一愣,粗糙的脏手悬在半空中,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顺着苏梓晴修长白皙的脖颈往下扫,
突然,视线死死地定格在她的咽喉处——
太平坦了。
根本没有男人该有的喉结!
打手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疑惑,随即,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一双倒三角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度变态的淫邪与贪婪。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跟同伴对视了一眼,
怪笑了一声,猛地伸出粗糙的大手,
眼看就要一把撕开苏梓晴那件宽大的灰色夹克,彻底验明正身!
苏梓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混合着地上的脏水,流了满脸。
李湛…你骗我……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她在心底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
八点二十五分。
曼谷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滴砸在废弃肉联厂的铁皮屋顶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完美地掩盖了一切人为的动静。
肉联厂外围三百米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老周穿着全黑的战术雨衣,
脸上涂着迷彩油彩,如同一尊完美的石雕般潜伏在泥泞中。
暴雨顺着他的战术头盔滑落,却无法让他那双冷酷的眼睛眨动分毫。
在他身后,
十八名来自林建业手底下的精锐老兵,
以及段锋带领的突击小队,仿佛一群融入黑夜的幽灵。
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极其专业的战术手语在黑暗中无声地传递。
这是中国最顶级的退伍侦察兵,在异国他乡的雨夜,第一次展露獠牙。
段锋像一只狸猫般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
他手里倒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军用三棱军刺,冲老周打了个手势。
“外围四个暗哨,全拔了。
没有开枪。”
段锋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批新来的老兵素质太恐怖了,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摸哨的手法比他还干净利落。
老周微微颔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带有夜光功能的战术手表。
八点二十八分。
距离李湛定下的总攻时间,还有两分钟。
他透过夜视仪,死死盯着肉联厂那扇紧闭的生锈铁门。
两名负责爆破的老兵已经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大门两侧,
c4塑胶炸药的雷管已经插好,红色的指示灯在雨夜中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各单位注意。”
老周按下喉震式对讲机,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冷厉地响起,
“准备收网。
除了那个叫肖恩的,其余目标,自由开火,不留活口。”
“收到。”
频道里传来十几声低沉干脆的回应。
——
与此同时,
曼谷老城区,防空洞入口上方。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伪装成冷链运输车的重型卡车,
在狂风暴雨中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防空洞排风口不到十米的路边。
车厢后门猛地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李湛站在车厢边缘。
他没有穿雨衣,任由狂暴的雨水浇打在黑色的战术背心上。
他的短发紧紧贴着额头,
水珠顺着他如刀削般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前挂着的两排冲锋枪弹匣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种几乎要将这暴雨蒸发的猩红怒火。
时间:八点二十九分五十秒。
距离苏梓晴被绑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李湛不敢去想,如果去晚了一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会遭遇什么。
他只知道,今晚这个地下防空洞里的人,都得死。
大牛提着那把粗壮的雷明顿霰弹枪,
像一头狂暴的巨熊般跳下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李湛大吼,
“师兄!
炸药安好了!直接炸主通风口还是侧门?!”
李湛从大腿侧拔出格洛克手枪,拉筒上膛。
“不用那么麻烦。”
李湛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秒针跳动。
“五,四,三,二,一。”
“两边一起炸!”
“轰——!!!” “轰——!!!”
八点三十分。
两声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
几乎在同一秒钟,
分别在曼谷西郊的肉联厂和老城区的防空洞上方,撕裂了雨夜的轰鸣!
第651章 雨夜惊雷3
废弃肉联厂那扇重达数吨的生锈铁门,
在c4炸药的恐怖威力下,
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碎,裹挟着巨大的火球和致命的金属破片向内横扫!
肖恩刚察觉到不对劲,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配枪,
巨大的冲击波就将他整个人掀飞,重重地砸在手术室的防盗门上。
“敌袭!!!”
凯恩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端起m4A1朝着大门的方向疯狂扫射。
但回应他的,
是十八名顶级退伍侦察兵如同教科书般完美的交叉火力压制。
微声冲锋枪在夜色中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美国佬的马仔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影子,就被精准地爆头击毙,像破麻袋一样纷纷倒下。
老周踩着满地的鲜血和碎肉,踏入肉联厂大厅,眼神冰冷如铁,
“杀。”
......
雨夜的狂风顺着被c4彻底撕碎的大门疯狂倒灌。
但风声再大,也掩盖不住厂房内那令人窒息的单方面屠杀。
“砰!砰!”
两声极其干脆的微声冲锋枪点射。
一名躲在承重柱后试图探头还击的爱尔兰马仔,脑袋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
瞬间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这根本不是黑帮之间的街头火拼,而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室内反恐清剿!
十八名退伍老兵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呼喊。
战术手电的强光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他们交替掩护,交叉走位,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只打两发短点射——
那是深深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双发快射”肌肉记忆。
肖恩被最初的爆炸气浪狠狠砸在冷冻室的铁门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
甩掉额头淌下的鲜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掉在一旁的格洛克手枪。
但当他透过走廊的掩体,看清前方大厅里的战况时,
这个在东南亚乃至北美黑道都摸爬滚打过十几年的老狐狸,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太稳了。
对方的火力压制、侧翼包抄、甚至连扔闪光弹的提前量都计算得精确无比!
这不是李湛手下那帮提着砍刀的街头古惑仔,这是一支装备精良、杀人如麻的正规军!
“FUcK!
李湛那个疯子从哪弄来的军队?!”
肖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不远处,
凯恩正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端着m4A1步枪从掩体后站起身,咆哮着疯狂扫射。
“凯恩!隐蔽——!”
肖恩的话音未落,
黑暗中,段锋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借着掩护切入了凯恩的盲区。
寒光一闪,军刺精准地挑断了凯恩持枪的右手手筋。
m4A1掉落在地,紧接着是凯恩变了调的凄厉惨叫。
阵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肖恩咬碎了牙,眼底闪过一丝属于亡命徒的狠毒与果决。
他没有冲出去救凯恩,而是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开身后那扇通往最深处冷藏库的隔音门。
他太清楚了,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不被打死,落到那个叫李湛的人手里,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肖恩冲进冷藏库,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栅栏。
那是肉联厂用来排血水和污物的地下暗渠入口,直通两公里外的湄南河支流。
只要钻进去,水面上早有北美总部安排的紧急接应快艇。
“砰!”
就在肖恩双手死死抓住铁栅栏,拼命向上拉扯的瞬间,冷藏库的门被一脚踹开。
段锋提着还在滴血的军刺冲了进来,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肖恩的左侧肋骨狠狠撕裂过去,带起一长串血珠。
“啊!”
肖恩发出一声闷哼,剧痛让他的动作稍微停滞了半秒,
但他没有回头,借着中枪的冲击力,
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泥鳅,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排污暗渠里。
“扑通”一声,
黑色的污水翻涌,肖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地下管道中。
段锋大步冲到栅栏前,
举枪对着暗渠里“砰砰”连开数枪,但除了水花,没有任何回应。
“周哥,跑了一个!”
段锋按住耳麦,眼神阴沉得可怕,
“中了一枪,钻下水道了!”
此时,
肉联厂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仿佛在为这场屠杀做着最后的洗礼。
......
而在另一边。
“血窟”地下防空洞。
那名打手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苏梓晴的外套,还没来得及用力撕扯。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
紧接着,成吨的混凝土碎块夹杂着扭曲的钢筋,
伴随着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直接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冲洗室门外的走廊上!
巨大的气浪瞬间将冲洗室那扇破旧的铁门掀飞。
那名打手被横飞进来的铁门直接拍在墙上,当场脑浆迸裂,惨死当场。
小头目和另一个打手被震得七窍流血,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苏梓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末日景象吓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捂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漫天的灰尘和刺鼻的硝烟味呛得她剧烈咳嗽。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地下空间疯狂回荡,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惨叫声、怒骂声、以及杂乱的枪声,瞬间引爆了整个血窟。
“哒哒哒——”
几声沉闷的点射在门外响起,
地上翻滚的小头目和打手瞬间停止了抽搐,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苏梓晴惊恐地睁开眼睛,看向被炸开的半扇门框。
弥漫的硝烟和灰尘中,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踩着一地的碎石和血水,缓缓走了进来。
外面走廊忽明忽暗的红色应急灯,勾勒出他冷硬如铁的轮廓。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黑色手枪,身上的战术背心沾满了水渍和灰尘。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穿透了硝烟,死死地定格在缩在墙角、狼狈不堪的苏梓晴身上。
在那一瞬间,
他身上那股仿佛能屠灭苍生的狂暴杀气,奇迹般地收敛得干干净净。
苏梓晴呆呆地看着那个如修罗降世般的男人,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李湛……”
她发出一声极度委屈、带着哭腔的呜咽。
李湛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湿透的战术外套,
一把将衣衫褴褛、浑身发抖的苏梓晴紧紧裹住,然后用力地搂进自己宽厚温暖的怀里。
“我来了。没事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却透着一股足以抵挡世间所有风雨的绝对力量。
苏梓晴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带着硝烟味的胸膛里,放声大哭。
在这个宛如地狱的夜晚,
这个男人,就是她唯一的神明。
第652章 雨夜惊雷4
曼谷的暴雨在晚上九点准时倾泻而下,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洗刷干净。
老城区地下防空洞。
刺鼻的硝烟味和灰尘弥漫在空气中。
苏梓晴死死地拽着李湛胸前的战术背心,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那个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
连绵不绝的眼泪很快将李湛胸前的衣料浸湿了一大片。
“没事了,我在这里。”
李湛单膝跪在满是碎石和泥水的地上,
粗糙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苏梓晴的后脑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沾满灰尘的散发。
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杀气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柔。
苏梓晴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摇头,将他抱得更紧。
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经历的地狱般折磨,让她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现在,她只觉得这个带着浓烈硝烟味的怀抱,是全天下唯一安全的地方,
就算天塌下来,她也绝对不要松手。
......
防空洞的深处,激烈的枪声和惨叫声正在迅速平息。
这次被定向爆破炸开的,只是披汶用来藏匿人蛇和进行初步筛选的地下中转站,
并不是他那个声名狼藉的“血窟”地下拳场。
但很不巧,
披汶今晚偏偏心血来潮,亲自来这里清点那些肮脏的美金。
防爆办公室的铁门,
此刻已经被巨大的外力硬生生踹得变了形,整个儿向内凹陷。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厚重的铁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大牛犹如一头发狂的远古巨熊,
手里提着那把枪管发烫的雷明顿霰弹枪,大步踏进了这间金碧辉煌的办公室。
他的脸上沾着几滴别人的鲜血,在忽明忽暗的红色应急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披汶正抓着一个装满美金的黑色皮包。
他身边的两名心腹保镖刚颤抖着举起手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轰!轰!”
大牛甚至没有瞄准,单手握着沉重的雷明顿,粗暴地连开两枪。
狂暴的钢珠瞬间将那两名保镖的胸膛撕成了碎肉,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狠狠地钉在了墙上,鲜血呈喷射状染红了墙上那幅名贵的泰国虎皮图。
然而,披汶并没有像普通黑帮头目那样吓得尿裤子。
能在曼谷老城区经营地下黑拳这么多年,他骨子里同样是个舔血的狠角色。
看到两名心腹惨死,披汶眼底的错愕瞬间化作了疯狂的戾气。
他一把将手里装满美金的皮包狠狠砸向大牛,
顺手从宽大的办公桌底下抽出了一对带着倒刺的精钢指虎,迅速套在双手上。
“哪来的野狗,敢来扫我披汶的盘子!”
披汶怒吼一声,拉开了一个极其老辣的古泰拳起手式。
他那壮硕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虬结,如同一条弓起脖子、准备喷吐毒液的黑眼镜蛇。
大牛随意地一偏头,躲开砸过来的皮包。
漫天飞舞的百元美钞中,他看着摆出格斗架势、眼神凶狠的披汶,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爆发出一种见猎心喜的狂热。
“不错嘛,骨头还挺硬?”
大牛咧开嘴,极其狂傲地将手里那把还没打空子弹的雷明顿霰弹枪随手一扔。
“当啷”一声,沉重的枪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面对这种敢亮爪子的猎物,用枪,简直是对他这一身横练筋骨的侮辱。
大牛双手握拳,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爆响,
像一堵移动的黑墙般朝着披汶逼了过去。
“找死!”
披汶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他绝不相信眼前这个笨重的傻大个能跟自己这种从小在地下黑拳泥潭里杀出来的人抗衡。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借着冲力,套着精钢指虎的右拳直奔大牛的咽喉要害。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大牛不闪不避,左臂猛地向上格挡。
“砰!”
精钢指虎狠狠砸在大牛粗壮的小臂上,
锋利的倒刺瞬间撕裂了战术服的布料,在皮肉上划出几道血痕。
披汶心中狂喜,正准备接一记致命的泰拳飞膝,
却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巨汉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足以砸断普通人臂骨的一拳,打在大牛的手臂上,仿佛砸中了一根实心的钢柱!
“就这点力气,也敢开地下拳场?”
大牛狞笑一声,左臂猛地一震,
强大的反震力直接将披汶的攻击荡开。
紧接着,他那犹如砂锅大的右拳带着毁灭性的破空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披汶的胸膛上。
“咔嚓——”
清脆的肋骨断裂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披汶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那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将坚硬的桌面砸得四分五裂。
披汶痛苦地痉挛着,
套着指虎的双手无力地抽搐,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拳彻底震碎。
他引以为傲的古泰拳,在这个绝对力量的怪物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大牛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大步走上前,像拎起一只死狗一样,
一把掐住披汶的脖子,将他从废墟中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披汶双脚离地,拼命地扒拉着大牛犹如铁钳般的手臂,
眼珠因为窒息而向外凸起,眼神中终于涌现出极度绝望的恐惧。
“师兄说了,
今天晚上,这里不留活口。”
大牛看着手中垂死挣扎的猎物,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那只掐着脖子的大手猛地一发力。
“喀嚓!”
一声极其骇人的脆响,披汶的颈椎被生生捏断,
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四肢瞬间无力地垂了下去。
大牛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将这位昔日称霸一方的血窟老大的尸体随手甩在满地的钞票和碎木中。
他甩了甩小臂上的血珠,按住领口的通讯耳麦,声音粗犷而嗜血:
“师兄,老鼠捏死了。
这地方清干净了。”
第653章 雨夜惊雷5
与此同时,
曼谷西郊的废弃肉联厂。
暴雨如注,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厂房内部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被炸得焦黑的断壁残垣,以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爱尔兰帮马仔。
老周穿着滴水的黑色战术雨衣,
面无表情地踩过一滩混着雨水的血泊,走进了最深处的冷冻手术室。
被炸毁了大半的手术室里,
段锋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不锈钢手术台上,脚下的军靴死死地踩着一个人的胸口。
那是凯恩。
这个曾经在暗夜里用狙击枪给李湛团队带来巨大伤亡的“屠夫”,
此刻正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的四肢呈现出极其不自然的扭曲——
手腕和脚踝的关节,已经被段锋用铁棍生生敲碎,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
“周哥,
除了钻进下水道的肖恩,剩下的全撂倒了。”
段锋用带血的军刺在凯恩的衣服上用力蹭了蹭,眼神中透着一丝懊恼和阴厉,
“怪我。
刚才冷库里那一枪偏了半寸,只扫到了他的肋骨,让那老杂碎借着冲力滑进排污暗渠了。”
老周看着地上一条一直延伸到铁栅栏处的刺目血迹,脸色沉静如水。
“中了一枪,外面又下着暴雨,他游不快。
瓦西里的人早就把通往湄南河的几个排污口盯死了,他跑不远。”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重型越野车急刹的引擎轰鸣声。
几束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照进了破败的厂房。
瓦西里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
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俄罗斯壮汉,大步流星地跨过地上的尸体走了进来。
“周,段锋说得没错,
那只老狐狸确实顺着暗渠爬出去了。”
瓦西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和窝火,
“外围的网我们扎得很紧,但还是出了纰漏。
我的人顺着血迹追到湄南河支流的排污口时,
只看到一艘没挂牌的高速快艇,已经在暴雨里开出几百米了。
他早就在水路上留了接应!”
“还是让他跑了?”
老周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那帮美国佬在曼谷经营这么久,狡兔三窟,果然留了保命的退路。
不过他受了枪伤,短时间内翻不起浪。”
老周没有再纠结逃走的肖恩,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抱着头、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白大褂。
那是肖恩团队里的“技术总监”迈克,也是整个肉联厂里唯一一个四肢健全的活口。
老周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迈克的头发,
将他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拽了起来,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坚冰,
“说。
快艇会把肖恩送去哪?
你们那批稀有血型,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迈克哆嗦着转动眼珠,
看了一眼不远处四肢尽断、像蛆虫一样在血水里惨叫的凯恩,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涕泪横流,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拼命地摇头求饶:
“别杀我……
我说!我全都说!”
“肖恩……
肖恩只是个代理人……
北美那边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他是隶属于北美一个叫‘深渊’的跨国地下财团!
这个组织黑白通吃,背景极深,
和北美的几个老牌华人黑帮,比如洪门的某些分支也有很深的牵扯!”
迈克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颤抖得连句子都快拼凑不完整,
“这次急需‘熊猫血’和‘恐龙血’的,是北美一位极其重要的大人物。
肖恩这次把差事办砸了,连据点都被你们端了,
他在曼谷绝对待不下去,
那艘快艇肯定是送他去公海,动用‘深渊’的秘密航线直接逃回北美总部了!”
北美。深渊财团。华人黑帮分支。
老周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将这些极其关键的信息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一把将哭嚎的迈克推倒在泥水里,
从雨衣内侧的防水袋里掏出那部特殊的卫星电话,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
曼谷街头,
暴雨在车窗上冲刷出一道道水幕。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后座,李湛靠在真皮椅背上。
苏梓晴身上裹着李湛那件宽大的、带着淡淡硝烟味的战术外套,
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猫一样缩在李湛的怀里,
双手死死地环着他的精壮的腰身,怎么也不肯松开。
她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泥污,
恢复了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但眼底的惊惶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李湛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他的一只手轻轻地在她的后背上有节奏地拍抚着,给她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副驾驶上的大牛回过头,压低声音汇报,
“湛哥,披汶这老小子死了。
下面的人已经去接管他的‘血窟’地下拳场和那几条街的场子了。
群龙无首,今晚就能全部拿下。”
李湛微微颔首,刚要说话,身侧的卫星电话震动了起来。
苏梓晴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李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说。”
老周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传来,
“阿湛,
肉联厂端了,凯恩废了四肢,留着一口气。
但是……肖恩跑了。
他走的是地下排污暗渠,有快艇接应,看路线是直接出海了。”
李湛拍抚苏梓晴后背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极度危险的寒光。
“跑了?”
“活口吐了点东西。”
老周继续汇报道,
“肖恩背后是北美一个叫‘深渊’的跨国黑金财团,这次要稀有血型的也是北美的大人物。
肖恩大概率是逃回北美总部了。
这股势力,据说和北美的老牌洪门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梓晴仰起头,看着李湛那冷峻的下颌线,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内敛却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李湛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
“知道了。”
李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的重量,
“把那个叫凯恩的杂碎处理掉,用最痛的方式。
把他的脑袋割下来,装在盒子里。”
电话那头的老周心头一凛。
“至于肖恩……”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穿透了车窗外的暴雨,
仿佛已经看向了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陆,
“北美又如何?
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这笔账,我也要扒了他的皮来结。”
挂断电话,
李湛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座椅上。
“是不是……
因为我,耽误你的事了?”
苏梓晴咬着下唇,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愧疚和后怕。
如果不是她任性跑来,如果不是李湛为了分兵救她,那个坏人也许就跑不掉了。
李湛低下头,看着那双满是自责的眼眸,轻轻捏了捏她有些苍白的脸颊。
“一只丧家之犬而已,早晚的事。”
李湛的声音恢复了那份特有的低沉与磁性。
他伸出手,将苏梓晴连人带衣服紧紧地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今晚,哪也不去,就陪你。”
苏梓晴的眼眶一热,
再次把脸深深地埋进那个让她无比安心的胸膛,双手攥得更紧了。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今夜的曼谷,地下势力再次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大洗牌。
而属于北美那片更广阔、更深不可测的黑暗版图的引线,
已经在今晚的雨水中,被悄然点燃。
第654章 沉沦
...
曼谷市中心,
某家顶奢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窗外的暴雨如注,狂风夹杂着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整座天使之城都在这场热带风暴中颤抖,
但这间位于云端之上的套房里,却温暖、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的孤岛。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李湛站在落地窗前,刚刚挂断了老周打来的汇报电话。
他身上那件沾满泥水和血迹的战术背心已经被扔在了地毯上,
此刻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浴袍,领口敞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上面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在昏暗的壁灯下,透着一股充满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
水声停了。
片刻后,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苏梓晴光着脚走了出来。
她身上裹着一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袍,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滚烫的洗澡水洗去了她在“血窟”里沾染的所有污垢与泥灰,
但也把她的肌肤蒸得透出一种诱人的、白里透红的粉色。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滑入浴袍那若隐若现的深邃之中。
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大起大落,又在热水里泡了半个小时,
她体内的肾上腺素已经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以及……
看着窗前那个挺拔背影时,再也无法压抑的疯狂思念。
她没有穿拖鞋,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一步步走到李湛身后。
然后,她伸出纤细的双臂,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男人结实的腰身,
将自己带着沐浴露清香的侧脸,毫无保留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李湛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背上的那具娇躯,
还在因为后怕而隐隐发颤,更能感觉到她贴得有多紧,仿佛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转过身,低下头,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连命都敢豁出去的豪门千金。
“洗好了?”
李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轻易展露的沙哑和温柔。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轻轻拨开她贴在脸颊上的湿发。
“李湛……”
苏梓晴仰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港岛名媛骄矜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水光。
她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把这张脸生生刻进灵魂里,
“在那个黑屋子里的时候……
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说过,只要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李湛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感受着那份温软。
这句霸道到了极点的承诺,
成了彻底击溃苏梓晴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月的相思之苦、门第之见的枷锁、甚至明知道他身边还有其他女人的委屈……
在这一刻,在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后,统统化为了灰烬。
她不想当什么苏家大小姐了,她也不想去管什么理智和矜持。
她现在只知道,
她爱惨了眼前这个满身硝烟味、如同魔神般将她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男人。
苏梓晴突然踮起脚尖,
双手死死地攀住李湛的脖颈,闭上眼睛,笨拙却极其热烈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她主动献上的祭礼。
李湛的眼眸瞬间暗沉如渊。
他原本只想安抚她受惊的情绪,但当那两片柔软香甜的唇瓣毫无保留地贴上来,
当那具散发着幽香的年轻躯体不顾一切地往他怀里挤时,
枭雄骨子里的那种占有欲和掠夺本能,被瞬间点燃。
他化被动为主动,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压向自己。
“唔……”
苏梓晴发出一声娇软的嘤咛,她的牙关被轻而易举地撬开。
这个吻深邃、霸道、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性,瞬间抽空了她肺部所有的空气。
她的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只能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死死地缠绕在这棵参天大树上。
李湛一边深吻着她,
一边抱着她,大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大床。
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李湛单膝跪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孩。
宽大的浴袍在刚才的纠缠中已经散开,大片大片羊脂玉般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胸前那未经人事、盈盈一握的雪白,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苏梓晴羞耻地闭着眼睛,
睫毛疯狂地颤抖,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但她没有伸手去遮掩,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
将自己最美好、最纯洁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目光下。
“阿晴,”
李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变得异常低哑,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精致的锁骨,带起一阵令她战栗的酥麻,
“你知不知道,一旦跨过这条线,
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李湛的女人,苏家也救不了你。”
他是在给她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苏梓晴睁开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
没有一丝退缩,只有如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和痴迷。
“我不要苏家救……”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再次勾住李湛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声音轻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李湛,要我……我只想做你的女人。”
这句话,彻底扯断了李湛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低下头,灼热的吻犹如密集的雨点,
从她的额头、眉眼,一路向下,滑过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最终在那精致的锁骨和更深处的柔软上流连忘返。
“啊……”
苏梓晴难以自抑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令人血脉偾张的娇吟。
李湛那带着薄茧的粗糙大掌,
仿佛带着魔力,每游走过一寸肌肤,都能点燃一簇燎原的欲火。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极致的感官刺激,
身体在李湛的掌控下,犹如一叶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
除了紧紧攀附着他,再也做不出任何思考。
窗外的雷声轰鸣,暴雨疯狂地鞭笞着玻璃窗。
而在这昏暗奢华的套房内,气氛已经攀升到了熔点。
当那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
苏梓晴痛得十指猛地收紧,眼角的泪水再次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完整和归属感。
李湛停下了动作,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引导着她适应自己的存在。
疼痛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的、令人灵魂得到升华的极乐。
苏梓晴彻底放开了自己,
在男人的带领下,在这场名为爱情与征服的狂欢中,彻底融化。
夜,还很长。
窗外的风暴仍在肆虐,
但在这个温暖的孤岛上,两具年轻、火热的躯体紧紧交缠,
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慰藉着彼此灵魂深处的孤独与渴望。
第655章 亮出獠牙
深夜十一点。
就在李湛和苏家千金正在酒店办事的时候。
曼谷北郊,“金象”俱乐部。
巴颂上将的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
他没有睡,也不能睡。
政治的博弈往往在深夜里最为凶险。
他穿着宽松的泰式常服,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
虽然外面雷雨交加,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出奇的不错。
“将军,
您这招‘釜底抽薪’确实高明。”
西里瓦少将站在桌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谄媚,
“我刚从码头那边回来。
按照您的吩咐,给那些工人加了两成薪水,又把咱们自己的人安插进去当了监工。
那些原本还想替林家磨洋工的老油条,看到真金白银发下来,一个个全老实了。
码头的货运,明天就能恢复八成运转。”
巴颂喝了一口参茶,满意地舒展了眉头。
“这帮底层人,
谁给肉吃就冲谁摇尾巴,林家以前给得太少了。”
巴颂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政客的老辣,
“他信那边呢?
国会今晚是不是闹翻天了?”
“吵得不可开交。
他信的议员咬着咱们‘违规调兵’不放,
但咱们的情报处把林家码头搜出军火和高纯度海洛因的照片往大屏幕上一打,
直接扣上一顶‘反恐缉私’的大帽子,那帮政客瞬间就哑火了。”
西里瓦兴奋地搓了搓手,
“现在英拉正在四处安抚华商,
他信家族可以说是吃了个哑巴亏,林家的残局,他们是不敢再碰了。”
巴颂放下茶杯,
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信是个商人,商人最怕惹一身腥。
林家现在就是一坨沾了屎的肥肉,除了咱们军方,谁也吃不下。”
巴颂的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等风声过去,林家在市区的那些赌场和夜总会,也要一点一点剥过来。”
就在巴颂沉浸在掌控全局的傲慢中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紧急军线电话,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鸣!
西里瓦的心头猛地一跳,
在这个时间点响起红色军线,绝对是出了天大的乱子!
他连忙上前抓起听筒,
“我是西里瓦……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西里瓦的脸色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得惨白,甚至连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剧烈地发抖。
“怎么回事?”
巴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西里瓦挂断电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将军……老城区出事了。
‘血窟’地下的那个中转站,被人用c4定向爆破炸塌了!
披汶……披汶被人捏断了脖子,死了!”
“砰!”
巴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不仅是披汶。”
西里瓦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刚刚接到西郊警局的密报,
美国佬藏身的那个废弃肉联厂,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重火力强攻!
厂房大门被炸碎,
里面留下了十几具爱尔兰马仔的尸体,全都是被微声武器一枪爆头!
肖恩下落不明!”
巴颂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披汶死了?
他的摇钱树被砍了?!
要知道,他们就是披汶背后的靠山。
不然,披汶哪有实力又开地下拳赛,又跟美国佬合作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传统派在军中要笼络人心、在国会要收买政客,
全靠披汶这些地下黑帮上贡的海量黑金!
披汶的死,等于直接斩断了巴颂一半的财政来源!
“是谁干的?!是林家?
还是他信的雇佣兵?!”
巴颂咆哮如雷,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怒老狮子。
“不可能是林家!”
西里瓦急忙摇头,
“现场勘察的特警说,进攻者的战术素养极其恐怖!
交叉掩护、双发快射、定点爆破……
这绝对是一支身经百战的顶尖特种部队!
林家那些保镖就算再能打,也绝对拉不出这样一支军队!”
巴颂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支藏在曼谷眼皮子底下的“幽灵部队”?
难道是他信为了报复白天装甲车堵门,秘密调动了国外的顶级雇佣兵?
或者是……cIA的特工?
无论是谁,
这股未知的恐怖力量,让巴颂感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致命威胁。
“不管是谁,披汶的盘子绝对不能丢!
那是我们军方的钱袋子!”
巴颂咬碎了牙,眼神狰狞如鬼,果断下达了命令,
“西里瓦!
立刻调动城防第三机动营,
以‘扫黑除恶、维护治安’的名义,全副武装给我开进老城区!
把披汶留下的所有地下赌场、夜总会全部封锁接管!
谁敢阻拦,就地格杀!”
“是!”
——
与此同时,
曼谷市区,一处不起眼的灰色建筑物内。
这里是军方改革派的一处隐秘指挥所。
巴顿上校背着双手,站在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正不断闪烁着来自曼谷警用频道的加密汇报。
站在他身旁的那瓦少校,
手里拿着几张刚刚从内线那里传回来的现场模糊照片,手心竟然微微有些冒汗。
照片上,
被c4炸得粉碎的肉联厂铁门、呈标准战术倒地的爱尔兰枪手、以及被巨力捏碎颈椎的披汶惨状。
“上帝啊……”
那瓦少校深吸了一口气,
“两边同时动手,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这种战术执行力,哪怕是我们最精锐的特种小队,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巴顿上校看着照片,先是震惊,
随后,嘴角竟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狂热的笑意。
“好!好一个李湛!
好一条中国来的过江龙!”
巴顿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控制台,
“我们都低估他了!
他不仅有脑子、有钱,他的手里,竟然还握着这样一把削铁如泥的尖刀!
他竟然能在我们和巴颂的眼皮子底下,把一支正规军级别的队伍运进了曼谷!”
“上校,
李湛这步棋走得太狠了。”
那瓦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披汶一死,巴颂的黑金渠道就被斩断了一半。
他现在就像被抽了血的疯狗。
咱们选的这个盟友,帮咱们在前线狠狠捅了传统派最致命的一刀!”
“既然盟友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这战果,我们就得帮他守住。”
巴顿上校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上校,
巴颂那边肯定急眼了。
我刚截获的通讯,
他已经下令城防第三机动营开往老城区了,准备强行接收披汶的场子。”
那瓦提醒道,
“李湛的人刚打完硬仗,现在去跟正规军硬碰硬,绝对吃亏。”
“想摘桃子?
他做梦!”
巴顿冷笑一声,身上散发出一股军方少壮派特有的铁血与强硬。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的红色指挥电话,
“命令曼谷警察总署机动特遣队,以及我们控制的第二卫戍营,立刻出动!”
那瓦一惊,
“上校,这么干,
就等于和巴颂在街头彻底明牌对峙了!”
“现在就是明牌的时候!
他信和巴颂已经撕破了脸,我们改革派如果这时候还藏着掖着,就不配上这桌牌局!”
巴顿的声音掷地有声,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告诉特遣队,比巴颂的人先一步抵达老城区!
以‘保护凶杀现场、防止黑帮暴乱’的名义,拉起警戒线!
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瓦瞬间领悟了巴顿的意图。
这哪里是保护现场,
这分明是在用官方的防暴盾牌,在街头筑起一道人墙!
用警察和改革派的枪,把巴颂的部队死死挡在外面!
而在这道“官方保护伞”的背后,
李湛手下的团队,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有条不紊地接收披汶留下的庞大地下帝国。
“明白!
我亲自去带队!”
那瓦少校兴奋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冲出指挥所。
十几分钟后。
曼谷老城区的夜雨中,警灯闪烁如白昼。
当巴颂麾下的城防第三机动营气势汹汹地开着军用卡车抵达街口时,
却惊愕地发现,
前方通往“血窟”及各大赌场的核心街区,
已经被数百名手持防暴盾牌、荷枪实弹的警察特遣队死死封锁。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夜中折射出刺骨的寒光。
军方的卡车和警方的防暴车,在距离不到二十米的街头,针锋相对。
空气中充满了子弹上膛的拉栓声。
传统派与改革派,
为了争夺那个由中国男人打下来的地下帝国,
终于在曼谷的街头,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彻底亮出了獠牙!
第656章 苏敬棠的转变
曼谷市中心,
顶奢酒店套房。
窗外的暴雨像是不知疲倦的鞭子,疯狂抽打着落地玻璃窗。
屋内,
一地凌乱的衣物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靡靡甜香,昭示着刚刚经历过一场怎样疯狂的狂风骤雨。
宽大的欧式大床上,
苏梓晴紧紧裹着真丝薄被,沉沉地睡着。
经历了极致的惊恐、绝望,又在随后被这个男人用最霸道的方式彻底占有,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在极度的疲惫中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只是哪怕在睡梦中,
她的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攥着床单,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透着惹人怜爱的娇弱。
李湛穿着一件浴袍,腰带随意地系着,胸前大敞。
他站在距离大床较远的会客厅落地窗前,
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香港的专线。
几乎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了。
“阿湛!
阿晴怎么样了?!”
苏敬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显然这几个小时对他来说犹如在油锅上煎熬。
“苏老,
人救下来了。”
李湛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
“毫发无损。
现在在我身边,已经睡下了。”
电话那头,原本因为极度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
在听到“在我身边,已经睡下了”这几个字时,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香港半山别墅的书房里。
苏敬棠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旁边的苏梓睿也是一愣,张了张嘴,却识趣地没有出声。
深夜这个点,一个成年男人用这种慵懒而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像苏敬棠这种在江湖和欢场里打滚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再清楚不过。
他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曾几何时,从东莞地下拳赛回来,
察觉到侄女对这个大陆黑道头子动了心思后,
他是极力反对的,甚至暗自后悔带她去见了世面。
毕竟苏家早就洗白成了香港的豪门望族,
而李湛当时不过是个刀口舔血的地头蛇,门不当户不对。
可世事难料。
这个曾被他轻视的年轻人,不仅在香港救过他儿子和侄女的命,
如今更是以一种恐怖的扩张速度,一统了东莞,
甚至把手伸进了曼谷这个深不可测的绞肉机里,成了一方枭雄。
更重要的是,今晚如果不是李湛,
捧在手心里的侄女,一旦落在人蛇手里,下场将生不如死!
他怎么向他大哥交代?
李湛身边的女人确实多,这让身为长辈的他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和不甘。
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强权和绝对的实力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侄女既然已经死心塌地跟了这个男人,
连最宝贵的东西都交出去了,这生米煮成了熟饭……
未尝不是苏家将这条过江龙彻底绑在自己战车上的最佳契机。
种种念头在苏敬棠脑海中电转而过,
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三分无奈七分释然的叹息。
“阿湛……”
苏敬棠再次开口时,连称呼的语气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少了几分盟友的客套,多了一丝长辈的托付意味,
“阿晴这丫头从小被我大哥宠坏了,性子野,不知天高地厚。
这次如果不是你,她就完了。
叔叔欠你一条命,整个苏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且深长,
“既然她认准了你,现在人也在你那儿……
以后,这丫头就交给你了。
你多担待。”
李湛听出了苏敬棠话里那种“默许”的潜台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目光隔着虚空落在大床上的女孩身上,
“苏老言重了。
阿晴是我的女人,我自然护她周全。”
一句“我的女人”,干脆利落,算是彻底给两家的关系定了性。
电话那头的苏敬棠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点芥蒂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语气一转,
重新带上了久居上位的杀伐果断,
“披汶那帮杂碎呢?”
“曼谷再也没有‘血窟’了。”
李湛淡淡地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窝蚂蚁,
“陈家派去曼谷的人,我已经让手下盯着了。
等梓睿过两天带人到了曼谷,这笔账,我们慢慢跟陈家算。”
“好!
等阿晴醒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曼谷那边,需要人、需要钱,你随时开口!”
挂断了和香港苏敬棠的专线,
李湛将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转头看了一眼卧室大床上那个隆起的娇小轮廓。
苏梓晴睡得很沉,呼吸细碎而均匀,
只是哪怕在梦里,她的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攥着薄被的边缘,
眼角残留的泪痕在昏暗的壁灯下惹人怜惜。
李湛的眼神在这一刻柔和了半分。
今晚如果不是他雷霆手段,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还真不知道会经历什么噩梦般的遭遇。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去吧台倒杯酒润润喉咙,
茶几上的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却再次急促地在玻璃台面上震动了起来。
李湛走过去,
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乱码,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阿湛。”
老周的声音从雨夜的电波中传来,
虽然刻意压低,却透着一股经历血战后尚未平息的冷厉与振奋,
“披汶的核心账本和金库密码已经拿到了,兄弟们正在全面接收他名下的产业。
不过,外面街上现在可是热闹得很。”
李湛拿着电话,不疾不徐地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一道道雨水,声音平静无波。
“巴颂的人到了?”
他早就知道披汶是传统派的地下钱袋子。
“到了。
城防第三机动营,开着军用卡车气势汹汹来抢地盘的。”
老周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讥讽的冷笑,
“不过他们扑了个空。
巴顿那边反应极快,那瓦少校亲自带着几百号防暴特警,
打着‘保护凶杀现场、防止黑帮暴乱’的旗号,提前把整个街区封死了。
现在两边人马在街口端着枪对峙,差点擦枪走火。
咱们兄弟就在警察的警戒线里面,安安稳稳地清点披汶的家当呢。”
听到老周的汇报,
李湛的嘴角缓缓向上牵扯,勾起了一抹深沉而冰冷的微笑。
“巴顿这只老狐狸,还算识趣。”
他知道,巴顿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明牌”硬刚传统派,
不单单是为了帮改革派抢占势力范围,更是在向他李湛递交一份分量十足的“投名状”。
改革派在用实际行动证明,
他们有资格、也有胆量做李湛在曼谷官面上的那把保护伞。
既然有人愿意在前面顶着狂风暴雨,李湛自然乐得在伞底下从容地割肉数钱。
“告诉大牛和底下的兄弟,动作麻利点。
能转移的现金、金条和核心账本,今晚全部运走。
带不走的场子和地盘,就先踏踏实实地放在巴顿的‘保护圈’里。”
李湛深吸了一口气,将粗糙温热的手掌贴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
指尖之下,是曼谷错综复杂的霓虹与车流,
仿佛整座在风雨中飘摇的天使之城,都已经被他死死地按在了掌心。
他的目光穿透了雨幕,
眼底的那一丝柔情早已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酷与野心所取代。
“让他们在街上慢慢咬吧。”
李湛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带着睥睨一切的霸气,
“这曼谷的天,终究是要被我们彻底翻过来了。”
第657章 街头对峙
曼谷老城区,
耀华力路南段交界处。
狂暴的热带雷雨仿佛要在地面砸出无数个坑洞。
原本繁华的街区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的商铺全都拉下了卷帘门,连最胆大的野狗都缩进了下水道里。
因为这条街上,正盘踞着两头准备吃人的钢铁巨兽。
街口东侧,
是六辆喷涂着丛林迷彩的军用运兵卡车和两辆装载着重机枪的悍马越野车。
刺眼的车灯在雨幕中拉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数百名隶属于巴颂麾下“城防第三机动营”的野战宪兵,已经呈战斗队形散开。
他们手里的m16突击步枪全部打开了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
而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十字路口,
一道由防暴警车和重型水炮车筑起的钢铁防线,正死死地卡住了通往“血窟”的唯一主干道。
那瓦少校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黑色雨衣,站在防暴盾牌阵列的大后方。
他的面前,是曼谷警察总署机动特遣队的数百名防暴警察,
以及夹杂在其中、穿着便衣的改革派第二卫戍营的精锐。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暴雨中疯狂闪烁,将交战双方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我是城防第三机动营营长,披集上校!”
悍马车旁,一名满脸戾气的传统派军官拿着扩音喇叭,声音在雨夜中暴躁地回荡,
“老城区发生恶性黑帮火拼,
我们奉巴颂中将手令,接管该区域进行军法维稳!
前面的警察,立刻撤掉路障!
阻碍军方行动,按叛国罪就地免职!”
水花打在那瓦少校的脸上,
他冷冷地吐出一口雨水,拿过旁边的对讲麦克风,声音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
“这里是曼谷警察总署重案特遣队!
我们正在保护重大凶杀案现场!
根据泰国内政部治安条例,老城区的治安归警方管辖!
没有警署最高级别的联合办案批文,任何武装力量不得越过警戒线半步!
否则,警方将视作武装暴乱,予以坚决还击!”
“咔哒!咔哒!”
随着那瓦话音落下,
防线后方的特警们齐刷刷地端平了手中的防暴枪和冲锋枪。
三十米的距离,在现代火器面前根本不存在。
雨水顺着枪管滴落,双方士兵的神经都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只要有一声雷鸣被误听成枪响,这条街瞬间就会变成尸山血海的绞肉机。
而在那瓦身后几百米外,
“血窟”的各大场子里,老周和大牛正带着人,
在警察防线的绝对庇护下,有条不紊地将披汶保险柜里的金条、账本和现金,一箱一箱地搬上自己的套牌货车。
——
与此同时,
曼谷北郊,“金象”俱乐部。
“反了!
简直是反了天了!”
巴颂上将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价值几十万泰铢的黄花梨木茶几。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充血,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警察总署?
他们哪来的胆子!
那帮平时见了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黑狗(泰国警察制服颜色深),
今天敢拿枪指着我的城防营?!
”巴颂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狮子,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来回踱步。
西里瓦少将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将军,
带队在前面顶着的是警察,
但混在里面的核心骨干,是第二卫戍营的人!
那是巴顿上校的改革派嫡系!”
“巴顿?
一个区区上校,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带兵来堵我一个实权中将的枪眼?!”
巴颂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传我的命令,让披集上校强行突破!
我看谁敢开第一枪!”
“将军,不可!”
西里瓦吓得面无人色,
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巴颂的大腿,
“将军,您冷静啊!
巴顿只是个上校,他当然不敢。
可是……
可是他敢把事情做绝,背后绝对是有人授意啊!”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巴颂燃烧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一震,
狂怒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清明与深深的忌惮。
是啊。
泰国军队等级森严,
巴顿这种少壮派,如果背后没有通天的人物点头,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和传统派在街头“明牌”对峙。
谁能压住他这个中将?
只有国防部那几个快退休的五星上将,
或者是……大皇宫深处,那个高高在上、代表着国家绝对意志的枢密院!
巴颂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信最近风头太盛,王室和枢密院早就不满了;
而他巴颂作为传统派的代表,手握重兵,
最近又借着“反恐”的名头大肆扩张,这显然也触碰到了上位者们“权力平衡”的逆鳞!
巴顿今天的越级阻击,其实是上面在借着改革派的手,狠狠地敲打他巴颂!
是在警告他:
曼谷的地下黑金,不能全被你传统派一家吃干抹净!
“好……好一招敲山震虎。”
巴颂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粗糙的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在木头上抠出深痕。
他知道,今晚这条线,他绝对不能越过。
一旦他下令开火,就等于坐实了“军阀割据、意图兵变”的罪名。
到时候,他信和枢密院会联手把他这支派系撕成碎片。
披汶的那些场子和数以亿计的黑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吞下去!
“让披集……撤回来。”
巴颂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封锁街区外围,只准出,不准进。
我倒要看看,今晚在警察保护圈里接收披汶地盘的,到底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
——
曼谷某隐秘军事基地内,改革派指挥中心。
巴顿上校放下了手中的红色保密电话。
他的手心也全是汗水。
虽然他刚才在电话里语气强硬,但硬刚一位实权中将,压力可想而知。
“上校,
巴颂的部队退了。
他们在两个街区外拉了警戒线,没有强攻。”
通讯兵摘下耳机,激动地大声汇报。
整个指挥中心里爆发出压抑的低声欢呼。
巴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走到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便装却难掩上位者威严的老者。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看着墙上的曼谷地图出神。
“将军,
巴颂退兵了。”
巴顿走到老者身后,恭敬地垂下头,
“李湛的人,正在全面接收披汶的残局。
从今往后,曼谷老城区的地下财路,有一半要流进我们改革派的口袋了。”
老者缓缓转过头。
他虽然没有穿军装,但在泰国军界,
他的名字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将领心存敬畏。
他是退居二线的老将,也是枢密院在军方安插的一枚定海神针。
“巴颂太贪了,他信太狂了。”
老者放下茶杯,声音苍老却透着洞悉世事的睿智,
“王室不需要一家独大的将军,也不需要一手遮天的总理。
只有他们互相制衡,这个国家才能安稳。”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巴顿身上,
“那个叫李湛的中国年轻人,很有意思。
他像一条滑溜的毒蛇,精准地咬在了巴颂和他信最痛的地方。
你选的这个‘黑手套’,很锋利。”
“将军,
李湛此人野心极大。
他手里那支队伍的战术素养,连我看了都感到心惊。
让他全面接管曼谷的地下世界,会不会……养虎为患?”
巴顿虽然欣赏李湛,
但作为军人,他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老者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巴顿的肩膀。
“巴顿啊,
刀越锋利,就越能杀人。
只要握刀的手,还在我们这里,怕什么?”
老者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变小的雨势,语气幽深,
“下半年,
这曼谷的天气怕是会更加变幻莫测。
他信在台上的日子,也许不会太久了。
到了那大洗牌的一天,这个叫李湛的年轻人,
或许能帮我们在那场政治风暴里,干很多我们穿着军装不能干的脏活儿。”
“告诉那瓦,
给足这个中国年轻人庇护。”
老者转过身,眼底闪烁着枭雄般的算计,
“我要让他在曼谷这片泥潭里,长成一头连巴颂都害怕的巨兽!”
第658章 李湛的政治嗅觉
曼谷老城区,耀华力路街口。
凌晨三点,暴雨渐渐转为淅沥的细雨。
僵持了近一个小时的钢铁防线,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在接到巴颂中将那通充满屈辱与不甘的撤退命令后,披集上校狠狠地将对讲机砸在悍马车的引擎盖上。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些持盾的防暴警察,
眼底满是怨毒,但最终只能咬着牙,用力一挥手。
沉重的军用卡车开始缓缓倒车,履带和轮胎碾压过积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分钟后,
这支气势汹汹的传统派部队,如同退潮的黑水般消失在了街角的尽头。
那瓦少校站在警戒线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今晚改革派在街头赢了面子,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中国男人,赢了里子。
在他们身后几百米外的“血窟”深处。
老周站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里,听着外围兄弟传来的“军方撤退”的汇报,
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从容的笑意。
“大牛,
让兄弟们加快速度。”
老周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沾满血迹的桌面上,
“天亮之前,
把披汶的账本、现金和地契全部装车。
这块地盘,从今往后,就是我们的了。”
——
次日上午九点,
曼谷市中心顶奢酒店套房。
暴雨洗刷过后的曼谷,天空呈现出一种极其通透的蔚蓝色。
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在宽大的欧式柔软大床上。
李湛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
他的右臂被紧紧地抱在怀里,
一种极其细腻温软的触感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胸膛。
苏梓晴还在睡着。
这位昔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港岛豪门矜贵的千金大小姐,
此刻就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布偶猫,
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蜷缩在李湛的怀里。
昨夜的疯狂与彻底的交融,让她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
那张原本清丽的脸庞上,此刻残留着一抹惹人怜爱的疲惫与满足的红晕。
散乱的乌黑长发如瀑布般铺在雪白的枕头上,
薄薄的真丝被半掩着她曼妙的身躯,露出大片犹如极品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而在那白皙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这个男人是如何的霸道与索取。
李湛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人,冷硬的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柔软。
他下意识地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抽回手臂。
“唔……”
这点极其微小的动静,瞬间惊醒了本就睡得不踏实的苏梓晴。
她发出一声娇软的嘤咛,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了。
一条修长笔直的玉腿极其自然地跨过李湛的腰间,
那惊心动魄的柔软弧度,毫无阻碍地贴上了他的大腿。
她缓缓睁开那双还带着几分惺忪水光的眼眸,仰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湛的脸。
“醒了?”
李湛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与磁性,
粗糙的大手顺势覆上她光洁的后背,沿着那优美的脊柱曲线缓缓摩挲。
感受着背上那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
苏梓晴的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栗了一下,一股酸软无力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但她的眼神却像拉了丝的蜜糖,痴痴地缠着眼前的男人。
“不要走……”
她将脸埋在李湛的颈窝处,
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毫无掩饰的痴缠与依赖。
李湛的眼眸瞬间暗沉了下来。
温香软玉在怀,那种属于枭雄的征服欲和男人的本能再次被轻易点燃。
他一个翻身,将苏梓晴那娇软的身躯压在身下,
深邃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巡视着她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完美曲线。
“这么有精神?”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低头含住了她那小巧的耳垂。
“啊……疼……”
苏梓晴浑身一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秀眉微蹙,双手本能地抵在李湛坚实的胸膛上。
昨夜初经人事的疯狂,加上之前在血窟受到的惊吓,
她这具娇贵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哪里还经得起这个男人新一轮的挞伐。
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眼眶微红的模样,
李湛眼底的火焰稍微收敛了几分。
他不是那种只顾自己发泄的莽夫,
他知道怀里这个女人为了来找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好了,不折腾你了。”
李湛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深深的一吻,随后利落地翻身下床。
他随手拿起搭在床尾的浴袍披上,
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回头看着床上依然用那种痴迷眼神望着自己的苏梓晴:
“我早上还有事要去处理。
你乖乖在酒店休息,饿了就打电话叫客房服务,不要随便出门。
有事直接打我的加密电话。”
苏梓晴乖巧地点了点头,
将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你……早点回来陪我。”
“嗯。”
李湛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那抹温情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掌控生杀大权、深不可测的绝对理智。
——
上午十点半,
曼谷市区,隐秘安全屋。
地下室的作战会议室里,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浓烈烟草味。
李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接在主位上坐下。
老周、水生和段锋已经等候多时。
“阿湛。”
老周掐灭了手里的烟,将一份厚厚的账本和几份地契推到李湛面前,
“昨晚的收获全在这儿了。
披汶的‘血窟’地下拳场、一家大型赌场,三家中型赌场,两家夜总会,
还有他名下的几条洗钱渠道,已经全部被咱们的兄弟接管。
昨晚巴颂的部队被巴顿的防暴警察挡在了外面,没敢硬闯。”
李湛翻开账本随意扫了两眼,深邃的目光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巴颂竟然真的咽下了这口气?”
老周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
巴颂可是握着实权的陆军中将,巴顿不过是个上校。
虽然巴顿打着警方的旗号,
但按照巴颂那种跋扈的性格,被人当街截胡,他哪怕是硬闯也干得出来。
可他偏偏撤兵了。”
李湛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初来泰国不久,虽然靠着狠辣和智谋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对泰国这潭深不可测的政治浑水,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军衔不对等,巴颂却认了怂。
这就只有一个解释。”
李湛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巴顿的背后,站着一个连巴颂都不敢得罪的庞然大物。
这个庞然大物,可能是国防部那几个不问世事的老将军,也可能是……
大皇宫里的某位...大人物。”
第659章 新的布局
李湛在这一刻,
突然看清了曼谷这盘大棋的更高维度。
“改革派只是表面上的刀,
真正在背后握着刀柄的,是泰国更高层的那些人。”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清醒的冷笑,
“他们不想看到他信家族一家独大,也不想看到巴颂这种传统军阀一手遮天。
他们需要平衡,
而我们,恰好成了他们用来敲打巴颂的一枚最锋利的棋子。”
段锋皱起眉头,
“湛哥,那咱们岂不是被他们当枪使了?”
“互相利用而已。
没有他们的默许和掩护,我们这种外来户,不可能在曼谷吃得这么饱。”
李湛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曼谷势力分布图前。
“但在别人的屋檐下,我们不能太张狂。”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巡视,声音透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清醒与老辣,
“东莞那套玩法,在曼谷行不通。
如果泰国高层发现,
我们在这短短几个月内,不仅渗透了林家,掌控了山口组,
现在还一口吞了披汶的地盘,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地下帝国……
那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把我们彻底抹杀!
任何一个国家的当权者,
都绝不允许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地下皇帝。”
老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阿湛,那咱们接下来怎么走?”
“藏锋。”
李湛转过身,双手按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地扫过自己的一众心腹,
“从今天起,全面静默。
在外界眼里,林家依然是那个为了生存而苟延残喘的林家;
山口组还是那个由丁瑶苦苦支撑的日本帮派;
至于披汶的地盘,
老周,你找几个信得过的泰国本地面孔去台前顶着,
对外就放风说,是改革派扶持的一帮‘本土新贵’接了手。”
水生推了推眼镜,立刻领会了意图,
“湛哥的意思是,维持曼谷地下群雄割据的假象?”
“不仅是假象,更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李湛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
“明面上各自为政,互相制衡。
但暗地里,水生,
我要你打通这三股势力的资金链和情报网。
林家的白道物流、山口组的走私渠道、加上披汶赌场里的庞大现金流。
这三条线要在地下彻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的超级闭环。”
李湛重新坐回主位,
点燃了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让曼谷的高层和那些老牌门阀去继续争斗吧。
我李湛,
就在这重重帷幕的背后,做那个给他们递刀子、收尸体、数钞票的隐形人。”
他吐出一口烟雾,补充了最后一句:
“记住,以后在任何场合,
李湛这个人,依然在东莞做他的土皇帝。
在曼谷,我只是林嘉欣身边那个不起眼的保镖,阿强。”
地下室里,
老周等人看着眼前这个将隐忍与野心完美结合的男人,眼神中的敬畏达到了顶峰。
一张真正笼罩曼谷的无形巨网,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
定下了“明面割据、暗中融通”的大战略后,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水生走到一旁的咖啡机前,倒了三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分别递给李湛、老周和段锋。
李湛端起咖啡杯,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大方向定了,现在来扫扫屋子里的首尾。”
李湛的目光越过升腾的白雾,看向水生,
“昨晚那个叫迈克的白大褂,现在关在哪?”
“在底下的二号审讯室,单独关着。”
水生喝了一口咖啡,
“这小子吓破胆了,昨晚连着尿了两回裤子。
他是个美国人,
以前在洛杉矶的地下诊所混过,后来被‘深渊’财团看中,派给肖恩做技术支持。”
李湛微微颔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肖恩既然逃回了北美,这笔血债就得算到大洋彼岸去。
我们在北美那边两眼一抹黑,需要一双自己的眼睛。”
李湛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水生,从今天起,
你着手建立一个专门针对北美方向的情报组。
招子放远点,找些懂外语、在海外有底子的人。”
“阿湛,
你的意思是……把那个迈克收编进来?”
老周皱了皱眉,
“这种卖活人器官的杂碎,骨子里就没底线,留在身边怕是条毒蛇。
再说,如果用刑逼他,
或者拿暴露他的身份来威胁,他万一狗急跳墙或者在北美失去价值怎么办?”
“你说到了点子上。”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老辣的弧度,
“对付这种骨头软又极其聪明的人,光靠威逼利诱是不够的。
我们要断了他的后路,但必须保住他那张‘深渊’的皮。”
李湛看向老周,有条不紊地抛出了他的想法:
“周哥,
你一会儿去审讯室,带上高清摄像机。
第一步,
让他把知道的关于‘深渊’的所有人事架构、资金流向,对着镜头清清楚楚地说一遍。
告诉他,只要他敢反水,
这盘带子明天就会出现在‘深渊’高层的桌面上,
组织里的家法会怎么招待叛徒,他自己心里有数。”
老周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这是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这只是悬在他头上的刀,还得让他自己往坑里跳。”
李湛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深渊’在东南亚不可能只有肖恩这一条线,
一定还有洗黑钱或者管后勤的联络人。
逼迈克供出这个人。”
段锋摸了摸下巴,
“供出来之后,咱们去端了?”
“不,让迈克亲自去端。”
李湛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把那个人绑来,
把枪塞进迈克手里,逼他亲手打爆那个同僚的脑袋,全程录像。
让他手上沾满‘深渊’的血,交出这份最彻底的投名状。
只要开了这枪,他这辈子除了死心塌地跟着我们,就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水生和段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种玩弄人心、断人后路的手段,简直比直接杀人还要可怕一万倍。
“那他回了北美,怎么跟深渊总部解释肉联厂被端的事?”
水生放下咖啡杯,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这就是最精彩的地方。”
李湛转过身,
看着墙上的曼谷地图,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昨晚曼谷的警察和巴颂的军队在街头大动干戈,这是全曼谷都知道的事实。
让迈克回去告诉他的北美主子:
泰国军方传统派和改革派为了争夺利益,出动大批精锐把肉联厂血洗了。
肖恩贪生怕死,抛弃兄弟独自逃亡,
而他迈克,是拼了这条命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唯一幸存者。”
“绝了!”
老周猛地一拍大腿,
“这样一来,
迈克不仅成了‘死里逃生的忠臣’,
还能顺理成章地把这口黑锅扣在泰国军方和肖恩头上。
他在深渊的地位非但不会降,反而会因为踩着肖恩而得到总部的重用!”
“没错。
等他在北美重新站稳脚跟,他就是我们插在深渊心脏里的一把刀。”
李湛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结束了这场关于北美的布局。
第660章 周家来人
“下水道里的老鼠安排好了。
现在,该说说香港来的那几条野狗了。”
李湛重新抬起眼眸,目光中透出另一种充满恶趣味的杀意,
“陈家那个叫忠伯的老东西,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听到“陈家”,
段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水生立刻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将几张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投射到墙上的大屏幕上。
“湛哥,
苏敬棠的情报没错。
陈家的‘阿虎’小队已经全员到位了,一共二十几号人,全是陈家的精英,
目前分散潜伏在素坤逸区外围的几个廉价旅馆里。”
水生指着其中两张截图,那是几张混在街头人群中的陌生面孔,
“这是今天早上截获的画面。
陈家的探子,已经开始在‘暹罗明珠’附近踩点了。
他们换了三拨人,把酒吧的几个出入口、消防通道甚至垃圾运送路线都摸了一遍。”
“操!”
段锋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香港佬还没被打怕?
竟然还敢打暹罗明珠的主意!”
“进哥儿和世荣这几天都在场子里盯着,
要不要我多派几组兄弟过去,把那几个探子先废了?”
老周沉声问道。
“不。”
李湛摇了摇头,深邃的眼底泛起一丝充满恶趣味的冷笑,
“我们新店还没开业,在门口打打杀杀,坏了风水。
既然陈家大老远送上门来,我们总得尽尽地主之谊。
防守,从来不是我的习惯。”
李湛转头看向老周,
“周哥,陈天豪那小子现在在哪?”
“还关在曼谷东郊那座废弃的汽修厂地下室里。”
老周回答道,
“按你的吩咐,
没饿死,也没让他缺胳膊少腿,有四个兄弟二十四小时轮班看着。”
“很好。”
李湛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看着照片里那些贼头贼脑的陈家探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却让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忠伯这老狗,
在曼谷待了快一个月,
找丁瑶求爷爷告奶奶,结果连陈天豪的一根头发都没见着。
他现在是急了,想拿暹罗明珠开刀,逼我现身去换人。”
李湛转过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
“既然他这么想找陈天豪,我们就大发慈悲,把地址‘送’给他。”
会议室里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老周眼中精光一闪,
“阿湛,您是想拿陈天豪做饵?”
“没错。”
李湛直起身子,语气中透着将所有人在棋盘上任意拨弄的掌控感,
“水生,你联系丁瑶。
让她今晚主动邀约忠伯。”
“让丁瑶去给陈家递消息?”
水生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湛点了点头,眼神老辣到了极点,
“忠伯到现在都不知道丁瑶是我的人。
在他眼里,
丁瑶只是一个被山口组总部和本地势力夹在中间、畏首畏尾的寡妇。
我们就利用他这个信息差。”
李湛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这个致命的连环局:
“告诉丁瑶,
见了忠伯,要演得无奈、憋屈一点。
就说陈光耀老爷子在日本那边下了血本,
山口组总部的尾形先生亲自给她施了压,逼她必须配合陈家。
她‘顶不住总部的压力’,只能妥协。”
老周听到这里,嘴角一扬,
“绝了!
忠伯那种极度自负的老江湖,最迷信自己家族的上层外交手段。
他绝对会以为,是陈光耀在日本的运作起了奇效,逼得丁瑶低了头!
根本不会怀疑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没错。”
李湛冷笑道,
“然后,让丁瑶把陈天豪关押在东郊汽修厂的地址,
连同外围的守卫换班时间,当做‘投名状’,亲手交到忠伯手里。”
段锋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他已经能闻到即将到来的血腥味了,
“湛哥,忠伯拿到地址,
肯定会先去确认,
如何消息属实他会先放弃暹罗明珠,转而调集全部精锐,去东郊突袭救陈天豪!”
“他会把自己最精锐的‘阿虎’小队,全部填进去。”
李湛回到主位上,
拿起那杯已经变温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周哥,
林叔给的那三十六把刀,不是已经落地了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到时候,你亲自带队。”
李湛的眼神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刀锋,
“在东郊那个汽修厂里,给香港来的朋友们,布一张有进无出的天罗地网。
我要让陈家的这批人马,有命来,没命回!”
“是!”
老周和段锋齐齐站直了身子。
——
同一时间,
两千公里外,广州白云国际机场。
相比于曼谷那终日化不开的阴雨与沉闷,
南方的这座超级枢纽城市正沐浴在明晃晃的烈日下。
航站楼里冷气开得很足,人声鼎沸。
周明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推着一个银色的商务行李箱,
正大步流星地走向国际出发层的VIp安检通道。
作为周文滔的小儿子、林夏的表弟,周明轩跟李湛手下那些打打杀杀的兄弟不同。
他是正儿八经名牌大学法学系毕业的高材生,
一直替周家在李湛的房地产公司里代持股份,处理白道上的法务和商业运转。
这次去曼谷,是周老爷子亲自点的将。
李湛在泰国那边的盘子越铺越大,
周家也想借着李湛的资源,把家族的生意拓展到东南亚。
周明轩此行,就是去找李湛做商业后盾的。
“轩少,手续都办好了,
距离飞曼谷的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随行的助理递过登机牌。
“嗯,走吧。”
周明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心里清楚,曼谷现在乱得很,
名义上的表姐夫李湛在那边绝对是在刀尖上跳舞,他这次过去,肩膀上的担子可不轻。
周明轩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国内到达层电梯口,
正有一双狡黠的眼睛,偷偷摸摸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宽松潮牌t恤、反戴着纽约洋基队鸭舌帽的“清秀少年”。
“他”正推着一个贴满各种限量版贴纸的日默瓦小行李箱,
嘴里嚼着泡泡糖,脖子上挂着一副夸张的beats降噪耳机,宽大的黑超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准备出国度假、在机场里瞎晃悠的叛逆大学生。
但这套看似随意的宽大男装下,
藏着的却是周小雨那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
作为周明轩的亲表妹,她刚从中山大学毕业,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家里人嫌泰国现在太乱,死活不让她去。
但这怎么可能拦得住这位周家大小姐?
她从小就听着表姐林夏和那个“传说中的表姐夫”李湛的各种江湖事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次逮着机会,
她非得亲自去曼谷见识见识这位把东莞地下世界统一了的猛人不可!
为了瞒过家里,也为了不被前面那个古板的表哥发现,
她特意搞了套男装,勒了束胸,
甚至连走起路来都刻意学着男生的外八字,吊儿郎当的。
“切,
轩哥想甩开我一个人去投奔姐夫?
门都没有。”
周小雨躲在承重柱后面,
看着周明轩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娇笑。
她吹破了嘴里的粉色泡泡糖,拉起行李箱,兴致勃勃地准备往另一个普通安检口走去。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第661章 土炮的惊喜
“砰”的一声。
周小雨刚一转身,肩膀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那股力道极大,撞得她脚下一个踉跄,
手里的小行李箱差点脱手飞出去,肩膀更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喂!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
周小雨那大小姐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皱着眉头娇喝了一声。
虽然刻意压低了嗓子装男声,但依然透着一股子南方女孩的清脆。
撞她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板寸头壮汉。
这汉子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肌肉虬结,双臂上隐约可见几道狰狞的老疤。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是一双像极了西伯利亚野狼的眼睛,
冰冷、暴戾,带着一股子常年在冰天雪地里沾染的血腥味。
被这双眼睛一盯,周小雨心头猛地一颤,
后背莫名地升起一股凉意,刚刚窜上来的火气竟然被生生压了下去。
“找削呢小兔崽子?”
壮汉眉头一横,操着一口极其浓重的东北口音,抬手就要去揪周小雨的衣领。
“老五,把手放下。
在这地方生事,嫌命长了?”
走在壮汉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
但被他那双眼睛淡淡一扫,老五这种凶神恶煞的汉子竟然立刻收敛了脾气,硬生生停住了手。
“知道了,贾叔。”
老五冷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周小雨一眼,转头跟上了队伍。
周小雨这才注意到,这几个男人是一伙的,一共五六个人。
他们手里没有拿任何行李,
只是每人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正大步向机场的到达区大门走去。
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周小雨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贾叔,
这广东的天儿也太特么热了。
前两天老六在东莞夜总会看到的那个人,绝对是当年那个小瘪犊子没跑了吧?”
“是不是他,
咱们去东莞摸摸底就清楚了。”
贾叔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却透着一股渗人的阴冷,
“大少当年在道外区折的那只眼睛,这笔账记了这么多年。
这小子命大逃到了南方,听说还混出了点名堂。”
“那咱们直接过去干他丫的!”老
五咬牙道。
“蠢货。”
贾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在明处,先摸清他手底下的盘子再说。
大少要的不是街头打打杀杀,是要连根拔起。”
几个人低声说着,
犹如几滴融不进水的黑油,迅速消失在了机场大厅茫茫的人海中。
周小雨站在原地,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句,
“什么素质,一群神经病。”
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她,
根本听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江湖黑话,更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离自己的航班起飞也不远了。
她重新戴好墨镜,拉起行李箱,
像一只终于逃出笼子的快乐小鸟,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国际出发的安检口。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
刚才与她擦肩而过的,是一群即将在东莞大本营掀起滔天巨浪的北方群狼。
而在即将降落的曼谷,这只不知愁滋味的周家金丝雀,
又会撞出怎样一连串让人啼笑皆非又惊心动魄的火花,谁也无法预料。
——
曼谷东郊,
一处早已废弃的重型卡车汽修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挥之不去的机油味和刺鼻的铁锈味。
外表看,这里杂草丛生,大门紧闭,
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工业垃圾场。
但在那沉重的液压升降机下方,却隐藏着一个由防空洞改造的地下室。
“哐当——”
地下室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切开了里面的黑暗。
陈天豪像一只受惊的巨大老鼠,
猛地从潮湿的墙角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惊恐呜咽。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
这位曾经在素坤逸路呼风唤雨、穿着花衬衫抽着雪茄的陈家大少,已经彻底变了个人。
他那一头抹着昂贵发蜡的头发早已长成了油腻的鸟窝,
身上那件名牌衬衫已经变成了辨不出颜色的破布。
面颊深陷,眼眶乌青,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
只剩下对周围一切事物本能的恐惧。
老周叼着半根烟,顺着铁阶梯缓缓走下地下室。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浑身透着肃杀之气的退伍老兵。
他们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黑色装备包,
一进来就开始迅速地打量地下室的结构、承重柱的位置以及通风口的走向。
“周哥!”
就在这时,一个壮硕如牛的身影从旁边的杂物间里快步跑了出来。
是土炮。
相比于陈天豪的凄惨,土炮的状态要好得多。
他虽然瘦了一圈,但身上的肌肉依然结实。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正在擦拭机油的抹布。
看到老周,土炮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九十度,活像一条看到了主人的大号恶犬。
“周哥,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是不是湛哥有什么吩咐?”
土炮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上前想给老周点烟,
却发现老周嘴里的烟已经点着了,只能尴尬地又把手缩了回去。
老周吐出一口烟圈,
目光在土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
“这两个月,待得还习惯吗?”
“习惯!太习惯了!”
土炮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胸脯表忠心,
“兄弟们对我都挺好,有口饱饭吃。
每天我就扫扫地,擦擦机器,
周哥,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力气大,听话!
湛哥留我一条狗命,我土炮这条命以后就是湛哥的!”
土炮不傻。
两个月前,他被迫给香港陈家打了那个电话,亲自去接了那批带着重火力的陈家精锐,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帮人被老周带人下了药、包了饺子。
从那一天起,他就彻底交了投名状。
香港陈家如果知道是他带的路,绝对会把他千刀万剐。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死抱住李湛这棵参天大树。
老周点了点头,
径直走到缩在墙角的陈天豪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那散发着馊味的身体。
“陈大少,别装死了。
起来接客。”
陈天豪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透过乱发,看到老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周爷!周爷爷!我没跑!
我天天都很老实!
求您别杀我,我让我爸给你们打钱,多少钱都行……”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大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尊容,
站在后面的土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快意,也有一丝后怕。
“留着你那点钱买棺材吧。”
老周没理会陈天豪的哀嚎,转头看向土炮,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土炮,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扫地了。
这小子,交给你看管。
除了保证他有一口气在,别的,你看着办。”
土炮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让马仔去看管昔日的老大!
这不仅是权力的下放,更是老周和李湛对他这两月来表现的正式认可!
他终于不用再当一个随时可能被处理掉的战俘了,
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李湛团队的门槛!
“谢谢周哥!谢谢湛哥提拔!”
土炮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您放心,有我在,
这孙子就是想咬舌自尽,我都得把他的牙先全给敲碎了!”
“别急着谢。”
老周深吸了一口烟,
将烟头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用军靴碾灭。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正在地下室各处安装炸药和布置火力点的老兵们,
语气瞬间变得森冷肃杀。
“这两天,
会有一批香港来的老乡来探望陈大少。
领头的是忠伯,带的是陈家最精锐的‘阿虎’小队。”
老周看着土炮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土炮,
你不是说你的命是湛哥的吗?
到时候,我要你做个诱饵。
在这间地下室里,配合我们,把忠伯带来的这批人……
一个不留地,全部送下地狱。敢干吗?”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老兵们拉动枪栓发出的清脆金属碰撞声。
土炮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屎尿齐流的陈天豪,
又看了一眼老周身后那些如同杀人机器般的老兵。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底的那丝畏惧彻底被一股亡命徒的狠辣所取代。
“干!”
土炮咬牙切齿地吼道,
“周哥您指哪,我土炮就咬哪!
谁他妈敢挡湛哥的路,我第一个撕了他!”
“很好。
去准备吧。”
老周满意地拍了拍土炮厚实的肩膀。
一场针对陈家精锐的死亡陷阱,
就在这座散发着恶臭的废弃汽修厂里,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
第662章 下饵
曼谷市中心,
一家极具隐秘性的高档日式料亭。
包厢内焚着淡淡的沉香,竹制惊鹿在庭院外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香港陈家的忠伯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清酒已经添了三巡。
他那张常年古板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色。
拉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一身黑色高定套裙的丁瑶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传统的和服,冷艳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与疲惫,
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信封随手扔在了矮桌上。
“忠伯,
你们陈家在总部那边,面子可真够大的。”
丁瑶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被人强压着低头的屈辱感,
“昨晚,总部的尾形先生亲自给我打了越洋电话。
他说陈光耀老爷子跟总部的几位舍弟头达成了新的利益交换,
命令我曼谷分部,必须放下一切顾虑,全力配合你们陈家找人。”
忠伯看着丁瑶那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极度自负地笑了笑,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丁小姐言重了。
我们陈家和山口组是多年的盟友,老爷子亲自出面,总部自然要衡量轻重。
既然尾形先生发了话,
那之前丁小姐的那些‘顾虑’,现在应该都可以放下了吧?”
在忠伯眼里,丁瑶不过是个靠美色和运气上位的寡妇。
她之前推诿,是因为怕惹事;
现在低头,是因为扛不住日本总部的施压。
这种基于“绝对权力倾轧”的逻辑,在忠伯的世界观里完美闭环,
他根本不可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憋屈的女人,早就是李湛床榻上的枕边人!
丁瑶咬了咬红唇,
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不满,在忠伯对面坐下。
“说吧,
需要我怎么配合?”
丁瑶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陈天豪少爷失踪两个月了,我估计是被姓李的那家伙关了起来。
我们陈家在曼谷的情报网又被李湛拔了。
我需要丁小姐动用山口组的眼线,把天豪少爷找出来。”
忠伯眼神一厉,
“只要确认了位置,救人的事我们陈家自己干,绝不拖你们下水。”
“找人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丁瑶抱着双臂,眼神锐利,
“那伙中国人就是一群疯狗,而且他手底下那帮人反侦察能力极强。
我只能让人去摸排曼谷外围那些可疑的黑仓和废弃工厂,
这需要时间,
而且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的情报未必能做到百分百精准。”
“要多久?”
“至少两天。”
丁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忠伯,
“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查证真伪,那是你们陈家的事。”
说完,丁瑶毫不客气地拉开推门,快步离去。
看着丁瑶离去的背影,忠伯身后的心腹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到底是个女人,脾气还不小。
还不是得乖乖听我们陈家的使唤。”
忠伯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不要节外生枝。
只要她肯吐情报,天豪少爷就有救了。
传话给阿虎,让底下的兄弟们把武器擦亮,随时准备开工!”
——
两天的等待,
对忠伯来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一通来自丁瑶的加密电话,终于打破了陈家临时据点的死寂。
“情报有了,
但我只负责传递,真假你们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丁瑶的声音依旧冷淡,
“我的线人发现,东郊有一处废弃了三年的重型卡车汽修厂,
最近半个月,
一直有人在往里面送生活物资和外卖。
而里面有中国人的面孔。”
忠伯眼神猛地一亮,
“守卫呢?”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丁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手里的情报,
“外围没有明哨,只有三四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打手,
每天在大门口抽烟打牌,防守极其松懈。
李湛如果真把陈天豪关在那儿,不应该只放这几条杂鱼。
所以我说,情报似是而非,你们自己去确认。”
说完,丁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忠伯!
这娘们靠得住嘛?”
旁边的心腹一脸的疑惑,
“如果天豪少爷真的被关在那,
几个看门的杂碎,咱们一波冲锋就能全收拾了!”
“闭嘴!”
忠伯厉喝一声,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冲动,反而透着常年刀口舔血的谨慎与多疑。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分析着丁瑶给出的信息。
“那姓李的是个人物,不是傻子。
虽然这两个月他们被林家弄得如丧家之犬,人都跑回了东莞。
但他会把这么重要的筹码,放在一个只有三四个人看守的破汽修厂里?”
忠伯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沉。
“忠伯,
您的意思是…这娘们在骗我们?”
“她不敢,总部那边压着她,她没胆子给假情报。
而且她也说了,真假让我们自己查。”
忠伯冷笑一声,
“最大的可能,是李湛太自负了!
他以为拔了我们在曼谷的情报网,这地方就绝对安全,
所以才大意了,只派了几个外围的马仔盯着。
这就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但忠伯依然没有丧失理智。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擦拭着手枪的刀疤脸汉子,
“阿虎!”
“在,忠伯。”
阿虎站起身,身上散发着一股精悍的杀气。
“今晚,你亲自带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去东郊那个汽修厂探探底!”
忠伯目光如炬,
“记住,只侦察,绝不许动手!
摸清周围的地形,看看暗处有没有藏着李湛的人马。
只要确认天豪少爷真的在里面,而且守卫确实像丁瑶说得那么松懈……”
忠伯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厉,
“我立刻向香港的光耀老爷汇报。
明晚,我们倾巢而出,把天豪少爷救出来,
顺便把李湛留在曼谷的这点底子,杀个干干净净!”
“明白!”
阿虎将手枪插回腰间,带着两个精锐手下,
犹如三道幽灵般隐入了曼谷渐渐降临的夜色中。
忠伯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第663章 少爷驾到
下午三点,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随着航班平稳落地,
一股属于热带季风气候特有的闷热与潮湿,顺着廊桥的缝隙扑面而来。
周明轩穿着一身名牌的休闲薄西装,
内搭一件骚包的印花衬衫,推着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VIp通道。
作为周家的小儿子、林夏的表弟,
他刚从大学法学系毕业,死活不愿意接受家里安排的从政路线,
硬是跑到“姐夫”李湛名下的房地产公司混日子。
这次来泰国,名
义上是周老爷子派他来对接商业资源,
但周明轩心里清楚,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公费旅游”加“逃避催婚”的大好机会!
“轩少,这边。”
接机口外,
唐世荣带着四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彪悍的保镖已经等候多时。
“哎哟,荣哥!
辛苦辛苦,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周明轩一把摘下脸上的蛤蟆镜,热情地拍了拍唐世荣的肩膀,
完全没有一点架子,甚至还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曼谷的机场可以啊,空姐长得是真水灵!”
唐世荣看着这位性格跳脱的“小舅子”,无奈地笑了笑,
顺手接过他的行李车,
“湛哥在会所等您,车在外面备好了。”
一行人快步走出航站楼。
两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防弹奔驰越野车停在路边。
周明轩一屁股钻进后排,感受着强劲的冷气,
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极具异域风情的街景,满脑子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的曼谷之夜了。
——
就在周明轩的车队刚刚离开不到五分钟。
国际到达大厅的普通通道里,
一个推着贴满贴纸的小行李箱、反戴着纽约洋基队鸭舌帽的“清秀少年”,
正嚼着泡泡糖,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周小雨把宽大的黑超墨镜往鼻梁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
她一眼就认出了刚才接走表哥周明轩的那个阵仗。
“啧啧,
表姐夫在泰国混得可以啊,这接机的排场,比我爸在东莞还拉风。”
周小雨吹破了嘴里的粉色泡泡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娇笑。
她用力拽了拽身上那件宽大的潮牌t恤,
确信自己用束胸勒得平平坦坦的“胸肌”没有暴露,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终于逃出周家那个大牢笼了!
既然成功瞒天过海来到了曼谷,她才不急着去跟表哥汇合呢。
一旦被周明轩抓住,
肯定又要被当成小孩子一样管东管西,甚至直接打包塞上飞机送回国。
那她这趟“变形记”不就白折腾了吗?
“好不容易来一趟天使之城,
本少爷怎么也得先好好浪几天,再去给表姐夫一个‘大大的惊吓’!”
周小雨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她没去坐那些正规的出租车,而是兴致勃勃地跑到路边,
拦下了一辆涂得花里胡哨、正放着震耳欲聋泰语流行歌的“嘟嘟车”(tuk-tuk)。
“师傅!
萨瓦迪卡!去素坤逸路的w酒店!”
周小雨操着来之前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半吊子泰语,
加上手舞足蹈的比划,费了半天劲才跟司机沟通清楚。
她帅气地跨上嘟嘟车,迎着曼谷温热的街头暖风,
像一只彻底飞出牢笼的快乐小鸟,一头扎进了这座充满异域风情与未知诱惑的繁华都市。
——
曼谷市区,
一处闹中取静的高级私人会所内。
冷气驱散了室外的炎热。
李湛坐在古色古香的茶台主位上,正手法娴熟地洗茶、泡茶。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纯棉衬衫,
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内敛而沉静。
“姐夫!”
人还没到,
周明轩那带着几分公子哥随性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包厢,一屁股坐在李湛对面的太师椅上,
端起李湛刚倒好的极品大红袍,像牛饮水一样一口干了。
“哈!
还是这茶解渴。
姐夫,你不知道这曼谷有多热!”
周明轩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笑嘻嘻地凑上前。
李湛看着这个满脸写着“我想玩”的表弟,
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重新给他倒了一杯,
“老爷子让你来,
是接手曼谷这边的白道法务和产业并购。
你倒好,搞得像来度假的。”
“嗨,法务的事儿简单,
我带了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明天就能开工。”
周明轩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两眼放光,冲着李湛挤眉弄眼地眨了眨眼,
“姐夫,
正事儿咱们明天再说。
我可听说了,你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连最顶级的酒吧都盘下来了。
这曼谷可是男人的天堂啊,
我大老远飞过来,晚上你可得带我好好见识见识本地的‘风土人情’呗?”
看着周明轩那副跃跃欲试的公子哥模样,李湛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要是让这小子知道,
他嘴里的“风生水起”是踩着多少具尸体爬上来的,
估计他这会儿就得吓得连夜买机票回东莞。
不过,
李湛并不打算现在就打破他美好的幻想。
曼谷的黑暗与血腥,有他扛着就够了。
“行啊。”
李湛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幽光,
“难得来一趟,是该好好招待你。
放心,晚上我都安排好了。
荣哥会带你去素坤逸路最好的场子,保证让你这个周家少爷‘大开眼界’。”
“我就知道姐夫最靠谱!哈哈!”
周明轩兴奋地一拍大腿,
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曼谷夜场里那些热情似火的异国美女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李湛在说出“安排好了”这四个字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李湛确实安排好了。
今晚,唐世荣会带着这位周家少爷在纸醉金迷里灯红酒绿;
而在曼谷东郊的那座废弃汽修厂里,
老周和三十六名杀神,也会给香港陈家安排一场永生难忘的“血色盛宴”。
第664章 咬钩了
曼谷东郊,夜色如墨。
废弃的重型卡车汽修厂隐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腐败的泥土气息。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生锈的铁皮棚下,引得无数飞虫在灯罩下疯狂乱撞。
阿虎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
犹如一只没有重量的夜猫,悄无声息地趴在距离汽修厂大门不到二十米的废弃轮胎堆后。
他身边,
两名精锐手下同样屏息凝神,借着夜视仪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虎哥,
山口组的情报没撒谎,确实是个破烂的黑仓。”
一名手下压低声音,指了指大门方向。
阿虎眯起眼睛。
汽修厂生锈的大铁门虚掩着,门后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破木桌。
四个穿着花衬衫、看起来流里流气的本地马仔正围在桌前打牌。
桌上散落着几个空掉的啤酒瓶,旁边还放着两把老式的雷明顿霰弹枪。
“一对K!给钱给钱!”
一个马仔把牌往桌上一摔,操着泰语大声嚷嚷着,
一边伸手去抓桌上的泰铢,一边抱怨道,
“妈的,
这破地方连个风扇都没有,蚊子能把人吃了。
真不知道上面为什么要咱们几个在这里守着两个废人!”
阿虎心头一动,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同幽灵般绕过正门,
借着荒草的掩护,摸到了汽修厂侧面的一排生锈的通风管道旁。
阿虎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顺着排风扇的百叶缝隙往地下室里看去。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墙角的陈天豪!
曾经不可一世的陈家大少,
此刻浑身脏污,头发像枯草一样黏在额头上,
正抓着一个冷硬的盒饭狼吞虎咽,吃得直翻白眼。
而在距离陈天豪不远处的另一根柱子旁,
土炮正靠在墙上打盹,脚上还拴着一条象征性的铁链,
看起来虽然比陈天豪稍微好点,但也明显是被软禁的状态。
“是天豪少爷!还有土炮!”
手下在耳麦里激动地低呼。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仔细观察了地下室的结构,
除了入口处有一道铁门,里面没有任何重火力布防,甚至连个像样的看守都没有。
“看来李湛是真的把曼谷当成他自己的后花园了,以为藏在这里就万无一失。”
阿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没有贪功冒进,既然确认了目标和防守火力,今晚的任务就已经圆满完成。
“撤。
回去向忠伯复命!”
三道黑影迅速融入夜色,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一个小时后,
曼谷市区的隐秘据点。
忠伯听完阿虎的汇报,
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终于拨云见日,露出了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
忠伯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丁瑶那个女人这次还算识相。
外围四个马仔,地下室没有重火力。
李湛这个大陆仔,终究还是太嫩了,
以为林家倒下曼谷的天下就姓李了,狂妄自大,这就是他的死穴!”
“忠伯,
兄弟们的枪都已经擦热了。”
阿虎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今晚就能摸进去。
四把雷明顿,我保证他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能把天豪少爷安安稳稳地带出来!”
“既然确认了,就绝不能拖,以免夜长梦多!”
忠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这等大事,必须立刻向香港的陈光耀汇报。
电话拨通,
忠伯将今晚侦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老爷,
天豪少爷已经确认就在东郊汽修厂。
看守的只有几个本地的杂鱼,
李湛的主力估计都在素坤逸路守着那个新酒吧。
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电话那头,陈光耀沉默了片刻。
作为一个老江湖,
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太过于顺利的违和感。
但连日来陈天豪失踪带来的家族耻辱感,以及阿虎亲眼所见的侦察结果,最终还是让天平倾斜。
“阿忠,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陈光耀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与狠辣,
“既然摸清了底,那就动手!
今天晚上,我要你不仅把天豪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还要把那几个看门狗的脑袋砍下来,给我挂在李湛那个什么‘暹罗明珠’的大门上!
让他知道,
得罪我们香港陈家,在东南亚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是!老爷!”
挂断电话,忠伯转过身,
看着房间里已经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二十几名“阿虎”小队精锐,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检查弹药!”
“今晚,踏平东郊汽修厂,接天豪少爷回家!”
——
与此同时,
曼谷市区,李湛的隐秘安全屋地下室。
墙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正以幽绿色的夜视画面,清清楚楚地回放着刚才阿虎三人在汽修厂外围摸爬滚打的每一个动作。
从他们潜伏在轮胎堆后,到摸到通风口偷窥,
每一个细节,甚至连阿虎在耳麦里低语时的口型,
都被安装在暗处的军用级红外高清摄像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水生坐在控制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一段截获的微波通讯音频解码播放出来。
“……确认是天豪少爷!还有土炮!
撤,回去向忠伯复命!”
听着监听音箱里传出阿虎自鸣得意的声音,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冷笑。
“湛哥,
三只老鼠刚走。”
水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屏幕的幽光,
“这套从巴顿那边弄来的军用监听设备确实好用,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就跟在玻璃罐子里爬的虫子一样,被人从头看到尾。”
李湛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
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缭绕的青烟模糊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庞。
“鱼咬钩了。”
李湛将香烟送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极致冰冷。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周和段锋。
“忠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既然他的人已经亲眼‘确认’了陈天豪的安全,
以他那种急于在陈家主子面前立功的心理,他绝对不会等到明晚。
今晚,就是他们倾巢而出的时候。”
老周那张刀削斧劈般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那把已经保养得锃亮的战术匕首,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三十六个兄弟已经在汽修厂地下的防爆夹层里憋了一天了。
枪管都快焐出锈了。”
李湛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座静静矗立在黑夜中的废弃工厂。
“周哥,带锋子去吧。”
李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座曼谷地下世界为之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告诉兄弟们,今晚不用留活口。
把这二十几条香港来的狗,全给我埋在东郊的烂泥里当肥料。”
“明白!”
老周和段锋齐齐立正,眼底燃烧起疯狂的战意。
大网已经彻底收紧,
这场以陈天豪为诱饵、以整支陈家精锐为祭品的血腥围猎,
终于在曼谷闷热的夜色中,拉开了最致命的帷幕!
第665章 曼谷极乐夜和修罗场
夜幕降临,
曼谷这头蛰伏在热带季风中的巨兽,终于彻底苏醒。
素坤逸路的霓虹灯将天空映照得如同迷幻的紫红色。
空气中混合着烤肉串的焦香、劣质香水的甜腻,以及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荷尔蒙气息。
周小雨穿着那身极其宽大的潮牌男装,反戴着鸭舌帽,
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挤在熙熙攘攘的夜市人群中。
手里左边拿着一袋冰镇椰子水,右边举着一串烤得滴油的沙爹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哇靠,
这才是生活啊!
比待在周家天天听老爸念经爽多了!”
她兴奋地东张西望。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香风扑面而来。
“hey, handsome boy~(嗨,帅哥~)”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七八、穿着深V亮片紧身裙的“绝世美女”突然挡在了周小雨面前。
那傲人的双峰、水蛇般的细腰,
以及那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瞬间把周小雨看呆了。
美女极其自然地贴了上来,
修长的手臂眼看就要挽住周小雨的胳膊,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呀?”
只是那声音虽然娇媚,却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粗狂底音。
周小雨瞬间反应过来,
这特么是曼谷最着名的特产——人妖(Kathoey)!
更让她感到万分崩溃的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对方胸前那波涛汹涌的弧度,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束胸勒得一马平川的飞机场,一种作为女人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不不不!
不用了萨瓦迪卡!我有女朋友了!”
周小雨吓得连连摆手,
用半生不熟的英语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那群Kathoey们花枝乱颤的娇笑声。
周小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跳得像打鼓。
这曼谷的夜,果然够刺激!
——
与夜市的接地气不同,
素坤逸路核心区的一家顶级私人夜总会VIp包厢里,则是另一种纸醉金迷的极致奢靡。
包厢内灯光昏暗暧昧,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
周明轩脱了那件正经的西装外套,领带早就扯得松松垮垮。
他左边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大妞,
右边靠着一个身段柔软、皮肤呈小麦色的泰国混血美女,
正兴奋地端着一杯皇家礼炮,笑得见牙不见眼。
“姐夫!
这地方绝了!比东莞那些场子野多了!”
周明轩扯着嗓子喊道,满脸都是沉醉在温柔乡里的快意。
李湛坐在宽大的主位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他身边没有那些风尘女子,只是安静地坐着。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林嘉欣穿着一身极其优雅的黑色丝绒长裙,
犹如一朵在黑夜中绽放的黑玫瑰,款款走了进来。
她无视了包厢里的乌烟瘴气,径直走到李湛身边,
极其自然、乖巧地依偎进了男人的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咪。
“明轩,
给你介绍一下。”
李湛单手揽住林嘉欣纤细的腰肢,神色平淡,
“曼谷林家的大小姐,林嘉欣。
在曼谷这边的白道产业,很多都是她在打理。”
周明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气质高贵、眼神却只围着李湛转的豪门千金,脑子转得飞快。
他当然知道表姐林夏在东莞是李湛的“正宫”,也知道李湛这种级别的枭雄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但能把堂堂曼谷地头蛇家族的千金驯服得像只金丝雀,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嫂子好!”
周明轩极其上道地举起酒杯,冲着李湛挤眉弄眼地眨了眨眼,
那潜台词不言而喻:
姐夫,真有你的,东莞一个表姐,曼谷一个千金,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
李湛看着周明轩那副“男人都懂”的滑稽模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
李湛放在茶几上的特制黑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加密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水生。
内容只有三个字:【鱼进网。】
李湛深邃的眼眸中瞬间划过一丝犹如实质的冷芒。
他端起威士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犹如刀锋舔血的序曲。
——
与此同时,
曼谷东郊,废弃汽修厂。
夜风在生锈的铁皮棚之间穿梭,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
阿虎带着二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陈家红棍,
如同黑夜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汽修厂的外围。
作为陈家最顶尖的打手,阿虎极其谨慎。
他没有立刻突进,
而是打着战术手势,让狙击手先抢占了对面一座废弃水塔的高点。
“虎哥,
大门口的四个明哨已经用消音器解决了。”
耳麦里传来手下的低报。
“不要大意。
三人一组,交叉掩护,摸进地下室。”
阿虎端起加装了消音器和红外瞄准镜的微型冲锋枪,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们避开了可能藏有诡雷的杂物堆,
如同演练过无数次一般,极其专业地切入了地下室的入口。
沉重的铁门被无声地推开。
地下室内,
陈天豪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土炮则靠在另一边的柱子上。
阿虎带人犹如神兵天降般涌入地下室,枪口瞬间锁定了每一个角落。
在确认没有埋伏后,阿虎一把拉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
“天豪少爷!我们来晚了!”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陈天豪先是愣了一秒,
随后眼泪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向阿虎,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虎!
真的是你!你们终于来了!
快!带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少爷放心,
忠伯就在外围接应,今晚谁也拦不住我们!”
阿虎一边安慰着陈天豪,一边掏出匕首去割他脚上的绳索。
不远处的土炮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满脸“激动”地喊着,
“虎哥!亲哥啊!
你们可算来了!
李湛那帮王八蛋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啊!”
在重见天日的狂喜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土炮在凑近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阿虎副手的视线死角,
而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修车用军工改锥。
“撤!”
阿虎割断绳索,将陈天豪护在中央,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喊出这个字的瞬间。
“啪!”
地下室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阿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毛骨悚然的死亡直觉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中计了!隐蔽——!”
第666章 曼谷的极乐夜和修罗场2
阿虎的嘶吼声刚刚喊出一半。
“砰!”
一颗高爆震爆弹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砸了下来。
“轰——!!!”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内炸开。
陈家精锐们即便经过训练,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强光和巨响下,
也瞬间失去了视觉和听觉,惨叫着捂住耳朵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死神的交响乐。
“突突突突——!!!”
三十六把装配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和突击步枪,
从地下室二层隐蔽的防爆夹层中同时开火!
在水生监控室的红外指引下,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犹如一张不漏风的金属绞肉机,瞬间笼罩了整个陈家小队。
血肉被撕裂的“噗嗤”声、绝望的惨叫声,在地下室内交织。
“保护少爷!还击!还击!”
阿虎双眼流着血泪,
凭借着本能端起冲锋枪向着火光喷吐的方向疯狂扫射。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副手,
“阿强,带少爷冲出……”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
阿虎错愕地转过头,只见副手阿强的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把极其粗壮的军工改锥。
鲜血犹如喷泉般溅了阿虎一脸。
而在阿强身后,土炮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
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般的狰狞与狠辣。
“虎哥,对不住了。
跟着陈家是死路一条,我想活。”
土炮一脚踹开副手的尸体,顺势夺过他手里的枪,
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呆若木鸡的陈天豪的腿部。
“砰!”
陈天豪的大腿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惨叫着栽倒在血泊中。
这一次,他彻底绝望了。
眼前的这个地狱,就是李湛专门为他们陈家挖掘的巨大坟场!
“土炮!
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阿虎目眦欲裂,调转枪口就要干掉这个叛徒。
但老周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黑暗中,两声清脆的“双发快射”。
“砰!砰!”
阿虎的眉心和咽喉同时爆开两朵血花。
他那魁梧的身躯僵硬了半秒,
手中的枪颓然落地,轰然倒塌在陈天豪的面前,死不瞑目。
战斗,
从打响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当备用照明灯再次亮起时,地下室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二十多名陈家精锐,没有一个还能站着。
三十六名老兵犹如没有感情的死神,正从高处依次跃下,开始冷酷地给地上的尸体补枪。
老周踩着满地的血水,叼着半根烟走到土炮面前。
看着土炮还在发抖却死死握着枪的手,老周冷硬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狞笑。
“干得不错。
从今晚起,你这身狗皮,算是洗干净了。”
老周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阿湛,陈家的阿虎小队,除名了。”
——
素坤逸路,顶级包厢内。
震耳的音乐依旧在轰鸣。
周明轩已经喝得半醉,
正搂着金发大妞在沙发上开怀大笑,享受着这辈子最纸醉金迷的一个夜晚。
李湛靠在沙发上,
一只手把玩着林嘉欣柔顺的长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听到老周的汇报,李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包厢外那五光十色、象征着无尽欲望的曼谷夜景,
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把尸体装车,运到码头。
明天一早,给香港的陈光耀老爷子,送一份大礼。”
挂断电话,
李湛却没有将手机放下,而是在指间有节奏地轻轻转动着。
冰冷的金属外壳折射出包厢里忽明忽暗的镭射灯光。
林嘉欣乖巧地贴在他胸口,
感受到了男人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肃杀之气,聪慧地没有出声打扰。
“东郊的网收紧了,”
李湛深邃的目光穿透了窗外的夜幕,
仿佛锁定了曼谷市区的某个角落,喃喃自语,
“现在,就看锋子怎么送那位老管家上路了。”
而在几条街之外的夜市里,
周小雨正抱着一个硕大的榴莲冰淇淋,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一声,
留下了她在曼谷第一张无忧无虑的自拍。
在这座天使之城,极乐与修罗,永远只有一街之隔。
——
曼谷市区,
一处隐秘的高档公寓内。
这里是陈家在曼谷设立的临时指挥所。
忠伯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五六个烟头。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距离阿虎带队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公寓里留守的几名保镖分站在门口和窗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还没消息……”
忠伯眉头紧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以阿虎的实力,
就算东郊汽修厂有埋伏,打不过也绝对能传个消息出来。
这种如同泥牛入海般的死寂,
让忠伯这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心底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在他准备强行拨打阿虎的卫星电话时。
“砰!”
公寓厚重的防盗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什么人?!”
门口的两名陈家保镖大惊失色,手刚摸向腰间的枪套。
“轰!”
整扇防盗门连同门框被巨大的外力直接踹飞,狠狠地砸在玄关的墙壁上。
两名保镖还没看清来人的影子,
两把装了消音器的军用手枪已经从门外的黑暗中探出。
“噗!噗!”
两声闷响,两名保镖眉心飙血,颓然倒地。
硝烟弥漫中,
段锋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嘴里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根牙签,
踏着满地的碎木屑和鲜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
六名全副武装的李湛心腹如狼似虎地涌入公寓,瞬间控制了所有的死角。
“别动!
动就打死你!”
剩下的几名陈家保镖根本来不及反抗,
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袋,直接被踹翻在地。
忠伯豁然站起身,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年轻人。
虽然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依然强撑着作为陈家大管家的最后尊严,强装镇定地冷哼了一声:
“年轻人,身手不错。
你是李湛手底下那条叫段锋的疯狗吧?”
段锋没有急着开枪,
而是拉过一把椅子,极其嚣张地在忠伯对面坐下。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用带血的军刺刮了刮指甲缝里的肉屑,嘴角咧出一个弧度:
“老东西,记性不错。
湛哥怕你一个人在黄泉路上走得太孤单,特意让我来送送你。”
听到这句话,
忠伯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阿虎他们……”
“东郊汽修厂那块地挺肥的,
二十多具尸体埋下去,明年的草肯定长得特别好。”
段锋轻描淡写地宣判了阿虎小队的死刑。
忠伯浑身一晃,
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很快又爆发出极度的怨毒与不甘。
他猛地抬起头,
仿佛想通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关节,咬牙切齿地盯着段锋,
“原来这是一个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那丁瑶……”
忠伯的脑海中疯狂拼凑着线索,随后冷笑连连,仿佛看穿了一切,
“好个李湛!真是好手段!
他竟然敢拿枪逼着山口组的负责人做伪证?
或者,他早就买通了丁瑶身边的线人,故意借丁瑶的嘴把假情报喂给我?
他疯了吗,连日本人的情报网都敢硬吃,
他就不怕山口组总部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段锋看着忠伯那副自以为看透了真相的嘴脸,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老狗到死都还在用他那套可悲的“江湖经验”去揣测。
他根本想象不到,
那个在他眼里高高在上、被总部施压的山口组寡妇,
早就在李湛的床上婉转承欢了。
“你笑什么?!”
忠伯被段锋这种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刺痛了。
“我笑你这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
段锋站起身,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瞬间冷得像一块万年坚冰,
“湛哥说了,
傲慢,就是你们陈家最致命的催命符。”
段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平举,对准了忠伯的眉心。
“下辈子,
投胎别去香港了。
去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养老吧。”
“砰!”
血花四溅。
忠伯的眼睛瞪得滚圆,
带着那份永远无法知晓真相的惊愕与不甘,重重地倒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一代香江老派江湖管家,
就此在异国他乡迎来了他惨淡的谢幕。
段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朝外走去,同时按住了领口的通讯耳麦:
“湛哥,
老狗上路了。
陈家在曼谷的最后一点底子,清理干净了。”
——
素坤逸路,
顶级包厢内。
听到耳机里传来段锋那冷厉的声音,李湛嘴角的弧度终于完美地定格。
他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威士忌,
转头看向正在舞池里和异国美女贴身热舞、玩得不亦乐乎的周明轩。
李湛举起酒杯,
对着窗外那被霓虹灯染红的曼谷夜空,轻轻碰了一下,
仿佛在与这座正被他逐渐掌控的城市干杯。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远在香港的陈家,将会听到这世上最响亮的一记丧钟。
第667章 来自曼谷的礼物
次日上午,
香港浅水湾,陈家半山别墅。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别墅花园里名贵的罗汉松。
但别墅二楼书房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仿佛凝固了的铅块。
六十八岁的陈家掌门人陈光耀,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草坪上打太极。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绸缎睡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手里夹着一支已经快燃到尽头的雪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很显然,这位香江大亨彻夜未眠。
昨晚十二点,忠伯打来电话,
确认了天豪的下落并且已经派出“阿虎”小队去营救。
按照阿虎的办事效率和火力,凌晨两三点就该有捷报传来。
可是现在,墙上的复古座钟已经指向了早上八点。
整整八个小时过去了,
曼谷那边就像是死绝了一样,没有任何一通电话打进来。
忠伯的卫星电话,更是直接提示不在服务区!
“爸……”
他儿子陈天佑连衣服都没换,
顶着两个黑眼圈,神色焦急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忠伯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吗?
这都一晚上了,
就算是天豪哥受了伤在医院抢救,也该派个小弟回个话啊!”
“闭嘴!慌什么!”
陈光耀厉喝一声,将烫手的雪茄重重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强压着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烈的不祥预感,
“忠伯办事向来稳妥,阿虎带去的又是家族最精锐的人手。
对付几个看大门的烂仔,绝对不可能出事!
也许是撤退的时候遇到了曼谷警方的盘查,为了安全起见暂时静默了。”
陈光耀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安抚儿子,不如说是在强行安慰自己。
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可是爸,
我的右眼皮从半夜就开始一直跳……”
陈天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这对父子在书房里备受煎熬的时候。
“砰!”
别墅大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急刹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陈光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窗外。
只见他最信任的心腹保镖头子阿彪,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从车上滚了下来。
他手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极其普通的dhL国际快递纸箱,
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跌跌撞撞地冲向别墅大厅。
“老……老爷!出大事了!”
阿彪那变了调的惊恐嘶吼声,穿透了楼板,直直地扎进了书房里,
“泰国……泰国那边送来的加急件!
是直接扔在我们堂口总部门口的!”
陈光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股盘旋了一整晚的致命危机感,终于在此刻轰然降临。
他一把推开书房门,快步走了下去。
陈天佑也白着脸紧跟其后。
来到大厅,
陈天佑看着阿彪手里那个还带着冷凝水汽的纸箱,一把抢了过来,
“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
他粗暴地撕开纸箱的封箱胶带,打开了盖子。
“吧嗒。”
看清箱子里东西的那一瞬间,
陈天佑发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般的惊叫,
手一哆嗦,纸箱直接掉在了名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没有炸弹,没有毒药。
滚在最前面的,
是一副沾着干涸暗红色血迹的老花镜,以及一枚碎成了两半的极品满绿翡翠扳指。
那是忠伯把玩了三十年、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而在扳指旁边,是一叠厚厚的高清洗印照片。
照片里,
陈家花费无数心血和重金培养出来的二十二名红棍精英,
像被人随手扔掉的垃圾一样,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个巨大的泥坑里。
每个人都是极其专业的枪伤,一枪毙命,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痕迹。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忠伯。
这位跟了陈家几十年的老管家,眉心被开了一个血洞,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公寓的名贵地毯上。
而在这些惨烈的照片之下,压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防腐冰袋,
冰袋中央,赫然泡着一截戴着劳力士金表表节、切口极其平整的断指!
与断指放在一起的,是一张用鲜血写就的字条。
上面的字迹狂放而刺目:
“香江老狗,不过如此。
这截指头算是晚辈的见面礼,陈大少目前一切安好。
再有下次,陈家收到的,可就不是一根手指这么简单了。”
“噗——!”
急怒攻心之下,陈光耀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那张沾着血的字条上!
“爸!”
陈天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
“全完了……全军覆没……”
陈光耀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照片散落了一地。
他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惊恐与无法遏制的暴怒。
二十几名精锐!加上一个忠伯!
这可是陈家在海外最锋利的一把刀!
就这么在曼谷的一个晚上,被人像碾死蚂蚁一样,抹得干干净净!
更可怕的是那截断指和字条上赤裸裸的警告。
那意味着陈天豪还没死,
李湛故意留着他,不仅是为了像猫捉老鼠一样羞辱陈家,更是一把悬在陈家头顶的血色屠刀!
李湛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你敢再动一下试试?
下次送回来的,可能就是天豪的脑袋,或者是被大卸八块的残肢!
“李湛!李湛——!!!”
陈光耀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五官因为极度的仇恨和屈辱而彻底扭曲,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大陆来的土鳖”,
而是一头已经在曼谷深渊中彻底长出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绝世凶兽!
“爸……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天佑死死盯着地上的断指和血书,
眼底的恐惧迅速被一股扭曲而狂暴的怨毒所取代。
当初在东莞废弃工厂里被李湛像狗一样关押、随时可能被灭口的屈辱记忆,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咬牙切齿,五官狰狞地吼道,
“他在曼谷布了局,那他在东莞的老巢肯定空虚!
爸,给我人马!
我要亲自带人去东莞,把他的场子全砸了!
把他的女人和兄弟全宰了!
我要让他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陷入疯狂的陈天佑重重地扇翻在地!
陈光耀大口喘着粗气,眼珠通红,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狮子般咆哮着,
“蠢货!
动动你的脑子!天豪还在他手里!”
陈光耀指着地上的断指,怒不可遏,
“东莞是李湛起家的地方,早就被他经营得像铁桶一样!
我们的人在曼谷都折得干干净净,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派人踩进大陆去打他的老巢,
不仅是去送死,更是逼着这疯狗把天豪剁碎了喂狗!”
陈天佑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嘴角溢血,却依然不甘心地嘶吼,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忠伯和阿虎他们就这么白死了?!”
“咽下去?
我陈光耀在香江混了一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
陈光耀一把揪住保镖头子阿彪的衣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骨,
“明面上我们现在被他掐住了死穴,不能妄动。
但暗地里,我要他永无宁日!
立刻动用家族最高级别的地下悬赏令!
三千万美金!
放到暗网上去,买李湛的人头!”
他猛地将阿彪推开,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闪烁着极度阴毒和疯狂的光芒,
“他在东莞也好,在曼谷也罢,
我要让全亚洲的亡命徒都去咬死他!
不留我们陈家的任何首尾!”
“至于天豪……”
陈光耀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先把悬赏发出去,搅乱李湛的视线。
曼谷的水太深,
等我找山口组的池田理清了那边的线头,再想办法跟这个小畜生算总账!”
清晨的浅水湾,原本风光旖旎。
但此刻的陈家别墅上空,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烈血云。
第668章 不吃独食
当天中午,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普通到达大厅外的一处地下停车场。
空气闷热而潮湿。
角落的阴影里,低调地停着两辆外观极其普通的黑色丰田埃尔法商务车。
没有扎眼的豪车车队,也没有列阵的黑衣保镖,
只有大牛等几个心腹穿着随意的便装,散布在四周的承重柱旁,
看似在闲聊抽烟,实则极其专业地封锁了所有的视线死角。
李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
戴着墨镜,随性地靠在居中那辆埃尔法的车门上,
完美地敛去了所有的锋芒,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随行人员。
苏梓晴则紧紧挽着他的胳膊。
经过这两天的滋润与安抚,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彻底恢复了红润,
眉眼间更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股属于成熟女人的万种风情。
“堂哥!”
通道口,一行人快步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神色冷峻的苏梓睿。
听到这声呼喊,他猛地抬起头,
看到完好无损的堂妹,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肌肉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苏梓晴松开李湛的手,扑进了苏梓睿的怀里,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二叔了……”
“没事了,哥来了,
我爸在香港也一直悬着心呢。
没事了。”
苏梓睿紧紧抱着堂妹,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底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安抚好苏梓晴,苏梓睿深吸了一口气,放开堂妹,大步走到李湛面前。
这位经历过生死绑架的香港苏家大少爷,没有说任何场面话。
他看着李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自己被陈家绑架时,
李湛用陈天佑将他硬生生换回来的画面。
新恩旧义交织在一起,
苏梓睿极其郑重地站直身体,冲着李湛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呈九十度。
“湛哥。”
苏梓睿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透着掷地有声的重量,
“当初你从陈家手里把我这条命捞回来,现在又救了阿晴。
你对我们苏家,恩重如山。
以后在曼谷,不管白道黑道,苏家唯湛哥马首是瞻。”
李湛伸手托住他的手肘,将他扶了起来,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既然来了,就先歇歇脚。
走,给你们接风。”
苏梓睿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堂妹。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梓晴看向李湛时,
那种毫无保留的痴迷,以及她极其自然地再次贴回李湛身边、挽住他胳膊的动作。
苏梓睿心头微微一震,但很快就释然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
堂妹能把终身托付给这样一位重情重义、能只手遮天的绝世枭雄,
对她、对苏家来说,绝对是最好的归宿。
——
下午两点,
曼谷市中心,“暹罗明珠”顶层全景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曼谷繁华的天际线。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上,摆放着几十份厚厚的文件、地契、账本以及各种股权让渡书。
李湛坐在主位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左边,是刚落地不久、神色沉稳内敛的苏梓睿。
右边,则是昨晚在夜店里疯了一宿、顶着两个黑眼圈,但此刻却兴奋得两眼直放光的“花花公子”周明轩。
“姐夫!
不,湛哥!”
周明轩翻看着面前那一摞厚厚的账本,激动得连称呼都变了,
那股子刚毕业大学生的跳脱劲儿暴露无遗,
“这……这全是披汶留下的盘子?
六家中型地下赌场、十几家洗浴中心,还有几家夜场……
我的亲娘哎,这现金流,要是拿到国内去洗,能直接干出一个上市集团来啊!”
看着周明轩那副大呼小叫的公子哥模样,对面的苏梓睿显得极其沉得住气。
他只是静静地翻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
但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眼瞳还是忍不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面前的文件,
是林家在湄南河沿岸的三个深水码头控股权,以及几条极其隐秘的东南亚远洋物流线!
“湛哥,
这么大一块蛋糕,你打算怎么切?”
苏梓睿合上文件,抬起头,
眼神中没有周明轩那种狂热,而是透着一种商界精英的冷静与敏锐。
天上不会掉馅饼,
李湛把这么核心的资源拿出来,绝不只是为了“报恩”或者“分红”。
李湛将手里的雪茄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六成利润,周家和苏家平分。”
李湛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分配几颗白菜,
“条件只有一个,
这些产业的法人代表和资金流,必须走你们两家在明面上的跨国资本账户。
我只隐在幕后,占四成干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梓睿和周明轩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都是绝顶聪明的人,这一瞬间,他们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彻底明白了李湛的用意。
这是极其高明的阳谋。
其他势力也许不知道,但作为李湛的盟友,对其在泰国的作为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段时间,
李湛在曼谷掀起的血雨腥风,吞下的黑白两道产业多到令人发指。
如果他强行把这些东西全部咽进自己的肚子里,
不出三天,泰国的军方高层、皇室,还有他信政府的政客,
就会联合起来把他这头没有根基的“过江龙”生吞活剥。
所以,李湛抛出了这六成的惊天暴利。
他是在借苏家的国际航线背景,借周家的国内政商招牌,来做他的“白手套”和“挡箭牌”!
只要资产挂在苏、周两家名下,
泰国高层就算再贪婪,想动这种有庞大跨国背景的外资,也得掂量掂量国际影响。
这是拿他们两家在前面顶雷,转移整个泰国本土势力的仇恨。
但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
苏梓睿和周明轩看着面前的文件,呼吸反而变得更加粗重起来。
利用归利用,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价值几十上百亿的黑色帝国版图!
李湛大可以将这些利益分给泰国的某些贪官,但他却选择交给了自己人。
他在用最纯粹的利益,
将大陆、香港和曼谷三地的力量,硬生生地焊死在一辆无坚不摧的战车上。
李湛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两人变幻的神色。
他不急,更不需要解释。
他知道,以这两个人的眼界,一旦看懂了这盘局,
就绝对无法拒绝这种参与缔造一个东南亚地下帝国的致命诱惑。
一个泰国,从来就填不满他的胃口。
借着这层完美的资本外衣,
金三角、缅北甚至整个东南亚的秩序,才是他真正的棋盘。
而且分出去的产业,
也只不过是他现在所掌握的冰山一角而已......
“湛哥,
我的命是你救的,阿晴也是你救的。”
苏梓睿没有任何犹豫。
他极其果断地抓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些股权让渡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狂热,
“这块蛋糕,我们苏家吃了。
从今天起,苏家这条船,就跟湛哥你焊死了。
你指哪,我们的资本和枪就打到哪!”
“姐夫!
算我一个!”
周明轩也兴奋地抓起笔签字,他虽然爱玩,但绝不傻。
跟着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枭雄,
哪怕是在前面顶风雨,也比在东莞玩房地产刺激一万倍!
“等干完了这一票,我非得包下整条街的Kathoey庆祝不可!”
李湛看着眼前这一稳一跳脱、却同样心甘情愿被绑上战车的核心盟友,眼底的笑意渐渐转浓。
一张以他为绝对核心,横跨大陆、香港与泰国的超级利益共同体,
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曼谷下午,彻底铸造成型。
第669章 一鱼多吃
下午四点,
曼谷素坤逸路,w酒店大堂。
外面的日头依然毒辣,但偶尔吹过的热带微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周小雨换了一身干净的宽大t恤和破洞牛仔裤,把那头秀发紧紧地盘在鸭舌帽里,
推开酒店华丽的玻璃大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表哥周明轩的号码,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
“现在打给轩哥?
算了吧……”
周小雨撇了撇嘴,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这会儿肯定正跟那个传说中的表姐夫在开什么无聊的商业会议。
本少爷好不容易逃出家里那座大山,
还没呼吸够自由的空气呢,才不去凑那种闷葫芦局。”
打定主意后,周小雨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看着大街上那些穿着清凉、肤色各异的外国游客,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曼谷的下午虽然不如夜晚狂野,但也别有一番风情。
她决定先去考山路那边逛逛二手古着店,
再吃个正宗的冬阴功汤,美美地等到华灯初上,再去见识这座城市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
这位女扮男装的周家大小姐像一条滑入大海的泥鳅,毫无心理负担地扎进了曼谷喧嚣而色彩斑斓的街头,
完全不知道几个小时后的夜晚,将有怎样的奇遇在等着她。
——
与此同时,
“暹罗明珠”顶层的私人茶室内。
与刚才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划定江山不同,茶室里的气氛极其放松、静谧。
名贵的沉香在错金博山炉里袅袅升起,
李湛换下了一身正装,正手法娴熟地拨弄着紫砂茶具。
苏梓晴乖巧地坐在他身旁,
像个贤惠的妻子一样,帮着将洗好的大红袍分倒在苏梓睿和周明轩面前的小瓷杯里。
“来,尝尝。
明轩特意从国内带过来的老爷子珍藏。”
李湛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明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却没品出什么茶香,反而苦着一张脸,伸手抓了抓本来梳得挺整齐的头发。
“湛哥,
刚才在会议室我光顾着激动了。
现在静下心来一琢磨,我这心里直犯突突啊。”
周明轩放下茶杯,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
“房地产、法务并购、洗钱走账,这些白道上的活儿,我闭着眼睛都能干。
但是你分给我的这些地下赌场、夜总会和洗浴中心……”
周明轩咽了口唾沫,摊开双手,
“咱们周家可是清清白白的政商背景,我从小到大连骰子都没怎么摸过。
看场子、镇台、管那些三教九流的马仔,我是一窍不通啊!
我怕这烂摊子交到我手里,不出半个月就得让人把场子砸了。
而且要是让我家老爷子知道我搞这些黄赌毒的灰产,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听到周明轩的抱怨,李湛并没有意外,
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极其自然、又大有深意地瞥向了坐在对面的苏梓睿。
苏梓睿原本正在慢条斯理地品茶,
接触到李湛这个眼神的瞬间,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作为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的继承人,苏梓睿的脑子转得何其之快。
苏家本就是靠着和胜和这种地下堂口起家的,
对于赌场、夜总会、码头走私这一套地下产业的运作,苏家说第二,香港没人敢说第一。
李湛明明知道周家是吃白道饭的,
为什么还要把最烫手、最需要黑道经验的赌场分给周明轩?
电光石火间,
苏梓睿的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他彻底明白了李湛的用意!
这是李湛在刻意给苏家“递梯子”!
苏家一直想把资本渗透进广袤的内地市场,但苦于没有顶级的大陆政商关系作为庇护。
而周家,就是内地最顶级的政商资源之一!
李湛故意把周明轩放在这个“力不从心”的位置上,就是为了让苏梓睿顺理成章地出手帮忙!
一次利益分配,李湛不仅拉拢了周家,更是送了苏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给了苏家一个和周家深度结盟、互通有无的完美契机!
想通了这一层,苏梓睿心中对李湛的敬畏简直无以复加。
这份老辣到骨子里的手腕,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换玩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明轩,”
苏梓睿立刻放下茶杯,微笑着接过了话茬,语气极其诚恳,
“你如果信得过我,地下产业前期的人手和管理架构,苏家包了。”
周明轩愣了一下,
“睿哥,这……”
“苏家在香港和澳门做了几十年的赌场和夜场,
最不缺的就是专业的叠码仔、暗灯(抓老千的高手)和看场子的红棍。”
苏梓睿拍了拍周明轩的肩膀,
“我马上从香港调一批最专业的高管团队过来,帮你把规矩立起来,把账目做平。
你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数钱,把控大方向就行。”
“我去!
睿哥,那可太感谢了!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周明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困扰他的最大难题瞬间迎刃而解。
李湛看着两人极其融洽的互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明轩,
老爷子那边你不用担心。”
李湛一边给周明轩添茶,一边缓声说道,
“周家在国内虽然干净,但既然决定了要走出国门,就不可能永远不沾泥水。
海外的盘子,没有灰产做润滑剂是转不动的。
老爷子让你来曼谷,就是放权让你历练的,他比你看得透。”
李湛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你一会儿就给老爷子打个电话,从国内要一批靠谱的亲信过来学着管账。
至于镇场子的火力,我会让水生和老周抽调一队精锐贴身跟着你。
苏家出管理,我出武力,
你这尊周家的‘大佛’,就在曼谷的地下世界安安稳稳地坐着。”
“明白了湛哥!
有你和睿哥保驾护航,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周明轩这下彻底吃了一颗定心丸,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脯。
大局已定,
李湛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身旁苏梓晴柔软的手,站起身来。
“这几天阿晴担惊受怕,也没好好转转。”
李湛冲着苏梓睿使了个男人都懂的眼色,
“下午我陪她去湄南河边吹吹风,买点东西。
你们俩也是初来乍到,就在会所里好好聊聊后续对接的细节。”
李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明轩一眼,
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晚上我就不给你们设门禁了。
梓睿,你虚长明轩几岁,又是这方面的行家,
晚上带他去素坤逸路好好见识见识,增进增进感情。
所有花销,算在我的账上。”
“湛哥放心,一定让明轩兄弟尽兴。”
苏梓睿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姐夫万岁!”
周明轩早就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了,欢呼了一声。
看着李湛牵着苏梓晴离去的背影,苏梓睿和周明轩相视一笑。
在这个阳光微斜的曼谷午后,
一个横跨三地、牢不可破的铁三角同盟,在茶香与笑声中,正式落地生根。
第670章 还是出事了
夕阳的余晖将曼谷湄南河的水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IconSiam(暹罗天地)顶层的露天观景台上,微风吹拂。
李湛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
双手插在裤兜里,平静地俯瞰着这座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城市。
苏梓晴穿着那身碎花吊带裙,
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极其自然地双手环抱住李湛的腰,
将化着精致淡妆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下午的会议,她虽然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泡茶,
但作为豪门里长大的千金,她怎么可能看不懂那场惊心动魄的利益切割。
“阿湛……”
苏梓晴轻声呢喃,
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女人的崇拜,也藏着一丝属于豪门贵女的隐忧,
“你把那么大一块肉分给了我堂哥和周家,你就不怕……
他们两家在曼谷的势力做大之后,将来联起手来架空你吗?”
在这个名利场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苏梓晴虽然深爱李湛,但她也深知资本噬人的本性。
听到这句略带试探的贴心话,李湛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胸腔里传出,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与霸道。
他转过身,
顺势伸手揽住苏梓晴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李湛微微低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规则,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悸,
“阿晴,
一个真正的庄家,永远不会怕桌上的散户赢钱。”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苏梓晴挺翘的鼻梁,傲然道,
“因为这整张赌桌,甚至这家赌场,都是我的。
我今天能把这些权力和财富痛痛快快地给出去,
有朝一日如果他们忘了规矩,我自然也能连本带利地全收回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架空和算计,都只是个笑话。”
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无与伦比枭雄气场的男人,
苏梓晴的眼底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雾,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踮起脚尖,动情地吻上了男人的嘴唇。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也是他撑着。
——
夜幕,
在恋人的拥吻中悄然降临。
曼谷的通罗区(thong Lo),
这里是富人、政客和高级黑帮最爱出没的顶级销金窟。
一家名为“樱之夜”的高端日式夜总会里,光影迷离。
全木质的日式回廊、散落的樱花花瓣投影、穿着改良版和服的妖娆服务生,
将东洋的暧昧与泰国的狂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周小雨穿着那身宽大的潮牌t恤,
反戴着鸭舌帽,正盘腿坐在二楼的一个半敞开式散座里。
她新奇地东张西望,桌上摆着几壶昂贵的吟酿清酒和精致的刺身。
“这地方挺有格调的嘛,比东莞那些场子有意思多了。”
她美滋滋地抿了一口清酒,脸颊因为酒精泛起了一丝微红。
她并不知道,
这间“樱之夜”,正是山口组在曼谷的核心产业之一,也是丁瑶的地盘。
而在距离周小雨不远处的一个豪华卡座里,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格外刺耳。
那是一个穿着花色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年轻泰国男人。
他叫丹泰,是泰国军方传统派大佬巴颂将军的亲侄子。
仗着伯父的军方背景,
在曼谷的夜场里向来是横着走,是个不折不扣、阅女无数的极品色胚。
此时,丹泰正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泰国女模,目光却百无聊赖地在场子里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那个孤零零喝酒的“清秀少年”身上。
丹泰眯起了眼睛。
他常年在女人堆里打滚,那双眼睛毒辣得很。
他注意到了那“少年”没有喉结的纤细脖颈,
注意到了那过于白皙细腻的皮肤,以及那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的娇俏耳垂。
“呵呵,有点意思。
居然跑进来一只女扮男装的极品小野猫。”
丹泰推开身边的女模,
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这种换上女装绝对是个尤物的极品,比身边这些庸脂俗粉有挑战性多了。
他端着一杯酒,
带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军方警卫,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周小雨的桌前。
“hey, little boy.”
丹泰一屁股坐在周小雨对面,
用一种极其轻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操着蹩脚的英语笑道,
“一个人喝酒多无聊,
去哥哥那桌,哥哥教你大人的玩法。”
“滚开!
本少爷没兴趣!”
周小雨眉头一皱,
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依然端着豪门大小姐的架子,冷冷地呵斥道。
“脾气还不小。”
丹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突然一抬手,动作快如闪电,“啪”的一下,直接打飞了周小雨头上的鸭舌帽!
“啊!”
周小雨惊呼一声。
随着帽子的掉落,固定在里面的发圈也随之散开,
一头乌黑柔顺的齐腰长发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配上她那张因为惊恐而越发楚楚可怜的清丽脸庞,瞬间惊艳了周围的几桌客人。
“哇哦——!!”
丹泰的几个狐朋狗友立刻吹起了流氓哨,大声起哄起来。
“我就说是个雏儿吧!哈哈哈!”
丹泰兴奋地搓了搓手,直接伸手去抓周小雨的手腕,
“装什么男人,走!
跟少爷进包厢验验货!”
“放手!
你这个神经病!救命啊!”
周小雨彻底慌了,拼命挣扎,
但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这些常年厮混的男人。
——
这边的巨大动静,
立刻引起了二楼VIp通道上正在巡视的丁瑶的注意。
丁瑶穿着一身冷艳的黑色晚礼服,皱着眉头看向楼下的骚乱。
当她看清惹事的人是丹泰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大姐,
是巴颂将军的侄子丹泰。”
身后的山口组手下低声说道,“要不要去管管?”
丁瑶冷着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山口组现在在曼谷需要低调,
如果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中国女孩去得罪军方大佬的侄子,这笔买卖太不划算。
她刚想转身让手下随意敷衍一下,楼下却突然传来了周小雨带着哭腔的尖叫声。
“你别碰我!放开!
你们敢动我,我表姐夫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表姐夫是东莞的李湛!
他在泰国很厉害的!他会弄死你们的!”
慌乱之中,
周小雨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大的靠山给搬了出来。
“李湛?
什么狗屁李湛!哈哈哈!”
丹泰狂妄地大笑起来,
一边伸手去扯周小雨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一边嚣张地叫嚣,
“在曼谷,就算是你那什么狗屁姐夫来了,也得跪着给我伯父提鞋!
给我拉进去!”
然而,楼下的丹泰在狂笑。
二楼栏杆处的丁瑶,
却在听到“东莞李湛”、“表姐夫”这两个词的瞬间,如遭雷击,
整个人猛地僵硬在了原地!
丁瑶的瞳孔剧烈收缩。
东莞李湛?表姐夫?!
底下那个被丹泰扯着衣服、眼看就要吃大亏的小丫头,
竟然是自己男人的亲戚?!
如果这小丫头今晚在她的“樱之夜”被丹泰给欺负了,
她怎么跟李湛这种性格护短又狠辣的主交代!
“住手——!!!”
一声极其冷厉、夹杂着无尽怒火的娇喝,瞬间压过了全场的音乐。
丁瑶再也顾不上什么军方背景、什么传统派大佬了。
她踩着高跟鞋,犹如一头发怒的黑天鹅,
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山口组打手,杀气腾腾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得把这个“小祖宗”给保下来!
第671章 周明轩的暴怒
“住手——!!!”
一声极其冷厉的娇喝,瞬间压过了全场的音乐。
丁瑶踩着高跟鞋,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山口组红棍,杀气腾腾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正准备把周小雨往包厢里拖的丹泰愣了一下,转过头。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丁小姐。”
丹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嚣张地笑了起来,
“怎么,
你们山口组打开门做生意,连我丹泰少爷找个乐子都要管?”
“放开她。”
丁瑶走到近前,眼神凌厉得如同刀锋,
“丹泰少爷,
在我‘樱之夜’的场子里强抢女客,坏了我的规矩。
今天这个人,你带不走。”
丹泰脸色一沉,松开了抓着周小雨衣服的手,
但他身后的四名军方警卫立刻上前一步,极其熟练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丁瑶,
别给脸不要脸。”
丹泰轻蔑地看着她,
“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丫头,你要跟我们军方作对?
信不信我明天就带人查封了你这破地方!”
“你可以试试。”
丁瑶毫不退让,身后的山口组打手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
双方在舞池中央瞬间形成了极其凶险的持枪对峙。
周围的客人们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偌大的夜总会顷刻间乱作一团。
丁瑶虽然面上强势,
但心里也清楚,跟巴颂的侄子硬碰硬绝不是明智之举。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周小雨,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
“小丫头,别光顾着哭。
你在曼谷有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靠山?
有的话赶紧打电话叫人!
我顶多只能帮你拖十分钟!”
周小雨这才如梦初醒。
在枪口的威慑下,她哪还有半点大小姐的脾气,
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慌乱地拨通了那个她下午还在犹豫要不要打的号码。
看着周小雨打电话求救,
对面的丹泰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大摇大摆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满脸戏谑地翘起二郎腿,嚣张地冷笑了一声,
“打,随便叫人!
本少爷今天就坐在这儿等着,
倒要看看这曼谷城里,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来扫我的兴!”
——
曼谷另一端的豪华会所包厢里。
周明轩正和苏梓睿喝着酒,
看着手机上突然弹出来的表妹来电,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
“喂,小雨?”
“轩哥!
呜呜呜……救命啊轩哥!
我在一个叫‘樱之夜’的地方,有几个当兵的要抓我,他们手里还有枪!
轩哥你快来救我!”
电话那头,
周小雨崩溃的哭喊声伴随着嘈杂的泰语叫骂,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周明轩的后脑勺上。
“什么?!你在曼谷?!”
周明轩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惊怒交加。
惊的是这死丫头竟然瞒着家里偷偷跑到了这种吃人的地方,怒的是她竟然真出了事!
但周明轩虽然急红了眼,理智却还没彻底丧失。
他这次是单枪匹马过来对接商业法务的,身边连个能打的保镖都没有。
面对手里有枪的泰国军方,他拿什么去救人?
“小雨你别怕!
躲在安全的地方,哥马上带人过去!”
周明轩挂断电话,一把抓住旁边苏梓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睿哥,出事了!
我亲表妹在‘樱之夜’被人扣了,对方好像是军方的人!”
苏梓睿脸色一沉,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李湛的电话。
——
湄南河畔,
IconSiam的露天观景台。
李湛正搂着苏梓晴享受着夜风,接到周明轩带着哭腔的求救电话时,
他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周小雨?
林夏那个刚毕业的表妹?”
李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清秀女孩。
他心中暗骂了一句胡闹,但这事绝不能坐视不管。
周小雨可是林夏的至亲,要是真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什么好歹,
他李湛还有什么脸面回东莞见林夏?
怎么向周家交代?
更何况,
出事的地点偏偏在丁瑶的“樱之夜”!
“湛哥,
我得去救她,但我手里没人……”
电话里,周明轩急得快疯了。
“闭嘴,深呼吸,别乱了阵脚。”
李湛的声音透着一股绝对的镇定与肃杀,瞬间稳住了周明轩的情绪。
李湛的大脑在这一刻犹如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飞速运转。
他现在是林嘉欣的保镖“阿强”,绝不能亲自露面。
更要命的是,
老周和段锋这帮核心班底已经在泰国打出了名气,
一旦他们以真面目出现在丁瑶的场子里替她解围,
那些暗中盯着的势力立刻就会把李湛和山口组绑定在一起!
底牌,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掀开。
“明轩,
你和梓睿现在立刻下楼。”
李湛眼神冷厉如刀,
“我会让老周带一队最精锐的兄弟跟你们汇合。
记住,到了地方,老周他们全部会戴上黑色战术头套。
对外,他们就是你们苏家从香港带来的武装保镖,或者是周家从国内雇的安保。
无论谁问,都必须咬死这个身份!”
“明白!”
周明轩和苏梓睿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瞬间就懂了李湛“借壳掩护”的深意。
挂断电话,李湛直接拨通了老周的内线,
“周哥,带十几个好手去跟明轩汇合,目标通罗区‘樱之夜’。
全部戴上面罩,把你们身上的军方制式装备换成黑市上的普通货色。
装作苏家和周家的保镖。”
“明白。
动手的尺度呢?”
老周那粗糙冷硬的声音传来。
李湛看着脚下波光粼粼的湄南河,眼底燃起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
“只要能把小雨安安全全地带出来,谁敢挡,就废了谁。”
——
十分钟后,
通罗区“樱之夜”大门外。
三辆越野车伴随着刺耳的急刹声,极其狂暴地横在夜总会门口。
车门踹开。
周明轩和苏梓睿一马当先。
在他们身后,是十名戴着黑色战术头套、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魁梧汉子。
他们手里端着的不再是特种部队的微冲,而是黑社会最常用的雷明顿和AK步枪。
“都特么给老子闪开!”
蒙面的老周一枪托砸翻了试图阻拦的门卫。
一行人杀入二楼大厅。
此时,丁瑶的山口组和丹泰的军方警卫依然在僵持,
气氛已经到了擦枪走火的绝对临界点。
当周明轩冲进包围圈,
一眼看到躲在丁瑶身后、披头散发、眼眶红红的“清秀少年”时,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彻底烧成了灰烬。
“小雨!!!”
周明轩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犹如狂狮般的怒吼。
听到这声喊叫,周小雨浑身一颤,
看到周明轩的那一刻,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轩哥!
呜呜呜……他们欺负我!”
“操你妈的!
敢动我周明轩的妹妹?!”
周明轩彻底暴走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防身的手枪,根本不管什么军方背景,直接红着眼冲向了对面还在坐着看戏的丹泰。
“保护少爷!”
四名军方警卫大惊,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周明轩。
但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
“咔咔咔咔——!”
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响彻大厅。
老周带领的十名蒙面悍匪,动作比警卫快了十倍!
十把长短枪在零点几秒内形成了绝对的火力压制,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地锁死了那四名军方警卫的脑袋。
“不想死的,把枪放下!”
蒙面的老周刻意改变了声线,操着一口极其生硬的粤语,大声咆哮。
军方警卫们额头冷汗直冒。
丹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阵仗吓懵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砰!”
暴走的周明轩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抡起手枪那坚硬的精钢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丹泰那张嚣张的脸上!
“啊——!”
丹泰发出一声惨叫,鼻梁骨应声碎裂,满脸是血地栽倒在地。
周明轩像疯了一样骑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我操你祖宗!
你特么算什么东西也敢碰她!
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全场死寂。
丁瑶站在一旁,
看着平时文质彬彬的周明轩暴打军方大佬的侄子,
再看看周围那群极其专业”的蒙面枪手。
以她的精明,她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蒙面人的身段和战术动作有多么熟悉?
这根本就是李湛手底下那批从国内带来的杀人机器!
李湛用这种“蒙面伪装”的方式来救人,
既护住了亲戚,又完美地撇清了山口组和他的关系!
丁瑶心底暗叹了一声李湛那滴水不漏的老辣城府,
同时极具默契地挥了挥手,
让手下的红棍缓缓后退,将舞台彻底让给了这群“外来的猛龙”。
第672章 迷雾重重
“樱之夜”二楼大厅,
血腥味和火药味混杂在一起。
被压在身下的丹泰已经被周明轩砸得满脸是血,连惨叫声都变得微弱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周看到丹泰彻底破了相,知道火候到了。
这里毕竟是曼谷,对方是军方大佬的亲侄子,
真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打死,不仅会连累丁瑶,更会彻底打乱李湛的蛰伏计划。
“少爷,
人接到了,撤!”
蒙面的老周一把拉开杀红了眼的周明轩,刻意用一种生硬粗粝的嗓音低喝了一声。
周明轩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朝丹泰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苏梓睿极其冷静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衣衫不整的周小雨身上,
周明轩过来半搂着还在抽泣的堂妹,快步朝楼梯口退去。
“交替掩护,退!”
老周打了个战术手势。
十名蒙面悍匪没有丝毫的慌乱,枪口依然死死锁定着那四名冷汗直冒的军方警卫,
如同退潮的黑水一般,训练有素地朝着大门方向倒退。
在转身没入黑暗的前一秒,
面罩下的老周透过人群,极其隐蔽地看了丁瑶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丁瑶极其细微地垂了一下眼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轰——”
三辆越野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载着周小雨等人迅速消失在曼谷迷离的夜色中。
从破门救人到扬长而去,前后不到五分钟,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
直到越野车的尾灯彻底消失,
大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才轰然散去。
“少爷!
少爷你怎么样!”
四名警卫这才敢放下枪,慌忙扑上去把满脸是血的丹泰扶了起来。
“滚开!一群废物!”
丹泰捂着断裂的鼻梁,疼得五官扭曲。
他一把推开警卫,眼神犹如怨毒的毒蛇般死死盯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丁瑶,
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丁瑶!
你居然眼睁睁看着这帮外地佬在你的场子里打我?!
你山口组是不是想在曼谷除名了?!”
丁瑶双手抱胸,
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冷得像冰:
“丹泰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开门做生意,保护的是我店里的客人。
刚才要不是你仗着军方的身份强抢女客,怎么会惹来那帮煞星?
至于那些人是谁,我一概不知。”
她上前一步,气场全开,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丹泰,
“就算巴颂将军亲自站在这里,我也是这句话!
我们山口组在泰国虽然求财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你如果觉得委屈,
大可以让你伯父派兵来封我的场子,看看我们总部池田会长答不答应!”
“你——!”
丹泰被丁瑶搬出山口组总部压得死死的,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丁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军方不可能为了他调戏女人没成,就去和庞大的日本极道开战。
“好……算你狠!”
丹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在警卫的搀扶下踉跄着往外走。
走出大门,夜风一吹,
丹泰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回想起刚才大厅里那极其恐怖的一幕。
那十个蒙面人到底是谁?
零点几秒内完成交叉锁定,连他身边身经百战的军方警卫都毫无还手之力。
曼谷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支如此持枪霸道、训练有素的隐藏势力?!
突然,丹泰的脑海里闪过一丝极其关键的线索。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最开始被他扯掉帽子时,以及后来拨通求救电话时,慌乱中脱口而出的话。
“表姐夫……东莞……李湛?!”
丹泰那双被打得红肿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极其阴毒的凶光。
他咬着牙,把这几个字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
深夜,
曼谷北郊,巴颂将军的私人庄园。
书房内烟雾缭绕。
一身戎装的巴颂将军正站在巨大的泰国军事部署图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近这段时间,军方内部的“改革派”动作频频,
不仅在几个关键的装甲师里安插了自己的人手,甚至隐隐约约得到了皇室某位核心成员的默许。
这让作为“传统派”领袖的巴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压力。
“父亲,
改革派的那个老狐狸明天要在国会提出新的军费预算案,这明显是在削我们的权。”
站在巴颂身后的,
是一个穿着笔挺少校军官服、眼神如鹰般锐利的年轻男人。
他是巴颂的亲生儿子,猜瓦少校。
巴颂刚想说话,书房的门突然被极其粗暴地推开了。
“伯父!你要替我做主啊!”
丹泰满脸是血、鼻子上还贴着纱布,跌跌撞撞地哭喊着冲了进来。
看到侄子这副惨状,巴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猜瓦少校则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个极其厌恶的表情,冷冷地转过了身。
对于这个成天只知道仗着军方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堂弟,猜瓦恨不得一枪毙了他。
但巴颂却硬不下心肠,因为当年在泰柬边境的丛林里,
丹泰的父亲巴颂的亲弟弟为了掩护巴颂,被流弹打成了筛子。
就冲这份血债,巴颂也必须保这个唯一的侄子一世富贵。
“怎么回事?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巴颂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
丹泰立刻添油加醋地把“樱之夜”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极其巧妙地隐去了自己强抢女孩的部分,
只说自己看中了一个女孩想请她喝酒,
结果那女孩的家人冲进来,不仅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还根本不把军方放在眼里。
“伯父!
那群人简直狂得没边了!
那女的求救的时候,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喊什么‘东莞李湛’!”
丹泰咬牙切齿地哭诉着,
“而且后来冲进来的那些蒙面人,全都是一等一的枪手,
连我的警卫都被他们一招压制了!
伯父,你一定要派兵把他们全抓起来!”
“东莞李湛?蒙面枪手?”
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
巴颂原本准备训斥侄子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因为长期身居高位而充满威严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团极其骇人的精光。
他挥了挥手,让警卫先把还在哀嚎的丹泰带去包扎。
书房的门关上后,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父亲,
您怎么看?”
猜瓦少校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神色的变化,
“丹泰这废物肯定又在夜场里抢女人惹了硬茬子。
不过是一群外地来的黑帮,需要我带宪兵去扫了他们吗?”
第673章 迷雾重重2
“蠢货,
你用脑子想想!”
巴颂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东莞李湛’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耳熟吗?
前段时间香港林家发出的那张天价悬赏令,目标就是他!
虽然后来这头过江龙跑回了东莞老巢,
但近期他的人又出现在曼谷,甚至开始重建‘暹罗明珠’了。”
巴颂深吸了一口雪茄,大脑飞速运转,
“还有,你刚才没听见丹泰说吗?”
巴颂抬起头,死死盯着儿子,
“那群冲进夜总会救人的蒙面枪手,
不仅动作干脆利落,而且只用了零点几秒就用战术动作压制了丹泰的四个贴身警卫!
一般的黑社会烂仔,能有这种恐怖的军事素养吗?”
猜瓦少校浑身一震,瞬间反应了过来,
“您的意思是……
前几天披汶在老城区被一群神秘枪手歼灭,还有陈家从香港过来的那一队人马一夜蒸发……
这些事,全都是这伙人干的?!”
“极有可能。”
巴颂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一个恐怖的地下势力正在曼谷的阴影中疯狂扩张,
而他作为军方大佬,竟然到现在才摸到一点边缘!
曼谷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股霸道且极具毁灭性的武装力量?
“可是父亲,
如果那是李湛留在曼谷的人手,他们冲进山口组的地盘,丁瑶竟然没有阻拦。”
猜瓦疑惑地问道,
“难道山口组也跟这伙人有联系?
或者说,这伙蒙面人根本就是山口组暗中豢养的死士?”
“这也正是我看不透的地方。”
巴颂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曼谷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变得极其诡异而复杂。
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幽灵部队,
一个远在东莞却能遥控曼谷的枭雄,再加上态度暧昧的日本山口组……
如果是平时,巴颂绝对会立刻派出装甲车碾平一切。
但现在,改革派在背后虎视眈眈,皇室态度不明。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为了侄子争风吃醋的破事,
盲目地去跟这股底细不明、极其危险的庞大势力开战,
很可能会被政敌抓住把柄,死无葬身之地!
“猜瓦,”
巴颂猛地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
“这件事,军方绝不能明面上插手。
你立刻动用我们手里的地下情报网,去查查那个女孩,
查查这支幽灵部队的落脚点,以及山口组和那伙中国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要知道,
到底是哪条过江龙,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翻江倒海!”
将军的怒火,在这间压抑的书房里疯狂酝酿。
他并不知道,
他现在所忌惮、所试图看清的一切迷雾,都是李湛那极其深沉的隐忍与算计。
——
而与此同时,
曼谷市中心,
“暹罗天下”顶层豪华套房。
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套房里的冷气烘托得多了几分人情味。
周小雨裹着苏梓睿的西装外套,像只受了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听见开门声,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抬起头。
李湛从门外走进来,步履沉稳。
他身后,跟着同样换了一身居家常服、显得极其温婉动人的苏梓晴。
看到苏梓晴极其自然地贴在李湛身边,周小雨虽然受了惊吓,但脑子却没坏。
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当然想起了远在东莞的表姐林夏。
但作为豪门里长大的女孩,她太清楚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尤其是在曼谷这个随时会要命的地方,眼前的男人,是她和表哥唯一的倚仗。
更让她感到心悸的,是李湛身上的变化。
距离上次在东莞见面才过去多久?
眼前的李湛,虽然语气温和,但举手投足间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种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气息,简直浓厚得化不开。
周小雨甚至有一种错觉,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表姐夫”,
而是她那位不苟言笑的姑父林建业,
甚至更像那位坐在周家太师椅上、一言九鼎的周家老爷子!
“湛哥……”
周明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肾上腺素褪去后,这位公子哥终于恢复了理智。
脸色有些发白,后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气头上惹了多大的祸。
老周在车上已经告诉他了,
那个被他用枪托砸断鼻梁的混蛋,是泰国军方传统派大佬巴颂将军的亲侄子。
“湛哥,
我……我刚才没控制住。”
周明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懊恼和紧张,
“那王八蛋要动小雨,我直接把他脸给开了。
人是军方的,我这下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旁边的苏梓睿也神色凝重,
毕竟他们初来乍到,在曼谷毫无根基,直接跟军方硬碰硬,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大忌。
李湛看着局促的周明轩和委屈巴巴的周小雨,并没有像长辈那样大发雷霆地立规矩。
他极其从容地走到沙发前,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坐下。”
李湛伸手拍了拍周明轩的肩膀,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保护自家妹妹,你做得对。
周家的男人,骨头就该这么硬。”
他转过头,看向眼眶红红的周小雨,声音放柔了几分,
“小雨,吓坏了吧?
到了曼谷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不过没事了,到了我这里,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头上。
喝完牛奶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听到李湛这句仿佛能定海神针般的话,
周明轩、苏梓睿和周小雨三人,紧绷的神经瞬间彻底松弛了下来。
一股极其强烈的安全感包裹了他们。
在异国他乡的黑夜里,只要有这位“表姐夫”在,仿佛连泰国军方的枪炮都不那么可怕了。
“明轩,
带小雨去隔壁套房休息。”
李湛摆了摆手,“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知道了,湛哥。”
周明轩如蒙大赦,赶紧扶着周小雨离开了房间。
——
等年轻人们一走,
套房门关上的瞬间,李湛脸上的温和褪去,整个人瞬间被一层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所笼罩。
他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手指从烟盒里敲出一支香烟。
苏梓晴极其乖巧地跟着走过去,
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拿起桌上的纯银打火机,“叮”的一声,为他点燃了香烟。
一旁一直像个隐形人般沉默的老周,这才走上前来。
“阿湛,
那个被周少爷开了瓢的小子叫丹泰。”
老周那粗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这小子虽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一直打着巴颂的招牌在曼谷胡混,
但巴颂对他极其溺爱,出了事一般都会帮他擦屁股。
这次他被打得这么惨,巴颂肯定会有下文,军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李湛深吸了一口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冷气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双犹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
“今晚你们虽然蒙了面,但动作太专业。
巴颂不是傻子,他一定会把你们和干掉披汶的那批神秘枪手联系在一起。”
李湛弹了弹烟灰,大脑犹如精密的机器般飞速运转,
“接下来,他肯定会动用军方所有的地下情报网,疯狂地查你们的踪迹。”
“那我们该怎么做?”老周问。
“静默。”
李湛吐出一个字,语气极其果断,
“从明天起,你手底下的所有兄弟全部化整为零,
散入我们新接手的那些产业里做安保,切断一切战术联络。
没有我的死命令,任何人不许露头。
只要你们不现出原形,巴颂就算是把曼谷翻过来,也只能抓瞎。”
第674章 趁他病要他命
“丁瑶那边呢?”
老周有些担忧,
“丹泰是在她的场子里被打的,巴颂会不会直接拿山口组开刀?”
“让她不用担心,
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
李湛冷笑了一声,
“巴颂现在绝对不敢轻易动山口组。
他摸不清这群蒙面人到底是谁,
在没查清山口组和这支‘幽灵部队’的真实关系之前,他投鼠忌器,不敢随便跟池田翻脸。
我们就先按兵不动,等着对方出招。”
老周点了点头,将李湛的指令牢牢记下。
“不仅要等,
我们还得给他找点不痛快。”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眼底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睿智,
“周哥,你马上联系一下巴顿将军那边。”
巴顿,泰国军方改革派的实权少将,也是巴颂目前的死对头。
“告诉巴顿,
他需要的资金我明天就会打进他的海外账户。
让他最近在国会和军队里的动作大一些。”
李湛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巴颂这老狐狸现在正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改革派已经公然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如果巴顿这个时候在军费和人事上发难,
巴颂绝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树立太多未知的死敌。”
苏梓晴听得入神,虽然她不完全懂泰国的政治,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男人正在下着一盘何等惊心动魄的大棋。
“而且,
巴颂现在手里捏着一个极其致命的软肋——他没有了‘白手套’。”
李湛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的冷意更甚。
“披汶被我们连根拔起后,传统派在曼谷地下的黑产和势力被彻底真空了。
地下世界有地下世界的规矩。
之前巴颂为了吃掉林家,不惜撕破脸,直接动用正规军下场抢地盘,
这已经坏了曼谷各大势力的江湖规矩,惹了众怒。”
李湛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看到了巴颂那间焦头烂额的书房,
“更要命的是,
他信家族已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把柄,正在议会里疯狂做文章,
指责传统派滥用军权、军阀做派。
这可是政治大忌!”
“现在,他心爱的侄子被打了,
他手里却没有道上的黑帮可以差遣去查、去报复。”
李湛冷笑着做出了最终的定论,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这口气,偷偷摸摸地用见不得光的情报网来找我们。
他绝对不敢再像上次那样,明目张胆地把装甲车开上素坤逸路了。”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李湛已经将巴颂将军的底牌、顾虑和死穴,算得一清二楚!
“明白了。
我这就去安排。”
老周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套房。
夜色深沉,曼谷的暗流在李湛的指尖疯狂涌动。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政治旋涡中,他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
次日清晨,
曼谷素坤逸区,暹罗天地(IconSiam)五星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初升的朝阳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将湄南河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也为套房那张宽大的欧式天鹅绒大床上,镀上了一层暧昧而慵懒的金边。
宽敞的卧室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激情过后的靡靡甜香。
苏梓晴像一只温顺而餍足的波斯猫,
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地贴在李湛结实的胸膛上。
名贵的真丝薄被半掩着她曼妙惹火的娇躯,
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修长圆润的双腿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上面还带着几处淡淡的红痕,诉说着昨夜这位枭雄毫不怜惜的狂野与索取。
似乎是感受到了阳光的刺眼,
苏梓晴长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那双满含春水的眼眸。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熟睡的男人。
那刀削斧凿般的侧脸,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经历了这几天的生死跌宕和昨夜的疯狂纠缠,
她只觉得身心都已经彻底被这个男人打上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苏梓晴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忍不住凑上前,在那温润的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怎么?
昨晚还没喂饱你,大清早又来撩拨?”
一个低沉、带着几分晨起慵懒沙哑的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
苏梓晴吓了一跳,刚想往被子里缩,
却被一只极其有力的大手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直接按回了那具滚烫的胸膛上。
李湛睁开眼,
深邃的眼眸中哪有半点睡意,满是男人清晨特有的侵略性。
他一个翻身,将苏梓晴那娇软的身躯压在身下,
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润的脸颊,眼神深沉而炽热。
“吖湛……”
苏梓晴的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神拉丝,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你不用去看看小雨那边吗?”
“她有她表哥看着,出不了事。
我现在,只想看着你。”
李湛低笑一声,霸道地封住了那张微启的红唇。
真丝薄被滑落,满室春光再度被点燃,将湄南河畔的晨风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温度。
——
与此同时,
曼谷军方第一装甲师秘密指挥所。
与暹罗天地的温柔缱绻不同,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味和咖啡的焦苦味。
军方改革派的实权少将巴顿,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办公桌后。
他的副官刚刚挂断一部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电话,难掩激动地快步走到桌前。
“将军,
瑞士银行那边的暗线确认了,三千万美金,一分不少,
已经全部洗白进入了我们在海外的十三个分散账户。”
听到这个数字,
巴顿那张不苟言笑的黑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极其满意的狞笑。
“好一个李湛!
果然是个干大事的痛快人!”
巴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泰国军事势力分布图前,目光如炬,
“有了这笔钱,我们在北部军区暗中拉拢的那三个步兵团,就能彻底换装了。”
“将军,
我们现在就要和传统派彻底撕破脸吗?”
副官有些迟疑。
“不仅要撕破脸,还要打得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巴顿眼神冷酷,一拳砸在地图上代表曼谷老城区的位置,
“巴颂那个老匹夫,前几天刚被端了披汶这个最大的地下钱袋子和‘白手套’。
他现在手里没有道上的黑帮帮他干脏活,成了一只没有牙的老虎。
再加上他上次竟然蠢到直接派装甲车去抢林家的码头,坏了规矩,
现在不仅他信那边在议会里咬着他不放,就连皇室的那位亲王,也对他颇有微词!”
巴顿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
“老匹夫现在正被那个叫丹泰的蠢侄子搞得焦头烂额。
他不敢明着用兵,只能偷偷摸摸地去查那支打人的‘幽灵部队’。
这,就是我们扩充实力的天赐良机!”
“传我的命令!”
巴顿少将的气场瞬间爆发,
“明天国会的军费预算案,让我们的议员直接发难!
要求把驻守曼谷北郊的第三机械化旅的指挥权,从传统派手里划拨过来!
皇室那边我亲自去打招呼。
这一次,我要借着李湛这股东风,把巴颂的底裤都给扒下来!”
第675章 传闻中的李湛
曼谷市郊,
一处极其隐秘而古雅的中式园林别墅内。
这里没有泰式的金碧辉煌,反而处处透着中国江南水乡的清幽。
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别墅后院的凉亭里,
一位面容和蔼、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六旬老者,正手法极其讲究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在沸水的冲泡下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醇香。
坐在老者对面的,
是一位穿着素雅旗袍、气质高贵绝伦、岁月似乎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的中年美妇。
这两人,正是泰国政坛乃至商界真正的定海神针——他信与英拉兄妹。
作为第四代泰国华裔,他们私下里依然保留着浓厚的中华传统。
“大哥,
尝尝,水温刚刚好。”
英拉端起一杯红艳的茶汤,轻轻放在他信面前。
他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茶。
外面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你倒是还有闲心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头子品茶。”
“越是乱,
这茶才越有味道不是吗?”
英拉优雅地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一份绝密情报文件,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三分嘲弄、七分睿智的冷笑。
“昨晚通罗区‘樱之夜’的事,想必大哥已经看过了。
巴颂那个宝贝侄子丹泰,被人用枪托把鼻梁骨都给砸碎了。”
“那个丹泰,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信冷哼了一声。
“所以,
我才一直按着底下的人,从来不去动这个蠢货啊。”
英拉的美眸中闪过极其深邃的政治智慧,她轻笑着说,
“很多人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容忍丹泰这种纨绔在曼谷横行霸道。
其实,留着他,对我们才是最大的好事。”
英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丹泰就像是一只附着在巴颂身上的吸血虫和招灾符。
他每一次在外面惹是生非,巴颂就得动用军方或者政界的资源去给他擦屁股。
擦得多了,自然就会得罪各方势力,自然就会留下把柄。”
“你看,”
英拉指着情报上的照片,笑容越发明媚,
“这次这个蠢货,
不仅在山口组的场子里闹事,还惹出了一支身份不明、火力极猛的武装势力。
这下,巴颂那老狐狸连觉都睡不着了吧?”
他信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
这支打人的神秘势力,和前几天灭了披汶的那批人,是一伙的?”
“是谁的人根本无所谓。”
英拉语气平淡,却透着掌控全局的霸气,
“只要是跟巴颂不对付的势力,对我们来说就是好势力。
巴颂现在失去了地下世界的‘白手套’,又被这伙神秘人牵制了精力,
这正是我们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你想怎么做?”他信问。
英拉理了理旗袍的裙摆,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属于女总理的杀伐决断展露无遗:
“巴颂不是想偷偷查这伙人吗?
那我们就让这件事彻底曝光在阳光下!
大哥,你通知我们在国会的议员,
明天联合警察总署,提出一份‘关于严打曼谷涉黑暴力事件’的专项提案!”
英拉冷笑连连,
“我们要名正言顺地要求警方全面介入‘樱之夜’斗殴案和披汶被杀案!
警方一直是我们的人,
只要警方大张旗鼓地查,巴颂的军方情报网就只能缩回壳里。
我要让巴颂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曼谷的那些残存势力,被警方以‘扫黑’的名义,一个个名正言顺地拔掉!”
他信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清幽的凉亭中回荡,
“好!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没有了地下的白手套,
明面上又被警察压制,我看巴颂这老匹夫,这次怎么度过这个难关!”
曼谷的早晨,阳光明媚。
但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一场由李湛扇动翅膀而引发的超级政治风暴,
已经朝着传统派大佬巴颂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
——
东莞长安,
某处龙蛇混杂的城中村。
正午的日头毒辣地炙烤着逼仄的巷道,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暑气和路边大排档浓烈的爆炒油烟味。
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廉价出租屋内,却拉着厚厚的窗帘,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屋里的冷气开到了最低,
四个身材魁梧、眼神犹如西伯利亚饿狼般的男人,正围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桌,大口吃着打包回来的猪脚饭。
“这南方的天儿,真特么闷得慌,像要把人沤烂了一样。”
说话的汉子眼角带着一道刀疤,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猛灌了一口冰啤酒。
他叫老六。
几天前,就是他在长安的“夜色”夜总会里,偶然间惊鸿一瞥,
认出了那个隐姓埋名、被大少下了死命令全网追杀的杀神李湛。
虽然当时只看到了一个侧脸,
但李湛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杀气,老六这辈子都忘不掉。
也正是因为他带回去的那条线索,才引得他们这群东北群狼一路追踪到了东莞。
坐在老六对面的,
是一个五十多岁、眼神阴鸷中透着极其深沉算计的中年男人。
屋里这几个桀骜不驯的悍匪,
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贾叔”。
作为东北那位通天大少身边最核心的智囊,
贾叔虽然穿着普通的衬衫,但举手投足间那股阴沉的老辣气息,
却让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都显得有些压抑。
“老六,沉住气。
咱们是来拔牙的,不是来旅游的。”
贾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劣质的茶水,
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精瘦汉子,
“豹子,
这两天你在道上摸底,摸出什么名堂了没?
这个统治了东莞整个地下世界的‘湛哥’,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叫豹子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忌惮。
“贾叔,六哥,
我这两天把东莞大大小小的场子和道上的暗线都摸了一遍。
如果传闻没夸大,那这个人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怪物。”
豹子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一年前,东莞地下还是群雄割据。
但自从这个‘李湛’出现后,整个东莞的黑道就变天了。
你们还记得本地那个极其嚣张的刘家吗?
听说就是一个月之间,被这个李湛连根拔起,
刘家核心人物死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
老六咀嚼猪脚的动作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个月之间灭了地头蛇?
传闻肯定有夸大成分,
但是这手段,确实像他当年在军区单枪匹马挑翻大少庄园时的狠劲儿。”
“还不止这些!”
豹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道上越传越邪乎。
说他单枪匹马能躲子弹,说他手底下养着一批从不见光的死士。
更邪门的是,他在东莞不仅黑道通吃,白道上更是稳如泰山。
听说……
他跟本地那个只手遮天的政商巨无霸‘周家’,有着极深的牵扯。
周家老爷子甚至默认了他作为周家外围‘清道夫’的身份。”
贾叔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黑白通吃,豪门庇护……”
贾叔浑浊的眼中精光四射,冷笑了一声,
“一年时间,
从一个犹如丧家之犬的孤狼,摇身一变成了南国的地下皇帝。
那个女人的死,真的把这头狼逼成了一代枭雄啊。”
听到“那个女人”这四个字,
屋里的空气瞬间死寂,几个东北汉子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忌惮。
那是李湛的逆鳞,
也是当年那场血色风暴、导致大少震怒的根源。
“枭雄个屁!”
老六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变形,
“贾叔,我觉得不对劲!
这两天晚上,
我们兄弟去他的‘皇城夜总会’踩点,远远地看了那个‘李湛’好几眼。
那孙子每次出现都像个大老爷一样被十几个保镖围着。”
老六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贾叔,
当初在‘夜色’夜总会,我可是亲眼见过他的!
真正的李湛,眼神冷得像刀子,站在那里那种上位者的气息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可现在东莞这个,
虽然长得挺像,连走路的姿势都像,但眼神太空了!
就像个没见过血的软蛋!”
贾叔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你是说……
金蝉脱壳?替身?
他为什么要在自己老巢安排一个替身?”
贾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以李湛那种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性格,
确实不可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天天待在安保最严密的场子里摆谱。
“是不是替身,试试就知道了!”
老六眼神一狠,直接将一把锋利的三棱军刺拍在桌面上,
“今晚我再去一趟‘皇城’。
我不管他身边围了多少人,我亲自上去探探他的底!
如果他是个连我一招都接不住的西贝货……
那老子就先给他放点血,看看真正的李湛到底藏在哪儿!”
第676章 出手试探
曼谷,
下午三点。
素坤逸路核心地段。
相比于夜晚的纸醉金迷,午后的素坤逸路显得有些慵懒。
但在街道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座犹如宫殿般宏伟的五层独立建筑,却已经在阳光下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奢华光芒。
这里,就是曾经被战火洗礼、如今浴火重生的“暹罗明珠”夜总会顶级旗舰店。
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正门前。
车门打开,李湛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牵着苏梓晴的手走了下来。
“湛哥!嫂子!”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唐世荣和进哥儿立刻迎了上来。
唐世荣依旧是那副精明沉稳的做派,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
而跟在他身后的进哥儿则显得精神奕奕,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世荣,进哥儿,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李湛微微点头,深邃的目光抬头扫视了一眼焕然一新的气派门面。
“湛哥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唐世荣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里面的硬装软装昨晚已经全部完工,通风系统也做了顶级处理。
就等着湛哥您今天来做最后的验收,定下开业的日子了。”
李湛牵着苏梓晴,迈步走进了这座即将成为他曼谷地下帝国核心的心脏。
推开沉重而华丽的纯铜大门,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
挑高近十米的中央大堂里,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犹如璀璨的星河;
地面铺设着整块切割的意大利进口黑金沙大理石,光可鉴人;
而两侧盘旋而上的红木楼梯,更是雕龙画凤,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东方霸气。
“湛哥,这次重装,
除了明面上的奢华,最核心的是安保系统的全面升级。”
进哥儿跟在身侧,一边走一边极度专业地汇报道,
“整个一楼和二楼临街的所有玻璃,全部换成了最高级别的防弹玻璃;
大堂的承重柱里加装了暗藏的防爆钢板;
VIp通道和地下车库之间,我亲自带人挖了三条极其隐蔽的战术撤退路线。
安保室直接接入了曼谷警局的内线网络,并且配备了独立的备用电源和武器库。”
进哥儿拍了拍胸脯,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儿,
“我敢拿脑袋担保,就算泰国军方再开着装甲车来一次,
兄弟们也有绝对的把握护着您全身而退!”
听到进哥儿提起“装甲车”和“再来一次”,李湛的脚步在宽阔的大堂中央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那光洁如镜的黑金沙大理石。
此时此刻,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地面上,
但在李湛的眼里,那光洁的地板上,仿佛再次流淌出了刺目的猩红。
他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放起那个血肉横飞的夜晚。
那场突袭,是李湛踏入曼谷以来最凶险、最惨烈的一战。
如果不是他命大,如果不是兄弟们拼死血战,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也是从那一夜起,李湛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退让换不来和平,
只有比敌人更狠、更毒、手里握着更强大的火力与资本,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苏梓晴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身上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冰冷戾气。
她顺着李湛的目光看去,
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她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问,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挽着李湛胳膊的手,
将自己柔软的身躯更紧密地贴着他,
用一种极其温柔而坚定的方式,给予这个孤独的枭雄无声的抚慰。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李湛眼底的那抹血色缓缓褪去。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关切的苏梓晴,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傲视群雄的弧度。
“都过去了。”
李湛反手握住苏梓晴的手,
再次看向唐世荣和进哥儿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深沉。
“干得不错。”
李湛赞许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霸气,
“那些流过血的旧账,我已经让林家连本带利地还清了。
既然场子重新建起来了,规矩就要重新立。
世荣,去查查黄历,挑个最近的吉日。”
“明白,湛哥。
请柬要不要发给……
”唐世荣试探着问道。
“发。”
李湛眼底精光一闪,
“不仅要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
山口组的人、林家的人、地下世界其他势力的人,
还有曼谷那些有头有脸的白道商贾,全都请来。
我要让整个曼谷的黑白两道都看看,这颗‘暹罗明珠’,谁也砸不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至于军方那边…给巴颂将军也送一份过去。”
进哥儿愣了一下,
“阿湛,
巴颂那老狐狸昨晚刚吃了亏,现在正满世界查咱们呢,
给他送请柬,不是打他的脸吗?”
“就是要打他的脸。”
李湛冷笑一声,
“我要让他知道,
我李湛不仅在曼谷站稳了脚跟,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开中门。
他要是敢来,我敬他是一方诸侯;
他要是不敢来,那从今往后,曼谷的地下世界,他传统派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是!
湛哥霸气!”
进哥儿听得热血沸腾,大声应道。
李湛牵着苏梓晴,转身走向通往顶层办公室的专属电梯。
曼谷的午后,阳光依旧灿烂。
这颗浴火重生的“明珠”,即将在这座天使之城掀起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
而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东莞,夜幕正在悄然降临,
那群来自北方的饿狼,也已经向着皇朝夜总会亮出了獠牙。
——
入夜,
东莞最顶级的销金窟——皇城城夜总会。
霓虹闪烁,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老六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像个普通的醉酒客一样,摇摇晃晃地挤在人群中,
余光却犹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二楼的VIp通道。
晚上十一点半。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骚动,通道口走出一群人。
走在正中间的男人,穿着李湛标志性的深色修身衬衫,
身形挺拔,步伐稳健,就连眉眼间的冷峻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在他周围,八名黑衣保镖如临大敌地将他护在核心。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老六隐没在阴影中,冷笑了一声。
形似容易,但神似极难。
在老六这种刀口舔血的悍匪眼里,
这个“李湛”身上少了一样最致命的东西——杀气。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掠食者才有的、能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死亡气息。
“让我来试试你的成色。”
当“李湛”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下楼梯,经过舞池边缘的一处昏暗卡座时。
老六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极其自然地抄起桌上一个喝空了的洋酒瓶。
“啪”的一声闷响,
酒瓶在桌角磕碎,露出锋利如犬齿般的玻璃茬。
下一秒,老六犹如一头发狂的猎豹,借着旁边醉汉的掩护,猛地窜了出去!
“什么人?!”
外围的保镖察觉到了破空声,厉声大喝,伸手去拦。
但老六的速度太快了!
他像一条滑腻的毒蛇,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扭曲角度避开了保镖的擒拿,
手中那半截锋利的酒瓶,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被围在中间的“李湛”的颈动脉!
第677章 识破
这是极其致命的试探!
如果是真正的李湛,面对这种偷袭,
他的身体绝对会产生极其恐怖的肌肉记忆——
根本不需要思考,零点一秒内就会做出战术闪避,甚至直接反手扭断偷袭者的脖子。
然而,
在老六出手的瞬间,那个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有反击,也没有做出任何战术规避。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本能在那一刻暴露无遗——
他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恐的短促惊呼,
缩起了脖子,闭上了眼睛,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
“果然是个假货!”
老六心底瞬间了然,手腕在半空中极其狠辣地一翻。
“噗嗤!”
锋利的玻璃茬没有扎进颈动脉,而是深深地划开了替身的左侧肩膀和上臂。
鲜血瞬间浸透了深色的衬衫,喷溅在名贵的地毯上。
“啊——!”
“李湛”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踉跄着倒在身后的保镖怀里。
“湛哥遇袭!抓住他!”保镖们目眦欲裂,纷纷拔出甩棍和电击枪扑了上来。
但一击得手的老六根本不恋战。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将手里带血的半截酒瓶狠狠砸向扑过来的保镖,借着夜总会大乱的掩护,
如同鬼魅般扎进惊慌失措的人群中,从极其隐蔽的后厨消防通道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
以及在血泊中痛苦哀嚎的“影子”。
这场试探,极其完美地撕下了李湛在东莞布下的迷雾。
东北的饿狼们,终于嗅到了猎物金蝉脱壳的真相。
——
深夜,
曼谷暹罗天地顶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
曼谷的繁华灯火已经渐渐熄灭,湄南河在夜色中犹如一条静谧的黑丝带。
宽大柔软的欧式大床上,李湛正拥着熟睡的苏梓晴。
经过清晨的疯狂和白天的巡视,
苏梓晴此刻睡得极其香甜,白皙的手臂还习惯性地搭在男人的腰间。
“嗡——嗡——嗡——”
床头柜上,
一部专用的黑色加密手机突然发出了极其低沉的震动声。
在手机震动的第二秒,原本闭着眼睛的李湛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茫,
只有一种长期在刀尖上游走而淬炼出的极度警觉与清明。
这台手机的号码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这个点打过来,绝对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李湛没有立刻接听,而是迅速按下了静音键。
但轻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怀里的苏梓晴。
“阿湛……怎么了?”
苏梓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没事,
老周找我汇报点曼谷的夜场账目。”
李湛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语气温和而沉稳,没有透出哪怕一丝的波澜,
“你继续睡,我去外面找他聊两句。”
“嗯……”
苏梓晴乖巧地点了点头,翻了个身,抱着李湛留下的余温再次沉沉睡去。
李湛掀开被子,披上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
当他关上卧室门,转身走向宽敞的客厅时,
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厉与凝重。
他按下接听键,走到客厅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老周夹着一部手机,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在这个极度敏感的时刻,
东莞那边出了事,根本不敢在这个点直接惊动李湛,只能先打给最为稳妥的老周。
客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地灯。
“阿湛,东莞出事了。”
老周压低了那粗粝的嗓音,开门见山,
“你留在‘皇朝夜总会’的那个影子,被人开了血槽。
重伤,但命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李湛走到沙发前的脚步微微一顿。
“谁干的?”
李湛坐进沙发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东莞的大本营早就被他经营得像铁桶一般,
刘家覆灭后,谁还有这个胆子去“皇朝”动他李湛的人?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递给李湛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说道:
“暂时还没抓到人。
对方身手极高,一击得手就趁乱溜了,绝不是普通的烂仔。
不过……我猜到原因了。”
老周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锐利,
“昨晚,暗网的地下世界出了个巨额红花。
一千万美金,买‘东莞李湛’的项上人头。
看这发悬赏的时间点,绝对是香港陈家在收到那截断指后,暴怒之下做出的反扑。”
李湛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不知死活的老狗。
自己不敢来,想花钱买我的命?”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眼底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精光,
“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一切逻辑在李湛的脑海中瞬间闭环:
陈光耀在曼谷折了人质和精锐,不敢派人强攻,所以砸下天价悬赏。
而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亡命徒和国际杀手看到这笔巨款,
自然会把目光盯向在东莞高调巡视的“李湛”。
“阿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影子在东莞的目标太大了,这肯定是哪个接了暗网悬赏的杀手干的。”
老周做出了极其符合现有情报的推断。
李湛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
“影子的伤势怎么样?”
“颈动脉没割到,划开了肩膀。
蒋哥已经把他秘密转移到我们控制的私人医院了,二十四小时重兵把守。”
“安排得不错,
刚好让他借着这个由头,彻底从明面上消失,安安心心地在病床上躺着养伤。”
李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爆射出极其狠辣的杀机。
“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一波没杀成,后面肯定还有源源不断的鬣狗摸过去。”
李湛盯着老周,语气森寒,
“通知蒋哥,让他把那家医院给我布置成一个绞肉机!
既然那些杀手想要那千万美金,
那就拿影子当诱饵,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埋一双!
我要让东莞,变成这些暗网杀手的乱葬岗!”
“明白!我这就安排!”
老周重重地点了点头,背脊一阵发凉,
他知道,东莞的地下又要血流成河了。
——
安排完东莞的防御,
李湛将手里的香烟深深地吸到了尽头。
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客厅里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极度理智、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面庞。
“防守不是我的性格。”
李湛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骨,
“既然陈光耀想要我的脑袋,那就看看,谁的刀更快!”
李湛抬起头,目光犹如两道实质的利剑,
“老周,
天亮之后,让梓睿去办两件事。
第一,让他动用苏家在香港的人脉和情报网,给我全天候、死死地盯住陈光耀的一举一动!
我需要知道陈家核心成员的所有作息和安保配置。
既然苏家已经上了我这条船,那就让他们在香港先交一份投名状!”
老周心头一震。
让苏家去监控同为四大家族的陈家,
这是李湛在逼着苏家彻底跟陈家决裂,彻底站死在他这边的阵营里!
“第二,”
李湛的语气变得更加幽暗而致命,
“通知水生。
让他把留在香港的那批兄弟,全部给我激活。
既然曼谷的局势现在被巴颂盯得死死的,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李湛站起身,走向宽大的落地窗,
俯瞰着脚下这座巨大的城市,如同俯瞰着一张任他摆布的棋盘。
“陈光耀以为他在香港就能安枕无忧?
我要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暗夜的曼谷,暴风雨的中心依然平静。
但随着李湛的这几道指令,远在千里之外的东莞和香港,
两场极其血腥的杀戮风暴,已经不可逆转地拉开了帷幕。
第678章 逼近
与此同时,
东莞,城中村的隐秘出租屋。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屋里那台破旧的空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却依然吹不散房间里令人窒息的闷热与焦躁。
贾叔坐在那张缺了个角的折叠桌旁,
闭着眼睛,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颗已经包浆的狮子头核桃。
屋里的另外两个东北汉子则在一旁擦拭着枪械,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今晚,他们兄弟几个兵分四路,
分散在东莞李湛名下的几个核心场子里“蹲坑”。
因为他们初来乍到,摸不清这位“地下皇帝”的行踪规律,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笨办法。
“吱呀——”
生锈的防盗门被推开。
戴着鸭舌帽的老六闪身进屋,反手将门锁死。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狭窄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逼仄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听到动静,
贾叔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睁开那双阴沉老辣的眼睛。
“六哥,得手了?
”负责情报的豹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枪,迎了上去。
老六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和残存的血丝,走到桌边,
抓起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半罐,这才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笑。
“得手个屁!
贾叔猜得一点没错,咱们全被这孙子当猴耍了!”
老六将捏瘪的易拉罐重重地砸在桌上,
“今晚我在‘皇朝’蹲到了他。
我故意摸到他两步之内,拿碎酒瓶直接奔着他的大动脉去了。”
老六眼神阴鸷,咬牙切齿地复盘着刚才的交锋,
“你们猜怎么着?
那孙子面对这种致命的突袭,第一反应竟然是缩脖子闭眼!
他的身体里连一丝杀气都没有,根本没有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肌肉记忆!
这绝对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假货!”
“替身……”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
豹子和另外两个汉子面面相觑,心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金蝉脱壳。”
贾叔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脸上,
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透出一种极度深沉的算计。
他将两颗核桃轻轻放在桌面上。
“贾叔,
这不合规矩啊。”
老六眉头紧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东莞可是他李湛起家的大本营,现在这里的黑白两道全看着他。
他把这么大一个盘子交给一个假货来顶着,
万一被人识破了,他东莞的基业不就全毁了吗?”
“这恰恰说明,
他现在有比守在东莞更重要、更致命的事情要做。”
贾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用这个替身吸引整个广东道上的注意力,
说明他的真身,此刻正用着另一个身份,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兴风作浪!”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李湛真的不在东莞,那中国这么大,世界这么大,
他们这群人去哪里找一个刻意隐姓埋名的绝世杀神?
线索到这里,似乎彻底断了。
就在众人都感到一阵无力的烦躁时,
一直捧着一台改装笔记本电脑在旁边监控道上动静的豹子,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来。
“贾叔,六哥!
有个消息,不知道跟这个李湛有没有关系!”
豹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抖,
他直接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
“就在一个小时前,地下暗网的杀手板块突然炸锅了!
有人挂出了最高级别的死亡红花,悬赏‘东莞李湛’的人头!”
“悬赏李湛?”
老六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狞笑起来,
“有点意思,看来这孙子这两年惹的仇家不止我们大少一家啊。
悬赏了多少?”
豹子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万……美金!”
“嘶——”
听到这个数字,连老六这种刀口舔血的悍匪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千万美金,这可是足以让全球顶尖的职业杀手和雇佣兵彻底陷入疯狂的天价!
“一千万美金买一颗脑袋……”
贾叔缓缓眯起了眼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笔巨额悬赏背后的不寻常气息。
“这个时候出这种天价悬赏,绝不是以前的旧账。”
贾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笃定,
“雇主一定是被李湛最近的某个大动作逼到了绝境,
甚至是刚被李湛咬下了一块肉,暴怒之下才会砸出这种不死不休的红花。”
贾叔抬起头,目光犹如两道探照灯般直视着豹子,
“悬赏里提到李湛现在的具体位置了吗?”
“没有。
”豹子摇了摇头,
“雇主非常谨慎,只写了‘东莞李湛’四个字,
资金走的也是多重加密的海外离岸账户,完全是匿名的。”
“匿名?”
老六冷哼一声,
“那这就难办了。
这帮杀手要是跑到东莞来,估计也只能像咱们一样,砍那个替身几刀。”
“不,
只要是人干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鼠有鼠道,蛇有蛇踪。”
贾叔站起身,背着手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来回踱了两步。
当他再次停下时,眼中已经有了极其清晰的破局思路。
“李湛把替身留在东莞,
真身在外地掀起腥风血雨,惹得仇家发了千万的悬赏。
只要我们能查出是哪方神圣发出的这笔钱,就能知道李湛最近到底在哪里坑了谁!”
贾叔看着豹子,直接下达了指令,
“豹子,动用我们在澳门赌场和金三角地下钱庄的所有暗线!
千万美金的盘子,洗钱的渠道绝对小不了。
给我死死地盯住这笔悬赏的资金源头!
我要知道,这笔钱,到底是从哪个国家、哪个家族的账户里流出来的!”
“明白!
我立刻去办!”
豹子精神大振,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起来。
老六拔出那把三棱军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极其仔细地擦拭着,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只要查出是谁在悬赏他,
咱们就顺藤摸瓜,去摘了这头南国枭狼的真脑袋!”
夜风吹过城中村破败的窗棂。
这张由李湛在曼谷随手布下的迷雾,
终于在东莞的这间出租屋里,被东北的群狼撕开了一道极度危险的裂缝。
第679章 家族抉择
次日清晨,
南粤,军区大院。
厚重的紫檀木书房内,百年沉香在错金博山炉里静静燃烧,
缭绕的青烟给这间充满权力气息的房间蒙上了一层肃穆的质感。
周家第二代的核心、在政界平步青云的周文韬,
此刻正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机密加密报告,眉头紧锁地在书房中央来回踱步。
坐在书桌后那张宽大太师椅上的,是闭目养神的周老爷子。
而坐在侧边客座上慢条斯理品着早茶的,则是周家最锋利的那把刀、林夏的父亲林建业。
“荒唐!简直是胡闹!”
周文韬停下脚步,将报告重重地拍在红木书桌上,
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恼怒,
“小雨偷跑去曼谷差点出事就不说了。
你们看看明轩传回来的消息!
李湛在泰国掀翻了天,
竟然把几家地下赌场、夜总会和洗浴中心直接划到了明轩的名下!
这是要把我们周家拉下水吗?!”
周文韬越说越激动,
“父亲,建业,
你们知道我年底就要面临关键的换届考察。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
被政敌查出我亲儿子在海外经营这种见不得光的灰产,这绝对会成为攻击我的致命把柄!
我们周家一向清白,怎么能沾这种带血的筹码!”
面对周文韬的焦躁,
太师椅上的周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建业则放下了手里的汝窑茶盏,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精明。
“大哥,
你看问题,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透阿湛这小子的深意。”
林建业声音平稳,却透着极强的穿透力,
“阿湛把这么大一块肥肉分给周家,
还极其巧妙地拉了香港苏家进来给明轩打下手。
这不仅是给我们送钱、送人脉,更是在向我们传递一个极其隐晦的信号。”
周文韬皱了皱眉,
“什么信号?”
“他在淡化自己作为周家‘专属黑手套’的属性。”
林建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既有欣慰,也有对后生可畏的惊叹,
“以前在东莞,
有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周家习惯了交给他去处理。
但他现在在曼谷的意思很明确:
他已经是一方霸主,周家如果想在海外扩张,
就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灰产班底,不能永远只靠他这一把刀。”
一直沉默的周老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饱经沧桑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睿智光芒。
“建业说得对。
阿湛这小子,气候已成,
他在周家的话语权,已经大到我们无法忽视了。”
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周家想要走出国门,就不可能永远不沾泥水。
这块阵地我们不去占,别人就会去占。”
“可是父亲,
明轩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
周文韬依然忧心忡忡。
“这很好解决。”
林建业接过话茬,极具谋略地说道,
“大哥,明轩不需要亲自去碰那些场子。
我们周家门生故吏那么多,从旁支或者绝对忠诚的外姓心腹里,
挑几个稳妥的人去泰国,注册离岸公司,由他们出面代持和管理这些地下产业。”
林建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明轩在曼谷,只负责合法的跨国娱乐投资和白道上的交涉。
只要物理隔离做好,这把火就烧不到你的政治前途上。
同时,我们周家也真正在海外扎下了一根钉子。”
听到这个极其周密的防火墙计划,周文韬紧锁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了开来。
周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地看向窗外的晨光。
一年时间,那个曾经需要仰仗周家鼻息的年轻人,
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反过来反哺周家、甚至影响周家战略布局的参天大树了。
——
同一时间,
香港,太平山顶的苏家半山别墅。
清晨的海风吹拂着宽大的观景阳台。
苏家现任家主苏敬棠穿着一身真丝太极服,
正神色极其亢奋地握着卫星电话,听着远在曼谷的儿子苏梓睿做着详细的汇报。
“好!好!好!”
苏敬棠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连手里的紫砂壶都微微颤抖,
“阿湛果然是人中龙凤!
不仅一夜之间拿下了曼谷的半壁江山,
更是极其老辣地把国内的周家和我们苏家绑在了一起!”
作为老牌资本家,
苏敬棠太清楚李湛这个举动背后的含金量了。
苏家一直苦于无法打通内地的高层政商关系,现在李湛让苏梓睿去给周明轩“打下手”,
这简直是把周家这条通天大腿,硬生生地塞到了苏家的手里!
“爸,还有一件事。”
电话那头,苏梓睿的语气变得极度冷酷,
“昨晚,暗网上出现了一千万美金的悬赏,买湛哥的人头。
湛哥判断是陈光耀干的。
湛哥现在的原话是:
他需要陈家父子和核心成员在香港的全天候情报。
我想,他要动手了。”
“一千万美金悬赏?”
苏敬棠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如秃鹫般贪婪而残忍。
陈家和苏家在香港斗了几十年,早就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现在李湛这头过江龙要一口咬碎陈家的喉咙,苏家怎么可能不递刀子?
“告诉阿湛,
情报的事,苏家包了!”
苏敬棠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我马上让人激活我们在东南亚所有的情报网络,
全天候、三百六十度死死盯住陈光耀父子!
他们每天见什么人、吃什么饭、走哪条路线,我都会第一时间送到阿湛的桌面上!”
苏敬棠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
一旦李湛在香港成功让陈家群龙无首,
苏家这头饿狼,绝对能在第一时间扑上去,
将陈家在整个大东亚的庞大产业撕下一大块肥肉!
“梓睿,你记住。”
苏敬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现在苏家的利益,已经和阿湛彻底捆绑。
你让梓晴在曼谷多陪陪他,好好伺候,不用急着回香港。
只要有阿湛在,我们苏家的基业就能再往上翻一倍!”
“我明白,爸。
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
苏敬棠的眼神微微一凝,提起了另一件关乎亚洲地下秩序的大事。
“你替我转告阿湛。
之前一直筹备的【中日韩地下拳赛】,时间和地点已经最终敲定了。”
苏敬棠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肃杀的血腥气,
“时间定在今年八月中旬,地点…在日本东京......
这不仅是一场拳赛,更是亚洲地下势力重新洗牌的赌局。
你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把手里最能打的人都练出来。
这块蛋糕,我们苏家也要跟着他一起去切!”
“日本?八月?
好,我一定转达。”
挂断电话,
苏敬棠看着太平山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冷笑。
曼谷的风暴只是前奏。
暗流涌动的香港,以及两个月后即将开启的日本血战,
才是这场亚洲地下霸权争夺战真正的修罗场。
而他们苏家,已经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筹码,全部押在了那个名叫李湛的男人身上!
第680章 将军的隐忍
曼谷北郊,
巴颂将军的私人庄园。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但在巴颂那间拉着厚重窗帘的书房里,光线却显得极其幽暗。
巨大的泰国军用沙盘前,
巴颂穿着一身没有挂衔的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正目光深邃地盯着沙盘上代表着“泰国总理府”和“国会大厦”的那几个微缩模型。
“父亲。”
猜瓦少校推开门,快步走到巴颂身后,
脸色铁青地汇报道,
“警察总署那边果然出手了。
他们以调查‘樱之夜’恶性斗殴和老城区枪击案的名义,
把我们埋在道上的那些暗线场子扫了一大半。
警方的封锁网拉得很严,我们根本查不到昨晚那批蒙面人的任何底细。”
猜瓦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另外,巴顿那个混蛋今天上午在国会公开发难,
拿我们在南部边境的军费开刀,他信家族的人在旁边疯狂煽风点火。
我们现在在明面上,非常被动。”
巴颂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名亲信副官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双手递上了一张极其精美、印着暗金花纹的硬纸板。
“将军,
这是…素坤逸路那边刚送来的。”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猜瓦少校一把接过,打开一看,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那是一张请柬。
上面用泰、中、英三种文字,极其嚣张地写着一行字:
【暹罗明珠旗舰店重装开业大典。诚邀巴颂将军莅临剪彩。——李湛敬上】
“砰!”
猜瓦少校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将请柬砸在书桌上,眼底仿佛要喷出火来。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猜瓦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这个中国来的杂种,杀我们的白手套,占我们的地盘,
现在不仅大摇大摆地重新开业,还敢把请柬送到您的桌子上!
父亲,
他这是在把我们传统派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给我一个营,我今晚就去把那个破夜总会碾成平地!”
......
“冷静点,猜瓦。”
相比于儿子的暴怒,巴颂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张请柬一眼,只是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巴颂转过身,
那双因为长期身居高位而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酷与极度理智的算计。
“碾平一个夜总会很容易,然后呢?”
巴颂冷冷地看着儿子,
“给国会里那些他信的走狗、给皇室里那些对我不满的人,
递上一个‘军方跋扈、公器私用’的致命把柄吗?”
“可是父亲,
难道我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看着这个李湛在我们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猜瓦极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猜瓦,你记住。
当一个猎人准备捕杀一头大象的时候,是不应该去理会脚边乱蹦的蚂蚱的。”
巴颂走到沙盘前,
极其有力的大手,直接盖在了代表“泰国总理府”的模型上。
“他信家族现在以为抓住了我们的痛脚,巴顿以为拿了李湛的钱就能夺我的权,
李湛以为拉拢了山口组和几大家族就能在曼谷只手遮天。”
巴颂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睥睨众生的冷笑。
“让他们闹吧,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这些跳梁小丑现在蹦跶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惨。”
巴颂拍了拍猜瓦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雷霆之威,
“我们的最终目标,不是曼谷的几条街,也不是几个赌场的利润。
年底之前,我会让整个泰国改朝换代!
只要我们彻底掌握了国家机器,把现在的政府推翻,到时候……”
巴颂的眼神瞬间变得如死神般冷酷,
“李湛?山口组?
在真正的国家军队和坦克面前,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渣滓!
隐忍,是为了最后那雷霆万钧的绝杀!”
听到这番话,猜瓦少校浑身一震,脑海中豁然开朗。
他看着父亲那深不可测的背影,
眼底的愤怒终于彻底转化为了对即将到来的惊天政变的狂热!
“我明白了,父亲。
我会让底下的人全面收缩,绝不给他们任何抓把柄的机会!”
——
然而,
巴颂这盘惊天大棋,他的那个蠢侄子丹泰却根本看不懂。
入夜,通罗区。
鼻梁上还打着厚厚石膏的丹泰,
带着七八个宪兵队的狐朋狗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丁瑶的“樱之夜”夜总会。
伯父的不作为,让他无比的失望,
他咽不下昨天被打的恶气,
只能把怒火发泄在丁瑶身上,试图用强权逼丁瑶交出那些蒙面人的线索。
“丁瑶!
你少他妈在这儿装蒜!”
丹泰一脚踹翻了大厅里的一个花瓶,指着二楼的VIp包厢破口大骂,
“昨天那些打我的人,绝对跟你脱不了干系!
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那个叫周小雨的臭婊子,老子就封了你的店!”
面对丹泰的无理取闹,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的丁瑶连楼都没下。
她只是站在二楼的栏杆处,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跳梁小丑,那张冷艳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丹泰少爷,
你如果是来喝酒的,我欢迎。
如果是来耍酒疯的,你找错地方了。”
丁瑶端着一杯香槟,语气极其平淡,
“我早就说过,那些人我不认识。
你如果不信,大可以现在就贴封条。
我倒要看看,
巴颂将军会不会为了你这几句没头没脑的疯话,来跟我们山口组总部开战。”
“你特么敢拿我伯父压我?!”
丹泰气急败坏,拔出配枪就要往楼上冲。
“滴——嘟——滴——嘟——”
就在这时,
夜总会门外突然传来极其刺耳的军车警报声。
两辆涂装成深绿色的军用吉普极其狂暴地杀到门前。
八名荷枪实弹、神色冷厉的宪兵纠察队直接冲了进来。
“丹泰少爷!
将军有令,立刻带您回庄园!”
领头的纠察队上尉根本不给丹泰任何反抗的机会,
两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极其强硬地架住了丹泰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丹泰!我是将军的亲侄子!”
丹泰拼命挣扎着大喊。
“对不起,少爷。
将军说了,如果您敢在外面继续惹是生非,就让我们打断您的腿。”
上尉面无表情地说完,直接一挥手,将这只吵闹的苍蝇硬生生拖出了“樱之夜”。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仅仅不到一分钟。
二楼的丁瑶看着远去的军车,
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巴颂将军竟然连亲侄子的面子都不顾,极其强硬地压下了所有事端。
这位传统的军方铁腕人物,
不仅没有被李湛的挑衅激怒,反而选择了极度的隐忍与克制。
这并不是软弱。
丁瑶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她,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蛰伏。
就像是一头即将捕食的猛兽,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正在死死地压低自己的身体。
曼谷的局势,
不仅没有因为巴颂的退让而明朗,
反而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极其诡异、极度压抑的死寂之中。
第681章 下一站,曼谷
东莞长安,
城中村出租屋。
午后的日头正毒,屋里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啪!”
豹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重重地敲下回车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贾叔,查到了。
”豹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疲惫的亢奋,
“这笔一千万美金的悬赏,资金走的是维京群岛的离岸账户,
中间在澳门的一家地下钱庄洗了三手。
但我顺着地下钱庄的暗账往上摸,最终的担保方,直指香港太平山顶的陈家!”
“香港陈家?”
贾叔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微微一皱。
他那张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
“那小子难道跑去香港,在陈光耀的地盘上动土了?”
“不,贾叔,您听我说完。”
豹子灌了一口已经放温的浓茶,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我顺手查了一下陈家这两天在道上的动静。
道上都在传,就在几天前,
陈家派往海外的一支精锐小队,加上一个极其核心的管家,
一夜之间被人抹得干干净净。
而他们出事的地点,在泰国!”
“泰国?!”
听到这两个字,
一旁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老六猛地睁开了眼睛,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对,就在曼谷!”
豹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呵……呵呵……”
贾叔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显得极其阴森。
他将手里的两颗核桃死死地攥在掌心,骨节泛白,
“香港的老牌家族在泰国折了人马,转头就砸出一千万美金悬赏东莞的人头。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金蝉脱壳!
我闻到那小子的味道了......”
锁定目标后,
贾叔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
此时的北方,
已是六月中旬的盛夏,午后的空气里透着一丝燥热。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年轻男声,
背景音里,甚至还能隐隐听到高雅的黑胶唱片古典乐。
“贾叔。
东莞有确切消息了?”
“大少,查清楚了。”
贾叔的态度瞬间变得极其恭敬,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低下了头,
“留在东莞的,确实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替身。
我们顺着昨晚暗网上出现的一笔千万美金悬赏,摸到了香港陈家,
又顺着陈家的残局,锁定了那小子的真实去向。
他现在,估计在泰国曼谷。”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令人心悸的安静。
“那个替身,你们动了?”
大少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隔着几千公里的贾叔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极寒压力。
“是。
老六昨晚去他的场子里试探了一下,给他放了点血。
那替身毫无防备,瞬间就露了底。”
贾叔如实汇报,语气中原本还带着一丝查明真相的干练。
“蠢货。”
极其简短的两个字,没有提高音量,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叔的胸口!
贾叔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
屋里的老六和豹子看到贾叔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贾叔,
你跟我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也会犯这种低级的战术错误?”
大少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度理智的冷酷,
“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我们在暗,他在明!
那小子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咬住了他的尾巴!”
电话那头,大少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老六去试探那个替身,
不仅打草惊蛇,更是把我们这张最致命的底牌给掀开了一角!
一旦那小子察觉到是我们在找他,
以他那种毒蛇一样的警觉性,他立刻就会再次遁入暗处。
你们在东莞的轻举妄动,差点毁了我的大局!”
贾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被大少这么极其锐利地一剥析,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讳!
只顾着去确认真假,
却忘了这头“狼”对危机的嗅觉有多么恐怖。
“大少……
是我考虑不周,差点坏了大事。”
贾叔深吸了一口气,极其诚恳地认错。
“万幸的是,
香港陈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了那笔千万美金的悬赏。”
大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分,但那种压迫感却更重了,
“有了这笔红花做烟雾弹,
那小子就算再聪明,也会顺理成章地以为,老六只是一个为了钱去刺杀他的暗网杀手。
这笔悬赏,阴差阳错地保住了我们隐藏在暗处的优势。”
“是,大少说得极是!”
贾叔如同绝处逢生,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表态,
“后续我们兄弟绝对蛰伏在暗处,
没有您的死命令,哪怕那小子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绝不轻易出手!”
“很好。”
大少满意地给出了下一步的极度致命指令,
“东莞已经没有留下去的价值了。
贾叔,你带着老六他们,立刻通过特殊渠道去曼谷。”
大少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仿佛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极度危险的幽暗:
“到了泰国,不要惊动任何人,
只需要远远地、彻底地确认那小子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一旦确认,立刻报给我。”
“大少,确认之后呢?
我们兄弟直接在曼谷动手?”
老六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不。”
大少极其果断地否决了,
“那小子既然能在曼谷让香港陈家吃大亏,说明他已经在那里编织了一张不小的网。
你们几个人去硬拼,那是送死。”
大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着北方盛夏午后刺眼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森寒的弧度,
“确认他在那里之后,
我会亲自飞一趟曼谷,布一个让他插翅难逃的死局。
泰国那盘棋……我可不是一点资源都没有。
这一次,我要在暗处,亲手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明白!
我们立刻动身!”
挂断电话,
贾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中重新燃起极度内敛的凶光。
他看向老六和豹子,
“大少的话都听清楚了?
收拾东西,抹掉所有痕迹。
下一站,曼谷!”
第682章 直觉
曼谷,通罗区,
山口组旗下的一间日式庭院。
午后的阳光穿透竹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清幽的石板路上。
庭院深处,一处极其私密的露天温泉汤池热气腾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高级薰衣草精油的香气。
推拉门轻启,
丁瑶穿着一身极其贴身的纯白丝绸和服,赤着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款款走到池边。
李湛正闭着眼睛靠在汤池边缘,宽阔结实的脊背上,
几道陈年的刀疤在水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性与霸气。
丁瑶极其温顺地跪坐在池边,伸出柔弱无骨的双手,
轻轻褪去李湛搭在肩膀上的浴巾,指尖带着极其撩人的温度,替他揉捏着紧绷的肩颈肌肉。
“昨晚的事,
巴颂那边怎么处理的?”
李湛闭着眼睛,享受着曼谷地下女王的服侍,声音慵懒却透着极度的清醒。
“这正是我觉得最反常的地方。”
丁瑶俯下身,任由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
贴在李湛的耳畔低声汇报,
“丹泰昨晚带了宪兵来我场子里闹事,扬言要封店。
结果巴颂直接派了纠察队,连大门都没让丹泰进,极其强硬地把人给拖回去了。
听我们在军方外围的眼线说,
巴颂不仅没发火,反而下令传统派所有的地下场子全面静默,
连他信家族让警察去扫场子,他都捏着鼻子认了。”
听到这句话,
李湛原本放松的肌肉猛地一紧,倏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精光。
“他认了?”
李湛眉头深锁。
一个在泰国军政两界屹立了几十年的铁腕军阀,
亲侄子被人打断了鼻梁,白手套被人连根拔起,警界政敌骑在头上拉屎……
他竟然能忍得住这种奇耻大辱?!
“湛哥,
巴颂是不是怕我们联手?”
丁瑶试探着问道。
“不可能。”
李湛直接否定,眼底的冷厉愈发浓重,
“我宁愿对付一个嚣张跋扈、开着装甲车来强拆的军阀,
也不想面对一个唾面自干的忍者神龟。
巴颂手握重兵,根本不需要怕几个黑帮。
他现在表现得越隐忍、越像个缩头乌龟,就说明他心里藏着的图谋……
大得能把整个泰国的天都给捅破!”
李湛猛地从水里站起身,水花四溅。他一把将丁瑶拉进汤池,揽入怀中。
“政客的隐忍,往往是大动作的前兆。”
李湛捏着丁瑶的下巴,
目光穿透了庭院的竹林,仿佛看到了曼谷上空正在疯狂凝聚的血色风暴,
“近期山口组在曼谷的现金流需要尽快转移。
巴颂这老狐狸,恐怕在筹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一旦爆发,曼谷的这盘棋,就得重新洗牌了。”
说完这番极其冷酷的谋局,
李湛眼底的杀伐之气突然一转,化作了男人最原始的霸道与炽热。
丁瑶那身纯白的丝绸和服被滚烫的温泉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将她那极其傲人、完美的惹火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半透明的布料遇水后,那种若隐若现的致命诱惑,比一丝不挂更让人血脉贲张。
“湛哥……”
丁瑶被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盯得浑身发软,红唇微启,眼底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李湛却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大掌一挥,极其强势地扣住了她盈盈一握的后腰,
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向自己结实的胸膛,低头狠狠地封住了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
“呜……”
所有的权谋与算计,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缠绵淹没。
水波荡漾,汤池里的水温仿佛瞬间沸腾了。
李湛粗粝的手掌顺着她湿透的衣襟探入,一路点火,抚上那犹如羊脂玉般滑腻的肌肤。
丁瑶发出一声难耐的娇吟,双手情不自禁地攀上了男人宽阔的脊背...
竹林摇曳,水声潺潺。
在这方隐秘的庭院深处,
男人与女人最原始的野性与狂热,在升腾的水雾中彻底交融、燃烧......
——
夜幕降临,
曼谷市中心,一家极具格调的高档中国私房菜馆。
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红木大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粤菜和几瓶顶级的罗曼尼·康帝。
周小雨换上了一身青春靓丽的碎花连衣裙,早就从昨晚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
此刻,她正咬着筷子,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李湛和坐在他身边的苏梓晴身上打转。
她当然记得在东莞时,表姐林夏对这位表姐夫是何等的千依百顺。
结果到了曼谷,表姐夫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前两天是林家大小姐,今天又换了一个气质更加高贵、一看就是顶级豪门大家闺秀的大美女。
而且看苏梓晴那满眼都是李湛、乖巧布菜倒酒的模样,简直比林夏还要温顺!
“表姐夫这魅力,简直绝了……”
周小雨在心底暗暗咂舌,
对李湛那种能让豪门千金死心塌地的掌控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餐桌的另一边,周明轩和苏梓睿正聊得火热。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国内和香港最顶级的家族大少,
在苏梓睿刻意的结交和放低姿态下,两人的关系升温极快。
几杯红酒下肚,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甚至聊到了未来苏家的资本如何借助周家的政商人脉,进军内地的高端房地产和娱乐业。
李湛端着酒杯,看着极其融洽的两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利益的深度捆绑,才能让苏家和周家彻底变成他这艘战舰上最坚不可摧的装甲。
“小雨。”
李湛极其自然地给苏梓晴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
转头看向周小雨,语气温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是想回国,还是在曼谷再待几天?”
“我不回去!”
周小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才不想回去关禁闭呢。
姐夫,我想跟着轩哥在曼谷做点事,见见世面!”
李湛笑了笑,转头看向苏梓睿,
“梓睿,你门路广。
明轩这边刚接手产业,肯定顾不上她,你多给小雨安排安排。”
“湛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苏梓睿立刻笑着应承下来,
“我们苏家在东南亚有不少高端的时尚品牌代理和珠宝设计公司。
小雨妹妹要是感兴趣,明天我就让人带你去转转,随便挑个位置玩玩。”
“真的吗?!谢谢睿哥!”
周小雨眼睛一亮。
苏梓晴也极其懂事地凑过去,和小雨低声耳语起来,
聊起了女孩子们最感兴趣的珠宝和包包,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
看着女孩们聊得开心,
苏梓睿端着酒杯,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李湛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湛哥,
今天早上我爸来电话了。
除了陈光耀的情报已经全面铺开之外,他还让我转达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苏梓睿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跟您提过的【中日韩地下拳赛】,时间改了。”
“哦?”
李湛抿了一口红酒,“不是定在六月底吗?”
“日本人那边突然施压,把时间硬生生推迟到了八月中旬。
地点定在东京。”
苏梓睿沉声道,
“我爸的意思是,这次拳赛牵扯的亚洲地下利益极大,让您早做准备。”
“八月中旬……也好。”
李湛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
他早就听说日本的地下世界极度猖狂,
山口组虽然名气大,但也只是其中的一股势力罢了。
那些隐藏在极道深处的隐秘武士和黑帮财阀,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告诉苏伯父,
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会亲自带人过去。”
李湛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也很想见识见识,日本的地下世界,到底有多精彩。”
放下酒杯,
李湛的目光扫过周明轩和苏梓睿,原本轻松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度凝重:
“明轩,梓睿。
这段时间,你们在曼谷的动作一定要低调。
产业交接全部让手下的人去办。”
两人被李湛突然的严肃弄得一愣,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湛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明轩紧张地问道。
“直觉。”
李湛转头看向窗外曼谷璀璨的夜景,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巴颂这头老狐狸静得太反常了。
我总感觉,这曼谷的天,在未来几个月会有大事发生。
在天塌下来之前,我们必须把自己藏好。”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两大家族的少爷看着李湛那极度冷静的侧脸,不约而同地重重点了点头。
第683章 山猫现身
泰国曼谷,
湄南河西岸的一处老旧民房。
这里是曼谷着名的贫民窟与三教九流混杂之地,
不仅房租低廉,而且根本没有警察来查暂住证,是那些背着案底的偷渡客最完美的藏身之处。
一辆破旧的二手皮卡停在巷口,
四个穿着普通热带短袖、戴着墨镜的男人拎着几个沉重的帆布包,
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其中一间光线昏暗的出租屋。
屋里只有两张高低床和一台吱呀作响的破风扇。
“妈的,
这鬼地方比东莞的城中村还闷。”
老六随手将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床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扯着领口骂了一句。
“闭嘴。
我们是来索命的,不是来度假的。”
贾叔将窗帘拉严实,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
他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老六和豹子等人,语气极其严厉:
“大少的脾气你们清楚。
在东莞,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一次。
这次到了曼谷,没有我的死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去什么夜场里瞎逛!
谁要是再因为管不住自己而暴露了行踪,不用大少动手,我亲自崩了他!”
老六和豹子心头一凛,齐齐低头,
“明白,贾叔。”
“贾叔,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干?”
豹子抹了一把汗,
“这曼谷两千多万人,我们连那小子具体长什么样、现在用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就凭道上那些只言片语,
说有一伙大陆来的过江龙,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急什么。”
贾叔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深沉的算计,
“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们在曼谷两眼一抹黑,但有人却是这里的活菩萨。
那小子在曼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甚至还接盘了这里的地下产业,绝对逃不过那些老油条的眼睛。”
贾叔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休整半天。
明天,我带你们去拜访一位大少在这里的老朋友。
找他探探路,比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百倍。”
东北群狼,在这间逼仄的民房里,彻底开启了临战前的静默与蛰伏。
——
而在泰国的另一个角落,
曼谷以西四十公里,龙仔厝府。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海腥味和鱼露加工厂刺鼻的发酵气味。
这里的违建铁皮屋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黑水河道两旁,是连曼谷警察都不愿轻易踏足的法外之地。
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摇晃。
“嘶——”
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死死咬着牙,将一块沾满黑色血污的纱布从右侧肋骨下硬生生撕了下来。
牵扯到那个几乎贯穿了肺叶的陈旧枪眼,
让他那张原本就带着狰狞烧伤疤痕的脸,因为剧痛而痛苦地扭曲起来。
他熟练地将碾碎的消炎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绷带一圈圈缠紧。
动作极度利落,即使疼得冷汗直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距离林家码头的那场血战,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这个犹如鬼魅般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男人,
正是那场突袭中极少数的幸存者——
泰国情报网最高负责人,山猫。
在山口组的绝密编制里,山猫手里握着的这张情报网,
跟曼谷本地的池谷组手里的那套情报系统是完全剥离、互不干涉的。
这正是神户总部为了防止海外分部尾大不掉,极其老辣地埋下的一步暗棋和“后手”。
也正因为这张网绝对独立且足够隐秘,
他才能在重伤之下,躲过那晚天罗地网般的追杀,在这个贫民窟里苟延残喘到今天。
这一个月里,他像一只真正的下水道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而在高烧和剧痛的无数个日夜里,
他那颗属于顶级情报头子的大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运转。
疯狂地复盘着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太不对劲了。
中村健一带去的那批人,是山口组神户总部最精锐的杀手。
就算林文隆提前有准备,就算黑衫军火力凶猛,
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把中村的人像杀鸡一样屠得干干净净!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晚战场上出现的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
黑衫军的重火力虽然猛,但战术却很粗糙。
而在黑衫军的火力掩护下,
山猫隐约察觉到了一股极其专业、极其致命的“幽灵力量”。
那些人动作干脆利落,枪法准得吓人,专门挑山口组精锐的火力死角进行精准点名。
那绝对不是泰国本土帮派能拥有的战术素养。
那是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
山猫披上一件破旧的黑色夹克,
走到地下室唯一的透气窗前,点燃了一根劣质香烟。
青烟缭绕中,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脸。
丁瑶。
“池谷死了,岸田死了,中村死了,武藤也死了……”
山猫深吸了一口烟,眼神犹如寒冰般冷冽,
“总部派来的两拨人马全军覆没,唯独你这个隐藏在角落里的女人,
不仅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甚至还踩着所有人的尸体,坐上了泰国分部负责人的位置。”
山猫冷笑了一声。
在极道的世界里,最大的受益者,往往就是幕后的操盘手。
丁瑶平时看着人畜无害,像一朵依附在池谷身边的解语花。
但山猫现在才看明白,这是一只极其恶毒的黑寡妇蜘蛛!
她绝对背叛了山口组!
那天晚上那股神秘的、极其专业的第三方力量,绝对是丁瑶找来的外援!
她联合外人,给林家和山口组总部的人同时下了一个死套,
借刀杀人,清除了所有能威胁到她上位的障碍!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城府……”
山猫将烟头摁灭在墙壁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唯一可能拼凑出真相的人了。
五天前,他终于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
冒险激活了“坠落预案”的备用邮箱,发出了那个仅持续三秒的信号。
他知道总部一定会再派人来。
他需要确认来的人是谁。
很快,他潜伏在曼谷警局和海关的残存暗线,给他传回了情报:
神户总部派来了一个叫松尾隼人的男人。
“尾形先生的人……”
山猫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
对于松尾,山猫早有耳闻。
这个人跟狂妄自大的中村完全不同,他像一条阴冷的蛇,极度谨慎。
松尾到曼谷后的“低调”和“按兵不动”,也印证了这一点。
但山猫依然没有选择立刻去见松尾。
他不敢赌。
丁瑶既然能联合那股恐怖的神秘势力坑死中村,她在曼谷的眼线绝对密布。
松尾的住处、丁瑶的周围,现在肯定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如果他现在贸然现身,去找松尾汇合。
万一松尾已经被丁瑶收买了呢?
或者,
万一松尾身边有丁瑶安插的钉子,他这个“知情者”绝对活不过今晚!
“在没有拿到丁瑶勾结外人的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能信。”
山猫拉起夹克的拉链,将一把压满子弹的格洛克手枪插进后腰。
他不需要松尾的保护。
他要用自己这二十二年来在曼谷深耕的最后一点底牌,去亲自扒下丁瑶的那层皮!
山猫拉开地下室的铁门,
像一个幽灵般融入了龙仔厝府破败的夜色中......
第684章 李湛的反应
曼谷,
暹罗天地五星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傍晚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浓重的血橙色。
脚下的湄南河像一条暗金色的巨蟒,将这座繁华与罪恶交织的天使之城一分为二。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勾勒出曼谷纸醉金迷的夜色。
李湛穿着一件深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冷气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深沉冷峻的脸庞。
宽敞的客厅里弥漫着顶级大红袍的醇香。
苏梓晴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
正跪坐在茶台前,动作优雅地洗茶、泡茶。
但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充满担忧地飘向站在窗前的那个高大背影。
一整天了。
从上午视察完产业回来,
苏梓晴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男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布置什么具体的杀局,
但他整个人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绷感。
就像是一头嗅到了极度危险气息的丛林猛兽,虽然表面平静,但浑身的肌肉都已经悄然绷紧。
李湛深吸了一口烟,眉头深深地锁在一起。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不安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杀机?”
李湛在心底反复推演着目前的局势。
巴颂那边?
水生和老周布置的暗线正死死盯着军方传统派的一举一动,
连那个蠢货丹泰每天晚上去哪里喝酒,他都一清二楚。
而且,巴颂现在的头号大敌绝对不是他李湛。
就现在目前泰国的政局来说,
军方改革派的巴顿、政坛上的他信家族,这些才是巴颂真正要对付的庞然大物。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在东莞起家的大陆黑帮”,
目前在巴颂眼里顶多算是个需要暂时隐忍的麻烦,绝对排不上第一击杀序列。
但那种仿佛被毒蛇在暗中死死盯住的玄妙直觉,却是如此的真实!
那是他在北境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淬炼出的“第六感”。
这种直觉,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
他隐隐感觉到,
有一股连他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其致命的未知力量,
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曼谷,并且……刀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
......
就在李湛陷入极度深沉的思索时,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腹。
苏梓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
“亲爱的,你怎么了?
一整天都精神恍惚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感受着背后传来那曼妙起伏的惊人触感,李湛眼底的冷厉和凝重瞬间收敛。
他背过手,轻轻握住苏梓晴环在腰间的玉臂,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李湛低下头,
将脸埋在女人带着香水味的柔顺长发里,极其用力地嗅了嗅那股令人安心的幽香。
随后,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怀里这个越来越依恋自己的顶级豪门千金。
酒红色的真丝吊带根本掩不住她那傲人的惹火身段,
白皙的肌肤在曼谷的夜景映衬下泛着一层迷人的光泽。
李湛展颜一笑,伸手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梁,
“没什么,别瞎操心。
只是生意上的一些直觉,预感到有点小麻烦而已。”
苏梓晴看着男人那刻意放缓的笑容,
极其聪慧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对方这是在安慰她。
她没有拆穿,而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李湛的脖子,
踮起脚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贴进他那滚烫的胸膛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我不管发生了什么,”
苏梓晴闭上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与柔情,
“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
但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女人身上那股混杂着体香的成熟韵味,犹如一张温柔的网,瞬间笼罩了李湛。
在极度的高压和未知的危险预警下,
男人往往需要一种极其原始的方式,来宣泄内心那股嗜血的躁动和紧绷的神经。
李湛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他那双宽厚粗粝的大手,不再安分,顺着女人盈盈一握的纤腰,缓缓向下摩挲。
感受到男人身体极其明显的变化,
苏梓晴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极其顺从地软了身子。
她知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
她的男人需要用她的身体来安抚情绪、释放压力。
“湛……”
苏梓晴发出一声极其难耐的娇吟,眼底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李湛眼底燃起一团炽热的野火。
他一把捏住香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随后,他揽着苏梓晴的腰,将她极其霸道地转了过去。
背对着李湛,
苏梓晴整个人被男人有力的身躯轻轻压在了那面冰冷的落地玻璃窗上。
窗外,是曼谷璀璨迷离的无边夜色;
窗内,是令人窒息的滚烫温度。
李湛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的大掌极其粗暴地掀起了那件酒红色的真丝裙摆,修长的手指顺势探入。
伴随着轻微的裂帛声,最后一丝阻碍被无情地剥落,扔在了奢华的地毯上。
“啊……”
苏梓晴猛地仰起头,白皙的双手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在曼谷数百米高空的夜景前,
极致的视觉冲击和身后男人那犹如狂风骤雨般的野蛮索取,让她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沦陷。
理智被撕碎,权谋被抛诸脑后。
在这间总统套房里,
只剩下最原始的汗水交融、粗重的喘息,以及女人压抑不住的婉转低泣。
......
夜色渐深。
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苏梓晴身无寸缕,犹如一只极其慵懒、耗尽了所有体力的波斯猫,
软绵绵地趴在李湛那布满刀疤的胸膛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随手扯过一条薄毯盖在女人光洁的背上。
他单手点燃了一根事后烟。
经过刚才那场极致的宣泄,
他大脑里的紧绷感终于得到了缓解,思路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是李湛能活到今天的唯一信条。
既然直觉告诉他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拢,那他必须在风暴降临前,斩断所有的软肋!
李湛看着怀里熟睡的苏梓晴,眼神变得极度果决。
他轻轻拍了拍苏梓晴的肩膀。
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慵懒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湛…还要吗……”
“明天一早,你坐最早的航班回香港。”
李湛的声音极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什么?!”
苏梓晴瞬间清醒了,猛地从他怀里撑起身子,
连春光乍泄都顾不上了,满眼都是焦急和抗拒,
“我不走!
我刚才说了我要一直陪着你!
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你别赶我走……”
“听话。”
李湛伸手按住她光洁的肩膀,眼神深邃而凝重,
“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曼谷很快就会变成一个血肉磨盘。
你在香港,是苏家的大小姐,没人敢动你;
你留在这里,就是我的软肋。”
李湛的语气不容置疑,
“当我要拔刀杀人的时候,我不能有任何的分心。
回去待一段时间,等我把曼谷的暗鬼全部捏死,我亲自去香港接你。”
看着男人眼底那不容抗拒的威严和对自己的绝对保护欲,苏梓晴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红唇,虽然极其不舍,
但生在豪门,她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成为自己男人的累赘。
“好……我听你的。
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许出事!”
苏梓晴紧紧地抱住他。
安抚好女人,
李湛极其利落地起身,披上一件睡袍,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老周的号码。
“阿湛。”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永远那么沉稳。
“帮梓晴订一张明天一早飞香港的头等舱,
派最精锐的兄弟,亲自护送她进机场安检。”
李湛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老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湛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但他没有任何废话,“明白!”
“还有。”
李湛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
眼神犹如寒冰般冷酷,
“通知水生和段峰,把我们藏在暗处的人手全部激活!
派最顶尖的小队,
二十四小时暗中贴身保护周明轩、周小雨、苏梓睿,还有林家兄妹和云娜姐弟!”
李湛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铁血杀伐:
“在曼谷的所有核心成员,立刻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时静默状态!
我倒要看看,
到底是哪路过江龙,敢在我的地盘上,对我露出獠牙!”
随着这道指令的下达,整个曼谷的地下世界,
一张极其庞大、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在黑夜中悄然拉开。
第685章 郑爷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李湛头戴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鼻梁上架着宽大的墨镜,
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遮去了大半。
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VIp安检通道。
直到苏梓晴在几名精锐保镖的簇拥下,
依依不舍地三步一回头,最终消失在安检口后,李湛才微微收回了目光。
站在他身旁的,是同样一身低调打扮的苏梓睿。
“阿湛。”
苏梓睿递过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凝重,
“到底出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让梓晴这么急着回香港?
是不是曼谷这边的局势要失控了?”
李湛接过香烟,在指间轻轻转动,帽檐下的眼神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幽光。
“梓睿,
暗网上那一千万美金的悬赏,你也听说了。”
李湛看着人流穿梭的机场,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重赏之下,必有疯狗。
我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个挂在明处的活靶子。
让梓晴回香港,是不想她留在这里被殃及池鱼。
苏家的大小姐,不能在我的地盘上出任何差错。”
听到事关堂妹的生死安全,
苏梓睿眼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认同。
他很清楚,
一千万美金足以让全球最顶尖的杀手像嗜血的蚂蟥一样涌入曼谷。
在这个随时可能爆发血战的节骨眼上,
李湛还能保持极度的理智,顶住压力先把女人送走,
这份心性和担当,让苏梓睿打心底里佩服。
“我明白了。”
苏梓睿点了点头,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暗网追杀,
他这种豪门大少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不过,那你自己……”
“不用过分担心。”
李湛拍了拍苏梓睿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
“暗处我已经安排了最严密的安保网,
周家兄妹还有你,在曼谷该做什么生意就继续做什么。
只要你们不乱,这把火就烧不到你们身上。
至于那些冲着我来的疯狗……”
李湛将那根香烟折成两段,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背脊发凉的森寒,
“来多少,我埋多少。”
苏梓睿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拍了一下李湛的胳膊,
“阿湛,你自己千万小心!”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极其低调地钻进了路边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防弹轿车里,
迅速消失在曼谷的车流中。
——
与此同时,
曼谷唐人街深处,一处闹中取静的泰式私家水上庄园。
这里是曼谷老牌华裔灰产大亨——
“佛爷”郑崇的地盘。
在泰国的地下世界,郑爷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为人低调,却掌控着整个东南亚首屈一指的地下钱庄、走私航线以及极其庞大的灰色资金池。
他不掺和军方的内斗,也从不跟本地帮派抢地盘,只认规矩和真金白银。
无论是政客、军阀还是跨国黑帮,都要卖这位“佛爷”几分薄面。
贾叔今天没有带老六和豹子,
而是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唐装,独自一人登门拜访。
幽静的水榭凉亭里,熏香袅袅。
年近七旬、满面红光的郑爷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对襟衫,
正笑呵呵地亲自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贾老弟,
有年头没见了。
你们东北乔家那位大少,最近身体可好?”
郑爷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贾叔面前。
“劳郑爷挂念,乔大少一切都好。”
贾叔双手接过茶杯,极其恭敬地欠了欠身。
寒暄过后,贾叔切入了正题,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曼谷,是奉了乔大少的命。
大少手里有几笔大资金,想在海外找个稳妥的盘子。
不知道郑爷这边,有没有什么好路子?”
“哦?
乔振海大少有意来这边投资?”
郑爷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老辣。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贾叔一眼,
“贾老弟说笑了。
乔家在东北只手遮天,产业遍布北方。
泰国这巴掌大的地盘,水浅王八多,乔大少怎么会有兴趣?”
贾叔放下茶杯,微笑着摇了摇头,
“郑爷此言差矣。
泰国虽然不大,但位置太绝了。
这里不仅是整个东南亚的灰色枢纽,更是连接西方资本和地下航线的超级跳板。
大少的目光,可从来不止于国内啊。”
两人打着极具城府的太极,聊了一会儿关于洗钱渠道和走私利润的“正事”后,
气氛逐渐放松了下来。
贾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雪茄盒,递给郑爷一支,亲自替他剪开、点燃。
借着火光,贾叔状若无意地随口问道,
“对了,郑爷。
我初来乍到,
听国内道上的朋友说,最近曼谷这边不太平?
好像有几个从大陆来的过江龙,在这边闹得很欢?”
“呼——”
郑爷吐出一口浓厚的雪茄烟雾,
透过烟雾,他斜着眼睛深深地看了贾叔一眼。
老狐狸之间的试探,往往就在这一个眼神的交锋中。
郑爷没有点破贾叔的真实用意,而是顺着话茬叹了一口气。
“是有这么一伙人。
这几个月,算是把曼谷的地下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了。”
郑爷弹了弹雪茄灰,语气中带着几分看戏的感慨,
“这伙人够狠。
刚来的时候,被本地的林家发了江湖悬赏,
结果他们不仅没死,反而是林家和日本人干了起来,最后闹了个两败俱伤。
前几天,听说连香港陈家在这边的精锐也折了进去,听说跟他们也有些关系。”
说到这,郑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都是华人,
在别人家的地盘上斗得你死我活,平白给那些泰国军警看笑话。”
贾叔安静地听着,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那两颗包浆的核桃。
“不过,
这伙人行事确实诡异。”
郑爷端起茶杯,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情报,
“我听道上的风声说,这伙人在曼谷打生打死,
但他们那个真正领头的,好像一直留在国内,根本没在这边露过面。”
“咔!”
贾叔手里盘转的核桃猛地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果然!
贾叔的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道极度嗜血的光芒。
郑爷这句看似闲聊的情报,犹如最后一块拼图,完美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东莞那个,绝对是个被推在台前的替身!
那小子的大部队在曼谷,
而真身,此刻就像个幽灵一样,绝对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里!
贾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和杀意。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看着贾叔的反应,郑爷眼底闪过一丝明了。
他吸了一口雪茄,极其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明天的风暴眼。
“贾老弟,
你们既然对这伙人感兴趣,刚好有个机会。”
郑爷指了指素坤逸路的方向,笑眯眯地说道,
“听说明天晚上,这伙人重新装修的‘暹罗明珠’夜总会就要正式开业了。
排场搞得极大,邀请了曼谷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家都是国内来的,你们要是有兴趣,明天不妨去看看,
说不定……还能碰上熟人呢?”
贾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后又极其迅速地暗了下去,
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
“郑爷说笑了。”
贾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国内那么大,狠角色多如牛毛,我们哪能个个都认识?
不过……
既然都是国内来的老乡,去凑个热闹,见识见识曼谷的场面,倒也无妨。”
他将杯中微苦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桌上的试探到此为止。
贾叔拿到了他想要的所有情报。
而明天晚上的“暹罗明珠”,
注定将成为各方势力在曼谷暗夜中,第一次极其致命的试探与交汇。
第686章 山猫的收获
曼谷,
素坤逸区边缘的一处喧闹早市。
这里人声鼎沸,
卖热带水果的摊贩、买菜的当地妇女、还有穿梭在人群中的嘟嘟车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充满了廉价香料和机油的味道。
山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渔夫帽,
像个最普通的泰国底层劳工一样,蹲在一个卖旧佛牌的地摊前。
他在等。
不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环卫工人橘色马甲的干瘦老头推着垃圾车走了过来。
老头停在佛牌摊旁,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买了一杯冰红茶,
然后极其自然地蹲在山猫身旁,点燃了一根卷烟。
这个看起来又聋又哑的环卫老头,代号“老鼠”,
是山猫手里一张潜伏了整整八年的底牌。
他负责清扫的街区,正好包括了松尾隼人目前居住的那座日式庭院。
“咳咳……”
老头抽了口烟,咳嗽了两声,
用极低、极含混的泰语飞快地念叨着,仿佛在自言自语。
“院子是一口死井。
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围墙外面,有两拨野狗。”
“第一拨在明处的死角,换班死板,身上有海鲜味,是院子主人自己撒出去的暗卫。”
“第二拨……”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
“是狼。
藏在对面的高层公寓和街角的便利店里。
不固定盯梢,流动交叉。
我看过他们拿烟的手势和站姿,骨头硬得很,绝对是见过血的正规军。
他们盯着院子,也盯着那拨暗卫。”
老头说完,将喝完的塑料杯捏扁扔进垃圾车,慢吞吞地推着车走入了人群中,
仿佛两人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
——
山猫拿起地摊上的一块旧佛牌,
端详了片刻,放下几张泰铢,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龙仔厝府的地下室,而是拐进了两条街外的一家破旧网吧。
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山猫的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老头带回来的情报,完美印证了他这几天在脑海里的推演。
松尾的周围,
果然被一双极其专业的眼睛死死盯住了。
“果然是你,丁瑶。”
山猫在心底冷笑。
松尾是总部派来的特派员,
按理说,作为泰国分部现任负责人的丁瑶,应该给予极其周到的保护和配合。
但现在,丁瑶却动用了如此高规格的专业暗哨,
像看管犯人一样把松尾的庭院围成了铁桶!
这说明什么?说明丁瑶心里有鬼!
她绝不可能放任松尾这颗总部钉下的钉子在曼谷随意活动、调查。
而且,老头特意强调了第二拨人是“见过血的正规军”。
山猫太清楚泰国那些本地黑帮的德性了,
丁瑶手底下那些看场子的烂仔,根本不可能具备这种流动交叉的专业盯梢素质。
“那晚在兰花酒店宴会厅浑水摸鱼的那股专业力量,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你的私军了吗?”
山猫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既然松尾已经被严密监视,山猫瞬间掐断了去跟松尾接触的念头。
现在去找松尾,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仅救不了大局,还会把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搭进去。
他必须绕开松尾,直接去摸丁瑶的底!
——
夜幕降临。
曼谷的繁华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
属于丁瑶名下的一家大型高端夜总会后巷,
几辆冷链物流车正在卸货,一箱箱昂贵的进口洋酒和顶级海鲜被搬进后厨。
山猫换了一身黑色的连帽衫,隐没在后巷堆积如山的空酒箱阴影里。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物流公司制服、身材魁梧的送货领班靠在墙角点烟。
当火光亮起的瞬间,领班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阴影里那个戴着兜帽的人影。
领班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烟掉在地上,
但他瞬间控制住了表情,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九哥。”
阴影里的山猫压低了嗓音,叫出了那个领班的暗号。
“你……你居然还活着。”
领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转头,
只是看着巷口,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回应,
“道上都传,林家那晚,
总部来的人和你们这帮老骨头,全被填了湄南河了。”
“阎王爷嫌我命硬。”
山猫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废话少说,
你负责丁瑶名下三个核心场子的酒水特供,这阵子,分部里有什么变动?”
“变动太大了。”
叫九哥的领班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自从池谷老大和后面总部过来的人出事后,
丁瑶小姐雷厉风行,把分部里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全给清了。
现在整个曼谷的山口组盘口,她一个人说了算。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的场子里,最近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都是华人。”
领班低声说道,
“这些人不管事,也不穿极道的衣服,
但分部的那些老人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丁瑶小姐甚至把最核心的VIp包厢长期留给他们。”
山猫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吗?”
“不知道,
他们嘴很严,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底下的人搭话。”
叫九哥的领班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忆道,
“而且这帮人个个看着都不像普通的道上烂仔,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煞气。
丁瑶小姐对他们客气得很,
甚至把总店三楼最核心、最隐秘的那几间VIp包厢长期空着,
专门留给这帮大陆人办事或者碰头用。”
“大陆人……”
山猫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猛地一眯,将这个极其反常的线索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山口组的泰国分部,一向排外,
什么时候轮到一帮中国大陆人来当座上宾了?
而且偏偏是在林家覆灭、丁瑶上位这个极其敏感的节骨眼上!
那晚在兰花酒店宴会厅,
那股动作干净利落、枪法极准的第三方武装,警方那边的线报也说是“华人面孔”。
所有的线索,在山猫的脑海里瞬间汇聚成了一条极度危险的暗线!
丁瑶背后的那股支持力量,绝对就是这帮神秘的大陆人!
“听着。”
山猫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和冰冷,这是他在下达最高级别的潜伏指令,
“从今天起,
你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去打听这帮大陆人的底细。
每天送你的货,该收钱收钱,该喝酒喝酒。
你只需要带上一双眼睛。”
“我要你记住每一个出入丁瑶私人办公室的陌生华人面孔,
记住他们的身形特征,记住他们来的频率。”
山猫盯着领班的侧脸,
“不要记录在纸上,全部记在脑子里。懂吗?”
“懂了,猫哥。”
领班郑重地点了点头。
“记住,你从来没见过我。”
一阵夜风吹过后巷的垃圾桶。
当领班抽完最后一口烟,转过头时,阴影里已经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山猫就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在曼谷的夜色中,
将一张极其隐秘的蜘蛛网,缓缓地朝着丁瑶和那个神秘的大陆势力撒了过去。
第687章 他信的反应
深夜,曼谷。
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这座天使之城的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前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潮湿。
泰国总理府,
一间安保级别最高的绝密书房内。
冷气开得很足,
但坐在宽大红木办公桌后的他信,额头上却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拿着一份由国家情报局刚刚呈递上来的机密文件,
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信将文件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妹妹英拉。
这位在泰国政坛呼风唤雨的总理,此刻眼中竟透着一丝罕见的焦虑。
“哥,
你是说警察总署对传统派地下产业的扫荡?”
英拉端着一杯黑咖啡,神色也十分凝重。
“不只是扫荡。”
他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巴颂那个老狐狸,他是什么人?
那是手里握着第三机械化旅、能在军方只手遮天的传统派猛虎!
丹泰的鼻梁被人打断,他捏着鼻子认了;
披汶这个最重要的白手套被人连根拔起,他也忍了。
这种唾面自干的静默,绝对不是他的性格。”
他信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幽深,
“对于一个手握重兵的军阀来说,当他连这种奇耻大辱都能咽下去的时候,
说明他目光所及的,已经不再是几条街的利益,
而是……整个国家的最高权力。
他在图谋一个极其恐怖的大局,一个能把我们彻底掀翻的大局!”
英拉闻言,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颤,
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了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她很清楚哥哥口中的“大局”意味着什么——
那是悬在所有民选政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军方政变。
“可是哥,
情报局今晚刚刚破译的另一份文件,却让我更加看不懂现在的局势了。”
英拉放下咖啡杯,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几张薄薄的纸,递给走回办公桌的他信。
“这是关于披汶死后,
那些空出来的地下钱庄、大型洗浴中心和几条核心街区实际控制权的流向追踪。”
英拉的语气极其严肃,
“巴颂没能把这些产业收回去,我们这边的警察也没能查封。
这些资产,
在短短几天内,被几家刚刚注册的海外离岸公司光速接管了。”
他信接过文件,
目光如炬地扫过上面那些晦涩的法人名字,
“这些代持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费了极大的力气。”
英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表面上毫无关联的外姓代持人,
顺着资金链和人际关系网往上深挖,最终指向了两个极其庞大的跨国巨头。”
“一个是香港的老牌资本豪门,苏家。
另一个……
是中国大陆的顶级政治家族,周家。”
“周家?!”
他信的瞳孔猛地一缩,甚至失态地双手撑在了办公桌上。
香港苏家在东南亚一直有商业布局,这不奇怪。
但中国大陆的周家,那可是拥有极其深厚官方背景的红色巨头!
这种级别的家族,
怎么会突然以这种极其隐秘的“白手套”方式,把手伸进曼谷的黑水里?!
“是的,哥。”
英拉点了点头,
“而且情报显示,军方改革派的巴顿上校,
在这些资产的交接过程中,动用了军方的特权,一路开了绿灯。”
他信缓缓跌坐回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大脑开始极其疯狂地运转。
一切线索在他这位顶级政客的脑海中开始强行碰撞:
改革派的巴顿、香港的苏家、大陆的周家,以及……
那个据说在老城区掀起腥风血雨的大陆华人势力!
“我明白了……”
他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震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巴顿为了跟巴颂争夺军权,竟然暗中跟这股华人势力搭上了线。
而这股华人势力,能量大得超乎想象,
他们竟然能把苏家和周家拉下水,给巴顿充当新的金主和后盾!”
在这个瞬间,
他信虽然依然不知道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叫“李湛”,
但他已经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新势力的恐怖分量。
“哥,
这股新势力现在和巴顿走得这么近,对我们是福是祸?”
英拉有些担忧。
“目前来看,
他们站在巴颂的对立面,对我们就有利。”
他信当机立断,
“但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如果不摸清他们的底细,我寝食难安。
听说,他们接盘的那个‘暹罗明珠’,明晚就要开业了?”
“是的,
场面铺得极大,曼谷黑白两道很多人都收到了请柬。”
他信沉吟片刻,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
“我们不能直接出面。
去找华商总会的陈世贤陈老。
他老人家在泰国华人圈一言九鼎。
让他代表华商总会去送份贺礼。
都是华人,陈老出面最合适。
我要陈老亲自去探探,这伙能拉拢苏家和周家的大陆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
与此同时,
曼谷市区,一栋极其奢华的高层公寓顶层。
泰国华商总会的荣誉会长陈世贤,
也就是当初林文隆走投无路时苦苦哀求的那位“陈老”,
此刻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极具书卷气的中式书房里。
他年约七旬,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但眉眼间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书房里正放着悠扬的古琴曲。
“叮铃铃——”
桌上的私人电话打破了宁静。
陈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他抬了抬手,示意侍立在一旁的秘书将古琴的音量调小,然后缓缓接起了电话。
“总理阁下,
深夜来电,不知有何指教?”
陈老的声音温和而不失分寸。
电话那头,他信极其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随后隐晦地抛出了“暹罗明珠”开业的事,并极其诚恳地拜托陈老,
以华商领袖的身份去“关照”一下这些新来的大陆同胞。
挂断电话后,
陈老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鼻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会长,
总理这么晚找您,是为了明天那家夜总会的事?”
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热茶。
“是啊。”
陈老接过茶杯,看着窗外曼谷闪烁的霓虹,
浑浊的眼中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精明,
“林文隆那个蠢货,当初惹了这帮过江龙,把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都搭进去了。
我本以为这帮大陆人只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没想到……
他们竟然能把手伸到总理的桌面上,让总理都感到了忌惮。”
陈老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
“备一份厚礼,
明晚的开业大典,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走一趟。
我也很想看看,
能把苏家、周家和巴顿上校捏合在一起的年轻人,到底长了三头六臂没有。”
第688章 军方反应
第二天上午,
曼谷北郊,巴颂将军的私人庄园。
炎热的阳光烘烤着庄园的草坪,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但在巴颂那间拉着厚重窗帘、冷气开到极低的书房里,气氛却比室外还要令人窒息。
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巴颂穿着一身没有挂衔的军绿色常服,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
目光如同盯住猎物的秃鹫般死死地盯着某个坐标。
“将军。”
猜瓦少校推开门,快步走到巴颂身后,
“情报处刚刚核实了那些离岸公司的底层架构。
那些接手了披汶地盘的代持人,确实都是香港苏家和大陆周家的外围附庸。”
巴颂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用手中的指挥棒,
在沙盘上代表“曼谷老城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巴顿这个下贱的泥腿子……”
猜瓦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为了争军权,竟然引狼入室!
这不仅仅是抢了我们的白手套,这是在往曼谷的地下世界里钉钉子啊!
有了苏家和周家的财力支持,巴顿在军区里的收买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这正是他信那个伪君子和巴顿这种蠢货的悲哀。”
巴颂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
没有猜瓦那种浮躁的愤怒,只有一种极其深沉、令人毛骨悚然的轻蔑。
“他们以为拉拢了资本,拉拢了国外的豪门,
就能在泰国这片土地上翻云覆雨?”
巴颂冷笑一声,将指挥棒随手扔在沙盘上,
“猜瓦,你记住。
在泰国,真正的权力,永远只在枪杆子里。
商人的钱再多,也挡不住坦克的履带!”
巴颂走到书桌前,拿起雪茄剪,极其平稳地剪开一支高斯巴雪茄,
“那伙大陆人确实有手段,
能把苏家和周家推到台前来给巴顿当金主,自己却极其聪明地隐藏在幕后。
他这是在给我们摆迷魂阵,让我们以为我们的敌人是那些跨国巨头。”
“那我们该怎么做?
难道就看着他们明晚大张旗鼓地搞那个什么‘暹罗明珠’的开业?”
猜瓦急道。
“当然要看,而且要看清楚!”
巴颂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烟,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
“让情报处的‘暗影’小队换上便装,散到素坤逸路的外围。
告诉他们,绝不允许携带武器,也不允许有任何挑衅动作。”
巴颂走到猜瓦面前,伸手极其用力地拍了拍猜瓦的肩膀,
“让他们去把明晚出现在场子里的每一张脸——
政客、商人、苏家周家的人、甚至是那个巴顿派去的代表,全都给我用微型相机拍下来!”
“年底的大风暴一旦刮起,
这本花名册上的所有人,都将是我们清洗的第一批目标!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曼谷,到底是谁说了算!”
——
就在巴颂极其隐忍地描绘着未来的清洗蓝图时。
曼谷军区,
一栋极其隐蔽的白色小楼内。
军方改革派的灵魂人物——巴顿上校,
正靠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
和巴颂的压抑、他信的焦虑完全不同,巴顿此刻的心情,可以用“春风得意”来形容。
之前在一家极其隐秘的茶室里,
他曾秘密会见过那个叫李湛的大陆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惊人杀气,
以及极其宏大的战略眼光,给巴顿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而这两天,
通过李湛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个美丽尤物“琳拉”,
以及那个办事老练的“进哥儿”,
巴顿顺利地帮助自己的盟友接收了那份天大的“礼物”——披汶庞大地下产业的归属权。
更让巴顿感到惊喜的是,
李湛并没有用自己的名义去占有这些产业,
而是极其老辣地通过复杂的离岸代持,
把香港苏家和大陆周家这两个政商巨鳄,隐晦地推到了改革派的阵营里!
“长官。”
一名穿着笔挺军装、肩扛少校军衔的副官走进办公室,极其恭敬地敬了个军礼,
“您吩咐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好!”
巴顿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和极其膨胀的自信。
他走到窗前,看向曼谷市区的方向。
“巴颂老了,他信太软弱。
泰国军方的未来,必须掌握在我们这些真正想要改变国家的人手里。”
巴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锋芒。
他转过身,看向那名少校副官,极其严肃地下达了指令:
“明晚,那个‘暹罗明珠’开业。
李先生在幕后运筹帷幄,帮了我们改革派这么大的忙,我们军方绝对不能没有表示。”
巴顿指了指门外,
“我作为上校不方便亲自去。
明晚,你穿上最正式的少校常服,带一个全副武装的宪兵班去给他们镇场子!
带上那两尊五十斤重的纯金大象!”
巴顿的眼神变得极其凌厉,
“我要让全曼谷的黑白两道、让巴颂那个老不死的看清楚——
这伙大陆人,这苏家和周家的生意,是我巴顿罩着的!
谁敢动他们,就是跟泰国军方的改革派开战!”
“是!长官!”
少校副官昂首挺胸,大声领命。
随着巴顿这道极其高调的指令下达,
泰国政军三方的暗流,已经彻底朝着明晚的素坤逸路汇聚。
一场注定要载入曼谷地下世界史册的“暹罗明珠”开业大典,
即将在各方极其复杂的注视和算计中,缓缓拉开血色的大幕。
——
曼谷,
暹罗百丽宫(Siam paragon)顶层,
林氏家族名下的高定珠宝与成衣私人会所。
与外面喧闹的商场不同,这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厚重的法式双开门将凡尘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极其高级的保加利亚玫瑰香氛。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防弹玻璃穹顶,
洒在展柜里那些价值连城的鸽血红宝石和皇家蓝蓝宝石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小雨妹妹,
你看这条‘暹罗之泪’的项链。
主石是一颗十八克拉的无烧矢车菊蓝宝石,是林家矿区去年的极品,
配上巴黎工匠的手工碎钻镶嵌,最衬你这种白皙的肤色了。”
林嘉欣穿着一身极其优雅的香奈儿白色高定套装,
亲昵地挽着周小雨的胳膊,如同最完美的东道主,带她穿梭在璀璨的珠宝长廊中。
周小雨今天穿了一件碎花法式吊带裙,青春洋溢中透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小性感。
她看着展柜里那些动辄七八位数的顶级珠宝,
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喜爱。
“哇……
真的好漂亮!
嘉欣姐,你们林家的产业也太奢华了吧!”
周小雨忍不住惊叹。
“林家在泰国深耕了几十年,这只是冰山一角。
不过,要是没有湛哥,林家现在恐怕连骨头都不剩了。”
林嘉欣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自然的崇拜和感激。
听到“湛哥”两个字,
周小雨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嘴角更是压不住地上扬。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
“姐夫的面子简直大得没边了!
连泰国老牌财阀的千金、香港四大家族的少爷,都因为姐夫的关系,把我当成顶级VIp供着。
姐夫在国内就厉害,
没想到出了国,简直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存在!”
第689章 璀璨版图
在展厅尽头的VIp全景落地窗休息区,
三个气场极其出众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沙发上,闲适地品着咖啡。
林嘉佑、苏梓睿和周明轩,
这三位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当地商界地震的豪门二代,
正因为李湛这条纽带,极其融洽地聚在一起。
“轩哥,睿哥,昨晚湛哥交代了,
我们在曼谷必须低调,但生意上的布局不能停。”
林嘉佑放下咖啡杯,极其认真地切入了正题,
经过这几个月的锤炼,这位明面上的林家家主沉稳了许多。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林家在东南亚有最顶级的宝石矿区和高定代工厂,但市场已经饱和了。
我们一直想打入大陆的顶奢市场,但苦于没有门路。”
“门路好办。”
周明轩摇晃着手里的咖啡杯,展现出了红色家族大少爷的绝对底气,
他这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但到底是在红色家族里长大的,
耳濡目染间,那份察言观色、进退分寸的本事早就像本能一样刻在骨头里。
此刻面前坐着两个同样出身的同龄人,
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便收了个干净——
在这种人面前,他周明轩,绝不能让人比了下去。
“国内现在的顶奢消费市场极度庞大,但全被欧洲那几个老牌子垄断了。
我们需要一个融合了东方美学和国际顶尖工艺的自有品牌。
只要品牌立得住,国内一线城市的顶级商圈,如北京SKp、上海恒隆,
我们周家可以直接打通最核心的铺位资源;
至于官方的审批和绿灯,更是一句话的事。”
“有吖轩这句话,这盘棋就活了!”
苏梓睿一拍大腿,展现出了香港老牌资本的敏锐嗅觉。
他拿出一支雪茄,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既然要做,我们就做一头超级独角兽!
我们三家联合注资。
林家出技术、矿区和东南亚供应链;
我们苏家出启动资金,并负责香港的国际化品牌包装、全球宣发;
阿轩和周家,负责把控大陆这个超级基本盘!”
三言两语间,
一个极其庞大的跨国资本架构便在这个奢华的休息区里初具雏形。
苏家以雄厚的资金领投,
林家以深耕多年的技术与矿区入股,
而周家则以无可匹敌的大陆政商资源坐镇中军。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生意合作,
他们的野心,是打造一个剑指整个泛亚洲的顶级生活方式品牌——
从高定珠宝到私人成衣,再到只对金字塔尖开放的顶级会所,一应俱全。
而这背后更深层的战略意义,在座的三个聪明人都心知肚明。
这艘即将启航的终极财富航母,正是李湛在无形中抛出的那根最粗的缆绳。
它将把周家、苏家、林家这三尊原本互不相干的庞然大物,
连同他们背后的政治、资本与供应链,极其完美且死死地焊在了李湛的这辆战车上,
形成了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坚固利益共同体。
周明轩听着两人的构思,眼中闪过极其锐利的精光。
他知道,这不仅是家族扩张的机会,
更是他个人摆脱“地下势力黑手套”阴影,彻底建立属于自己光明商业帝国的绝佳跳板。
“好!
品牌的名字,等湛哥度过这几天的风波,我们再一起定。
但前期的框架和注册,明天就可以让手下的团队动起来!
”周明轩一锤定音。
三个代表着不同地域顶级能量的年轻人,
在曼谷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端起咖啡杯轻轻碰在了一起。
一个未来注定要在亚洲商界掀起惊涛骇浪的商业巨鳄,就在这谈笑风生间诞生了。
——
另一边,
林嘉欣正带着周小雨在休息区的卡座里试戴珠宝。
林嘉欣亲手将那条价值连城的“暹罗之泪”戴在了周小雨修长的天鹅颈上。
蓝宝石那深邃的光芒,将周小雨原本就青春无敌的脸庞,
衬托得更加明艳动人,甚至带上了一丝勾人的纯欲感。
看着镜子里的周小雨,
林嘉欣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几天,
她听周明轩和周小雨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李湛。
以林嘉欣的聪明才智,自然猜得到,
李湛在国内,绝对有着正牌的女人,甚至不止一个。
“像湛哥那样权势滔天的绝世猛龙,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林嘉欣在心底极其清醒地暗忖,
“我远在泰国,不可能管得住他,也根本没资格去争什么正宫的位置。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这个庞大的‘后宫群’里,牢牢稳固住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周小雨那极其曼妙、青春性感的曲线上。
“这丫头虽然叫他姐夫,但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而且看小雨提起湛哥时那种两眼放光、满是崇拜的模样……
万一哪天,自家男人胃口大开,把这朵鲜嫩的小玫瑰也顺手给‘吃’了呢?”
想到这里,
林嘉欣不仅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拉拢之心。
如果周小雨以后真的成了李湛的女人,
那她现在主动示好,就等于提前在国内的“后宫圈”里埋下了一个极具分量的盟友!
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交好周家的千金,对林家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小雨,
这条项链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样,太美了。”
林嘉欣按住周小雨想要摘下项链的手,极其真诚、温柔地笑道,
“别摘了,嘉欣姐做主,这条项链送给你了,就当是见面礼。”
“啊?
不行不行!”
周小雨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有什么不能要的?”
林嘉欣凑到周小雨耳边,吐气如兰,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亲昵的暗示,
“你一口一个嘉欣姐地叫着,
而且……
大家都是湛哥最亲近的人。
你在曼谷这几天,姐还没好好招待你呢。
你要是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姐姐,也是不给湛哥面子哦。”
林嘉欣极其聪明地把“湛哥”搬了出来。
听到这话,周小雨小脸微红,
心里却感到一种莫名的虚荣和满足。
她看了看镜子里那条奢华的项链,
又看了看林嘉欣那张充满善意的美丽脸庞,最终甜甜地笑了起来。
“那就……
谢谢嘉欣姐啦!
等回了国内,我一定让姐夫好好感谢你!”
周小雨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呀,
那嘉欣姐以后去大陆,可就靠小雨妹妹罩着了。”
两个各怀心思、却同样绝色的女人,在落地窗前相视一笑。
阳光倾洒在她们身上,岁月静好。
但她们心里都很清楚,当太阳落下,
属于那个男人的黑夜降临时,曼谷的街道上,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690章 太平山顶的冷笑
午后的东莞,
天空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市郊一家私立医院内,顶层已经被彻底清空。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而肃杀。
重症特护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躺在病床上的替身“影子”,
肩膀上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
麻药的劲儿刚刚过去,伤口处传来的撕裂般剧痛,
以及那晚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极度恐惧,
让他原本还算沉稳的眼神里,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慌乱与不安。
病床边,
站着一袭黑色职业套装的花姐,以及面沉如水的蒋文杰。
“花姐……蒋总……”
替身的声音有些虚弱和发颤,
他看着窗外阴沉欲雨的天色,咽了口唾沫,
“那晚那个人,刀太快了。
如果不是我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大动脉就已经被割断了。
我……”
“别怕。”
花姐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湛哥在曼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这家医院现在连一只带针的蚊子都飞不进来。
你只需要安心养伤,剩下的事,公司来处理。”
听到“湛哥”和“公司”,替身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恐惧是人的本能,
但在李湛建立的这个庞大地下帝国里,有着一套极其恐怖且深入骨髓的福利制度。
替身的脑海中,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年迈的父母被接进东莞最好的疗养院的画面,
浮现出儿子在公司安排的学校念书的笑脸。
他很清楚李湛定下的铁律:
只要是正式核心成员,家人的生老病死公司全包;
若是因公伤残或殉职,
公司不仅养他全家一辈子,抚恤金更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出来混刀口舔血,图的不过就是“家人安康”四个字。
在这个没有任何保障的江湖里,湛哥给了他们比命还要贵重的“归属感”。
想到这里,替身眼中的慌乱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花姐,蒋总。”
替身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江湖人的决绝与死忠,
“我不怕了。
能做湛哥的影子,是我的荣幸。
这条命既然卖给了公司,就算真折在这里,也值了!
我绝对不会给湛哥丢脸!”
看着替身眼底重新燃起的死志,
蒋文杰和花姐对视了一眼,冷硬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缓和与欣慰。
蒋文杰走上前,
极其郑重地拍了拍替身那侧没有受伤的肩膀,
“放心,公司绝对不会让你白流血,更不会让你死。
真当我们留在东莞的这些人,是泥捏的吗?
好好歇着!”
——
安抚好替身,
花姐和蒋文杰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们顺着走廊,推开了隔壁一间挂着“杂物间”牌子的房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数台最先进的夜视监控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将医院内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全盘监控。
房间里,
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怀里抱着微冲的内堂精锐,
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度危险的煞气。
看到两人进来,
负责这次外围安保的铁柱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低头,
“花姐,蒋哥。”
“这两天外围情况怎么样?
有什么异常吗?”
蒋文杰走到监控屏幕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画面。
“蒋哥,还真有异动。”
铁柱调出几个外围街角的回放画面,压低声音汇报道,
“从今天下午开始,医院周围多了好几张陌生的面孔。
有装成外卖员探路的,有在对面居民楼架高倍望远镜的。
从步法和眼神看,全都是冲着赏金来的亡命徒。
不过对方很谨慎,还在互相试探,暂时无法确定他们什么时候会发动总攻。”
“哼。”
花姐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如同鬣狗般在医院外围徘徊的杀手,
美艳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一千万美金的花红,果然能让人连命都不要。
还真有这么多不怕死的野狗,敢往东莞的铁板上撞。”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蒋文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
他转头看向铁柱,声音极其低沉地掷下军令状:
“按湛哥的计划行事!
外松内紧,把口子撕开一点,放他们进来!
只要进了这栋楼,来多少,就给我宰多少!
我要让这家医院,变成整个暗网杀手的绞肉机!”
“是!”
监控室里,所有荷枪实弹的精锐齐刷刷地应声,杀气冲天。
东莞的修罗场,已经彻底张开了血盆大口。
——
就在东莞的绞肉机悄然启动之时。
香港,太平山顶,
陈家那座占地极广、极尽奢华的半山别墅内,却是一派极其傲慢与得意的气氛。
书房里,
陈家家主陈光耀正靠在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价值连城的麦卡伦威士忌。
虽然前几天在曼谷折损了忠伯和一队精锐让他极其肉痛,
但此刻,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大仇得报般的病态红光。
“爸,
暗网那边有可靠消息传回来了!”
陈光耀的长子陈天佑,神色兴奋地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
“一千万美金的悬赏果然见效了!
前几天晚上,
李湛在东莞的场子里遭到了暗网顶级杀手的近身突袭!
大动脉差点被挑断,
现在人已经重伤昏迷,被紧急转移到了私立医院抢救!”
“好!好!好!”
陈光耀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视着脚下在午后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
发出一阵极其阴冷、得意的狂笑。
“李湛啊李湛,
你这条大陆来的野狗,以为在曼谷弄死了我的人,就能安枕无忧了?!”
陈光耀的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资本力量!
在绝对的金钱面前,你再能打又怎样?
还不是被我一千万美金买成了丧家之犬!”
“爸说得对!”
陈天佑在一旁附和,满脸阴狠,
“他就算昨晚命大没死成,现在躺在东莞的病床上也是个活靶子。
一千万美金的红花还挂在上面,
暗网上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肯定会前仆后继地往东莞赶。
他就算有九条命,这次也绝对活不下来!”
“不错。”
陈光耀转过身,从
雪茄盒里抽出一支古巴雪茄,陈天佑连忙狗腿地掏出火机替他点上。
伴随着浓郁的雪茄烟雾,陈光耀极其自负地做出了判断,
“告诉下面的人,
不仅悬赏不撤,还要继续加码,
谁能拿下李湛的人头,再额外追加三百万美金的花红!
我要看着他像一只被群狼围猎的猎物,在恐惧和绝望中,被一口一口地咬碎!”
这对父子在豪华的书房里得意洋洋地规划着李湛的死期,沉浸在金钱万能的幻觉中。
然而,傲慢永远是生存最大的障碍。
他们根本不知道,躺在东莞病床上的只是一个极其廉价的替身诱饵;
他们更不知道,真正的李湛不仅毫发无损,
甚至已经授意水生,将屠刀悄无声息地悬在了他们陈家这群老牌资本家的脖子上!
第691章 开业庆典
傍晚六点,
曼谷素坤逸路。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整条素坤逸路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某种极其奢华的开关。
曾经充满老旧江湖气息、属于披汶时代的夜总会原址,如今已经被彻底推翻重建。
一座极其宏伟、充满现代赛博朋克与新古典主义结合风格的巨大建筑,
犹如一头蛰伏在霓虹灯海中的钢铁巨兽,向整个曼谷张开了它那吞金吐银的深渊巨口。
巨大的“暹罗明珠”四个泰汉双语霓虹招牌,足足有三层楼高,将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外墙采用了最顶级的全息投影玻璃,流光溢彩;
门口那两根需要三人合抱的汉白玉罗马柱,更是彰显着令人窒息的财力。
这就是重生后的暹罗明珠旗舰店,一个足以重新定义东南亚地下娱乐标杆的顶级销金窟。
整整两条街的交通,已经被全副武装的私人安保和外围疏导的交警强行清空。
长长的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了街区外的十字路口。
唐世荣今天穿着一身极其考究、暗纹刺绣的深紫色唐装。
他满面红光,脸上挂着那种能在商海里长袖善舞的完美笑容,
领着两排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绝色迎宾,站在台阶上八面玲珑地迎接着各路宾客。
而在唐世荣身后半步的阴影里,
进哥儿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留着干练的光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气质沉稳内敛,宛如一位算无遗策的智者。
作为当初李湛还在东莞打拼时,就主动请缨来泰国替他开路的老大哥,
进哥儿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注视着全场。
在他们周围的各个死角,数十名精锐已经将这里的安保防线织得密不透风。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奔驰、劳斯莱斯、宾利在红毯前停下,
走下来的无一不是曼谷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和江湖大佬。
然而,在这种烈火烹油的鼎盛排场下,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滴——滴滴!”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嚣张的喇叭声,
三辆改装过的丰田霸道极其蛮横地冲开了外围的警戒线,在红毯前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纹着满身刺青的泰国本地烂仔气势汹汹地跳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光头老大。
他是这片街区原本一个中型帮派的头目,名叫颂恩。
披汶倒台后,他原本想趁机吃下这条街,
却被这伙突然冒出来的大陆人截了胡,心里早就憋着一团邪火。
今天仗着喝了点酒,故意没带请柬来砸场子。
“喂!
那个穿唐装的!”
颂恩极其嚣张地推开上前阻拦的安保,指着台阶上的唐世荣破口大骂,
“一帮大陆来的捞仔,也敢在素坤逸路立棍圈地盘?
拜过老子这个码头了吗?
今天这门,老子进定了,我看你们谁敢拦!”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强龙不压地头蛇,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伙大陆人,
在开业第一天怎么处理这种极其恶劣的挑衅。
进哥儿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森寒,
他刚要上前捏碎这个光头的喉咙,唐世荣却笑着伸手拦住了他。
唐世荣甚至连台阶都没下,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颂恩,眼神里充满了看死人般的怜悯。
“嗡嗡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极其沉重、犹如大地震颤般的引擎轰鸣声从街角传来。
两辆涂装成深绿色的军用装甲运兵车,
以一种极其狂暴、蛮不讲理的姿态,直接碾过了颂恩那几辆丰田霸道的车头!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三辆霸道瞬间被碾成了废铁。
在所有人极度惊恐的注视下,
二十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泰国宪兵从车上跳下,
极其熟练地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颂恩和那群烂仔的脑门上。
一名穿着笔挺少校常服的军官从后面那辆装甲车上跳了下来。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吓得尿了裤子的烂仔一眼,
而是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颂恩的衣领,将他像拔萝卜一样提了起来。
“大陆来的捞仔?圈地盘?”
少校副官冷笑一声,
极其狠辣地抡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枪托,直接砸在颂恩的嘴上!
“噗——啊!”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颂恩的满口黄牙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少校副官从腰间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溅在手上的血迹,
随后转过身,面对着全场已经被震慑得鸦雀无声的宾客,声音如同洪钟般炸响:
“巴顿上校有令!
这家‘暹罗明珠’,是我们第三机械化旅重点保护的合法外资企业!
从今天起,谁敢在这里撒野,
就是跟我们改革派的枪杆子过不去!
全部给我拖下去,打断手脚扔进湄南河!”
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像拖死狗一样把颂恩一伙人拖走。
随后,少校副官极其恭敬地转过身,
对着台阶上的唐世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一挥手,四名强壮的宪兵抬着两个盖着红绸的巨大物件,极其吃力地走上台阶。
红绸掀开,在素坤逸路璀璨的霓虹灯下,
两尊极其逼真、足足有半人高、重达五十斤的纯金大象,爆发出令人双目刺痛的金光!
“巴顿将军贺礼!
祝暹罗明珠,财源广进!”
少校的声音响彻夜空。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政商名流的眼中都涌现出极其强烈的震骇。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群能打的黑帮,
但现在,泰国正规军的少校当众敬礼,用枪托和纯金大象开道!
这种极其粗暴且高调的政治站台,直接把这家夜总会的背景推向了更加神秘的顶峰!
——
街道斜对面,
一辆贴着深色防爆膜的普通商务车里。
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六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两尊极其耀眼的纯金大象,
和那些荷枪实弹的军方宪兵,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贾……贾叔。”
老六的声音都变调了,
“这特么到底是一帮什么怪物?
连泰国的正规军都在给他们当看门狗?
我们在这地方动手,会被连人带骨头一起碾碎的!”
贾叔坐在阴影里,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两颗核桃。
他没有说话,但眼底那股极度震惊的光芒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稳住。
这只是明面上的障眼法。”
贾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
“正规军不可能天天守着夜场。
继续盯!
我要看清楚,今天到底还有哪些大人物来给他们捧场。
这帮广东仔的底牌,绝对不止于此!”
第692章 开业庆典2
就在这时,
一辆极其低调、连车标都没有悬挂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红毯前。
一名满头银发、拄着紫檀木拐杖的儒雅老者,在助手的搀扶下走下车。
原本还保持着克制微笑的唐世荣,
看到这位老者,脸色瞬间一肃,极其恭敬、快步迎了上去,亲自搀扶,
“陈老!
您怎么亲自来了,实在是有失远迎!”
这一幕,
让隐藏在周围混作路人的巴颂情报员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手里的微型相机疯狂闪烁。
陈世贤!泰国华商总会的荣誉会长!
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政治时期,陈老出面,
那代表的绝对不是商界,而是他信总理家族的意志!
“我的天……
这伙大陆人,不仅搭上了军方改革派的线,
竟然连总理府都派人来试探拉拢了?!”
巴颂的情报头子在暗中头皮发麻,
他立刻意识到,这份情报必须立刻传回庄园,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黑帮火拼了,这是国家级的政治漩涡!
然而,更让全场震颤的,还在后面。
一辆极其夸张、加长版的迈巴赫普尔曼霸气入场。
车门打开,
一身极品手工定制西装、气场全开的周明轩,
和同样贵气逼人、戴着百达翡丽限量腕表的苏梓睿,并肩走上红毯。
这两人一出现,
那种属于红色豪门和老牌资本的顶级上位者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全场!
那些曼谷本地的富豪在他们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是香港苏家的太子爷!
还有那个大陆来的神秘周少!”
“天呐!
听说他们才是接盘了这半个曼谷地下的真正幕后大老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压抑的惊呼。
坐在商务车里的贾叔,
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里的周明轩和苏梓睿。
“苏家……周家……”
贾叔的眼中闪烁着恍然大悟的精光,
“原来如此!
我就说那小子再能打,也不可能吞得下这么大的盘子。
原来,他只是苏家和周家推出来的带枪护卫!
真正的幕后庄家,是这两个极其恐怖的跨国巨头!”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猜测,
在这一刻,都被周明轩和苏梓睿那极其耀眼的光环给彻底带偏了。
这,正是李湛想要的最完美的迷阵。
——
大典的入场仪式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辆抵达的,是林家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打开,
林家家主林嘉佑,和穿着一身极其惊艳、后背镂空的黑色高定晚礼服的林嘉欣,优雅地走下车。
而在林嘉欣的身后半步,
跟着一个极其不起眼、穿着普通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
他的发型很普通,站姿很收敛,
看起来就像是林家随行的一个高级保镖,或者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合伙人助理。
没有人在意他。
所有的闪光灯都在追逐着林嘉欣的美貌和前面的那些政商巨头。
然而。
当这个戴着墨镜的“保镖”即将踏上大门台阶的那一瞬间,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正站在大厅里,
和陈老、少校副官谈笑风生的周明轩和苏梓睿,身体突然极其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他们俩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想越过所有人,
向那个“保镖”投去极其恭敬的注视,甚至苏梓睿的脚尖都已经微微转动,
那是身体本能想要迎上去的潜意识动作。
站在门口的唐世荣和进哥儿更甚。
进哥儿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瞬间绷紧,腰背下意识地就想往下弯。
但在下一秒。
那个隐藏在墨镜后的“保镖”,
仅仅是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眉毛,下巴极其隐蔽地往下压了半寸。
就这一个动作。
周明轩、苏梓睿、唐世荣、进哥儿……
这些在外面跺跺脚都能让曼谷震动的大人物们,犹如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喉咙!
他们强行、极其生硬地把目光移开,
甚至不惜通过大声咳嗽和端起酒杯来掩饰自己刚才那极其短暂的失态。
他们不敢看他!
因为在他们心中,那是赐予他们一切权力和利益的王!
王要隐身,他们哪怕是演,也得把这出戏演到天衣无缝!
这一幕微表情的突变,发生得极快,快到连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
现场的宾客和外围的那些暗探,
根本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种极其深奥的心理交锋。
除了两个人。
一个,
是站在马路对面一棵巨大榕树阴影里、伪装成清洁工的山猫。
他那二十二年极道生涯淬炼出的野兽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磁场的恐怖变化。
他不认识李湛这张脸,
但他却极其清晰地看到了周明轩、唐世荣等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
敬畏与恐惧!
“那是谁……
那个保镖到底是谁?!”
山猫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一股极度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一群高高在上的资本巨鳄和黑道枭雄,竟然对一个保镖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他隐约察觉到,
自己仿佛无意间掀开了一张极其恐怖的幕布,
看到了那只真正盘踞在曼谷地下、正在吞噬一切的深渊巨龙的一片逆鳞!
而第二个察觉到的,是坐在商务车里的老六。
老六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林家的人。
但当望远镜的十字准星划过那个“保镖”的脸庞时,他猛地愣住了。
他疯狂地转动焦距,死死地放大那张被墨镜遮去了一半的脸。
发型变了,气质变了,连走路的姿势都收敛得像个普通人。
但是,对于一个近距离实施过刺杀的顶级杀手来说,
一个人的下颌骨线条、喉结的形状、以及那一瞬间嘴角微微下沉的弧度,是绝对无法改变的!
老六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像是一头破风箱般喘息起来。
他放下望远镜,双手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说不清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怎么了?”
贾叔察觉到了老六的异样,猛地转过头。
“贾……贾叔……”
老六指着窗外夜总会大门的方向,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那个保镖……
跟在林家女人后面的那个戴墨镜的保镖……”
老六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震骇,
“那是东莞那张脸……不,那才是真的!
东莞那个是假的!他就在那儿!
他不仅在曼谷,他甚至今天就站在这群大人物中间!”
听到老六如同梦呓般的呢喃,贾叔的大脑瞬间“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一把抢过老六手里的望远镜,疯狂地朝着大门的方向搜寻,
但那个穿着黑西装的背影,已经没入了璀璨辉煌的大厅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贾叔的手颓然放下。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贾叔眼底才猛地爆射出一团极其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咬着牙槽,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后怕和兴奋而微微扭曲。
“藏得够深啊……”
贾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阴冷得令人发指,
“用苏家和周家在前面吸引所有的火力,自己却扮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保镖。
这个李湛,
简直是把曼谷的所有势力、把我们东北乔家,全都当猴子一样摆了一道!”
贾叔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猎物,终于露出了真身。”
在这个极其奢靡的曼谷之夜,开业大典的明艳烟火在夜空中轰然炸开。
但真正的血腥杀局,才刚刚在无数暗流的交汇中,缓缓拉开那层致命的帷幕!
第693章 开业庆典3
东莞,市郊。
傍晚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淅淅沥沥的冻雨打在街道两旁的香樟树上,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距离李湛名下那家私立医院两条街外的一条昏暗小巷里,
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破旧金杯面包车。
车厢里没有开灯,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雨水的腥气,以及枪油那特有的冰冷金属气味。
“妈的,
这活儿越来越棘手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短发汉子“阿峰”,
烦躁地放下手里的红外夜视望远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
“医院正门加了两道岗,
后门的地下车库入口直接拉了防冲撞铁网。
连顶楼的几个制高点,我都隐约看到了暗哨的影子。
这帮东莞地头蛇,是把这家医院当成军事堡垒在守啊!”
阿峰转过头,
看着后座上正在慢条斯理往格洛克弹匣里压子弹的刀疤脸中年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老鬼,
都怪那晚那个打草惊蛇的蠢货!
要不是他刺杀失败,让那个叫李湛的有了防备,
咱们今晚摸进去割个喉,简直比杀鸡还容易。
现在好了,地狱级难度!”
被叫做“老鬼”的刀疤脸男人,是这支三人跨境杀手小队的头目。
听到阿峰的抱怨,
老鬼头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冷笑,
“别在那发牢骚。
如果那晚那个抢跑的同行得手了,那一千万美金的花红早就进了别人的口袋,
你现在只能在东南亚的赌场里被追债的砍断手脚。”
老鬼“咔哒”一声将压满子弹的弹匣拍进枪柄,
抬起头,那双犹如饿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贪婪的血光。
“再说了,
正因为那个蠢货没把人弄死,
今天早上,雇主在暗网上又追加了三百万美金的安家费。”
老鬼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抖,
“一千三百万美金啊!
阿峰,
咱们三兄弟在金三角给人卖命了十年,连这笔钱的零头都没见过!
只要干完这一票,
不仅我们在俄罗斯黑手党那边的账能平了,这辈子都不用再舔刀口了。
而且拿下了‘东莞地下皇帝’的脑袋,
咱们这支队伍在暗网的评级,绝对能冲进亚洲前十!”
“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
一直坐在驾驶座上、负责接应的瘦子盯着车载监控屏幕,
神色凝重地插了句嘴,
“鬼哥,我黑进了附近的交通探头。
从下午三点到现在,这附近至少出现了四辆一直在绕圈子的可疑车辆。
对面那栋烂尾楼的六楼,甚至还有反光的镜片闪过。
盯上这笔巨款的同行,可不止咱们一家。
太挤了。”
听到这话,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度压抑。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千三百万美金的超级红花,
已经把隐藏在广东周边、甚至东南亚的各路杀手和亡命徒全给招惹过来了。
今晚的这家医院,就是一块丢在狼群里的带血生肉!
“挤就对了。”
老鬼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这世上从来不缺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既然大家都等不及了,那我们就定在今晚动手!”
“今晚就动?
这安保也太严了……”
阿峰有些迟疑。
“谁说我们要去打头阵了?”
老鬼伸出粗糙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的水汽里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医院地形图,
“一千三百万,足够让那些二流杀手失去理智。
到了午夜十二点,绝对会有沉不住气的白痴先去蹚雷。
等他们跟医院的安保拼得两败俱伤、把火力全吸引到正门的时候……”
老鬼的手指猛地戳向了地图上医院侧面的通风管道位置,
“我们从侧翼的高压配电室摸进去,直插顶楼重症监护室。
拿到脑袋,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阿峰和瘦子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爆发出极度狂热的亡命徒气息。
“干了!”
阿峰抓起旁边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极其熟练地拉栓上膛,
“富贵险中求。
今晚过后,要么在国外买个海岛当大爷,要么就一起下地狱!”
夜色越来越浓。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刮动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这辆停在阴暗角落里的金杯面包车,
犹如一头蛰伏的野兽,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私立医院。
他们以为自己是极其聪明的黄雀,准备在混乱中收割猎物。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医院顶层的监控室里,
蒋文杰那双冰冷的眼睛,
早已经将这周围所有的“同行”,全都看成了即将被绞肉机碾碎的肉泥。
——
夜晚的“暹罗明珠”内部,
没有震耳欲聋的重低音,也没有群魔乱舞的舞池。
整个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了极其高端的法式冷餐酒会。
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空气中流淌,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水晶灯光。
这种极具格调的商务氛围,让那些受邀而来的曼谷政商名流们暗暗心惊——
这哪里是一个黑帮接盘的夜总会,这分明是一个跨国财阀在宣告主权!
大厅中央,
那两尊重达五十斤的纯金大象极其惹眼。
军方改革派的少校副官在放下贺礼、极其嚣张地表明了巴顿将军的“庇护”立场后,并没有多做停留。
这种级别的军官,
能在开业时现身五分钟,已经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
他与唐世荣简单握了握手,便带着宪兵队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离去。
但他留下的那两尊金象,
却像两座大山,压在了一些有心人的心头。
泰国华商总会的荣誉会长陈世贤陈老,拄着紫檀木拐杖,站在不远处,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深沉的精芒。
“陈老,您看这……”
身旁的助手压低声音。
“巴顿这是在向全曼谷昭告,这伙人是他最大的金主和盟友啊。”
陈老摸了摸拐杖的龙头,
心里极其清楚自己今晚带着他信总理的嘱托而来,就是要摸清这伙人的真实意图。
这时,唐世荣和光头金丝眼镜的进哥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进哥儿气质儒雅沉稳,犹如一位深藏不露的智者,
他微笑着落后唐世荣半步,将主场交给了这位八面玲珑的掌柜。
“陈老,
大驾光临,暹罗明珠蓬荜生辉。”
唐世荣极其恭敬地敬酒。
陈老笑呵呵地碰了碰杯,话锋一转,开始极其老辣地试探,
“唐总啊,
你们大老板今晚没露面,真是遗憾。
不过,你们初来乍到,就能让巴顿将军送上这么重的大礼,真是后生可畏。
只是这曼谷的风向啊,有时候一天一个样,
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老头子我看着都心惊肉跳啊。”
这句话,是在隐晦地警告,也是在替总理府发问,
你们到底是不是要死心塌地跟着改革派,去掺和泰国的高层内斗?
唐世荣和进哥儿对视了一眼。
进哥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了然。
“陈老您多虑了。”
唐世荣脸上的笑容极其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商人的市侩,
“我们大老板在国内有其他买卖走不开。
他特意交代过我们,来了泰国,就是客。
我们这帮人,就是纯粹的生意人,
求的是真金白银,图的是大家一起发财。”
进哥儿也在一旁温和地补充了一句,
“是啊,陈老。
无论是谁当家做主,这泰国的经济总得发展,夜生活总得继续。
我们只管开门迎客,绝对没有兴趣,也没有那个胆子,去掺和那些大人物们的家事。”
第694章 开业庆典4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政治表态”,
陈老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信总理最想听到的答案——
这伙人虽然给巴顿送了钱,但他们并没有明确的政治站队。
他们只是来求财的。
只要是求财,就有被总理府拉拢或者分化的可能!
试探完唐世荣,
陈老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不远处、正被几位泰国本地富豪隐隐簇拥着的周明轩和苏梓睿身上。
在今晚所有人的眼里,
这两位来自大陆和香港的顶级豪门大少,
才是接盘披汶庞大地下产业、给巴顿提供巨额资金的“真正幕后大鳄”!
陈老拄着拐杖走了过去。
“周少,苏少。”
陈老主动举杯,语气中带着几分结交之意,
“两位代表家族正式进场泰国,可是给我们曼谷的商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啊。
听说老城区那几条街的烂摊子,两位一接手就焕然一新?”
苏梓睿举着酒杯,
展现出了香港老牌资本家族极其熟练的社交手腕:
“陈老过奖了。
苏家在东南亚一直有投资,
这次能和明轩兄一起合作,也是看中了泰国未来的经济潜力。”
周明轩则是一身极品定制西装,
身上那种属于大陆红色家族的沉稳与大气,让在场的泰国富豪们都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面对陈老这种级别的人物的试探,
周明轩极其从容地笑了笑,
“陈老,
我们在国内也是做正经生意的。
这次来曼谷,
就是想把国内那些成熟的高端商业模式引进来,繁荣一下泰国的市场。
我们家族长辈常说,和气生财,广结善缘。
以后在泰国,还得仰仗陈老和华商总会的多多提携。”
周明轩的回答,和唐世荣如出一辙,
但由他这种身份的人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陈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信总理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
既然对方明确表示只为求财、不涉政局,
那总理府就可以暂时把这股庞大的华人势力,从“一级政治威胁”的名单上划掉了。
真正的大佬从不留恋名利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陈老与几人寒暄了几句,
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极其低调地离开了酒会。
而那些混在人群中、伪装成服务生或宾客的巴颂情报员,
也暗中将唐世荣、周明轩等人的表态记录了下来。
整个大厅里,
只剩下那些热衷于攀附权贵、想要在这种顶级名利场里分一杯羹的中小富豪和名媛们,
还在乐此不疲地推杯换盏。
——
二楼,
最深处的半开放式VIp贵宾区。
李湛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Logo的纯黑高定西装。
他以“阿强”的身份,单手极其自然地搂着林嘉欣那纤细柔软的水蛇腰,坐在真皮沙发上。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俯瞰整个一楼大厅。
看着唐世荣八面玲珑的应对,看着进哥儿那恰到好处的沉稳,以及周明轩和苏梓睿那毫无破绽的“红顶大商”伪装,
李湛在墨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极其满意的精芒。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用苏家和周家的庞大体量去吸引所有的聚光灯和政治猜忌,
用唐世荣和进哥儿去安抚本地的地头蛇。
而他自己,
则完美地隐身在这层层叠叠的掩体之后,如同一个冷酷的棋手,操控着全局。
偶尔有几个与林家交好的泰国富商上来敬酒,
看到林嘉欣极其亲昵地依偎在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怀里,
虽然心中好奇,但也都极其知趣地只谈风月,不问深浅。
李湛也只是极其淡然地举杯回应,
将一个“林家幕后合伙人”的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
一切,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他三十米外、一楼大厅极度边缘的罗马柱阴影里,
有一双眼睛,正带着极其深沉的恐惧和震撼,死死地盯着他。
贾叔和老六,
穿着极其普通的商务西装,手里端着廉价的香槟,就像两个最不起眼的边缘宾客。
“贾叔……”
老六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无法克制的颤音。
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二楼,
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那个搂着林嘉欣的黑衣男人。
“别看他!低头!”
贾叔手里的两颗核桃已经被他攥出了汗水。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老江湖,
他深知,像李湛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级强人,直觉极其恐怖。
如果长时间盯着他,绝对会被他那野兽般的第六感察觉!
贾叔微微低下头,假装在品酒,
但眼底那股极度震惊的光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藏得太深了……”
贾叔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那些在曼谷叱咤风云的大佬们,
像走马灯一样围着周明轩、苏梓睿和唐世荣转;
而那个被悬赏了一千三百万美金、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
却搂着林家的千金,极其安逸地坐在二楼看戏!
“整个曼谷,
甚至整个亚洲的暗网杀手,都以为他在东莞的病床上等死。
谁能想到,
他竟然在曼谷的顶级酒会里喝着威士忌?”
贾叔的手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光耀派去的人会全军覆没了。
李湛不仅是一头能撕碎一切的猛虎,
更是一只狡猾到了极点、把所有势力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九尾狐!
他用苏家、周家、林家以及军方改革派,
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根本无法攻破的权力乌龟壳!
“贾叔,
我们现在怎么办?”
老六咽了口唾沫,“要在曼谷动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动个屁!”
贾叔咬着牙,极其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在这个场子里动他,那是找死!
通知大少,情况有变。
这头过江龙的底蕴,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在没有摸清他到底藏了多少底牌之前,我们必须像死人一样潜伏下来!”
在这个衣香鬓影、充满高级香水味和名贵酒香的曼谷之夜。
李湛在明处享受着权力的醇酒,
而东北群狼,
则被他那不经意间展露出的恐怖底蕴,硬生生地吓得缩回了黑暗的深渊。
第695章 开业庆典5
晚上八点二十分。
素坤逸路外围的雨丝渐渐绵密,
给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距离“暹罗明珠”大门外一百米的一条单行道上,停着一辆挂着军方内部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连绵的雨水顺着防弹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车内的视线。
猜瓦少校穿着一身没有挂衔的便装,坐在越野车后排,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打火机。
打火机的金属盖开合,发出单调且烦躁的“吧嗒”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斜前方那灯火辉煌的夜总会大门。
半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巴顿那个狗腿子副官,
耀武扬威地带着宪兵队砸碎了闹事者的满口牙,又大张旗鼓地抬进去了两尊纯金大象。
那一刻,
猜瓦恨不得直接推开车门,拔枪把那个副官的脑袋打爆。
“少校,
巴顿的人已经撤走有一会儿了,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坐在驾驶座上的情报副官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询问。
猜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邪火。
临行前父亲巴颂将军的死命令,犹在耳畔回响,
“去送份贺礼。
巴顿要张狂,就让他张狂。
记住,
不要在今天这种场合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我要你睁大眼睛去看看,这帮大陆人接拜帖时的底气。”
“下车。”
猜瓦将打火机揣进口袋,推开沉重的车门。
副官立刻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遮在猜瓦头顶。
两人踩着地上的积水,穿过红毯,步伐沉稳地走向大门。
大厅内,舒缓的弦乐四重奏正在演奏。
唐世荣和进哥儿刚刚应付完一波前来敬酒的本土富商,
正准备喘口气,唐世荣的余光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的异样。
猜瓦的脚步很重,
那种常年在军队里发号施令养出来的跋扈气场,与大厅里这些西装革履的商人们格格不入。
所过之处,不少感觉敏锐的宾客纷纷避让。
唐世荣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身旁的进哥儿说了一句,
“巴颂的人来了。”
进哥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射着头顶的水晶灯光,遮住了眼底的深邃。
他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将主舞台交给了唐世荣。
——
“猜瓦少校,
有失远迎,快请进。”
唐世荣立刻换上那副八面玲珑的笑脸,主动迎上前去。
猜瓦停下脚步,没有伸手去握唐世荣递来的手。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满面红光的年轻人,
随后看了一眼摆在大厅中央那两尊刺眼的纯金大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唐老板的门槛现在高得很,
连巴顿将军的纯金招财象都搬进来了,我这双手空空的,哪敢随便进门。”
猜瓦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少校说笑了,来者都是客。
暹罗明珠开门做生意,认的是朋友,不分什么金银铜铁。”
唐世荣丝毫不恼,
甚至顺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端起两杯香槟,递了一杯过去。
猜瓦依然没接。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情报副官立刻走上前,
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长条锦盒放在了旁边的迎宾台上。
“金子虽然惹眼,
但遇火就化,太俗气。”
猜瓦盯着唐世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家将军听说唐老板今天开业,特意让我送来一尊有些年头的木雕。
木头这东西,虽然不起眼,
但根扎得深,经得起曼谷的狂风暴雨。”
唐世荣单手解开锦盒的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尊由整块百年老柚木雕刻而成的“下山虎”。
猛虎伏低身子,獠牙外露,一双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睛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在东南亚的江湖规矩里,
下山虎代表着饿虎寻食,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杀气。
唐世荣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微微沉了半分。
他合上锦盒,刚想用几句场面话把这暗藏杀机的拜帖圆过去。
就在这时,
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两人侧后方传来。
“巴颂将军真是好雅兴。
这尊柚木猛虎,雕工古朴,刀法狠辣,确实是件难得的老物件。”
猜瓦闻言回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拄着紫檀木拐杖的陈世贤陈老,正由助手搀扶着,缓步朝大门走来。
陈老原本就准备低调离场,
但走到一半看到猜瓦带人闯进来,
这位老谋深算的华商领袖立刻停下脚步,选择在这个微妙的节点横插一杠。
看到陈世贤的那一刻,猜瓦心中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陈世贤是谁。
在今天这个没有发请柬的场合,
华商总会的荣誉会长亲自跑来参加一个夜场的开业典礼,
这背后代表的只能是一个人——他信总理!
“陈老,
您这把年纪不在家颐养天年,也来凑这种夜场的喧闹?”
猜瓦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陈老站定身子,双手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看着猜瓦,
“年轻人朝气蓬勃,老头子我也想来沾沾喜气。
再说了,唐老板他们刚从国内过来,
大家都是同宗同源的华人,我代表华商总会来看看,也是应有之义。”
说到这里,
陈老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锦盒里的下山虎,语气变得有些深长,
“不仅我喜欢看,总理阁下平时也常说,
曼谷是个包容的城市,只要是正正当当做生意的投资客,
不管他卖的是金象,还是收了木雕,政府都会一视同仁地保护。”
猜瓦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陈老这句话,简直是一把软刀子。
表面上是打圆场,实际上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巴颂一方:
这伙大陆人,他信总理府也在关注,你们传统派想动粗,最好掂量掂量后果!
猜瓦心中飞速盘算。
巴顿的宪兵队刚走,总理府的耳目就在跟前,
如果自己现在发飙,等于同时树立了两个强大的政敌,这违背了将军“隐忍”的初衷。
“既然陈老和总理都这么看重唐老板,那我们自然也要多照应照应。”
猜瓦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唐世荣一眼,
“唐老板,木雕收好。
曼谷雨季长,当心潮气重,把木头沤烂了。
告辞。”
说罢,
猜瓦一甩衣袖,带着副官大步走入雨夜之中。
看着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陈老微笑着对唐世荣点了点头,
“唐总,
和气生财。老朽也该回去了。”
“您老慢走,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唐世荣和进哥儿恭敬地将陈老送上汽车。
直到此刻,
今晚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博弈,才算在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中画上了句号。
——
二楼,
贵宾区。
李湛端着酒杯,将楼下大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湛哥,
巴颂竟然只派了个儿子来送一块破木头,还被陈老几句话给顶回去了。
看来这所谓的军方猛虎,也不过如此嘛。”
坐在对面的周明轩摇晃着红酒杯,轻笑了一声。
李湛收回目光,仰头喝尽杯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轩,不要小看巴颂。
咬人的狗不叫。”
李湛放下酒杯,
指节在皮沙发上轻轻敲击着,剖析着眼前的局势,
“巴颂明明恨我们入骨,
却能强压着火气,等巴顿的人走了才让他的人现身。
送木雕不送钱,这是在宣示他那种传统的霸道作风。
他今晚不掀桌子,是在告诉我们:
他不在乎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他在谋划一场能把我们、把巴顿、甚至把他信一起埋葬的超级大风暴。”
苏梓睿在一旁听得神色一肃,
“湛哥的意思是,下半年……”
“那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事。”
李湛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从容,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巴顿出了风头,他信摸了底细,巴颂踩了点。
从明天开始,我们在曼谷的生意,将会畅通无阻。”
李湛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走吧,
老家伙们都退场了,接下来的舞台,该交给年轻人了。
你们俩也该去下面透透气,多认识几个泰国朋友了。”
第696章 开业庆典6
当时针悄然划过晚上九点,
随着陈老等几位老一辈政商巨头极其低调地提前离席,
“暹罗明珠”一楼大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化学反应。
如果说之前是压抑且充满政治试探的修罗场,
那么现在,这里彻底变成了属于年轻一代权贵们的顶级销金窟。
舒缓的弦乐四重奏换成了节奏感略强的法式Lounge music。
香槟塔被推向人群中央,五颜六色的射灯开始在穹顶上来回扫视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泰国豪门二代、年轻军官子弟,开始彻底放飞自我,穿梭在名媛和模特之间。
这种融合了欧洲老钱风和现代赛博朋克的极其奢华的场子,在整个东南亚都是独一份的。
唐世荣和进哥儿自然地融入了这种年轻权贵的社交场。
他们带着周明轩和苏梓睿,丝滑地融进了这些泰国本土年轻权贵的圈子里。
周明轩那无可挑剔的红色大少气场,
以及苏梓睿那种花花公子的英伦做派,瞬间吸引了无数火热的目光,
短短半个小时,他们便与几位掌握着实权的泰国二代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对于李湛的团队来说,这种融入是战略级的一步。
老辈人物用来震慑,而这些掌握着未来资源的年轻血液,才是他们日后在泰国生财办事的基石。
而在大厅极其边缘的阴影里,
贾叔带着老六,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二楼那个隐没在昏暗灯光中的男人。
“走。”
贾叔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忌惮,
“在没有摸清他到底藏了多少底牌之前,
这曼谷的水,我们不能随便蹚了。
一切等大少来了再说...”
两人如同两滴不起眼的水珠,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夜中。
同样选择撤退的,
还有隐藏在人群外围的山猫。
这位潜伏了二十二年的顶级探子,此刻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那颗极其聪明的大脑,
已经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所有诡异事件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林家为什么会准确伏击山口组的精锐?
丁瑶为什么能毫发无损地上位?
这伙大陆人为什么能拉拢苏家和周家,甚至连泰国军方都在给他们站台?
一切的答案,
都指向了二楼那个被称为“阿强”的保镖!
“也许,
林家和我们山口组那场两败俱伤的血战,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一手推动的!”
山猫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眼中闪烁着极其骇人的精光,
“好狠的手段!好大的胃口!”
山猫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松尾不能见了,丁瑶更是碰都不能碰。
在曼谷这个已经被对方经营成铁桶的地方,
甚至连泰国军方、华商总会和跨国财阀都在隐隐为他们站台。
现在自己如果贸然现身或者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命。
“现在绝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山猫在阴影中死死咬紧了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与震撼。
他那颗极其缜密的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曼谷已经成了对方的绝对主场,
那他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继续像个死人一样潜伏在最深的黑暗里。
他需要时间。
要利用手里残存的那几根情报暗线,极其隐秘地、一点点去验证自己今晚的猜想,
去搜集这伙大陆人操控林家血战、以及丁瑶背叛总部的绝对铁证!
只有拿到这些无懈可击的证据,
他才能带着情报潜回日本神户的山口组总部述职。
到那时,有了总部的倾力支持,
他才有资格去思考如何应对这头深不可测的过江龙。
山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灯火辉煌、宛如一头吞金巨兽的“暹罗明珠”,
缓缓拉起灰色的兜帽。
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般,
彻底融入了素坤逸路无边的夜色中,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
二楼的VIp包厢里。
李湛靠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单手极其自然地揽着林嘉欣的香肩。
就在楼下欢声笑语之际,一抹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顺着旋转楼梯走了上来。
是周小雨。
她今天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法式碎花小吊带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真丝披肩。
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
那满脸的胶原蛋白和呼之欲出的少女曲线,纯真中透着一股极其致命的纯欲性感,
一路上惹得不少泰国富二代频频侧目。
但她对楼下那些所谓的权贵公子哥毫无兴趣。
“姐夫!”
周小雨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李湛和林嘉欣对面的沙发上,
顺手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在李湛身上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怎么不在下面玩?
楼下那些泰国小伙子,可都在盯着你看呢。”
李湛抿了一口威士忌,语气温和,像个真正的邻家大哥哥。
“没意思,
一群只知道炫耀跑车和名表的幼稚鬼。”
周小雨撇了撇嘴。
她双手托着下巴,极其好奇、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盯着李湛的脸。
虽然发型变了,戴着一副遮挡住大半个脸的平光墨镜,
甚至连下颌的线条都通过某种化妆术做了微调,
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令人想要臣服的雄性荷尔蒙,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姐夫,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香港那些黑帮电影里的幕后大boss哦。”
周小雨眨了眨眼睛,
语气中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
“而且……
我发现嘉欣姐、梓晴姐,还有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云娜姐,
好像都特别听你的话。
你们到底......”
好奇,往往是一个女人彻底沦陷的开始。
尤其是在周小雨这种从小被保护得极好的红色家族千金眼里,
李湛这种游走在黑白两道边缘、拥有着极其庞大势力、身边还围绕着各种绝色美女却能相安无事的男人,
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甚至在心底隐隐生出一种极其大胆、让她自己都觉得脸红的叛逆想法。
听着小丫头的试探,李湛和林嘉欣相视一笑。
林嘉欣极其懂事,
知道自己男人现在绝对不可能把曼谷的血腥底牌掀给这个小女生看。
“小丫头片子,香港电影看多了吧。”
李湛伸手,极其自然地在周小雨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动作亲昵却又带着一丝长辈的威严,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你在曼谷的任务,就是刷你哥的卡,开开心心地玩。”
李湛转头看向林嘉欣,
“嘉欣,
你带小雨去楼下的卡座里转转,尝尝他们新调的鸡尾酒。”
“好呀。”
林嘉欣极其优雅地站起身,挽住有些不情愿的周小雨,
“走吧小雨妹妹,
嘉欣姐带你去见识见识曼谷真正的夜生活,别在这陪你姐夫喝闷酒了。”
周小雨虽然满心好奇,
但也知道李湛的脾气,只能乖乖地跟着林嘉欣下了楼。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李湛一眼,
眼底那颗名为“探索欲”的种子,已经开始不可遏制地生根发芽。
——
当时针悄然指向晚上十一点半时。
一楼大厅里的气氛已经被推向了最高潮。
而二楼的VIp区,一道极其沉稳的身影从暗处走了过来。
是老周。
老周俯下身,在李湛耳边极其低沉地汇报,
“阿湛,刚才蒋哥那边发来消息。
东莞的雨下大了,
外围的那些老鼠,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往医院的铁网里钻了。”
李湛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楼下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曼谷夜色,
极其缓慢地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
冰块撞击着玻璃,发出极其清脆的“叮当”声,宛如死神的倒计时。
“好戏,
终于要开场了。”
李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与嗜血。
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告诉文杰,门关紧一点,别让任何一只老鼠活着跑出去。”
“明白!”
老周领命,迅速隐入黑暗。
就在曼谷的“暹罗明珠”沉浸在开业大典那极度奢靡的狂欢中时……
相隔两千多公里的东莞市郊,
好戏也正式开始上演。
第697章 雨夜困兽
午夜十二点。
东莞的雨势渐渐变大,
密集的雨点砸在私立医院的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白噪音。
在这座城市的暗处,
仿佛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栋矗立在雨夜中的建筑。
一千三百万美金的悬赏,早已经把这里的空气都熏出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医院顶层,监控室。
“蒋哥,他们动了。”
一名盯着夜视屏幕的内堂精锐压低声音汇报道。
屏幕上,
几道穿着黑色雨衣的模糊身影,正极其敏捷地翻过医院后巷的铁网,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分兵几路朝着一楼的消防通道和地下车库摸去。
蒋文杰站在屏幕前,
双手按在操作台上,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
“终于沉不住气了。”
蒋文杰拿起对讲机,
声音极其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铁血杀伐,
“所有人听好,湛哥定下的铁律——
这里是东莞,是大陆!
谁要是敢在市区里开一枪,惹来官方的条子,不用湛哥发话,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放第一波老鼠进来。
用军刺、用三棱刮刀、用手弩!
把动作给我放干净点,我要让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变成死肉!”
“是!”
对讲机里传来十几道极低、极冷的回应。
一场残酷绞肉机之战,在东莞的雨夜中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几名最先摸进三楼消防通道的杀手,
刚一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迎接他们的不是空荡荡的走廊,
而是两道如同鬼魅般从天花板通风管倒挂下来的黑影!
“噗呲!”
没有丝毫的犹豫,
两把极其锋利的战术军刺,极其精准地切断了那两名杀手的大动脉和声带。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惨白的墙壁上。
杀手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嘴巴,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黑暗的杂物间。
楼梯拐角、电梯井、地下车库的承重柱后……
同样的无声屠杀正在同步上演。
李湛留在东莞的精锐,全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在这座被他们经营成铁桶的医院里,
那些为了钱而失去理智的二流杀手,根本不是猎人,而是一批排着队送进绞肉机的生肉。
浓烈的血腥味,
开始在医院的通风系统里缓缓弥漫。
——
与此同时,
医院侧翼的高压配电室外。
老鬼、阿峰和瘦子这三名经验极其丰富的跨境雇佣兵,正像壁虎一样贴在墙壁的阴影里。
“鬼哥,
正门和后楼梯那边好像有动静了。”
瘦子看了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压低声音说道。
“果然有一群白痴去蹚雷了。”
老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和得意的冷笑,
“东莞这帮地头蛇的注意力肯定被吸引过去了。
瘦子,切断特护病房那个区域的监控和部分照明,给咱们弄出三十秒的盲区。
阿峰,准备从外墙空调外机翻进去。”
“明白!”
伴随着瘦子极其熟练的短接操作,
顶层走廊尽头那间特护病房的灯光瞬间熄灭,走廊上的几个摄像头也同时垂下了头。
“走!”
老鬼一马当先,
三人的身手极其矫健,借着暴雨和夜色的掩护,
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顺着外墙极其惊险地翻进了特护病房半开的窗户里。
病房里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极其微弱的药水味。
病床上,隆起着一个人的轮廓。
由于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到被子外面露出的一撮黑色头发,
以及旁边还在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生命体征监护仪。
“一千三百万,到手了。”
老鬼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眼中爆射出极度贪婪的狂热。
他根本不打算确认身份,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暗杀里,补刀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带有血槽的尼泊尔军刀,
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双手反握刀柄,朝着被子隆起的胸口位置,
极其狠辣、用尽全身力气地扎了下去!
“噗呲——咔!”
刀锋刺破被子的瞬间,老鬼的脸色却陡然狂变!
没有鲜血喷涌的热度,没有刀刃刺入骨肉的那种极其特殊的滞涩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入高密度硅胶和劣质棉花里的诡异阻力!
“不对劲!”
老鬼这种刀口舔血十年的老江湖,反应极其恐怖。
他猛地一把掀开被子!
借着窗外的微光,他看清了床上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李湛!
甚至不是个活人!
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戴着一顶劣质黑色假发、胸口还绑着一个用来模拟呼吸起伏的机械装置的硅胶假人!
而那台所谓的生命体征监护仪,
仅仅只是一个连接着假人内部微型电源的发光盒子!
“操!
是个死局!快撤!”
老鬼感觉一股极度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头皮瞬间炸裂,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吼。
“咔哒!”
老鬼的话音未落,
病房那扇极其厚重的防盗铁门,突然发出一声机械锁死的沉闷巨响。
紧接着,“啪”的一声。
病房天花板上的应急红色警报灯瞬间亮起,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般猩红。
窗外,原本应该掩护他们撤退的那几台空调外机上,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倒挂着三名手持强光手电和重型军用复合弩的内堂精锐!
三支淬了剧毒的合金弩箭,
在红光下闪烁着极其致命的寒芒,死死锁定了窗口的退路。
“既然来都来了,急着走干什么?”
一道极其冰冷、犹如砂纸打磨般的嗓音,从病房的独立卫生间里缓缓传出。
李湛的师弟黑仔穿着一身极其利落的黑色作战服,
手里倒提着一把足有半米长、开过血槽的精钢开山刀,
像一头戏耍猎物的猛虎,从暗处一步步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
跟着五名眼神极度冷酷、手持各种短柄冷兵器的核心好手。
老鬼、阿峰和瘦子三人瞬间背靠背聚在一起,
拔出武器,死死盯着将他们彻底包围的东莞精锐,冷汗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疯狂流下。
“你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老鬼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困兽犹斗的疯狂与绝望。
“一千三百万美金的诱饵,总得钓几条像样的大鱼。”
黑仔走到病床前,随手用开山刀挑飞了那个硅胶假人的假发,
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师兄在曼谷喝着酒,特意交代过我们,
要把你们这帮没规矩的野狗,剁碎了喂鱼。”
黑仔极其缓慢地举起手中的开山刀,刀锋在红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血光。
他根本没有给老鬼任何谈判或者求饶的机会,
只是极其冷血、干脆地下达了那个代表着死亡的单音节:
“杀。”
伴随着这个字落下,
在这间完全封闭的猩红病房里,一场刀刀见骨、没有任何枪械声响,
却比枪战惨烈十倍的冷兵器终极厮杀,彻底爆发!
第698章 猩红灯光下的猎杀
病房内,
急促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没有多余的废话。
当黑仔嘴里吐出那个“杀”字时,
他身后的五名行动队成员犹如绷紧的弹簧,瞬间弹出。
“跟他们拼了!”
老鬼知道今天插翅难逃,
多年的雇佣兵生涯让他做出了最凶悍的本能反应。
他一把拉过身旁的瘦子挡在身前,
右手反握尼泊尔军刀,迎着冲在最前面的内堂兄弟合身扑了上去。
阿峰也红了眼,
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三棱刺,试图掩护老鬼从侧面突围。
但在绝对的实力和人数压制面前,这种困兽之斗显得苍白无力。
“嗖——咄!”
窗外倒挂的暗哨率先发难。
两道乌黑的复合弩箭穿透半开的窗户缝隙,精准地钉穿了阿峰握刀的手腕和右侧膝盖骨。
阿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挣扎着站起,
两名行动队人员已经欺身上前,
一左一右,两把冰冷的短刃直接贯穿了他的肋下。
惨叫声戛然而止,
阿峰双眼圆睁,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满是积水的地板上。
另一边,
瘦子甚至没看清对手的动作,
就被一把沉重的开山刀用刀背砸断了颈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仅仅一个照面,三人小队只剩下老鬼一人。
老鬼的军刀堪堪挡住了一名行动队成员的劈砍,刀刃碰撞迸发出点点火星。
他借力往后一滚,试图背靠墙壁寻找反击的角度。
但黑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黑仔向前跨出一步,手腕翻转,
半米长的精钢开山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奔老鬼的脖颈。
老鬼咬着牙,双手横举军刀格挡。
“铛!”
巨大的力道震得老鬼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黑仔面无表情,借着反震的力道顺势抬腿,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在老鬼的腹部。
老鬼闷哼一声,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苦胆水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成了虾米。
下一秒,
一道刺目的银光划破红色的警报灯影。
黑仔手中的开山刀从上至下,
如同切豆腐一般,顺着老鬼的锁骨一路劈了下去。
老鬼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蒋文杰,
喉咙里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咯咯”声,最终仰面轰然倒地。
在这个不到两分钟的交锋里,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粗重的喘息,以及血液砸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仔站在原地,随手扯过床上的被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开山刀上的血迹。
“黑仔哥,都断气了。”
一名手背上带着刀伤的行动队成员上前探了探三人的颈动脉,低声汇报。
“把人装进防水尸袋,
顺着专用货梯运到地下室二层的冷库。
让铁柱的人开车来处理干净。”
黑仔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善后指令,
“换一批地板清洁剂,多喷点工业除味剂,把血腥味盖住。”
他走到那张凌乱的病床前,
将被戳破的硅胶假人拎起来,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去隔壁库房,
再推一个假人过来,换套干净的病号服盖好。
心电监护仪的模拟电源重新接上。”
黑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才凌晨一点,夜还长得很。”
手下的动作麻利而熟练。
几分钟后,
三具尸体被悄无声息地运走,
地上的血迹被高浓度的漂白水清洗得一干二净。
除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间特护病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新的假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仪器的指示灯发出规律的绿光,继续扮演着那个垂死的“东莞地下皇帝”。
黑仔推开病房的窗户,让外面冰冷的雨风灌进来,吹散最后的一丝血腥气。
他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根香烟。
透过细密的雨幕,
他能看到医院外围的几条街道上,依然停着几辆没有熄火的陌生车辆。
对面烂尾楼的黑暗处,甚至还隐约闪烁着红外夜视仪的微光。
刚才这一批杀手的消失,
并没有让外面那些观望的鬣狗感到恐惧,反而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让隐藏在暗处的贪婪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黑仔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冷硬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嘲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那些藏着杀手的阴暗角落,
“只要师兄遇刺重伤的消息还在外面飘着,
只要香港陈家那一千三百万美金的暗网花红没有撤销。
这出排队送死的戏码,就永远不会停。”
东莞的雨越下越大,洗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喧嚣。
而这座矗立在雨夜中的私立医院,
就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远古凶兽,静静地张开着血盆大口,
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批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
而另一边,
曼谷的夜,
像一锅煮沸的浓汤,喧嚣且黏稠。
“暹罗明珠”二楼的VIp贵宾区,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电音舞曲和红男绿女的调笑声挡去了一大半。
但站在这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单向防弹玻璃前,
依然能将楼下舞池里那纸醉金迷的疯狂尽收眼底。
李湛换下了一身正装的外套,
只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着。
他左手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静静地俯视着玻璃下方那些扭动的人群。
在这面单向玻璃后,
他就像一个俯瞰蚁群的冷酷神明。
老周从走廊阴影处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部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电话。
“阿湛,
文杰的专线。”
老周压低声音,把电话递了过去。
李湛接过电话,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蒋文杰那带着些许沙哑,却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嗓音。
“湛哥,
第一波清理干净了。”
蒋文杰的汇报简明扼要,没有半句废话,
“三个过境的雇佣兵,身手不错,差点把假人给捅穿了。
尸体已经沉了冷库,现场抹平。
外面还在下雨,盯梢的那些野狗没撤,估计都在等下一波蹚雷的蠢货。”
李湛微微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楼下的舞池,嘴角却缓缓扯出一抹森寒。
“干得好。”
李湛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杀伐果断,
“既然他们喜欢排队送死,那就让东莞那张床一直空着。
来一波,绞一波。
不要留活口,也不用审问。
在这场资本游戏里,他们不过是一群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消耗品。”
“明白。”
蒋文杰在电话那头应声,随后顿了顿,
“不过湛哥,暗网上的花红又涨了。
香港陈家今天早上追加了三百万美金。
只要这笔钱还挂在上面,东莞这边的苍蝇就永远拍不完。”
第699章 东北的客人要来了
听到“香港陈家”四个字,
李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深邃的眼眸中,骤然凝结起一层刺骨的寒霜。
“陈光耀那只老狐狸,
真以为隔着一条深圳河,砸点钱就能安稳地坐在太平山顶上看戏了?”
李湛冷笑一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既然这么喜欢发悬赏,那我也该给他回一份大礼了。”
李湛转过身,将空酒杯递给老周,
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通知水生。
陈家在香港的那些盘口、保镖、甚至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防线,
是时候撕开一道口子了。
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让陈光耀在最得意的时候,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厦一点点塌下来。”
“明白,
我立刻去安排。”
老周点点头,转身融入黑暗。
李湛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曼谷夜色。
防守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东莞的绞肉机只是一个诱饵,
他真正的獠牙,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香港陈家的咽喉上。
这时候,一阵高级香水的幽香飘来。
林嘉欣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走到李湛身边。
她没有问电话的内容,
只是体贴地拿过一件黑色的风衣,轻轻披在李湛宽阔的肩膀上。
“楼下的客人散得差不多了,小雨也安排人送回酒店了。”
林嘉欣挽住李湛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柔,
“累了吧?
我们回家。”
李湛收回那冷厉的目光,
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明艳动人的女人,眼神柔和了几分。
“走吧。”
他单手揽住林嘉欣盈盈一握的纤腰,转身朝着专属的VIp通道走去。
在他们身后,伴随着一阵沉重且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
身高接近两米、壮硕得像一头人形棕熊的大牛,
穿着一套特大号的黑色西装,从拐角的阴影中大步迈出。
他沉默寡言,犹如一尊铁塔,寸步不离地跟在李湛身后。
只要有任何危险靠近,这头人形凶兽会在瞬间把敌人撕成碎片。
一行人穿过专属通道,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光怪陆离的暹罗明珠,没入了曼谷深邃的黑夜中。
——
当曼谷的夜风带着热带特有的湿热时,
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中国东北,同样正值六月的盛夏。
沈阳市郊,
一座占地广阔、安保森严的中式庄园内。
主楼顶层的书房宽敞得令人咋舌。
地上铺着冰凉的墨玉地砖,墙上挂着几幅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
中央空调往外吐着冷气,驱散了夏夜残留的燥热与沉闷。
乔家大少爷,乔振海,
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
他今年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寸头,五官犹如刀削斧凿般硬朗。
今晚的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和几道若隐若现的陈年刀疤。
此刻,手里正拿着一块浸透了枪油的软布,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做工精良的定制双管猎枪。
动作轻柔且专注,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书桌上的一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乔振海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站在阴影里的一名心腹立刻上前,接起电话听了两句,
然后恭敬地将话筒递了过去,
“大少,是贾叔从曼谷打来的。”
乔振海放下手里的软布,接过电话,声音低沉浑厚,
带着东北男人特有的粗犷与压迫感,
“贾叔,
曼谷那边的水,探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
贾叔的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凝重,甚至还能听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心悸。
“大少,
我们都被这小子给耍了。”
贾叔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将今晚在“暹罗明珠”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过去。
从军方宪兵的强势清场、纯金大象的高调站台,到华商总会陈老的亲自试探;
从香港苏家和大陆周家两位太子爷的现身,再到最后……
那个伪装成保镖、却在无形中让所有大人物俯首称臣的李湛。
每一个细节,贾叔都描述得细致入微。
“东莞那个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真龙早就过江了,
不仅在曼谷扎了根,还把苏家、周家这些跨国巨鳄当成了挡箭牌。
甚至连泰国军方那边,他都搭上了最核心的线。”
贾叔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发涩,
“大少,
这小子不仅是个杀神,更是个玩弄权谋的怪物。
在曼谷动他,就等于同时对付泰国本土和跨国资本的三四股大势力。”
听着贾叔的汇报,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名站在一旁的心腹,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可是知道自家大少的脾气,
然而,
乔振海听完,并没有摔杯子,也没有暴怒地咒骂。
他静静地握着听筒,目光落在面前那把擦得锃亮的猎枪枪管上。
足足过了十几秒,
安静的书房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乔振海的笑声越来越大,震得窗户玻璃都微微发颤。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
反而透着一种猎人终于发现了顶级猎物时的那种狂热与兴奋。
“有点意思。
真有意思!”
乔振海猛地止住笑声,眼底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一个农村底层爬起来的泥腿子,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这么大、这么精妙的一个局。
不仅把香港陈家当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连我们东北乔家都差点被他骗过去。”
乔振海伸手摸了摸猎枪冰冷的枪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原本以为只是去踩死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没想到,竟然是一头长了獠牙的野狼。
看来,想剥下他这张狼皮,确实需要花点力气了。”
“大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贾叔在电话那头请示,
“老六被他隔空看了一眼,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们这几个人在曼谷,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
“你做得对。
既然底牌已经露出来了,就不要去送死。”
乔振海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道充满压迫感的暗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有条不紊地下达了命令:
“老贾,
带着老六他们,彻底潜伏下来。
不要再去那个什么夜总会附近晃悠,也不要去打听他的任何行踪。
就当你们是一群去曼谷旅游的普通人。”
“大少,
您的意思是……暂避锋芒?”
“暂避?”
乔振海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我乔振海看上的猎物,从来没有放过的道理。
曼谷是他的主场又怎样?
既然他喜欢玩大的,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转过身,
看向书桌旁的那个心腹,声音宛如寒冰般冷酷,
“去,
把‘雪狼’叫回来。
让他们准备护照和装备。”
听到“雪狼”这两个字,
那名心腹浑身一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敬畏。
那是乔家手里最锋利、最不见光的一张底牌,
是一群真正在西伯利亚冰原上跟黑手党厮杀过的亡命徒。
乔振海重新拿起听筒,对着电话那头的贾叔说道:
“老贾,稳住阵脚。
我会安排‘雪狼’分批进入曼谷。
既然他拉拢了那么多盟友,那我们就去一根一根地敲断他的骨头。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挂断电话,乔振海将听筒随手扔在桌上。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宛如一团吞噬一切的火焰。
东莞的雨,曼谷的夜,以及沈阳盛夏的晚风,
在这一刻,被一条看不见的血腥引线,死死地串联在了一起。
一场波及整个亚洲地下版图的超级风暴,已经在黑暗中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第700章 开会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暹罗明珠”顶层,
一间经过多重防窃听处理的绝密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李湛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在他身后,
大牛宛如一尊铁塔般静静伫立,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长桌两侧,坐着李湛在异国他乡真正的心腹班底。
左侧是负责“文治”的智囊与掌柜:
推着金丝眼镜、神情内敛的进哥儿;
八面玲珑、早已褪去草莽气的唐世荣;
以及擅长架构与谋划的韩文楠。
右侧则是掌控着生杀大权的“武将”:
主管情报网的水生;
统帅着三十二名退伍特种老兵的老周;
还有手底下一手带出大批敢死精锐的段峰与大勇。
而客座的两侧,
则坐着李湛目前最重要的盟友。
左首是香港苏家的太子爷苏梓睿。
右首,则是代表大陆顶级资源的周明轩。
在周明轩身旁的角落里,
还坐着一个明显与这种铁血会议格格不入的娇俏身影——周小雨。
这丫头昨晚死活睡不着,
今天一早软磨硬泡非要跟着堂哥来看看“真正的大场面”。
周明轩拗不过,加上李湛默许,只能让她坐在一旁当个安静的旁听者。
“诸位。”
李湛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从我们在东莞起步,到如今踏足曼谷,刚好半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中透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半年来,
我们吃下了林家,拿捏了山口组的泰国分部,吞了披汶的地下盘口,
甚至在军方那边也埋下了钉子。
曼谷这盘棋,我们已经彻底坐上了牌桌。”
会议室里,
段峰和大勇等武将的眼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但是,
胃口太大,容易撑破肚皮。”
李湛话锋一转,
语气骤然转冷,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浮躁,
“泰国不是国内,这里水深王八多。
上面的政客、军阀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
我们现在拥有的东西,看似庞大,实则虚浮。”
他看向左侧的三人,
“世荣,进哥,还有文楠。
接下来的半年,
你们三个要把手头所有的黑白产业,该融合的融合,该洗白的洗白。
林家集团和山口组的丁瑶,就是我们最好的两面盾牌。
让他们站在台前去应付那些达官贵人,我们在幕后数钱。
记住,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去强出头,家法伺候。”
“明白,湛哥。”
唐世荣三人郑重地点头。
李湛随即转头看向右侧的武将席。
“大勇,
你在滨海城市那个训练基地搞得怎么样了?”
大勇坐直了身子,沉声汇报,
“湛哥放心,场地够大,也够隐蔽。
兄弟们每天都在按照老周提供的特战大纲操练,见血是迟早的事。”
“好。”
李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段峰,大勇。
把你们手底下的人马打散,
分批隐入世荣和进哥负责的那些白道产业、物流公司和夜场安保里。
武器装备不能断。
俄罗斯瓦西里那条线继续走,
同时动用林家的海外货轮渠道多备几条暗线。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在这地方,枪杆子就是我们的命根子。”
听着李湛条理清晰、恩威并施的指令,
坐在角落里的周小雨双手紧紧交叠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慢了。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但仅仅是目光扫过,
那些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悍将们便纷纷低头称是。
这种将所有桀骜不驯的野兽统御在麾下的权势感,
让这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豪门千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灵魂冲击。
——
一套连消带打的内部维稳策略部署完毕,李湛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了水生的身上。
“家里的事安排完了。
现在,该算算外面的账了。”
李湛靠在椅背上,
“水生,
香港陈家的情况,摸到底了吗?”
水生站起身,将会议室的投影幕布降下。
幻灯片亮起,
上面出现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树状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香港、东南亚、日本甚至北美的各大城市。
“湛哥,各位。”
水生拿着激光笔,指着树状图最顶端的一个名字——陈光耀,
“陈家作为香港四大家族之一,底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陈光耀父子,仅仅只是这个庞大家族在明面上的话事人。”
水生的脸色很凝重,
“根据我联合苏家情报网梳理出的资料,
陈家的资产分布在航运、金融、地产和海外灰产四个大板块。
除了主家这一脉,
陈家还有三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旁系长辈。
他们分别坐镇在澳门的赌场、新加坡的航运总部,以及北美的一家风投基金。”
水生放下激光笔,
抛出了一个让所有武将都感到棘手的结论,
“如果我们只是单纯地潜入太平山顶,干掉陈光耀和陈天佑父子,根本吃不下陈家的产业。
相反,主家一死,
那几个旁系的叔伯会立刻跳出来接管大权。
为了稳固地位,他们一定会打着‘为家主报仇’的旗号,
动用整个家族数百亿的资金,对我们展开不死不休的疯狂反扑。”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周皱了皱眉,
“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
只要锁定目标,我手下那三十二个兄弟分几路摸过去,一晚上就能让他们全家绝户。”
“老周,事情没那么简单。”
进哥儿推了推眼镜,理智地分析道,
“杀人容易,接盘难。
如果陈家高层全死绝了,
他们名下的那些合法跨国企业就会陷入瘫痪,香港的金融监管部门和警方立刻就会介入封锁资产。
我们费这么大劲,
总不能只图个痛快,最后惹一身腥却一分钱都捞不到吧?”
进哥儿的话,
点出了黑帮仇杀与资本博弈的本质区别。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李湛突然发出两声低沉的冷笑。
“谁说我们要让他们绝户了?”
李湛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深邃的目光看向坐在左首的苏梓睿,
“诸位是不是忘了,
我们地下室那间包厢里,还养着一个陈家的正牌继承人呢。”
第701章 开会2
陈天豪!
陈光耀的亲侄子!
苏梓睿原本正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李湛,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震动。
“湛哥…你的意思是……”
苏梓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这个疯狂的想法而微微发涩,
“你要用陈天豪做傀儡,合法吞掉整个陈家?!”
“有何不可?”
李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
“按照陈家的继承序列,如果陈光耀父子发生‘意外’,
而那几个德高望重的旁系叔伯也同时因为各种‘突发疾病’或者‘交通事故’离开人世。
陈天豪作为直系血脉,自然就成了唯一合法的家主继承人。”
这个近乎异想天开却又逻辑自洽的战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暗杀,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血腥的跨国资本政变!
这时,
一直坐在右首默默旁听的周明轩,手指停止了把玩钢笔的动作。
他看着李湛,眼中爆发出浓烈的赞赏与豪情。
作为红色家族的传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窃国”大戏的含金量。
“湛哥,
这一手漂亮!”
周明轩开口了,声音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苏家负责香港本土的法理交接和金融操盘,
陈家在大陆的那些合资企业和资金池,交给我。
只要陈天豪一签字,
我保证陈光耀在国内抽不走哪怕一分钱的资金,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深圳河!”
周明轩这句掷地有声的表态,瞬间补齐了这场资本盛宴里最坚固的一块拼图。
有周家的官方背景锁死后路,陈家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张网。
“好!”
李湛看向苏梓睿,
“武力清场,我来做。
周家锁死大陆。
陈天豪上位后的法律手续、股权转让、以及压制那些不听话的小股东,需要你们苏家的专业律师团。”
李湛开出了条件,
“事成之后,
陈家在香港和东南亚的航运线,林家和苏家拿大头。
陈家的金融底盘,我要一半。”
苏梓睿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事关四大家族的重新洗牌,这已经超出我的权限了。”
苏梓睿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给我半个小时,
我现在就用加密频道联系家父。
如果家父和我大伯点头,这局棋,我们陪你下到底!”
苏梓睿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去拨打那通足以改变香港资本格局的电话。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重新合上。
苏梓睿离开后的这半个小时空档,会议室里并没有陷入死寂。
李湛从桌面的烟盒里敲出一根香烟,衔在嘴里。
身后的大牛立刻上前一步,划燃火柴替他点上。
李湛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的目光转向左侧的唐世荣和进哥儿。
“世荣,
苏少去请示老爷子,我们先谈谈家里的事。
暹罗明珠今晚正式开门营业,准备工作收尾得怎么样了?”
唐世荣立刻坐直身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湛哥放心,硬件全换了顶配,安保是进哥亲自带人踩的线。
至于曼谷夜场最核心的‘软实力’,我也砸重金安排妥当了。”
唐世荣眼中透着商人的精明,
“在泰国开场子,秀团是重中之重。
我花高价从芭提雅和普吉岛挖了三支最顶级的红艺人表演团,签了独家死契。
除了正规的舞台大秀,
二楼和三楼的VIp包厢区,我还安排了带点‘灰色’的私人场。
公关和荷官都是从东欧和日韩花大价钱请来的尖货,
专门伺候那些喜欢找刺激的本土二代和跨国富商。
只要他们跨进这个门,我保证把他们的魂和钱财一起掏空。”
进哥儿推了推金丝眼镜,补充道,
“白道的牌照已经全部疏通完毕,消防和税务那边都打通了关节。
今晚只要开门,暹罗明珠就是曼谷最吸金的销金窟。”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微微点头。
坐在角落的周小雨听到“东欧日韩”、“私人场”这些词汇,小脸微红,
但大眼睛里的好奇却怎么也藏不住。
随后,李湛将夹着烟的手指搭在桌沿,目光扫向右侧的水生。
“山口组总部派来的那个日本人,最近有什么动作?”
水生翻开手边的情报汇总,声音平稳,
“松尾最近老实得很。
自从搬进我们在素坤逸路给他安排的高级公寓后,深居简出。
平时除了打打高尔夫,连酒吧都不去。
按理说,他是总部派来巡查的钦差,
丁瑶作为分部负责人应该每天向他汇报流水,
但他这几天连问都懒得问,一副过来度假养老的架势。”
水生合上文件,给出自己的判断,
“是个聪明人,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敢跟我们起冲突。”
“聪明人?”
李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烟灰弹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在别人的地盘上装聋作哑,那不叫聪明,那叫懂得隐忍。”
李湛的眼神犹如盯着猎物的孤狼,
“他在等。
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被巴颂或者别的什么人咬上一口的时候,
他这条蛰伏的毒蛇,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在丁瑶和我们身上咬出最致命的血窟窿。”
李湛看向水生,下达了死命令,
“他越安静,你就得把他盯得越紧。
他每天见了什么人,打过几个电话,甚至是吃了什么外卖,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绝不能让他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玩出花样。”
“明白!”
水生凛然领命。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苏梓睿推门而入,对李湛微微点了点头。
“老爷子说了,富贵险中求。
苏家隐忍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往上走一走了。”
苏梓睿重新落座,眼中燃起熊熊野心,
“苏家名下的三大律师行和十二个顶尖操盘手,二十四小时待命。
随时准备为陈天豪‘接班’!”
“好!”
李湛豁然起身,
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一股令人窒息的统帅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老周!”
“在!”
老周腰杆笔挺地站了起来。
“你手底下那三十二个特战老兵,从今天起分成甲乙两组。
代号‘天蝎’。”
李湛的指令犹如冰冷的刀锋,
“带上你的甲组,今晚就通过林家的暗线潜入香港。
配合水生的情报网,把陈家那几个老家伙的日常起居、安保路线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明白!”
李湛转头看向武将席,
“段峰,大勇!”
“在!”
两人同时起身,煞气腾腾。
“你们俩亲自带队,从滨海基地挑选身手最干净的兄弟。
段峰去澳门,大勇去新加坡。
目标是陈家在那两个地方的旁系话事人。
水生会把资料发给你们。
记住,不留痕迹,伪装成意外或者帮派火并。”
“交给我们,绝不失手!”
部署完外围,李湛的目光投向北方。
“至于太平山顶的陈光耀父子……”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亲自带队。
大牛,带上乙组的兄弟跟我去香港。
大老板花了一千多万美金买我的脑袋,我这个正主,总得亲自登门去说声谢谢。”
一场代号“天蝎”、针对跨国财阀的终极绞杀网,在曼谷的这间密室里正式铺开。
角落里,周小雨呆呆地看着主位上的李湛。
没有电影里黑帮老大的声嘶力竭,
只有那种将千亿财阀视为掌中玩物的从容。
听着那些充满血腥味的指令从他嘴里平静地吐出,
周小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一样,跳得飞快。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原本的娇蛮和好奇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不见底的迷恋与仰望。
散会后,众人各自领命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湛和大牛。
李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对身后的大牛偏了偏头。
“走,去地下室。
我们去见见那位即将名震香江的陈家新任家主。”
李湛的步伐沉稳有力,走廊昏暗的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
他要把一张魔鬼的契约,连同一把上了膛的枪,一起摆在陈天豪的面前。
第702章 魔鬼的诱惑
上午十点左右,
暹罗明珠的一楼大厅并未因为白昼而沉寂,反而陷入了一片忙碌。
为了迎接今晚的首场正式营业,
服务生和舞台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的布景和灯光调试。
搬运酒水重物和偶尔测试低音炮的沉闷声响透过厚重的楼板,
传到地下室时,只剩下一阵阵微弱的嗡嗡声。
李湛披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裤兜里,
沿着一条专用的隐秘通道,不紧不慢地朝地下二层走去。
大牛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暹罗明珠的负一层是宽敞的VIp停车场。
而在当初重新装修时,李湛特意让唐世荣找可靠的施工队,
在停车场下方又向下挖深了一层,秘密打造了负二楼。
这里不通电梯,
只有这一条安装了三道合金防盗门的楼梯可以抵达。
这里没有水牢的潮湿和阴冷,反而被隔出了几个面积不小的独立包厢。
恒温的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运转,新风系统源源不断地送入新鲜空气。
所谓的大隐隐于市,
与其把有价值的筹码放在郊区的废弃工厂提心吊胆,
不如直接压在自己重兵把守的大本营最深处。
穿过最后一道合金门,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
是土炮。
这个曾经混迹在陈天豪身边的小弟,如今已经彻底被收编。
他理了个干净利落的平头,身上穿着一套稍微有些紧绷的黑色西装,
虽然领带打得有些歪歪扭扭,
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江湖气却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看到李湛走过来,
土炮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一丝诚惶诚恐的敬畏。
“湛哥。”
土炮微微低头,声音洪亮。
李湛停下脚步,目光在这个糙汉子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在这里守着,憋坏了吧?”
李湛语气随和。
土炮双手接过那支烟,受宠若惊地咧开嘴笑了笑,
“不憋屈!
跟着湛哥有肉吃,比以前跟着......强多了。
里面那位今天挺安生,
没吵也没闹,送进去的饭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李湛微微点头,伸手在土炮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好干,
等忙完这一阵,让进哥儿给你安排个能在明面上露脸的差事。”
土炮眼睛一亮,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湛转过身,示意土炮打开身后的那扇包厢门。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包厢里的光线很柔和。
这里的陈设并不像牢房,反而像是一家快捷酒店的标准间。
有独立的卫浴,有柔软的单人床,
靠墙的矮柜上甚至还摆着几瓶洋酒和几条没拆封的香烟。
除了没有窗户,没有手机,没有自由,
这里几乎能满足一个正常人的所有生理需求。
陈天豪正靠坐在沙发上。
三个多月的囚禁,
让这位曾经在香港花天酒地、不可一世的陈家大少爷,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头发长了许多,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两颊的颧骨微微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听到开门的动静,陈天豪没有像前两个月那样惊恐地跳起来,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死水般的平静目光,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李湛。
“你来了。”
陈天豪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
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
这种反应,让李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人在面对死亡和未知时,恐惧是本能。
但当恐惧被无限拉长,
所有的希望都被一次次碾碎后,剩下的就只有麻木和坦然。
李湛走过去,在陈天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掏出烟盒,自己咬了一根,
然后将剩下的一根连同打火机一起,随手扔到了陈天豪面前的茶几上。
陈天豪看着那支烟,迟疑了半秒,然后伸出左手去拿。
他的左手上缠着一圈略显陈旧的纱布,
小拇指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结了痂的肉瘤。
由于少了一根手指,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他费力地拨动着打火机的砂轮,试了三次,才勉强点燃了那支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姓李的,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外面的动静,连我在地下室都感觉到了。”
陈天豪吐出烟圈,甚至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等李湛回答,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笑容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自嘲与悲凉。
“算了,什么日子都跟我没关系。
你今天亲自下来,是打算给我个痛快了?”
陈天豪用那只残缺的手夹着烟,目光直视李湛,
“其实我早就看明白了。
前段时间,我叔叔派忠伯带人来救我,结果被你全给坑杀了。”
陈天豪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走不出泰国了。”
李湛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你留着我,
不就是想留个活口,用来要挟我叔叔,从陈家咬下一块肉来吗?”
陈天豪冷笑一声,眼神中涌现出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怨毒,
“那你可是打错算盘了。”
“我爸死得早,我虽然是陈家的直系血脉,
但在陈光耀眼里,我就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
他心里只有他那个宝贝儿子陈天佑。
把我发配到泰国来替陈家打理灰产,就是为了防止我留在香港跟他儿子争夺家产!”
陈天豪越说越激动,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
“忠伯那批人死后,
陈光耀绝对不可能再为了我这个侄子,折损陈家真正的核心精锐。
在他的算盘里,我死了最好,彻底断了二房争家产的念想!
所以,你别白费心机了。
杀了我吧,给我个体面。”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排气扇的转动声。
李湛看着眼前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公子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毕竟是豪门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底子还在。
能够在经历了断指、幽禁和希望破灭后,
如此清晰地分析出家族内部的龌龊,说明他的脑子还没有被关傻。
这就足够了。
一个聪明的废物,远比一个愚蠢的硬骨头更有利用价值。
他拿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上烟。
“你就这么想死?”
李湛夹着烟,透过烟雾看着陈天豪。
陈天豪咬着牙没说话。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他这种享受过人间极乐的花花公子。
但凡有一线生机,谁愿意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如果我告诉你,
我不仅不杀你,还能让你回到香港,坐上那个你做梦都想坐,却一直坐不到的位置呢?”
李湛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天豪的心脏上。
陈天豪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一截燃尽的烟灰掉在了他的裤腿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说什么?”
李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陈光耀父子容不下你。
那我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不仅是他们,
陈家那些倚老卖老、阻碍你上位的叔伯,我也可以一并帮你清理干净。”
李湛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陈天豪,
“扫清了这些障碍,
你作为陈家唯一的直系男丁,顺理成章地接管陈家所有的地盘。
怎么样,这个剧本,你喜欢吗?”
第703章 魔鬼的诱惑2
陈天豪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几秒钟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深沉的恐惧,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你…你想让我做你的傀儡?”
陈天豪指着李湛,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根本不是想从陈家咬下一块肉,你是想把整个陈家连皮带骨全吞下去!
你借我的手,名正言顺地霸占我陈家的产业……”
“你…你是个魔鬼!”
看着陈天豪那副如同见了鬼一样的失态模样,李湛笑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瑟瑟发抖的男人。
“对,我是个魔鬼。”
李湛没有丝毫的掩饰,坦然承认,
“但我这个魔鬼,能让你恢复以前那种奢靡的生活,
甚至能让你拥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面和地位。”
他走到门边,
手握在金属门把手上,头也不回地抛下最后几句话。
“你可以拒绝。但拒绝的下场,
就是会像一条死狗一样,在这间地下室里发烂、发臭。
而你的叔叔和堂弟,
会继续坐在太平山顶的豪宅里,喝着红酒,搂着女人,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那一份家业。”
“跟我合作。
虽然是个傀儡,但明面上,你依然是风光无限的香江大亨。
香车、游艇、镁光灯......
还有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名媛,全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陈天豪,面子我给你,里子我拿走。
这笔买卖,很公平。”
“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
李湛拧开门把手,大牛已经侧身让开了通道。
随着包厢门被缓缓拉开,外面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陈天豪瘫坐在沙发上,
大脑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疯狂地撕咬。
一边是残存的家族荣耀和自尊,
另一边,是李湛描绘出的那幅极度诱人的王座蓝图。
他不想死。
看着自己那根断掉的左手小指,那是陈光耀对他冷血无情的铁证。
既然陈光耀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地位,不惜把他扔在泰国等死,
那他为什么还要替陈家守什么狗屁家业?!
陈家是生是死,关他什么事?
只要他能活着,
只要他能重新回到维多利亚港,
只要他能把陈天佑那个废物踩在脚底下,
就算给李湛当一辈子的提线木偶又如何?!
傀儡也是可以享受生活的,傀儡也比一具烂在泰国地下室里的尸体强一万倍!
就在包厢门即将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
陈天豪眼底的犹豫彻底被一股疯狂的求生欲和报复的快感所取代。
他猛地从沙发上挣扎着扑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湛哥!湛哥!”
陈天豪嘶哑的喉咙里爆发出破音的嘶吼,
他死死扒着门框,眼神中透着一股彻底不要命的疯魔。
“我想通了!
我做!我会全力配合你!”
他仰起头,看着走廊里李湛的背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只要能让我当上陈家家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当你的狗!
湛哥,带我回香港!”
听到身后的嘶吼。
李湛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看着陈天豪那副为了生存,那近乎疯癫的模样,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随后,寂静的地下走廊里,
回荡起一阵低沉、肆意、且充满掌控力的笑声。
“哈哈哈哈……”
李湛笑着转过身,带着大牛大步离去。
这场关于人性和权力的较量,他赢了。
而香港太平山顶的那对父子,
此时还不知道,给他们敲响丧钟的,正是他们最看不起的那个弃子。
——
两天后。
曼谷,孔堤贫民窟。
这里是天使之城最溃烂的伤疤。
密密麻麻的生锈铁皮屋像积木一样挤压在一起,
空气中永远混合着下水道的恶臭、劣质香料的刺鼻味道,以及常年不散的闷热湿气。
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深处,
二楼一间连窗户玻璃都碎了一半的闷热单间里。
一台老旧的落地风扇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艰难地转动着。
山猫光着膀子,盘腿坐在铺着发黄凉席的地板上。
他身上的肌肉依然精悍,但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铝制烟灰缸。
山猫面无表情地从一部破旧的诺基亚手机里抠出SIm卡,拿打火机点燃。
看着那张塑料卡片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散发出刺鼻的焦味,
他才将其扔进烟灰缸里,用大拇指碾成了粉末。
这是他这两天烧毁的第四张不记名电话卡。
自从两天前在“暹罗明珠”的酒会上,
感受到那个带着墨镜的年轻人无意间散发出的恐怖统治力后,
山猫就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常规联系。
他没有回自己那套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没有联系日本总部,
甚至没有给同样身处曼谷的钦差松尾发去半句警示。
在曼谷这张错综复杂的情报网里爬行了二十二年,山猫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常识:
当猎物察觉到天敌的阴影时,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这两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一股庞大、专业且毫不留情的反谍报力量,正在曼谷的地下世界进行梳理。
他好几次从铁皮屋的缝隙里,
看到巷子口出现了一些操着大陆口音、眼神冷厉的“游客”。
那些人看似在买烟、问路,实则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对方的情报网同样不可小觑。
山猫深吸了一口气,
端起旁边的一杯凉白开灌进嗓子里,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与战栗。
作为一名专业的情报人员,
惊恐只是一瞬间的本能,冷静和理智才是生存的武器。
山猫拿出一个没有任何电子元件的纸质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画下了一个名字:
丁瑶。
接着,他在丁瑶的名字旁边,画了一群没有面孔的小人,
旁边标注了三个字:
中国人。
他不需要去查一个月前那场血战的尸体痕迹,
时间早就冲刷掉了一切。
他只需要从最基础的“人事”和“资金”两个维度去剖析,真相就会自动浮出水面。
山猫的铅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第704章 乔大少来了
首先是人事。
丁瑶上位后,以“补充新鲜血液”为借口,对山口组泰国分部进行了大换血。
前几天在夜总会的后巷,他的隐秘线人“九哥”——
那个负责给丁瑶核心场子特供酒水的物流领班,
就已经向他透露了分部大换血的情报。
丁瑶不仅清除了所有不听话的日本老骨头,
甚至把总店三楼最隐秘的VIp包厢,长期留给一帮神秘的大陆人。
这群大陆人身上带着煞气,
不仅分部的老成员对他们客客气气,连丁瑶这个名义上的负责人都对他们言听计从。
这绝对不是一个靠美色上位的女人能调动的人力资源。
其次是账目。
昨天深夜,
山猫用贫民窟外的破旧公用电话,再次联系了九哥。
作为场子的核心供应商,九哥虽然碰不到内部账本,
但每天在后厨和财务室走廊进出,一双眼睛早就练得毒辣无比。
九哥在电话里战战兢兢地汇报了一个细节:
丁瑶名下那几个大场子的财务团队,在短短半个月内全部换了生面孔,
平时交接货款时,说的全是带着大陆口音的普通话。
更致命的是,每天夜场结束后的巨额现金流水,
不再走山口组传统的安保押运渠道入库,
而是直接被这帮大陆人装进防弹车,在天亮前运出曼谷市区,不知去向。
丁瑶这不是在当分部负责人,
她这是在把山口组在泰国的基业,连皮带骨地抽干,拱手送给这群过江龙!
山猫的眼神逐渐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把泰国分部的资金抽空,把日本人的场子换成大陆人的看场。
一切的证据链,都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
“丁瑶,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婊子……”
山猫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冲动。
光凭九哥的后场观察和现金流向的猜测,并不足以说服多疑的日本总部。
高层那些老顽固只认铁证。
他必须拿到丁瑶和这群大陆人高层“里应外合”的确凿证据——
影像、录音,或者双方进行利益交接的实质性文件。
——
山猫合上笔记本,掏出一个老式的黑色寻呼机。
他没有动用那些容易被反追踪的现代化通讯设备,
而是启动了他潜伏泰国二十二年来,亲手调教出来的最后三名“死间”。
这三个人都是泰国本地人,
有的是出租车司机,有的是高档餐厅的清洁工。
他们没有在山口组的花名册上挂过名,连总部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山猫用一种只有他们内部才能看懂的数字暗码,向寻呼机发送了指令。
指令的内容很简单:
死盯丁瑶,只看勿动。
山猫站起身,走到那扇破了一半的窗户前。
孔堤贫民窟的上方,是几公里外素坤逸路那片璀璨夺目的现代建筑群,
暹罗明珠那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映照出一片奢靡的光晕。
既然丁瑶是这伙大陆人推出来的白手套,
那么作为傀儡,她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向真正的幕后主使请示汇报。
无论掩饰得多好,
只要她去见那个真正的幕后操控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山猫要做的,
就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一样,趴在泥泞的草丛里。
他不急着回日本,也不急着去向松尾表忠心。
他就在这散发着恶臭的贫民窟里,吃着最廉价的盒饭,喝着生水。
等。
等到丁瑶和那群大陆人放松警惕,等到他们进行下一次秘密碰头。
只要快门按下的那一刻。
只要拿到那份足以钉死丁瑶的铁证。
他就会立刻遁走,带着这颗重磅炸弹回到神户总部。
他会让整个山口组的最高层看到,
一头来自大陆的深渊巨龙,已经把他们泰国分部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夜风吹进闷热的铁皮屋,
山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时的曼谷,
李湛正在明处大马金刀地排兵布阵,准备对香港陈家张开獠牙。
而山猫,
则化作了黑暗中最不起眼的一只幽灵,耐心编织着一张等待收网的情报蛛丝。
真正的风暴,都在无声处孕育。
——
下午三点,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随着到达大厅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属于热带雨季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闷热湿气的热浪,迎面扑来。
人头攒动的出口处,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出头,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透着一种阴柔俊美的贵气。
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丝质短袖衬衫,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从容,
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阴冷,却让周围的旅客不自觉地想要退避三舍。
正是从沈阳飞抵曼谷的东北乔家大少,乔振海。
他的右臂里,揽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高冷的绝色女人。
女人同样戴着墨镜,一头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酒红色包臀裙,将那堪称完美的腰臀比勾勒得一览无余,
脚下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刚走出冷气充足的航站楼,
女人就被曼谷那黏糊糊的热风熏得皱起了眉头。
“这什么破地方,
空气都是黏的,像是在蒸桑拿一样。”
女人有些嫌弃地抬起手,在脸颊边扇了扇风,
声音里带着几分东北女孩特有的娇嗔与抱怨,
“早知道这么受罪,我就留在沈阳陪老爷子喝茶了。”
乔振海听着女人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轻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修长的手,
“啪”的一声,
不轻不重地在女人那挺翘的包臀裙上拍了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
乔振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磁性,
“办完了正事,
带你去普吉岛买几颗成色好点的红宝石,就当补偿你了。”
女人挨了一巴掌,也不恼,
反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往乔振海那宽阔的肩膀上靠了靠,
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
车门拉开,
穿着一身普通泰式花衬衫、打扮得像个本地华侨商人的贾叔,快步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老六,
甚至连平时的那两颗核桃都没拿,整个人显得低调到了骨子里。
“大少。”
贾叔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顺手拉开了商务车的后座车门。
乔振海护着女人先上了车,自己随后跨了进去。
贾叔坐上副驾驶,吩咐司机开车。
商务车汇入曼谷拥堵的车流中。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乔振海摘下蛤蟆镜,随手扔在真皮座椅上。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
那张原本阴柔俊美的脸庞上,一道破坏了所有美感的狰狞刀疤赫然显现——
那道疤从左眉斜斜地划过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
而他的左眼,是一只灰白色的假眼。
那只毫无生气的死物,
与他右边那只闪烁着阴冷幽光的真眼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看久了让人后背发凉。
“酒店安排好了吗?”
乔振海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地抚过那只冰冷僵硬的假眼,淡淡地问。
“安排好了,
湄南河畔的半岛酒店,顶层总套。”
贾叔转过头,压低声音汇报,目光刻意避开了那只令人发毛的假眼,
“大少,
‘雪狼’的人呢?
怎么没跟您同一趟航班过来?”
乔振海从旁边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几只狼聚在一起,那是狼群,动静太大,
容易惹来泰国海关和地头蛇的枪子。”
乔振海捏着冰凉的矿泉水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我让他们化整为零了。
分成六个小组,分别从清迈、普吉和芭提雅入境,然后再坐长途大巴和火车进曼谷。
最迟明晚,所有人都会在指定的安全屋碰头。”
贾叔听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少虽然看起来像个阴柔的贵公子,但心思却比毒蛇还要缜密。
这伙从西伯利亚冰原上退下来的亡命徒一旦分批渗透进来,
整个曼谷的地下世界,绝对会被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第705章 我就想见他一面
半小时后,
商务车驶入半岛酒店的地下专属车库。
一行人通过私人电梯,直达顶层的豪华总统套房。
套房宽敞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蜿蜒流淌的湄南河以及曼谷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女人一进门,
就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她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毫无兴趣,
径直走向浴室,一边走一边解开包臀裙的侧边拉链。
“我去泡个澡,
飞了五六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
女人的声音伴随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传了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乔振海和贾叔两人。
乔振海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这座充满异域风情、却又暗流涌动的城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贾叔立刻上前,用防风打火机替他点燃。
乔振海深深地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玻璃窗前氤氲散开。
“大少,
人马明天就到齐了。
我们第一步,打算先拔他哪个场子?”
贾叔站在乔振海侧后方,试探着问道。
按照贾叔对乔家行事风格的了解,只要“雪狼”一到,必然是雷霆扫穴,
直接砸烂对方几个核心盘口,逼那个叫李湛的男人出来决战。
然而,乔振海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静静地抽着烟,手指再次抚上眼眶上那道丑陋的刀疤。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那个夜晚,那片雪原,那个像疯子一样的男人,
不仅带走了他的一只眼睛,还带走了他这辈子最想得到的女人。
“老贾,
打猎的时候,最忌讳的是什么?”
乔振海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贾叔一愣,思索了片刻回答,
“忌讳沉不住气,盲目开枪。”
“没错。”
乔振海弹了弹烟灰,
“这里是他的主场,他拉拢了军方,拉拢了林家和苏家。
我们如果一上来就瞎打一气,那不叫猛龙过江,那叫送死。”
乔振海转过身,右眼里燃烧着一团压抑了一年的扭曲火焰。
“在布置陷阱之前,我要先去看看这头猎物。
贾叔,
你既然一直盯着他,找个机会安排一下。”
贾叔心里猛地一紧,额头上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大少要主动靠近那个煞星,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他沉吟了片刻,
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少,
那小子反侦察能力强,平时很难靠近。
不过……今晚倒是个机会。”
“哦?”
乔振海挑了挑眉。
“今晚是‘暹罗明珠’重新装修后正式营业的第一晚。”
贾叔如实汇报,
“这个场子对他意义非同小可。
今晚这种场合,他大概率会出席镇场子。”
贾叔看了看乔振海的脸色,接着建议道,
“大少,
如果您一定要去,我让人用本地人的名义,
在二楼或者三楼订一个带单向玻璃、最不起眼的半开放卡座。
您到时就在暗处看一眼。”
说到这里,贾叔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他太了解这位大少的脾气了,只能隐晦地提醒,
“不过大少,
今天对方开业,安保绝对是最严密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现在人手不够,今晚实在不适合出手……”
乔振海听完,没有发火,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充满阴戾的笑意。
他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火辣辣的,却浇不灭他心里的业火。
放下酒杯,乔振海抬起修长的手指,
缓缓抚过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最终停在那只冰冷僵硬的假眼上。
“放心,
我心里有数。”
乔振海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这里不是东北,大局为重,我不会乱来。”
他转过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幽光,
“我就是想见见这位……老友。
一年多了,我可真是想他啊。”
看着乔振海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的俊美脸庞,
贾叔知道,这头记仇的东北虎已经彻底盯上了猎物。
这种深入骨髓的仇恨,是任何人都拦不住的。
好在大少分得清轻重,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砸盘子。
“我明白了。”
贾叔低下头,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我马上让人去安排。
一定给您挑个最安全、视野最好的死角位置。”
“去办吧。
我已经等不及看看,他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乔振海放下酒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曼谷城。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女人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走了出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高级沐浴露的香气。
“振海,
水放好了,你不来洗洗吗?”
女人靠在浴室门框上,姿态慵懒而撩人。
乔振海转过头,看着女人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他解开衬衫的纽扣,随手扔在沙发上,大步朝女人走去。
“老贾,门带上。”
乔振海的声音消失在浴室门后。
贾叔默默地退出套房,将厚重的实木房门轻轻关严。
他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
开始动用曼谷本地的关系,在暹罗明珠预订今晚的座位。
一场跨越了一年时间和几千公里距离的宿命对决,即将在曼谷的夜色中拉开帷幕。
——
香港,太平山顶。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
将维多利亚港那波光粼粼的繁华海景,
毫无保留地送进了这座占地数千平米的陈家私家大宅。
这座矗立在半山腰的堡垒,代表着香港最顶级的权势与财富。
外围是三米高的高压电网,
院子里牵着纯种杜宾犬巡逻的,全是高薪聘请的退役廓尔喀雇佣兵。
主楼顶层的豪华书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陈家现任家主陈光耀,
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
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青色的烟雾在书房里缓缓升腾。
坐在他对面真皮沙发上的,是他的独子陈天佑。
陈天佑端着一杯勃艮第红酒,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狂热。
书房的红木门被敲响,
陈光耀的头号心腹阿权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传真。
“老爷,大少爷。
东莞那边的暗线传回消息了。”
阿权走到书桌前,将传真递了过去。
陈光耀没有接,只是扬了扬下巴:
“念。”
“昨天半夜,
东莞市郊那家私立医院外围,至少发生了三起交火。”
阿权的声音平稳,
“我们安插在对面烂尾楼里的眼线汇报,
有几批过境的职业杀手摸进了医院,
但没过多久,医院的后门就运出了几个黑色的防水尸袋。
看样子,是折在里面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天佑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好!折得好!”
陈天佑晃动着酒杯,将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一千三百万美金的花红,
足够把全亚洲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疯狗都吸引过去。
李湛那个大陆仔,手底下就算有再多精锐,也架不住这种车轮战!”
陈光耀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掌控全局的傲慢。
“资本的力量,
就在于你不需要自己弄脏手。”
陈光耀把雪茄架在纯银烟灰缸上,声音低沉而冷酷,
“在大陆那个地方,
只要我们不露面,官方就查不到我们头上。
一千多万美金,对陈家来说不过是几个集装箱的利润。
用这点钱,就能把一头过江龙死死地钉在东莞的病床上,
让他每天都活在不知道哪颗子弹会飞过来的恐惧里。
这笔买卖,划算。”
“爸,
如果那些杀手一直得不了手怎么办?”
陈天佑问道。
“那就加钱。”
陈光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千三百万不够,就加到两千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李湛是人,不是神,总有打盹的时候。
只要有一只野狗咬穿了他的喉咙,
我们在大陆和东南亚的盘口,就能高枕无忧。”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在陈光耀父子眼里,躲在东莞的李湛,已经是秋后的蚂蚱。
第706章 鳄鱼的眼泪
陈天佑走到吧台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
天豪那个废物,还在他们手里。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听到“陈天豪”这个名字,陈光耀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半个月前,他收到了陈天豪的一截断指。
为了平息家族内部二房那些叔伯的非议,
他捏着鼻子派了心腹忠伯,带着一批精锐去了一趟泰国老城区,试图把这个侄子捞回来。
结果,
忠伯那批人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就全军覆没。
“天豪的事,我已经尽力了。”
陈光耀拿起雪茄,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悲痛,只有一种商人核算止损时的冷漠,
“忠伯跟了我十几年,连他都折在了泰国,家
族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就算有意见,也挑不出我的理。
我这个当大伯的,对得起他死去的爹了。”
陈天佑端着酒杯走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那帮绑匪也真是蠢。
真以为捏着天豪,就能要挟我们?
天真...”
陈光耀没有否认儿子的这番大逆不道之言。
大家族里的亲情,薄得像一张纸。
陈天豪作为二房的独苗,手里握着陈家百分之十五的信托股份。
如果他平平安安地待在香港,早晚会成为陈天佑接班的绊脚石。
“阿权。”
陈光耀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助理。
“老爷吩咐。”
“天豪落在那些亡命徒手里,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作为家人,我们一定会给他报仇的。”
陈光耀说了一句冠冕堂皇的废话,随后话锋一转,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你去通知法务部和我们在开曼群岛的财务顾问。
趁着现在天豪‘失踪’,家族内部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启动紧急预案。
把他名下那几个海外信托基金的控制权,想办法过户到天佑的名下。”
阿权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应答,
“是,老爷。
不过手续上可能会有些麻烦,需要伪造几份天豪少爷的授权签字。”
“那就去办。”
陈光耀敲了敲桌子,
“死人,是用不上钱的。
把他的钱留在陈家的主脉,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陈天佑听到父亲要把那笔庞大的资产转到自己名下,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爸,您放心,
天豪的仇,我会替他报的。”
陈天佑举起酒杯,对着空气敬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场虚伪的哀悼,
“等暗网上的杀手提着李湛的人头来见我,我会多烧点纸钱给他的。”
阳光逐渐偏移,给太平山顶的豪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陈光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国际都市,
看着维多利亚港里穿梭的巨轮,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陈家的航运帝国在平稳运转,
内部最大的隐患陈天豪即将被彻底除名并剥夺资产。
而那个胆敢挑衅陈家威严的大陆暴发户,
此刻正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被全世界的杀手围追堵截。
一切,都在他陈光耀的掌控之中。
“天佑,
记住现在的感觉。”
陈光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指着窗外的香港,
“这片天,是我们陈家打下来的。
只要我们手里握着足够的资本,站在这座山的最高处,
那些底层的泥腿子就永远只能在我们的脚下仰望。”
陈天佑站在父亲身边,喝干了杯中的红酒,眼神狂傲。
这对父子站在这座号称全香港安保最严密的堡垒里,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权力和财富带来的绝对安全感。
他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以为被困在东莞病床上的李湛,此刻已经身在曼谷,
并且在几个小时前,
收服了那个被他们彻底抛弃、并试图“吃绝户”的侄子。
他们更不知道。
在太平山脚下,几条隐秘的偷渡船已经靠岸。
三十多名伪装成各种身份、经历了枪林弹雨洗礼的特战老兵,
已经像一滴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香港这座繁华的钢铁丛林中。
猎人已经张开了网,
而山顶的鳄鱼,还在流着那虚伪的眼泪。
——
夜幕彻底吞噬了曼谷,
素坤逸路迎来了它最纸醉金迷的时刻。
“暹罗明珠”重装开业的声势,几乎震动了半个曼谷的地下世界。
门口宽阔的泊车通道上,各种限量版超跑和防弹商务车排成了长龙。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空中闪烁,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宛如白昼。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街角。
乔振海推开车门,揽着那名穿着酒红色包臀裙的绝色女人,
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宾客掩护下,低调地走进了大门。
贾叔带着两名心腹,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替他们挡开了拥挤的人流。
一进大厅,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浪迎面扑来。
大厅中央的升降舞台上,
几名来自东欧的顶级舞者正在跳着热辣的开场舞。
四周的卡座座无虚席,
香槟的泡沫、名贵的雪茄烟雾、以及男女之间肆无忌惮的调笑声,
交织成一张令人血脉喷张的大网。
女人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艳。
她凑到乔振海耳边,大声说道,
“振海,这场子真不错啊!
这装潢,这气氛,一点都不比国内那些顶级的夜总会差,甚至更放得开!”
乔振海深灰色的丝质衬衫在频闪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那只粗壮的大手顺势往下一滑,用力在女人那浑圆的臀部上捏了一把。
“喜欢?”
乔振海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哼,那我就把它弄过来,送给你当玩具。”
这句狂妄到了极点的话,在这个东北枭雄嘴里说出来,
却像是在谈论买一个名牌包一样轻松。
在贾叔的引路下,
一行人避开了喧闹的中心舞池,顺着昏暗的侧楼梯,
来到了二楼角落里的一个半开放式卡座。
这个位置选得非常绝。
卡座前方有一层单向透视的装饰玻璃,
里面能清清楚楚地俯瞰整个一楼大厅和正对面的贵宾楼梯,
而外面的人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死角。
乔振海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挥退了想要上来倒酒的服务生。
他没有点灯,整个人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那只完好的右眼犹如暗夜里的雷达,冷冷地扫视着楼下群魔乱舞的会场。
没有。
那个男人还没有出现。
乔振海不急。
他端起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像一个极具耐心的垂钓者,静静地等待着。
第707章 宿命一眼
当时针划过晚上十一点,夜场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原本拥挤在门口的几名当地富二代和黑帮头目,
像是看到了什么忌惮的东西,纷纷不自觉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行人踏着满地的灯影,走进了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是宛如人形坦克般的大牛,
他那将近两米的身高和冷硬的脸色,像是一把推土机,硬生生在人群中碾开了一条路。
在大牛身后,
李湛穿着一身没有任何Logo的纯黑高定西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他以“阿强”的身份,单手极其自然地搂着林嘉欣的纤细腰肢。
在他们身侧,
是一身红色大少气场的周明轩,以及带着几分英伦雅痞范儿的苏梓睿。
周小雨跟在堂哥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奢靡的异国销金窟。
这一行人的出现,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混合着跨国资本的强势,
让周围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泰国地头蛇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黑暗的卡座里。
“咔哒。”
乔振海手里那只昂贵的防风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有点烟。
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死死地按在玻璃台面上。
因为用力过猛,他小臂上那几道泛白的刀疤瞬间充血、凸起。
他死死地盯着正走向贵宾楼梯的那个黑衣男人。
那张脸,那个轮廓,那种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走路姿势!
乔振海呼吸粗重,
那张阴柔俊美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折射下,变得有些扭曲。
左脸那道从眉骨斜劈到颧骨的狰狞疤痕,仿佛一条活过来的蜈蚣,在微微抽搐。
而那只灰白色的假眼,在黑暗中泛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看着楼梯上的李湛,
乔振海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一年前那个大雪封山的东北冬夜。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花,在枯树林里呼啸。
乔振海依然记得那种刺骨的冷。
他站在雪地里,周围是他带去的几十个精锐枪手。
而在他的正前方,
那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手里只拿着一把半自动步枪的,
像一头护食的孤狼,死死地挡在一个女人的身前。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鲜艳的红棉袄。
那是乔振海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了真心的女人。
他仗着乔家大少的身份,给了她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
可她看都没看一眼,却死心塌地选了眼前这个除了命什么都没有的大头兵!
“你宁愿跟着他去死,也不愿意跟我回沈阳?”
乔振海记得自己当时的咆哮。
而那个女人,只是紧紧抓着李湛的衣角,
用一种夹杂着怜悯和决绝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比刀子还要伤人的羞辱。
得不到的,那就毁掉。
乔振海夺过手下的猎枪,扣动了扳机。
那是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响。
雪花被鲜血染红。
那件红棉袄在雪地里绽放,像一朵迅速凋零的玫瑰,最终倒在了李湛的怀里。
紧接着,就是那个男人发了疯一样的反扑。
枪火、刀光、飞溅的残肢……
以及最后,一把带着风声的军刺,硬生生挑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呼——”
乔振海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抓着真皮沙发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皮革里。
一年多了。
这个在雪地里像疯子一样废了他一只眼睛的男人,
没有死在追杀中,反而在这异国他乡活得风生水起,
身边甚至还搂着一个姿色不错的豪门千金!
凭什么?!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恶毒怨恨,从乔振海那只仅存的右眼里喷涌而出,
透过单向玻璃,死死地钉在了李湛的后背上。
——
贵宾楼梯上。
李湛揽着林嘉欣,正走到楼梯的拐角处。
突然,他前进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让他的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后脑勺的汗毛根根倒立。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不是普通混混那种带着敌意的打量,
这是一种夹杂着刻骨铭心血海深仇的、实质性的死亡凝视!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大牛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湛的停顿,
立刻回过头,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李湛没有说话。
他松开揽着林嘉欣的手,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睛,犹如两把出鞘的刀,
瞬间切开大厅里混乱的光影,精准无比地投向了二楼角落里的那个半开放式卡座。
两人之间的目光,在喧闹的夜总会上空,即将发生了一次无形的、致命的碰撞。
黑暗中,贾叔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少!低头!”
贾叔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乔振海。
但乔振海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李湛转头的那零点一秒,乔振海不仅没有躲,反而直直地迎上了李湛的目光。
只不过,他所坐的位置,是经过贾叔精心挑选的视觉死角。
外面的霓虹灯光根本打不进这个角落。
在李湛的视野里,那个方向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光线和单向玻璃的折射,完美地隐匿了乔振海的身形。
什么都没有。
李湛微微皱了皱眉。
他确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
刚才那一瞬间,绝对有一双带着血腥味的眼睛在盯着他。
但这股感觉,在自己回头的瞬间,就像是被切断的丝线一样,彻底消失了。
“没什么。
走吧。”
李湛收回目光,重新揽住林嘉欣的腰,继续朝三楼的专属VIp包厢走去。
只是他的后背,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暗处,乔振海缓缓靠回沙发背上。
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但嘴角那抹变态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警觉性还是像狗一样灵。”
乔振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质衬衫的领口,
看都没看身旁的女人一眼,
“走。
今天看够了。”
贾叔如释重负,
赶紧护着乔振海和女人,顺着卡座后方的员工通道,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暹罗明珠。
——
二楼,最大的VIp包厢。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周明轩和苏梓睿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唐世荣正亲自给他们倒酒。
李湛没有坐。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单向玻璃墙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楼下。
刚才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的目光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寻。
突然,
他在大门外侧的阴影处,捕捉到了几道刚刚走出会场的背影。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搂着一个红裙女人,
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上了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李湛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商务车,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这时,一阵温热的触感从背后传来。
林嘉欣轻盈地走到他身后,
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身。
她将脸颊贴在李湛宽阔的后背上,声音温柔如水。
“亲爱的,怎么了?
从上楼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
李湛收回视线,反手握住林嘉欣搭在自己腹部的柔软手掌。
他轻轻摩挲着女人的手背,再次看了一眼那辆商务车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李湛转过身,将林嘉欣拥入怀里,眼底的冷厉被一抹从容的温和掩盖。
“没什么。”
李湛淡淡地笑了笑,
“看到几只过路的野猫而已。
走吧,陪明轩他们喝一杯。”
暹罗明珠的狂欢还在继续。
而这场属于猎人和猎物之间的第一轮心理博弈,
已经在这喧嚣的夜色中,无声无息地落下了帷幕。
第708章 老朋友
暹罗明珠三楼的VIp包厢内,
厚重的隔音门将走廊的喧闹隔绝了大半。
单向透视的玻璃幕墙前,可以将楼下灯红酒绿的舞池一览无余。
李湛强行将心头那股被毒蛇窥视的不适感压了下去。
今天是他真正意义上在曼谷插旗立棍的日子,他不能让任何情绪影响了这盘大棋。
他重新调整好面部表情,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笑意,单手揽着林嘉欣那柔软的腰肢,
端起一杯香槟,转身走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周家兄妹和苏梓睿。
“怎么样?
泰国这边的夜生活,跟国内还有香港,味道大不一样吧?”
李湛笑着举杯,和三人一一碰了碰。
周小雨手里捧着一杯色彩斑斓、度数不低的特调鸡尾酒,
几口下肚,那张白皙娇嫩的小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红晕。
她正趴在单向玻璃前,
瞪大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升降舞台上的秀团表演。
舞台上,
几个身材高挑、曲线夸张、穿着清凉羽毛装的“女人”正在跳着热辣的钢管舞,
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惹得台下的男人们一阵阵疯狂的口哨声。
“姐夫,
下面那些……那些真的是男人?”
周小雨指着楼下,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叹与新奇,
“我的天,
这腰段,这眼神,
真是比女人还要女人啊!
他们怎么做到的?”
坐在旁边的周明轩轻咳了一声,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掩饰着眼底的几分不自在。
作为在规矩森严的红色家族大院长大的子弟,
他平时的消遣顶多是去私人会所打打高尔夫、喝喝茶。
面对曼谷这种毫不掩饰、将欲望直接摆在台面上的原始秀场,
周明轩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文化冲击。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泰国这边的灰色产业链,确实超出了国内的想象。”
周明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摇头苦笑,
“要是让我家老爷子知道我坐在这种地方看这些,估计得拿拐杖抽我。”
相比之下,
从小在资本社会摸爬滚打、见惯了风月场面的苏梓睿,就显得稳重多了。
苏梓睿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
目光扫过楼下那些曼妙的身躯,轻笑道,
“明轩兄,既来之则安之。
香港的兰桂坊虽然也乱,
但跟曼谷和芭提雅比起来,还是少了那种野蛮生长的张力。
这叫特色。”
“行了小雨,
别趴在玻璃上看了,眼珠子都快掉下去了。”
李湛伸手在周小雨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带着几分长辈的纵容,
“看看见识一下就行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可不许背着你哥偷偷去玩。”
林嘉欣在一旁端庄地微笑着。
她适时地走上前,挽住周小雨的胳膊,
“走,
嘉欣姐带你去尝尝这里后厨特供的法式甜点,别理他们这些臭男人。”
包厢里的气氛融洽而热烈。
在李湛和林嘉欣这对外人眼中的“完美主人”招待下,
这场融入了权力与财富的异国派对,渐渐进入了微醺的佳境。
——
与此同时,
几公里外的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与暹罗明珠那种带着欢声笑语的奢靡不同,
这间宽敞的主卧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充满野兽气息的荷尔蒙味道。
凌乱的特大号双人床上,
两具躯体正在进行着最原始的战斗。
没有温柔的前戏,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单方面的发泄与征服。
“啊……
振海…轻点……”
女人被压在柔软的床铺里,双手死死抓着被单。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常规的欢愉,
却没想到今晚的乔振海,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疯狼。
乔振海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小臂上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女人的锁骨上。
他一只手掐着女人的腰,
另一只手猛地揪住女人那一头波浪卷发,强迫她仰起头,露出细白脖颈。
“叫!大声点!”
乔振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吼。
女人痛苦与欢愉交织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卧室里。
然而,
在乔振海那疯狂的身体里,他的大脑却根本没有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而在他的视网膜里,不断闪回的,
是几个小时前在暹罗明珠楼梯上,李湛那张沉稳、冷酷的侧脸。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那个被他在雪地里踩在脚下的泥腿子,
现在却能堂而皇之地搂着豪门千金,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权力?
画面一转。
水晶灯的光芒仿佛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大雪。
枯树林里,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女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在雪地里。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回家的女人,却宁愿死,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贱人…都是贱人!”
乔振海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他分不清自己骂的是死在雪原里的那个女人,还是身下这个正在承受他怒火的替身。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呃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眼角溢出了泪水。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乔振海死死咬紧牙关,
将积压了一整晚的愤怒、仇恨以及那股扭曲的占有欲,尽数宣泄了出来。
良久。
卧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女人像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凌乱的床单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振海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
他没有去管床上的女人,随手扯过一件黑色的丝质浴袍披在身上。
那只灰白色的假眼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冰冷的死光。
——
乔振海走到客厅的吧台前,倒了小半杯干红。
端着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却又陌生的城市,眼神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吧台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到两分钟,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贾叔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乔振海披着浴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便识趣地在距离乔振海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少。”
“‘雪狼’的人,都安顿好了吗?”
乔振海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声音沙哑。
“都已经分散安顿在曼谷周边的几个隐秘安全屋里了,没有引起任何警觉。”
贾叔低声汇报道。
“武器呢?”
乔振海转过身,抿了一口红酒,
“这帮狼习惯了用重火力撕咬猎物。
泰国的海关再松,他们也不可能把长枪和炸药从国内背过来。”
贾叔点了点头,面露难色,
“大少说得对。
曼谷当地的黑帮手里只有一些土制手枪和轻武器,满足不了‘雪狼’的需求。
如果要在短时间内搞到清一色的苏式突击步枪、战术手雷甚至是c4炸药,
只有一条线能走。”
说到这里,
贾叔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乔振海一眼。
“谁?”
“俄罗斯人,瓦西里。”
第709章 老朋友2
贾叔吐出一个名字。
听到这三个字,乔振海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曼谷?”
乔振海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是的。
这两年瓦西里的生意做得很大,几乎垄断了东南亚地下世界的高端军火交易。
他现在的常驻据点就在曼谷。”
贾叔解释道。
乔振海的脑海里,
瞬间浮现出一个留着络腮胡、像棕熊一样强壮的俄罗斯大汉,
以及……
在那个大汉身边,
那个有着一头耀眼金发、身材火辣到让人喷鼻血的俄罗斯小野猫。
安娜。
几年过去了,
那个在东北边境线上,
穿着皮衣皮裤、嘴里叼着军用匕首、用一双碧蓝色眼睛挑衅地看着他的俄罗斯烈马,
依然让他记忆犹新。
当年乔家为了垄断东北边境的黑市,大批吃进瓦西里的军火。
乔振海借着酒劲想把安娜按在桌子上办了,结果那烈马直接拔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如果不是瓦西里拦着,那笔上千万的生意当场就得见血。
为了家族的军火渠道,
乔振海当时咽下了那口气,但他这辈子都没忘记那个火辣狂野的尤物。
“有意思。
没想到在这儿遇上熟人了。”
乔振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原本因为李湛而阴郁的心情,此刻竟然被激起了一丝扭曲的期待。
他晃动着高脚杯,红色的酒液像鲜血一样挂在杯壁上。
当年在东北,
他乔家还需要仰仗瓦西里的供货渠道,他必须克制。
但现在,
他带着东北乔家庞大的现金流,以及一群能把天捅破的“雪狼”来到曼谷。
在这异国他乡,
只要钱给够,他不仅要拿到最好的枪,
他还要把当年那匹没能骑上的俄罗斯烈马,彻底驯服在自己的胯下。
“贾叔,
明天备一份厚礼,替我约瓦西里见个面。”
乔振海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
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眼中闪烁着猎艳与杀戮交织的狂热。
“是时候,
去找咱们的俄罗斯老朋友叙叙旧了。”
——
深夜,
林家庄园的奢华主卧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面的月光和曼谷的喧嚣彻底隔绝,
宽大的法式雕花大床上,两具滚烫的躯体正在毫无保留地纠缠着。
李湛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宽阔的脊背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呃……”
林嘉欣仰起修长的天鹅颈,
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她红得滴血的脸颊上,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她能感觉到,
今晚的李湛,和平时不一样。
这几天,这个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身上就一直萦绕着一股冷硬的、甚至是充满攻击性的紧绷感。
林嘉欣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能让李湛产生这种情绪波动的,绝对不是生意上的小麻烦。
但她什么都没问。
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曼谷地下世界,她帮不上他什么实质性的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毫无保留地张开双臂,接纳他所有的狂暴与不安。
她紧紧环住李湛的腰,
任凭男人如何如何的疯狂,都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用自己的柔软去平息这头猛兽心中的无名业火。
卧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在肉体进行着最原始接触的同时,
李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清明与冷酷。
他的脑海里,
不停地回放着今晚在夜总会楼梯上,那股犹如芒刺在背的窥视感。
那种感觉太真实,也太恶毒了。
就像是一条盘踞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正吐着信子,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
是谁?
李湛的呼吸逐渐加重,动作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狠厉。
是香港陈家那些为了千万花红而来的暗网杀手?
不,不可能。
那些雇佣兵,都是一群为了钱不要命的疯狗。
他们闻着血腥味全扑向了东莞那间特护病房,正在被蒋文杰像切白菜一样收割。
那帮蠢货根本没有能力,
也没有那个脑子能越过重重防线,摸清他在曼谷的真实身份。
那是泰国本土的势力?
巴顿正忙着拿着他的钱收买人心,
巴颂那个老狐狸刚刚送了下山虎的木雕,
在没有摸清自己底牌之前,他们只会隐忍,绝对不会用那种带有明显仇恨的目光来挑衅。
还有他信家族...
也不是!
这几方本土势力目前最要紧的敌人并不是他。
至于山口组的松尾,那是个只会缩在公寓里保命的聪明人。
所有的已知敌人都被推翻。
李湛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
他想不通。
但他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在战场上闻到硝烟味时的嗜血兴奋。
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湛盯着昏暗的床帐。
既然选择走上了这条枭雄之路,就早就做好了与全世界为敌的觉悟。
从东莞街头到曼谷老城区,
他踩着一个个敌人的尸体,才勉强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想要坐稳这把幕后的王座,就注定要沾满鲜血,注定要招惹无数的仇家。
他拉拢苏家、推林家和丁瑶到台前,
就是为了让自己隐没在黑暗中,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但他不是神。
他无法预见每一个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敌人。
未知的敌意,才是最致命的。
“既然你想躲在阴沟里看,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李湛在心里冷冷地念了一句,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
“别让我抓到你,
否则,我会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随着脑海中杀意的翻涌,身体里的那股邪火也攀升到了顶峰。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宛如孤狼般的嘶吼,
李湛死死扣住林嘉欣的腰,
床架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李湛翻过身,仰面躺在宽大的床上。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浸透了身下的真皮床单。
他没有闭眼,而是静静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那双冷厉的眼睛里,依然保持着对这个危险世界的绝对警惕。
林嘉欣像一只温顺的猫,拖着酸软无力的身躯,轻轻地贴了过来。
她将侧脸乖巧地贴在李湛汗湿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手指在李湛的心口画着无意义的圈,
没有问他刚才在想什么,也没有抱怨他今晚的粗暴。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自己更紧密地嵌进这个男人的怀里,
用这种无声的依恋告诉他: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在。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柔软与温热,李湛眼底的坚冰微微融化了些许。
他抬起手,
轻轻落在林嘉欣那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微卷长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
两千公里外的半岛酒店里,
乔振海正站在落地窗前,为自己的泰国行谋划着、布局着;
而在这间昏暗的卧室里,李湛抚摸着怀里的女人,
同样在黑夜中睁着眼睛,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幽灵,自己撞上刀口。
命运的齿轮,已经在这一晚,彻底咬合。
第710章 出发香港
第二天上午。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VIp私人候机楼。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散着昂贵香氛的味道。
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外,几架涂着私人标志的湾流公务机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陈天豪坐在候机室角落的一张单人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他今天穿了一身由曼谷顶级裁缝连夜赶制出来的纯黑高定西装。
虽然由于这三个月的非人囚禁,
他的脸颊依然有些凹陷,身形也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但那股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豪门贵公子气质,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底那些疲惫与阴郁的红血丝。
如果只看外表,他依然是那个在兰桂坊一掷千金的香江大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光鲜亮丽的皮囊下,灵魂早已经在地狱里滚了一圈。
陈天豪微微抬起左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一摸领带结。
但在指尖触碰到丝绸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僵住了。
左手小指的位置,只有一截包着肉色医用胶布的丑陋肉瘤。
断指处传来隐隐的幻痛,
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他的神经上。
陈天豪深吸了一口气,将左手缓缓放进西装裤兜里。
墨镜背后的那双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冷酷。
今天早上,
当土炮打开地下室的门,扔给他一套昂贵的西装,让他洗澡换衣服时,
陈天豪就知道,他翻身的日子到了。
李湛要动手了。
激动、紧张、甚至是一丝对未知结局的恐惧,
像电流一样在他干瘪的血管里疯狂乱窜。
陈光耀和陈天佑今晚会死?
想到这里,陈天豪的心里竟然没有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悲伤和怜悯。
“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天豪在心里冷冷地咀嚼着这句老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
大家族里的亲情,本就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从小到大,为了争夺家族企业的控制权,
几房叔伯之间明争暗斗,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陈光耀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眼睁睁看着他被囚禁、被切断手指而无动于衷。
既然大伯不仁,那就别怪他这个做侄子的不义!
“你们死了,我才能活。
你们死了,陈家才是我的。”
陈天豪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着。
至于做李湛的傀儡?
那又怎样!
这三个月不见天日的囚禁,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社会法则:
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李湛需要一个合法的壳子来吞并陈家的资产,而他需要李湛的刀来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这是各取所需。
只要他今晚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那把代表着香港顶层权力的太师椅,
只要他能重新睡在太平山顶的豪宅里,
开着游艇,搂着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女明星。
就算脖子上拴着一条隐形的狗链,也比烂在曼谷的地下室里强一万倍!
陈天豪越想越兴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陈少,喝杯水,润润嗓子。”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陈天豪的思绪。
土炮穿着一身略微有些紧绷的高定黑西装,胸前挂着对讲机,
像个称职的贴身保镖一样,端着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陈天豪微微侧过头,
隔着墨镜,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土炮以前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头马仔、一条听话的狗。
之前为了活命,这混蛋毫不犹豫地交了投名状,
倒戈出卖了陈家,摇身一变加入了李湛的团队,甚至成了这三个月来看守他的牢头。
要说心里没火,那是假的。
被自己曾经的狗踩在头上,换作以前的陈天豪,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经历了地下室那暗无天日的三个月,以及失去一根手指的代价后,他反倒看透了。
在这个吃人的道上,为了活下来,背叛和换主子实在太正常不过。
大家都是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人,死道友不死贫道,谁也别嫌谁脏。
更何况,
自己马上就要跨过那条海峡,去坐那个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陈家家主宝座了。
一头即将接管千亿帝国的巨鳄,哪还有心思去跟一个当打手的糙汉子计较恩怨?
太掉价了。
陈天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将眼底的那一丝不爽彻底掩盖。
他没有开口呵斥,也没有计较土炮以前的背叛,
只是用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接过水杯,高傲地点了点头,
将一个上位家主该有的轻蔑与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
就在这时,
VIp候机室的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两道挺拔的身影在一群机场安保人员的陪同下,步入大厅。
走在前面的李湛,换上了一件质地轻薄的黑色修身风衣。
他没有戴墨镜,深邃的五官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冷硬且沉稳,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大牛依然像一堵移动的墙壁,提着一个黑色的战术手提箱,寸步不离地跟在李湛身侧。
看到李湛出现,候机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端着架子、沉浸在“准家主”美梦中的陈天豪,身体本能地一哆嗦。
那股面对主宰者时的恐惧感,
像条件反射一样压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伪装。
他立刻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有些讨好地低下了头。
“湛…湛哥。”
陈天豪的声音有些发涩。
李湛停下脚步,目光在陈天豪那身笔挺的高定西装上扫过。
看着对方这副强装镇定却又难掩颤抖的模样,
李湛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身皮,还算合身。”
李湛走到陈天豪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歪斜的领带,
动作轻柔,却让陈天豪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过了今晚,
香港的裁缝会排着队去太平山顶给你量尺寸。”
李湛拍了拍陈天豪的肩膀,收回手,语气平静,
“记住你对我的承诺。
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一脚把你踩回地狱。
懂吗?”
“懂!我懂!”
陈天豪咽了口唾沫,如同捣蒜般疯狂点头,
“湛哥放心,以后陈家…
以后我,就是您在香港最忠诚的……”
“行了,
表忠心的话留着以后慢慢说。”
李湛打断了他,转身走向登机通道。
“走吧。
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该去送陈光耀父子最后一程了。”
在VIp客服人员的引导下,
李湛一行人穿过专属通道,登上了那架早已等待多时的湾流公务机。
机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架载着一头过江猛龙和一个复仇傀儡的钢铁巨鸟,
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最终刺破曼谷的云层,
朝着两千公里外的香港维多利亚港,呼啸而去。
一场将要改变整个香港四大家族格局的血腥洗牌,正式进入倒计时。
第711章 再临香港
而同一时间,
香港,
九龙观塘区,
一栋老旧工业大厦的顶层。
这里原本是一家倒闭的制衣厂,
几天前被苏梓睿用一个空壳公司的名义秘密租下,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高科技设备的临时指挥中心。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室内只开着几盏昏暗的防眩光战术射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黑咖啡味和电子元件散发出的微热焦味。
水生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坐在由六块高分辨率液晶显示屏拼成的监控矩阵前。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各种复杂的建筑图纸、车辆行驶轨迹和人员档案。
“澳门那边的大勇就位了吗?”
水生盯着左上角的一块屏幕,头也不回地问道。
老周站在不远处的一张金属长桌旁,
正在慢条斯理地将一把拆解开的德制hK416突击步枪重新组装。
伴随着机匣合拢的清脆金属咔哒声,老周按下了挂在耳边的战术通讯器。
几秒钟后,老周抬起头,
“大勇刚才发了暗码。
陈家在澳门主事的那位二叔,今晚会在新葡京顶层的私人贵宾厅见几个叠码仔。
大勇的人已经混进安保队伍里了,只要切断备用电源,
三分钟内就能把那个老家伙连同他的保镖处理干净,伪装成黑帮抢劫的火拼现场。”
“新加坡呢?”
水生继续敲击键盘。
“段峰也咬死目标了。”
老周将装满子弹的弹匣在桌面上磕了磕,推入弹仓,
“陈家三叔今天下午去高尔夫球场,回程的车队必经一段没有监控的海滨公路。
段峰准备了两辆重型渣土车,
制造一场连环追尾的‘交通事故’,保证车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水生停下手中的动作,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桌上冷掉的黑咖啡灌了一口。
“太平山顶陈光耀的别墅防卫图,
我已经通过苏家内部的建筑数据库调出来了。”
水生将正中央的屏幕画面放大,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3d安保透视图,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别墅的外围。
“外围电网、红外线警报、三班倒的廓尔喀雇佣兵巡逻队。
陈家父子把这栋宅子打造成了一个铁乌龟,
正面强攻,就算咱们这三十几个特战老兵全搭进去,也未必能在一小时内结束战斗。
一旦惊动了香港飞虎队,事情就麻烦了。”
老周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抛壳窗,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所以,
湛哥才让苏家从内部切断通讯,咱们不打阵地战,打斩首。”
老周把步枪放在桌面上,转身拿起一件战术防弹背心套在身上,
“负责香港方向的行动队已经全员潜伏在半山区周围,武器装备全部发放完毕。
就等阿湛落地,做最后的决断。”
在这个不起眼的工业大厦里,
一张针对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绵延至东南亚各地的庞大暗杀网络,
已经悄无声息地彻底收紧。
万事俱备,
只等那个远在曼谷的执棋者,发出那道代表着死亡的指令。
——
几个小时后,
香港国际机场,VIp私人通道出口。
六月底的香港,空气中透着一股带着海水咸味的湿热。
出口处的黑色保姆车旁,站着一个高挑惹眼的身影。
苏梓晴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真丝衬衫,
搭配着一条修身的黑色直筒西裤,脚下踩着一双细高跟鞋。
她戴着一副宽大的香奈儿墨镜,微卷的长发被海风轻轻吹动。
虽然周围有四五个穿着黑西装的苏家保镖清场,
但她身上那种属于香港顶级豪门千金的清冷与高贵,依然引得远处不少路人频频驻足。
通道的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李湛穿着那件质地轻薄的黑色风衣,步伐沉稳地走了出来。
大牛提着战术手提箱,落后半步,警惕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四周。
再往后,是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戴着墨镜的陈天豪,以及紧盯着他的土炮。
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苏梓晴原本清冷的脸庞瞬间融化。
她摘下墨镜,连平日里的矜持都顾不上了,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苏梓晴毫不避讳周围保镖的目光,
直接扑进了李湛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腰。
把脸贴在李湛的胸口,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
她刚回港几天,
本以为要等李湛在那边彻底稳住脚跟才能再见,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李湛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曼谷那边的事有世荣和进哥盯着。
刚好这边有笔大账要收,顺便过来看看你。”
李湛的声音温和低沉。
“收账?”
苏梓晴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聪慧的明悟。
前些天李湛预感到曼谷会有风波,为了她的安全,强行让她先回了香港。
回来后,那种无法替他分担压力的焦虑感,
让她一改往日不理会家族灰色产业的作风,开始主动打听他的消息,
甚至这几天一直软磨硬泡地缠着二叔苏敬棠,才弄清楚了李湛和陈家的冲突,
以及陈家最近在暗网上搞的那些小动作。
结合二叔这边的零星信息,
她大概猜到李湛这次突然过海,绝对是冲着陈家来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反击会来得这么迅猛,这么雷厉风行。
不远处。
站在土炮身边的陈天豪,透过墨镜死死地盯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心脏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苏梓晴!
苏家的大小姐,苏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之一!
作为曾经混迹在同一个香港顶级名流圈的公子哥,
陈天豪怎么可能不认识这朵出了名难摘的高岭之花。
圈子里多少青年才俊、豪门阔少想一亲芳泽,连请她吃顿饭比登天还难。
可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
竟然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人一样,乖巧地依偎在这个从大陆来的男人怀里!
陈天豪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以为,李湛敢动陈家,
靠的只是手里那群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和过人的胆识。
但在看到苏梓晴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轰然拼接在一起。
苏家!
苏家也是李湛的盟友!
甚至苏家已经默许了自家千金跟着这个男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湛不仅有杀人的刀,
背后还站着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的庞大资本和法理背书!
陈天豪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那根断指的位置。
在此之前,他的心里或许还藏着一丝侥幸:
等李湛杀了陈光耀父子,自己坐上家主之位后,
也许能借着香港的法治环境和陈家的底蕴,反咬李湛一口,摆脱傀儡的命运。
但现在,这丝侥幸被碾得粉碎。
有苏家在背后支持,
陈家董事会那些平时叫嚣得最凶的叔伯,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如果在李湛面前玩花样,下场绝对比死在曼谷那个地下室里还要惨一万倍。
想通了这一切,陈天豪的心反而彻底安定了下来。
大腿既然已经抱了,那就抱死!
有李湛这把刀,有苏家这座金山,
他这个陈家家主的位置,绝对稳如泰山!
至于陈光耀和陈天佑的死活,
见鬼去吧,死道友不死贫道,谁也别挡他享受荣华富贵的道。
“走吧。”
李湛松开苏梓晴,回头看了一眼大牛和土炮。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大牛微微点头。
他转过身,粗壮的手臂一把按在陈天豪的肩膀上,
犹如提溜着一只小鸡仔一样,带着他和土炮走向了另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商务车。
他们要先去观塘的那个秘密工业大厦,
跟老周和水生的“天蝎小队”汇合,等待最后的指令。
李湛则牵着苏梓晴的手,坐进了苏家那辆防弹的劳斯莱斯幻影里。
车门关上,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朝着港岛富人区疾驰而去。
第712章 书房密谈
半小时后,
车队驶入深水湾的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
这里是苏梓睿的父亲、苏家现任掌舵人苏敬棠的居所。
与太平山顶那种张扬的奢华不同,苏家的庄园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低调与厚重。
在管家的引领下,
李湛穿过古色古香的庭院,来到了二楼的静音书房。
苏梓晴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涉及两大家族最核心的机密,
很懂事地在门口停下脚步,替李湛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二叔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晚点谈完了,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
李湛点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里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
整面的落地书柜里摆满了各种绝版藏书和古董摆件。
苏敬棠正坐在紫檀木的茶台前。
他年近六十,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身暗纹的中式唐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老花镜。
眉宇间与苏梓睿有几分相似,
但那种久居上位、在资本市场里翻云覆雨养出来的城府与威压,却远非年轻的苏梓睿可比。
看到李湛进来,
苏敬棠放下手里的紫砂壶,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却不失分寸的笑意。
“阿湛啊,一路辛苦了。
快坐。”
苏敬棠没有摆长辈的架子,而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主客位,
语气熟稔得就像是在招呼一个多年未见的平辈老友。
“苏生客气了。”
李湛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从容落座。
苏敬棠亲自拿起紫砂壶,给李湛倒了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茶汤澄亮,香气四溢。
“尝尝,
这是武夷山母树上摘下来的尖货,平时梓睿那小子来,我都不舍得拿出来。”
李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点头称赞,
“好茶。
茶香压得住火气,最适合谈正事。”
苏敬棠哈哈一笑,放下茶壶,眼神在镜片后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你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苏敬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前阵子,
你在曼谷老城区的那几笔大动作,梓睿已经跟我汇报过了。
林家倒台后,那几条街的重建项目和底下几条灰色的资金流水,
你大方地让出了一半的份额给苏家。
这份礼很重,我苏敬棠承你这个情。”
苏家在东南亚一直有布局,
但曼谷的水太深,军方和本土黑帮势力交错,苏家的资本一直很难真正渗透进去。
李湛这一手“分润”,
等于是直接帮苏家在曼谷砸开了一扇大门,
这带来的隐形利益,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苏生言重了。”
李湛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着苏敬棠的审视,
“吃独食走不远。
曼谷这盘棋,大家各取所需,才能把盘子做大。
这杯茶,是我该敬您的。”
苏敬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狼性,
但难得的是,这头狼不仅狠,而且懂规矩,知道进退。
“曼谷的事,干得漂亮。不过……”
苏敬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这次你要动香港陈家,动静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苏敬棠站起身,走到书柜旁,
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李湛面前。
“这是陈家目前在香港及海外所有产业的股权架构图,以及董事会核心成员的背景资料。”
苏敬棠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之前梓睿在电话里跟我汇报你要扶陈天豪上位、借壳吃绝户的计划,确实是一招极其狠辣的险棋。
但陈光耀这只老狐狸,在香港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太深。
就算你手下的人再能打,
把陈光耀父子,甚至把澳门、新加坡那几个话事人一晚上全杀了。
第二天,香港警方就会封山,金管局会立刻冻结陈家名下所有的合规账户。”
苏敬棠看着李湛,眼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只要见了血,陈家的那些老臣和旁系为了自保,一定会抱团反扑。
就算陈天豪有个继承人的名分,一旦他镇不住场子,
留给我们的就是一个被彻底锁死的空壳子。
这就是我们苏家团队在做沙盘推演时,觉得最棘手的地方。”
面对苏敬棠抛出的难题,李湛没有丝毫慌乱。
他没有去看那份厚厚的文件,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所以,时间差和控制力是关键。”
李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掌控力,
“苏生,
武力清场,必须在同一时间完成。
我要的,就是陈家群龙无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那几个小时。”
李湛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陈光耀父子、澳门和新加坡的主事,会在今晚同时死于非命。
在这个节骨眼上,
陈天豪毫发无损地站出来,拿着完美的继承文件召开紧急董事会。”
李湛看着苏敬棠,
“场面上的合法性,我会让陈天豪撑起来。
至于怎么趁着陈家老臣还没抱团,
迅速把他们手里的权利和肉切下来,就要看苏家的手腕了。”
苏敬棠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计划他早就知道,
但此刻亲耳听到李湛把这种跨国灭门夺产的勾当说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依然感到一阵心惊。
陈天豪是个什么货色,香港上流圈子谁不知道?
那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但就是这样一个废物,配上李湛的布局和苏家的支持,
却成了一件能将陈家千亿基业瞬间肢解的完美凶器。
“梓睿在电话里说你是个天生的操盘手,我起初还不全信。”
苏敬棠看着李湛,眼中的考校已经彻底变成了对同类枭雄的欣赏与尊重,
“今天当面聊完,我才知道你比梓睿描述的还要冷酷。
把黑道清场和资本收割的节奏卡得这么准,
阿湛,你的眼光和胆量,
让我这个在商海里浮沉了几十年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啊。”
“过奖了。
既然要吃下这头巨鲸,光有砍刀肯定不够。”
李湛直视着苏敬棠,
“这也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外面的血,我的人来流;
里面的肉,必须配上苏先生最锋利的手术刀。”
苏敬棠从抽屉里拿出两支雪茄,
剪开一根递给李湛,自己点燃了一根。
青色的烟雾在书房里弥漫。
“你放心,苏家的律师行和财务团队已经二十四小时待命。”
苏敬棠抽了一口雪茄,语气中透出商海老手的稳健与狠辣,
“从遗嘱的伪造、紧急董事会的召开程序、到陈天豪出任董事局主席的合法文件,
我都已经让人做得天衣无缝。
只要你的人今晚得手,陈天豪签字画押,
天亮之后,苏家就会立刻以‘协助新任家主维稳’的名义,暗中派人全面入驻陈家总部。”
苏敬棠看着桌上的文件,冷笑了一声,
“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帮陈天豪把家主的位子坐死,用苏家的资金和法务把陈家各条线卡住。
只要他这个傀儡不倒,陈家名下的那些产业,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切下来,慢慢吃进肚子里。”
“合作愉快。”
李湛接过雪茄,在打火机的幽蓝火焰下点燃。
第713章 陈大少的建议
大事已定,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太平山顶那栋宅子,不好进。”
苏敬棠作为地头蛇,善意地提醒道,
“陈光耀花了大价钱安保,那些廓尔喀雇佣兵不是吃素的。
需要我让警署那边的人,今晚在附近巡逻时‘绕点路’吗?”
“不用麻烦官方的人,落了口实反而不好处理。”
李湛弹了弹烟灰,眼神平静而自信,
“拔掉几颗钉子而已。
我的人已经在那边趴了一段时间了。
今晚,他们连一枪都开不出来。”
看着李湛这份强大的自信,苏敬棠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在这个世界上,
有些人专门负责在阳光下制定规则,
而有些人,天生就是撕裂黑夜的屠夫。
两人在书房里又详细敲定了一些交接资产的具体细节。
不知不觉,天很快黑了下来。
李湛将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拿起了衣帽架上的黑色风衣。
“苏生,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做一些布置,晚餐我就不陪您了。”
李湛穿上风衣,整理了一下衣领,
“明早的新闻,会很精彩。”
苏敬棠也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郑重地伸出手,
“那好,既然你有事,我就不留了。
明天,我等你的好消息。
香港的太平山,也该换个新主人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走出书房,苏梓晴正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在走廊里等着。
看到李湛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要走了吗?”
苏梓晴轻声问。
“嗯,去处理点尾巴。”
李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乖在家里睡一觉,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吃早茶。”
苏梓晴没有阻拦,
只是替他将风衣的扣子系好,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留下一个轻吻。
“我等你。”
李湛转身,大步走入庄园外的夕阳余晖中。
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李湛坐进后排,
车子犹如一头融入黑暗的幽灵,朝着九龙观塘区的秘密安全屋疾驰而去。
香江的夜风带着几分咸涩,吹拂着维多利亚港的波涛。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
一张笼罩了香港、澳门、新加坡三地的死亡罗网,已经悄然拉开了最后的绞索。
——
香港,
九龙观塘区,一栋秘密工业大厦顶层。
当李湛带着大牛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铁门时,
空气中浓烈的黑咖啡味和淡淡的枪油味迎面扑来。
这间上千平米的废弃厂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隐秘的战术堡垒。
正中央,是由八块高分辨率屏幕组成的监控矩阵。
四周的金属长桌上,没有摆放那种能把天捅破的重武器,
而是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战术军刀、军用复合弩以及特种纤维勒索。
在2005年的香港,动用长枪和炸药等于跟港府作对自寻死路。
真正的暗杀,靠的是悄无声息的冷兵器和近距离的消音火器。
老周和水生正站在监控矩阵前,对着屏幕上的3d建筑透视图低声交谈。
听到开门声,
厂房里十几名正在检查装备的特战老兵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身躯笔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阿湛。”
老周和水生大步迎了上来。
李湛脱下风衣,随手扔给大牛,
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老兵,微微点头。
跟在后面的陈天豪,在土炮的半推半送下,走进了这间暗室。
当他看到那一桌子专门用来近身收割人命的专业器具时,
哪怕他已经在心里做过无数次建设,瞳孔依然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李湛没有理会陈天豪的局促,
径直走到战术桌的最前端,拉开一把金属折叠椅坐下。
“水生,
对一下目前的盘子。”
李湛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水生立刻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中央大屏幕上跳出了四张照片。
“湛哥,
按照原定计划。
我们在太平山顶、澳门葡京、新加坡海滨这三个点的人马已经全部就位。”
水生拿起激光笔,在四张照片上依次画圈,
“今晚凌晨两点,同时动手。
目标:主家陈光耀、陈天佑父子,二房话事人陈光宗,三房话事人陈光祖。
只要这四个人一断气,陈家高层就会出现权力真空。”
老周在一旁补充,
“太平山顶是块硬骨头,廓尔喀雇佣兵的防线很密,枪不能随便开。
但我有把握,在苏家切断通讯的十五分钟内,
用复合弩和冷兵器撕开一条口子,把陈光耀父子按死在书房里。”
武力压制到了极致。
李湛没有立刻表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大牛上前点火,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射灯下缓缓升腾。
李湛透过烟雾,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阴影里的陈天豪。
“我的陈大少爷。”
李湛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四张遗照,
“这是你的家事。
你来掌掌眼,这四个人死了,你能坐稳那把太师椅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陈天豪身上。
陈天豪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双腿的战栗,走到大屏幕前。
他抬起那只断了小指的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在触碰到断指的那一刻,
三个月来在地下室里积压的屈辱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瞬间压过了恐惧。
“湛哥。”
陈天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出奇地冷静,
“如果只杀这四个人,我坐不稳。”
水生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拔掉几个老头子,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陈天豪走到战术桌旁,手指在屏幕的三叔照片上重重一戳,
“我三叔陈光祖,
手里握着东南亚的航运线,真正管事的是他大儿子陈子健!
他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黑白通吃,手底下养了一大批印尼的亡命徒。
如果今晚只杀了他爹,
明天一早,他就能调动十几亿的资金杀回香港。
他会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直接把我撕成碎片!”
陈天豪转过头,再次指向二叔陈光宗的照片。
“还有澳门这边。
我二叔是个烂赌鬼,
他手里的叠码仔网络,早就被他那个私生子陈天明给架空了。
陈天明跟澳门本地的‘贺老鬼’旧部走得很近,是个心狠手辣的滚刀肉。”
陈天豪双手撑在金属桌面上,直视着李湛,
“他们不缺能力和资源,缺的只是一个合法的家主名分。
要杀,就必须斩草除根。
不仅要杀这几个老家伙,还要把陈天明、陈子健这两个手里握着实权的二代,
在同一时间,全部清理干净!”
听到陈天豪提到澳门的陈天明,
水生和老周对视了一眼,眼底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水生转头看向李湛汇报,
“湛哥,澳门那边不用担心。
阿祖在那边经营了有一段时间了,情况摸得很透。”
水生敲了敲键盘,调出几张澳门赌场的监控截图,
“陈天明确实难缠,
但阿祖借着金牙炳的赌厅做掩护,
已经把大勇的人以大陆豪客的身份,分批安插进了陈天明常去的场子里。
金牙炳为了保住东莞那条财路,也愿意行个方便,
主动给大勇提供了几个监控死角和安保轮换的时间表。
只要一声令下,阿祖和大勇联手,陈天明活不过今晚。”
李湛微微点头,
阿祖办事一向稳妥,金牙炳这个地头蛇的配合更是如虎添翼。
但他依然看向了水生,
“澳门稳了,那新加坡的陈子健呢?
加上他,时间来得及吗?”
“湛哥,
如果加上新加坡这条实权线,今晚动手时间太仓促了。
段峰的人手需要重新调配踩点,一旦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水生如实汇报。
“那就往后推。”
李湛拍板定音,目光如炬,
“饭要一口一口吃。
给你们四十八小时。
后天深夜,多线同时起爆。
我要陈家这一大四小五只出头鸟,同一时间见阎王。”
第714章 陈大少的小心思
时间确定延后。
李湛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卸下弹匣,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
然后将枪“啪”的一声拍在陈天豪面前。
“外围的障碍,我的人替你扫清。
但太平山顶,陈光耀父子的命,得由你亲自去拿。”
李湛盯着陈天豪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
陈天豪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冲太平山?”
陈天豪的声音发颤,他骨子里的怯懦瞬间冒了出来。
“不仅要去,你还要走在最前面。”
李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枭雄气场瞬间笼罩了陈天豪,
“陈大少,
夺权不是请客吃饭。
如果你躲在这里,由我的人冲进去杀光你大伯全家,
在陈家剩下那些族人眼里,这就叫‘外敌入侵’。
你这个家主,一天都当不下去。”
李湛绕过桌子,走到陈天豪身边,声音低沉而冰冷,
“但如果你被剁了一根手指逃回香港,带着自己雇来的人杀上太平山顶手刃仇人。
这就叫‘清理门户’!”
李湛伸出手,指节敲击在陈天豪的心口上,
“家族内斗,胜者为王。
只要你是靠自己打赢了这场翻身仗,
陈家那些族人只会像狗一样跪下来,亲吻你的鞋尖。”
陈天豪僵立在原地。名不正,则言不顺。
如果不作为复仇者出现,他根本接不住这个盘子。
“我明白了。”
陈天豪咬破了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握住桌面上的那把格洛克,
“后天晚上,我带头冲大门。”
——
看着陈天豪握紧了枪,李湛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色。
陈天豪将枪别在腰后,仿佛找回了几分底气。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思索着上位后需要拉拢的势力。
“湛哥,
既然是家族内斗,光靠我们这些人冲进去,场面上还是太单薄了。”
陈天豪转过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爸当年留下了一批绝对忠诚的老部下,比如深水埗的祥叔,还有管财务的炳叔。
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暗中准备。
等后天晚上我们一动手,
他们立刻带着二房的人马接管家族的几个核心堂口。
这样里应外合,局面会稳得多。”
陈天豪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只要自己这支的人马提前发动,他接管陈家就能做到无缝衔接。
然而,李湛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砰!”
李湛毫无征兆地抬起一脚,踹在陈天豪旁边的金属椅子上。
沉重的铁椅擦着地面滑出几米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陈天豪吓得一个激灵,
刚刚积攒起来的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陈天豪,
你在这间屋子里展现出来的聪明,连猪都不如。”
李湛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眼神凌厉得仿佛能杀人。
“你失踪了整整三个月。
陈光耀那种老狐狸,会留着你爸的旧部在关键位置上过年吗?
你口中那些绝对忠诚的祥叔、炳叔,
要么已经被陈光耀边缘化,要么早就跪在陈天佑面前表了忠心!”
李湛步步紧逼,
强大的压迫感逼得陈天豪不断后退,
“你现在给他们打电话?
我敢保证,你放下电话不到五分钟,
陈光耀的桌子上就会出现你今晚在香港的全部录音。
然后太平山顶就会布满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去送死。”
陈天豪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他确实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三个月的空白期,足以让任何忠诚变质。
“那…那怎么办?”
陈天豪有些六神无主。
“你只有一次机会联系他们。”
李湛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
“那就是在后天晚上,
当你把枪口塞进陈光耀的嘴里,扣动扳机之后!”
“当陈光耀父子的尸体逐渐变冷的时候,
你当着他们尸体的面,打出这通电话。
告诉那些老骨头,陈家变天了。
到那个时候,
无论他们之前有没有投靠陈光耀,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他们都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死死地站在你这位新任家主的船上。”
李湛盯着陈天豪的眼睛,一字一顿,
“死人是没有任何统战价值的。
只有活着的赢家,才配享受忠诚。”
这番堪称冷血的权力论述,像重锤一样砸在陈天豪的脑海里。
他彻底清醒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玩弄那些幼稚的家族权谋,简直是班门弄斧。
这一把,确实赌不起任何不确定性。
“我听湛哥的。”
陈天豪低下头,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小心思,
“后天晚上解决陈光耀之前,我绝不联系任何人。”
解决完内鬼的隐患,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水生开了口。
“湛哥,
既然我们需要陈大少在明面上‘收服’陈家旧部。
那苏家那边……”
水生有些迟疑地问道。
苏家和他们是同盟关系,这是李湛团队的人都知道的事实。
如果苏家这个时候公开表态支持陈天豪,场面不是更容易控制吗?
“苏家的人,
在后天晚上的行动中,连一个影子都不能出现。”
李湛转过头,给出了绝对的禁令。
“苏家和陈家在香港斗了几十年,是世仇。
如果陈天豪带着苏家的人回去夺权,这性质就全变了。
这就不是清理门户,而是卖族求荣。
陈家的那些老臣就算再贪生怕死,为了家族的脸面,也会拼死抵抗苏家的吞并。”
李湛走到监控矩阵前,看着屏幕上太平山顶那座坚固的堡垒。
“苏家的任务,是隐藏在暗处。
等陈天豪杀光了不听话的人,坐稳了位置,
陈家内部开始出现资金断裂和合规危机的时候。
苏家再以‘白骑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进来‘救场’。
到那个时候,陈家人不但不会反抗,反而会感恩戴德。”
这才是李湛和苏敬棠在书房里达成的最终默契。
杀人不需要自己顶在最前面,夺产还要让人说谢谢。
“明白。”
老周和水生齐声领命。
李湛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让所有兄弟原地休整。
水生,
把陈天豪加上的那几个人,四十八小时内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李湛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风衣,重新穿在身上。
目光依次扫过老周、大牛和角落里的陈天豪,
李湛的目光依次扫过老周、大牛和角落里的陈天豪。
“后天。
全线收网。”
第715章 安娜的不屑
就在李湛于香港为绞杀陈家做着最后战前布局的同时。
曼谷,
素坤逸路边缘地带,北极熊酒吧。
与“暹罗明珠”那种纸醉金迷、充斥着香水和顶级香槟味道的高端夜场不同,
北极熊酒吧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属于西伯利亚的粗犷与野蛮。
一楼是常规的酒吧布局。
吧台后面没有穿着马甲的调酒师,
只有几个肌肉虬结、手臂上纹着东正教十字架的俄罗斯大汉,
一言不发地往玻璃杯里倒着度数惊人的伏特加。
重金属摇滚乐震得人耳膜发麻,舞池里扭动的男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原始狂热。
但这里,仅仅是北极熊的表象。
穿过吧台后面一扇厚重的隔音铁门,
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是酒吧的地下二层。
这里的空气中,
常年弥漫着劣质烟草、汗酸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地下室的正中央,竖立着一个用粗钢筋焊成的八角笼。
这是曼谷地下世界比较出名的黑市拳台之一。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
只有站着走出来,或者被抬着扔进湄南河。
此时的八角笼里,两个赤着上身的拳手正在进行着拳拳到肉的厮杀。
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台下赌徒们嘶哑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将俄罗斯人骨子里那种嗜酒好斗的民族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八角笼正上方,悬空探出一个全封闭的玻璃看台。
这里是酒吧老板的专属位置,隔音玻璃将下面的喧闹滤去了一大半。
瓦西里像一头真正的北极熊,超过一米九的身高,
庞大的身躯挤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拿着一瓶没有标签的烈酒,仰起头灌了一口,浓密的络腮胡上沾着几滴酒液。
在他对面的金属高脚桌旁,坐着他的妹妹,安娜。
安娜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皮背心,
下身是一条迷彩战术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磨损严重的军靴。
一头耀眼的金发被随意地绑成一个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左臂上的妖艳纹身,顺着肌肉的线条一直延伸到锁骨,透着一股致命的野性与性感。
她没有看下面血腥的拳赛,
十根修长的手指正在一台军用级别的三防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闪烁着一排排复杂的财务流水和曼谷各个堂口汇总过来的情报。
作为瓦西里集团的“大脑”,
安娜不仅能打,更掌控着这条庞大军火走私线的资金网络。
瓦西里放下酒瓶,
用手背抹了一把胡子,目光落在妹妹那张专注而冷艳的脸上。
“安娜。”
瓦西里粗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戏谑,
“李湛最近好像没怎么来找你啊。
听说他身边那个叫林嘉欣的千金大小姐,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听到李湛的名字,安娜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敲下回车键,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杯加冰伏特加,抿了一口。
“优秀的男人,
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
安娜耸了耸肩,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带着一种肉食动物般的自信,
“我的哥哥,你搞错了一件事。
那晚在八角笼里输给他之后,是我主动把他推倒在床上的。
所以,不是他不来找我,
而是我要不要见他,得看我有没有那个心情。”
安娜靠在桌子边缘,修长的双腿交叠,嘴角勾起一抹骄傲,
“在我的字典里,他就是我盯上的猎物。
哪有猎人天天追着猎物跑的道理?”
看着妹妹这副嘴硬却又野性十足的模样,瓦西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从小在枪林弹雨里长大,寻常的男人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李湛能入她的眼,靠的可不是长相。
“你的猎物,最近可是个香饽饽。”
瓦西里收起笑容,指了指安娜的电脑,
“暗网上那一千三百万美金的花红,已经把全亚洲的杀手都炸出来了。
这几天,曼谷的地下渠道里,多了好几拨打听他行踪的生面孔。”
安娜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
“那只能说明,他值这个价码。”
安娜拉开高脚桌下的抽屉,拿出一把银色的格洛克手枪,
熟练地卸下弹匣,拿出一块绒布开始擦拭枪身,
“而且,你没看到陈家找来的那帮蠢货,
全都被他放出去的诱饵引去东莞了吗?
李湛昨天就已经带人去了香港。那帮杀手连他在哪都找不到,一群废物。”
瓦西里看着妹妹手里那把泛着冷光的手枪,眼中露出几分深思。
“安娜,我得承认,
你挑男人的眼光很毒。”
瓦西里摸着络腮胡,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这个中国男人,起来的速度太快了。
从他踏进曼谷到现在,才几个月?
林家、山口组泰国分部、披汶的地盘,曼谷的地下势力被他吃下了一半。”
瓦西里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钦佩,
“最可怕的是,他吃下这么大的盘子,自己却躲在幕后,
把林家的女人和山口组的叛徒推到台前去顶雷。
这一手借壳生蛋的玩法,高。”
“不像我们。”
瓦西里看了一眼自己粗壮的双手,叹了口气,
“只会用枪管和子弹去硬抢。”
安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
他们兄妹俩在东南亚经营军火生意,看似风光,实则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俄罗斯老家的家族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他们的仇家占据了远东的几个重要港口,断了他们的根基,逼得他们只能在泰国蛰伏。
“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安娜把弹匣重新推入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我们要打回海参崴,夺回家族的控制权,光靠卖军火攒钱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一个有脑子、有手腕、且能调动跨国资本的强力帮手。”
“李湛,
就是那把能帮我们切开俄罗斯冰原的刀。”
安娜的碧眼在灯光下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这才是她那晚在八角笼后,主动献身的真正底牌。
这是一场掺杂了征服欲和家族利益的有预谋的勾搭。
——
兄妹俩正聊着,玻璃看台的门被敲响。
一名留着光头的俄罗斯大汉推门走进来,用俄语低声汇报道,
“老板,
东北的乔先生已经到了,车停在后巷。”
听到这个名字,瓦西里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娜更是直接将手里的格洛克拍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他来干什么?”
安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乔振海。
东北乔家的大少爷。
前些年,
乔家为了垄断东北边境的黑市,从他们手里买过几批大宗的军火。
那时候双方有过短暂的合作。
但后来,这个乔大少不仅暗中跟他们在俄罗斯老家的死对头搭上了线,
甚至在一次交接货物时,仗着酒劲,竟然想在包厢里强上安娜。
安娜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自己拔出枪,死死顶在那个混蛋眉心时的场景。
如果不是瓦西里顾及当时还需要乔家的购货款来维持运转,硬生生拦了下来,
乔振海那天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从那以后,双方的交易彻底中断。
“谁知道呢。”
瓦西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做军火的,不问来路。
既然人到了,总得见见。
这小子在东北呼风唤雨,突然跑到泰国来,还要找我拿货,估计是有大动作。”
瓦西里转头看向安娜,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怎么,
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气?
我可是听说,那位乔大少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说不定这次来买枪是假,想再续前缘是真。”
“再续前缘?”
安娜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枪,
当着瓦西里的面拉动了一下套筒,枪口对着空气虚指了一下。
“他要是敢把那个假眼珠子往我身上瞟一眼。”
安娜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枪口硝烟,声音冷得掉渣,
“我的子弹,会教他怎么做个真正的瞎子。”
瓦西里哈哈大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玻璃看台。
安娜将手枪插进后腰的战术枪套里,随手扯过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套在身上,
拉链半拉着,跟着哥哥走向了一楼最深处的VIp交易室。
无论乔振海来泰国想干什么,
只要是在北极熊的地盘上,是条龙也得盘着。
第716章 只要我男人同意,我没意见
北极熊酒吧一楼,VIp隔音包厢。
这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条形的金属谈判桌,几把椅子。
墙壁上挂着各种口径的退役突击步枪作为装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
乔振海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打底衫,
外面套了一件质地硬挺的风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阴冷感。
贾叔依然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默默地站在他斜后方。
乔振海的怀里,搂着那个穿着酒红色包臀裙的女人。
从走进这家酒吧的地下通道开始,女人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周围那些俄罗斯壮汉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鲜肉。
那不是欣赏,而是赤裸裸的欲望。
她紧紧地贴着乔振海,试图从自己男人身上找到一丝安全感。
包厢的铁门发出沉重的轴承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瓦西里带着安娜走了进来。
乔振海的视线瞬间越过瓦西里庞大的身躯,犹如实质般钉在了跟在后面的安娜身上。
几年没见,这匹俄罗斯烈马出落得更加狂野、性感。
那身紧身的皮衣包裹着她极具爆发力的躯体,
金色的马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左臂上的双头鹰纹身在灯光下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乔振海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赤裸裸的凝视,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安娜的胸口和大腿上扫过。
安娜拉开椅子坐下,对乔振海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格洛克,熟练地拆卸、擦拭,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掌控着庞大势力的黑道大少,而是一团空气。
乔振海身边的女人是个极其敏感的动物。
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自己男人眼神的变化。
当她顺着乔振海的目光看到对面的安娜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个外国女人的长相和身材丝毫不逊色于她,
更要命的是,对方身上那种野性难驯的气质,
对乔振海这种骨子里充满征服欲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女人咬了咬牙,身子往乔振海怀里又挤了挤,
故意挺起胸膛,宣誓主权般地将手搭在了乔振海的胸口上。
然而,
乔振海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随手将她拨到了一边。
“瓦西里,
几年不见,你这头北极熊在泰国倒是活得挺滋润。”
乔振海收回目光,看着对面的瓦西里,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客套。
瓦西里大马金刀地坐下,
身后的保镖立刻递上一支点燃的粗大雪茄。
“泰国天气热,适合冬眠。”
瓦西里吐出一口浓烟,
目光在乔振海那道狰狞的刀疤和灰白的假眼上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倒是大少你,
东北的盘子那么大,
怎么有空跑到曼谷这种小地方来吹海风?
还特意托人约我见面。”
乔振海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
没有接瓦西里的话茬,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我需要一批货。”
乔振海的声音低沉平稳,
“三十支AK-74m,配满弹匣。
十把带高倍瞄准镜的SVd狙击步枪。
五箱美制m67破片手雷,如果有c4炸药,给我备五公斤。”
这串清单报出来,连站在乔振海身后的贾叔眼角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瓦西里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根本不是普通黑帮抢地盘的配置,
这是一支能打一场小型攻坚战的特种连队装备!
“大少,
你这胃口可不小。”
瓦西里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睛盯着乔振海,
“在曼谷这种地方,买几把手枪防身没人管。
但动用这么猛的重火力,
你这是打算去攻打大皇宫,还是准备去掀翻哪个军区司令的场子?”
乔振海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
那只灰白色的假眼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骇人。
“瓦西里,
你刚才也说了,我是来买货的。
在我的印象里,
曾经的瓦西里可是只认美金,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买主拿枪去杀谁了?”
乔振海语气强硬,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货款,我付双倍。
现金,今晚就结清。
你只管把货交给我,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安娜停止了擦枪的动作,握着套筒的手微微收紧。
瓦西里盯着乔振海看了足足十几秒。
突然,他发出一阵爽朗的俄式大笑。
“哈哈哈!
说得对!
我就是个卖废铁的商人。”
瓦西里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张开粗壮的双臂,
“只要美金到位,
你就算是拿这些玩意儿去把湄南河炸翻了,也跟我没关系。
成交!”
这笔高达数百万美金的军火交易,在几句简单的试探和碰撞中,就这么定了下来。
正事谈完,
乔振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他没有看瓦西里,而是径直绕过半个会议桌,走到安娜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魂牵梦萦了几年的俄罗斯尤物。
“安娜。”
乔振海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依然清晰可闻,
“几年没见,你比在东北的时候更辣了。”
安娜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
她拿起桌上的格洛克,对着枪管轻轻吹了一口气,仿佛在清理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事?”
安娜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乔振海并不在意她的冷漠,
他双手按在桌子边缘,身体俯向安娜,压低了声音,
“我在半岛酒店包了顶层的总套。
曼谷的夜景不错,今晚,赏脸过去喝杯酒?”
这种当着人家亲哥哥的面,赤裸裸的邀约,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站在乔振海身后的女人,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安娜抬起了头。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她看着乔振海那只令人作呕的假眼。
“喝酒?”
安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缓缓举起手里的格洛克,枪口似有意似无意地对准了乔振海的下身,
“以后吧。
等你有空了,去找我男人聊聊。
只要他同意,我没意见。”
第717章 再游香江
乔振海脸上的虚伪笑容瞬间凝固。
男人?
这匹心高气傲的俄罗斯烈马,竟然被人驯服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嫉妒和怒火从乔振海心底窜起。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东北雪原上,那个宁死也不愿意跟他走的红棉袄女人。
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上的女人,最后都会属于别人!
“哦?
曼谷还有这号人物?”
乔振海咬着后槽牙,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有机会,我倒真想认识认识。”
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瓦西里,此刻悠悠地开了口。
“大少。”
瓦西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警告,
“安娜的男人,可不是那种能在酒桌上随便聊聊的角色。
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点你剩下的那只眼睛吧。
曼谷的夜路,不好走。”
听到这句直戳痛处的警告,
乔振海脸部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左脸那条刀疤变得如同蜈蚣般狰狞。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贾叔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
瓦西里身后的两名俄罗斯保镖也同时跨前一步,手按在了腋下的枪套上。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乔振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北极熊酒吧跟瓦西里翻脸,纯粹是找死。
他还需要这批军火去解决更重要的人。
“哼。”
乔振海冷哼一声,直起身,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路过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边时,他粗暴地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出了包厢。
包厢的铁门重新关上。
瓦西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经百战的军阀才有的凝重。
“这个独眼龙,是个疯子。”
瓦西里拿起一瓶伏特加,咬开瓶盖,
“带着这么多重火力,他在曼谷绝对要搞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这浑水,我们不能蹚得太深。”
安娜站起身,将手枪插回腰间。
“在东北,
他或许是条能呼风唤雨的龙。
但在曼谷……”
安娜从绑在小腿上的战术刀鞘里,拔出一把泛着蓝光的军用匕首。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他要是再敢来骚扰我。”
安娜将匕首精准地扎在刚才乔振海按过的金属桌面上,入木三分,
“我就把他的另一只眼珠子也挖出来。”
这对俄罗斯兄妹此时还不知道,
乔振海用他们的武器要去杀的人,正是安娜口中那个“不好惹的男人”。
而远在香港的李湛,
也即将迎来一场来自北方的、装备着苏式重火力的死亡风暴。
命运的引线,
已经在北极熊酒吧的这间包厢里,彻底点燃。
——
与此同时。
六月底的香江,
正值梅雨季的尾声,夜晚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闷热。
油麻地,庙街。
这里是香江最具市井气息的地方。
闪烁的霓虹灯牌层层叠叠地挤在狭窄的街道上空,
大牌档的爆炒声、麻将馆里的搓牌声、以及混杂着粤语和各种口音的叫卖声,
交织成一幅生机勃勃的底层浮世绘。
李湛牵着苏梓晴的手,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
李湛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结实的小臂肌肉在霓虹灯下线条分明。
他像一堵坚实的墙,不动声色地替苏梓晴挡开周围摩肩接踵的路人。
苏梓晴也没有穿那些名贵的高定礼服。
她换上了一件修身的纯白t恤和一条水洗蓝牛仔裤,踩着一双平底帆布鞋。
那一头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卷发,此刻被随意地绾在脑后。
哪怕是这副最普通的打扮,
她身上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依然让路过的小混混和食客们频频侧目,
却又在触碰到李湛那冰冷的眼神后,触电般地移开视线。
两人在一个卖避风塘炒蟹的老字号排档前坐下。
油腻的折叠桌和塑料凳,与苏家大小姐的身份格格不入,
但苏梓晴却毫不在意,甚至主动拿开水烫起了碗筷。
“这地方,你以前很少来吧?”
李湛拿起一瓶冰镇啤酒,用拇指撬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苏家的规矩多,
从小去的地方不是半岛酒店的下午茶,就是马会的包厢。
这种烟火气,我确实只在电影里看过。”
苏梓晴单手托着腮,那双漂亮的眸子倒映着街边的灯火,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很快,一盘色泽金黄、蒜香扑鼻的炒蟹端了上来。
李湛没有动筷子,而是直接上手,
利落地剥开一只蟹钳,将饱满的蟹肉放进苏梓晴的碗里。
“香江的池子,太小了。”
李湛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深邃的目光透过嘈杂的街道,看向更远的地方,
“九七之后,大局已定。
以前那些靠刀头舔血、抢地盘发家的四大家族,都已经看清了风向。
他们知道,在这个法治越来越严密的地方,黑道没有未来。”
苏梓晴吃着蟹肉,认真地听着。
她知道,李湛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发感慨,
他的每一句话,都藏着对未来的布局。
“所以,陈光耀这几年在拼命洗白,
把见不得光的灰产往东南亚转移,把钱洗进北美的信托基金。”
李湛点燃了一根烟,青色的烟雾在嘈杂的排档里散开。
“不仅是陈家,其他几家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他们以为把势力往外扩,就能保住基业。”
“但他们看错了时代。”
李湛看着苏梓晴,眼神中透出一种穿透岁月的锐利。
“未来的二十年,真正的金矿不在东南亚,也不在北美。
在北边。”
“你是说,大陆?”
苏梓晴用纸巾擦了擦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阿湛,看来你和我父亲想到一块去了。”
李湛微微挑眉。
他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苏家真正掌舵人,其实了解得并不多。
苏梓晴看着远处的高楼,轻声说道,
“外人都以为我二叔是苏家的当家人。
其实,二叔只是替我父亲代管着‘和胜和’的堂口和香江这边的盘子。
我父亲早就看透了,地下产业在大陆绝对走不通。
所以这两年,他把苏家所有见不得光的灰产和帮派势力,全部剥离到了东南亚,
他自己更是亲自去北美开拓新盘口。”
她转过头,眼神明亮,
“父亲走之前下了死命令,
苏家在大陆的所有投资,必须百分之百合法合规,绝不能沾一滴黑水。”
听着苏梓晴的讲述,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化为深深的敬佩。
在大多数黑帮大佬还在为了街头地盘打生打死的时候,
这位未曾见面的岳父竟然已经完成了资产的物理隔离,甚至把触角伸向了北美。
这份壮士断腕的魄力和毒辣的眼光,绝对担得起“枭雄”二字。
“难怪苏家能稳坐四大家族的位置,伯父的眼界确实超前。”
李湛微微点头,随后话锋一转,目光柔和却坚定地锁定了苏梓晴。
“苏家的宏观大局有伯父和二叔他们把控,不需要你去操心。
但梓晴,在这场时代红利面前,我希望你也能亲自下场。”
李湛将未来的蓝图摊开在这个喧闹的夜市摊上。
“世荣和进哥儿在曼谷经营灰产和现金流,那是我们的暗线。
而你,我不需要你去碰那些复杂的地下势力。
你去联合周小雨,还有嘉欣。
你们三个女人组个局,去大陆的正规产业里打下一片天。”
“用你手里的资本底子,
结合周家在国内的政商资源,再加上林家的外贸渠道。
三家合一,大举进军国内的房地产、物流和正规金融领域。”
李湛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只有把属于我们自己的根,干干净净地扎在国内的阳光下,
以后不管外面怎么风吹雨打,这都是我们最稳的护城河。
懂吗?”
听着男人为她量身定制的商业蓝图,苏梓晴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这不仅仅是一份建议,
更是李湛将自己最核心的后路和未来的清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我明白了。”
苏梓晴反手握住李湛放在桌面上那只大手,十指紧扣,语气坚定。
“国内的正规盘子,
我会拉着小雨和嘉欣替你铺好。
你只管在前面做你想做的事,后方,有我。”
第718章 疯狂的夜
深夜十一点,
两人离开了喧闹的庙街。
车子一路驶向尖沙咀,最终停在了维多利亚港畔一家顶级奢华酒店的地下车库。
李湛没有带大牛,今晚,他把所有的保镖都留在了外围。
刷卡推开顶层总统套房的双开木门,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香江最引以为傲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中环那些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虽然已经熄灭了大半灯火,
但海面上的游船和倒影,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吹散了两人身上在夜市沾染的闷热和油烟味。
苏梓晴刚踢掉脚上的帆布鞋,
还没来得及打开客厅的顶灯,腰间突然一紧。
李湛从背后拥住了她。
一股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李湛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
低沉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在外面逛了一天,现在,该谈谈我们自己的事了。”
李湛的声音暗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梓晴没有挣扎,
她顺从地向后靠在李湛宽阔结实的胸膛上,微微仰起头。
李湛的大手顺着衣摆探了进去,
滑过她光洁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上,最终攀上了那片柔软的浑圆。
“嗯……”
苏梓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腿微微发软。
李湛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繁华落尽的香江之夜,窗内,是彻底点燃的原始业火。
李湛将苏梓晴压在冰凉的防弹玻璃上。
玻璃的寒意与身前男人滚烫的体温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刺激得苏梓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湛低头,粗暴地封住了她的嘴唇。
他撬开她的牙关,贪婪地攫取着她口中的津液和氧气。
苏梓晴的双手攀上李湛宽厚的肩膀,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短袖布料里。
在商场上,她是杀伐果断的苏家大小姐,是无数人仰望的高岭之花;
但在李湛面前,她自愿卸下所有的防备和盔甲,彻底沦为一滩任由他揉捏的春水。
衣物一件件褪去,散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光晕,
在两人纠缠的躯体上勾勒出迷人的光影。
李湛那肌肉贲张的古铜色身躯,与苏梓晴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肤紧密贴合。
他犹如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雄狮,在她的锁骨、脖颈和胸前留下属于自己的暗红印记。
“阿湛……”
苏梓晴双臂死死搂着李湛的脖子,随着男人突然发力,
她猛地扬起头,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崩出一条诱人的弧线。
男人的粗喘、女人的娇吟,在宽阔的套房里交织回荡。
落地窗的玻璃倒映着两人疯狂的身影,
仿佛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都在随着这激烈的节奏而剧烈摇晃。
这一刻,
李湛不再是那个在观塘暗室里运筹帷幄、算计着千亿财阀生死的修罗场屠夫。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前夕,
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汲取着力量和片刻的宁静。
而苏梓晴,则努力用自己的温柔,
回应着这个即将为她,也为他们未来的帝国,去撕裂一片新天地的枭雄。
夜,还很长。
风暴前的安宁,在这场极致的香艳与沉沦中,被无限拉长。
但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维多利亚港时,悬在太平山顶的那把屠刀,就将彻底落下。
——
与此同时。
曼谷,
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深夜的湄南河在落地窗外静静流淌,
而宽大的主卧内,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汗水味。
凌乱的特大号双人床上,
乔振海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将那个穿着酒红色包臀裙的女人死死压在身下。
没有前戏,没有怜惜,只有最纯粹、最粗暴的占有与发泄。
“呃……”
女人被他沉重的身躯所压迫,后背重重地抵在床头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指甲在真皮床单上抠出几道深深的划痕。
剧烈的疼痛从下半身撕裂般地传来,
但她不敢发出哪怕一丝求饶的声音,只能将呜咽声强行咽回肚子里。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能感觉到,身上这个男人今晚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宣泄怒火的工具。
乔振海浑身赤裸,粗壮的小臂上青筋凸起。
他一把扯住女人的长发,强迫她仰起头,
那只完好的右眼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死死地盯着女人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但在乔振海的视网膜里,这张脸却在不断地扭曲、变幻。
一会儿,是暹罗明珠楼梯上,李湛那张冷酷沉稳的侧脸;
一会儿,是东北雪原上,那个穿着红棉袄、宁死也不肯跟他走的女人;
而下一秒,画面轰然碎裂,变成了北极熊酒吧里,
安娜那头耀眼的金发,和左臂上那只充满挑衅意味的纹身。
“等你有空了,去找我男人聊聊。”
安娜那句夹杂着轻蔑和讥讽的话,
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乔振海的脑子里。
他看上的女人!
他堂堂东北乔家大少屈尊降贵去搭讪的俄罗斯尤物,竟然已经有了男人!
而且还是那种连瓦西里都忌惮三分的角色!
是谁?!
曼谷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到底是谁敢动他乔振海盯上的猎物!
一种新仇旧恨交织的扭曲嫉妒感,直冲天灵盖。
一个乡巴佬夺走了他的一只眼和一个女人,
现在,
连一个在异国他乡遇到的野猫,都要用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来羞辱他。
“贱货……”
乔振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腰部肌肉骤然收缩。
女人终于承受不住,眼角溢出两行泪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乔振海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女人的头顶,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左脸那道贯穿眼眶的狰狞刀疤在抽搐,那只灰白色的假眼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死光。
无论是李湛,还是安娜背后那个不知名的男人。
等“雪狼”的军火一到,
他要把这些敢挡他路、敢抢他东西的人,连皮带骨地嚼碎!
第719章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第二天清晨。
曼谷初升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湄南河畔。
半岛酒店的套房客厅里,乔振海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考究的银灰色定制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宽大的蛤蟆镜遮住了他脸上的刀疤和假眼,
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散发着贵气的东北财阀公子。
卧室门打开。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高领的黑色丝质长裙,领口一直扣到下巴,
严丝合缝地遮住了脖子和锁骨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厚厚的遮瑕膏掩盖了眼底的乌青和疲惫。
她走到乔振海身边,习惯性地挽住他的胳膊,
嘴角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昨晚那个在地狱里挣扎的躯壳根本不是她。
乔振海侧头看了她一眼,
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语气平淡,
“走吧。
去见见曼谷的地头蛇。”
半小时后,
一辆防弹的迈巴赫驶入曼谷老城区一座占地颇广的传统泰式庄园。
这里是曼谷传统华人帮派元老,郑爷的地盘。
穿过几道月亮门,一行人被管家引到了后院的一处凉亭。
凉亭四周种满了名贵的兰花,空气中飘散着上等沉香的味道。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颗玉胆的干瘦老头,正坐在红木茶海前。
这正是曼谷地下世界资历最老的几位话事人之一,郑爷。
“郑爷,久仰大名。”
贾叔快步上前,微微低头,双手递上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我家大少从长白山带来的百年野山参,一点心意。”
郑爷停下手里的玉胆,
浑浊却精明的目光在乔振海身上打量了一番。
“乔家大少,猛龙过江啊。”
郑爷抬了抬手,示意管家收下礼物,
“东北的冰天雪地待腻了,想来尝尝曼谷的冬阴功汤?
坐。”
乔振海在客座落座,
女人乖巧地坐在他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郑爷客气了。
现在的世道,哪还有什么猛龙。”
乔振海摘下墨镜,没有刻意掩饰自己那只骇人的假眼,
反而坦然地迎上郑爷的目光,
“国内的政策收得越来越紧,东北的盘子就那么大,
乔家总得为底下的几千张嘴找条新出路。”
管家沏上功夫茶,退了下去。
“哦?”
郑爷端起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
“乔大少的意思是,看上东南亚这块地盘了?”
“资本逐利,水往低处流。”
乔振海靠在椅背上,从容地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剧本,
“我们在东北有矿山,有物流,现金流充裕。
但缺乏一个走向海外的跳板。
曼谷这几年港口贸易和娱乐业发展得不错,
我想借着郑爷的宝地,投点资,铺几条线。
有钱大家一起赚。”
乔振海的语气诚恳,
俨然一个拿着大把钞票、急于寻找投资渠道的阔少爷。
他绝口不提自己是来寻仇的,更不会透露“雪狼”和军火的事情。
他需要郑爷这个地头蛇作为掩护。
只要泰国高层认为他只是来做生意的金主,就不会去深究他暗地里调兵遣将的动作。
郑爷这种老狐狸,自然不会轻信几句场面话。
但他同样垂涎乔家手里那庞大的北投资本。
“乔大少有这个雅兴,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欢迎。”
郑爷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
“不过,曼谷的水很深。
最近这段时间,老城区那边可是不太平啊。
几个新冒出头的年轻人,做事很绝,搞得乌烟瘴气的。”
郑爷话里指的,显然是那伙大陆人和林家最近的扩张。
他想借乔振海的口风,看看这头东北虎是不是冲着那块肥肉来的。
乔振海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新陈代谢,走到哪都有。
我乔振海是个生意人,只求财,不斗气。”
乔振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那些街头打打杀杀的把戏,我不感兴趣。
我要做的,是正规的港口物流和高端娱乐城。
到时候,还得仰仗郑爷的门路,替我疏通疏通官方的关系。”
看着乔振海那副对黑道火拼不屑一顾的傲慢姿态,郑爷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几分。
毕竟,乔家在东北是数一数二的大财阀,
真要在曼谷做正行,对郑家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好说,好说。
只要乔大少是真心来做买卖,曼谷的这扇大门,永远向朋友敞开。”
郑爷终于露出了笑容,手里的玉胆再次转动起来。
一老一少两个心怀鬼胎的狐狸,
在沉香的烟雾中相视一笑,各自达成了暂时的虚伪默契。
乔振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微苦,却压不住他舌底翻涌的血腥味。
网已经撒下,掩护已经打好,剩下的,就是等瓦西里的枪,去要那个男人的命了。
——
时至中午。
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沉重的实木房门关上,彻底将曼谷的炎热隔绝在外。
女人跟着乔振海走进客厅。
她是个极其聪慧且有眼色的女人,
知道接下来贾叔跟着进来,男人之间肯定有正事要谈。
她乖巧地走到乔振海身边,
替他将那件考究的银灰色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抱在臂弯里。
“亲爱的,你们聊,
我进去冲个凉,换身衣服。”
女人柔声说着,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乔振海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看着女人摇曳着身姿走进主卧,
将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乔振海和贾叔两人。
乔振海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真皮沙发上坐下,
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茶几上的恒温保湿盒里拿出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瓦西里那边的货,什么时候能落地?”
乔振海拿起雪茄剪,没有看贾叔,声音平淡。
“财务已经通过海外离岸账户把全款打过去了,走的是最干净的暗账。”
贾叔站在一旁,微微低头汇报,
“俄罗斯人办事讲规矩,
但这次我们要的重火力太多,瓦西里需要从边境线往曼谷调货。
他给的准信是,最快需要三天时间才能交到我们手上。”
三天。
乔振海把玩着手里的雪茄剪。
锋利的刀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昨晚在北极熊酒吧地下室的画面。
那个穿着黑色皮背心的金发女人。
安娜那充满野性和不屑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带刺的刷子,
不断撩拨着他那根名为“征服欲”的神经。
“等你有空了,去找我男人聊聊。”
安娜的话语像梦魇一样在耳边回放。
乔振海的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拿雪茄剪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只灰白色的假眼在眼眶里显得越发阴森。
“咔嚓。”
锋利的雪茄剪猛地合拢,直接将雪茄的茄帽切下了一大块,
切口平整,却透着一股泄愤般的狠戾。
乔振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将安娜那个小野猫的桀骜身影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女人算什么?
等他把曼谷的盘子砸烂,
等他把那个敢碰这匹烈马的男人踩在脚下,
那个小野猫自然会像狗一样爬到他面前。
现在,最核心的目标只有一个。
乔振海睁开眼,右眼里已经恢复了那种嗜血的清明。
第720章 乔大少的野望
“李湛最近在干什么?”
乔振海划燃一根长柄火柴,借着火苗缓缓转动着雪茄。
提到李湛,
贾叔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内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翻开其中一页。
“大少,
我们派去盯梢的暗线传回消息。”
贾叔合上本子,抬头看着乔振海,
“前天下午,
李湛带了几个手下去了机场。
我们的人花重金买通了机场的一个地勤,查到了他的去向。
目的地是,香江。”
乔振海吐出一口浓厚的青烟,眉头微微挑起。
左脸那道从眉骨斜劈到颧骨的狰狞刀疤,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香江?”
乔振海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而是用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大脑飞速运转。
在东莞顺藤摸瓜查到悬赏花红是香江陈家发出的,
又因为陈家派人来泰国救陈天豪折戟沉沙,他们才推断出李湛躲在曼谷。
这两家的梁子,早就结成了死结。
“大少,
暗网上的悬赏金额,前天晚上又涨了。”
贾叔低声提醒道,
“陈家开出了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天价。
这笔钱,
足够把全世界的职业杀手都吸引到东莞去咬李湛的替身。”
“他倒是个硬骨头。”
乔振海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带着杀意的欣赏。
被人悬赏追杀,
换作一般的黑帮老大,早就找个碉堡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可李湛不仅不躲,反而在这风口浪尖上,直接跨海杀向了悬赏人的老巢。
“猛兽被逼急了,是会咬断猎人喉咙的。”
乔振海弹了弹烟灰,
“他去香江,显然是不打算跟陈家玩什么防守反击了。
他是去掀桌子的。”
理清了其中的逻辑,贾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大少,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贾叔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阴狠,
“香江是陈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大本营,太平山顶更是铜墙铁壁。
李湛就算是条过江龙,
带那么几个人过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我们要不要……
暗中给陈家递个消息?”
贾叔提出了自己的毒计:
“就说李湛已经到了香江。
让陈光耀那个老狐狸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等他们双方杀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带着‘雪狼’过去收网,
这样不仅能除掉李湛,还能白捡陈家一个大便宜!”
听到这个建议,乔振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抽着雪茄,目光穿过落地窗,俯瞰着曼谷繁忙的街道。
良久,乔振海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贾叔,你想得太简单了。”
乔振海转过头,那只毫无生气的假眼死死盯着贾叔,
“我们跟陈家素无交集,突然递个消息过去,对方信不信还是两说。
更重要的是——”
乔振海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森寒,
“如果因为咱们多这句嘴,导致李湛这次斩首失败,最后又让他全身而退……
以这小子属狼的嗅觉,事后一定会死咬着线索追查到底。
一旦让他顺藤摸瓜闻到了我们的味儿,
咱们在曼谷苦心经营的‘敌明我暗’之局,就会彻底功亏一篑。”
贾叔微微一愣,额头上瞬间渗出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刚才只顾着借刀杀人,
确实忽略了这头猛兽死里逃生后那可怕的警觉与反扑。
“而且……”
乔振海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按在玻璃上。
抬手缓缓抚过左脸上的刀疤,最终停留在那个没有知觉的假眼眶上。
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病态的野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乔振海从冰天雪地的东北,
跨越几千公里,砸下几百万美金买军火,
把乔家最精锐的‘雪狼’化整为零调进曼谷。”
乔振海的声音一字一顿,
“我做了这么多,
不是为了隔着海峡,看他李湛死在别人的乱枪之下的。”
他转过身,右眼里燃烧着令人胆寒的野火,
“李湛的命,是我的。
他欠我的一只眼睛,还有一条人命。
我要在曼谷,亲自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懂吗?”
看着乔振海那张因为仇恨而微微扭曲的脸庞,贾叔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明白了,大少。
是我考虑不周。”
“就在曼谷等他。”
乔振海将剩下的半截雪茄用力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瓦西里的货三天后到。
李湛在香江掀完桌子,还得回曼谷来守他的基本盘。
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在他回来的路上,给他挖一个填不满的坟头了。”
一场完美的错位,
就这样在两个宿敌的盲区中敲定。
香江的夜幕即将降临,
而曼谷这把准备斩龙的屠刀,也将在三天后,磨出最锋利的刃口。
——
与此同时,香江。
李湛下午就到了苏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深水湾的苏家庄园笼罩在一层静谧的夜色中。
二楼书房内,李湛和苏敬棠完成了最后一次沙盘推演。
关于陈天豪临时增加的那几个“二代”目标,
苏家的情报网已经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内给出了精准的定位坐标。
“阿湛,
今晚过后,香江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
苏敬棠将一叠资料锁进保险箱,转身看向李湛,语气沉稳,
“除了陈家,另外那两大家族也不是瞎子。
太平山顶一旦见了血,他们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凑过来。
你动作一定要快,赶在警方介入前,让陈天豪把局面压住。”
“我知道。”
李湛扣上风衣的纽扣,
“香江不是我的主场,一切都得踩着钢丝走。
苏生,外围的掩护就拜托你了。”
“放心。
明早一开盘,我会砸三十个亿进入股市,重点扫货另外两家的外围产业。”
苏敬棠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
“资本都是怯懦的。
只要这把火烧到他们自家后院,在没摸清陈家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
他们绝对会选择回防自保,绝不敢轻易向陈家伸出援手。”
有苏家这手“围魏救赵”的资本烟雾弹打底,李湛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苏生,
那我先走一步。
家里的兄弟还在等我。”
李湛没有参加苏家在楼下准备的丰盛晚宴,
他今晚的胃,属于观塘的那间暗室。
苏敬棠十分理解,对于一个即将踏入修罗场的指挥官来说,
和自己的士兵待在一起,比坐在真皮软椅上吃山珍海味要踏实得多。
他没有挽留,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梓晴一路将李湛送到庄园门口。
夜风吹拂着她微卷的长发,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叮嘱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只是走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李湛结实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她松开手,替李湛将风衣的领口整理平整。
“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吃明天的早茶。”
苏梓晴的眼底虽然藏着一丝担忧,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李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上了停在门口的灰色商务车。
车门关上,将所有的温情隔绝在外。
大牛熟练地发动汽车,
商务车犹如一头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水湾的夜色中。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光影,在李湛冷硬的脸庞上交替闪烁。
他靠在后座上,双眼微闭,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脑海里进行着最后一次疯狂的逻辑演算。
香江不是曼谷,
这里没有军方的保护伞,没有可以随意交火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的警察机动部队和飞虎队,反应速度是世界顶级的。
澳门的陈天明,有阿祖和金牙炳配合;
新加坡的陈子健,有段峰的两辆重型泥头车。
这两条线,他不担心。
唯一的变数,就在太平山顶。
那些退役的廓尔喀雇佣兵有着极高的战术素养。
一旦第一刀没能切断对方的咽喉,
让他们按响了警报,哪怕只拖延五分钟,整个行动就会满盘皆输。
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剩下的,只能交给身经百战的兄弟和一点点运气。
大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李湛。
跟了李湛这么久,
他知道师兄每逢大战前都会有这种习惯性的沉默。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第721章 最后的PUA
半小时后,
商务车停在了观塘区那栋废弃工业大厦的后巷。
推开顶层暗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
一股混合着枪油味、汗臭味以及浓烈烧腊饭香味的空气迎面扑来。
战术长桌上,
成排的冷兵器和消音枪械已经被推到了两边。
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廉价的塑料饭盒。
三十多个即将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冲太平山的老兵,
正端着饭盒,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油腻的叉烧和烧鹅。
没有任何战前的紧张与恐惧,有的只是那种见惯了生死的从容与粗粝。
老周和水生站在监控台前,
也是一手端着盒饭,一手拿着无线电通讯器。
看到李湛走进来,所有人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吃你们的。”
李湛脱下风衣,大步走到长桌旁,
毫不客气地拿起一盒还没拆封的烧肉拼鸡饭,
掰开一次性筷子,拉过一个装满子弹的军绿色弹药箱坐下,
跟着兄弟们一起大口扒拉起来。
没有豪门的繁文缛节,只有这种最原始的同甘共苦。
“唔…湛哥……”
水生嘴里塞着一块烧鹅,含糊不清地汇报着进度,
“阿祖十分钟前发了暗号,
澳门葡京的局已经做好了,陈天明今晚去了金牙炳的贵宾厅,
大勇的人已经锁死了所有的通风管和安全通道。”
老周咽下一口米饭,接着说道:
“新加坡那边,段峰传来消息,陈子健的车队改变了路线,
但没关系,段峰在备用路线上也安排了泥头车,时间定在凌晨两点,分秒不差。”
“香江这边的外围监控呢?”
李湛边吃边问。
“全天候盯死了。”
水生放下饭盒,敲击了几下键盘,
“太平山顶陈家别墅的换防规律已经摸透。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那帮廓尔喀雇佣兵的防线会有一个三分钟的视野盲区。
我们从排污管道和盲区切进去,切断主电路,不响枪。”
李湛快速将盒饭干完,
随手将空饭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扯过两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看着这群跟他从东莞街头一路杀到曼谷、现在又要陪他掀翻香江棋盘的兄弟。
没有多余的动员和口号,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底是绝对的信任。
这种信任,是在无数次背靠背的血战中浇筑出来的。
——
处理完各条线的收网进度,
李湛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角落。
陈天豪正坐在那里。
他今天被迫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特种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防弹背心。
这身充满杀戮气息的装备穿在他那个被掏空的身体上,显得有些滑稽和不合时宜。
他的手里也端着一个饭盒,但里面的饭菜几乎没动。
哪怕周围的雇佣兵吃得再香,
那种萦绕在鼻尖的枪油味,依然让他紧张得胃部一阵阵痉挛。
今晚,
他要亲手去拿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但这次面对的敌人,都是曾经的至爱亲朋,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李湛迈步走到陈天豪面前。
陈天豪像是触电一样,立刻放下饭盒站了起来,身板绷得笔直。
他那只残缺的左手不自觉地捏着裤缝,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紧张?”
李湛看着他,突然重重地拍在陈天豪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拍得陈天豪双膝微微一软。
“正…正常反应。
湛哥,我没杀过人。”
陈天豪结结巴巴地回答。
“没杀过人不要紧,但你得清楚你今晚的身份。”
李湛凑近了几分,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陈天豪的眼睛,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蛊惑力,
“陈天豪,今晚这场戏,
我、老周、大牛,甚至外围的苏家,我们所有人都只是配角。
你,才是唯一的主角。”
陈天豪愣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记住了,
今晚不是我们这些大陆仔去攻打陈家。
而是你,陈家大少爷,带着你雇来的私人武装,重回太平山清理门户!”
李湛的手指在陈天豪的防弹背心上用力点了点,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进陈天豪的潜意识里。
“到了山顶,
该站出去现身的时候,你的腰杆得给我挺直了!
该出声的时候,你的声音得比任何人都要大!”
李湛的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是去复仇的,你是去拿回属于你的千亿帝国的。
如果你表现得像个跟班,那些活下来的陈家人,凭什么服你?”
这番充满pUA意味的战前洗脑,
精准地击中了陈天豪对权力和奢靡生活的极度渴望。
他骨子里的怯懦,被这股即将登顶王座的狂热暂时压了下去。
“我懂了。”
陈天豪咬着牙,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今晚,是我带人去铲平陈光耀那个老东西的堂口!”
“这就对了。”
李湛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冷意。
傀儡,就得有傀儡的自觉。
如果陈天豪连冲在前面的胆子都没有,那他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
“还有最后一步。”
李湛的脸色变得冷酷无比,
“当老周他们斩首成功之后。
他们手下肯定还有一批死忠的保镖和心腹,
这些人,一个不留,全部杀干净。
不能给陈家内部留下任何反对的火种。”
“等所有反对者都变成尸体,你要在第一时间打给你爸当年留下的那些旧部。”
李湛掏出一个全新的卫星加密电话,塞进陈天豪的手里。
“打给你的祥叔,炳叔。
告诉他们,陈光耀死了,现在陈家,你说了算。
让他们立刻带人去陈家总部大楼,接管安保和财务印章。”
李湛看着陈天豪,一字一顿地做着最后的交代,
“用铁血手段压住场子,用你那一脉的旧部做实你上位的合法性。
只要度过今晚,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
香江的八卦杂志和财经报纸头条,就全都是你陈大少爷的名字。”
陈天豪死死握着那个黑色的卫星电话,仿佛握着整个陈家的玉玺。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种病态的潮红。
“湛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湛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已经整装待发的天蝎小队。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凌晨十二点。
距离多线引爆,还有最后两个小时。
“对表。”
李湛举起左手,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
“检查武器,通讯静默。
十二点半,准时进山。”
三十多名精锐老兵同时拉动枪栓,
一片令人胆寒的金属撞击声,彻底撕碎了香江夜幕的最后一点宁静。
第722章 PLAN B
夜色已深,香江太平山顶。
今晚的陈家豪宅,安静得有些异乎寻常。
从半山腰的私家车道开始,安保级别就已经提升到了最高。
五人为一小组的退役廓尔喀雇佣兵,
牵着纯种杜宾犬,在三米高的高压电网内外进行着高频次的交叉巡逻。
主楼所有的防弹玻璃后,都隐约透着红外线监控的微光。
陈光耀虽然狂妄,但他并不蠢。
既然在暗网上抛出了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天价花红去要李湛的命,
他自然知道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有多可怕。
在确认那个大陆仔彻底死透之前,
他把陈家这座半山堡垒打造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铁桶。
主楼二层的豪华起居室里。
陈光耀端着一杯温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严密的巡逻线,
心里那点微弱的不安被这股厚重的安全感彻底压平。
“爸,我出去了。”
伴随着一阵浓郁的男士香水味,陈天佑推开起居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骚气的暗红色高定休闲西装,
头发用发蜡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限量版理查德米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光耀转过身,
看着儿子这副急不可耐要去寻欢作乐的打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在家里待着,又要去哪疯?”陈光耀的语气带着几分训斥。
“去兰桂坊啊。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那个刚拿了金像奖提名的新晋女明星,
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把她约出来。”
陈天佑对着起居室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挂着轻浮的笑意,
“今晚可是拿下她的好机会,我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
陈光耀把水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你脑子里除了女人还有什么?
我前天才刚加了悬赏花红,现在正是咬死那个李湛的关键时候。
万一出点什么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
陈天天佑打断了父亲的话,
转过身,张开双臂,一脸的不以为然,
“爸,这里是香江,是我们陈家的地盘!
我去的是我们自己控股的场子,谁敢在那里动我?”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
“再说了,
那个大陆仔,现在估计正被满世界的杀手堵在东莞的病床上瑟瑟发抖呢,
他哪来的闲情逸致跑来香江闹事?
退一万步讲,暗网的规矩是匿名的,
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怎么会知道是咱们陈家下的悬赏?”
看着儿子那副狂妄自信的模样,陈光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细想一下,儿子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
东莞那边每天都有暗网的杀手折进去,
李湛的替身被死死钉在那里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在这种情况下,李湛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查到陈家头上,
更不可能分出兵力来香江实施跨海报复。
“出去可以。”
陈光耀妥协了,但眼神依然严厉,
“把阿杰和他的小组带上。
从出门到回房间,保镖必须寸步不离。”
“知道了,啰嗦。”
陈天佑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哼着轻快的粤语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起居室。
几分钟后,
三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越野车驶出陈家大门,顺着盘山公路向着灯红酒绿的中环疾驰而去。
陈光耀站在窗前,看着车队远去的尾灯,
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他要在那里,继续等待东莞传来的“好消息”。
——
与此同时,
九龙观塘区工业大厦顶层。
战术暗室里的空气几乎快要凝固。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坐在监控矩阵前的水生,
手指突然在键盘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将其中一块屏幕的画面放大。
画面是一段截取的交通探头监控。
三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正以极快的速度驶下太平山顶。
“湛哥,有情况。”
水生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暗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李湛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战术匕首,大步走到屏幕前,双眼微眯。
“陈天佑那辆常用的防弹座驾,车牌尾号三个8。
他离开陈家豪宅了,带了一组保镖,看行车轨迹,是去中环的方向。”
水生快速报出数据。
听到这个消息,站在一旁的陈天豪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堂哥了,
这种时候还敢跑出去,肯定是急着去睡哪个新泡上的女明星。
李湛没有多余的表情,眉头只是微微一皱。
目标在收网前夕发生分离,这在暗杀行动中是大忌。
但对于这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洗礼的队伍来说,这不过是战术板上早就演算过的变量。
“按b计划执行。”
李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水生点了点头,立刻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外围盯梢的b组注意。
目标分离,陈天佑下山,前往中环。
b组跟上去,咬死他,等我的信号。”
“b组收到。
已经咬上车队。”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和压低的汇报声。
随着水生的指令下达,一直坐在弹药箱上的老周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累赘的防弹衣,只穿了一件深色的紧身战术服。
走到长桌前,拿起一把定制的军用复合弩,
熟练地将几支三棱透甲箭插入大腿外侧的箭筒里。
接着,他又往腰间插了两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阿湛,陈天佑交给我。”
老周拉了一下复合弩的弓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这小子应该是去自己的夜场,人多眼杂,用枪不方便。
我带五个人去,
保证他今晚死在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绝对不给陈家豪宅那边通风报信的机会。”
b预案的核心,就是同步斩首。
既然陈天佑离开了保护最严密的铁桶,
那就在外面杀他,正好减轻了强攻太平山顶的压力。
“去吧。
时间卡死,凌晨两点,跟大盘一起动手。”
李湛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老周没有废话,点了五名身材精干、擅长近身搏杀的特战老兵,
推开铁门,迅速消失在暗室外的夜色中。
看着老周离去的背影,李湛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暗室昏暗的灯光,落在了陈天豪的身上。
“陈少。”
李湛走到长桌前,拿起一把手枪,利落地推弹上膛,将枪递到陈天豪面前。
“现在,
太平山顶的这出戏,只剩下你大伯陈光耀一个人了。”
李湛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犹如刀锋般锐利,
“走吧。
该我们去登门拜访了。”
第723章 围猎开始
凌晨一点四十分。
香江九龙观塘区,秘密工业大厦顶层。
原本充斥着枪油味和汗水味的暗室,此刻安静得可怕。
所有的特战老兵都已经撒了出去,
偌大的厂房里,只剩下水生和两名负责通讯的技术人员。
水生坐在由八块高分辨率屏幕组成的监控矩阵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他没有抽烟,旁边放着一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
中央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各组汇报位置。”
水生按下战术耳机的通话键,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各条线上压抑的汇报。
“澳门c组,大勇已就位。
金牙炳的人已经撤出贵宾厅外围,备用电源控制箱已锁定。”
“新加坡d组,段峰已就位。
重卡引擎预热完毕,目标车队距离预定海岸公路还有十公里。”
“香江b组,老周已就位。
目标陈天佑在兰桂坊‘夜色’酒吧V8包厢,我已进入通风管道。”
“香江A组,大牛已就位。
太平山顶盲区倒计时两分钟,全员准备突入。”
水生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几条代表着陈家核心人物生命线的红点。
“校对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收网。”
——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新加坡,圣淘沙高尔夫别墅区。
陈家三房话事人陈光祖,此刻正躺在恒温水床上熟睡。
别墅内外布满了安保,但这挡不住来自千米之外的死神。
距离别墅一千两百米外的一处未完工的高楼吊塔上。
段峰手下的狙击手屏住呼吸,
十字线死死套住了那扇号称能防突击步枪的高强度防弹玻璃。
“噗!”
装载着特种穿甲燃烧弹的重型狙击步枪发出一声闷响。
动能恐怖的弹头瞬间击碎了防弹玻璃的结构,余威不减地钻入陈光祖的头颅,
将他的半个脑袋连同昂贵的乳胶枕头瞬间汽化。
五分钟后。
凌晨一点五十分,
新加坡,东海岸滨海公路。
这条建在海堤边的公路在深夜人迹罕至,
一侧是漆黑的海岸线,另一侧是茂密的人造防风林。
陈光祖的大儿子陈子健,
正坐在中间那辆防弹的雷克萨斯越野车里,手里摇晃着半杯香槟。
车队前后各有一辆坐满印尼保镖的护卫车,在空旷的公路上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狂飙。
“老板,
前面是个急弯,路灯好像坏了。”
司机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弯道,微微踩下刹车。
就在车队减速,头车刚刚探入弯道的瞬间。
“轰!”
防风林中,
两头犹如远古巨兽般的重型渣土车,关着车灯,
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冲上了公路。
第一辆渣土车精准地撞在头车的侧面,
巨大的动能瞬间将那辆越野车像铁皮罐头一样碾扁,推着它撞断了海堤的护栏。
陈子健的司机猛打方向盘想要规避,
但第二辆满载着几十吨碎石的渣土车已经迎面撞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
防弹玻璃在绝对的质量碾压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碎裂。
渣土车的车斗轰然侧翻,
几十吨尖锐的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陈子健的座驾彻底掩埋。
没有枪声,没有挣扎。
整条公路在十秒钟内,变成了一座钢铁与碎石堆砌的巨大坟墓。
远处的高坡上,段峰放下夜视望远镜,按住耳麦,
“d组清场完毕。目标已清除。”
……
几乎在同一时间,
澳门,葡京酒店顶层私人贵宾厅。
陈家二房的私生子陈天明,
正搂着一个性感的荷官,在百家乐的赌桌前豪赌。
桌面上堆满了筹码,周围站着六名腰间鼓鼓囊囊的贴身保镖。
“开!
给我开个庄!”
陈天明双眼赤红,把面前的筹码一把推了出去。
就在荷官准备翻牌的那一刹那。
“啪!”
整个贵宾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连紧急逃生指示灯都没亮。
“怎么回事?!
备用电源呢!”
陈天明愤怒地拍着桌子吼道,“保护我!”
保镖们立刻拔出枪,将陈天明围在中间。
但在绝对的黑暗中,致命的杀戮已经无声降临。
通风管的百叶窗被悄无声息地卸下,
大勇带着四名戴着夜视仪的特战队员,犹如幽灵般从天花板上滑落。
没有拔枪。
大勇双手扯直了一根特种纤维勒索,
从背后无声地套住了一名保镖的脖子,双臂猛地交叉发力。
骨头错位的闷响被贵宾厅里混乱的叫骂声完美掩盖。
军用匕首划破咽喉的轻哧声、尸体倒在地毯上的闷响、以及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在短短两分钟内彻底笼罩了这间密室。
当金牙炳的手下在外面“手忙脚乱”地合上电闸,贵宾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时。
陈天明和他的六名保镖,已经全部变成了躺在血泊里的尸体。
每个人都是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得像是一场残酷的艺术表演。
而在贵宾厅楼下的总统套房里,另一场暗杀同样干净利落。
二房话事人陈光宗是个烂赌鬼,此刻刚磕了药,
正准备从两个外围女的肚皮上爬起来喝水。
阳台的推拉门被无声地撬开。
阿祖犹如鬼魅般翻身入内,
左手一把捂住陈光宗的嘴,右手的消音手枪死死抵住他的后心。
“噗!噗!噗!”
连续三枪,精准地击碎了陈光宗的心脏。
阿祖嫌不够,反手一刀割断了他的喉管。
两个外围女在睡梦中被注射了强效镇定剂,
根本不知道身边的金主已经变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这时候,大勇的人早已经顺着通风管道撤离。
而阿祖穿着一身服务生的衣服,不急不忙地走到总统套房门外,
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语,
“c组清场完毕。
伪装成黑帮仇杀现场,撤退。”
——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香江中环,兰桂坊。
“夜色”酒吧的V8至尊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天佑端着一杯混了不明粉末的红酒,将那个新晋的女明星按在沙发上肆意揉捏。
女明星半推半就地娇笑着,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情欲的糜烂味道。
包厢门外,四名保镖像木桩一样站着,警惕地盯着走廊。
另外两名保镖站在包厢内的角落里。
陈天佑感觉腹部一阵燥热,他一把推开女明星。
“等本少爷去放个水,回来再收拾你。”
陈天佑扯了扯领带,摇摇晃晃地走向包厢里侧带隔音的VIp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关上,将外面的重低音隔绝了大半。
陈天佑走到大理石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淫笑。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头顶中央空调的通风口百叶窗,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拆了下来。
老周像一只巨大的倒挂蝙蝠,双腿倒勾在通风管道的边缘,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陈天佑的正上方。
他没有戴面具,那张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军用复合弩。
陈天佑伸手去拿旁边的擦手巾。
老周的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崩!”
一声极其微弱的弓弦紧绷声。
一支带有倒刺的三棱透甲箭,带着死神般的呼啸,
从上至下,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陈天佑的后颈,
锋利的箭头直接从他的喉结处透了出来,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大理石洗手台上。
陈天佑的双眼猛地凸起,瞳孔瞬间放大。
他想叫,但被切断的声带只能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大量的鲜血涌入气管,他在洗手台上剧烈地抽搐着,
双手死死抓着大理石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纷纷断裂。
老周没有看他第二眼,双手一撑,
犹如一只灵巧的黑猫重新缩回了漆黑的通风管道里,顺手将百叶窗拉回原位。
两分钟后,
包厢门外的保镖察觉到了异样,撞开洗手间的门。
迎接他们的,只有陈天佑那具逐渐冰冷、死不瞑目的尸体。
“b组清场完毕。目标钉死。”
水生的耳机里,传来了老周波澜不惊的声音。
四线绞杀,三线告捷。
水生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最后一块代表着太平山顶的监控屏幕。
第724章 围猎开始2
凌晨一点五十分,
太平山顶,陈家豪宅。
李湛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夜行战术服,
头上戴着黑色的凯夫拉材质全覆式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冷酷的眼睛。
大牛同样蒙着面,提着一个装满破门炸药和备用弹匣的战术背囊。
在他们身后,是二十多名全副武装、同样黑巾蒙面的老兵。
陈天豪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他没有蒙面。
在这场戏里,他必须露出脸来,但他现在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湛哥,
前方十一点方向的高压电网,电流已经切断。
廓尔喀巡逻队刚走过去,你们有三分钟的视野盲区。”
水生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两名老兵迅速上前,用特制的液压钳无声地剪断了高压电网。
二十多个人犹如幽灵般穿过外围草坪。
两名牵着杜宾犬的廓尔喀雇佣兵刚从拐角处走出来,就被消音手枪瞬间爆头。
但陈光耀重金打造的铁桶,远没有这么脆弱。
“湛哥!停下!”
水生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拔高了八度,
“苏家给的建筑图纸是旧的!
主楼一层的侧门走廊,刚刚启动了备用的热成像扫描阵列!
你们直接过去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警报!”
李湛猛地抬起手,整个小队瞬间在阴影中定格。
“备用路线。”
他沉声问道。
“没有死角。
只能从二楼外墙的排水管强行攀爬,直接切入陈光耀书房外的露台。
但那里有两个廓尔喀老兵的暗哨,五分钟换一次防。”
李湛转过头,
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老兵,迅速打出几个战术拆分的手势。
“一至四小组,散开。
给我把主楼一楼的四个出入口全部咬死。”
李湛的眼神在黑夜中犹如极寒的冰刃,低声下达了战术指令,
“二楼的定向爆破就是总攻信号。
炸药一响,你们同时强攻突入!
给我把底下的廓尔喀保镖全部按死在一楼,切断所有上楼的通道。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上来!”
“明白。”
二十名老兵齐刷刷地压低声音,
犹如散开的狼群,迅速隐没在主楼周围的灌木和阴影里,
枪口冷冷地对准了一楼的各处要道。
“大牛,
带两个人跟我上。
其余人在下面接应陈天豪。”
李湛没有丝毫犹豫,将突击步枪甩到身后,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军刀。
他和大牛犹如两只敏捷的壁虎,
顺着豪宅外墙粗大的排水管,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二楼露台。
两名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廓尔喀老兵正端着带夜视瞄准镜的微冲,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他们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精锐,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就在李湛的双手刚刚攀上露台边缘的瞬间,
其中一名廓尔喀老兵的耳朵敏锐地抖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询问,而是直接调转枪口,朝着边缘处猛地扣下扳机。
如果不是李湛提前半秒钟侧头,这一枪已经打穿了他的头骨。
“敌袭!”
老兵用尼泊尔语低吼一声,同时伸手去按腰间的防区警报器。
一旦警报拉响,
整个陈家的安保系统会被彻底锁死,警方机动部队五分钟内就会包围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大牛犹如一头狂暴的棕熊,从露台另一侧跃起,
整个人和着一百九十多斤的体重,狠狠地砸在那个准备按警报器的老兵身上。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廓尔喀老兵反应极快,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标志性的尼泊尔狗腿弯刀,朝着大牛的脖颈狠狠劈去。
大牛偏头躲闪,
弯刀在他的战术背心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与此同时,另一名老兵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刚翻上露台的李湛。
在这生死零点几秒的瞬间,李湛手腕猛地一甩。
“哧!”
黑色的战术军刀犹如一道闪电,
精准地刺穿了那名老兵扣动扳机的手腕,
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手掌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罗马柱上。微冲掉落在地。
李湛欺身而上,
左手一把捏住老兵试图呼救的咽喉,
右手拔出腰间的备用匕首,由下至上,狠辣无比地捅进了老兵的心脏,用力一绞。
老兵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咯咯”声,瞬间毙命。
而在另一边,
大牛已经和那名持刀的老兵进入了最原始的肉搏。
这些廓尔喀雇佣兵的近战能力极其恐怖,大牛的手臂上已经被弯刀切出了两道血口。
眼看老兵的另一只手再次摸向警报器。
李湛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双臂犹如铁箍一般勒住了老兵的脖子,腰部猛然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声在寂静的露台上响起。
老兵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贴身肉搏,
李湛和大牛在死神刀尖上跳了一支舞,硬生生掐断了陈光耀最后的保命防线。
“拉人。”
李湛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甩掉手上的鲜血。
很快,底下的两名老兵顺着绳索,将双腿发软的陈天豪强行拽上了露台。
李湛走到那扇通往书房的厚重橡木门前。
“师兄,
这不是普通的实木门。”
大牛看了一眼门锁的结构,压低声音,
“里面夹了十毫米的防弹钢板,锁芯是银行金库级别的多点联动锁。
普通的c4炸不开,只会把门炸死。”
“需要多久?”李湛眼神冰冷。
“给我三十秒。
我做个定向聚能爆破,把铰链和锁芯一起切断。”
大牛迅速从背囊里掏出橡皮泥一样的c4炸药,
手法专业地揉捏成长条状,贴在门框两侧的铰链和锁眼处,插上电子雷管。
这三十秒,对陈天豪来说,简直比三十年还要漫长。
他看着地上那两具死状惨烈的廓尔喀老兵尸体,
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李湛这种人,
根本不是什么黑帮老大,这就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职业屠夫。
“炸药布置完毕。”
大牛退后两步,举起起爆器。
李湛伸出手,一把抓住陈天豪的衣领,
将他拽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正对着那扇门。
“腰杆挺直。”
李湛压低声音,面罩下的那双眼睛透出令人胆寒的威压,
“进去之后,你是主,我们是从。
拿稳你的枪。
记住,你才是陈家家主。”
陈天豪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他将枪口举起,对准了那扇即将被炸开的门。
李湛后退半步,对着大牛点了点头。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定向爆破声!
坚固的防弹钢门失去了铰链的支撑,整扇门板向内轰然倒塌。
几乎在爆破声响起的同时——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主楼一层瞬间爆发出极其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和震撼弹爆炸的闷响!
一层的二十名如狼似虎的老兵,
以二楼的爆炸为信号,向一层四周提前锁定的安保目标扑去!
凄厉的惨叫声、尼泊尔语的惊恐呼救声,
以及子弹撕裂名贵家具和肉体的沉闷声响,瞬间撕裂了太平山顶的夜空。
陈家重金聘请的那批雇佣兵,连组织起有效防御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一楼的各个通道口遭遇了极其专业的交叉火力覆盖,被成片成片地绞杀在血泊中。
第725章 围猎结束
书房内。
陈光耀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甚至还紧紧攥着准备拨给安保队长的加密电话。
门被定向炸药轰开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但更让他感到通体生寒、如坠冰窟的,
是楼下那连绵不绝、堪称单方面屠杀的密集枪声!
到底是谁?!
是香港另外那两家趁火打劫?
还是……
东莞那个被逼入绝境的大陆仔跨海来复仇了?!
陈光耀握着电话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花重金打造的铁桶防线,
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根本挡不住这群突如其来的死神!
“保护老板!”
书房内两名一直贴身护卫的顶级保镖反应极快。
在防弹门轰然倒塌的瞬间,他们猛地拔出腋下的配枪,
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硝烟弥漫的门口,大吼着准备盲射压制。
然而,突入者的速度比他们开枪的速度更快。
浓烟还未散去,
两道犹如黑色闪电般的身影——
李湛和大牛,已经鬼魅般切入书房的两侧死角。
“噗!噗!”
两声极其沉闷的消音枪响穿透了烟雾。
两名保镖的眉心同时绽放出一朵血花,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便直挺挺地砸在地毯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书房内的武装威胁被瞬间彻底清除。
李湛和大牛这两个蒙面的杀神一左一右,
犹如冷酷的黑白无常般持枪站立,枪口死死锁定了办公桌后的陈光耀。
浓烟滚滚中。
陈天豪这才双手握着枪,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木屑,
在一楼惨烈的枪声伴奏下,犹如一个复仇的幽灵,缓缓走进了书房。
李湛和大牛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甘当背景板。
“天……天豪?”
陈光耀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特战服、枪口指着自己的男人,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是李湛派来的杀手,想过是另外两大家族的死士,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推开这扇门的,
竟然是那个被他抛弃在泰国、早就该死透了的侄子!
陈天豪看着大伯那张震惊、恐惧的脸,
心里那股压抑了三个月的扭曲快感,如同火山一般轰然爆发。
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
“大伯,好久不见。
您老人家身体还硬朗吗?”
陈天豪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渐渐变得歇斯底里,
“这三个月,
我在曼谷的地下室里,每天跟老鼠抢冷饭吃的时候,都在想念您啊!”
陈光耀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在短暂的震惊后,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陈天豪,
又看了看站在陈天豪身后那个眼神如刀的蒙面男人,心里瞬间明镜一般。
陈天豪这个废物,绝对没有能力调动这种级别的武装力量。
他是被当成傀儡推出来的!
“天豪,你冷静点!”
陈光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勾结外人来对付自家人?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当家主吗!
陈家底下的那些叔伯不会服你的!
你带这帮雇佣兵要多少钱?
大伯给你十倍!
不,我把陈家一半的股份都给你!”
如果是以前的陈天豪,听到“一半股份”绝对会心动。
但经历了断指之痛,经历了李湛在安全屋里的那番毒打,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老狐狸的嘴脸。
“大伯,
你老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陈天豪缓缓举起左手,
将那截包着肉色胶布的断指,直直地怼在陈光耀的眼前。
“当初把我像垃圾一样踢到泰国那个鬼地方,现在跟我谈一半的股份?”
陈天豪咬着牙,眼底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至于底下的叔伯服不服……
大伯,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因为二叔、三叔,还有天明、子健、天佑……
他们今晚,都会在下面陪你一起打麻将的。”
听到这番话,陈光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全杀了?!
所有能对陈天豪构成威胁的实权派,竟然在今晚被同时清洗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蒙面男人。
这种斩草除根的毒辣手腕,
这种跨国同步收网的恐怖执行力,绝对不是陈天豪能想出来的!
“你…你到底是谁……”
陈光耀指着李湛,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落叶。
李湛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后退了半步,彻底将舞台的聚光灯,让给了陈天豪。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晚开始,香江的太平山,姓陈天豪的陈。”
这是李湛今晚在书房里说的唯一一句话,声音经过面罩的过滤,显得沉闷而无情。
陈天豪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握紧了格洛克,枪口顶在了陈光耀的眉心。
“大伯,属于你的时代,结束了。”
“砰!”
没有任何犹豫。
一声沉闷的枪响,陈光耀的后脑勺爆出一团血雾,
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死不瞑目。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天豪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大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杀人了,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大伯,杀死了香江的黑道大鳄。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杀大权的极致亢奋。
“清理现场。
留活口的,一律干掉。”
李湛对大牛打了个手势。
大牛迅速冲出书房,
将主楼里剩下那些听到爆炸声赶来的死忠保镖,毫不留情地全部射杀。
书房里,只剩下李湛和陈天豪。
李湛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递给还有点发懵的陈天豪。
“快,打电话给你们那一脉的人,
让他们马上过来确认情况,那帮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李湛看着陈天豪,语气不容置疑。
陈天豪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接过电话,双手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且极度警惕的声音,“喂?哪位?”
“祥叔,是我,天豪。”
陈天豪看了一眼满地的鲜血,深吸了一口气。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将他骨子里的疯狂彻底逼了出来。
他将腰杆挺得笔直,拿出了一个家主该有的阴冷与霸道。
“大伯和天佑……遇刺身亡了。
二叔三叔那边,也全部出了事。”
陈天豪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我带人杀回来了。
现在整个太平山顶,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电话那头的祥叔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被这个核弹级别的消息震得有些发懵。
“天豪,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太平山顶怎么可能……”
“别废话!”
陈天豪粗暴地打断了这只老狐狸的试探,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带上你手底下最核心的几个人,立刻上山来见我!
大伯的遗嘱在我手里,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我看不到你的人,明天陈家清理门户的名单上,就多你一家!”
“记住,
陈家,现在我说了算!”
第726章 围猎结束2
“啪”的一声,
陈天豪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攥着手机,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李湛,眼中充满了对权力的狂热。
李湛对他的表现微微点头,随后按住耳麦,开始下达接管指令。
“水生,
外围信号控制得怎么样了?”
“湛哥放心。”
水生的声音十分平稳,
“苏家的黑客团队已经彻底接管了陈家的安保中枢,
所有的求救和自动报警信号都被拦截了。
警方目前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有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
“好。”
李湛沉声下令,
“一二小组,清理一楼大厅,
把所有活着的佣人和没死的保镖全部缴械,关进地下室,切断所有通讯设备。
谁敢出声,直接击毙。”
“三四小组,
接管别墅外围的制高点和监控室,布置防御阵地。
从现在开始,太平山顶许进不许出。
敢硬闯的,格杀勿论。”
一道道冰冷的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二十多名蒙面老兵迅速行动起来,
如同高效的机器,在几分钟内彻底接管了这座曾属于陈光耀的半山堡垒。
李湛看了一眼倒在桌上的陈光耀,对陈天豪扬了扬下巴。
“把他的尸体拖下去,你坐那个位置。”
李湛单手提着突击步枪,
走到书房昏暗的角落里,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幽灵般隐没在阴影中。
“接下来,
就看你怎么收服你们陈家这帮老骨头了。”
陈天豪看着那把染血的红木太师椅,咽了一口唾沫。
他走上前,一把将大伯尚有余温的尸体推到地毯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术裤,但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香江的夜空,即将迎来一场改变家族格局的血色黎明。
而这座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别墅,正在静静等待着第一批来朝拜新王的猎物。
——
香江,
深水埗,
一栋老旧的唐楼内。
祥叔挂断了那个仿佛带着血腥味的电话,
整个人僵在太师椅上,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烟灰掉落在陈旧的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作为当年跟着陈天豪父亲打天下的元老,
自从大哥暴毙、陈光耀夺权上位后,他们这一支旧部就迎来了大清洗。
陈天豪被像狗一样一脚踢到了泰国,
而祥叔他们这些人,也被彻底剥夺了家族的核心产业,
发配到了深水埗这种油水干涸的地盘上混吃等死。
陈光耀防他们就像防贼一样,连去泰国看一眼陈天豪都不允许。
祥叔不是没想过低头。
这两年,他甚至厚着老脸去给陈光耀的儿子陈天佑送过几次重礼,
试图重新表忠心,但人家根本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祥叔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这个破唐楼里郁郁而终了。
但刚才那通电话,
却像是在这潭死水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祥叔,出什么事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心腹阿光看出了老大的异样,低声问道。
“天豪……
打电话来了。”
祥叔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说他带人杀回了太平山顶,陈光耀和陈天佑……死了。”
“什么?!”
阿光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太平山那边的安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豪少那个废……
豪少他怎么可能有这个实力?”
“是啊,怎么可能……”
祥叔眯起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这只是陈天豪在泰国受了刺激发疯说胡话,那自己贸然跑过去,就是自寻死路。
但万一是真的呢?
祥叔的老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的挣扎。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混吃等死?!
“阿光,
叫上阿豹,带上家伙。”
祥叔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下定了决心,
“不管真假,我们必须去一趟。
如果天豪真的把天捅破了,那这就是我们这帮老兄弟翻身的唯一机会!”
十分钟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出深水埗,朝着太平山顶疾驰而去。
祥叔极其谨慎,只带了两个绝对忠诚的心腹,这种事,人越少越好。
——
与此同时,
太平山顶,陈家豪宅书房。
陈天豪正瘫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杀人后的战栗感。
而在书房阴影处的李湛,正按着耳麦,静静地听取着水生的最后汇总汇报。
“湛哥,各线确认完毕。”
水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透着一种大功告成的沉稳,
“新加坡那边,
渣土车碾压非常彻底,现场已经引发了大火,陈子健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段峰的人已经销毁了车辆,正在通过蛇头渠道撤离。”
“澳门那边也干净了。
阿祖和大勇联手,陈光宗和陈天明父子确认死亡。
现场伪装成了帮派黑吃黑的仇杀。
当地警方就算介入,也要先跟澳门本地的字头扯皮,查不到我们头上。”
“至于兰桂坊的陈天佑……
老周的透甲箭直接钉穿了他的喉咙,在VIp洗手间里没引起任何骚动。
b组已经撤离香江中区。”
四线并行,全员斩首。
陈家这个横跨东南亚的庞大财阀,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
被这支从暗网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队伍,精准地切断了所有的权力中枢。
“干得好。”
李湛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波澜不惊的满意。
这帮跟着他打江山的兄弟,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通知段峰、大勇他们,立刻静默,就地隐蔽。”
李湛下达了最新的战术指令,
“水生,你马上联系苏生。
告诉他,外面的障碍已经全部扫平,让苏家准备入场。
明天天一亮,就是他们干活的时候了。”
“明白。”
就在李湛切断通讯的瞬间,门外负责警戒的大牛快步走了进来。
“湛哥,
山脚下的暗哨汇报,有一辆黑色轿车开上来了,只有三个人。”
李湛转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陈天豪,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大牛,
放他们进来。
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来,给咱们的陈少爷,撑撑场面。”
—— ——
黑色轿车停在陈家豪宅那扇高大的铁艺大门前。
祥叔坐在后座,看着外面一切如常的宁静景象,
连大门的感应灯都照常亮着,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太平山顶根本没有发生火拼的迹象!
完了,难道真的是陈天豪在发疯,陈光耀故意布下陷阱引他们这帮老臣来送死?
就在祥叔准备让阿鬼倒车逃跑的瞬间,铁艺大门却悄无声息地缓缓打开了。
大门后,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犹如铁塔般壮硕的蒙面男人。
他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微冲,冷冷地看着车里的三人。
“下车。
搜身。”
大牛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祥叔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推开车门。
阿光和阿豹刚想护主,
大牛身后的阴影里,瞬间探出四支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三个混迹江湖半辈子的老油条,
在这个照面间,就被这股刺骨的杀气压得一动不敢动。
收缴了武器后,大牛转身,示意祥叔跟上。
当祥叔踏入主楼大厅的那一刻,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头皮一阵发麻!
太惨烈了!
地面上地毯已经被鲜血浸透。
大厅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具穿着战术背心的尸体。
祥叔认得那些人,
全都是陈光耀花重金从海外雇来的廓尔喀精锐,随便拉出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但现在,
这些人全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而且每个人几乎都是被一击毙命!
在这些尸体旁边,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眼神冷漠的黑巾蒙面人。
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犹如一群刚刚完成狩猎的死神。
祥叔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陈天豪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支恐怖的私人军队?!
这根本不是黑社会,这是一支职业的特种杀人机器!
带着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祥叔跟着大牛,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走进了二楼的书房。
第727章 立威
书房内,
浓烈的血腥味比一楼还要刺鼻。
祥叔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毯上的那具尸体,
那是香江地下世界的霸主,压了他们这一支十几年的陈光耀!
而陈天豪,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象征着家主权力的红木太师椅上。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大权在握的睥睨。
在书房最暗的角落里,祥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抱臂而立的黑衣蒙面男人。
虽然那个男人一言不发,但祥叔却能感觉到,
整个房间的杀气,全都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祥叔,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慢五分钟。”
陈天豪看着呆若木鸡的老者,冷冷地开口。
“天…天豪……”
祥叔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大少爷!老朽来迟了!”
祥叔这句“大少爷”,喊得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真诚。
陈天豪冷笑一声,
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沾着几滴鲜血的文件,直接甩在了祥叔的面前。
“看看吧。
这是大伯临终前,因为愧对我们这一支,主动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和遗嘱。”
祥叔双手颤抖着捡起那份文件,
粗略一扫,上面伪造的签名和私人印鉴天衣无缝。
这种高级别的造假,绝对有顶级的财阀律师团队在背后运作!
他再次偷偷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李湛,心里瞬间明悟:
陈天豪这不仅是有强大的武装力量撑腰,背后更有一股深不可测的资本巨鳄在支持!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天豪少爷,
陈光耀虽然死了,但他底下还有二爷、三爷,以及……”
祥叔作为老狐狸,本能地考虑到了后续的阻力。
“你不用操心他们了。”
陈天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张狂,
“二叔、三叔、天佑、子健、天明。
所有能跟我争位置的人,今晚,都在下面相聚了。
这消息,明天一早才会见报。”
听到这句话,祥叔彻底绝望,也彻底疯狂了!
全杀光了?!
这种斩草除根的绝户计,狠毒到了极点!
但这也意味着,目前的陈家,已经彻底群龙无首,
陈天豪成了唯一合法的、且拥有绝对武力威慑的继承人!
时间,现在的关键就是时间差!
必须在另外三大家族和一些潜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内部接管!
祥叔的老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和干劲。
他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大少爷,我全明白了!”
祥叔神色一凛,双手抱拳,重重地拱了拱,语气斩钉截铁:
“兵贵神速!
陈光耀刚死,消息还没彻底散开。
咱们必须抢在这个时间差里,把家族的几个核心命脉死死占住!”
祥叔老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精光,压低了声音,
“尤其是底下的堂口和安保人马,
这股武装力量必须第一时间攥到我们自己手里。
枪杆子硬了,
才能把底下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我现在就去联系‘和字头’的炳叔,还有管水路物流的深水哥!
他们这几年被陈光耀打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早就憋着反心了。
有他们马上带人过来护盘,这大局就彻底稳了!
我马上通知他们带上最核心的心腹,连夜上太平山!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把应对警方的口径彻底统一起来,
把接管陈氏集团各条业务线的自己人,全部撒下去。”
祥叔微微前倾着身体,看着陈天豪,
“只要今晚把各方势力的盘口全部接管到位,
明早一开市,我们就直接对外发布陈光耀等人的讣告,
同时名正言顺地宣布,大少爷您拿着遗嘱,正式接掌陈家集团的大权!”
看着这个瞬间进入状态、甚至比自己还要积极的老狐狸,
陈天豪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阴影里的李湛。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一步借尸还魂的戏码,已经完美落幕。
“去办吧,祥叔。”
陈天豪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格洛克手枪,
“告诉那些老家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果有必要,
这太平山顶的血,我不介意再多流一点。”
——
祥叔领命匆匆离去。
厚重的防弹木门残骸外,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飘荡。
李湛提着那把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从书房昏暗的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
陈天豪见状,就像是触电一般,
条件反射地从那把象征权力的红木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李湛身侧,微微佝偻着后背,姿态摆得极低,
以此来表明自己对这位真正杀神的臣服。
李湛没有去坐那把太师椅,
他将步枪随手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慢慢踱步。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今晚是个极其危险的过场。
你想顺利接管陈家千亿的盘子,光靠死人是不行的,
首先得有一批愿意给你卖命的活人。”
李湛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天豪。
“等会儿那帮老家伙来了,你把姿态拿出来,但出手要大方。
你现在是个光杆司令,最缺的就是人心。
非常时期,必须许以重利。
只要他们肯帮你稳住局面,要钱给钱,要地盘给地盘。
用真金白银把这帮老狐狸的嘴先堵上。”
李湛语气冷漠,
“等过个一年半载,
你把陈家上下的水彻底搅匀了,大局稳定,手里有了自己的底牌。
到时候,再把今天分出去的肉,连本带利地切回来,慢慢清算。”
陈天豪听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
“我明白,湛哥。
先当孙子稳住盘子,以后再当爷爷。”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李湛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陈家的武装力量,必须死死抓在你自己手里。”
陈天豪面露难色,
“湛哥,
我这两年一直被扔在泰国,香港这边根本没有能扛枪的铁杆心腹。
如果把安保交给刚才祥叔说的那几个人,我怕……”
“我不会给你留下这种隐患。”
李湛直接打断了他,抛出了早已和苏敬棠商量好的暗棋,
“今晚我会留下大牛和另外四名老兵。
名义上是你的贴身护卫保镖队长,实则是替你压阵。”
“另外,天亮之前,
苏敬棠会从‘和胜和’抽调五十名最精锐的骨干,
换上西装,以外聘安保公司的名义全面进驻陈家总部和太平山顶。
陈家的外围和内卫,从今天起,由苏家的人接管。”
听到这番话,陈天豪瞳孔猛地一缩。
苏家的人全面进驻陈家的安保体系?
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贴身监视,
是把一把淬了毒的刀直接架在了他陈天豪的脖子上!
陈家和苏家可是世仇,这等于是把家族的命脉拱手让给了敌人!
但他敢说半个“不”字吗?
陈天豪看了一眼地上陈光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李湛那毫无波澜的双眼。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个用来过渡的傀儡。
如果不答应,李湛随时可以从陈家旁系里再挑一条听话的狗,
而自己,立刻就会变成地上的另一具尸体。
“全凭湛哥安排。”
陈天豪低下头,将眼底的那一丝不甘彻底隐藏,
“苏家的人来接管,我最放心。”
“聪明。”
李湛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退回了书房的阴影中。
第728章 立威2
一个小时后。
凌晨三点半。
三辆商务车在太平山顶的夜色中急刹停下。
祥叔带着四个年纪相仿、满脸风霜的帮派元老,
在两名蒙面老兵的枪口押送下,走进了陈家主楼的大厅。
这四个元老中,
有掌控着新界地下赌档的“炳叔”,也有捏着红磡码头走私走私线的“深水哥”。
来之前,祥叔已经在电话里把事情的严重性说了一遍。
但当他们真正踏入这座号称“铁桶”的豪宅时,
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们感到一阵灵魂出窍般的战栗。
满地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液,
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廓尔喀雇佣兵尸体,
以及那些犹如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般、持枪肃立的蒙面人。
这股近乎实质化的恐怖威压,让几个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连腿肚子都在转筋。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跟着引路的老兵,像走上刑场一样踏入了二楼的书房。
陈天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大少爷。”
祥叔率先打破了死寂,对着陈天豪深深拱手。
炳叔和深水哥等人也连忙跟着低头行礼。
虽然他们对陈天豪这个出了名的“废柴大少”打心眼里看不起,
但地上陈光耀的无头尸体还热乎着,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各位叔伯,深夜把你们叫来,辛苦了。”
陈天豪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陈天豪按照李湛的剧本,
将伪造的遗嘱和股权转让书扔在了桌面上,同时抛出了巨大的利益诱饵。
“大伯遇刺,家族蒙难。
我临危受命,急需各位叔伯鼎力相助。
只要帮我度过眼前的难关,
新界所有的地下盘口,炳叔,你一个人说了算,不用再上交五成利润给主家;
红磡和葵涌的码头,深水哥,以后你拿七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着陈天豪许诺的这些惊人利益,几个元老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贪婪的绿光。
他们被陈光耀压榨了太久,现在这块巨大的肥肉砸在头上,谁能不动心?
然而,
利益最容易让人迷失智商。
掌控着陈家放数业务的“肥膘”,
此刻看着陈天豪那张年轻且略显底气不足的脸,
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恐怖但一言不发的蒙面雇佣兵,心里突然生出了别的念头。
在他看来,
陈天豪绝对是花重金从境外雇了这批亡命徒。
既然是雇佣兵,拿了钱早晚得走。
一旦这帮杀神撤了,陈家还不是靠他们这帮老臣撑着?
既然如此,凭什么让一个废物骑在头上发号施令?
“天豪少爷。”
肥膘清了清嗓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恭敬,
而是挺着肥硕的肚子往前走了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您这重夺大权,叔伯们肯定支持。
但陈家千亿的基业,盘根错节。
您这几年在泰国,对香港的业务早就生疏了。”
肥膘看了一眼祥叔和深水哥,开始疯狂试探底线,
“我看不如这样。
咱们仿照外面大财团的规矩,成立一个‘元老委员会’。
集团日常的事务,特别是资金调拨和堂口人事,由我们几个老家伙替您把关。
您呢,就安心坐在家主的位子上享清福,
咱们保证年底的分红一分不少您的。
大家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祥叔和炳叔脸色剧变,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肥膘。
这个蠢猪!
没看见地上陈光耀的血都没干吗!
这个时候跳出来争权,简直是嫌命长!
陈天豪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肥膘,
“膘叔的意思是,要把我架空?”
“哎,
大少爷这话说得难听了。
叔伯们也是为了陈家的基业着想嘛。”
肥膘依然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自顾自地说道。
陈天豪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书房那个最黑暗的角落。
黑暗中。
李湛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轰!”
一直站在门外阴影里的大牛,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毫无征兆地大步踏入书房。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肥膘的后衣领,
单臂发力,竟将这个接近两百斤的胖子硬生生拎得双脚离地!
“你……你干什么?!
放开我!天豪,你敢动我?!”
肥膘这才慌了神,双腿在空中乱蹬,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大牛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他拎着肥膘,犹如拖着一条死狗,大步流星地穿过书房,
一脚踹开通往二楼露台的玻璃门,直接将肥膘扔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肥膘重重地摔在露台的罗马柱旁,刚想爬起来破口大骂。
露台下方的黑暗花园里。
“噗!噗!”
两声微不可察的消音器闷响。
肥膘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
那肥硕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彻底变成了一滩烂肉。
大牛看都没看外面的尸体一眼,
转身走回书房,顺手将玻璃门拉上,默默地退回了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杀伐果断,没有半句废话。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祥叔、炳叔和深水哥等人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他们惊恐地看了一眼露台外的尸体,
再看向陈天豪时,眼中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恐惧和绝对的臣服。
这根本不是什么花钱雇来的雇佣兵!
这就是陈天豪手里最凶狠、最不讲道理的屠刀!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看来膘叔年纪大了,
脑子不太清醒,不小心从露台上摔下去了。”
陈天豪冷冷地扫视着面前噤若寒蝉的三个老家伙,
身体微微前倾,犹如一条露出毒牙的毒蛇:
“还有哪位叔伯,想替我分担一下家主的担子?”
“没有!
绝对没有!”
祥叔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死死地低着头,
“大少爷才是陈家唯一的话事人!
我们几个老骨头,唯大少爷马首是瞻!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炳叔和深水哥也跟着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表忠心,连看都不敢多看陈天豪一眼。
立威结束,大权彻底收拢。
“很好。”
陈天豪靠回椅背上,
“时间不多了,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天亮之后的接管细节。
祥叔,从财务部开始……”
窗外的夜色逐渐变得稀薄,
东方的海平面上,隐隐透出了一丝象征着新时代的鱼肚白。
长夜即将过去,而香江的这场商战海啸,才刚刚开始。
第729章 老谋深算
凌晨三点半,
太平山顶,陈家豪宅一楼的静谧茶室。
与二楼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不同,
这间由极品金丝楠木打造的茶室里,飘荡着一股醇厚的茶香和……
略显突兀的咖啡味。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蒙面老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接管了豪宅的各个制高点、监控室和所有出入口。
陈光耀花重金打造的铁桶,现在成了保护李湛最坚固的堡垒。
李湛坐在一张根雕茶台前,
手法熟练地用沸水烫过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极品大红袍。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冷峻的脸庞。
大牛坐在他对面,庞大的身躯挤在一张太师椅里。
他手里没有拿茶杯,
而是端着一个不知从哪个倒霉佣人房间里搜刮来的马克杯,里面泡着两包速溶咖啡。
自从在曼谷跟老周学了熬大夜,
大牛最近迷上了这玩意儿,觉得比苦涩的茶水带劲。
他大口灌了一口热咖啡,满足地咂了咂嘴,将带血的军刀放在茶台上擦拭。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天豪推开茶室的木门,快步走了进来。
连夜的会议加上极度的亢奋,让他眼眶通红,但整个人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
“湛哥。”
陈天豪走到茶台前,恭敬地低头。
祥叔等几个元老已经被他安排下山去调集人马、接管香江本地的核心堂口了。
“坐。
喝茶还是咖啡?”
李湛没有抬头,淡淡地问道。
“我不渴。”
陈天豪咽了口唾沫,在李湛侧面的椅子上半个屁股落座,急切地汇报道,
“湛哥,
香江这边的情况基本稳住了。
祥叔和炳叔他们去接管总部财务和各大堂口,
有遗嘱在手,加上陈光耀的死讯还没传出去,
打个时间差,天亮前香江这盘棋就能彻底落定。”
陈天豪顿了顿,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道出了他目前最致命的软肋,
“但是,新加坡和澳门那边就有些麻烦了。”
陈天豪双手交叉,
“陈光宗、陈光祖和那几个堂兄弟虽然死了,
但那两边可是陈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基本盘。
一旦过了今晚,
等他们手底下的马仔从慌乱中反应过来,发现群龙无首,
肯定会有心怀鬼胎的头目站出来自立门户。”
“名不正言不顺,
我必须马上派自己这支的心腹过去接手盘子!”
陈天豪看着李湛,眼中满是焦急,
“可是湛哥,
我现在手里根本没有能镇得住场子的重兵。
光派几个老头子拿着遗嘱过去,压根降不住那些地头蛇。
要是那边有人挑头反我,陈家这么大的盘子咱们只能吃下香江这一块!”
这才是豪门夺权的真相。
杀几个头目很容易,
但要吃下那庞大的地盘和武装力量,没有重兵压阵,一切都是空谈。
李湛端起紫砂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你以为,
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让你对外公布你继承家主的消息?”
李湛抿了一口茶水,抬眼看着陈天豪。
陈天豪一愣,
“不是等天亮以后再……”
“天亮?那太晚了。”
李湛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一旦昭告天下,陈光耀的死讯就会引爆整个东南亚。
到时候,另外两大家族会像恶狼一样扑上来撕咬外围产业,
新加坡和澳门的分支也会以‘家主死因不明’为由拒绝交权。
到时候,你就是个光杆司令。”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
“所以,
陈光耀的死讯,必须死死捂住。
在香港、新加坡、澳门三地没有被你彻底握在手里之前,
陈家,还不能对外宣布‘变天’。”
陈天豪被李湛这番宏大的战略视角彻底镇住了,
“可是湛哥,我没有兵去接管……”
“你有。”
李湛打断了他。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陈天豪倒了一杯茶,
“早在昨天下午,我从苏家走出来的时候。
苏生就已经以‘陈氏海外业务拓展’的假名义,抽调了三百名‘和胜和’最精锐的人马,
分批登上了飞往新加坡和澳门的航班、客船。”
“现在,
这批最凶狠的打仔,已经在当地的安全屋就位了。
就等你的使者落地。”
陈天豪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早在昨天?!
李湛和苏敬棠竟然在还没对陈光耀动手之前,就已经把吞并海外分支的重兵布置到位了!
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恐怖算计,让他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湛哥,
让苏家的人去接管,万一当地的分支认出他们……”
“认不出来。”
李湛冷冷地说道,
“他们穿的是黑西装,打的是你陈天豪的旗号。
带队去接收的,是你派去的心腹。
名义上,这是你这位新任家主在进行正常的‘内部人事调动’。
这是一场纯粹的家族内斗,谁敢反抗,就是叛族。”
李湛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暗,
补充了一句极其关键的定调,
“记住,让你的人统一口径。
到了新加坡和澳门,绝不能承认那几个堂兄弟是你杀的。
对外的统一说辞是:
陈家突遭不明仇家袭击,各系话事人不幸遇难。
你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临危受命接管主家。
现在派人过去,是为了‘稳住大局、保护产业、彻查真凶’。”
李湛看着陈天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弄,
“一定要死死占住这个大义。
不管那边的地头蛇信不信,在明面上,你就是去救火的正统家主。
谁敢在这个时候挑头闹事、阻挠接管,那就是勾结仇家、企图分裂家族的叛徒。
到时候我们动手杀人,就叫‘清理门户’。”
陈天豪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贼喊捉贼,简直是把法理和道德制高点全占尽了!
就算底下的人猜到是他干的,
但在这种堂皇冠冕的理由和重兵压境面前,也只能把这口带血的碎牙咽进肚子里!
李湛伸出三根手指,
在这个散发着茶香的房间里,勾勒出了一台无情的三层绞肉机。
“所以,这是一场阳谋。
第一层,是你派去的老臣,带着合法的遗嘱和彻查真凶的大义,这是法理。”
“第二层,是苏家扮成你手下的三百名好手,这是明面上的压制。”
陈天豪听得呼吸急促,双眼放光。
但李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冷。
“第三层。
是我留在新加坡的段峰,和澳门的阿祖、大勇。”
李湛的眼神中透出令人窒息的杀机,
“他们不会撤回来。
他们会带人继续隐伏在暗处。
在你的人去当地堂口接管的时候,
只要底下的分支里,有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敢质疑你陈天豪算老几……”
李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段峰和阿祖的狙击枪跟冷箭,
就会在第一秒钟,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碎那个出头鸟的脑袋。”
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大牛喝咖啡的吸溜声。
陈天豪死死盯着李湛。
法理大旗、重兵压境、加上暗处的恐怖暗杀。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
别说是群龙无首的两个分支,就算是陈光耀复活,也绝对挡不住!
“我明白了,湛哥!”
陈天豪猛地站起身,将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激起了他满腔的野心,
“我马上安排祥叔手下的两个得力干将,带着授权文件连夜赶去机场和码头!”
“去吧。”
李湛挥了挥手,
“告诉他们,不用怕流血。
用最快的速度把大局定下来。
等三地都顺利接收成功的时候,我们再告诉全香港……”
“陈家,变天了。”
第730章 癫狂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凌晨一点,新加坡,东海岸警局。
陈家新加坡分部的二把手,绰号“黑藤”的男人,
此刻正带着一群手下,被警方拦在警戒线外。
看着前方公路上那辆被几十吨碎石彻底压扁、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雷克萨斯越野车,
黑藤的脸色苍白如纸。
“三爷和健少……都没了?”
一个手下声音打着颤。
黑藤猛地一把揪住那手下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
“封锁消息!
马上给我联系香江总部!
查!
把整个新加坡的地下黑市翻过来,也要查出是哪路神仙干的!”
半小时后,
黑藤坐在分部的办公室里,浑身冰冷。
打不通。
陈光耀的专线、陈天佑的电话,甚至太平山顶豪宅的总机,全都是忙音!
香江那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切断了所有的联络。
一种比得知三爷死讯更深层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黑藤的心脏。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凌晨的澳门。
葡京酒店的贵宾厅外,
二房的旧部看着满地被一刀毙命的保镖和陈光宗父子的尸体,
陷入了同样的极度恐慌与诡异的“总部失联”中。
两地的负责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一片信息真空中,迎来了绝望的黎明。
——
早上七点,香江。
一抹朝阳穿透薄雾,洒在太平山顶的陈家豪宅上。
昨夜的血迹已经被高压水枪冲洗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漂白水味,掩盖了最后一丝腥气。
宽大的全景餐厅里。
陈天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正坐在长条餐桌的主位上。
桌上摆着刚刚送来的、热气腾腾的顶级粤式早茶。
李湛和大牛并没有出现,
大厅里站着的,是一批面孔生疏、穿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精悍男人。
“吱呀——”
豪宅厚重的铁艺大门被强行推开。
几辆劳斯莱斯和奔驰直接冲进了院子。
车门推开,
五六个头发花白、满脸怒容的陈家元老,
带着几十个贴身保镖,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陈光耀的妻弟,韦光辉,也是家主这一脉现在资历最深的人。
“光耀呢?!
天佑在兰桂坊出事了,他怎么连电话都不接!”
韦光辉刚冲进大厅,就扯着嗓子大吼。
当他看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吃着虾饺的陈天豪时,猛地愣住了。
“天豪?
你这废……你怎么从泰国回来了?
你大伯呢!”
韦光辉眉头紧锁,
看着周围那些散发着杀气的生面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陈天豪咽下嘴里的虾饺,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辉叔,早啊。
吃过没?
没吃一起坐下吃点。”
陈天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没空跟你吃早茶!
我问你大伯在哪!”
韦光辉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瓷器叮当直响。
陈天豪缓缓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韦光辉。
“死了。”
陈天豪吐出两个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大伯死了,天佑死了,二叔三叔,全死了。
现在,这把椅子,归我坐了。”
这番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把韦光辉和身后的元老们炸得头晕目眩!
“你……你这个畜生!
你敢弑叔夺位?!”
韦光辉反应过来,指着陈天豪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凭你也配掌管陈家?!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家法处置!”
韦光辉身后的保镖立刻就要拔枪。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消音器声响。
韦光辉身边那名刚把手摸到腰间的保镖队长的脑袋,瞬间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温热的鲜血溅了陈光辉满头满脸。
全场死寂。
餐厅二楼的环形走廊上,十几个戴着黑巾的面罩老兵,
犹如地狱里的勾魂使者,冰冷的枪口已经将一楼的所有人死死锁定。
陈天豪站起身,双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前倾,
看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元老,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残忍的笑容。
“我不配?
辉叔,成王败寇,历史是由活人书写的。”
陈天豪的眼底闪烁着压抑了多年的疯狂,
“当年我爸刚死,你们这群老东西是怎么对我的?
陈光耀一句话,就把我像条狗一样扔去泰国,你们谁替我说过一句话?!
你们在香江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泰国天天防着被暗杀!”
陈天豪越说越激动,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早茶,
“我没想过你们会听我的。
我也不需要你们听我的!
留下你们,等着以后像我一样造反杀回来吗?”
韦光辉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终于意识到了死神的降临。
“天豪…天豪你冷静点,
大家都是一家人,血管里流的都是陈家的血啊……”
“哼,陈家的血?
那是我。
你不过是一只趴在我陈家身上吸血的蚂蟥而已。
关门!”
陈天豪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哐当!”
豪宅的厚重防弹门被紧紧锁死。
陈天豪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抬手打了个响指。
“辉叔,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整整齐齐地,下去陪大伯他们吧。
至于你们的妻子儿女,都让我来帮你们照顾吧,哈哈哈......”
听到这句丧心病狂的威胁,
韦光辉眼底的恐惧瞬间被无尽的绝望和怨毒吞没。
他知道今天绝对无法幸免了,
这头失去理智的疯狗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斩草除根!
“陈天豪,
你个绝户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韦光辉目眦欲裂,嘶哑地咆哮着,
原本瘫软的双腿猛地爆发出濒死的狂力,从地上窜了起来,
手忙脚乱地一把拔出后腰的手枪,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跟你拼了!”
身后的那几个元老见状,也纷纷红着眼掏出武器,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他们拔枪的动作,
在二楼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里,慢得就像一场可笑的哑剧。
“哒哒哒哒哒哒——!”
安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在二楼喷吐出微弱的火舌。
交叉火力的死亡弹幕犹如一场无声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一楼大厅。
惨叫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
陈光耀这一脉最后的元老和精锐,在绝望中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陈天豪背对着屠杀的现场,听着身后的惨叫,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五分钟后,枪声停止。
大厅里血流成河,没有一个活口。
李湛从一楼的茶室里走出来,军靴踩在血泊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了一眼陷入癫狂的陈天豪,冷冷地开口,
“把这收拾干净。
让老周带上苏家的人,配合祥叔去接管香江的盘口。
遇到不服的,就地正法。”
陈天豪收起笑声,恭敬地点头,
“是,湛哥!”
第731章 顺利接管
下午两点,
新加坡,cbd核心区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
全景落地玻璃窗外,是狮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但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要结冰。
以“黑藤”为首的新加坡分部十几个核心头目,正满脸敌意地盯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那群人。
那是陈天豪派来的使者——
祥叔的头号心腹“华哥”,以及他身后站着的二十名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精悍男子。
“华哥,
你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吧!”
黑藤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华哥的鼻子,
“你说主家遭遇仇家突袭,家主遇难,陈天豪那小子临危受命?
这踏马是糊弄鬼呢!
三爷的尸体都拼不全了,
你们现在拿着一张所谓的遗嘱跑过来,说是来帮我们稳住局面的?
我看你们是来抢地盘的吧!”
华哥坐在椅子上,伸手整了整领带,按照李湛定好的剧本,语气沉稳,
“黑藤,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仇家的暗杀是同时进行的,大家都是受害者。
大少爷派我们来,就是怕你们群龙无首,被外人吞了基业。”
华哥将遗嘱和家主授权书往桌子中央一推。
“文件在这里,白纸黑字。
现在,请各位配合交接。
等查出真凶,大少爷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个屁!”
黑藤手底下的一个光头悍将“阿坤”怒吼一声,直接拔出腰间的手枪,
“老子跟了三爷十年,
就算是交接,也轮不到陈天豪那个远在泰国的废物!
我看这事就是你们干的!
兄弟们,把这帮港岛来的扑街给老子扣下!”
会议室里瞬间剑拔弩张,十几个新加坡堂主纷纷拔出枪,对准了华哥等人。
华哥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阿坤举着枪,准备发号施令的瞬间。
“砰——哗啦!”
没有任何征兆!
众人只看到阿坤对面的那扇全景落地玻璃窗,突然爆开一个蜘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
一颗携带着恐怖动能的重型狙击步枪子弹,直接贯穿了玻璃,
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阿坤的侧额头!
“噗嗤!”
阿坤的半个脑袋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红白相间的秽物呈扇形喷洒在光洁的会议桌和旁边的黑藤脸上。
阿坤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狙击手!!!”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新加坡头目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地扑倒在地,寻找掩体。
六百米外,对面一栋大厦的天台上。
段峰趴在女儿墙后,拉动枪栓,一枚冒着青烟的弹壳弹了出来。
十字瞄准镜,依然死死锁定着会议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片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
华哥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甚至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那些苏家的人马更是连躲都没躲,冷眼看着地上那些像老鼠一样趴着的堂主。
“大家不要惊慌。”
华哥放下咖啡杯,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我说过,那个残忍的仇家,还有刺客潜伏在新加坡。
刚才要不是大少爷提前安排了人手在外围保护,这颗子弹,可能就打在诸位的身上了。”
华哥缓缓扫过趴在地上的黑藤等人。
“现在,
还有谁认为,这是我们在抢地盘吗?”
黑藤趴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脑浆,浑身抖如筛糠。
去他妈的仇家!
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武力威胁!
只要今天谁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爆头的,绝对就是自己!
“没……没有误会!”
黑藤咬着牙,眼底全是绝望和恐惧,
“大少爷是正统继承人!
我们……我们配合交接!”
“这就对了。
都是自家兄弟,和气生财嘛。”
华哥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上的授权书,
“那么,请黑藤哥带头,
把安保密码、财务账本和港口的货运清单,一样一样拿出来吧。”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大规模火拼的海外分部夺权,
在这颗狙击子弹的绝对降维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澳门方向。
在葡京酒店的一间私人雪茄吧里,交接进行得并不像一开始预想的那般顺利。
二房虽然已经群龙无首,
但几个跟着陈光宗打拼多年的死忠心腹依然叫嚣着不服。
他们拍着桌子,拒绝承认那份遗嘱,
甚至当场拔出了砍刀和手枪,准备将陈天豪派来的使者直接扣下。
面对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坐在沙发上的大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犹如一头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毫无征兆地暴起。
一柄黑色的战术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几道致命的弧线,甚至没给对方开枪的机会。
短短十几秒内,那三个叫嚣得最凶的死忠便被精准地割断了喉管。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三具尸体抽搐着倒在血泊中。
大勇面无表情地抽出几张纸巾,
一边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一边将那根勒死过陈光宗的特种纤维勒索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斩首行动的绝对威慑力。
在失去了主心骨和核心利益分配者之后,
底下这帮人,真正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去拼命的又能有几个?
看着地上那几具血还没流干的尸体,再看着大勇那双像看死物一样的眼睛,
剩下那些二房的家属和管事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趋利避害的本能战胜了那点可笑的愤怒,
他们争先恐后地拿起笔,
极其配合地在授权书上签了字,交出了所有赌厅的账目和地盘。
至此,在李湛“三层绞肉机”的精密运作下。
香江本土、新加坡、澳门,陈家这艘横跨东南亚的千亿巨轮,
在三地负责人全军覆没仅仅不到十五个小时后,
被陈天豪这支傀儡队伍,
以一种不流血或者说流了极少数人的血的碾压之势,彻底接收完毕!
——
当天傍晚,
香江的夕阳如血般殷红。
陈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陈天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钢铁丛林,手里夹着一根纯正的古巴雪茄。
他的身后,祥叔等元老恭敬地站着,大牛和老周等人隐没在阴影中。
“大少爷,
三地盘口已全面接管。
苏家那边的资金,也已经随时准备入市护盘了。”
祥叔汇报道。
陈天豪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浓厚的烟雾。
“好。”
陈天豪转过身,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闪烁着无尽的野心与疯狂。
“马上联络香江所有的主流媒体、财经报纸。
发布大伯遇害的讣告。”
陈天豪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犹如一位真正的帝王,下达了最后的诏令。
“明天一早,我要让全香港都知道。
陈家,变天了!”
第732章 豪门底蕴
夜色渐深,
香江九龙,观塘区安全屋。
排气扇“呼呼”地转着,试图抽走暗室里浓重的盒饭味和烟味。
宽大的战术桌上,凌乱地堆着十几个吃空的塑料饭盒。
几个刚刚换防回来的特战老兵正靠在弹药箱上,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老周刚从太平山顶的陈家豪宅回来。
他把大牛和一队最精锐的甲组老兵留在了那里,名义上是保护陈天豪,实则是贴身监控。
陈天豪现在是李湛全盘计划里最核心的“法理招牌”,
在陈家这块肥肉被彻底吞进肚子里之前,这个傀儡绝不能死。
当然,如果这小子一直这么听话,留着他当个白手套,总比杀了一了百了更有价值。
李湛下午在折叠床上眯了两个小时,精神恢复了不少。
而老周和水生则是实打实地熬了一天一夜,双眼布满血丝,
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神经,让他们依然保持着极度亢奋的精气神。
“阿湛,喝口热的。”
老周从角落的饮水机旁走过来,递给李湛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然后自己也端着一杯,在桌子对面坐下。
李湛接过纸杯,轻轻吹了吹表面漂浮的深色粉末,喝了一口。
劣质咖啡的苦涩直冲脑门,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他端着纸杯,在并不宽敞的暗室里慢慢踱步,
“盘子太大了,一天的时间肯定咽不下去。
今天进度怎么样?”
水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汇总数据,
“新加坡和澳门那边,
昨晚大勇和段峰雷霆立威之后,剩下的刺头都被吓破了胆。
第一波反抗被物理清除后,今天下午的交接还算顺利,
苏家派去的人已经初步控制了局面。”
老周喝了一大口咖啡,接过了话茬,
“海外好弄,但香江本土这边,
陈光耀经营了几十年,家主这一系的根基太深。
今天早上清理了一批嫡系元老后,底下那些管事和外围头目还是炸了锅,
甚至有人扬言要报警或者找其他两大家族借兵。”
“不过……”
老周摇了摇头,
“陈天豪这小子,今天是真疯了。”
在今天短短十几个小时里,为了镇压家主一系的残余势力,陈天豪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不讲任何江湖规矩,直接动用大牛手底下的老兵,
该杀的当街射杀,该绑架的直接把对方妻儿老小套上麻袋扔进海边仓库。
这种令人发指的癫狂和残暴,
硬生生在一天之内,把陈光耀这一脉的残党杀得胆寒。
到了傍晚,那些没被杀的,
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连夜买机票逃亡海外,香江本土的质疑声被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
水生看着在房间里踱步的李湛,有些担忧地开口,
“湛哥,
陈天豪这么个搞法,完全是杀鸡取卵,吃相太难看了。
他就不怕……”
李湛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打断了水生的话。
“没事,让他疯。”
李湛的眼神冷漠而深邃,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斗兽表演,
“他现在需要用这种极端的血腥来掩饰他内心的恐慌,建立他的威权。
这都是他们陈家内部的权力倾轧,我们不需要理会,更不需要去干预。”
李湛转过身,
将手里的纸杯放在桌子上,双手按着桌面,目光扫过老周和水生。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安排好人完全控制住陈天豪,
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掌控,对他接触过的人严格审查,以防他偷偷建立自己的势力;
第二,趁着他发疯清理老臣、陈家内部千疮百孔的这个空档期,
把我们的人,还有苏家的人,都安插进陈家各大产业的核心位置!”
只有掌握了钱袋子、枪杆子和物流线,这块肥肉才算真正落袋为安。
至于陈天豪背了多少骂名,杀了多少无辜,那都是傀儡该干的活。
他在明面上拉扯仇恨,李湛才能在暗地里从容布局。
“老周。”
李湛看向对面,
“你马上联系东莞那边。
从我们自己的场子里,挑一批底子干净、脑子活泛且绝对忠诚的兄弟,连夜过关来香江。
我要在陈家的新堂口和安保系统里,掺入我们自己最嫡系的沙子。”
“明白,我稍后就去安排。
最迟明晚,人就能到位。”
老周郑重地点了点头。
部署完安插眼线的任务,李湛重新端起咖啡,眉头微微皱起。
“老周,
这一天一夜,咱们在三地搞出这么重的血腥味。
警方那边,什么反应?”
这才是李湛目前最关心的盲区。
黑帮火拼是一回事,
但这种级别的大规模暗杀和失踪,如果在内陆,早就惊动最高层了。
老周放下纸杯,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正是我觉得最邪门的地方。”
老周划燃火柴,深吸了一口,
“香江这边,
从昨晚陈天佑死在兰桂坊开始,警方肯定就接到报案了。
太平山顶虽然偏僻,但昨晚的情况不可能完全掩盖。
可是整整一天一夜,香江o记就像集体聋了一样,连例行的上门盘问都没有。”
老周吐出一口青烟,
“新加坡和澳门那边也是一样。
死的人都不一般,但当地警方只是封锁了现场,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完全是消极怠工的架势。”
老周看了一眼李湛,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阿湛,这事绝不简单。
肯定是苏家在背后发力了。”
李湛伸手接过老周递来的香烟,自己点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隔着青灰色的烟雾,李湛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嗯。
是苏敬棠在官方层面出手了。”
李湛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霓虹灯依然璀璨,但在这片繁华之下,却隐藏着看不见的权力大网。
“比起这些盘踞了近百年的老牌豪门,我们崛起的发迹史还是太短了,底子太薄。”
李湛夹着烟的手指着窗外的夜色,
“我们有枪,有敢玩命的兄弟,能在一夜之间把陈家杀个人仰马翻。
但杀完人之后呢?
如何洗地?
如何让官方闭嘴?
如何在三个不同的司法管辖区内,把这么大的命案压成‘内部纠纷’?”
李湛回过头,看着老周和水生,一字一顿地说,
“这些,我们做不到。
但这恰恰是苏家这种顶级财阀在港澳乃至东南亚经营了几十年的恐怖底蕴。”
老周默默地点了点头,耸了耸肩,
“没办法的事。
咱们是从东莞街头拿西瓜刀砍出来的,
人家是几代人砸钱跟港督、议员喝红酒喝出来的。
这黑白两道的规矩,本来就是他们制定的。”
“这就是我选择跟苏敬棠结盟,并且甘愿让渡一部分陈家利益的原因。”
李湛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我们的根基不够,需要苏家这棵大树在前面遮风挡雨,替我们挡住官方的视线。
我们需要时间,把这股草莽气洗掉,真正扎下根来。”
想通了这一层,李湛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坚定。
“水生,老周,
你们两个立刻和苏家的联络人对接。”
李湛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明天一早,陈天豪就会通过媒体正式对外公布陈光耀的死讯和自己的上位。
消息一旦引爆,陈家的股票绝对会断崖式暴跌,
另外两大家族也肯定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试探底线。”
“告诉苏家,
黑道上的反扑,我们的人会用枪顶回去。
但商界和警方的压力,
让他们必须死死压住盘子,绝不能让陈家这艘船翻了!”
老周揉了揉眉心,
“明白。
苏敬棠是个老狐狸,他既然投了这么多资源进来,肯定比我们更怕陈家崩盘。
明面上的事,交给他运作最稳妥。”
“嗯。”
李湛点了点头,将手里剩下的半杯冷咖啡一饮而尽,
“明早,我会亲自去一趟深水湾。
去苏家喝个早茶,跟苏敬棠一起,看看这场风暴引爆后的风景。”
交代完所有的底牌和防线,
李湛走到桌前,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老周和水生的肩膀。
“行了,别硬抗了。
大盘已经稳住,赶紧抓紧时间去睡几个小时。
让底下轮换的兄弟盯着监控就行。”
李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夜,又深了。
“过了今晚,
香江的八卦杂志和财经头条,就全都是咱们那位陈大少爷的了。”
第733章 茶会晨聊
第二天,
上午九点。
香江深水湾,苏家庄园。
清晨的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洒在铺着昂贵手工羊毛地毯的宽大餐厅里。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私家草坪。
昨夜太平山顶的血雨腥风,仿佛和这个奢华宁静的世界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平行宇宙。
一张巨大的花梨木圆桌上,摆满了丰盛且精致的广式早茶。
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带着四名统一制服的佣人,
正悄无声息地将一笼笼冒着热气的茶点端上桌:
晶莹剔透的虾饺皇、软糯鲜香的鲍汁烧卖、外酥里嫩的叉烧酥、以及刚刚蒸好的红米肠和金钱肚。
李湛换上了一身休闲的深色衬衫,坐在客座上。
苏梓晴坐在他旁边,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甚至没有让佣人动手,而是亲自拿着公筷,
细心地将一个剔透的虾饺夹到李湛面前的骨碟里,又替他斟满了一杯上好的陈年普洱。
“昨晚辛苦了,多吃点。”
苏梓晴的声音很轻,看向李湛的眼神里仿佛带着光。
她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太平山的杀戮,
但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昨晚刚刚主导了一场怎样惊天动地的家族覆灭。
坐在主位的苏敬棠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叶,将侄女那满心满眼的爱意尽收眼底。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但随即便释然了。
作为苏家的掌舵人之一,他阅人无数。
香江那些所谓的豪门二代、公子哥,
在李湛面前简直就像是温室里的豆芽菜,根本不值一提。
李湛的心智、手腕、格局,甚至那种在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狠辣,都是顶级的。
除了身边女人多了点,李湛几乎是个完美的结盟对象和上位者。
而且,苏家未来的版图,
无论是向国内下沉,还是向海外扩张,都绝对离不开李湛的武力基本盘和暗网渠道。
更让苏敬棠看重的是,
李湛现在正在暗中推动苏家、林家以及周家这几个家族年轻一代的深度绑定。
苏敬棠喝了一口普洱茶,心思活泛起来。
他们这代人终究会老去,家族的新版图,是该交到梓晴、梓睿这帮年轻人手里了。
特别是大陆方向,那是他远在海外的大哥——
也就是苏氏集团真正的核心掌门人、梓晴的亲生父亲,最为看重的战略高地。
现在有了李湛这根主心骨的引导,苏家和周家等内地势力的合作,无疑会顺畅十倍。
想起大哥,苏敬棠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关于梓晴和李湛的事,他在早已经向大哥汇报过了。
大哥的反应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平淡,只回了一句:
“只要梓晴开心就好。”
但以苏敬棠对大哥的了解,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大哥是个真正的枭雄,
带着梓晴的亲哥哥在海外扩张商业帝国,手段比他只强不弱。
那是大哥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真的只看一句“开心”?
大哥这句话背后,一定还有对李湛更深层的考量甚至试探。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消化陈家这块肥肉。
“二叔,
电视打开一下,时间快到了。”
苏梓晴看了看腕表,对苏敬棠说道。
苏敬棠微微点头,
老管家立刻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墙上那面巨大的百寸液晶电视的开关。
画面直接切到了香江财经新闻的直播频道。
屏幕上,是陈氏集团总部大楼那极其宽阔的新闻发布厅。
台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全港乃至东南亚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闪光灯亮如白昼。
镜头中央,
陈天豪穿着一套极其肃穆的黑色定制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眼眶通红,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痛而悲绝的气息。
祥叔和炳叔等几个陈家元老,同样一身黑衣,面色沉重地站在他身后。
“各位媒体朋友,各界同仁。”
电视里,陈天豪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发言台上,
声音带着一丝极其逼真的颤抖,
“今天,我怀着极其悲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
我的大伯,陈氏集团董事长陈光耀先生,
于昨夜凌晨,突发急性心梗,经抢救无效,在太平山顶的家中与世长辞。”
此言一出,
虽然媒体早有猜测陈家会有大事情发生,但电视里还是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哗然声。
陈天豪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昨夜,除了大伯,我堂弟天佑也因为悲伤过度,发生了意外。
我的二叔、三叔,在赶来香江的途中,同样遭遇了不幸。
陈家,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多位至亲。”
陈天豪甚至硬生生地挤出了两滴眼泪,拿出了一份文件展示给镜头,
“但我大伯临终前,已经立下遗嘱。
我,陈天豪,作为陈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将正式接任陈氏集团董事长一职。
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替大伯守住陈家的基业!”
看着电视里陈天豪那副“临危受命、悲痛欲绝”的模样,
餐厅里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这家伙,不去拿金像奖真是屈才了。”
李湛夹起一个烧卖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发出一声轻笑。
“能把弑叔灭祖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这小子也算是个人物了。”
苏敬棠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管家立刻按下了静音键。
电视里的陈天豪还在无声地表演着,而餐厅里的谈话,才刚刚切入正题。
“苏生。”
李湛端起茶杯,对着苏敬棠微微举了举,
“昨晚在香江本土、新加坡、澳门三地,动静闹得那么大。
警方和官方却连个水花都没泛起来。
这份底蕴和人脉,我李湛受教了。
这杯茶,我敬苏家。”
苏敬棠哈哈一笑,端起茶杯和李湛碰了一下。
“阿湛,
你这步棋走得惊心动魄,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蛇吞象’。”
苏敬棠喝了口茶,眼中满是赞赏,
“我不过是在白道上替你蒙住了几只眼睛而已。
真正靠硬实力切碎陈家防线的,还是你手底下那帮悍将。”
苏敬棠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而且,我很满意你的坦诚。
你让苏家的人堂而皇之地以安保名义进驻陈家核心,
这份信任,苏家记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湛允许苏家进驻陈家,就等于默认了未来这千亿的盘子,
苏家有一份绝对的参与权和瓜分权。
而苏家投桃报李,也会用强大的官方背景和资本运作,
死死护住陈家这艘刚刚换了船长的破船。
“吃掉陈家,不是一两天的事。
昨晚只是武力夺权,接下来的业务消化,才是最漫长的。”
李湛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手,
“苏生,陈光耀一死,陈天豪上位。
香江这潭水,马上就要沸腾了。”
苏敬棠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家这块肥肉突然换了个出了名废物的‘小字辈’来掌舵,外人怎么可能不眼红?”
苏敬棠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香江除了我们苏家,
四大财阀里的另外两家——
做航运和基建的李家,以及垄断了半个香江娱乐和地产的郑家,
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
“他们会怎么做?”
苏梓晴在一旁插话问道,
她现在已经开始全面介入家族的核心决策了。
“金融狙击,抢夺地盘,甚至是暗中策反陈家底下的堂口。”
苏敬棠冷哼一声,
“李家和郑家的那两个老家伙,精得像鬼。
他们今天肯定会先派人在股市上大举做空陈家的股票,测试陈天豪的资金储备;
同时,在港口和新界的灰色地带,
他们底下养的字头,肯定会故意越界,试探陈家现在的武力底线。”
苏敬棠看向李湛,
“阿湛,内忧外患啊。
陈家内部那些不服的暗流,加上外部霍郑两家的撕咬。
你打算怎么防?”
李湛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白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防?为什么要防?”
李湛的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陈家这棵大树虽然被我们掏空了树心,但外围的枝叶依然太繁茂了。
陈天豪昨晚杀了一批,但肯定还有很多阳奉阴违的墙头草。”
“既然霍家和郑家想来咬一口,那就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咬!”
李湛的战略极其冷血,
“借李家和郑家的外部压力,去逼陈家内部那些摇摆不定的堂口。
谁顶不住,谁向外人投降,我手下那帮特种兵的枪子就会教他们做人。
外部的狼和内部的狗一起杀,用外力来强行压缩陈家的水分。
等大浪淘沙过后,剩下那些只能死死抱住陈天豪大腿的人,才是真正能用的班底。”
苏敬棠听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
“好一招驱虎吞狼!
地下世界的事,你来把控。
至于金融和白道上的压力……”
苏敬棠霸气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苏家已经准备了三百亿的现金流。
只要李家和郑家敢在股市上露头,
我苏家的操盘手会直接入场,替陈天豪把盘子死死托住。
我要顺便剁掉他们两家伸出来的爪子!”
这场早茶,吃出了一股金戈铁马的血腥味。
一顿风卷残云的利益分配和战略推演过后。
“吃饱了吗?”
苏敬棠看着李湛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如果不饿了,跟我去书房。
香江这边的大局已定,咱们该聊聊其他方面了……”
李湛点了点头,
给了苏梓晴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苏敬棠向二楼的私人书房走去。
第734章 平衡之道
二楼私人书房。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将楼下关于陈家新闻发布会的喧嚣彻底隔绝。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苏敬棠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纯冰的麦卡伦威士忌,递给李湛一杯。
随后,他从雪茄盒里拿出两支高希霸,递过去一支,自己咬住另一支,用火柴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书房里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醇香与雪茄的辛辣。
“阿湛,
香港这边,李家和郑家如果想趁火打劫,苏家会替你挡回去。
但比起香港……”
苏敬棠靠在大班椅上,隔着烟雾,目光深邃地盯着李湛,“
我其实更想跟你聊聊,你在曼谷的盘子。”
李湛坐在真皮沙发上,
双腿交叠,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冰酒,没有插话,静静地等着下文。
“梓睿把你在泰国做的事,大致跟我交了底。”
苏敬棠深吸了一口雪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但也夹杂着极深的忧虑。
“你暗中挑起山口组和曼谷林家火拼,
等他们两败俱伤后趁虚而入,用傀儡把这两大势力死死捏在自己手里。
紧接着,你又用庞大的资金开道,硬生生扶持起了军方的改革派。
最后,借着改革派这把尖刀,
把原本属于传统派势力的地头蛇披汶连根拔起,全盘接手了他的地盘和产业。”
苏敬棠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阿湛,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手里捏着的,已经是泰国近半的地下世界了?
甚至白道的生意也在借着军方的势疯狂扩张。
你这种膨胀速度,哪怕是当年的林家和陈家加起来,也望尘莫及。”
说到这里,苏敬棠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阿湛,交个底。
你到底想在泰国干什么?
难道,你想把整个泰国都一口吞下,在那边做土皇帝?”
这是苏敬棠最大的担忧。
如果李湛真的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妄图在一个主权国家里称王称霸,
那苏家绝对要重新评估这个盟友的危险性了。
听到苏敬棠的质问,李湛并没有生气。
他将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随手将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
“苏生,
你太高看我了。”
李湛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嘴角勾起一抹清醒至极的冷笑,
“想在一个主权国家做土皇帝?
那不叫枭雄,那叫找死。”
李湛站起身,走到书房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精准地按在东南亚那块狭长的版图上。
“泰国是什么地方?
上有根深蒂固的皇室,
中间有握着枪杆子的军阀,
下面还有盘根错节的本土华商家族。
这三股势力互相制衡,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李湛转过头,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犹如深渊般冰冷而理智:
“他们可以容忍外来者在这片土地上赚钱,甚至可以容忍外来势力在下水道里称王称霸。
但是,他们绝对、绝对不能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庞然大物’在泰国诞生。”
“如果我现在继续肆无忌惮地扩张,
一旦让我隐藏在幕后的真实势力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李湛伸出手,做了一个用力握紧的动作,
“皇室、军方、本土家族,这三方原本互相争斗的势力,
会瞬间因为我这个巨大的威胁而团结在一起,调转枪头,把我碾成齑粉!”
苏敬棠听着李湛这番极度清醒的剖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力,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赞赏,
“好!
难得你在这种狂飙突进的时候,脑子还能这么冷静!”
“所以......”
苏敬棠重新靠回椅背上,
“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两个字。”
李湛回到沙发上坐下,一字一顿地吐出核心战略,“平衡。”
“我现在的处境,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烈火烹油,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枪打出头鸟,我不仅要继续死死地隐藏在幕后,更要学会控制节奏。”
李湛掸了掸烟灰,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就拿我现在最大的保护伞——军方改革派来说。
苏生,你觉得我们是牢不可破的盟友吗?”
“当然不是。”
苏敬棠冷笑一声,
“政客和军阀的眼里只有利益。
一旦他们不需要你了,你就是他们案板上的肉。”
“没错。”
李湛点了点头,
“改革派现在跟我合作,是因为他们急需资金和外力去对抗传统派。
如果有一天,改革派真的在军队里压倒了传统派,成为一家独大。
你信不信,他们干的第一件事,
就是拿我这个‘知道得太多且势力庞大的外人’开刀祭旗?”
苏敬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湛对人性的洞察,简直狠毒到了骨子里。
“所以,我绝对不能让改革派赢,
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输。”
李湛的战略图穷匕见,透着一股翻云覆雨的霸气,
“我要维持军方这两派的平衡。
我要控制输血的速度,让改革派和传统派一直在泥潭里缠斗、冲突。
只有他们一直流血,一直互相咬着不放,
改革派才会永远有求于我,永远离不开我!”
李湛冷笑了一声,
“更何况,改革派说到底,
也不过是泰国皇室用来制衡军队的一枚棋子而已。
皇室也不希望看到军队铁板一块。
我顺着皇室的心意维持这种内耗,才是我在泰国最安全的护身符。”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雪茄燃烧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苏敬棠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不仅懂杀戮,更懂政治,懂退让,懂大局观。
这种人,只要中途不夭折,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我明白了。”
苏敬棠掐灭了雪茄,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要在泰国沉淀下来。
把吃到肚子里的地盘、产业,
利用这段势均力敌的平衡期,彻底消化成你李湛真正的骨血。”
“对。”
李湛眼神微凝,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地盘铺得太大,底下的堂口和产业急需时间去整合。
这段时间,泰国那边我会转入全面防守和暗中渗透,不再主动挑起争端。”
李湛将最后一口酒饮尽,
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向香江繁华的都市。
“但这不代表我会停下。”
李湛的眼神越过香江,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和东方,
“泰国在消化,香江在整合。
但我们手里的刀,不能生锈。”
李湛回过头,对着苏敬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生,
山口组在曼谷折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他们的大本营,现在恐怕已经坐不住了吧?
还有北边……”
李湛没有把话说透。
既然泰国的地图暂时封盘进入“经营期”,
那为了转移内部的火气,也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
这支在血火中淬炼出来的雇佣兵团,是时候去别的地界上,掀起新的风浪了。
第735章 离开前的布局
下午两点,
香江九龙观塘区。
一辆低调的黑色平治轿车停在废弃工业大厦的后巷。
李湛推开车门,牵着苏梓晴走进了那间充斥着烟味和战术装备机油味的顶层安全屋。
暗室里,几个刚换防下来的老兵正在擦拭枪械。
角落里,老周和水生正围着一张有些年头的木制茶几抽烟。
虽然环境简陋,但茶几上却摆着一套颇为讲究的紫砂茶具,
水壶里的水正“咕噜噜”地翻滚着。
看到李湛带着苏梓晴进来,
老兵们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敬地叫了声“湛哥”。
老周和水生也赶忙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阿湛。”
“湛哥。”
“坐,自己兄弟,不用这么拘束。
梓晴,来,给我们沏茶。”
李湛压了压手,拉着苏梓晴在茶几旁的旧沙发上坐下。
苏梓晴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知道这里是李湛的绝对核心圈子,男人在谈正事,她本不该跟来。
但她知道李湛明天一早就要离开香江,
心里那股浓浓的不舍让她只想多在他身边待一刻。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挽起袖子,
用滚水烫过紫砂杯,手法娴熟且安静地为李湛、老周和水生依次斟上茶水。
那份属于大家闺秀的从容与体贴,让这间冰冷的暗室多了一丝生活的温度。
李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深邃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两个生死兄弟。
“我要回曼谷了。
香江这边的收尾,得辛苦你们留下来盯着。”
李湛的语透着一种拉家常般的随和与信任。
“阿湛你放心,
大盘已经稳了,剩下的就是磨洋工的活儿。”
老周双手接过苏梓晴递来的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您回泰国还有大摊子要处理,香江这边交给我和大牛。”
“陈家这块肥肉太大,
陈天豪现在就是个坐在火山口上的靶子。”
李湛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击,
“在苏家把资金盘和白道关系彻底理顺、咱们在东莞调来的人马把各大堂口完全渗透之前,
你得带着水生和其他兄弟,给他死死镇住场子。”
“明白。
有我们在,香江的字头翻不起浪。”
老周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湛转头看向水生,
“通知新加坡的段峰和澳门的大勇。
留足人手,隐伏在暗处。
直到陈天豪派去的人彻底把地盘抓死,他们才能撤。
在此期间,谁敢冒头,直接斩首。”
水生喝了口茶,点头应下。
“还有最后一点。”
李湛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水生,单拉一个六人技术小组出来。
在陈天豪的办公室、豪宅、车里,甚至他的私人手机里,
全部植入最高级别的监听和定位设备。”
李湛毫不避讳自己对这个傀儡的防备,
“他现在虽然老实,但人一有了钱和权,难免会生出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要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晚上睡了哪个女人,
都事无巨细地汇总到我的案头。
这根狗链子,必须拴紧。”
苏梓晴静静地听着,在一旁适时地又为李湛续上了一杯热茶。
“湛哥放心。”
水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连他每天去几趟洗手间,我都给他记清楚。”
——
下午四点,
陈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间面积足有两百平米、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奢华办公室里,
陈天豪正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阿玛尼西装,站在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五位数的罗曼尼康帝红酒,俯视着脚下如蚂蚁般渺小的车辆和行人。
几天以前,
他还是一个躲在曼谷地下室里吃冷饭、连手指都被剁了一根的丧家之犬。
而现在,他是香江千亿财阀的掌门人,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这种权力的滋味,简直比最烈的春药还要让人上瘾。
“咔哒。”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开。
陈天豪眉头一皱,刚想发火呵斥是谁这么不懂规矩不敲门。
但当他转过头,看清走进来那个穿着深色衬衫、眼神犹如深渊般冰冷的男人时。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帝王错觉,
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湛…湛哥!”
陈天豪连手里的红酒杯都顾不上放,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那姿态,比最谄媚的门童还要卑微。
李湛没有理会他的讨好,
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董事长大班椅上坐下,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价值连城的红木办公桌上。
“我要回泰国了。”
李湛看着站在桌前、腰弯得像只虾米的陈天豪,语气平淡。
“湛哥这就要走?
不多留几天,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陈天豪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香江我留了足够的人手。”
李湛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
“老周和水生会留下来。
以后在香江,遇到任何摆不平的场面,或者需要动用武力的地方,一切听老周的。”
陈天豪心里猛地一颤。
听老周的?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自己名义上是家主,
但手里根本没有兵权,这把刀的刀把子,死死地捏在李湛手里。
但他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生出了一种长舒一口气的庆幸。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昨晚那场屠杀,如果不是李湛的人,他连陈家豪宅的大门都进不去。
就算现在让他真的掌管兵权,
面对外面的财阀和帮派,他也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湛哥您放心!”
陈天豪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毫不犹豫地表态,
“我陈天豪有今天,全是湛哥给的。
以后在香江,老周哥的话就是您的话,就是圣旨!
我绝对全力配合,绝无二心!”
看着陈天豪那副甚至带着几分解脱的谄媚模样,李湛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嘲。
这家伙是个真正的人间清醒。
经历过地狱般的囚禁,陈天豪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小命,
然后安安心心地享受这泼天的富贵、顶级的美酒和玩不尽的女明星。
至于什么雄图霸业、独立自主,
去他妈的吧,活着享受才是真的。
“守好这个盘子,别让我失望。”
李湛站起身,拍了拍陈天豪的肩膀,
转身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权力的奢华办公室。
——
夜幕降临,
香江半岛酒店,最顶级的维多利亚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香江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
套房内,只开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薰和一种极其暧昧的荷尔蒙气息。
浴室的水声停止。
苏梓晴穿着一件极具诱惑力的黑色丝质睡衣走了出来。
丝滑的布料贴合着她完美的曲线,白皙修长的双腿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知道李湛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离开,
今晚,她不想谈任何关于家族、商战或者血腥的话题。
李湛靠在床头,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
苏梓晴走到床边,犹如一只慵懒的波斯猫般爬上床,
轻轻抽走李湛手里的酒杯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她跨坐在李湛的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俯下身,红唇炽热地印在了李湛的唇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
李湛有力的双臂瞬间收紧,将她那柔软的身躯死死揉进自己的怀里。
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深吻,瞬间点燃了房间里的温度。
黑色丝质睡衣顺着苏梓晴光滑的肩膀滑落,堆叠在腰间。
李湛翻身将她压在柔软的大床上,
双手带着炽热的温度,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窗外是繁华冰冷的钢铁丛林,
而在这间奢华的套房里,却上演着最原始、最热烈的缠绵。
每一次交融,都带着一种离别前的疯狂与眷恋。
苏梓晴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洁白的床单,眼角溢出几滴泪水,
在极度的欢愉中,迎接着这个在黑白两道翻云覆雨的男人带给她的狂风骤雨。
第736章 新的风暴开始了
而就在李湛和苏梓晴在酒店温存的同时,
香江的另一端,
一场针对陈家的狩猎,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太平山半山,李家老宅。
李家现任家主李兆业,正坐在书房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
他的面前,放着今天香江所有晚报的头版头条——
《陈光耀暴毙!豪少陈天豪泣血继位!》。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兆业将报纸随手扔在桌上,冷哼了一声,
看向站在桌前的长子李承泽,
“陈光耀那个老狐狸,防贼一样防了一辈子,
竟然在一个晚上,连同自己的儿子和两个亲兄弟,被一锅端了。
就陈天豪那个只知道泡女明星的废物,他有这个胆子和实力?”
李承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凝重,
“父亲,
外面都在传是海外的仇家干的。
但不管是哪路过江龙,陈家现在群龙无首,由一个废物当家是事实。
我们要不要动手?”
李兆业摸了摸下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我总觉得这件事透着邪门。
陈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深水湾的苏敬棠,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家和陈家可是世仇,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只老狐狸为什么不咬第一口?”
“也许苏家正在消化大陆那边的市场,腾不出手?”
李承泽试探着问道。
“苏敬棠不动手,那我们就先吃肉。”
李兆业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
“商场如战场,一步慢,步步慢。
陈天豪算什么东西,也配守着陈家那么大的盘子?”
李兆业转过身,
“股市那边先不急着下场。
承泽,你马上吩咐新界那几个靠着我们李家吃饭的字头。
明晚,让他们去扫陈家的场子!
先切断陈家在新界的几条走私线和地下赌档,
看看陈天豪这个新家主,到底有没有本事守住这泼天的富贵!”
——
几乎在同一时间。
香江中环,郑氏集团总部顶层私人会所。
垄断了香江大半娱乐地产的郑家话事人,
郑裕桐,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抽着雪茄。
他的对面,坐着郑家最核心的几位金融操盘手。
茶几上,同样摆着关于陈家巨变的报纸。
“老板,
陈家的股价在暗盘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恐慌性抛售了。”
首席操盘手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汇报道,
“明天一早正式开盘,陈家的股票绝对会迎来断崖式下跌。”
郑裕桐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老辣的眼神中透着贪婪。
“陈天豪那个二世祖,懂什么叫资本运作?”
郑裕桐冷笑一声,
“陈家的那些深水港码头和黄金地皮,我眼馋很久了。
既然老天爷把这么大一块肥肉扔出来,我不咬一口,岂不是暴殄天物。”
“但是苏家那边……”
操盘手有些犹豫地提醒道,
“苏家到现在都没有表态,太安静了。”
“不用管苏敬棠。
他年纪大了,做事越来越缩手缩脚。”
郑裕桐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森寒,直接拍板。
“明早一开盘,
调动五十亿资金,全线做空陈氏集团的股票!
同时放出风去,就说陈家内部正在争夺遗产,资金链断裂。
我要让陈氏集团的市值,在一天之内蒸发掉三分之一!
等他们股价跌到谷底,我们再进场,把陈家那些优质资产,低价吃进来!”
群狼环伺,各自为战,獠牙已现。
当李湛明早坐上飞往曼谷的航班时,
香江这座金融孤岛,即将迎来一场黑道武力与资本市场的双重绞杀。
而这场风暴,正是李湛留给陈天豪,也是留给整个香江的一场血色期中考。
——
清晨,
香江半岛酒店的维多利亚套房。
晨曦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微亮的光斑。
宽大的浴室里,花洒喷吐着温热的水流,
磨砂玻璃门上,隐隐透出两道紧紧交缠的剪影。
伴随着低沉的喘息和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这场离别前的疯狂已经持续了很久。
水声终于停止。
浴室门被推开,伴随着氤氲的热气,
李湛光着结实匀称的上半身,腰间随意围着一条浴巾,
将同样身无寸缕的苏梓晴横抱了出来。
此刻的苏梓晴,浑身泛着一层诱人的绯红,
原本总是透着财阀千金精明与冷静的双眼,此刻却迷离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离别在即的感伤,
让她在这场晨间的欢愉中格外的毫无保留,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狂野。
李湛将她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拉过蚕丝被盖住那无限美好的春光,低头吻了吻她满是细汗的额头。
两人又在床上耳鬓厮磨、温存腻歪了将近一个小时。
李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机场了。”
苏梓晴闻言,眼底闪过浓浓的不舍。
但她是个懂进退的女人,知道自己的男人要去办的是能翻江倒海的大事。
她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没有叫客房服务,而是亲手将李湛的衬衫、西裤和领带准备好。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细致地替李湛扣好衬衫的每一粒扣子,
最后将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打出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做完这一切,
苏梓晴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紧紧地倒进了李湛宽阔的怀里,
将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行了。”
李湛轻笑一声,宽大的手掌在她丰满的臀部上爱怜地拍了两下,
“香江离曼谷又不远,
等我把曼谷那边的事情彻底平息、大局理顺了,你随时可以飞过去找我。
好不好?”
李湛低下头,手指轻轻勾起她光洁的下巴。
苏梓晴看着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
十五分钟后,两人穿戴整齐,乘坐电梯下楼。
酒店奢华的大堂里,犹如半截黑塔般粗壮的大牛早就提着战术背囊等候多时了。
看到李湛下来,大牛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停在门外的防弹轿车车门。
车辆平稳启动,朝着赤鱲角国际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上午九点三十分。
香江证券交易所,正式开盘。
中环,郑氏集团总部顶层的私人操盘室内。
郑裕桐端着一杯早茶,坐在真皮沙发上,
目光阴冷地盯着墙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陈氏集团的股票代号赫然在列。
“老板,开盘了。”
首席操盘手十指悬停在键盘上,眼神狂热,
“今天大盘平开,
但陈家的盘口因为昨天陈光耀暴毙的新闻,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散户恐慌盘。”
“压死他们。”
郑裕桐冷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把准备好的第一笔二十亿筹码,全部砸下去。
我要陈家的股价,开盘就跳水!”
“明白!”
随着操盘手一声令下,几十名精锐交易员疯狂敲击键盘。
庞大的卖单犹如泰山压顶般,瞬间涌入交易系统!
第737章 金融风暴,开始。
与此同时。
陈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陈天豪正瘫坐在那张宽大的大班椅上,死死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香江股市和内地不同,是“绿涨红跌”。
而此刻,在陈天豪惊恐的目光中,
代表陈氏集团股价的那条折线,正变成一道刺眼的红色瀑布,
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垂直角度,疯狂向下跳水!
跌幅 5%! 跌幅 10%! 跌幅 15%!
短短不到二十分钟,
陈氏集团的市值就在这股恐怖的恶意做空中,被生生蒸发掉了几百个亿!
“陈少!
有人在恶意砸盘!”
陈家的财务总监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
“卖单太庞大了,散户已经彻底恐慌,引发了踩踏效应!
我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根本托不住!”
陈天豪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端着的红酒杯都拿不稳了。
他昨晚才刚刚体验到站在权力巅峰的快感,
今天一早,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就是资本市场的残酷,
没有真金白银和背后的势力托底,他这个所谓的“千亿家主”连一天都当不下去!
“找老周!
快去给老周打电话!”
陈天豪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李湛留下的那个镇山太岁。
——
上午十点,赤鱲角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机场的广播里正在播报着飞往曼谷航班的登机提示。
李湛坐在真皮沙发上,正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
苏梓晴依偎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突然,
李湛放在桌上的卫星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那是老周发来的加密简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郑家下场了,
首波砸了二十亿,陈家股价正在雪崩,陈天豪急疯了。”
李湛看着这条短信,
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酷而嘲弄的笑意。
“怎么了?”
苏梓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凑过来看了一眼。
虽然她看不懂那条加密的代码,但也猜到肯定是香江这边出事了。
“没什么。”
李湛随手将手机锁屏,扔回桌上,
“果然不出所料,
有人盯上陈家这块刚死了主人的肥肉,开始下死口咬了。”
苏梓晴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立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紧张地握住李湛的手,
“出事了?
那你还走吗?”
李湛轻笑一声,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包裹在掌心里,
眼神中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当然走。
这点阵仗,如果还要我亲自留下来当保安,那我这盘棋就下得太失败了。”
李湛站起身,拿起旁边的风衣穿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落地窗外停泊的庞大客机。
“陈家的底子虽然被我打烂了,但烂船也有三斤钉。
老周会先用陈家自己的资金盘跟他们过两招。
至于后续的大场面……”
李湛转过头,对着苏梓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相信你二叔,
还有我埋在内地和曼谷的那些暗棋,会让郑家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底牌。”
“走吧,大牛。登机了。”
李湛没有再看香江的方向一眼,带着大牛,大步流星地走向了VIp通道,
留下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而此时的香江股市,才刚刚拉开那场千亿级别大绞杀的序幕。
——
上午十点半,
陈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陈天豪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屏幕上不断下泄的红色曲线,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准备再次催促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老周叼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大牛跟着李湛回了泰国,现在老周就是李湛在香江的全权代言人。
而在老周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笔挺西装、提着黑色密码箱的专业人士。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戴着一副金丝半框眼镜,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气质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
但镜片后那双眼睛却透着鹰隼般的冷酷与精明。
“周哥!
你可算来了!”
陈天豪犹如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指着电脑屏幕声音发颤,
“有人要搞死我们!
账上的钱快托不住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老周走到大班椅前,直接坐了下来,指了指身边的中年男人,
“介绍一下。
这是许文博,苏家首席金融操盘手。
从现在开始,陈家账面上的所有资金流转,
以及这场股市保卫战的所有操作,全部由许总接管。”
陈天豪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
“没问题!
只要能保住陈家,一切听许总的!”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陈天豪,又拿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陈少,
我知道你不懂金融,看着钱像流水一样蒸发肯定心慌。”
老周自己也点上烟,深吸了一口,拍了拍陈天豪的肩膀,
“但你要记住,这些情况,
你湛哥在动陈光耀之前,就已经全部预料到了,并且做好了万全的预案。”
老周吐出一口青烟,隔着烟雾看着陈天豪,
“许总的团队不仅会调动你们陈家的底子,后续还会负责联动苏家总部的资金。
至于剩下的……”
老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丝敬畏,
“阿湛在暗处还捏着多少张能翻江倒海的底牌,连我都摸不透。
总之,
这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郑家既然敢咬钩,阿湛就会崩掉他们满口牙。”
听到这句话,陈天豪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湛的实力和城府,简直深不见底!
“所以,你该吃吃,该玩玩,不用过多理会。
”老周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你只要把权力彻底放下去,然后安心享受你家主的生活就行。”
陈天豪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一屁股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哥,我明白了。”
陈天豪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操盘手,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顿悟。
权力这东西虽然诱人,但也得有命、有能力去享用。
如果今天没有李湛在背后运筹帷幄,
他这个家主一天都当不下去就会被人连皮带骨地吞了。
“许总!”
陈天豪立刻转头,拿出极其配合的姿态,
“这层楼的二号会议室最大,我马上让人腾出来给你们做战地指挥所。
财务部、风控部,陈家所有的部门,今天全归你调遣。
谁敢不配合,我立刻让他滚蛋!”
许文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微笑,
“多谢陈董。
给我半小时搭建专线,下午开盘,我们正式干活。”
第738章 金融战2
二号大型会议室很快被清空。
十几台高性能的交易终端被迅速组装起来,
粗大的网线犹如蛛网般铺设在名贵的地毯上。
许文博脱下西装外套,挽起白衬衫的袖子,斯文的气质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杀伐果断所取代。
中午十二点半,早市收盘。
陈家股价已经狂泻了18%,整个香江的财经界都在等着看下午陈家如何崩盘。
会议室里,众人连午饭都没吃,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
“一号机、二号机,切入陈家财务中枢,把可调用的现金流全部折算出来!”
“三组,建立加密通讯频道。
立刻和深水湾苏家总部确立数据对接。
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入场信号!”
“其他人,盯死郑家的抛盘节奏,把他们砸下来的筹码量给我算精准!”
会议室里没有大声喧哗,只有极其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这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屏幕上跳动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成百上千万的真金白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漫长的两个小时休市期过去。
下午两点半,港股午市,正式开盘!
许文博盯着大屏幕上继续如瀑布般倾泻的红色卖单,镜片上闪过一抹寒光。
沉声下达了反击的第一道指令。
“陈家的底仓资金,进场。扫货!”
随着许文博一声令下。
原本毫无抵抗之力的陈氏集团盘口,突然涌现出极其密集的巨额买单。
郑家砸下来多少筹码,这些买单就一口吞下多少。
原本垂直向下的红色股价折线,在跌破20%的关口时,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城墙,硬生生地被托住了!
不仅托住了,甚至还开始微微向上反弹。
同一时间,
香江中环,郑氏集团总部。
“老板,陈家开始还手了。”
首席操盘手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天量承接盘,眉头微皱,
“他们在大量吃进我们抛出的筹码,股价正在企稳。”
郑裕桐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燕窝,
看着屏幕上反抗的曲线,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垂死挣扎。”
郑裕桐不屑地冷哼一声,
“陈光耀那个老东西留下来的现金流,也就百八十亿。
陈天豪那个废物现在是在拿陈家的老本硬抗。
他以为这是在赌场里比大小吗?
而且......
那死老鬼留下的这笔资金,
他这个所谓的家主也不知道能真正掌控多少,更不可能都花在护盘上。”
在郑裕桐看来,陈家的反击不过是虚张声势。
金融战打到最后,拼的就是谁的弹药库更深。
他今天准备了足足五十亿的先头部队,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银行授信,拿什么输?
“想护盘?
我让他把老本全赔进去!”
郑裕桐将手里的燕窝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眼神森寒,犹如一头盯紧猎物的嗜血狂鲨,
“不用试探了。
给我直接加注!
把二号资金池的三十亿也给我砸下去!
今天收盘前,我要彻底打穿他们的防御线,把陈家的防线给我撕碎!”
“是!”
操盘手们犹如打了鸡血,键盘敲击声骤然加剧。
资本的狂飙突进,
在下午两点的香江股市,卷起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惊涛骇浪。
面对郑家陡然翻倍的狂暴砸盘,陈家原本企稳的防线,再次摇摇欲坠。
——
下午三点十五分。
陈氏集团二号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面对郑家陡然增加的三十亿狂暴砸盘,
陈家的底仓资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消耗。
大屏幕上,代表资金池水位的绿色进度条正在逼近红线。
“许总!
陈家账面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只剩下最后五个亿了!”
一名交易员满头大汗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嘶哑,
“郑家的抛压太重了,
三十个亿的筹码像瀑布一样砸下来,防线快穿了!”
坐在角落沙发上的陈天豪听到这句话,吓得刚点燃的雪茄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没钱了?!
这才开战不到一个小时,老本就打光了?!
然而,坐在主控台前的许文博,脸色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依然像一潭死水般深不见底。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座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留下的第一道堤坝已经吃饱了。”
许文博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一杯外卖,
“切断陈家本部的资金端口。
动用‘深水湾’备用资金池,走花旗和瑞银的海外通道,
把郑家砸下来的筹码,给我一口一口地全咽下去。”
“收到,许总。”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指令确认声。
挂断电话,许文博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午四点收盘还有最后四十五分钟。
他敲了敲桌面,对满头大汗的交易员们下达了新指令,
“陈家资金离场。
建立一百个分散的买入节点,准备迎接外围热钱。
把防线给我钉死在跌幅15%的位置,一分都不准退。”
——
香江中环,郑氏集团总部。
郑裕桐原本正靠在沙发上,悠闲地等着看陈家的股价彻底崩盘。
但就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老板!情况不对!”
首席操盘手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陈家刚才的抵抗明明已经快力竭了,但突然之间,盘口涌入了海量的承接资金!
我们刚刚砸下去的十五个亿,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瞬间就被吃光了!”
“什么?!”
郑裕桐眉头一皱,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走到大屏幕前,眼神凌厉,
“陈光耀不可能留了这么多现金!
是谁在接盘?!”
“看不出来!”
操盘手十指如飞,调出后台的交易席位数据,额头上全是冷汗,
“进场的资金极其分散!
买单全部来自花旗银行、瑞士银行、美林证券这些外资投行的席位!
而且被拆分成了几千个小单在不断扫货。
对方是个可怕的高手,手法隐蔽得滴水不漏,完全查不到背后的实际账户!”
郑裕桐的老眼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轻蔑终于被一丝凝重所取代。
外资席位?隐蔽入场?
这绝对不是陈天豪那个废物能操作出来的盘面!
有一股极其庞大的神秘资本,正在暗中替陈家托底!
“继续砸!
把剩下的十五亿全砸下去!”
郑裕桐咬了咬牙,他不信邪,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香江跟我们郑家拼刺刀!”
下午四点整。
香江证券交易所的闭市钟声准时敲响。
一天的惨烈绞杀,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陈氏集团的股价,最终定格在下跌15.5%。
这是一个虽然难看,但绝对没有伤筋动骨的数字。
在郑家整整五十亿真金白银的狂轰滥炸下,
陈家的盘口就像一块吸水海绵,将所有的抛压照单全收。
郑家总部操盘室内,一片死寂。
五十个亿砸下去了,却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
“老板,收盘了。”
操盘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色难看,
“对方的资金储备深不可测,我们今天的突袭,被彻底挡住了。”
郑裕桐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纵横商海几十年,他嗅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查。”
郑裕桐拄着拐杖,重重地戳了一下地面,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动用所有的人脉,去查这批外资席位背后的底细!
陈家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苏敬棠今天按兵不动,
难道这笔钱……
是另外哪家海外的字头过江了?”
郑裕桐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不管是谁,想吃独食,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胃口!
通知财务,明天给我准备一百亿授权限额。
我就不信,这香江还有我郑家砸不穿的盘子!”
第739章 金融战3
下午四点十分,
香江证券交易所闭市的余温还未散去。
陈氏集团二号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许文博一边解着领带,一边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的金丝眼镜上似乎还反射着屏幕上幽绿的数据光芒。
一直守在门外的老周立刻迎了上去,顺手递过去一瓶苏打水.
“许总,辛苦了。
情况怎么样?”
陈天豪也紧张地凑了过来,竖着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天的开胃菜而已,场面稳住了。”
许文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微微放松,嘴角带着一抹轻笑,
“郑家今天砸了五十个亿,被我们一口不落地全咽了。
不过,这只是试探。
明天,才是真正见血的时候。
对方肯定会疯狂加注。”
陈天豪听到“稳住了”三个字,
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
稳住了就好!”
陈天豪兴奋地搓了搓手,
“只要能顶住,要多少钱,要什么配合,许总你尽管开口!”
老周拍了拍许文博的肩膀,
“许总,让兄弟们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这几天有你们熬的。”
许文博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工作狂的狂热,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盘后的数据复盘和明天外资通道的预留,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周哥,你们忙你们的,这里交给我。
有突发情况,我会随时跟你专线联系。”
说完,许文博没得老周回话就转身再次走进了那间犹如绞肉机般的会议室。
陈天豪看着许文博的背影,知道自己在这种级别的神仙打架里根本帮不上忙。
他转身对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立刻安排凯悦酒店的主厨团队过来,在会议室隔壁搭个临时厨房!
许总团队需要什么,全港岛去给我买!
伺候不好他们,我拿你是问!”
安排完后勤,陈天豪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感觉这一天简直比过了一年还漫长。
“周哥,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老周看着陈天豪那副想要出去寻欢作乐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少,
你以为湛哥布下这么大的局,真的只是在股市上跟你玩数字游戏?”
陈天豪愣了一下,惊诧地看向老周,
“周哥,你的意思是……”
“资本的绞杀只是在明面上。”
老周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香江这块地盘,归根结底,还得看谁的拳头硬。
这几天晚上,你要是觉得闷想去夜场透气,多带点兄弟。
现在盯着陈家这块肥肉、想要你命的,可不止郑家。”
陈天豪打了个寒颤,但骨子里的纨绔习气还是占了上风。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
同一时间。
太平山半山,李家老宅。
书房里,
现任家主李兆业正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听着长子李承泽汇报今天股市的战况。
“父亲,郑家今天踢到铁板了。”
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下午收盘前,
有一股庞大的隐秘资金通过外资投行的席位进场,
直接把郑家砸下去的五十亿筹码全部吃干抹净。
陈家今天的跌幅,死死卡在了百分之十五左右。”
“哼,郑裕桐那个老狐狸,
总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想独吞陈家这块肥肉,哪有那么好的事。”
李兆业冷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这手笔,绝不是陈天豪那个废物的杰作。
看来,陈光耀生前还留了一手……”
“父亲,
那我们要不要趁机下场,跟着郑家一起打落水狗?”
李承泽试探着问道。
“蠢材。”
李兆业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句,
“现在下场,就是去给郑家当枪使。
让他们两家先去咬!
如果陈家果真有留有后手,郑裕桐自己讨不了好,资金链被拖住,
他迟早会腆着老脸来求我们李家帮忙。”
李兆业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到那时,条件,可就由我们李家说了算了。”
“父亲高明!”
李承泽恍然大悟,恭敬地低下了头。
“股市先看着,但地盘上的事,不能停。”
李兆业放下茶杯,眼神阴鸷,
“今晚按原计划进行。
让新界的字头动手,去扫陈家的场子!
我要亲眼看看,
陈天豪那个小王八蛋,到底有没有本事守住陈光耀留下的这片江山!”
——
傍晚五点,泰国曼谷。
湄南河畔的一处顶级私家庄园。
夕阳的余晖将宽大的露天无边泳池染成了一片碎金。
李湛穿着一条宽松的沙滩裤,躺在池边的躺椅上,
手里拿着卫星电话,听着老周的简短汇报。
“知道了。
按计划推进。”
李湛的语气波澜不惊,随后挂断了电话。
“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花破裂的声音,一道高挑惹火的身姿从泳池中钻了出来。
是林嘉欣。
她前阵子把头发染回了酒红色,此刻湿漉漉地披散在白皙的肩膀上。
身上只穿了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比基尼,
清晰可见的马甲线、笔直修长的双腿,一如既往地透着那股肆无忌惮的野性。
最抓人眼球的,依然是她左臂上那大片色彩斑斓、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花臂纹身。
在水珠的折射下,这大片叛逆的图案显得越发狂野不羁。
她随意扯过一条纯白色的浴巾裹在身上,
迈着长腿走到李湛身边,将一杯冰镇热带果汁递了过去。
“香港那边的电话?”
林嘉欣挨着他在躺椅边缘坐下,
习惯性地摸出一片口香糖丢进嘴里嚼着,眼神透着一丝慵懒。
李湛接过果汁喝了一口,目光深邃,
“嗯,郑家咬死钩了,第一天砸了五十亿。”
“香江那帮老骨头,迟早被自己的贪欲撑死。”
林嘉欣冷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李湛没有接话,而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李湛的语气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湛哥,
我已经把手头上的部分资产,都秘密抵押给了海外的几家地下钱庄和财团。
资金已经全部置换到位,随时听您调遣。”
“把钱死死压在账户里。
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一分钱都不准动。”
李湛挂断电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结实的背肌,
然后张开双臂迎着曼谷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砰!”
一个完美的鱼跃,扎进了池水中,宛如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等待猎物的怒龙。
——
夜幕降临,
香江深水湾,苏家大宅。
苏敬棠拄着那根龙头拐杖,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
听完管家关于今天下午股市攻防战的汇报,这位香江的老派大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轻笑。
“好,很好。”
苏敬棠浑浊的眼中精光四射,
“许文博这出‘空城计’唱得不错。
抛出去的诱饵,郑裕桐果然一口吞了。”
“老爷,”
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走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份绝密文件,
“按照您的吩咐,瑞士银行和华尔街几家财团的联合授信已经全部批下来了。
三百亿美金的额度,随时可以动用。”
“嗯。”
苏敬棠没有接文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先压在离岸账户里,严格保密。
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郑家和李家,嗅到这笔钱的味道。”
老管家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提醒道,
“老爷,这笔钱如果不提前划入陈家的护盘资金池备用,
我担心后面如果郑家疯狂加注,甚至联合李家一起发难的话,
许总那边可能会扛不住第一波的冲击啊……”
苏敬棠转过身,看着跟随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伙计,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步步来吧。”
苏敬棠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太平山,隐没在港岛繁华的夜色中。
他丝毫没有解释这笔天量资金到底要用来干什么,只是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拐杖。
“照我说的做,看好这笔钱。
这香江的戏,才刚刚开锣。”
第740章 李家的试探
夜色深沉,
香江九龙观塘区的安全屋。
几台高频监听电台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水生戴着耳机,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将香江各区陈家核心产业的监控画面全部汇聚到大屏幕上。
老周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没有开刃的蝴蝶刀,
金属在指尖翻飞,化作一团残影。
“周哥,
新界北、油尖旺还有尖沙咀的几个场子外面,都出现了大量生面孔。
看面包车的车牌和打扮,应该是李家养的那几个‘和字头’的外围堂口。”
水生盯着屏幕上密集的红点汇报道。
“李兆业那个老狐狸,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派狗出来试探了。”
老周冷笑一声,将蝴蝶刀“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按下了全频段通话键。
“各组注意。
李家的狗崽子要踩过界了。”
老周的声音犹如冰冷的钢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伟人有句话,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陈家刚换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要是今晚我们退了一步,明天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小字头来咬这块肥肉!”
“都给我听清楚了!
不准动响器,全用冷兵器或者拳脚!
带着陈家原来的那些马仔,给我往死里打!
挑断手筋脚筋,敲碎膝盖骨!
只要不弄出人命,打得越残越好!
必须一记重拳,把李家的伸出来的爪子彻底砸碎!”
“收到!”
耳麦里,传来分布在各个夜场的老兵们低沉且整齐划一的领命声。
——
与此同时,尖沙咀,
陈家名下最顶级的夜总会“金象会”。
一楼大厅,重低音音响震耳欲聋,舞池里群魔乱舞。
就在这时,
十几个神情嚣张、手里拎着棒球棍和短刀的古惑仔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李兆业的亲侄子,李承风。
他们蛮横地推开上前阻拦的安保,直接强占了舞池正中央最大的几个卡座。
李承风晃着脑袋,慢悠悠地看了看四周,冷哼一声,
随手抓起桌上的一瓶昂贵洋酒,“啪”的一声狠砸在地上,玻璃渣四溅。
“干什么吃的!
卖假酒给老子?叫你们话事人滚出来!”
李承风嚣张的叫骂声,
瞬间在卡座区引起了一阵骚乱,周围的酒客纷纷避让。
二楼,
最大的帝王包厢里,重低音音响震耳欲聋。
奢华的水晶灯下,陈天豪正左拥右抱,瘫软在真皮沙发上。
两个身材火辣、穿着暴露的外围女正娇滴滴地往他嘴里喂着价值数万的名酒。
经历了白天股市的惊魂跌宕,加上在泰国那几个月犹如囚徒般猪狗不如的日子,
陈天豪现在急需这种极致的纸醉金迷来宣泄内心的压抑和恐惧。
他需要用酒精和女人的肉体来证明,自己现在真的是香江权势滔天的家主了。
包厢的阴影处,
四名穿着黑色黑装的精悍男子犹如雕塑般站立,冷眼看着这场糜烂的狂欢。
他们是老周安排负责保护陈天豪的退伍老兵。
“豪少!”
夜店经理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
“下面有人砸场子,是李家的承风少爷带的人!”
陈天豪眉头一皱,推开身边的外围女,
走到包厢的单向防弹玻璃墙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大厅。
迷幻的镭射灯光下,他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卡座上满脸桀骜的李承风。
两人以前在香江的富二代圈子里就一直有摩擦,
李承风更是常常把“废物”两个字挂在嘴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果在昨天之前,陈天豪或许还会忌惮李家的势力,选择退让。
但在泰国那暗无天日的几个月,他的性格早就被地狱般的折磨扭曲了。
他熬过了断指之痛,像狗一样隐忍,现在好不容易坐到了陈家家主的位置上,
李家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敢来踩他的脸?!
一股压抑了数月的邪火,夹杂着暴发户般的张狂,直冲脑门。
“走,下去会会他。”
陈天豪阴沉着脸,转身朝包厢外走去。
阴影中,那四名精悍男子一言不发,犹如幽灵般跟了上去。
一楼大厅,音乐已经被调小,
周围的酒客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围成了一圈。
陈天豪带着人,拨开人群走到了卡座前。
“哟,这不是我们刚从泰国‘度假’回来的陈大少爷吗?”
李承风看到陈天豪走下来,极其夸张地嗤笑了一声,满脸嘲弄地站起身,
“听说你大伯和你堂弟昨晚都死绝了?
怎么,陈家没人了,
把你这滩烂泥从泰国挖回来当看门狗啊?”
陈天豪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李承风的脸,连一句废话都没说。
那几个月的囚禁经历,加上刚刚获得的至高权力,
让他的理智在这句刺耳的嘲讽中瞬间绷断。
“我去你妈的!”
陈天豪毫无征兆地暴起,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整瓶黑桃A香槟,
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狠狠地抡圆了砸在李承风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酒瓶四分五裂,酒液混合着猩红的鲜血瞬间糊满了李承风的脸。
他惨叫一声,捂着脑袋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操!给老子砍死他!!”
李承风身后的十几个古惑仔见主子被打,
顿时红了眼,举起手里的家伙就朝陈天豪扑了过来。
陈天豪冷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他身后的四名男子动了。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军用杀人技。
冲在最前面的古惑仔,持刀的手腕被一个老兵精准地擒住,
猛地一扭,“咔嚓”一声,骨头直接错位。
紧接着,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在腹部,
那人狂喷出一口酸水,直接飞了出去。
这完全是一场短暂且残暴的单方面屠杀。
肘击太阳穴、反关节卸骨、鞭腿扫断膝盖。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李家打手,
已经全部以扭曲的姿态躺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哀嚎,连站都站不起来。
周围围观的酒客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被这种硬核的黑帮火拼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
人群中开始有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陈天豪大口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领口。
他走上前,皮鞋一脚死死踩在满脸是血的李承风脸上,狞笑着碾了碾。
“回去告诉你伯父。
陈光耀死了,现在陈家,老子说了算。
再敢伸爪子,老子把你们全剁了去喂狗!”
说完,陈天豪松开脚,转过身面向周围围观的酒客。
脸上的狞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豪气干云的做派。
他举起双手,大声喊道,
“大家继续玩!
刚才一点小插曲,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今晚每张桌子,我个人送一箱黑桃A,不醉不归!”
短暂的安静后,整个夜店轰然炸开了锅。
“陈少大气!”
“豪少威武!”
震耳欲聋的起哄声和欢呼声四起,
重低音的音乐再次切入最高潮,迷幻的镭射灯疯狂闪烁。
地上躺着哀嚎的李家古惑仔被陈家的安保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而舞池里的红男绿女们,在金钱和暴力的双重刺激下,陷入了更加疯狂的迷醉之中。
第741章 暗处的眼睛
与此同时,
在香江的新界、油尖旺等几个重要堂口,类似的单方面屠杀也在同时上演。
老周派去的老兵带着陈家的马仔,
将李家派来试探的外围堂口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今夜,这“一拳”,彻底打出了陈家换主后的威风!
深夜十二点,
太平山,李家老宅。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承泽脸色铁青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坐在紫檀木书桌后的李兆业,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父亲,
我们在外围试探的人马,全军覆没了。”
“砰!”
李兆业手中的汝窑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茶水四溅,
“全军覆没?
陈天豪手底下那些烂番薯臭鸟蛋,能把我们‘和字头’的精锐打得全军覆没?!”
“不仅是全军覆没,而且是惨败。”
李承泽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下汇报的细节复述了一遍,
“据底下传回来的消息,
陈家每个场子里,都暗藏了几个身手恐怖的高手带队。
他们出手狠辣、招招都是冲着废人去的。
承风少爷的脑袋也被陈天豪亲自开了瓢。”
李兆业浑浊的双眼猛地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白天在股市里,陈家能调动天量资金挡住郑家的狙击;
晚上在黑道拼杀中,又能布置出如此专业、狠辣的防御网,
甚至把自己排过去试探人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光耀死后,
陈家不仅没有乱,反而在金融和灰色产业上安排了如此到位的防御……
就好像早就预见到了这些危机似的。”
李兆业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深深的疑惑和不安在心头蔓延,
“陈天豪那个废物,
就算在泰国吃了几年苦,也不可能凭空长出这等手段!
他背后,肯定隐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父亲,会是谁?”
李承泽眉头紧锁。
“不知道。”
李兆业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但这个人能在一天之内接管陈家的金融和武力,
还能忍着不露面,将陈天豪推到台前当挡箭牌……
此人的城府和手段,简直深不可测。”
李家父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今夜的试探,不仅没有摸到底,反而摸到了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远古凶兽。
————
深夜,
曼谷湄南河畔,林家私宅的顶层主卧。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复古壁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宽大柔软的欧式大床上,两道身影正剧烈地纠缠在一起。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娇吟,以及大床发出的一阵阵极具节奏的摇晃声。
林嘉欣跨在李湛腰间,
那头酒红色的齐耳短发随着她狂野的动作在半空中肆意飞舞。
白皙的肌肤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随着剧烈的动作,
她左臂上那片极其惹眼、色彩斑斓的花臂纹身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叛逆不羁的图案在光影的交错下不断扭曲、伸展,
将她身上那种狂放、危险又极度性感的野性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湛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深邃的眼底燃着熊熊的欲火。
在这片刚刚被他彻底征服的土地上,
尽情享受着胜利的果实,释放着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然而,在这极度的狂欢与沉沦中,
李湛并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
距离林家私宅几百米外,一处未完工的高层烂尾楼内。
没有路灯,只有浓重的阴影。
一个穿着全套黑色战术伪装服的身影,
正犹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板上。
他的手里端着一架军用级别的高倍率夜视望远镜,
镜筒穿过烂尾楼的钢筋缝隙,死死地锁定着林家主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虽然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里面透出的昏黄灯光,依然将两人纠缠的剪影极其清晰地投射在窗帘上。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放下望远镜,从战术背心掏出一支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
“目标已确认。
李湛回曼谷了,此刻就在林家大宅。”
————
曼谷市中心,
某家国际顶级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同样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翻云覆雨,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乔大少披着一件暗金色的真皮睡袍,有些慵懒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的胸膛半敞着,随手从茶几上拿起特制的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询问了几句后,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挂断电话,
乔大少走到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如同星海般璀璨的异国都城。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极其高挑火辣、只穿着一件透明黑色薄纱睡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有着极其惹火的曲线,每走一步,薄纱下的春光都若隐若现。
女人走到吧台前,
倒了两杯顶级的罗曼尼康帝红酒,随后迈着猫步走到乔大少身后。
她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乔大少,然后伸出柔软的双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丰满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红唇凑到他的耳边。
“怎么了,乔少?”
女人的声音甜腻入骨。
乔大少端着高脚杯,轻轻晃动着猩红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哼,那小子回来了。”
乔大少拍了拍女人环在腰间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该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乔大少转过身,捏了捏女人的脸颊,
“去里屋休息,我有点正事要处理。”
女人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是她能听的。
她没有多问,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退回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乔大少走回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坐下,再次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上来吧。”
......
不到两分钟,
套房厚重的红木大门被轻轻敲响。
乔大少走过去拉开门。
贾叔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唐装,
犹如一个普通的唐人街老伯,神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乔大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红酒。
“李湛回林家了。”
乔大少抿了一口红酒,眼神犹如淬了毒的刀锋,
“贾叔,眼线都撒出去了吧?”
贾叔点了点头,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低沉沙哑,
“少爷放心。
从机场到林家,再到他名下的几处产业,
我都已经布下了最严密的监控小组。
他现在在为我们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武器呢?”
乔大少最关心的就是火力。
“瓦西里那边拿到钱后,办事效率极高。”
贾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一批最先进的苏式军火已经通过隐秘渠道运进来了。
重火力、狙击枪,全部按照战术要求,分发到了底下的外勤组手里。”
汇报完武力部署,贾叔微微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少爷,还有一件事。
是关于香江那边的情报。”
贾叔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简报,
“刚刚传来的消息。
那个对李湛发出巨额悬赏的陈家出了天大的变故。
就在昨晚,
陈家家主陈光耀,还有他那个大儿子,以及新加坡和澳门两地的负责人,
在同一时间全部暴毙!”
第742章 暗处的眼睛2
“什么?”
乔大少倒酒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紧锁。
“不仅如此。”
贾叔继续说道,
“现在上位接管陈家大权的,是陈光耀的侄子陈天豪。
也就是之前那个圈子里出了名的废柴公子哥。
他一上位,立刻通过地下暗网,全面取消了对李湛的巨额悬赏令。
并且就在今天白天,陈家的股票在香江股市遭到了猛烈的资本狙击。”
听到“悬赏取消”这四个字,乔大少先是愣了几秒,
随后,他眼底猛地爆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端着红酒杯,缓缓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转动着高脚杯,
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呵呵……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啊!”
乔大少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李湛前脚刚到香港,
陈家这种级别的财阀,最核心的骨干就在一夜之间死绝了?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少爷的意思是……”
贾叔目光一凝。
“这绝对是李湛干的!”
乔大少猛地直起身子,眼中满是忌惮与兴奋交织的狂热,
“斩首行动,物理清除!
我敢打赌,就连这个刚上位的废柴公子哥,也是那小子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
他去了一趟香江,
不仅把悬赏自己的隐患彻底拔了,还顺手把整个陈家变成了他的提线木偶!”
说到这里,乔大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曼谷的夜景,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极其冷血的快意。
“不过,
他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了!
股市被狙击,
这就说明香江本土的那些老牌财阀,已经盯上了陈家这块肥肉,正在疯狂撕咬!”
乔大少转过身,死死盯着贾叔,眼神森寒到了极点,
“好!好!好!
他李湛再厉害,也不可能三头六臂!
他现在不仅要消化泰国的地盘,
绝大部分的精力和注意力,肯定还死死盯在香江那场千亿级别的金融绞肉机上!”
“贾叔,
现在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乔大少握紧了拳头,
“他在明,我们在暗!
现在他的注意力被香江分散,让监控小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死他!
你这边尽快制定突袭方案!”
乔大少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杀意而微微扭曲,
“记住,要制定好最周密的预案!
我要趁他病,要他命!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打蛇不死,
以他现在在曼谷的势力和手段,我们很难再有一次机会!”
贾叔站起身,双手抱拳,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凌厉的杀气。
“少爷放心。
我会根据这几天李湛的行动轨迹和安保规律,挑选一个他防备最松懈的死角。”
贾叔沉声保证道,
乔大少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倒进嘴里。
猩红的酒液染红了他的嘴唇,犹如刚刚吸食过人血的修罗。
他要在李湛自以为掌控全局、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给他致命的一击!
而此时的李湛,依旧在几百米外的温柔乡中,
完全不知道一张致命的大网,已经悄然在他的头顶收紧。
——
深夜,
曼谷林家私宅,顶层主卧。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靡靡之气。
宽大的欧式地毯上,
凌乱地散落着男人的衬衫、西裤,以及几件布料极少、已经被撕裂的黑色蕾丝内衣。
大床上,蚕丝被半滑落到地毯上。
林嘉欣浑身赤裸地趴在李湛结实的胸膛上,白皙的肌肤上透着一层剧烈运动后的潮红,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叛逆与桀骜的脸庞,此刻却挂满了被征服后的满足与慵懒。
李湛靠在床头,单手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摸出一盒烟,
抽出一支咬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
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的卧室里缭绕。
就在十几分钟前,老周刚刚通过加密专线向他汇报了香江新界的战况。
李家果然按捺不住,
派了打手去扫场子,但被老周安排的老兵们狠狠地剁了回去。
这一切都在李湛的预料之中。
但不知为何,他看着窗外曼谷深邃的夜色,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香江回到泰国,
自然是因为在香江布下了天罗地网,笃定那帮老牌财阀翻不起浪。
但他之所以走得这么急,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他心里始终萦绕着一股隐秘的、如芒在背的不安感。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就像是在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后脖颈。
到底是谁?
是泰国本土的军方传统派?
还是山口组的残党?
李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怎么了?”
林嘉欣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肌肉的紧绷。
她翻了个身,像只猫一样凑了过来,
从李湛两指间抽出那半截香烟,放在自己娇艳的红唇间吸了一口,吐着烟圈问,
“看你今晚心神不宁的,香江那边出岔子了?”
“没有。
香江的大盘稳得很。”
李湛摇了摇头,那种毫无根据的第六感,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
他转过头,看着林嘉欣赤裸性感的身体,
手掌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滑下,
最后轻轻抚摸着她左臂上那片色彩斑斓、极其张扬的“花臂”纹身。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轻笑,
“没什么。
可能是这几天杀人杀多了,沾了点晦气。”
既然揪不出暗处的鬼,那就等他自己跳出来,然后一把捏死。
——
第二天清晨,
香江,陈氏集团总部大厦。
二号会议室里,弥漫着浓郁的黑咖啡和虾饺的味道。
老周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坐在会议桌旁,
对面是正在狼吞虎咽吃着三明治的陈天豪。
“周哥,
昨晚李家的人被咱们打废了十几个,
今天他们会不会直接拿枪来扫我们的总公司啊?”
陈天豪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晚的血腥场面让他现在还有点后怕。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老周喝了口粥,语气平淡,
“香江不是金三角,只要咱们不动响器,他们就不敢开第一枪。
不过昨晚只是初步试探,
李兆业那个老狐狸没摸清我们的底,随时会狗急跳墙。
我今天会把总部的安保级别提满。”
另一边,
许文博的团队也在抓紧时间吃着早餐。
老周端着碗走了过去,
“许总,今天这场仗,不好打吧?”
许文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一丝凝重,
“我收到内线消息,
郑裕桐昨晚连夜找了汇丰和渣打银行,抵押了部分优质资产,
今天准备了一百亿的现金头寸。
他是铁了心要在今天打穿我们的盘子。”
“一百亿……”
陈天豪在一旁听得直咽口水,这简直是拿金山在砸人!
“兵来将挡。”
许文博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回到主控台前坐下,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准备开市。
今天,我们陪他玩把大的。”
第743章 金融战4
同一时间,
中环,郑氏集团总部顶层操盘室。
距离开市还有最后十分钟。
郑裕桐靠在老板椅上,
手里盘着两颗包浆浑厚的核桃,听着手下关于昨晚新界黑帮火拼的汇报。
“李兆业那个老东西,越活越回去了。”
郑裕桐满脸不屑地冷笑出声,
“想上桌吃肉,又舍不得本钱。
派几个不入流的外围古惑仔去砸场子试探,结果被陈家打得满地找牙。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配跟我们争?”
“老板说的是。
李家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首席操盘手附和了一句,随后神色变得极其凝重,递上一份绝密报告,
“老板,
昨天下午强行接盘的那股神秘资金,
我们动用了最高层的人脉,连夜查到底了。”
郑裕桐盘核桃的手一顿,
“是谁?”
“资金虽然绕了七八个海外离岸账户,
但最终的源头,指向了深水湾……是苏家的钱。”
“苏家?!”
郑裕桐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核桃在手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苏敬棠那个老匹夫疯了吗?
苏家和陈家斗了几十年,是恨不得挖对方祖坟的死对头!
陈光耀刚死,他不去踩上一脚,怎么可能拿真金白银去帮陈家护盘?!”
郑裕桐拄着拐杖,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快速踱步。
商海沉浮几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惊天大局。
突然,他
停下脚步,眼中爆射出一团极其骇人的精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郑裕桐恍然大悟般地冷笑起来,声音透着一丝看穿一切的得意,
“我还在纳闷,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量,
能在一夜之间把陈光耀一脉连根拔起。
原来,这根本就是苏敬棠的手笔!”
“陈天豪那个远在泰国的废柴,怎么可能突然杀回来夺权?
这分明是苏家暗中策划的斩首行动!
陈天豪,
不过是苏敬棠为了名正言顺吞并陈家,而强行扶上王座的提线木偶!”
顺着这条逻辑线,郑裕桐自以为将整个残局看得清清楚楚。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苏家的钱会出现在陈家的盘口里——
因为陈家现在,本质上已经是苏家的了!
“老板,如果对手是苏家,
那我们……”
操盘手有些忌惮,毕竟苏家也是四大财阀之一,底蕴深厚。
“怕什么?!”
郑裕桐脸上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凶狠的戾气,
“就算这背后是苏敬棠在做局又怎么样?
他刚刚吃下陈家,根基未稳,内部肯定还没理顺。
我就不信,为了保住一个刚扶上位的傀儡,
他苏敬棠敢豁出苏家的棺材本跟我死磕!”
郑裕桐走到大屏幕前,
死死盯着即将开盘的倒计时,犹如一头嗜血的饿狼。
“我们今天手里攥着一百个亿的现金头寸!
苏家想要这块肥肉,也得看他的牙口够不够硬!”
郑裕桐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
“来吧!
让我看看你苏敬棠,到底舍得流多少血!”
——
上午九点半,
香江股市准时开盘。
没有任何试探,
郑家就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开盘的瞬间,就直接砸下去了整整三十个亿的天量卖单!
“吃下去!”
许文博面无表情地下令。
苏家的隐秘资金通过离岸通道迅速进场,将这波攻势死死顶住。
陈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的半小时内,呈现出极其恐怖的锯齿状波动,
红绿交锋的资金量大得让整个香江的财经界集体失声。
中环,郑氏集团总部。
“老板,对方还在硬抗!
但他们的买入速度明显变慢了!”
首席操盘手紧盯着屏幕,兴奋地大喊。
“扛?
我倒要看看他能扛多久!”
郑裕桐拄着拐杖,笑得极其猖狂,
“把剩下的筹码分批砸下去!
钝刀子割肉,我要抽干他们最后一滴血!”
随着郑家极其狂暴的持续加注,许文博这边的压力陡增。
会议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已经密集得像是在下暴雨。
“许总,
离岸资金池的水位正在快速下降!
对方攻势太猛,我们的防御口子快被撕开了!”
交易员大汗淋漓地汇报。
许文博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防线一点点退后,股价开始缓慢下跌。
......
中午十二点半,早市休市。
陈家的股价已经下挫了8%。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天豪紧张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领带都被他扯得变了形,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没钱了……顶不住了……”
许文博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鼻梁,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慌乱。
老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他知道苏家那边准备的钱快见底了,
但他更知道,李湛的手里,绝不止苏家这一张牌。
他在等,等那个收网的信号。
而同一时刻的郑家总部,
郑裕桐已经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提前庆祝了。
“对方没子弹了。
下午一开盘,直接全仓压上,送陈家上路!”
郑裕桐满眼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家的千亿资产落入囊中。
......
下午两点半,午市开盘。
郑裕桐毫不手软,将最后手里捏着的筹码倾巢而出!
陈家的股价瞬间雪崩,代表下跌的红色瀑布仿佛要将陈氏集团彻底吞没!
“防线击穿!
许总,顶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文博那双犹如冰潭般的眼睛里,终于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台加密了最高级别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隐藏已久的号码。
“喂,蒋总。
我是许文博。”
电话那头,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东莞,一间秘密的地下操盘室内。
蒋哥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板椅上,
看着眼前几十个摩拳擦掌的金融操手,咧嘴一笑。
“许总,
憋了一上午,终于轮到我们兄弟下场了?”
这些资金,
全是李湛这两年在东莞地下帝国、以及各项暴利产业中疯狂汲取、积累下来的庞大现金流!
这是一条真正的猛龙!
“进场。”
许文博的声音犹如雷霆,
“把郑家的筹码,连皮带骨,给我吞干净!”
“兄弟们!
开始!扫货!!”
蒋哥一声怒吼。
——
下午三点十五分,
香江股市出现了足以载入史册的诡异一幕。
就在所有人以为陈家必死无疑的时候,
一股极其庞大、凶狠、且操作手法完全不同于上午的生猛资金,
犹如洪荒巨兽般从斜刺里杀出!
郑家砸下来多少,这股资金就一口吞掉多少,甚至开始嚣张地反向拉升股价!
下午四点,闭市钟声敲响。
陈氏集团的股价不仅抹平了早上的跌幅,甚至还诡异地微涨了0.5%!
陈氏集团总部会议室里,
许文博重新戴上金丝眼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周掐灭了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而,在郑氏集团的总裁办里。
“砰!”
郑裕桐将手里价值几十万的古董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他双眼血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
“一百五十个亿!
整整一百五十个亿砸下去,连陈家的底牌都没看到?!”
郑裕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到底是谁?!
是谁在拿命保陈家!!”
首席操盘手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老板,
下午进场的资金路数极其野蛮,
而且通道全部被重重加密,根本查不到源头……”
郑裕桐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一百五十亿变成了套在陈家股票里的死钱,他现在的资金链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原本以为只要耗干了苏家的现金流就能赢,
但现在,除了苏家之外,竟然又凭空冒出来一股实力深不见底的神秘强援!
现在撤退,斩仓认输?
郑裕桐死死捏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甘与凶狠。
他绝对不甘心!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出局,
郑家以后在香江财阀圈子里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哼,
只能便宜李兆业那个老小子了。”
郑裕桐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想要掀翻陈家背后这几股庞大的资金,
光靠郑家一家的现金流已经不够了,必须拉强援入场。
“备车……”
郑裕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阴狠。
“去哪,老板?”
首席操盘手战战兢兢地问。
“去太平山!去找李兆业!”
郑裕桐狠狠地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这滩浑水,必须把李家也拉下水!”
第744章 李湛的后手
下午五点,
泰国曼谷,暹罗明珠夜总会顶层的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
给这间奢华宽敞的办公室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宽大的真皮沙发区,李湛正靠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紫砂茶杯。
今天这间办公室里,
汇聚了李湛未来商业帝国最核心的“少壮派”班底。
坐在李湛左侧的,
是一头酒红色短发、手臂上露出彩色纹身、透着极致野性的林嘉欣。
而坐在茶几对面专心泡茶的,则是刚刚来到曼谷不久的周小雨。
比起林嘉欣的狂野、苏梓晴的高贵端庄,
周小雨身上带着一种李湛身边其他女人都无法比拟的独特优势——
极其鲜活的青春气息。
刚刚大学毕业的她,仿佛还带着象牙塔里的纯真。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被高高扎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青春马尾,
随着她泡茶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紧身纯白t恤,搭配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高腰牛仔热裤。
但这看似简单的穿着,
却将她那属于二十岁女孩极其傲人挺拔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热裤下那一双笔直修长、白得发晃的美腿,
在夕阳的光影里散发着一种毫不做作、却又致命诱惑的青春性感。
坐在旁边的林嘉佑、周明轩,以及从香江的苏梓睿。
“湛哥,
关于三家联合打造顶奢品牌的企划,这几天我们已经把前期框架彻底敲定了。”
苏梓睿接过周小雨递来的一杯清茶,神色郑重且带着几分兴奋地向李湛汇报道,
“大家分工很明确。
曼谷林家出顶级的宝石矿区、高定代工厂和东南亚供应链;
我们苏家领投启动资金,负责在香江进行国际化品牌包装和全球宣发;
而阿轩和周家那边,直接打通大陆的超级基本盘,
搞定官方绿灯以及北京SKp、上海恒隆这些最核心商圈的铺位。”
苏梓睿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庞大的野心,
“我们要做的,
是一个融合了东方美学和国际顶尖工艺、剑指整个泛亚洲的顶级生活方式品牌。
从高定珠宝、私人成衣到只对金字塔尖开放的顶级会所,一应俱全。”
听到这里,
正在一旁乖巧泡茶的周小雨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笑盈盈地插了句话。
“这可不仅是你们三个男人的事呢。”
周小雨一边帮李湛添上热茶,脑后的青春马尾跟着轻轻晃动,
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娇俏与活力,
“梓晴姐姐和嘉欣姐这几天也拉着我开了好几次视频会。
她们打算全盘接手品牌里专门针对女性的高定珠宝和私人成衣线。”
她看向李湛,眼睛亮晶晶的,
“梓晴姐姐懂名媛圈的顶奢审美和资本运营,
嘉欣姐熟悉最前沿、最叛逆的时尚设计。
她们俩说让我跟着打下手,
顺便由我来把国内年轻一代的轻奢高定市场和社交宣发渠道建立起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们女人赚女人的钱,可一点都不会比你们慢。”
李湛听着这番话,
看着眼前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极力促成的大局。
他不相信单纯的情义,他更相信绝对的利益捆绑。
不仅是苏梓睿、林嘉佑、周明轩这三个掌握着家族未来的男人,
就连苏梓晴、林嘉欣和周小雨这三个背后代表着不同能量的女人,
也被这条顶奢品牌的产业链极其完美且死死地焊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这艘庞大的跨国财富航母扬帆起航,
那李湛在黑白两道的基本盘,就犹如铁桶一般坚不可摧。
谈完联合生意的进度,
苏梓睿的话锋一转,切到了今天香江那场惊心动魄的金融绞杀战上。
“湛哥,
今天下午的盘面太凶险了。”
苏梓睿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许叔那边传信过来,
咱们苏家提前埋进去的备用资金池,
在郑裕桐那一百五十亿的狂轰滥炸下,已经彻底打光了。”
苏梓睿看了一眼李湛,试探性地问道,
“下午两点半突然杀进场、把郑家筹码全部吃掉的那股神秘资金……
是湛哥您安排的?”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淡笑。
“嗯。是蒋哥。”
李湛放下茶杯,语气轻松,
“东莞那边的盘子我让他抽调了一部分现金流,
早就通过地下渠道洗干净在香江外围候着了。”
听到是李湛自己的核心资金,苏梓睿心里暗暗心惊。
他原本以为苏家已经够了解李湛了,
没想到李湛在内地的财力竟然已经恐怖到了能在香江股市里硬抗郑裕桐的地步。
“不过,湛哥……”
苏梓睿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我刚收到深水湾那边传来的线报。今天下午闭市后,
郑裕桐气急败坏地离开了郑家大宅,
连司机都没带,而是让心腹开着隐秘的防弹车,径直去了太平山。”
“去的方向,是李兆业的李家老宅。”
苏梓睿眉头紧锁,
“如果郑家和李家真的在书房里达成协议,两家联手做空陈家。
明天的资金压力,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就麻烦了。”
面对苏梓睿的担忧,
李湛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靠在沙发上,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麻烦?
梓睿,你错了。
这不仅不是麻烦,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
李湛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棋盘上最后的绝杀,
“这两只老狐狸终于要抱团了,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苏梓睿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坐在旁边的林嘉佑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睿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林嘉佑翘起二郎腿,拍了拍苏梓睿的肩膀,满脸的得意,
“湛哥早就布好局了。
你以为湛哥手里只有蒋哥那点子弹?
我们林家准备的跨国热钱,现在连一分钱都还没下场呢!”
周明轩也紧跟着推了推金丝眼镜,斯文的面容下透着一股商人的狠辣,
“嘉佑说得对。
我父亲那边,周家调集的内地资金也一直在暗盘静默待命。
湛哥说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旦李兆业那个老狐狸真的敢下场跟郑家联手……”
周明轩冷笑一声,
“那我们周家和林家的资金库,会立刻过海,
到时候肯定让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老匹夫好看!”
听着林嘉佑和周明轩一左一右的底牌交底,苏梓睿恍然大悟。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茶一边享受着周小雨乖巧捶腿的李湛,
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家的离岸授信、东莞蒋哥的现金海、曼谷林家的跨国热钱、内地周家的庞大资本……
李湛的背后,竟然同时站着四个深不可测的超级资金池!
郑裕桐和李兆业这两个在香江作威作福惯了的老头子,
自以为在捕猎陈家这只病猫,
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一头恐怖史前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苏梓睿在心里暗暗冷笑:
郑家和李家这次,是实实在在地踢到一块铁板了。
茶局上的气氛因为胜券在握而变得极其轻松。
几个年轻的掌舵人开始热络地聊起了未来曼谷港口的分润比例。
就在这时,
放在紫檀木茶几上的卫星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极其突兀的震动声。
“嗡——嗡——”
正在给李湛剥葡萄的周小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在昏暗的夕阳余晖中亮起,
上面没有复杂的备注,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的英文名字:
Anna(安娜)。
第745章 狼与狈
傍晚六点,
香江太平山顶,夜色如墨。
一辆没有挂家族车牌的防弹劳斯莱斯,极其低调地驶入了李家老宅的庄园。
郑裕桐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地从车上走下来。
想他堂堂郑氏财阀的掌门人,
如今却要像个求援的败军之将一样踏进老对手的家门,这让他感到屈辱。
书房内,檀香袅袅。
李家家主李兆业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手里握着一杆狼毫毛笔,气定神闲地临摹着字帖。
长子李承泽束手立在一旁。
“稀客啊。
老郑,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太平山来了?”
李兆业头都没抬,笔下走龙蛇,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郑裕桐冷着脸,径直走到客座的太师椅上坐下,双手拄着拐杖。
“行了,老李,别装了。”
郑裕桐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奔主题,
“陈家盘口今天是个什么情况,你李家也是做金融的,不可能没长眼睛。
我现在资金链吃紧,需要你下场。”
“啪。”
李兆业将毛笔搁在砚台上,
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郑裕桐。
“老郑,
你在股市里砸了一百五十亿打水漂,现在想拉我下水替你分担火力?”
李兆业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端起茶杯,
“商场如战场,我李家凭什么去替你填这个无底洞?”
“凭什么?”
郑裕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客气地反击,“
就凭你昨晚派去新界的那些‘和字头’精锐,被陈家像杀鸡一样全剁了!
承风那小子的脑袋现在还缝着针吧?”
这句话犹如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李兆业的软肋。
李承泽在旁边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却被李兆业抬手制止了。
“老李,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独善其身?”
郑裕桐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查清楚了,
今天下午在盘口里硬接我一百五十亿的,有深水湾苏家的资金!”
“陈光耀就是苏敬棠弄死的!
陈天豪那个废柴,不过是苏家扶上去的傀儡!”
郑裕桐抛出了自己那个“完美”的推论,紧紧盯着李兆业的眼睛,
“我那一百五十亿,已经把苏家准备的现金流耗得七七八八了。
就差最后临门一脚!
你现在下场,完全就是捡现成的便宜。
如果你今天袖手旁观,等苏敬棠彻底消化了陈家的千亿资产,
你觉得在这香江,还有你我两家的立足之地吗?!”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李兆业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了。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苏家,那郑裕桐说得没错,唇亡齿寒。
苏家一旦一家独大,下一个被吞并的,就是他李家。
“好一个苏敬棠,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李兆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我可以下场。”
他看着郑裕桐,直接狮子大开口,
“但我要陈家在新界所有的物流地皮、深水港的全部股权。
另外,
你郑家那个一直卡着我不放的‘大屿山填海工程’,我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
“你这是抢劫!”
郑裕桐猛地一拍茶几,怒目而视,
“大屿山项目是我郑家的命脉!
你要百分之五十一,那是直接要断我的根!”
“那你就抱着你的命脉,明天去天台排队跳楼吧!”
李兆业毫不退让,冷冷地回敬,
“我不仅要这些条件。
今天这笔钱,算我借给你郑家的。
你要拿郑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为抵押对赌。
赢了,我们按协议瓜分陈家;
输了,你郑家的股份,归我。”
这就是顶级财阀的冷血。
哪怕面对共同的敌人,也绝对要在盟友身上先咬下一块最肥的肉。
然而,面对这番咄咄逼人的敲诈,
郑裕桐最初的暴怒过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老辣的讥讽。
“老李,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郑裕桐拄着拐杖,缓缓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冷笑,
“那一百五十亿确实套在里面了,
但我郑裕桐大不了壮士断腕,明天一开盘就斩仓出局!
我顶多亏个几亿,伤点元气,郑家的基本盘塌不下来。”
郑裕桐死死盯着李兆业,一字一顿地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但我一旦撤了,
苏敬棠就能舒舒服服地把陈家那千亿的盘子彻底咽进肚子里。
等苏家消化完陈家的资源,变成香江毫无争议的霸主……
老李,你猜猜看,
苏敬棠的下一把刀,是会砍向已经半残的我,
还是会砍向兵强马壮、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李家?”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兆业脸上的冷峻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龟裂。
他知道,郑裕桐拿捏住了他最致命的七寸——
李家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家一家独大。
两人在书房里足足对视了三分钟,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但彼此心里的底线都在飞速调整。
“哈哈哈哈……”
最终,李兆业突然放声大笑,打破了冰冷的僵局,
“老郑啊老郑,
几十年了,你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宁折不弯啊。”
“少来这套,直接说底线吧。”
郑裕桐冷哼一声。
“大屿山项目,我可以退一步,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我只要上桌吃饭的资格,不动你的控股权。”
李兆业收起笑容,抛出了真实的条件,
“至于陈家的资产,深水港归我,新界的商业地皮归你。
对赌协议的抵押物,从郑氏集团的股份,换成你名下的几家海外赌场。”
郑裕桐低头沉思了片刻。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得失,
这个条件虽然依然让他肉痛,但已经在他能够承受的底线之内了。
更重要的是,
这是拖李家下水、联手绞杀苏家的唯一机会。
“……好。
就按这个条件,我签!”
郑裕桐咬着后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李家的御用律师带着打印好的绝密对赌协议走进了书房。
在两只老狐狸签下名字、按上手印的那一刻。
香江两大顶级财阀的联军,正式宣告成立。
“承泽。”
李兆业将协议锁进保险柜,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眼神中透着一股要将天地掀翻的霸气,
“通知集团财务部和各大合作银行。
明早开盘前,给我调集两百亿现金流!”
李兆业转过头,和郑裕桐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明天,
我要苏敬棠和陈天豪这两个小丑,连本带利地把吃进去的钱,全给我吐出来!”
第746章 黑暗中的窥视
晚上十点,
曼谷“暹罗明珠”顶级夜总会。
一楼大厅的舞台上,
泰国最顶级的豪华人妖秀团正在进行着极其惹火的表演。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轰炸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切割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红男绿女,
整个夜店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郁的酒精与荷尔蒙交织的味道。
二楼,
视野最开阔的至尊VIp包厢内。
林嘉佑特意安排了几个身材火辣、极具异域风情的泰国美女来活跃气氛。
苏梓睿和林嘉佑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在这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人的地盘上也不再拘束,
一人搂着一个衣着清凉的美女,一边喝酒一边调笑。
唯独周明轩坐在真皮沙发上,浑身僵硬,额头直冒汗。
在国内那种大院里长大的他,
平日里其实比谁都玩得花,但今天他硬是端着一杯威士忌,目不斜视。
没别的原因,
就因为他那个刚大学毕业、扎着青春马尾的宝贝表妹周小雨,此刻就坐在对面的角落里。
当着自家妹子的面左拥右抱,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另外两个兄弟寻欢作乐,憋着火猛灌烈酒。
角落里,
林嘉欣端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
她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周小雨虽然在跟自己咬耳朵,
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主位上的李湛身上飘。
那眼神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崇拜、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悸动。
“看够了吗?”
林嘉欣凑到周小雨耳边,吐气如兰地轻笑了一声。
“啊?
嘉欣姐,你说什么……”
周小雨像只受惊的小鹿
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连那摇晃的马尾辫都透着慌乱。
林嘉欣看着这朵还没被采摘的清纯小白花,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湛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枭雄气质,
对这种刚出象牙塔的女孩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这丫头,迟早会被那个男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主位上,李湛抬手看了看腕表。
下午安娜就打了电话约他见面。
李湛没有避讳,直接让她晚上来暹罗明珠碰头。
他站起身,走到包厢的单向防弹玻璃前,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一楼大门的方向。
很快,一道极其高挑、性感的白人身影出现在了安检口。
是安娜。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吊带皮裙,
将俄罗斯美女那种特有的火辣、丰满、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所过之处,引得一楼大厅无数男人狂咽口水。
“你们玩,我去隔壁见个朋友。”
李湛跟林嘉佑几人打了个招呼,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周小雨看着李湛离去的背影,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朋友,需要湛哥单独去旁边的私密包厢见?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手里的果汁,偷偷站起身,
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悄悄跟了出去。
——
就在安娜踏入暹罗明珠的同时。
夜总会对面的一栋建筑天台上。
乔大少手下的外勤监控组正端着高倍率夜视望远镜,死死盯着夜总会的大门。
“等等……那个女人……”
拿着望远镜的暗哨眉头一皱,赶紧调整焦距,
“那是瓦西里身边的那个俄罗斯女人,安娜!
上次我们在林子里跟瓦西里交易军火的时候,就是她跟在旁边!”
暗哨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疑惑。
这可是李湛的场子,而且李湛今晚就在里面。
瓦西里的人跑来这里干什么?
单纯的消遣?
还是暗中有什么勾结?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贾叔的加密电话。
消息很快传回了市中心的总统套房。
“你说谁?
安娜去了暹罗明珠?!”
乔大少听完贾叔的汇报,
原本正在摇晃红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几天在瓦西里的地盘上,自己出言调戏安娜时,
那个俄罗斯小野猫凑到自己耳边,带着狂野的笑容说出的那句话:
“如果我男人同意的话,我不介意。”
这几天,乔大少一直在心里暗暗盘算,
到底是曼谷哪路手眼通天的大军阀,能降服这匹带着利爪的俄罗斯胭脂马。
但现在,
安娜竟然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深夜,独自一人走进了李湛的大本营!
难道……
一个极其可怕、且让他嫉妒到发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乔大少的脑子里。
“安娜的男人……是李湛?!”
乔大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沉扭曲。
他一把将手里的高脚杯砸在墙上,猩红的酒液顺着墙纸蜿蜒流下。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穿着红色棉袄的窈窕身影。
如果连自己看上的外国猎物,
也早就躺在李湛的床上婉转承欢,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给我准备车!拿一套便服来!”
乔大少咬着牙,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必须亲自去确认这一切!
————
暹罗明珠二楼,
走廊尽头的一间极其私密的顶级包厢。
李湛刚推开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开主灯。
一阵浓郁且极具侵略性的高级香水味扑面而来。
黑暗中,
一具火热、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的娇躯,犹如一头母豹子般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亲爱的,想我了吗?”
安娜那带着独特俄语口音的娇喘在李湛耳边响起。
她根本没有任何东方女人的矜持,修长的大腿直接盘上了李湛的精壮的腰肢。
她左肩上那只性感的黑蝎子纹身,在昏暗的走廊壁灯折射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你倒是越来越野了。”
李湛轻笑一声,反手关上包厢门,
手掌极其粗暴地揉捏着她挺翘的弧度,直接抱着她撞在了包厢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上。
透过这面玻璃,可以清晰地俯瞰一楼大厅疯狂的人妖秀,
但外面却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春光。
这种极度的视觉刺激,
让安娜这个骨子里充满了战斗民族狂野基因的小野猫瞬间陷入了疯狂。
她粗暴地撕扯着李湛的衬衫,红唇极其热烈地啃咬着李湛的脖颈,
两人就在这面冰冷透明的玻璃墙前,展开了一场极其原始、狂暴的贴身肉搏。
然而,两人沉浸在狂野的交锋中,
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包厢那扇没有彻底锁死的大门缝隙外,
正有两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第一双眼睛,属于周小雨。
她原本只是好奇跟过来看看,
却正好透过门缝,看到了玻璃墙前那极其香艳、狂放的一幕。
“轰!”
周小雨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团烟花。
她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看着那个外国女人犹如八爪鱼一样挂在李湛身上,
听着包厢里传出的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粗重喘息。
她吓得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熟透的虾米,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
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却仿佛被某种魔力死死吸住了一般,
透过门缝,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禁忌的悸动,在她的心底疯狂蔓延。
......
而走廊楼梯转角的阴影处,还站着第二个人。
乔大少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穿着普通的夹克,犹如一个幽灵般站在暗处。
通过他这个极其刁钻的视线角度,
正好能穿过半掩的门缝,看清玻璃墙前的剪影。
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让他垂涎欲滴、高傲野性的俄罗斯野猫安娜,
此刻正像一个放荡的奴隶一样,在李湛的身下疯狂迎合、索求时。
乔大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轰隆——”
他的脑海深处,一扇被死死封印的记忆大门被极其残忍地轰开。
记忆的画面跨越了时空,回到了冰天雪地的东北。
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一个女人,也是他心底最痛的伤疤。
当年,那个女人宁愿跟着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李湛在街头吃苦,
也不愿意看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乔家大少爷一眼。
最后,在那个绝望的风雪夜,
他因为极度的嫉妒和疯狂,失手开枪,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倒在血泊中!
那是他一辈子无法走出的梦魇!
而现在,历史竟然在这异国他乡的夜总会里,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重演了!
他看上的猎物,
再一次,被他宿命中最大的死敌,肆意地蹂躏、占有!
“李湛……李湛!!!”
乔大少躲在阴影里,双眼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和仇恨而扭曲在了一起。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毯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极度的屈辱、刻骨铭心的旧恨、新仇的烈火,
在他的胸腔里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毁!
但他最终没有冲上去。
这可是李湛的的大本营,现在冲出去,之前制定的所有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乔大少死死咬着牙关,将这令人发狂的一幕永远刻在了脑海里。
他猛地转过身,
犹如一头受了致命重伤、即将陷入彻底疯狂的孤狼,
隐没在走廊尽头冰冷的黑暗之中。
第747章 被吓到的周小雨
暹罗明珠二楼,私密包厢外。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周小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仍旧僵立在门缝前。
包厢内那极其狂野的画面,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个刚出象牙塔的女孩心上。
透过单向玻璃墙外的迷幻灯光折射,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高挑性感的俄罗斯美女,
上半身的黑色皮裙已经被粗暴地推到了脖颈处,下半身则被褪到了膝盖。
整个人犹如一头雌豹般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墙上,
而李湛则在她的身后,
以一种极其狂暴、充满原始征服欲的姿态,疯狂地挞伐着。
周小雨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心跳得像一面被擂破的战鼓。
那种混合着禁忌、羞耻与某种未知渴望的情绪,让她浑身发软。
就在她连呼吸都快要忘记的时候,
一双柔软的手突然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啊!”
周小雨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赶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地回过头。
是林嘉欣。
这位身上带着彩色花臂、气质野性的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了上来,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嘉欣原本只是好奇这丫头怎么去上个洗手间这么久,偷偷摸过来一看,
却发现周小雨正趴在门缝上偷窥。
林嘉欣顺着门缝的空隙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也是一愣。
当她看清玻璃墙上那极其香艳狂放的野合画面时,
林嘉欣那张一向桀骜不驯的脸上,也忍不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过,与周小雨的惊慌失措不同,林嘉欣的眼神里并没有半点嫉妒。
她跟了李湛这么久,早就知道自己这个男人是一头精力极其旺盛的远古凶兽,
身边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李湛在外面和其他女人如此疯狂地“肉搏”。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反而让她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和刺激。
林嘉欣低下头,
看着眼前这个同样面红耳赤、连青春马尾都在微微发颤的周小雨,忍不住有些好笑。
她凑到周小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道,
“好看吗?”
周小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满脸通红地冲着林嘉欣吐了吐舌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看下去。
林嘉欣拉起周小雨的手,
两个女人就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一样,
踮起脚尖,做贼心虚地顺着走廊偷偷溜回了原来的大包厢。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私密包厢里那场犹如狂风暴雨般的战斗终于平息。
李湛和安娜双双倒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包厢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荷尔蒙味道。
安娜浑身酸软得像一滩烂泥,
她有些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
将褪到膝盖的皮裙一点点拉了上来,胡乱地整理好有些凌乱的领口。
随后,她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再次软绵绵地倒回了李湛结实的怀里。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
双手依然习惯性地在安娜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娇躯上四处游走,
感受着她皮肤上尚未褪去的滚烫。
“这小野猫,真是够辣。”
李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透着极致的满足。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安娜,随口问道,
“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我的场子找我?”
听到这个问题,
安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乔大少那张阴冷、贪婪且令人生厌的脸。
这几天,她心里总有一种极其敏锐的不安感,
就像是被某种躲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一样。
正是这种女人的第六感和危机意识,让她今晚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李湛的电话。
她想提醒李湛一句。
那个对她出言不逊的北方大少爷,绝对不是个善茬。
但话到嘴边,安娜又咽了下去。
心想,这两个男人虽然都是中国人,
但一个是混迹东北的过江龙,一个是称霸东南亚的地头蛇,
八竿子打不着,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大惊小怪。
于是,她红唇一挑,露出一个极其妩媚又傲娇的笑容,
指尖在李湛的胸口戳了戳,
“怎么了?
老娘想来看看自己的男人,不行吗?
难道你的地盘,我不能来?”
李湛闻言,哑然失笑。
他一把抓住安娜作乱的小手,在嘴边亲了一下,
“随时欢迎。”
两人又在沙发上温存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各自整理好衣物。
安娜走到李湛面前,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霸道地将他拉向自己,狠狠地来了一个法式香吻。
一吻结束,
她干脆利落地推开李湛,踩着高跟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回过头,冲着李湛抛了个极其狂野的飞吻,
语气里满是战斗民族的彪悍,
“好了,老娘今天爽了。
下次想干了,再来找你!”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湛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上残留的口红印,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娘们,到底是把自己当男人,还是当成某种高级的情趣工具了?
整理好衣服,李湛推开门,回到了刚才那个至尊大包厢。
包厢里的气氛依然火爆。
林嘉佑和苏梓睿还在跟那几个泰国美女玩着骰子、喝着洋酒,
周明轩则是一脸无奈地坐在旁边当着“正人君子”。
看到李湛推门进来,
原本坐在角落里的周小雨浑身猛地一颤。
一看到李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疯狂闪回刚才在玻璃墙外看到的那些极其狂放、让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李湛那充满力量的腰腹、女人那失控的娇喘……
周小雨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像火烧一样,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和异样,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一瓶冰镇啤酒,仰起白皙的脖颈,“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好几口。
坐在她旁边的林嘉欣,手里同样端着一听啤酒。
她看着周小雨那副极力掩饰、却又欲盖弥彰的慌乱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好笑又心照不宣的弧度。
林嘉欣也没有拆穿,
只是举起手里的啤酒罐,朝着周小雨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眼底闪烁着某种只有她们两个女人才懂的隐秘笑意。
第748章 大战开始
与此同时,
曼谷市中心,顶级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砰!”
“哗啦——”
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刚刚从暹罗明珠门外逃回来的乔大少,此刻就像是一头被彻底逼疯的孤狼。
他的双眼充血,
犹如厉鬼般在宽大奢华的客厅里疯狂地打砸着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墙上的液晶电视被他一脚踹碎,茶几上的几瓶名贵红酒被他全部扫落到地上,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渣,将地毯染得像是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他的脑海里,
有两个画面正在极其残忍地交织、重叠,犹如一把电锯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一个是当年在东北漫天风雪中,
那个穿着红棉袄、宁愿死也不愿多看他一眼,最后倒在他枪口下的初恋女人;
另一个,则是半个小时前,在夜总会那面冰冷的玻璃墙前,
像个放荡的奴隶一样在李湛身下疯狂扭动、婉转承欢的俄罗斯尤物安娜!
“李湛……我操你妈!!!”
乔大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指关节瞬间鲜血淋漓。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
仿佛都在刚才那一刻,被李湛极其随意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套房里的巨大动静,惊动了卧室里的女人。
那个穿着黑色透明薄纱睡裙、身材火辣的女人有些惊恐地推开房门,
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看着满地狼藉和犹如恶鬼般的乔大少,她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亲爱的……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拉乔大少的胳膊。
乔大少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火爆的女人,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其暴戾、扭曲的邪火。
这股邪火里,没有半点爱意,
只有被羞辱后的极度愤怒,
以及急需通过某种暴行来重新证明自己权力和雄风的野兽本能。
“啊!”
女人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乔大少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猛地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极其粗暴地拖到了沙发前。
“嘶啦——”
伴随着一声裂帛的脆响,
女人身上那件薄纱睡裙被他极其粗暴地撕成了碎片,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
乔大少红着眼,一把扯下自己的皮带,拉下裤子,
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般,狠狠地将女人压在了满是酒渍的沙发上。
“啪!”
他狠狠一巴掌抽在女人的脸上,打断了她的哭喊。
“叫!
给老子叫得像个荡妇一样!!!”
乔大少双目赤红地咆哮着,
将对李湛的旧恨新仇辱,全部化作了最暴戾的动作,
在这间奢华的总统套房里,展开了一场充满施虐与发泄的疯狂暴行。
夜色深沉。
在这个充斥着资本、杀戮与欲望的曼谷之夜,
有的人在温柔乡里运筹帷幄,
有的人,却在妒火与仇恨的深渊里,彻底沦为了嗜血的魔鬼。
——
第二天上午八点三十分,
距离香江股市开盘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陈氏集团总部,二号大型会议室。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十几名操盘手大口喝着浓缩黑咖啡的声音,以及极其密集的键盘调试声。
每个人眼底都熬出了红血丝,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许文博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天鹅绒软布,
正在极其缓慢、用力地擦拭着那副金丝眼镜。
这是他遇到极度危险的战局时才有的习惯。
老周昨晚传来的情报,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郑裕桐去了太平山,李家下场了。
今天,
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单单的郑家,而是香江两大顶级财阀联合组成的豪华战车!
会议室最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三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此刻已经全部亮起,建立了最高级别的加密视频连线。
左侧屏幕:
镜头里是东莞的一间地下操盘室。
蒋哥咬着雪茄,神情肃穆,身后站着二十来个如狼似虎的内地操盘手,杀气腾腾。
右侧屏幕:
镜头切在曼谷暹罗明珠夜总会的顶层密室。
林嘉佑和周明轩西装革履地坐在高科技终端前,身后的外籍金融专家团队严阵以待。
中央大屏:
则是香江恒生指数和陈氏集团即将开盘的走势图。
三地跨国连线,资金全盘就位!
“许总,
设备和海外专用通道全部复检完毕。
没有死角。”
首席交易员满头大汗地汇报道。
许文博戴上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寒芒,
“各位,
今天不是做生意,是拼命。
谁的动作慢了半拍,谁就是这场战役的千古罪人。”
角落的沙发上,
陈天豪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杯子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牛奶洒了一地。
“周哥……”
陈天豪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家也下场了,两大豪门联手啊!
咱们这点家底,今天会不会被他们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要是破产了,我在这香江绝对死无全尸啊!”
坐在他旁边的老周,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没有开刃的蝴蝶刀,金属在指尖翻飞。
“慌什么?”
老周瞥了陈天豪一眼,冷哼一声,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你以为吖湛费这么大劲把你扶上来,是为了让你今天去跳楼的?”
老周站起身,走到许文博身边,目光扫过三块大屏幕。
“许总,蒋哥,嘉佑。
阿湛交代了,今天上午,
不管对面砸下来多少座金山,都得给我硬生生咬碎了咽下去!
必须要给对面造成一种我们‘死战不退、即将枯竭’的错觉!”
屏幕里,
蒋哥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咧嘴一笑,
“周哥放心,湛哥的钱,管够!”
林嘉佑和周明轩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时听许总调遣!”
上午九点三十分。
香江证券交易所,随着一声沉闷的电子钟声,股市正式开盘!
根本没有任何试探,更没有往常的拉扯。
开盘的第一秒钟,
屏幕上代表陈氏集团股价的数字,瞬间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崩塌!
“许总!
十个亿的卖单!”
“五十个亿!
他们在用机构席位不计成本地抛售!”
“郑家和李家联手了!
天量抛压!
股价开盘直接下挫百分之十!”
交易员们的狂吼声在会议室里炸响。
大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曲线瞬间被一道粗壮无比的红色瀑布暴力贯穿,
以一种几乎垂直的九十度角疯狂跳水!
这就是千亿财阀联手的恐怖威压!
他们要用绝对的资金碾压,在开盘的三十分钟内,彻底击碎陈家的心理防线!
“接!”
许文博双手猛地撑在主控台上,斯文的面容彻底变得狰狞,
“东莞一号池,满仓扫货!
给我把缺口堵住!”
“收到!东莞资金入场!”
大屏幕里的蒋哥一声怒吼。
海量的内地资金犹如逆流而上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向了那道红色的瀑布。
双方在跌幅15%的关口展开了极其惨烈的绞杀。
每一秒钟,都有上千万的资金在这台绞肉机里灰飞烟灭。
上午十点三十分。
“许总!
东莞资金见底了!
对面的抛单还在加码,防线要穿了!”
许文博看着屏幕上再次开始下泄的红线,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右侧曼谷的屏幕。
“嘉佑,明轩。
过海!”
屏幕里,
林嘉佑和周明轩同时站起身,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
“曼谷林氏跨国热钱,入场!”
“内地周氏财团备用金,入场!”
轰!
就在陈氏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
两股比东莞资金更加庞大、更加凶悍的生力军,通过无数个隐秘的离岸通道,
犹如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插进了香江股市的心脏!
盘面上,
原本垂直向下的红色瀑布,硬生生被这股新加入的恐怖力量托住了下巴,
甚至开始带着极其强悍的韧性,一点一点地向上反推!
一场旷世的资本大绞杀,
在香江的早市,彻底陷入了白热化的拉锯。
第749章 暗处的毒蛇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当香江股市的战局因为曼谷林家和内地周家资金的强悍入场,
而陷入最惨烈的白热化拉锯时,
曼谷“暹罗明珠”顶层的全封闭地下密室里,气氛同样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宽大的密室内,十几台高配水冷主机发出低沉的蜂鸣。
墙上的巨幅电子屏幕被分割成了两块,
左边是实时跳动的恒生指数红绿交织的走势图,
右边则是与香江陈氏总部、东莞蒋哥团队的三方加密视频连线。
林嘉佑和周明轩各自占据着一台主控电脑,西装外套早就被甩在了一边。
两人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眼看着操盘手们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林家和周家的庞大资金流,
化作一道道指令,犹如添油战术般投入香江那个看不见底的无底洞里。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气密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李湛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衬衫,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听到开门的动静,
林嘉佑、周明轩,以及密室里全神贯注的外籍金融专家团队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打招呼。
“继续。”
李湛抬起手,极其随意地向下压了压,声音低沉而平稳,
“不要分心,按你们的原定节奏打。
就当我不存在。”
李湛的到来,
就像是在这间快要爆炸的高压锅里注入了一剂极其强效的镇定剂。
原本还有些心浮气躁的交易员们,感受到背后那道如同渊渟岳峙般沉稳的气场,
呼吸瞬间平缓了许多,敲击键盘的手法也变得更加果断凌厉。
李湛没有走到主控台前去干涉任何操作。
安静地走到密室最昏暗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张单人沙发。
他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啪”的一声轻响。
幽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角落里跳动了一下,照亮了李湛那双犹如深潭般深邃、冷酷的眼眸。
他静静地吸着烟,
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死死锁定在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看着陈氏集团的防线在郑、李两家千亿资本的狂轰滥炸下一点点后退
看着苏家、蒋哥、林家、周家四股庞大资金接力般地填进这个绞肉机,
李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除了远在香江深水湾的苏敬棠和主控室里的许文博,
在这间密室里的所有人,包括林嘉佑和周明轩,
都以为今天这四股资金的联合作战,就是李湛为了保住陈家而亮出的所有底牌。
但李湛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障眼法。
他今天亲自来到这个指挥所,不是来督战防守的,他是在等。
像一头潜伏在深草丛中、屏息凝神的远古凶兽一样,
他在极其耐心地等待着一个转瞬即逝的致命战机。
他要等郑裕桐和李兆业这两只老狐狸彻底杀红了眼,
等他们为了彻底吞下陈家这块肥肉,
将自己郑氏和李氏集团大本营里最后一滴流动资金全部抽干,
甚至不惜将核心资产全部质押出去换取弹药的那一刻。
只有当敌人的老巢彻底变成一座没有任何兵力防守的空城时,
才是他吹响反攻号角的最佳时机。
李湛吐出一口青烟,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缓缓碾灭。
现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曼谷市中心。
乔大少已经搬离了昨晚那间被他砸得犹如废墟般的总统套房,
换到了酒店另一侧、安保级别最高的一间行政套房里。
套房宽大奢华的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同样实时播放着香江股市那场史无前例、足以载入亚洲金融史册的惨烈绞杀战。
乔大少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真丝浴袍,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已经从昨晚那种歇斯底里的癫狂,转变成了一种极其冰冷、毒蛇般的阴鸷。
在他身旁,
那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犹如一只受惊的鹌鹑般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她换上了一件领口很高、袖子很长的丝绸长裙,
极力掩盖着昨晚被乔大少施暴后,留在脖颈和手臂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淤青。
她的眼眶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眼底布满了恐惧。
但她不敢哭,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跟了乔大少很久,
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在极度愤怒或压力下爆发的恐怖施虐欲。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一个没有生命的隐形人。
客厅的另一侧,
贾叔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色唐装,
正在一旁低声向乔大少讲解着香江股市盘面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变化。
“少爷,
情况就是这样。
香江那边郑家和李家已经彻底联手了,资金量极其恐怖。
但陈家背后的资金韧性也极强,
除了苏家,似乎还混杂了庞大的内地游资和海外热钱。
现在的战况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拉锯阶段。”
贾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这种顶级资本战的敬畏。
乔大少端着一杯威士忌,冷冷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其实,
他根本不关心香江股市的输赢,
也不关心陈氏集团最后会落入谁的手里。
那个千亿级别的战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背景板。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李湛。
“贾叔,这说明什么?”
乔大少轻轻晃动着酒杯里的冰块,声音犹如从地狱里飘出来般阴冷,
“这说明,李湛现在一定跟我一样,死死盯着这块屏幕。
香江那边的盘子铺得那么大,他绝对不可能分心去管其他的事情。”
乔大少的脑海里,
不可遏制地再次闪过昨晚在夜总会单向玻璃外,
看到安娜像个荡妇一样在李湛身下疯狂承欢的香艳画面。
还有很多年前,那个在东北风雪中,被自己亲手打死的红棉袄女人。
极致的屈辱感和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反复烫烙。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几乎要将高脚杯捏碎。
但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失控。
多年的黑道拼杀经验和乔家赋予他的枭雄基因,
在经过一夜暴戾的发泄后,强行让他恢复了冷静。
他深知,愤怒是弱者无能的表现,冲动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尤其是在面对李湛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猎物时,
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最合格、最能隐忍的猎人。
把所有的仇恨、嫉妒和疯狂,全部压缩在胸腔的最深处,
等待着那个最完美、最致命的契机。
“贾叔,雪狼小队就位了吗?”
乔大少喝了一口烈酒,压下眼底的猩红。
“全员二十四小时实弹待命。”
贾叔沉声回答,那是乔家从东北带来、最精锐的退役雇佣兵小队,
每一个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狠角色。
“外勤监控组呢?
盯紧了吗?”
“盯死了。”
贾叔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李湛的警觉性极高,
他身边的那个大个子保镖和那些退役老兵反侦察能力极强。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进行远距离的定点网格化监控。
他在曼谷的几处核心产业和行踪路线,我们都已经摸透了。”
乔大少将空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很好。”
乔大少转过头,看着窗外曼谷刺眼的阳光,
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
“贾叔,你根据他这几天的行踪规律,继续推演。
我要的是一个万无一失、绝对无法逃脱的死亡牢笼。”
“香江的股市大战就是他最松懈的时候。
等这场大戏落幕,他紧绷的神经放松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动手之时!”
乔大少冷笑出声,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李湛,
你就在香江的赌场里好好玩吧。
等你玩够了,我会让你知道,这曼谷的夜,到底有多长。”
第750章 绝地反击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香江早市收盘仅剩十五分钟。
陈氏集团总部,二号会议室改成的临时作战室。
浓郁的黑咖啡味和令人作呕的汗酸味交织在一起。
十几个顶级操盘手死死盯着屏幕,双眼布满血丝。
陈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被打到了暴跌22%的危险边缘!
“许总!顶不住了!
曼谷林家和内地周家打过来的第二梯队资金,快要见底了!”
首席交易员的声音都在发抖,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对面太疯了!
郑家和李家这是把家里所有的现金池都掏空了,整整两百五十个亿的卖单压在上面!”
角落里,陈天豪已经瘫软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揪着头发。
他觉得陈家完了,
自己这个刚当了没两天的家主,今天就要去维多利亚港排队跳海了。
主控台前,许文博推了推金丝眼镜,
斯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和绝望”。
他咬着牙,盯着屏幕上红绿交织的数字,
下达了极其艰难的指令,
“放慢接盘节奏!
不要一口吃掉对面的抛单!
每隔五秒接一笔,假装我们已经没有成规模的资金了!
把股价防线,退到跌幅25%的位置,死死咬住!”
老周站在一旁,
看着许文博那犹如影帝般精准的微操,心里暗暗佩服。
许文博现在就是要在盘面上,
给郑裕桐和李兆业营造出一种“陈家弹尽粮绝、全靠最后一口真气吊着”**的惨烈假象。
只有让他们看到陈家马上就要咽气了,
那两只老狐狸,才会彻底失去理智,去借那笔要命的钱!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早市休市钟声敲响。
香江中环,郑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郑裕桐和李兆业端着香槟,看着屏幕上陈家跌去25%的惨状,发出了极其嚣张的狂笑。
“哈哈哈哈!
老郑,看到没有?
陈家不行了!”
李兆业兴奋得脸色潮红,那双老眼里满是嗜血的贪婪,
“今天早市最后这半个小时,
他们接盘的动作已经开始迟钝,只敢小口小口地吃。
这是资金链即将断裂的死兆!”
“哼,
苏敬棠这老狐狸和那个神秘帮手确实有几分韧性。
我们两家联手砸进去两百五十个亿的现金,加上你前两天投的,
加起来都过四百亿了。
竟然还能被他拖到休市。”
郑裕桐抿了一口香槟,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但老李,
我们两家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已经全部打光了。
下午怎么给他们最后一击?”
李兆业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香江繁华,
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流动资金没了,我们还有银行!
我刚给渣打银行和汇丰的高层打了电话!”
“我要把李氏集团最核心的九龙仓地产集团股份,
还有你郑家大屿山深水港的控股权,全部抵押进去!
我们以集团名义,各自再借三百亿的过桥资金!”
听到这话,
郑裕桐眼皮猛地一跳。
拿核心控股权去抵押换现金打仗?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想象的冒险!
一旦自家的股价出现大幅波动,触发了银行的平仓线,
他们就有失去家族企业控制权的危险!
“老李,需要动我们的家底?
这风险太大了!”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李兆业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饿狼盯着郑裕桐,
“陈家这块千亿的肥肉就在嘴边,这时候谁退缩,谁就是孙子!
陈家现在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只要下午开盘这六百亿砸下去,苏敬棠防线必溃!
到时候我们赚的,是这六百亿的十倍!”
郑裕桐死死盯着李兆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贪婪和对胜利的渴望,最终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好!干了!”
郑裕桐一拳砸在桌面上,
“下午开盘,凑齐最后的核弹!
我要陈天豪和苏敬棠,今天死无全尸!!”
中午一点,
两份涉及三百亿天量资金的绝密质押借款合同,在疯狂的氛围中签署完毕。
两大财阀,为了彻底吞噬陈家,
亲手抽干了自己老巢最后的防御力量,
将最致命的软肋,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全香港的投行!
下午两点二十分,
距离午市开盘还有十分钟。
曼谷,
暹罗明珠顶层密室。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临界点。
林嘉佑和周明轩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两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湛哥!
顶不住了啊!”
林嘉佑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昏暗角落里抽烟的李湛,
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焦虑,
“内线刚刚传出消息,郑裕桐和李兆业疯了!
他们质押了本家核心资产,
下午又向银行借了一共六百亿的过桥资金,准备彻底压死陈家!”
周明轩也急得直推眼镜,
“湛哥,咱们林、周两家的钱已经全填进去了。
如果咱们现在不把苏老爷子借来的那笔海外巨资调过去护盘,
下午一开市,陈家就会瞬间破产的!”
密室里的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李湛下令救援。
然而,李湛只是静静地坐在阴影里,
幽蓝色的打火机火苗闪烁,他又点燃了一根烟。
“陈家?”
李湛极其轻蔑地吐出一口青烟,
声音犹如西伯利亚的寒流般没有丝毫温度,
“谁告诉你们,那笔钱是用来救陈家的?”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瞬间死寂。
林嘉佑和周明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救陈家?!
那他们这几天砸进去的几百亿算什么?
李湛没有解释。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腕表。
两点二十五分。
敌人的粮草已经全部运到了前线,并且向银行签下了生死状。
他们的老巢,现在就是两座大门敞开、连一分钱护盘资金都没有的空城。
时机,到了。
李湛站起身,掐灭了烟头。
在一众交易员和两位大少极其震撼的目光中,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阴影,来到了密室中央那块巨大的三方连线大屏幕前。
屏幕上,
香江作战室的许文博,同样推了推金丝眼镜,
隔着几千公里的网络,与李湛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湛哥。”
许文博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酷,透着一种即将见血的亢奋。
“许叔,
苏老爷子那边准备的三百亿港币离岸资金,
还有我前阵子让蒋哥把国内核心资产抵押出来的三百亿港币,
全都洗干净就位了吗?”
李湛淡淡地问道。
听到“抵押国内资产”,
右侧屏幕里的蒋哥咧嘴一笑,
“湛哥,
这笔钱早就按照您的吩咐,顺着地下钱庄过海,趴在账上了!”
两笔巨资汇合,相当于近六百亿港币的天量现金!
“全部就位。”
许文博的双手犹如弹奏钢琴般悬停在键盘上,
镜片上反射着幽绿的数据光芒,
“湛哥,
我已经用这六百亿港币作为底层保证金,
向华尔街的几大外资投行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杠杆融券!
通道已经全部打通!”
林嘉佑和周明轩虽然年轻,但也是商界世家出身。
听到“保证金”、“杠杆融券”这几个字眼,
两人如遭雷击,瞬间反应了过来!
“六百亿的保证金…如果加三倍杠杆……”
周明轩脑子里迅速换算了一下,双腿猛地一软,
“那就是一千八百亿港币的抛压?!
湛哥……
你……你要做空他们的本家?!”
林嘉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太毒了!
这简直是刨人祖坟的毒计!
第751章 绝地反击2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港股午市,马上就要开盘!
李湛站在大屏幕前,眼神犹如俯瞰蝼蚁的神明,
“陈家盘口,
转入绝对防守,能拖一秒是一秒。
一千八百亿港币的融券,在吃掉他们的进场资金后就全仓做空!
给我把他们两家大本营的股价,彻底打崩!
我要在十分钟内,
打穿银行给他们设定的平仓线!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
下午两点三十分,
港股午市正式开盘。
没有任何废话,
郑裕桐和李兆业将中午刚刚从银行抵押换来的六百亿天量资金,
化作狂暴的抛单,犹如倾盆暴雨般砸向了陈氏集团的盘口!
这场百亿级别的金融绞杀,底层逻辑其实极其简单粗暴。
很多门外汉或许会疑惑:
郑家和李家手里根本没有陈家的股票,他们上来拿什么卖?
这就是金融战中最残忍的“融券做空”。
郑、李两家作为进攻方,
将手里这六百亿现金作为“保证金”,
通过华尔街投行和各大券商的暗盘通道,“借出”了大量的陈氏集团股票。
随后,他们将这些借来的股票,以跳楼价不计成本地疯狂挂单抛售!
只要引起市场恐慌,把陈家的股价砸进地狱,
他们再用监管账户里的钱,以极低的价格把陈家的股票买回来还给券商。
这样一来,
不仅六百亿押金能顺利解冻,中间那几百亿的差价也就全赚到手了。
当然,这手操作肯定不是为了只赚这几百亿的差价。
那是要的整个陈家的家当。
而许文博带领的防守方,则必须拿出真金白银,
将对面砸下来的筹码一口不落地全盘高价买下,死死托住股价。
如果防守被击穿,
郑、李两家不光是能在股市上赚得盆满钵满,
最后可能陈氏集团都会被他们抄底拿下。
“接!
一口一口地给我接!”
许文博盯着屏幕上倾泻而下的红色抛单,额头上青筋暴起。
接下来的整整四十分钟,
是香江金融史上最惨烈的垃圾时间。
陈家的股价在狂暴的抛压下,从跌幅25%一路下探到了30%。
下午三点十分。
郑裕桐和李兆业那借来的六百亿终极核弹,终于彻底倾泻完毕。
他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干涸到了极点。
“老板,打光了!
我们借来的陈家筹码也已经全部砸向市场了!”
郑家首席操盘手因为极度的亢奋,喊得嗓子都劈了。
“哈哈哈哈!
陈家死定了!”
李兆业端着红酒,
老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要熬到收盘前股价彻底崩盘,我们就能低价平仓。
到时候,押金连同利润,我要让苏敬棠血本无归!”
然而,远在曼谷密室里的李湛,
看着时间跳到下午三点十五分,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敌人的所有弹药都已经打空了。
现在,郑、李两家的老巢,
已经是一座连一毛钱防守资金都没有的空城。
“许叔。”
李湛的声音通过视频连线传到了香江,
“关门,打狗。”
“明白!”
香江作战室里,许文博猛地敲下回车键,
撤掉陈家盘口所有的买单通道!
停止接盘!
所有吃进来的陈家股票,全部锁仓!”
下一秒,许文博下达了真正的绝杀令:
“用我们准备好的融券筹码,全仓做空!
直接砸碎郑氏控股和李氏集团的大盘!!”
下午三点。
香江中环,郑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郑裕桐和李兆业正端着高脚杯,准备庆祝陈家的崩盘。
“老李,干杯。
提前预祝我们……”
郑裕桐的话音还没落下,
总裁办里的首席操盘手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犹如见鬼般的惨叫!
“老……老板!!!
不对!不对劲!!!”
操盘手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屏幕前,
“不是陈家!
是我们的盘子!
我们的盘子被砸穿了!!!”
“什么?!”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财阀家主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大屏幕。
只见大屏幕上,
陈氏集团的股价虽然已经被他们砸到了惨不忍睹的谷底,犹如一滩死水。
但旁边另外两块代表着他们各自大本营的走势图——
此刻却正以一种极其恐怖、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疯狂跳水!
跌幅 10%!
跌幅 25%!
跌幅 40%!!!
看着那两条垂直向下的红色瀑布,郑裕桐和李兆业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如果大本营的股价彻底崩盘,触发了银行的强制平仓线,
他们中午抵押在银行的绝对控股权就会被无情地强行贱卖!
到那时候,就算他们今天在战场上大获全胜,
把陈氏集团的股票全部低价吃下、甚至彻底把陈家吞并了又有什么用?!
陈家再肥,也已经被抽干了现金流,是一副烂摊子。
而他们自己的【郑氏】和【李氏】基本盘一旦易主,
被那个在暗中做空的神秘人低价全盘接收,
他们就会被直接剥夺第一大股东的身份,从自己家族的董事会里被扫地出门!
为了贪图别人家的一头牛,
却把自己住了几代人的祖宅连同命脉一把火全烧了!
一旦老巢没了,就算吞下十个陈家,他们也会沦为负债累累的丧家之犬!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郑裕桐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是谁?!
是谁在抛我们的股票?
市面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庞大的筹码?!”
“是融券!
有人向外资投行借了海量的股票,在不计成本地恶意做空我们!!”
操盘手绝望地抓着头发,浑身发抖,
“资金量起码在一千五百亿以上!
我们的防线完全是空的,根本扛不住!”
两个香江只手遮天的顶级财阀,
此刻就像是两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干尸,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名贵的定制西装。
“钱……我们没有钱了……”
李兆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红血丝。
他们两家所有的现金流,连同中午刚借来的过桥资金,
全部变成了押金,锁死在了陈家的盘口里!
他们的账上,现在干净得连老鼠看了都要流眼泪!
“那就平仓!立刻平仓!”
郑裕桐犹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歇斯底里地冲着操盘手咆哮,
“用券商监管账户里刚才卖股票得来的钱,
不管什么价格,赶紧把陈家的股票买回来还给券商!
只要平了仓,
我们的六百亿保证金就能解冻,就能拿去救我们自己的大盘!”
第752章 交朋友?
“买不到啊老板!!!”
操盘手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劈了,
“这是恶意轧空!
对方刚才突然撤销了所有的买单,
市面上所有的流通筹码全在他们手里,他们直接锁仓不卖了!”
“我们现在就算出一百倍的价格,也根本买不到一股陈家的股票去还债!
还不清券商的股票,
我们卖股票的钱和六百亿保证金,就永远被死死冻结在账户里,一分钱都提不出来!”
“他们把门焊死了!
我们的钱,变成了提不出来的死钱!!!”
轰!
听到这句“彻底冻结”,
郑裕桐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那两台直通各大合作银行的红色保密电话,
突然犹如催命的厉鬼般,刺耳地尖叫了起来。
“叮铃铃铃铃——!!!”
李兆业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了渣打银行亚太区总裁冰冷的声音:
“李董,
贵公司的股价已经在十分钟内暴跌了45%,严重击穿了平仓警戒线。
如果您无法在三十分钟内追加两百亿现金作为保证金,
我行将启动强制平仓程序,强行贱卖您抵押的九龙仓地产全部股权。
嘟——嘟——”
没等这边回话,电话就被残忍的挂掉。
另一边,
郑裕桐也接到了汇丰银行同样的“夺命call”。
拿不出钱补仓,银行就会强行没收并贱卖他们的核心产业。
他们将彻底丧失对自己家族企业的控制权!
圈套!
这从头到尾,
就是一个专门为了坑杀他们两家而设下的连环死局!
对方先是示敌以弱,
把他们的现金全部骗成了无法解冻的死钱。
等他们的老巢变成一座没有任何防守力量的空城时,
再引爆这颗早就准备好的融券核弹,一击毙命!
“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恶毒的脑子,有这么庞大的资金……”
李兆业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
“苏敬棠!
是深水湾那个老匹夫!
全香港只有他能调动这么庞大的外资!”
“找他!
立刻给他打电话!”
郑裕桐声音嘶哑,像是在绝境中挣扎的野兽,
“就算低头认输,也必须让他停手!
要是连集团控股权都被银行强平了,我们郑家和李家,就彻底绝后了!”
下午三点三十分。
距离银行下达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带着无尽的屈辱、恐惧和不甘,
李兆业用颤抖的手,拨通了苏家老爷子苏敬棠的私人专线。
“苏敬棠!
算你狠!今天这局我们认栽!”
李兆业咬着牙,因为极度的屈辱,声音都在滴血,
“让你的人立刻停止做空!
陈家归你了,我们砸进去的钱就当是贺礼!
马上收手!”
深水湾,苏家大宅内。
苏敬棠靠在太师椅上,
听着电话里李兆业绝望的咆哮,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没有回答李兆业,
而是平静地将桌上的免提电话,拿起来转到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正保持着与曼谷密室的绝密视频连线。
下一秒,电话那头,
传来的不再是苏敬棠苍老的声音,
而是一声年轻、狂放、且透着令人骨头缝发冷的笑声。
“李董,郑董。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远在泰国曼谷的密室里,
李湛坐在屏幕前,手里把玩着幽蓝色的打火机。
他的声音通过电脑音箱,
清晰地传进了李兆业的电话里,犹如一尊刚刚苏醒的死神:
“既然上了我的赌桌,
不留下点什么,就想走?”
——
下午三点三十一分。
香江中环,郑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免提电话里那声年轻、狂放的轻笑,
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了郑裕桐和李兆业的耳膜。
两个财阀家主,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在对方充血的眼底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恐慌。
“你到底是谁?!”
李兆业双手死死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在实木桌面上抠出几道深沟,
“苏敬棠呢?
让那个老匹夫出来听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伴随着打火机盖清脆的开合声,
“苏老爷子只负责看戏。
这张赌桌,我才是庄家。”
听到这句话,
郑裕桐和李兆业浑身猛地一震,脑海中犹如划过一道闪电!
难怪!
难怪他们两家联手砸下近千亿的天量资金,都没能彻底击穿陈家的盘口!
难怪陈家的防线里会诡异地多出一股深不见底的神秘资金!
原来,苏家根本就不是这盘大棋的真正执棋者!
真正在幕后操控着千亿资金、挡住他们疯狂进攻,
并把他们像猴子一样引入圈套的,
竟然是电话那头这个连面都没露的神秘年轻人!
郑裕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
拿出了百年豪门掌门人的城府,
“好手段,好心机!
后生可畏。
既然是你做庄,开个价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郑裕桐冷静地选择了谈判。
他咬着牙,继续说道,
“年轻人,
今天这局我们输了,我们认栽。
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能放过我们的大本营?
你看这样行不行,
陈家我们彻底退出,绝不再碰!
我们在陈家盘口上被套住的空单,任由你开高价平仓,
我们在里面砸进去的几百亿全当是给你赔罪的贺礼!
马上撤掉做空我们基本盘的单子,大家交个朋友,凡事留一线。”
“交朋友?”
远在曼谷的李湛,吐出一口青烟,
“两位董事长,
你们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局牌,到底是谁先坐上桌的?
是我逼着你们带着千亿资金来砸盘的吗?”
李湛看着屏幕上即将跌破平仓线的数字,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直接撕碎了他们所有的借口,
“是你们自己的贪心。
看到陈家有难,就想一拥而上分食。
既然想当吃人的野兽,就要有被人扒皮抽筋的觉悟。
真以为在陈家盘口上认个输当个投名状,我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湛弹了弹烟灰,声音里透着霸道,
“成年人的世界,
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你们敢把手伸过来,这只手,我就必须要剁下来。”
“砸进陈家的六百亿,
只是你们为自己的贪婪付出的利息。
至于你们的大本营……
能保住多少,就看你们这上百年的底蕴,够不够填这个窟窿了。”
“你——!”
听到李湛这极度狂妄、却又字字诛心的话,李兆业的眼睛瞬间充血。
这不仅仅是拒绝,
这更是将他们百年豪门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
极度的屈辱和求生欲化作了最彻底的暴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电话怒吼,
“你想凭这一把就试探我们两家的底细?
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真以为香江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我李家和郑家在香江扎根上百年,
要是被你一个外来的黄毛小子几十分钟就搞破产了,
我们干脆自己从太平山跳下去!”
李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是吗?
距离银行强制平仓还有八分钟。
我很期待两位在跳海前,还能变出什么戏法。”
“那就走着瞧!
真以为吃定我们了?!”
“啪!”
郑裕桐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切断了与苏家专线的通讯。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
既然求饶和利益交换根本无济于事,对方就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那百年豪门真正的底牌,终于在这一刻被血腥地掀开。
第753章 结束了
“老李,
不能等死,动底牌!”
郑裕桐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
李兆业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拿起了桌上另一台直通海外的绝密红色专线。
这通电话,没有打给香江本地的分行,
而是直接跨洋打给了伦敦渣打银行总部的那位世交董事长;
而郑裕桐,则拨通了香江某位位高权重的特区高层电话。
“查尔斯,是我。
长话短说,李氏集团现在遭遇恶意恶意做空,
我需要总行立刻下发特批指令,把九龙仓的平仓警戒线往下调低15%,
给我二十四小时的喘息时间!”
李兆业用流利的英语快速说道。
电话那头的英国老头沉默了两秒,用冰冷的商人语气回复,
“李,
这不合规矩,风险太大了。”
“规矩是人定的!
我把李氏集团在伦敦核心区那三栋商业大厦的所有权,
以市场价的五折,直接无偿抵押进你的私人信托基金!
作为你出手的筹码!”
李兆业的心在滴血,
这三栋大厦价值上百亿港币,是他准备留给孙子的海外核心资产,
现在却只能当做孝敬英国人的保护费。
“成交。
我会立刻冻结香江分行的平仓程序。
李,
你欠我一个人情。”
另一边,
郑裕桐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他向那位高层许诺,
未来五年内,
郑氏集团将无偿出资两百亿,承建特区的两项大型亏损基建工程,
以此换取了官方对某家外资银行的施压,硬生生压下了那即将落下的斩头铡刀。
宁与友邦,不予家奴。
他们宁可大出血,
生生割下自己身上最肥的一大块肉去喂饱那些高高在上的洋人和权贵,
也绝不向李湛这个试图颠覆香江格局的“过江龙”低头!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曼谷,
暹罗明珠顶层密室。
大屏幕上,
原本即将跌破强制平仓线的郑氏和李氏股价,
在距离死亡只差最后毫厘的距离时,突然诡异地停住了跌势。
两股极其庞大、带有官方和外资总部背景的神秘救市资金,
犹如两根定海神针,强行钉入了股市,将即将崩塌的大厦死死撑住。
“湛哥!
有超级主力下场护盘了!
银行那边的强平程序被临时冻结了!”
许文博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脸色一变,推了推金丝眼镜,
“郑家和李家,动用了极其深厚的人脉背景,他们保住了基本盘!”
林嘉佑和周明轩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扼腕叹息。
就差一点点,就能把这两个香江霸主彻底抹杀了!
然而,
坐在角落里的李湛,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反而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百年豪门,
要是没点保命的底牌,那才是笑话。”
李湛缓缓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眼神犀利如刀,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真把他们逼死了,香江的上层圈子会跟我彻底翻脸。”
“许叔,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陈家保住了。”
李湛看着屏幕上两家大本营底部剧烈震荡的股价,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第一步,
既然他们动用底蕴,用命把自家大本营的股价托住了,那我们就落袋为安。
趁现在,用最低价把我们刚才融券做空他们的单子全部平仓买回。
先把这两百多亿的暴跌差价揣进口袋。”
“明白!”
许文博手指翻飞,迅速将做空利润锁定。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李湛把玩着幽蓝色的打火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砸在陈家盘口里做空的那六百亿保证金,现在不是变成了提不出的死钱吗?
帮他们‘解套’。”
许文博立刻会意,推了推金丝眼镜,
“湛哥的意思是,
把我们手里垄断的陈家股票,‘天价’卖给他们去平仓?”
“没错。”
李湛冷酷地吐出一口青烟,
“他们现在欠着投行海量的陈家股票,
如果买不到股票还回去,光是每天的惩罚性利息就能拖垮他们整个集团。
现在全香港只有我们手里有陈家的股票。
把价格挂到天上去,逼他们买!”
“他们为了彻底平息陈家盘口的烂摊子,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用他们被冻结的六百亿现金,以极高的天价接我们的盘。”
“这样一来,
他们那六百亿的保证金,就会变成合法的‘投资巨额亏损’。
而这笔巨款,
将通过正常的股票买卖交割,光明正大、干干净净地全部洗进我们的账户!”
这就是金融战最血腥、也是最合法的抢劫!
不怕你钱多,就怕你没货。
李湛垄断了筹码,就等于捏住了他们六百亿本金的生死符!
“收到!”
许文博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亢奋,
手指犹如在键盘上弹奏着死神的安魂曲,
果断地将手里陈家的股票,以一个极其离谱的高价挂向了暗盘交易通道。
下午四点,
闭市的钟声准时敲响。
一切尘埃落定。
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千亿金融战中,
李湛不仅完美防御了攻击,更通过这精妙到毫巅的“双向收割”,
连本带利,硬生生从郑裕桐和李兆业这两只百年老狐狸身上,
撕下了将近八百亿港币的惊天财富!
——
香江中环。
看着彻底定格的屏幕,
郑裕桐和李兆业犹如虚脱了一般,双双瘫倒在沙发上,
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保住了。
他们用大半辈子的交情、割让了数百亿的海外资产和未来利润,
终于在鬼门关前硬生生踩住了刹车,保住了祖宗留下的基业和董事局的席位。
但代价,极其惨烈。
陈家盘口那边的战局更是让他们痛彻心扉。
就在刚才闭市前的最后关头,
为了防止融券账户里的惩罚性利息把整个集团拖垮,
更为了彻底斩断对方继续拿捏他们的把柄,他们不得不打碎了牙齿和血吞。
他们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暗盘里挂出极其离谱的“天价”,
却只能屈辱地按下买入键,
从那个神秘人手里把陈家的股票全盘买回来,去填补券商的窟窿。
这“高买低卖”的恶意逼空,
直接导致他们押在券商那里的六百亿现金保证金,化作了账面上极其刺眼的“投资巨额亏损”,
合法合规地全部流进了对方的口袋,连一根毛都没剩!
六百亿的真金白银被彻底抽干,
再加上为了疏通关系折损的近三百亿隐形资产。
这两家称霸香江多年的顶级财阀,
虽然靠着百年的底蕴保住了牌匾,没有彻底伤筋动骨,
却也是被生生扒下了一层皮,元气大伤,起码要缓上好几年才能重新喘过气来。
“扑街……”
李兆业双手死死捂着脸,鲜血顺着被咬破的嘴唇流下,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这个仇,
如果不报,我死不瞑目!”
郑裕桐一拳砸在茶几上,
“我要让他知道,我李家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极度的愤怒与屈辱,在总裁办内酝酿。
而同一时间,
曼谷。
李湛没有理会密室里操盘手们的狂欢。
他独自一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深邃的目光透过玻璃,俯瞰着这座金碧辉煌却又暗流涌动的热带魔都。
他知道,香江的账面战争结束了,
但真正见血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郑李两家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
李湛那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危机还没解除。
资本战场上的血腥味刚刚散去,
在他看不见的现实世界里,
那股萦绕了许久的危机感到底来自何方呢?
第754章 后生可畏
金融战的硝烟散去了。
准确地说,
香江股市的电子钟在下午四点敲响最后一响之后,
这场持续数日、涉及千亿资金、差点让两个百年豪门改换门庭的资本绞杀,
就正式落下了帷幕。
但对于身处这场风暴中心的各方来说,真正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下午点半,曼谷。
暹罗明珠夜总会的顶层密室,
气氛和几个小时前天崩地裂般的紧张截然不同。
会议室里临时装配的主机已经停止了蜂鸣,
屏幕上不再跳动红绿交织的数字,转而显示着各家离岸账户的最终结算页面。
操盘手们瘫在人体工学椅上,领带歪歪扭扭,眼底全是红血丝,
但嘴角挂着打了胜仗之后才有的亢奋笑意。
林嘉佑和周明轩合力开了那瓶从进哥儿私藏里顺来的麦卡伦25年,
也不讲究什么品酒的规矩,直接倒进四个平底玻璃杯里,
递给苏梓睿一杯,又端了一杯走到角落。
“湛哥,来一杯吧。”
李湛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靠在沙发里,黑色衬衫的袖子还挽在小臂上,
整个人陷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手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越过玻璃杯边缘,停留在墙上的巨幅电子屏幕上——
那里定格着郑氏控股和李氏集团今天下午时分的那两条断崖式红线。
那一口,他始终没急着喝。
林嘉佑和周明轩对视一眼,没敢催。
这个沉默的男人几个小时前刚刚用一千八百亿的融券核弹把香江两个百年财阀炸得体无完肤,
现在他坐在那里,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是李湛。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早就预料之中的。
“湛哥,”
苏梓睿端着酒杯走过来,声音里那种金融战时的紧绷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别样的感慨,
“我二叔让我转达一句话。”
李湛抬起眼皮。
“他说,
这一仗打完,他才算真正认识你。”
李湛嘴角微微一扯,终于端起酒杯,仰头闷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酒液滚过喉咙,辛辣的余味直冲脑门,驱散了连续几天几夜的疲惫。
“苏老爷子过奖了。
没有苏家的家底和通道,我空有几百亿也借不到三倍杠杆。”
苏梓睿摇了摇头,
“二叔说的不是钱的事。
他说你在这一战里展现的耐心和节奏感,比赚多少钱都值得敬佩。”
这是实话。
李湛这一仗的精髓不在资金量,而在时机——
先是示敌以弱消耗对方现金,
等郑李两家把全部弹药压上、老巢空虚,才放出那致命的一击。
从诱敌深入到关门打狗,每一步都卡得精准如手术刀。
苏敬棠在商场沉浮几十年,一眼就看出了这背后的功力。
“行了,
商业互吹到此为止。”
李湛站起身,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大少的年轻面孔,
“钱是赚了。”
他的语气平缓却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但这笔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分账”两个字,
李湛没有用任何委婉的说法。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大屏幕上切换到一份表格。
那是许文博在闭市之后紧急核算出来的战果明细——
做空郑李两家大本营的差价利润、天价平仓榨取的六百亿保证金、以及各方在这场战役中的投入占比。
数据列得清清楚楚,没有藏着掖着。
“扣掉银行利息、通道费用和许总团队的佣金,”
李湛用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屏幕,
“净落袋的数字是七百八十亿港币。
苏家前期护盘资金池投入占比最大,也承担了最重的托盘风险,拿四成。
林家和周家,各两成。
我这边的人和弹药成本折算一下,拿最后两成。”
这个分法一出口,在场几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觉得李湛拿少了——而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拿最少。
按照道上和商界的规矩,
这一仗李湛是庄家,是全局的操盘手,是承担最大风险的那一个。
而且苏家、林家、周家的资金都是他协调调动的,郑李两家上钩也是他布的局。
他如果要拿五成甚至六成,谁也说不出二话。
但他只拿了两成。
“湛哥,这不对。”
林嘉佑第一个皱眉,
“这仗是你指挥的,最大的风险也是你扛的。
两成太少了。”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附和,
“是啊湛哥,
我们周家只是出了钱,真正在前线顶着炮火接盘的是你手下的团队。”
李湛摆了摆手。
“没有苏家的通道,我一个人借不到三倍杠杆。
没有你林家的跨国热钱和阿轩周家的内地备用金,陈家早就在早盘被砸穿了。”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这一仗能赢,
不是因为我李湛有多厉害,是因为你们几家都出了力。
既然出了力,就该拿该拿的那份。
这是规矩。”
李湛说“规矩”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并不重,
但在场的三人都是聪明人,听得懂背后的潜台词。
他分的不是钱,是信任。
他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就是在告诉所有盟友:
跟着李湛干,你不会被亏待。
苏梓睿沉默了几秒,率先端起酒杯,
“湛哥,
这杯我代表苏家敬你。”
林嘉佑和周明轩也举起了杯。
李湛跟他们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喝干。
然后他放下杯子,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峻而务实。
“但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郑家和李家这次虽然被我们扒了一层皮,但他们保住了基本盘。
这两个老家伙在香江经营了几代人,底蕴深得很。
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
庆祝可以,但别太早开香槟。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三人的酒杯在半空中顿了顿。
李湛说这句话的时候,
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对危险本能的警觉。
他说完就沉默了,像是在思索什么。
林嘉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圆场,却被苏梓睿用眼神制止了——
跟李湛相处久了,知道这个男人在赢了一场大仗之后往往会想得更多。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梳理这一仗里所有没来得及细想的线索。
而在李湛陷入思考的时候,
几千公里外的香江,有个人跟他一样并没有在意赚了多少钱。
晚上八点,香江深水湾。
苏家大宅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苏敬棠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沏到第三泡的大红袍。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璀璨如星河,书房里却只有复古台灯昏黄的光晕。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将一封刚刚收到的加密传真放在书桌上,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敬棠没有立刻去看那份传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从下午四点闭市到现在,他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
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脑子里把整场战役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从许文博进驻陈氏集团,到郑裕桐第一次砸下五十亿试探;
从李家派古惑仔扫场子被老周剁了回去,到郑李联手加注到两百五十亿;
从陈家防线一路退到跌幅百分之二十五,到李湛在最后关头才亮出那张融券核弹。
每一步,那个远在曼谷的年轻人都不急不躁。
苏敬棠回想着许文博每隔一小时发来的战况汇报,
回想着李湛在那场三方视频连线里的每一个指令。
他清楚地记得,
当林嘉佑和周明轩急得满头大汗、催他赶紧把苏家那三百亿海外授信调过去救援陈家时,
李湛只说了一句话——
“谁告诉你们,那笔钱是用来救陈家的?”
苏敬棠当时也在线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笑了。
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和枭雄。
有能打的不善谋,有善谋的太贪财,有不贪财的格局又不够大。
而李湛,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
把耐心、谋略、格局和狠辣全都捏在了一起,还懂得把盟友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后生可畏。
这是苏敬棠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第755章 那个人是谁?
苏敬棠睁开眼睛,
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份传真上。
是许文博发来的最终战报——
苏家的本金、收益已经全部回流到离岸账户,
扣除所有成本,
净赚的数字让苏敬棠这种见惯了百亿资金流动的老江湖都沉默了几秒。
但他在意的不是钱。
他在意的是另外两件事。
第一,这一仗打完,
李家、林家、周家这三个分别盘踞香江、曼谷和内地的年轻一代,
已经被李湛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不是靠酒桌上的称兄道弟,
而是靠真金白银的利益捆绑和并肩打过硬仗的生死交情。
第二,苏梓晴跟了李湛。
他的宝贝侄女,苏家大小姐,
香江多少豪门公子排着队想请她吃顿饭都请不到,
现在死心塌地跟着一个从东莞街头打出来的男人。
而李湛身边还不止她一个女人。
苏敬棠叹了口气。
这事他早就跟远在海外的大哥汇报过,大哥只回了四个字,
“梓晴开心就好。”
但苏敬棠知道大哥的脾气,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说明他越是关注。
该打个电话了。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
“大哥。”
苏敬棠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低沉、平稳、带着某种不急不缓的从容的声音,
“金融战的事,我看到了。
今天下午北美这边的财经频道都在报香江股市的异动。
郑裕桐和李兆业这次,怕是掉了不少头发。”
苏敬棠笑了笑,
“掉了头发是轻的。
他们从我们手里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了。”
“不是从我们手里。
是从那个叫李湛的年轻人手里。”
对方这句话说得很平,却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苏敬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把这场战役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李湛如何诱敌深入,
如何示弱消耗对方的弹药,
如何在郑李两家掏空家底之后用一笔天量融券将他们一锅端。
他说得很细,像是在复盘,又像是在汇报。
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直到苏敬棠讲完,那头才传来一声淡淡的笑,
“很好。”
两个字,分量却不轻。
“这个年轻人,比我们当年都敢赌。”
那个声音继续说,
“他的底牌不是钱,是他对对手心理的把握。
郑裕桐和李兆业不是输给了钱,是输给了贪。
李湛看准了他们会把最后一块铜板都押上去,所以才能把时机卡得分秒不差。”
“是。”
苏敬棠点头,
“而且他分账的姿态很漂亮。
自己只拿两成,大头全分给了我们三家。
老二跟了他之后,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
“梓睿那小子,确实磨了磨性子。”
苏敬棠顿了顿,终于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大哥,这次的事情虽然是被动防御,但郑李两家不会这么想。
他们输得这么惨,这笔账肯定要算在我们苏家头上。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接下来怎么应?”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苏敬棠能想象大哥此刻的表情——
靠在真皮椅上,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那是他在重大决策前的标准姿势。
“郑李两家这次大出血,但没伤到根本。”
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会先查——
查这笔钱从哪里来,查那个坐在幕后的人是谁。
所以你第一件事,
是把我们苏家在金融战里的痕迹打理干净,不要让他们抓到可以拿来做文章的实据。”
“明白。”
“第二,梓晴的安全。
这段时间让她少出门,身边多配几个人。”
苏敬棠犹豫了一下,
“大哥,梓晴跟李湛的事……”
“我知道。”
对方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梓晴给我打过电话,说了很多。
她喜欢那个小子。”
苏敬棠试探着问,“那你……”
“我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男人有本事,多几个女人怎么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荒唐。
重要的是这小子有没有本事守住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有没有本事护住跟了他的女人。”
苏敬棠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大哥在海外打拼这么多年,最不放在心上的就是这些世俗规矩。
但紧接着,
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一个声音——更年轻,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锐气。
“二叔,
你跟我爸说这些干嘛?
我就问一句,那个李湛,他到底对梓晴好不好?”
是梓晴的亲哥。
他在海外跟着父亲开疆拓土,手上的狠劲和脑子里的精明一样不缺,
唯独对自己这个妹妹护得跟什么一样。
苏敬棠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转着钢笔,语气里全是当哥的怨气。
“好。”
苏敬棠言简意赅,
“有我在香江看着,他敢不好?
前段时间他跨海来太平山收陈家的账,走之前还特意来深水湾看我,
当时梓晴也在场。
你是没看到那丫头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人家身上。”
“……他身边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苏敬棠噎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法撒谎,但也知道一承认就炸。
电话那头的父亲替儿子解了围,
“行了。
你妹妹的事她自己有数。
你管好北美这边的盘子就行,东南亚那边有老二看着,乱不了。”
年轻男人嘀咕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父亲重新接回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老二,这场仗打完了,但局势才刚刚开始。
苏家既然入了局,就不能半路下车。
李湛这个人,你继续观察。
如果他接下来对郑李两家的后手处理得漂亮,我们苏家可以跟他走得更深。”
“我明白。”
挂了电话,
苏敬棠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
香江的夜色依然璀璨,太平山顶的灯火一如往常。
但这片平静之下,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同一时间,
太平山顶,李家老宅。
与深水湾苏家的静气不同,
李兆业的书房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近乎凝固的低气压。
茶几上那只名贵的汝窑茶杯不知何时已经被捏碎,
碎片混着茶水斑驳地洒在地毯上,没人去收拾。
李兆业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抠着扶手。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愤怒了——
愤怒是下午的事,
是股价暴跌百分之四十五、银行平仓电话打进来时的情绪。
现在过去了两个小时,
愤怒沉淀下来,
变成了不甘,还有恐惧。
不是因为钱——虽然这笔钱多到让他肉疼。
而是因为信息的极度不对称。
他被人砸穿了防线,却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
只知道那是一个年轻人,
声音低沉,叼着烟,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才是庄家”。
而李家到今天之前,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爸。”
李承泽推门走了进来。
这位李家长子平日里在商场上也是呼风唤雨的角色,
此刻却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半度,
“那边传回消息了。
郑老爷子那边也平安到家,刚吃了降压药,没什么大碍。”
李兆业抬起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但已经没有了下午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毕竟是执掌百年豪门的家主,
在最初的致命打击之后,求生的本能和老练的判断力重新占了上风。
“承泽,坐。”
李兆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承泽愣了一下——
这个书房里,他父亲很少让人坐下说话。
此刻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反而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你觉得,幕后那个人是谁?”
第756章 毒蛇现身
李承泽在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开口,
“下午打完电话之后,我让底下的人立刻去查了。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两点:
第一,这笔钱的通道是苏家提供的,
走的是苏敬棠在海外的离岸账户和外资投行关系网;
第二,陈光耀的死,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继续说。”
“父亲,您想想。”
李承泽整理着思路,语速不快但逻辑很清晰,
“陈光耀是什么人?
太平山顶那只老狐狸,
防弹门、廓尔喀雇佣兵、红外监控,全港安保最严密的堡垒。
可一夜之间,他和陈天佑的脑袋都被摘了,
还有新加坡的陈光祖、澳门的陈光宗——
三条线同时动手,手法干净利落得像职业军队。”
“这种级别的多线同步斩首,需要极其专业的战术团队和信息收集能力。
绝对不是普通黑帮能干的活。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神秘人动手的同时,
苏敬棠就准备好了替陈天豪接班的全部法律文件和资金通道。
这说明什么?”
李兆业眼神阴鸷,
“说明动手之前,他们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铺好了。”
“对。
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仇杀,是一盘蓄谋已久的棋。”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个人一定跟苏家关系极深。
而且,
陈家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值得查。”
“什么?”
“陈天豪被绑架之后,
陈光耀为了演给家族其他旁支看,曾经派忠伯带人去泰国救人。
结果忠伯那批人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
事后陈家开出一千三百万美金的天价花红,在暗网上悬赏绑架者的脑袋——
这件事当时在道上传得很凶,我们的人也有备案。”
李兆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千三百万美金的暗网悬赏。
全军覆没的忠伯。
泰国。
然后是陈家核心成员在香江、新加坡、澳门被同步斩首。
陈天豪毫发无损地回来接班。苏家全程躲在幕后。
“查。”
李兆业加重了语气,
“陈家在泰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网上那笔悬赏后来为什么被撤销,陈天豪出事之前住在哪里——
全部给我翻出来,一条线索都不准漏。
根源就在泰国。”
李承泽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另外,郑老爷子那边刚才也来了电话,他的意思和我们一样。
他说他手上还留着几枚跟海外有交情的棋子,会从另一个方向同时查。”
“很好。”
李兆业站起身,走到窗前,
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太平山顶的夜色,沉默了许久。
“承泽,
这一仗我们输了。”
他的声音很沉,
“但输的不是钱。钱可以再赚。
我们输的是大意。”
“一个能把苏家拉在同一面旗帜下的年轻人,
一个能在一夜之间让陈家改朝换代的角色,
我们却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查出来他是谁,然后告诉我。”
“这笔账,我们慢慢跟他算。”
——
晚上九点,
曼谷,暹罗明珠夜总会。
与太平山顶的阴郁不同,暹罗明珠的灯火璀璨得有些过分。
巨大的霓虹招牌将素坤逸路的整片天空映照得宛如白昼,
门口泊车通道上排满了超跑和防弹商务车,
穿着清凉的迎宾女郎笑容妩媚,空气中弥漫着香槟泡沫和顶级雪茄的浓郁气息。
今晚的暹罗明珠不对外营业。
林嘉佑大手一挥,直接把整间场子包了下来当庆功宴的场地。
泰国最牛的秀团在升降舞台上跳着热辣的开场舞,
东欧和日韩的顶级公关端着酒杯在各个卡座之间穿梭,
唐世荣从酒窖里调了大批的年份香槟和单一麦芽威士忌,吃喝上的规格直接拉满。
一楼大厅正中央最大的环形卡座里,
聚集着李湛今晚的核心团队和亲密的盟友。
林嘉佑和周明轩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一人端着一杯威士忌,
终于不用像白天那样紧绷着盯盘。
唐世荣也难得放下暹罗明珠的日常管理事务,坐在角落里慢慢品着一杯红酒。
进哥儿坐在他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时和唐世荣低声交谈几句。
苏梓睿因为香江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傍晚就飞回去了,
但他临走前特意交代林嘉佑——今晚的酒钱记他账上。
李湛坐在主位上,
黑色衬衫的领口难得地敞开着,手里把玩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
他身边坐着林嘉欣,
这位林家大小姐的着装一如既往的随性,
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衬衫随意地塞进牛仔裤里,
翘着二郎腿,嘴里的口香糖偶尔吹出一个小小的泡泡。
穿着一件露腰短t恤配高腰阔腿裤的周小雨也挨在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眼神还是时不时往李湛那边飘。
今晚的气氛很轻松。
没有白天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也没有资本战场上你死我活的肃杀。
大家都是年轻人,
打了胜仗,喝点酒,听听音乐,搂搂美女,理所应当。
但在这种轻松的氛围里,李湛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觉。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门口,
或者在某个靠近VIp区域的陌生面孔上停留半秒。
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在喝酒发呆,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大牛感觉得到——
师兄的脊背始终没有完全靠在沙发背上。
那是一种随时准备起身的状态。
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酒精的摄入而消散。
相反,当夜色越来越深、场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的时候,
李湛心里那根刺反而越扎越深。
想起前几天在暹罗明珠楼梯上,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恶寒。
他回头看过,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从来没有出过错。
“怎么了?”
林嘉欣凑过来,递给他一杯新换的香槟。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眼神里有微醺的迷离,但依然能捕捉到李湛情绪的变化。
“没什么。”
李湛接过酒杯,顺势揽住她的腰,
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对了,嘉欣,
你最近进出场子的时候,身边多带几个人。”
林嘉欣微微一愣,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暗流正在涌动。
暹罗明珠对面那栋老旧的烂尾楼天台上。
一个穿着纯黑色战术服的身影半蹲在女儿墙后,手里端着一架高倍夜视望远镜。
镜头穿过暹罗明珠巨大的玻璃幕墙,
穿过舞池里闪烁的镭射灯光,精准地锁定在一楼正中央那个环形卡座上。
李湛那张被霓虹灯光映照得分明的脸,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目标确认,
仍在夜总会主位。
周围人群密集,未进入行动半径。”
黑影按下耳边的加密麦克风,用沙哑的声音低声汇报。
他的语气很平,
但那双隐藏在夜视镜后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嗜血光芒。
他是雪狼小队的侦察员。
前克格勃情报局外围成员,
在车臣打过巷战,在阿富汗蹲过山洞,
后来被乔家花重金挖过来,编入这支由各路亡命徒组成的精锐杀手团。
他们不关心雇主的恩怨,也不在乎目标是谁。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那个价值千万美元花红的人头,什么时候可以摘下来。
通讯器里传来贾叔一贯低沉的指令声:
“继续观察,不要靠近。
目标身边的大个子保镖今晚也在,我们要等他进入移动状态。”
“收到。”
侦察员放下望远镜,
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绘地图。
那是暹罗明珠到林家私宅之间所有可通行道路的详细标注——
三个红绿灯、两段监控盲区、一处正在施工的废弃建材堆场。
地图上,
其中一个位置被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那是他们选定的狩猎场。
第757章 毒蛇现身2
暹罗明珠一楼大厅,庆功宴的气氛已经松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爵士,
萨克斯懒洋洋地铺在空气里,灯光也从刺眼的频闪变成了一片暖黄。
有人在舞池里慢悠悠地晃,
有人在卡座里歪着聊天,
更多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使。
林嘉佑和周明轩并肩瘫在沙发上,
一个扯开了领口,一个把眼镜搁在茶几上,两人都喝得眼神发直。
林嘉佑还在那比划,说刚才跳舞的时候自己没踩人,是地板太滑。
周明轩懒得理他,闭着眼睛嗯嗯应付。
唐世荣和进哥儿坐在另一头,没跟着闹,
端着酒杯偶尔聊几句场子里的事,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收工的打算。
李湛靠在主位,没怎么喝。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那杯香槟从开席端到现在还剩大半。
林嘉欣歪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上,
酒红色的短发蹭着他的脖子,嚼着口香糖,
偶尔吹一个小小的泡泡,破了,再嚼,再吹。
周小雨坐在卡座角落,
面前摆着一杯鸡尾酒,杯沿的盐霜已经化了大半。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李湛的侧脸。
他在听林嘉佑吹牛,嘴角挂着点笑,不太明显,但确实是放松的。
这种放松在他身上很少见。
来曼谷这段时间,她见过的李湛大多是不苟言笑的,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打电话,
偶尔来夜总会也是坐在一旁看着,像一头随时保持警觉的野兽。
今晚倒是难得,
他靠在沙发背上,夹着烟的手搭在扶手,烟灰蓄了一截也没弹。
这几天的金融战她全程在旁边看着。
起初只是想看看这群男人是怎么做大事的,结果一坐下来就挪不开眼。
几百上千亿的资金在他手里像下棋一样摆弄,
该压的时候压,该放的时候放,
最后大获全胜不说,分账的时候又大方得让几方盟友都没话说。
唐哥私下跟她说过,
跟湛哥做事,从来不用担心吃亏。
因为这个男人手上从来不过钱。
钱都在公司里自然的流转,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现在夜总会里这帮人放在外面,哪个不是一方人物?
但这些人看李湛的眼神她也注意到了——
是那种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信服。
这种男人,越看越让人挪不开眼。
但她又不敢多看——
嘉欣姐就坐在他旁边呢,而且严格来说,李湛还是她表姐的男人。
思绪一飘,脑子里又闪过昨晚那个隐秘包厢里的画面。
李湛和那个外国女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低沉的喘息和失控的呻吟隔着一道门缝传出来......
此刻那些声音又莫名往耳朵里钻,
她赶紧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脸上的热度却没降下来。
“小雨。”
周明轩突然从沙发上撑起来,眯着没戴眼镜的眼睛往她这边看,
“你待会怎么回去?”
周小雨回过神,“唐哥安排了车。”
周明轩点点头,又歪了回去。
他今晚确实喝多了,连眼镜都忘了搁哪了,
整个人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已经开始变重。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林嘉佑是被架出去的,
唐世荣和两个服务生一左一右把他塞进商务车,他嘴里还在嘟囔明天再喝。
周明轩比他好点,至少能自己走路,
但眼镜还是没找着,眯着眼睛跟半个瞎子一样。
代驾扶着他往外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声“小雨”,
周小雨站起来应了一声,他才放心地钻进了车里。
商务车开走了。
周小雨站在旋转门外面等唐世荣安排的下一辆车。
夜风卷过来,
带着湄南河那股潮湿的腥甜和路边烤肉摊的焦香,
她把手里的外套裹紧了一点。
李湛和林嘉欣从大门里走出来。
大牛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一辆黑色防弹路虎,引擎还没熄,车头灯照得地面一片白。
林嘉欣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还端着没喝完的半杯鸡尾酒,
整个人已经有点迷糊了,靠着李湛的肩膀走路。
李湛看到站在门口等车的周小雨,停下脚步。
“你哥醉了,你怎么走?”
“唐哥安排了车,应该快到了。”
李湛看了一眼路口——
唐世荣的人都在里面忙收尾,这辆车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拉开车门,冲周小雨偏了偏头,
“别等了,我送你。
顺路。”
周小雨看了眼车里的林嘉欣。
林嘉欣正在后座找舒服的姿势,听到这话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上来上来,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那就蹭蹭姐夫的车咯。”
周小雨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语气轻快,脸上带着点酒意的红,但眼睛亮亮的。
李湛等她坐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大牛挂挡,路虎滑出VIp车道。
几乎在同一秒,
停在街角暗处的两辆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启动,
一前一后地将路虎护在中间,以标准的安保队形汇入午夜的素坤逸路。
车里比夜总会安静多了。
音响开着,
一首很老的泰语歌放得极轻,软绵绵的调子在车厢里飘。
林嘉欣靠在后座的一侧,
周小雨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
“今天那个酒,后劲是不是挺大?”
李湛的声音从副驾驶传过来,不大,像随口问的。
“还好。”
周小雨看着窗外回应道,
“我喝得不多。”
“那就行。
你哥今晚估计得睡到明天中午。”
周小雨笑了一下。
车里又安静了。
大牛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
车窗外,曼谷的霓虹灯依然璀璨。
凌晨的街道不像白天那样拥堵。
路虎拐进一条昏暗的辅路,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林嘉欣微沉的呼吸。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烂尾楼天台上。
冰冷的夜视瞄准镜里,
十字准星正死死咬着那辆黑色路虎的尾灯。
一个黑影看着车影消失在素坤逸路的尽头,按下耳边的加密麦克风,
声音里压着一丝紧张,
“目标进入猎场。
预计四十五秒后抵达一号标定点。
所有单位就位。”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片低沉、整齐的回应声。
那是雪狼小队全体成员拉枪栓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在曼谷深夜的无线电静默频段里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嗜血猎物的心跳。
三个街区外,
贾叔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
最后一次核对了手里的行动方案。
副驾驶上,两把压满子弹的微型冲锋枪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苍老而冰冷,
“所有人,按预定方案,进入设伏位置。
从现在开始,保持无线电静默。
等我的命令。”
“收到。”
“收到。”
“收到。”
三声简短的确认。然后通讯频道陷入绝对的寂静。
贾叔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乔大少靠在椅背上,穿着一身纯黑的战术服,
左脸那道疤痕在昏暗的车厢里隐约可见。
那只灰白色的假眼直直地盯着前方,
完好无损的右眼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狂热与疯狂。
“雪狼已经全部就位。”
贾叔低声汇报。
乔大少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摸过左脸上那道疤,最后停在那个冰冷僵硬的假眼眶上。
“一年多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像溺水者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又像恶鬼在念出催命的咒语。
“李湛,
今晚,欠的债,该还了。”
第758章 街头狙击
曼谷的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黑色的防弹路虎行驶在中间,前后各跟着一辆坐满老兵的商务车。
三辆车保持着标准的安全车距,拐进了一条路灯坏了大半的辅路。
车厢里很安静。
林嘉欣靠在后座睡得正沉,
周小雨双手放在膝盖上,默默看着窗外飞退的黑影。
大牛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又看向正前方那栋废弃的建材堆场。
夜很深,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建材堆场高处的黑暗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冷色反光。
像是什么镜片折射了远处的霓虹灯。
大牛脖子后的汗毛瞬间全立了起来。
这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
“师兄!”
大牛猛地吼了一嗓子。
没有半点迟疑。
这声吼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遇袭预案。
副驾驶上的李湛连车门都没碰,
单手一撑中控台,借着强悍的腰腹力量,整个人直接倒翻进了后座。
按照预先设计的安保动作,
遇到正面突袭,翻到后座底板趴下,
利用前方两个厚实的真皮座椅做掩体,是车内最安全的死角。
但今晚后座有两个女人。
李湛落地的瞬间,双臂齐出,
左手一把按下昏睡的林嘉欣,右手死死扣住周小雨的肩膀,
顺势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压在后座上。
为了彻底用自己的身体罩住她们,他的后背被迫高高拱起。
这个动作,让他暴露出了预案中本不该有的致命破绽。
前排。
大牛眼角余光看到李湛安全翻过去,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正准备猛打方向规避。
但对方的子弹到了。
“砰——!”
沉闷的轰鸣撕裂了曼谷的夜。
一发大口径穿甲弹直接打爆了路虎的右前轮。
沉重的防弹车身剧烈失控,擦着路面犁出一长串火星,横在了马路中间。
大牛被爆胎的巨大撕扯力和弹出的气囊震得七荤八素,
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眼前一黑,只能咬着牙顺势趴下,躲避接踵而至的弹雨。
两边的烂尾楼里爆发出密集的火舌。
对方显然摸清了这辆车的底细,
四把苏式突击步枪根本不打别的地方,
而是死死咬住前挡风玻璃正中央那块区域集火!
“哒哒哒哒!”
防弹玻璃的夹层在连续的动能冲击下,迅速泛起一层惨白的蜘蛛网裂纹。
一层,两层,三层......
玻璃在高温和震动下发出刺耳的悲鸣。
狭窄的后座上,
震耳欲聋的枪声像密集的鼓槌狠狠砸在耳膜上。
车厢剧烈地震颤着,细碎的玻璃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林嘉欣和周小雨被死死压在最下面,眼前一片漆黑。
周小雨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空白 ,
人在极度的惊恐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挣扎起身。
“别动!”
一声低吼在她耳边炸响。
李湛的声音沉得发哑,
甚至能听出胸腔用力的震动,却稳稳地压住了外面的枪林弹雨。
他的双臂像铁铸的一样,死死扣着她们的肩膀,把她们的头按在座椅下方最深的死角。
林嘉欣咬着牙,手本能地攥紧了李湛腰间的衬衫。
周小雨则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外面是死神在敲门,火舌喷吐的巨响近在咫尺。
她们看不见子弹,
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上方不断炸开的恐怖动能,
更能感受到压在身上的这个男人,
正用他宽阔的后背和血肉之躯,硬生生替她们撑起了一把伞。
“敌袭!!下车!!”
前后两辆商务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下。
十几个老兵红着眼端着微冲冲了下来。
他们连掩体都不找,直接用肉身在路虎车头前排成了一道弧形人墙,
枪口抬高,对着烂尾楼方向就是一顿不要命的火力压制。
但这群老兵下车、列阵、开火,中间有不到两秒的时间差。
就是这两秒。
“哗啦——”
路虎前挡风玻璃中央的那块防弹层,终于承受不住集中一点的疯狂凿击,彻底崩碎。
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露了出来。
透过那个破洞,穿过两个前排座椅中间的缝隙,
李湛为了护住两女而高高拱起的后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狙击手的视野里。
废弃堆场顶楼。
狙击手无视了下方老兵们扫射上来的流弹,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那个破洞里的黑色背影。
食指扣动扳机。
“砰!”
狭窄黑暗的后座底板上。
周小雨被死死压在下面。
她听着头顶震耳欲聋的枪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突然,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那是一种肺部被巨力瞬间抽干空气的声响。
下一秒,
一大口温热、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毫无征兆地喷洒在周小雨的侧脸和脖子上。
滚烫得吓人。
李湛的身体重重地砸了下来,像一座倒塌的山,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少爷,
目标后背中弹,大量吐血,失去意识。”
天台上的侦察员看着夜视镜里的画面,语速极快地汇报,
“对方援军到了,火力很猛!”
三个街区外的面包车里。
乔大少听着对讲机里的汇报,还有背景音里那疯狗一般反扑的密集枪声,
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撤。
让他把血流干。”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烂尾楼里的枪声瞬间停息,几个黑影迅速融进夜色。
马路上,硝烟未散。
枪声一停,大牛从驾驶座下爬起来,一把扯开变形的后车门。
看着满身是血、昏死过去的李湛,
这个快两米的铁塔汉子,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了。
“刺啦——”
唐世荣和进哥儿这时才开着车逆行冲进现场,轮胎擦出刺鼻的焦味。
两人刚才就在附近的街口,听到枪声疯了一样赶过来。
看着弹孔密布的路虎,唐世荣脸色煞白,但他强迫自己把慌乱咽回肚子里。
车厢里,周小雨和林嘉欣满脸都是血。
两个女人被吓懵了,
林嘉欣疯了一样去推李湛的肩膀,周小雨眼泪直接砸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扶他。
“别动!!”
大牛猛地大吼一声,
然后伸手颤抖地按向李湛被鲜血染透的后背。
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撕裂的衬衫下面,
手指触碰到的不是柔软的血肉,而是一层坚硬的凯夫拉材质。
防弹衣。
大牛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拦住两个还在挣扎的女人,
“师兄穿着防弹衣!
子弹没打穿,但肯定是震伤了内脏!
千万别乱动他,万一骨折扎穿内脏就完了!”
听到这句话,林嘉欣和周小雨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血腥味在车厢里浓郁得让人作呕。
周小雨趴在底板上,感受着背上男人微弱的呼吸,眼泪无声地混着脸上的血迹往下淌。
从小到大,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在子弹飞来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把她死死护在身下。
那种滚烫的鲜血砸在皮肤上的感觉,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林嘉欣咬着嘴唇,盯着李湛紧闭的双眼。
她没哭,
只是在心里暗暗发狠,这辈子算是彻底赖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车外。
“有防弹衣,还有气!”
大牛冲着外面吼道。
唐世荣的眼睛猛地亮了。
转机!
“大牛,这车还能开吗?!”
“挡风玻璃碎了,轮胎爆了一个,但发动机没坏,硬开能走!”
大牛咬着牙。
“那就你来开!千万别挪动湛哥!”
唐世荣咬牙决断,转身冲着老兵们嘶吼,
“一号车跟我在前面开路!
二号车殿后!
今晚谁敢拦,直接撞过去!”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进哥儿。
“进哥!
你马上联系医院,
让最好的专家团队准备好急救措施到地下车库接人!”
唐世荣一把抓住进哥儿的肩膀,
“你带两个老手留在这里!
把这片地皮给老子刮地三尺,任何痕迹都别放过!
等湛哥醒了再算这笔账!”
“赶紧走!”
进哥儿用力点了点头,
“医院那边交给我!”
大牛重新钻进驾驶座,
残破的防弹路虎发出一声嘶吼,
在两辆护卫车的夹击下,拖着爆裂的轮胎,
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59章 对手是谁?
凌晨一点半。
曼谷,
素坤逸路,帕亚泰高端私立医院。
整座医院已经被一种无形而压抑的肃杀气氛彻底笼罩。
从外面看,
今晚的帕亚泰医院好像跟平常没两样,除了比平常更安静了些,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大楼外围的停车位上,
几辆黑色商务车熄了火,车窗紧闭,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正门两侧的绿化带旁,
两个穿着便装的汉子靠在路灯底下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风里明灭。
他们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那么站着,偶尔扫一眼进出的车辆。
侧门的消防通道口也站了一个,同样的站姿,同样的沉默。
再往里,急诊大厅的自动玻璃门后,
两个汉子坐在塑料排椅上,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又一页,
眼睛却始终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走廊拐角、电梯口、楼梯间,都有人在——
没有配枪,没有制服,只是三三两两地散在各个节点,
用看似随意的站位把所有能通往手术室的方向全部锁死。
这些人是从枪林弹雨里刚爬出来的老兵。
他们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眼睛里还有没消下去的红血丝,
但此刻的脸上一律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沉默的石狮子。
三楼手术室外的走廊,气氛和楼下不一样。
楼下的安静是纪律。
楼上的安静是煎熬。
大牛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排椅上,
铁塔似的身躯塌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痂。
额头上磕出来的伤口只草草贴了块创可贴,旁边还泛着一圈青紫。
他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缝,像要把那条缝盯出个答案来。
从把李湛推进手术室开始,他就没换过姿势。
林嘉欣坐在离手术室门口最近的椅子上,
双手攥着拳放在腿上,指节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洗。
她的短发乱了,脸上被碎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已经凝固,
但衬衫前襟那一片被李湛的鲜血浸透的暗红色却还没干透,
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触目惊心的光泽。
她没有哭,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被她硬憋着,死活不肯掉下来。
周小雨缩在她旁边的椅子里。
脸上被李湛用拇指擦过的那道血痕还剩个浅浅的印子,
脖根处沾的几滴血迹当时没顾上擦,现在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她身上那件露腰的短t恤皱巴巴的,
阔腿裤的膝盖处磨出了一小片污渍,是被压在底板上的时候蹭的。
她的眼睛是肿的,哭过。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
唐世荣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日光灯管发出的低频嗡嗡声,
混着手术室门上方那盏红灯偶尔的电流闪动,成了唯一的声音。
“叮——”
电梯门猛地弹开。
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苏梓睿、林嘉佑和周明轩三人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梓睿。
他刚回到酒店,一个电话就让他所有的酒意化成了冷汗。
他穿着一件皱了的白衬衫,
领口没系,袖口胡乱挽着,一看就是匆忙间套上的。
但此刻他的表情却出奇地沉稳,
只有脚步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些,薄唇抿得紧紧的,镜片后的眼神冷厉而专注。
林嘉佑跟在后面,
这个几个小时前还在卡座里跟周明轩吹牛的林家新家主,
此刻头发是乱的,脸上的潮红已经被吓得惨白。
他的步子有些虚浮,不知道是酒没醒透还是紧张过度。
周明轩跟他并排,眼镜倒是找回来了,但抓得歪歪的,
一进走廊就开始左右张望,
目光扫过手术室门口的红灯,
扫过浑身是血的大牛和两个女人、扫过唐世荣紧锁的眉头,呼吸越来越急。
“唐哥!”
林嘉佑抢先冲上来,一把抓住唐世荣的胳膊,
“湛哥怎么样?进去多久了?”
唐世荣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脸上的慌乱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压下去的疲惫和紧绷。
他拍了拍林嘉佑的手背,
“一个多小时了。
还没出来。”
周明轩跟着走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急切的战栗,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刚回酒店就接到电话——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是郑家还是李家?”
林嘉佑不等唐世荣回答就抢过话头,声音又快又燥,
“妈的,
肯定是郑李那两个老东西!
金融战他们被坑了几百个亿,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有这个胆子——”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
理智告诉他,就算郑李两家想报复,
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把一支能打重狙的枪手团队运进曼谷。
但他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把恐惧和愤怒砸在一个看得见的目标身上。
“你冷静点。”
一只手按住了林嘉佑的肩膀。
是苏梓睿。
相比于两个年轻人的慌乱,
苏梓睿展现出了苏家继承人该有的沉稳底蕴。
虽然他眼里同样压抑着极度的焦急——
李湛不仅仅是苏家最强大的盟友,而且自己的堂妹苏晴现在还是李湛的女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李湛出任何意外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但他脑子还是清醒的。
苏梓睿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得像冰,
“不可能是郑李两家。
金融战今天才落幕,以李湛的隐秘手段,
那两个老狐狸就算反应过来,现在也还在查资金流向,
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锁定李湛的行踪。
更何况,
在曼谷街头调动苏式重火力、策划这么精准的伏击,绝不是临时起意。”
发表了自己的分析后,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唐世荣,
“唐哥,你怎么看?”
唐世荣深深吸了口气,从墙上直起身,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大牛在对面低着头,两个女人离手术室最近,其他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道,
“苏少说得对。
金融战刚结束,郑李两家就算再有能耐,
也不可能几天之内把一支配备苏式重火力的小队摸透湛哥的路线。
这次伏击,对方选点太精准。
暹罗明珠那条辅路的路灯坏了大半,不是临时破坏的,是提前摸好了的。
他们的狙击手占的也是那个路段唯一的制高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能在曼谷做到这种程度的敌情侦察,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了。”
“蓄谋已久?”
林嘉佑喃喃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速转着,猛地抬起头,
“那是谁?
军方传统派?
那帮老东西最近安静得反常......”
唐世荣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苏梓睿环臂靠在墙上,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
“不管是谁,
选在庆功宴当晚动手,就说明对方对我们近期的动作非常熟悉。
这是按着我们的节奏有针对性的布置的。
对方,是早就盯上湛哥了......”
“剩下的等湛哥出来再说。”
唐世荣截断了讨论,目光重新落在那盏还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上方,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查,是等。
只要湛哥没事,哼......”
走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看着那盏红灯,心脏悬在了嗓子眼。
第760章 毒蛇遁走
同一时间,
曼谷东郊。
靠近边境公路的一处废弃货运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与铁锈的混合气味。
两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厂房中央,车轮上还沾着曼谷郊外的泥。
这里是雪狼小队撤离路线上的一号中转点。
仓库深处的一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灯下站着一圈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汉子,
正在沉默而利落地将武器拆卸、装进铺满了减震泡沫的金属长箱。
枪管还微微发烫,他们脸上的杀气也还没散干净。
另一侧的台阶下方,
乔大少反身跨坐在一把破旧的折叠椅上,双肘压在椅背的横梁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他套了件深色夹克,
但左脸那道斜劈眼眶的狰狞刀疤在应急灯下依然清晰得惊心动魄。
贾叔站在一旁,盯着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消息。
他的老眼眯了眯,压低声音汇报,
“医院那边的人传回信了。
那小子进了手术室,外围被清场,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暂时没法确认生死。”
乔大少没有抬头。
手里的火机打着,灭了,又打着。
“知道了。
通知所有人,按照二号预案,立刻撤离曼谷。
留两个暗桩在这里盯后续,其余人全部切断通讯,化整为零撤回东北。”
站在一旁的贾叔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
“少爷,
既然没确认死活,我们这趟是不是撤得太急了?
我们在曼谷没露过脸,行动时也戴着头套,
那姓李的就算势力再大,怎么可能知道是我们干的?”
乔大少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抬起头,
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狠与老辣。
“永远不要小看你的敌人。
尤其是李湛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狼。”
乔大少伸手摸了摸左眼眶里冰冷的假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露脸就查不到?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情报,郑爷那边帮我们摸过底。
军火,找的是瓦西里那帮俄国佬。
只要出了事,李湛手下那帮人一定会顺藤摸瓜。”
“郑爷或许能扛几天,但瓦西里那个俄国佬,认钱不认人。
更何况……”
乔大少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阴鸷,
“安娜那个浪蹄子,现在可是李湛床上的女人。
只要李湛没死,
凭着子弹型号和这层关系,早晚能顺着瓦西里摸到我们头上!”
他将匕首“咔哒”一声收进刀鞘,声音透着果决,
“所以,马上走。
这次行动,在打穿防弹玻璃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李湛今晚如果真的死了,那是皆大欢喜。
但只要他没死——
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封城找人,翻烂曼谷每一寸地皮。
顺着枪查军火,顺着情报查郑爷。
你觉得,他能查多久?”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应急灯变压器发出的细微嗡鸣。
他把打火机在手里又转了一圈,
“我们是客场。
在这里跟他打,胜负在棋局之外。”
他说着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冷硬,
“留两个机灵的,盯着医院的动静。
死活都要回信。
其余人,按预定方案撤。
立刻。
回东北,回我们的地盘。
如果他命大没死,我再陪他慢慢玩!”
众人齐声领命,没人再敢多问半句。
乔大少往仓库门口走了两步,
突然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贾叔手里那块笔记本的屏幕。
上面还停留在医院外那栋大楼的夜拍照片。
他盯着那个亮着白色灯光的手术室窗户,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曼谷的夜色里。
——
凌晨三点。
帕亚泰高端私立医院。
手术室门头那盏刺眼的红灯悄然熄灭。
走廊里守候的众人几乎在同一秒弹了起来,
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参差不齐,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连呼吸都压着。
大牛从排椅上弹起来,
额头上那块创可贴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卷了边,他没察觉。
林嘉欣把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周小雨的手指掐进了自己掌心。
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
口罩拉到下巴下面,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手里的病历夹还沾着没来得及擦的暗红。
主治医生显然见惯了家属围堵的场面,
不等众人开口,先压了压手,说的是带点潮汕口音的泰式中文。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这句话像把所有人都提起来,又轻轻放回地上。
唐世荣闭了一下眼睛。
苏梓睿的镜片反着走廊的白光,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松开了。
林嘉佑想说什么又没找到词,嘴张了一半。
主治医生翻开病历夹,语速不快,用词通俗,
显然习惯了给非医学背景的人解释病情。
“先说枪伤。
子弹没有穿透身体,病人穿的防弹衣吸收了绝大部分动能。
但我们事后检查了一下,防弹衣的陶瓷插板已经碎了——
如果没穿防弹衣,
子弹会从右后肩胛骨位置直接贯穿胸腔,伤到肺叶和大血管。”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在座的人留下消化的时间。
“现在的情况是:
子弹的剩余动能通过防弹衣传导,造成右侧第七和第八两根后肋线性骨裂。
骨裂位置比较靠后,没有刺穿胸膜,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冲击力造成的肺挫伤是不可避免的——
病人的右肺下叶有一片大约四乘三公分的挫伤区域,
毛细血管破裂,胸腔里渗出了一些积液。
进手术室的时候,积液已经开始影响呼吸了。”
主治医生看着众人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我们做了胸腔闭式引流,把积液抽出来了。
现在呼吸音已经恢复,血氧饱和度上到95%。
两根骨裂的肋骨用胸带固定住了,不需要手术复位。
内脏没有发现其他损伤。
病人目前还处在麻醉后的昏睡状态,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会醒。”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日光灯管的低频嗡鸣。
林嘉欣把一直压在嘴唇上的手指放下来,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深紫色的印子。
周小雨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周明轩的手悬在她肩膀上,不知道该拍下去还是该收回来。
唐世荣上前一步,
“我们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没得商量,
“还不能。
病人现在在IcU观察,按规定是不允许家属陪护的。
我们有专业的IcU护士二十四小时轮值,比任何人的照顾都专业。
明天醒了之后如果各项指标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到时候你们可以探视。”
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走了。
唐世荣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他刻意走到走廊另一头,压低声音,
但走廊太空旷,压得再低也漏了几个音节——
“院长先生,
我是今晚送来的那位病人的助手,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有件要紧事,需要当面跟您沟通一下。”
十五分钟后,院长办公室里,
唐世荣把一杯没动过的茶推到一旁,直视着对面那位头发花白的泰籍华裔院长。
“院长先生,
我有几点要求希望能得到贵方的配合。
第一,
今晚送来的病人,
他的姓名、病房号、伤势情况,
从此刻起不得录入医院任何联网系统。
第二,IcU病房外派一组加护护士,
但我不允许任何医护人员单独进入病房——
我安排一个人进去,换无菌服,全程陪同。
这个人不会干涉医护操作,但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
第三,这层楼的保洁和送餐人员全部固定,不能轮班,
每个人的身份证件和照片我们今晚就备案。
第四,病人醒了之后转到普通病房,那个病房由我们自己布置。”
唐世荣说完,把一个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信封不厚,但落桌的声音很实。
院长犹豫了一下,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支票金额。
然后眯着眼沉默了一会,
最后把信封放回桌上,没有推回去,只说了一句,
“那个贴身陪同的人,
必须无菌着装,不碰任何医疗器械。
出了事,跟我院没有任何关系。”
第761章 各方汇报
唐世荣走出院长办公室,回到急救室。
跟还站在那的大牛交待道,
“大牛,
你带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换上无菌服进去。
不管医院派谁来检查,必须有你在场,所有药水和器械你都要亲手验一遍。”
唐世荣眼神狠辣,
“我会让院方把走廊尽头的这三个VIp病房全部清空。
进哥儿刚才派了人在各层电梯口站岗,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也要看清它是公是母!”
三分钟后,
两个守在楼下停车场的老兵跟着后勤主管去了更衣室,换上了浅绿色的无菌手术衣,
口罩和发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一个被安排在IcU病房正对面的走廊座椅上,
另一个跟着大牛一起消了毒,穿着无菌服站在了李湛床尾靠墙的位置。
大牛套着的无菌手术衣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
他的眼神没用任何遮挡,直直地落在李湛脸上。
心电监护仪的导线从李湛的胸口一直连到床头柜上的显示屏,
绿色的心率曲线一跳一跳的。
走廊里,
周小雨还站在原地,盯着IcU那扇白色的门,
眼圈里蓄着的水光到底还是没掉下来。
林嘉欣走到她旁边停下,把一块干净的湿纸巾递到她手里,什么话也没说。
周明轩从后面追上来,拽了拽周小雨的手腕,
“小雨,你跟我回去。”
周小雨没动。
“你在这帮不上忙。”
周明轩放软了语气,
“湛哥明天就醒了,我们明天再过来。
你现在衣服上都是血。”
周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片干涸的暗红,那是李湛的血。
她忽然把手往回抽了抽,没抽动。
周明轩心里一叹声音难得温和,
“跟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来。
今晚情况特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留下来只会添乱。”
周小雨抬眼看了眼自己的表哥,眼眶还是红的,
但表情没刚才那么硬了,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周明轩拉着周小雨往外走,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IcU的方向。
他拉着的这个表妹,今晚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不是受了惊吓的失魂落魄,而是——
那眼神,他见过。
在苏梓晴看李湛的时候,在林嘉欣看李湛的时候,都见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
李湛可是他表姐林夏的男人。
而自己的表妹——
这要是传回国内,周家老宅的屋顶不得被掀了?
他决定暂时什么都不说。
林嘉欣是自己走的。
林嘉佑提出要送她,
她没接话,只说了句“我自己有车。”
然后跟唐世荣打了个招呼,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她的短发还是乱的,身上的衬衫还没换,但此刻没人觉得她狼狈。
她走路的步伐很稳,只有握紧的拳头还没松开。
苏梓睿在一旁盯着林嘉欣离去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按下了加密通话键。
他走到尽头的露天阳台,把门关上,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爸,这边暂时没事了。
李湛没事,多亏穿了防弹衣。
只不过有两根肋骨骨裂,肺部也受到挫伤,明天应该能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苏敬棠的声音沉沉地传过来,
“谁干的,有眉目吗?”
“还不确定。
但唐哥看了现场,说对方选点和时机都很专业,不是临时起意。”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守在那里,等李湛醒。
他醒了之后,把苏家在泰国能调的情报线全部铺开,查清楚,
不管是谁,苏家要出这个力。”
苏梓睿应了声,挂了电话。
他在阳台站了片刻,曼谷的夜风带着一股潮湿的腥甜,吹在脸上的感觉还没消干净。
另一条走廊的卫生间里,
周明轩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
那头是周家大宅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管家,过了两分钟,
周老爷子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被从睡梦中叫醒的沉哑,
“说。”
“爷爷,曼谷这边出事了。
李湛在夜总会门口被人伏击,中了枪,
好在穿了防弹衣,医生说没生命危险,明天能醒。”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周明轩能想象祖父此刻的表情——
坐在床沿,一手握着话筒,一手习惯性地摩挲着拐杖的龙头。
这老人在千军万马里滚过,
不会被这种事惊得跳起来,但这件事里有一个点他一定会抓住。
“对手是什么装备?”
“现在只知道有重狙。
其他的还要明天等留下看着现场的人回来汇报才知道。”
周老爷子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
重狙?
在曼谷这种地方,能拿出这套家什的,不是本地黑帮能办到的。
“告诉那个姓唐的小子。
那些周家派过去的老兵,一个都不准撤,全部安排在医院里。
人没醒,防线不能收。”
“知道了。”
挂了电话,
周明轩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卫生间,揽着周小雨的肩膀进了电梯。
最后一个离开走廊的是唐世荣。
他站在IcU的门口,透过门上那方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李湛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心电监护仪的参数稳定地跳动着。
床尾靠墙处,
大牛穿着无菌手术服,
双腿叉开,双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座被白布裹着的铁塔。
唐世荣掏出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标注着“周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周哥。”
唐世荣的声音低沉,语速刻意放慢,像是要给对面留足反应的时间,
“你先听我说。
湛哥今晚在暹罗明珠外面被伏击了。
对方用的重狙,
还好湛哥穿了防弹衣,医生说没生命危险,明天能醒。”
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声音。
唐世荣等着。
老周拿电话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整个人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床沿上。
他房间的灯没开,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霓虹余光照着他半张侧脸。
呼吸重了两秒,又恢复了正常。
“谁干的。”
“还不确定,进哥儿还在那带人守着现场。
对方选点精准,情报做得很细,应该是蓄谋了一段时间了。”
老周嗯了一声。
然后他站了起来,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按亮,从衣架上扯下外套,
又说了一句,
“让大牛守住病房,一步不准离。”
“已经安排好了。”
“我明天坐最早的航班回曼谷,
阿湛昏迷的消息,除了苏家和周家,绝不能让第三股势力知道。
还有——
让文楠坐最早一班来香港。”
“让文楠过去?那水生呢?”
“水生先留在香港,把手上的事跟文楠做个交接。
曼谷这边情报网是他铺的,查幕后需要他回去主持。”
老周说着,把一件干净衬衫从衣柜里拽出来,
声音平稳但语速在加快,
“依文楠的能力,
以后让他负责香港这一摊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呢,现在最要紧的稳住曼谷的各方势力。”
“明白。”
唐世荣挂了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握在手里。
楼下的老兵们还隐在暗处,
急诊大厅的日光灯透过玻璃照亮了门外的停车场。
曼谷的夜还很长......
第762章 老周回来了
曼谷市区,
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层豪华公寓。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宽敞的主卧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伏特加酒精味和颓靡的荷尔蒙气息。
名贵的手工西装、真丝长裙,还有几件撕破的黑色蕾丝内衣,凌乱地丢了一地。
两个空掉的伏特加酒瓶倒在床脚。
大床上,瓦西里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
他那布满斯拉夫图腾纹身的宽大胸膛平缓起伏着。
在他旁边,
一个同样未着寸缕的俄罗斯美艳女郎正睡得死沉,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嗡——嗡——”
床头柜上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瓦西里眉头微皱,伸手抓过电话。
身旁的女郎被吵醒了,发出一声不满的呢喃,
像只猫一样半撑起身子,丰满的曲线展露无遗。
瓦西里瞥了一眼来电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他的另一只手熟练地滑过女郎的后背,
然后按在她的后脑勺上,缓缓往下压。
女郎抬眼看了他一下,发出一声带着几分挑逗的嗤笑,
随后顺从地低下了头......
“说。”
瓦西里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懒洋洋的鼻音。
电话那头是他的亲妹妹,安娜。
“那伙人昨晚动手了。”
安娜的声音很冷,隐隐透着一丝疑惑。
瓦西里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问,
“哦?
动作挺快。目标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的伤亡。
只知道是在午夜的素坤逸路,从暹罗明珠夜总会出来的。
被袭击的,好像是林家的车队。”
“林家?”
瓦西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按在女郎头上的手瞬间松开,整个人直接从床头坐直了。
女郎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有些不满地抬起头,
却看到瓦西里眼中原本的慵懒已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像西伯利亚冷空气般锐利的寒光。
瓦西里脑子转得飞快。
在曼谷黑白两道的明面上,如今的林家家主是林嘉佑。
但瓦西里和安娜很清楚,那个毛头小子不过是个傀儡。
林家背后真正的靠山,是李湛。
袭击林家,等于直接在打李湛的脸。
“那伙人跑来曼谷,就是为了搞林家?”
瓦西里推开身前的女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随手抓起一件浴袍披上,走到落地窗前,
“那条东北独眼狼跟林家有什么深仇旧怨?
还需要他亲自过来?”
“不知道。”
安娜在电话里回道,
“但这帮人手法很干净。
曼谷警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摸到。
那伙人现在已经消失了,估计是按计划撤退了。”
瓦西里盯着窗外曼谷的车水马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从酒柜上拿起半瓶伏特加,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武器是他们卖出去的。
如果是平时,黑市交易银货两讫,买家拿枪去杀谁与他无关。
但这次不一样,
李湛是他们的盟友,而且安娜现在还成了他的女人,
以后他还需要利用李湛的能量解决家族里的一些小问题。
这把火,一旦烧不好,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我现在去办公室。”
瓦西里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军火贩子特有的冷酷与果决,
“安娜,你马上去找李湛。
看看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家伤了谁,损失有多大。”
安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们查到了弹药来源,问起那伙袭击者呢?”
“呵……”
瓦西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走到沙发前,一脚踢开地上的高跟鞋。
“那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那批苏式装备,是谁买走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那条东北独眼狼,太狂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里是东南亚,不是他的黑龙江。
既然他敢买我的枪去搞李湛的人……
如果能给他增加一个强大的敌人,
帮我们清理掉这个不讲规矩的疯狗,那何乐而不为。”
————
上午九点半。
素万那普国际机场外,
热带的滚滚热浪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老周带着四名眼神如鹰的退伍老兵,快步走出VIp通道。
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短袖衬衫,
手里攥着一个旧公文包,脸色平静得就像是一个来东南亚进货的普通华商。
但亲自等在车门边的唐世荣知道,
这位“大管家”越是平静,心里的杀气就越重。
“上车说。”
老周拍了拍唐世荣的肩膀,弯腰钻进防弹奔驰的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现场勘察得怎么样了?”
老周直奔主题。
“进哥儿带着两个老手在现场熬了一宿,把那条街刮了三遍。”
唐世荣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沉声道,
“他们现在已经在暹罗明珠的顶层办公室等着跟你汇报了。”
半小时后,
暹罗明珠夜总会,顶层办公室。
老周推门进去时,进哥儿正和两个老兵站在办公桌前。
桌面上,垫着一块白布,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枚黄澄澄的弹壳,
以及一颗从防弹衣里抠出来的、已经严重变形的弹头。
“周哥。”
进哥儿眼底全是红血丝,声音沙哑。
老周点点头,走到桌前,
“说情况。”
“对方是顶级的职业行家。”
进哥儿指着桌上的白布,语速极快,
“袭击位置选在监控死角的辅路,退路是一片四通八达的烂尾楼。
他们对湛哥车队的安保队形了如指掌,
开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放过了前后两辆护卫车,四把枪集火死咬中间那辆路虎。”
旁边的一个老兵面色铁青地补充道,
“没有误伤的说法。
对方就是冲着把车里的人打成肉泥去的。
而且撤退极度干脆,一旦确认目标倒下,或者发现我们这边的重火力反扑,
连一秒钟都没多留,直接交替掩护撤了。”
老周的目光落在白布上的那颗变形弹头上。
老兵戴着白手套,用镊子夹起一枚弹壳,
“周哥,
泰国本地的黑帮或者军方,用的多是美式或者泰产的北约标准弹。
但这几枚弹壳,还
有这颗大口径穿甲弹,是纯正的苏式军工货。”
“苏式?”
老周眼神瞬间一凝,猛地转头看向唐世荣。
唐世荣的脸色也变了。
在曼谷的黑市里,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苏式全自动步枪和穿甲弹的,
只有一家——俄罗斯军火商瓦西里。
唐世荣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哥。”
门外的手下压低声音,
“外面有个俄罗斯女人,说是来找湛哥的。”
老周和唐世荣对视了一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
“让她上来。”老周眼神深邃。
手下领命离去。
老周转过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沉默了两秒,对进哥儿下令,
“阿湛醒来后,帕亚泰医院绝对不能待了。
对方能在曼谷搞到这么精准的情报,医院里难保没有他们的眼线。
万一知道阿湛没死,肯定会卷土重来。”
老周紧盯着进哥儿,
“你现在就去安排一个绝对秘密的隐蔽点。
把私人医生和抢救设备全套配齐。
等阿湛一醒,只要医生说能挪动,立刻转移。”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进哥儿点了点头,带着两名老兵从侧门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周和唐世荣。
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传来。
门被推开,安娜走了进来。
七月的曼谷虽然炎热,但安娜依然维持着她标志性的小野猫风格——
酒红色的短发清爽利落,
上半身是一件紧身的黑色真丝吊带,
下半身穿着一条极其修身的哑光皮裤,将惹火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看到办公室里只有老周和唐世荣,安娜微微眯起眼睛。
她知道这两人是李湛的左膀右臂。
她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我收到了风声,昨晚林家的车队在素坤逸路遇袭了。
我早上打李的私人电话,一直关机。
出什么事了?”
第763章 俄罗斯人的小心思
老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美艳的俄罗斯女人。
他知道安娜是李湛的女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都不能完全相信。
老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办公桌前,伸出两根手指,
将那块摆着弹壳和变形弹头的白布,缓缓推到了安娜面前。
“这些东西,是从你们手里出来的吧?”
老周的语气不辨喜怒。
安娜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弹壳。
她太熟悉这些玩意儿了,
在曼谷,这种批次的货只可能来自瓦西里的仓库。
她没有否认,耸了耸肩,坦然道,
“对,是我们出的货。
但周先生,你应该懂规矩。
我们做军火生意的,只要买家出得起钱,我们从来不过问他们拿枪去杀谁。”
老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种地下法则。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冷冷的聚焦在安娜身上,
“那,
能告诉我们,跟你们交易的是什么人吗?”
安娜回视着老周的审视,红唇轻启,
“一伙你们中国人。
东北来的。
以前跟我哥有过几笔生意上的往来,算是老客户。”
东北来的?
老周和唐世荣再次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眉头同时皱紧。
他们跟着李湛也就一年的时间,期间并没有跟东北人打过任何交道。
哪里来的死仇?
看到两人眼中的疑惑,安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袭击的是林家的车队,不是吗?”
安娜试探性地问道,
“林家损失很大?”
老周看着安娜,
他深知后续追查这伙东北狼的底细,绝对离不开这俄罗斯兄妹俩的配合。
他缓缓开口,扔下了一记重磅炸弹,
“那伙人的目标,不是林家。
是阿湛。”
安娜浑身一僵。
“对方的目标是李?!”
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林家遇袭她可以不管,但如果是针对李湛……
“那……那昨晚李他是不是……”
安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死死盯着老周。
“这次袭击设计得很完美,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
老周打断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厚重,
“但好在,阿湛命硬。
他没事。”
听到前面半句,安娜心头猛地一颤;
听到后半句,她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那他现在在哪?”
安娜急忙追问。
老周沉默了片刻。
“目前他还没有彻底恢复,
人安顿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老周语气平静,却滴水不漏,丝毫没有透露关于李湛现在在哪的任何消息。
安娜毕竟也是混黑道的,立刻感觉到了老周的谨慎。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明白了。”
安娜点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卖货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李。
还好他没事。”
她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回去向我哥汇报。
我会把那伙东北人的所有交易底档和资料整理出来。
等李醒了,让他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慢走。”
老周淡淡点头。
门关上,安娜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唐世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颗变形的穿甲弹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哥,东北人?”
唐世荣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连山海关都没过过,什么时候结下过这么狠的仇家?
会不会是别人雇的东北杀手?”
老周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刺眼的曼谷阳光,眼神深不见底。
“现在一切都有可能。
对方用重火力,不要命,打完就撤,这比一般的雇佣军还要疯。”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唐世荣的肩膀,
“让底下的兄弟们外松内紧,先把这两天熬过去。
一切,等阿湛醒了再说。
也许……
他会知道这伙人是谁。”
——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李?”
曼谷市区cbd,一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
瓦西里的办公室并没有传统俄罗斯黑帮那种暴发户般的奢华,
反而透着一种冷硬的极简风格。
巨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只摆着一台电脑和一个定制的雪茄盒,
灰色的真皮沙发陷在正午刺眼的阳光里。
安娜踩着高跟鞋在沙发前停下,
将刚才在暹罗明珠和老周、唐世荣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瓦西里手里正拿着一把精巧的雪茄剪。
听到安娜的第一句话时,
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锋利的刀刃悬在古巴雪茄的茄帽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随后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咔嚓。”
雪茄帽被利落地剪下。
瓦西里拿起打火机,幽蓝色的火焰炙烤着烟叶,
他缓缓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灰色烟雾。
“乔振海可不是一般人,这场袭击肯定设计得很完美。
能在这样的狙击中活下来……”
瓦西里靠在老板椅上,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嘴角咧开一个有些残忍的弧度,
“只能说,他的命是真硬。
不过,既然李没事,那我们的乔大少可就有大麻烦了。”
安娜走到办公桌前,倒了一杯冰水,眉头微蹙,
“可是,
看李两个手下的反应,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伙东北人。
连底细都不知道,
难道乔大少是受曼谷这边的其他势力雇佣,专门来杀李的?”
“不可能。”
瓦西里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站起身,咬着雪茄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缓缓踱步。
“乔振海是什么身份?
东北道上的太子爷。
如果只是单纯的拿钱办事,
他手底下有的是亡命徒,怎么可能亲自带核心团队跑到曼谷来冒险?”
瓦西里停下脚步,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这绝对是私人恩怨,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至于到底是什么仇……
恐怕只有等李醒过来,他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他转过头,看着安娜,
“李手下那帮人,
现在肯定像疯狗一样想咬住这伙东北人的情报吧?”
“那当然。”
安娜回想起老周刚才那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心有余悸地说,
“以李的行事作风,
不管到底是什么恩怨,这笔血债他绝对会十倍讨回来。”
“好。”
瓦西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半截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
那批装备既然是从我们仓库出去的,不管合不合规矩,李心里多少会有个疙瘩。
我们后续还需李的帮助,不能把关系搞僵。”
瓦西里双手撑着桌面,看着妹妹,
“安娜,情报网一直是你在负责。
把这伙东北狼的底档、交易记录、入境方式,全都整理出来。
这份情报,就当作是我们给李的‘压惊礼’。”
安娜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准备一份厚礼给他们送去。”
“等等。”
瓦西里突然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安娜。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正午时分曼谷拥堵喧嚣的街道。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却照不透他眼底那股浓烈的阴寒。
“既然是整理情报……”
瓦西里冷笑了一声,转过头,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
“我记得,
乔大少之前跟我们在莫斯科的那位‘好哥哥’,走得很近吧?”
安娜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瓦西里的意思,美目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锋芒。
“把这条线索也加进情报里。
做得自然一点......”
瓦西里转过身,背对着阳光,整个人陷入了阴影之中,
声音透着令人骨头生寒的凉意,
“李是一把好刀。
既然他要去砍那头东北独眼狼,我不介意他在挥刀的时候……
顺带帮我们一个小忙,
把那些和独眼狼站在一起的‘家族垃圾’,一起清理掉。”
安娜走到哥哥身旁。
兄妹俩并肩站在窗前,沉默地望向窗外。
远处的湄南河在正午的烈日下泛着白光,河面上货轮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海市蜃楼。
第764章 军方暗流
当天下午,
曼谷近郊,皇家陆军第一步兵师驻地。
宽敞的师长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墙上挂着当今泰王的大幅画像,下面是一张巨大的曼谷市区兵力部署沙盘。
军方传统派的核心人物,巴颂将军,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站在沙盘前,
手里拿着一把修剪盆景的专用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桌上的一盆罗汉松。
一名挂着少校军衔的副官快步走进来,
在距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立正敬礼。
“将军,
昨晚市区出了点动静。
素坤逸路发生了一场交火,动用了重狙和全自动步枪。”
“哦?”
巴颂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头也没抬,
“谁的人?”
“遇袭的是林家的车队。
现场清扫得很干净,曼谷警局那边还在装模作样地走程序,目前伤亡不明。
但看现场的弹孔,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寻仇。”
“林家?”
巴颂冷笑了一声,
手腕一用力,“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条,
“这帮华人黑帮,刚吃下几条街的地盘,就开始狗咬狗了。
曼谷的黑市也是越来越没规矩,连重火力都敢往市中心运。”
副官压低了声音,
“将军,
那我们需要派人介入查一下吗?
毕竟林家现在跟巴顿那边走得很近,巴顿可是拿了他们不少好处。”
“不用管。”
巴颂把剪刀扔在桌上,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
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几个黑帮争地盘而已,
就算他们把素坤逸路打烂了,也动摇不了这个国家的根基。
我们现在没精力,也没必要去管这些地下水道里的烂账。”
巴颂走到沙盘前,手指在象征着总理府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我们真正的目标,在这里。”
副官神色一凛,立刻站直了身体。
巴颂的目光阴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寒意,
“他信那个商人,
以为搞几个什么‘三十铢治百病’、‘乡村基金’的把戏,
收买了底下那帮泥腿子的人心,他就能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了?”
巴颂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王室画像,
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敬畏与冷酷。
“他忘了,
这片土地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在底层的声望太高了,高到上面那位已经很不高兴了。
功高震主,这就是死罪。”
副官咽了口唾沫,
“将军,
之前披汶的场子被端,巴顿那帮人跟我们当街对峙,
我们退了一步,底下有不少军官心里有怨气……”
“让他们憋着!”
巴颂厉声打断,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上面已经默许了我们的计划,
现在各个行省的嫡系部队正在借着演习的名义暗中换防。
只要到了下半年,时机一成熟,哼......
告诉底下人,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那些黑帮的烂事去惹是生非,坏了大局,
我亲自毙了他。
至于巴顿和那个林家……
等我们接管了内阁,踩死他们就像踩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
同一时间,
曼谷市区,改革派的一处隐秘办公地点。
相比于传统派的死气沉沉,这里的气氛明显透着一股年轻的锐气。
巴顿上校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手里的一份花名册。
自从搭上了李湛这条线,每个月都有大笔来路干净的资金注入,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有了钱,就能办事。
这份花名册上,全是他最近几个月从底层部队和军校里拉拢过来的少壮派军官。
传统派把持着晋升通道,这帮年轻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巴顿用重金和未来的前程一砸,改革派的势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上校。”
心腹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昨晚素坤逸路有车队遇袭,是林家的车。
火力很猛。”
巴顿翻着花名册的手指一顿。
外人只知道林家现在是林嘉佑当家,
但他巴顿心里很清楚,林家背后真正的老板是李湛。
“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
李先生有没有在车上?”
巴顿抬起头问。
“不清楚,
帕亚泰医院那边被一帮不明身份的狠角色封锁了,水泼不进,
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
巴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李湛是他们改革派目前最大的金主,
更是他们背后那位王室大人物默许的“钱袋子”。
王室既然要用改革派来平衡巴颂那些传统派老将,就需要他们有足够的底气,
李湛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去找琳拉。”
巴顿果断下令,
“她现在跟在那个叫芸娜的女人身边,算是李湛的贴身保镖。
你用私线联系她,例行问问李先生的情况,看看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住,千万别声张,就说是常规问候。”
“明白。”
李湛现在可不能出事,
要是他出了事,
改革派每个月那笔庞大的资金链就等于被一刀切断。
他现在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吸收那么多对传统派不满的年轻军官,
把势力从几个营的规模扩展到大半个师的辐射面,
靠的不仅是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更是李湛从地下世界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真金白银。
钱不是万能的,但在军队里拉拢人心,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他相信李湛。
那是个连披汶那样的老地头蛇都能连根拔起的狠人,不会轻易死在曼谷的某条暗巷里。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第一个问题。
心腹刚准备转身出去,又被巴顿叫住了。
“还有件事。”
巴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看着上面画着的几张军方人事调动图,眉头紧锁。
“巴颂那帮老家伙,最近太安静了。
上次我们在披汶的场子外头跟他们掏了枪,
按照巴颂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可这半个多月,传统派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腹想了想,说,
“上校,
是不是他们看我们资金充裕,拉拢了不少人,不敢轻易动手了?”
“巴颂手里握着第一师的兵权,他会怕我们?”
巴顿摇了摇头,脸色越发凝重,
“咬人的狗不叫。
他们不是不敢动,是他们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我们身上。”
巴顿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曼谷繁忙的街道,
脑子里把最近收集到的零碎情报串在了一起。
“外省驻军频繁异动,
传统派高级将领闭门谢客,加上皇室那边最近对总理府的提议多有搁置……”
巴顿喃喃自语,随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心腹,
“巴颂他们……在准备一场政变。
他们的目标...也许是他信政府!”
泰国军方发动军事政变推翻当任政府这可是有传统的。
心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校,
这可是颠覆政权的大事!
有证据吗?”
“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才觉得可怕。”
巴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
这趟浑水太深了,
如果传统派真的发动军事政变,背后肯定有王室的影子。
而他们改革派夹在中间,一个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通知底下的人,
停止跟传统派的一切街头摩擦,把所有精力转入情报搜集。”
巴顿下达了死命令,
“给我死死盯住第一师的动向。
如果巴颂真的要对总理府下手,
我们必须提前拿到确切的情报,才能提起布好局,在这场大洗牌不受牵连!”
第765章 山猫在行动
曼谷,中午。
太阳正毒,晒得柏油路面上的热气往上蒸。
曼谷私立医院正门外的街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卖水果的小贩在树下打盹,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等客,偶尔有护士端着盒饭匆匆穿过马路。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推着垃圾车从侧门出来,慢吞吞地拐进了后面的巷子。
山猫坐在医院对面的小食店里,面前的叉烧饭已经凉了。
他戴着一顶旧鸭舌帽,穿着菜市场买来的廉价花衬衫,袖口磨得发毛,
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等着拉货的摩托车司机没什么区别。
他已经在这家小食店坐了很久,久到老板娘都懒得再给他添茶。
昨晚曼谷街头的枪响,他在龙仔厝府的地下室里都听到了风声——
道上有人连夜传,林家车队在素坤逸路被伏击,火力猛到连防弹车都打穿了。
他天亮前就从龙仔厝府出发,辗转了三趟车才摸到这里。
医院这地方,不管谁中了枪,只要还剩一口气,都会被塞进来。
他把筷子搁在盘子上,
目光透过小食店油腻的塑料门帘,落在医院正门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台阶上。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保安,
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手指却始终搭在腰间对讲机的发射键上。
停车场入口处,
两个穿着深色短袖的汉子蹲在花坛边抽烟,烟头在日光下明灭,
但他们抽得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扫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侧门消防通道口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
站姿不是混混那种歪歪扭扭的靠墙,而是两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那是经过训练的站位。
太干净了。
山猫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冷掉的叉烧。
真正的医院不用配这么多“恰好路过”的青壮年。
这些人把各个方向都堵死了,
但他们穿便装,不佩枪,不拦人,只是看着——
这里不是军事禁区,是一个伪装成开放空间的防御阵地。
林家没这个本事。
他在曼谷呆了二十二年,跟林家打了无数交道,
林家那帮黑衫军的底细他摸得一清二楚,
街头打架狠,但摆不出这种无声无息的安保阵型。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二十泰铢压在盘子下面,起身走进了隔壁的便利店。
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站在冰柜旁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正好能看到医院急诊大楼的侧门。
一个穿着浅绿色手术服的中年医生从侧门出来,摘下口罩透了口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推着一辆空的平车——
但山猫的目光却落在医生身后三步之外。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不高,但肩宽臂厚,
在医生摘口罩透气的三秒钟里,他的眼睛一直在扫左右两侧的建筑窗口。
不是保镖,是外围警戒。
连医生出来透气都要跟着。
山猫拧上瓶盖,把矿泉水放回货架。
不必进去了。
不管昨晚林家车队里的人是谁、伤得多重,那个人现在就躺在里面。
而守在门口的这些眼睛,每一个都比楼下那些蹲在花坛边抽烟的汉子更专业。
曼谷没有几家势力能在不到十二个小时里拉起这种级别的防线,布置得安静而职业。
他不禁想到那个在兰花酒店宴会厅布置绝杀局的影子——
如果那晚的操盘手也在昨晚的车队里,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热风重新灌进领口,
走过医院正门的时候没有侧头,步伐平稳地穿过街口,消失在地铁站的入口。
该转移了。
他已经决定今晚不会再回龙仔厝府那个地下室了。
地铁车厢里没什么人,
空调的冷风吹在他脸上,让他紧绷的眼角稍微松了几分。
他从内兜里摸出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没有开机,只是在指间缓缓转了两圈。
连续追踪了几个月的这股势力,在昨晚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捅刀的人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层原本密不透风的伪装,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这种时候,人最容易犯错。而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需要立刻赶回据点,重新把网撒开。
这一次,也许该换个切入点了。
与其继续在丁瑶的外围打转,
不如顺着昨晚那场袭击的轨迹,去查一查动手的那帮人——
能从外部把这层防御撕开一条口子的角色,本身就是一条情报线索。
他抬头看着车厢上方的线路图。
曼谷的轨道交通在窗外飞驰,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得像一个快要融进黑暗里的斑点。
——
下午两点,龙仔厝府。
山猫从曼谷市区回来之后,没有回那个地下室。
他在贫民窟深处换了另一个落脚点——
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隔间,墙皮剥落,唯一的通风口是天花板上一块松动的铁皮。
他在曼谷活了二十二年,像
这样的备用据点还有好几个,从来不连续两天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把从医院带回来的矿泉水放在地上,没喝。
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从床底拖出一个防水帆布袋。
袋子里是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有两道裂纹,但还能用。
他开机,插上一个没有牌子的U盘,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三个子目录:
丁瑶、林家、大陆人。
他点开“丁瑶”,里面又分出几个文档——
人事变动、资金流向、核心场子、VIp包厢。
他调出“资金流向”那个文档,里面是一张自己画的简易图表。
一个多星期前,
九哥在送货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一张从丁瑶办公室带出来的碎纸片,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泰文和几个数字。
山猫花了很久才把那几个数字拼对——
那是一笔从泰国分部财务室直接划往香港某离岸公司的款项。
他当时没有下结论。
但这几天他又往前翻了分部几个核心场子的账目流水,
发现类似的资金外调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出现,金额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
更致命的是,
这些款项全部绕过了山口组总部规定的正规押运流程,
走的是另一套完全不透明的渠道。
管钱的人换了。
他调出人事变动那个文档,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三个月来泰国分部被换掉的岗位——
财务室五个,安保组七个,核心场子经理三个。
全部是丁瑶上位之后换的,全部换成了生面孔,全是大陆口音。
有人敲门。
三下,重轻重。
山猫合上电脑,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是九哥,
还穿着物流公司的制服,手里拎着两盒盖浇饭。
九哥进来后把饭盒放在桌上,没坐下,站在门边压低声音说,
“猫哥,
你让我盯着那帮大陆人,我这几天又看到一个细节。”
山猫示意他说下去。
“那帮人不是都待在总店的。
有几个偶尔会去码头方向。
上周有一回,我去码头的海关办公室送单子,
正好看到其中一个人进了池谷老大以前那家报关行。”
九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报关行自从池谷老大出事之后,表面上说关了就关了,但底下的兄弟还在。
那人进去待了没多久就出来了,手里拎了个黑色公文包。”
山猫眯起眼睛。
池谷死后,所有跟他有关的产业都被丁瑶以“整顿”的名义接管了。
但池谷是日本人,
他那家报关行真正的老板是神户总部的人,丁瑶在明面上动不了它,
所以只能让它“关门整顿”。
现在大陆人开始频繁出入那里——他们在用池谷留下的渠道运什么?
“继续盯着。”
山猫从兜里掏出几张泰铢塞进九哥手里,
“别让人注意。”
九哥接过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766章 李湛醒了
山猫重新打开电脑,
在“资金流向”那个文档的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码头。
报关行。
黑色公文包。
他又点开“大陆人”那个文件夹。
这里的信息最少,只有几行零散的记录——
VIp包厢的出入规律、接替安保岗的人员数量估算、以及一些从九哥那里汇总来的碎片。
他在末尾又加了几条:
今早医院。
遇袭者可能是大陆人核心。
安保规格远超林家水平。
他盯着屏幕,把几个文件夹里的零散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丁瑶配合他们,把分部的人事和资金全部换成了他们的人。
他们用分部赚来的钱,走分部的物流渠道,把泰国的现金洗到香港。
他们接管了池谷的遗产,还接管了林家的地盘。
而现在,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昨晚在车里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伙偷袭的人是谁,山猫还不确定,
但能在曼谷用重狙把防弹车打穿,整个泰国都没有几股势力能做到。
也许就是之前找郑爷帮忙的那帮东北人,
但郑爷的口风极严,他的人还在试探,暂时撬不开。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陆人被偷袭这件事本身。
医院那边的安保规格高得离谱,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伤者身份极重要;
第二,他们很怕有人趁机补刀。
也就是说,
在曼谷这片地盘上,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敢动他们,而且动得很狠。
山猫点上一根烟。
烟雾在狭窄的隔间里散不开,缠在他头上像一层薄纱。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或许可以撬开一丝缝隙的方向——
不是查那帮大陆人,而是查昨晚动手的那批枪手。
能从外部撕开这种级别防御的队伍,本身就有名有姓。
他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标题打了三个字:袭击者。
傍晚六点,
天色开始发暗。
山猫把电脑收进防水袋,塞进墙洞里用砖块重新堵好。
他换了一件黑色长袖,戴上一顶棒球帽,
从贫民窟的后巷钻出来,沿着河边往码头的方向走。
昨晚那场袭击之后,曼谷的地下世界暗流涌动。
丁瑶的场子今天照常营业,
但每个场子的安保都加了倍,门口多了不少生面孔。
山猫在码头外围蹲了没多久,
就看到一辆挂着本地车牌的皮卡停在报关行后门,
车上下来两个人,没带武器但走路的步伐明显是练过的。
他们从报关行里搬出一摞纸箱,装进皮卡,然后开车走了。
山猫没有跟上去。
他走了另一条路,绕到河对岸,找了个废弃的水闸房蹲下来。
从这里可以看到湄南河两岸往来的货轮,入夜后行船很少,容易盯。
天彻底黑下来。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口袋里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一段没发出去的草稿,是他在回曼谷的地铁上写的——
没有具体的收件人,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迹,
只是把他目前拼凑出来的零碎信息,用暗语加密成了几行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数字。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几行数字会通过他在清迈设置的自动转发程序,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他把手机重新锁屏,塞回口袋。
河面上起了风,吹得水闸房外的芦苇沙沙响。
他站起身,裹紧外套,往下一个据点走。
今晚他不会再回贫民窟了。
——
曼谷的深夜,
帕亚泰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
走廊外站着几个换防的老兵,病房里只有大牛一个人。
他坐在一把单人沙发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双眼布满红血丝,身上的黑衬衫虽然换过了,
但那股子从昨晚枪林弹雨里带出来的煞气还没散。
这一天一夜,
这间病房的门就像一道鬼门关。
每个进来的人都经过他的手。
护士进来换药,他把证件翻开对光看了三遍。
清洁阿姨推门打扫,他把推车里的东西全部翻检过才放行。
值班医生来听诊,他站在床边,
医生拿着听筒弯腰,他就盯着医生的手指,一秒没挪过。
就连走廊里有人推着餐车靠近病房,他都会隔着门询问暗号。
老周中午过来探望的时候,
带了两个身手最好的老手,想让大牛去洗把脸睡一觉。
大牛死活不肯走。
他是李湛的贴身保镖,
可现在躺在床上插着管子、靠呼吸机维持的是他最敬重的师兄,
而他自己全身上下连块皮都没破。
这种愧疚感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老周当时看了他几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对那两个老兵摆了摆手。
换班的事再没人提过。
大牛就那么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老周的眼睛,眼眶憋得通红。
......
晚上十点半。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大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湛搭在床沿的右手。
突然,
那根粗糙的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大牛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扑到床边,一把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同时掏出手机,只给老周发了两个字:
“醒了。”
......
黑暗中,
李湛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水里泡了很久。
听觉率先恢复,耳边是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昨晚烂尾楼里密集的火舌、防弹玻璃崩碎的刺耳噪音,还在脑子里来回冲撞。
紧接着是痛觉。
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像被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连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一阵撕裂般的疼。
他慢慢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的重影渐渐聚焦,先是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
然后,
是大牛那张胡子拉碴、眼圈通红的粗犷大脸。
“师兄……”
大牛声音全哑了,一个快两米的汉子,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值班医生和护士快步涌了进来。
经过一番快速而细致的检查,主治医生长舒了一口气。
他用泰语跟大牛交代,
肺部的挫伤稳住了,最危险的内出血期已经挺了过去,剩下的就是静养。
医生前脚刚走,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老周、唐世荣和进哥儿大步走了进来。
其他人老周一个都没通知,这个时候病房里的人越少越好。
“阿湛。”
老周走到床尾,看着脸色苍白、戴着氧气面罩的李湛,
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一道口子。
李湛动了动手指,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得见。
老周知道他的脾气,没有那些婆婆妈妈的嘘寒问暖,
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这二十几个小时的变故利落地过了一遍。
“香港那边稳住了。
文楠已经坐最早的航班过去,水生交接完就会回曼谷。
以后,香港那边的事由文楠负责。”
老周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昨晚的事,进哥儿带人把现场刮了一遍。
对方撤得很干脆,但留下了弹壳。”
“是大口径的苏式狙击枪和苏式突击步枪。
曼谷黑市上,只有瓦西里一家能拿出这批货。”
氧气面罩下,李湛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周接着往下说,
“早上,安娜来找过你。
我把弹壳给她看了。
她没瞒着,说这批货确实是从他们仓库出去的。”
老周身体前倾,看着病床上的李湛,
“安娜说,买货的是一伙中国人。
东北来的。”
“东北。”
李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原本因为麻药和伤痛而有些迟钝的大脑,
在听到“东北”的瞬间,像被一根尖锐的冰锥狠狠刺了一下。
病房里的无影灯和消毒水味渐渐远去。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跌入了一片呼啸的白毛风里。
漫天的大雪。
枯黄的白桦林。
沉闷的猎枪声。
还有雪地里,那一抹刺眼的、渐渐被鲜血染透的红棉袄。
第767章 “我知道是谁了。”
记忆里是漫天的大雪。
李湛记得2003年的那场雪来得特别早。
刚进十一月,大兴安岭的余脉就全白了头。
他那时刚从军区大比武回来,拿了个侦察兵综合第一。
连长高兴得拍着他的肩膀说要请全连吃肉,转头摸摸口袋又赖了账。
他不在乎这些。
他兜里正揣着刚批下来的探亲假条,心里只惦记着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叫沈荷。
沈荷不是他们大院里的姑娘,是他在一次军民联欢会上认识的。
那时候台上热闹地唱着二人转,他穿着常服坐在后排,身板挺得笔直。
前面一个姑娘回过头来跟同伴说话,辫梢不经意间扫过了他的手背。
姑娘转过头来道歉。
李湛看见了她的眼睛,后半场的戏,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后来熟了,沈荷才笑着告诉他,那天晚上她其实根本没注意台上在唱什么。
“你杵在那儿跟个电线杆子似的,谁能不看你啊。”
她是沈家的大女儿。
沈家祖上是给张作霖管过账的,鼎盛的时候在哈尔滨有几条街的铺子。
后来改朝换代,家道中落,
这几年全仰仗着祖上的那点余荫和人脉,勉强在外面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为了这份体面,沈家想让她嫁给乔振海。
乔家在东北地下世界的势力,李湛那时候在部队里还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是一个能眼都不眨买下一整条街的姓氏。
乔振海开着一辆黑色的虎头奔,每次来接沈荷,沈家上下恨不得把门槛擦三遍。
但沈荷跟李湛说过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她说,李湛,你别怕。
我谁的都不算,我算我自己的。
那年冬天,
李湛的探亲假还没正式批下来,沈荷的弟弟就偷偷跑到了驻地。
那个半大小子在门岗外面的风雪里冻得嘴唇发紫,拉着李湛的袖子说,
我姐被我爸锁在后罩房了,乔家腊月就要来下聘。
李湛赶到沈家大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穿着便装,怀里揣了一把军刺和一卷攀登绳。
他在大院外面的雪窝子里趴了四个多小时,
摸清了两个暗哨、一条看门狗的巡逻路线,以及前院通往后罩房的唯一盲区。
他把狗引开,踩着墙根翻了进去,
顺着房顶摸到后罩房,用军刺悄无声息地撬开了挂锁。
门开了。
沈荷坐在床沿边,被关了三天,脸上没什么血色。
但看见一身雪粉的李湛,她一点都没慌,只是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
她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们消失在风雪里。
她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穿上那件红棉袄——
那是她妈留给她的,缎面,衣角绣着暗红色的牡丹,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一簇火。
他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两天。
搭过运木材的过路卡车,睡过四面漏风的废弃护林站。
白天蒙头赶路,晚上就紧紧挤在一起取暖。
李湛甚至把路线都计划好了:
往南走,进关内。
先到山海关,那里有他一个退伍的老班长能帮忙落脚。
他还想好了到了那边怎么去学个手艺,怎么挣钱,怎么租个带院子的房子。
他想了很多很多,每一个关于未来的念头,结尾都有她。
但到了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被追上了。
三辆车。
一辆路虎,两辆面包。
刺眼的车前灯在铅灰色的大雪里切出十几道光柱,把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车门打开的声音被风雪吞了一半。
乔振海从路虎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皮风衣,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笑。
他身后哗啦啦围上来二十多个人,手里攥着砍刀,还有几把双管猎枪。
沈荷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李湛前面。
李湛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画面。
漫天大雪里,她的红棉袄是唯一的暖色。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缠在白皙的脖颈上。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对着乔振海说,你回去吧,我不嫁。
乔振海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看着沈荷,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穿着旧军大衣、两手冻得通红的兵。
他等这个女人等了两年。
为了娶她,他跟家里长辈拍过桌子,跟沈家谈过天价的聘礼。
他觉得自己把所有的耐心和尊严都用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结果,她宁肯跟着一个穷当兵的在雪地里挨饿受冻,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乔振海从旁边手下的手里,一把夺过猎枪,举了起来。
在看到枪口抬起的那一瞬间,李湛疯了一样往前扑。
他想把沈荷推开。
但雪太深了,他的军靴陷在泥雪里,
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然后,枪响了。
声音闷闷的,一点都不像枪声,
倒像是有人拿铁锤狠狠砸在湿冷的冻土上。
沈荷那件红棉袄的胸口,突然绽开了一团暗色。
血迹在缎面上迅速洇开。
她身子歪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断的白桦树,倒在了雪里。
倒下的时候她侧着脸,眼睛还睁着,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
李湛趴在地上,冰冷的雪灌进了他的领口和袖管。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雪地里爬起来的。
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冷。
他只记得自己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那件还没来得及洗的红棉袄。
那天从沈家大院逃出来,在卡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说:
等咱们到了南边,我要找个大盆子好好洗洗它,都穿出味道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她洗那件红棉袄了。
关于那之后发生的事,
李湛后来在军区档案室里,看过一份极其简短的内部记录。
那晚交火,乔家带去的人死伤大半。
乔家大少乔振海,被一把军刺从左眉骨斜划到颧骨,左眼球当场破裂。
另有一名随行人员死亡。
而李湛的档案上,只轻描淡写地批了一句话:
重伤,评定待定,移交地方处理。
移交地方处理。
这个词的真正分量,李湛是在卫生队躺了半个月后才彻底明白的。
乔家在东北的能量,大得遮天蔽日。
他是军区挂了号的特等射手、兵王。
但在那场风雪过后,没有任何人来审判他,也没有任何人替他讨回公道。
那具穿红棉袄的尸体不知去向,而他的档案被干干净净地销毁了,
就好像部队里从来没有过李湛这个人。
被乔家运作清退的那一刻,李湛站在冰冷的街头,彻底悟透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的拳头再硬、军刺再快,也永远打不穿资本和权势织成的铁网。
如果他只是一个能打的兵,
乔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他碾死在风雪里。
要报仇,要把乔家那种庞然大物连根拔起,他就不能只做一把刀。
他必须成为一个比乔家更狠、更冷血、更庞大的“庄家”。
那是2004年的初春。
李湛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体回了一趟广西老家。
他在老家的祖屋里枯坐了几个月,把以前那个保家卫国的兵王彻底留在了大山里。
到了那年夏天,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去了东莞。
从此,
这世上少了一个军人,多了一个一步步踩着血骨往上爬的地下枭雄。
……
“滴——滴——滴——”
病房里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一下一下地敲在李湛的耳膜上。
他慢慢把目光从白色的天花板上收了回来,
眼神中那种在雪原上冻结的死寂,渐渐被一股深不见底的阴狠所取代。
老周还坐在床边,双手按着膝盖,等着他说话。
大牛站在门边,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李湛安静了很久。
胸腔因为肺部的挫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老周,
声音沙哑,却稳得像一块寒冰。
“我知道是谁了。”
第768章 转移
病房里很安静。
“我知道是谁了。”
李湛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落地很沉。
老周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马上询问,只是看着李湛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麻醉褪去之后,重新变得清醒、冷厉,
还带着一丝他从没在李湛眼中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更暗的东西。
唐世荣站在床尾,手里还攥着那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弹道报告。
听到李湛的话,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跟着李湛的时间不算短。
从东莞到曼谷,
见过李湛在赌桌上翻脸,见过他在码头跟人拼命,
见过他在金融战里把几百上千亿的盘子玩得像下棋,
但他从来没见过李湛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是一种压在喉咙底下、被强行摁住了的平静,
像是地底下涌动的岩浆被一层薄薄的岩壳盖着,暂时还没喷出来。
进哥儿靠在窗台边,原本在手指间转着的那支笔停了下来。
他和老周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聪明人,跟了李湛这么久,很多事不用李湛说透。
东北。
私仇。
怪不得他们觉得这伙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李湛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提过去的事,
但现在那些碎片在众人脑子里咔嚓一声拼上了——
李湛为什么在泰国扩张得这么快、这么狠,
为什么每次遇到生死关头都咬着牙不退半步,
为什么他在赢了之后从来不怎么笑。
没有人开口问。
答案不重要。
知道敌人是谁就够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湛缓缓开了口。
“是东北乔家。”
唐世荣皱了皱眉。
他常年在外面跑,知道东北乔家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是一个在北边黑白两道都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真要碰一碰,绝对是一场硬仗。
李湛说话的时候语调很平稳。
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
他想起那个名字,
想起那道从眉骨斜劈到颧骨的刀疤,
想起那只眼睛是怎么被他挑瞎的。
一年多了。
他以为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他还想再攒一些实力,再铺一些路,再找一个最稳的时机去敲开那扇门。
但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湛靠在枕头上,眼神从窗户的方向收回来,落在病房里几个兄弟脸上,
声音沉下去,但嘴角却隐隐浮起一丝冷意,
“但我跟他之间,迟早要有个了结。
本来想着再等一等,
等把泰国这边彻底理顺了,再攒些家底,再去。
现在既然他等不及了,该来的,那就来吧。”
他停了停,眼睛里那点狠厉的光在壁灯下跳了一下。
“不过乔家在东北军政、黑白两道都是霸主级的存在,树大根深。
报仇不是提把刀冲上去就能办的事。
需要好好谋划谋划。”
“阿湛...”
老周接过话。
他的语气平稳务实,没有多余的宽慰,也没有刻意的凝重。
“报仇的事往后放一放。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安全。”
他往前挪了挪椅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那一枪是结结实实打在你身上的。
现在对方估计还确定不了你的情况。
如果他们还有人在曼谷盯着,医院这种地方瞒不了太久。
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万一他们收到消息,再来一次......”
他没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到了。
现在这种情况,医院作为公共场合太不安全了。
唐世荣把手里的报告放回床头柜上,接过话头,
“周哥说得对。
报仇可以从长计议,安全等不了。
转移的事进哥儿都安排好了,
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可以转运,只要路上稳当就行。
新地方医疗器械和医护人员都备齐了,随时能动。”
李湛转头看了他一眼。
唐世荣这个人话不多,但办事从来不用他操心。
他又看了一眼进哥儿,
进哥儿已经从窗台边直起身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只等他点头。
“这帮人这次是蓄谋已久。”
李湛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里翻涌着寒意,
“怪不得前阵子我老觉得不太对,总觉得后背有眼睛,结果查来查去又什么都没查到。
原来不是幻觉。”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病房里的温度往下降了一截。
“这样都干不掉我,看来老天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李湛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
看着这些从头到尾跟在他身边、挨了枪子儿比自己挨了还难受的兄弟,
眼底翻涌的厉色缓缓收了收。
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对的。
乔振海那种人,做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次动用了重火力都没能要了他的命,下一次的手段只会更阴毒。
现在是安全第一。
李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随后目光一沉,
“好,听你们的。
马上按你们的计划办。”
听到李湛点头,进哥儿立刻转身推门出去安排。
老周转头看向大牛,
“大牛,
去叫医生过来安排转运。
动作轻点。”
......
深夜凌晨,
帕亚泰医院的地下三层车库。
三辆外观一模一样的普通商务车停在电梯口。
货运电梯门打开,
几个老兵推着一辆医用平车快步走出来,
动作麻利地将一个盖着白被单的人影塞进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
三辆商务车引擎轰鸣,直接驶出地下车库,
在曼谷凌晨有些空荡的街头上迅速分散,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而医院外围的夜色里,暗流随之涌动。
藏在对面便利店巷口、绿化带阴影里的几处暗桩,
看着分头驶离的车队,明显犹豫了一下。
但目标生死不明,这是今晚各方势力最急需的情报,他们不敢赌。
短暂的迟疑后,
几道影子迅速脱离了原本的潜伏位置,各自发动车辆,咬着三个方向的尾灯追了出去。
而这一切,
都被隐在医院制高点和暗处的老兵们看得清清楚楚。
......
半小时后,
地下三层车库靠近医疗废弃物处理站的监控死角。
“嗡。”
老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是一条加密的短信。
外围的尾巴被彻底引开了。
老周收起手机,压低了头上那顶破旧的鸭舌帽。
在他旁边,
一辆灰扑扑、连车牌都沾满泥污的破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打着了火。
这才是真正的后手。
老周干了半辈子侦察,太清楚外面那些盯梢者的心理,
那三辆商务车就是扔出去的肉包子。
大牛和进哥儿推着一辆装布草的推车,从旁边紧闭的暗门里走了出来。
掀开上面堆着的白床单,李湛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动作干脆利落。
大牛和进哥儿小心翼翼地把李湛连同担架一起抬起来,
平稳地放进面包车那已经被拆空了座椅的后厢里。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大牛跟着钻进副驾驶,全神戒备。
破旧的面包车慢吞吞地驶出车库,
毫无违和感地混进了曼谷凌晨拉运海鲜和蔬菜的早市车流里,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车子绕着曼谷兜了大半圈,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确定身后绝对没有尾巴后,才一头扎进了曼谷郊区的一片富人区别墅群。
这栋别墅是进哥儿早就通过第三方隐秘渠道买下的安全屋,连唐世荣之前都不知道。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通电铁丝网,院子里停着一辆备用的防弹车。
别墅地下室已经被完全掏空改造。
里面摆着两台高压制氧机、全套的心电监护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无菌手术台。
进哥儿花重金从黑市上请来的两个外籍私人医生和几名可靠的护士,
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几人把李湛抬进地下室的病床上安顿好。
医生立刻上前重新接驳仪器,检查伤口。
听着仪器发出平稳的滴答声,看着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老周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肩膀,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
名震曼谷和香江的李湛,暂时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人间蒸发”了。
第769章 东北乔家
东北的七月,
没有南方那种黏糊糊的闷热。
一场暴雨刚过,沈阳城外的老榆树被洗得发亮,叶子绿得发黑。
风从松嫩平原上灌过来,
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吹在人脸上干爽利落。
天蓝得透亮,云朵压得很低,像被谁用刀切过,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码在天边上。
这就是东北的夏天,热也热得痛快,不拖泥带水。
从沈阳往北走,
出了绕城高速,过了蒲河,有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
外面的人走到这里,导航就断了信号,路也被两道电动铁门截住。
铁门两侧各站了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腰间鼓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偶尔有进口车驶进去,铁门才会打开,车一过又迅速合上,快得像是从来没开过。
庄园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俄式建筑,
花岗岩外墙,墨绿色的穹顶,窗户又高又窄,
一看就是从老毛子手里传下来的宅子,
翻修过,但那股子厚重劲儿还在。
楼前有个喷泉,围着喷泉停了一圈车——
迈巴赫、路虎、雷克萨斯,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吉利。
几个穿着对襟唐装的老头坐在旁边的花梨木亭子里喝茶,
旁边站了一圈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蚊子似的,风一吹就散了。
这里就是乔家。
在东北,提起乔家,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说法。
道上的人说,
东三省的黑事,乔家不点头谁也干不成;
做买卖的说,
乔家手里的产业从长白山的林场到营口港的码头,光正经生意就够吃几辈子;
官面上的人听到这个姓,态度很微妙——
不在一个桌上喝酒,但也不会轻易得罪。
这三种说法都对,也都不全对。
乔家真正的根基在于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织了一张网,
这张网从地下的暗渠一直通到地上的衙门,每一层都有乔家的人,每一层都不显山不露水。
就像这座庄园,
外面看着普普通通,进去了才知道里面有多大。
近百年的家族,传到乔振海他父亲乔镇山手里,正好是第三代。
几十年风风雨雨,
乔家不仅没倒,反而把另外几家老对手全部熬成了陪衬。
现在在东北,只要乔镇山咳嗽一声,三个省的地下世界都得跟着感冒。
走进主楼,
一楼那间足有上百平米的茶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一张巨大的根雕茶海前,坐着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唐装,头发理得很短,夹杂着些许灰白。
他没有乔振海身上那种张扬的戾气,
五官生得很周正,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退休在家的普通富商。
但这只是表象。
整个东北三省,无论是黑道上提刀拼命的狠角色,还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见到这个男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乔爷”。
乔问天。
乔家现任的掌舵人。
坐在乔建业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军绿色常服长裤、没戴肩章的男人。
看年纪和气场,显然在军区里位置不低。
“老乔,
这批报废的重型卡车和几条退下来的旧船,手续都给你走干净了。”
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最近上面查得严,你底下的矿山和物流线,手脚放干净点。”
“放心,规矩我懂。”
乔问天拿起紫砂壶,平稳地给对方续上茶,
“南边那个深水港的口子,我已经让人打通了。
以后的货,不走大连,直接从南边散出去。”
男人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几句闲聊,
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源调拨,就在这淡淡的茶香里敲定了。
二楼,
走廊尽头的一间书房。
厚重的隔音门将楼下的茶香和闲聊彻底隔绝。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台灯。
乔振海靠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的打火机。
左脸那道从眉骨贯穿到颧骨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那只灰白色的假眼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份传真报告。
距离曼谷素坤逸路的那场狙击,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他回到了沈阳,回到了乔家的大本营。
贾叔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翻译过来的泰文情报。
“少爷,
曼谷那边留在医院的暗桩,有准信了。”
贾叔走到书桌前,声音有些低沉。
“说。”
乔振海眼皮没抬,打火机的盖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天晚上开出车库的三辆商务车,我们的暗桩跟了上去。
结果跟了半个曼谷,发现车里除了开车的司机,后座全是假人。”
贾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
“我们被调虎离山了。”
“帕亚泰医院那边,这两天也恢复了正常。
那些守在各个死角的人全撤了。
护士站传出来的消息是,
顶层VIp病房的病人,昨晚半夜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去向不明。”
乔振海手里的打火机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阴寒。
“车是假的,人也凭空蒸发了。”
乔振海冷笑了一声,
“李湛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防着我去医院补刀。”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换气声。
乔振海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路虎车后座那团刺眼的血迹。
他明明看着那颗穿甲弹打进李湛的后背。
遗憾吗?
当然遗憾。
他在暗,李湛在明。
动用了雪狼小队和苏式重狙,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打出了最完美的一击,
竟然还能让这个泥腿子捡回一条命。
这种挫败感,像毒蚁一样啃咬着他的神经。
但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这层窗户纸,已经彻底捅破了。
“瓦西里那边,有动静吗?”
乔振海睁开眼,问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曼谷的眼线回报,
就在我们撤出曼谷的第二天上午,瓦西里的妹妹安娜,去了暹罗明珠。”
贾叔眉头紧锁,
“少爷,您猜得没错。
我们的底细,瓦西里肯定全漏给李湛了。”
“意料之中。”
乔振海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
以他对瓦西里的了解,
那个认钱不认人的俄国佬,
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笔买卖的底细卖给李湛,当做送给盟友的见面礼。
而且,安娜现在还是李湛的女人。
“我们在暗处的优势,没了。
李湛现在已经知道,那一枪是我乔振海开的。”
乔振海将雪茄剪开,划燃火柴点上。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这里是东北,是沈阳。
只要他坐在这个书房里,就算李湛在南方是一条能翻江倒海的龙,
到了这片黑土地,也得老老实实地盘着。
乔家上百年的底蕴,军政商三界的错综人脉,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第770章 乔大少的布局
“他知道是我干的,
以他的脾气,伤一好,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乔振海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乔振海做事,从来没有等别人打上门的习惯。
既然他没死,那这盘棋,咱们就换个下法。”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那是贾叔这段时间,动用乔家庞大的情报网,
把李湛在东莞、香港和泰国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的资料。
“贾叔,
这小子这一年多发展得确实快。
东莞的地下世界被他一统了,官面上还搭上了周家这棵大树。”
乔振海手指在卷宗上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但他是不是忘了,广东很大,东莞不过是个市而已。”
“周家在东莞能罩着他,出了东莞呢?
在省里,周家还能一手遮天吗?”
贾叔眼中精光一闪,
“少爷的意思是,从省里往下压?”
“官面上,让我爸跟省里的几个老关系打声招呼。
随便找个由头,
下派几个调查组去东莞,查消防、查税务、查他们场子里的违禁品。
不用真查出什么,
只要隔三差五去折腾,先把他的白道生意搅黄。”
乔振海顿了顿,眼神阴狠,
“至于黑道……
深圳的‘和合图’,还有广州越秀区的那位‘龙爷’,
这几个月一直想往东莞渗透,都被李湛的人硬生生挡回去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派人去趟深圳和广州。
带上乔家的诚意和资金。”
乔振海冷酷地布置着,
“告诉他们,
李湛现在重伤躲在曼谷,东莞群龙无首。
我乔家出钱出枪,帮他们把东莞的盘子抢下来。
我要让李湛的老巢,四面楚歌!”
贾叔点了点头,迅速在随身的记事本上记下,
“明白。
我亲自安排人去广州走一趟。”
“这只是开胃菜。”
乔振海翻开卷宗的下一页,上面赫然印着香港郑氏控股和李氏集团的资料。
这是他这两天收到的最新情报——
香江那场震惊亚洲的金融战,
郑裕桐和李兆业被一个神秘庄家坑了几百亿,而陈天豪趁机上位。
“李湛这小子胃口太大,
刚在曼谷站稳,又跑去香港吃陈家,还得罪了郑李两个百年豪门。”
乔振海看着资料,仿佛看到了李湛最致命的软肋。
他太了解那些豪门家主的心思了,
吃了这么大的暗亏,郑裕桐和李兆业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肯定满世界在找这个幕后黑手。
“派个机灵点的人去香港。”
乔振海摸着假眼,声音像毒蛇吐信,
“想办法私下接触郑家和李家的话事人。
不要暴露我们的全部底细,只透给他们一个信息——”
“告诉他们,在背后操控陈天豪、做空他们大本营的那个神秘人叫李湛。
他现在人在曼谷,而且受了重伤。”
“再告诉他们,
东北乔家,愿意跟他们交个朋友一起对付这个从东莞爬上来的泥腿子。”
借刀杀人。
只要郑李两家确认了李湛的身份,
那些被压抑的怒火和几百亿的血仇,绝对会化作最恐怖的跨国追杀。
到时候,
也许根本不需要乔家亲自动手,
香港的资本巨鳄就能把曼谷搅得天翻地覆。
“好一招驱虎吞狼。”
贾叔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暗暗佩服乔振海这种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毒辣手段。
“还有最后一步。”
乔振海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泰国军方改革派的头目,巴顿上校的照片。
“李湛在曼谷能混得风生水起,
靠的是大把撒钱,扶持了这个巴顿,在军方找了把保护伞。”
乔振海把照片抽出来,两指一夹,直接扔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拿火柴点燃。
火苗瞬间吞噬了照片。
“泰国不是他一个人的后花园。”
乔振海看着跳动的火光,
“去联系泰国军方的巴颂将军。
巴颂一直想动他信政府和改革派,
他肯定不会介意一笔合法合规的政治现金和来自东北乔家的友谊。”
乔振海眼底的疯狂彻底释放出来,
“告诉巴颂,
乔家可以帮他提前发动清算。
唯一的条件是,等传统派接管了曼谷,
我要曼谷军警全城搜捕李湛的人!
要他在泰国经营的那些夜总会、地下钱庄,全部被军方查封!”
东莞老巢被围,香港财阀追杀,泰国军方清场。
乔振海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雪茄。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是一张真正让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跨国绞杀网。
这就是东北乔家的底蕴和气魄。
不跟你玩街头火拼,直接用庞大的资源和人脉,把你的根基一块块碾碎。
“李湛啊李湛……”
乔振海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吐出一口浓烟,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你不是命大吗?
我倒要看看,这次这张网,你怎么破。”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乔问天背着手走了进来。
贾叔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低头,
“乔爷。”
乔问天摆了摆手,示意贾叔先出去。
等门关上后,他走到书桌前,
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泰文的传真报告,又看了看自己这个满眼戾气的儿子。
“在曼谷没得手?”
乔问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乔振海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的张狂,
在父亲面前,他始终保持着一份敬畏。
“失手了,爸。
那小子命大,穿了防弹衣。”
乔问天没有责骂他。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烈日炙烤的庄园。
“两年前,我就跟你说过。
斩草要除根,既然动了手,就不该留活口。”
乔问天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狠辣。
“你刚才跟老贾说的那些布局,我在门外听见了。
大方向没问题,懂得借势,算是有长进。”
乔振海微微低头,
“谢谢爸。”
“但你记住。”
乔问天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振海,
“玩借刀杀人的把戏,自己手里的刀也得磨快。
既然对方知道是你干的,肯定会有反扑。
这段时间,
东北道上的盘子收紧一点,底下的堂口全给我打起精神。”
乔问天直起身,拍了拍乔振海的肩膀。
“乔家的脸面,不能丢在外面。
不管他在南方是一条什么龙,既然这局棋已经摆开了……”
乔问天的眼神骤然变冷,那是一方霸主真正的底气,
“那就连人带骨头,一起给他嚼碎了。”
第771章 乔家在行动
两天后,香江。
维多利亚港,下午四点。
海面上起了点风,天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一艘三层高的纯白色豪华游艇停在深水区,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顶层的露天甲板上,遮阳伞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兆业和郑裕桐坐在藤椅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考究英伦三件套的男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戴着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投行高管的斯文劲儿。
他是乔家派过来的使者,白先生。
桌上没有红酒,也没有雪茄,只有一份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两位董事长,
乔先生托我带的话,都在里面了。”
白先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东北和香江隔着几千公里,乔家没打算过界。
但我们有个共同的朋友,最近在曼谷过得不太安生。
乔先生觉得,
这东西留在我们手里是个摆设,交给两位,或许能发挥点余热。”
他没有提半个字合作,更没提如何针对谁。
微微鞠了个躬后,
白先生便带着两个随从,顺着舷梯下了游艇,上了一艘早就等在旁边的快艇,破浪而去。
甲板上只剩下两个香江大鳄。
郑裕桐没有去拿那份信封,而是冷眼看着快艇消失在海面上,
“东北乔家,手可伸得够长的。
这是拿我们当免费的刀使?”
“刀不刀的,看你怎么用。”
李兆业伸手拿起信封,绕开封口的麻线,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只有三张照片,和一张薄薄的A4纸。
第一张,是林嘉佑和丁瑶在暹罗明珠门口并肩而立的照片。
第二张,是一张东莞地下势力的势力划分图,上面画着几个红圈。
第三张,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抓拍。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某个夜场角落偷拍的,男人正低头点烟。
A4纸上只有几行简单的履历:
李湛。
半年统一东莞地下世界,背靠周家。
现隐居曼谷林家幕后。
陈天豪在泰期间,曾由其“看管”。
没有多余的废话。
郑裕桐看着那张照片,
脑子里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突然“铮”的一声接上了。
几百亿的空单、陈天豪的顺利上位、全军覆没的忠伯……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是他。”
李兆业接过照片扫了一眼,放在茶几上。
距那场金融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郑裕桐和李兆业没有一天闲着。
他们动用了在香港和东南亚的所有关系网,
一点一点往回追溯那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说“我才是庄家”的年轻人。
线索很碎,但方向一致——
陈光耀死后,
陈家在泰国的旧人曾向道上打听过一个叫李湛的名字;
忠伯带人去泰国救人,全军覆没,
事后陈家开出一千三百万美金的暗网悬赏;
悬赏后来被撤销,撤销的节点正好是陈天豪接管陈家的同一天。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泰国,指向一个从东莞起家、在曼谷潜伏了近一年的年轻人。
现在乔家又送来这些资料,一切都对上了。
李兆业掏出一只雪茄缓缓点上,
“这乔家,肯定也跟那小子结了不小的仇。
所以他们来找我们。
敌人的敌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但至少有合作的基础。
一个在东北盘踞了近百年的家族,
忽然跑来香港跟两个刚被咬掉一大块肉的老头子握手——
老郑,
你觉得这里面是几分诚意,几分算计?”
“哼,
乔家哪有那么好心,肯定是算计居多。”
郑裕桐放下茶杯,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但诚意也多少有点。
乔家的根基在东北,
他们跟姓李那小子的仇,估计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不然不会低头找人合作。
他们想借我们的刀,我们也可以借他们的势。
那小子把陈家吃成了自己的壳,又跟苏家绑在一起,
在香江这一亩三分地,光靠我们两家已经压不住他了。”
李兆业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着。
“姓乔的递过来的橄榄枝,我们可以接。
但怎么做,是由我们说了算。
乔家想让那小子四面受敌,我们犯不着冲在最前面。
给他们提供点情报可以,
出人出力的事——
让他们自己去和那小子硬碰硬吧。”
郑裕桐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在氤氲的水汽里变得深不见底,
“那是自然。
但现在有了乔家在北边牵制,那小子就不能把所有力量集中在香江。
而且按照乔家的尿性,估计那小子在东莞的老巢马上也要着火了。”
两人在甲板上又谈了很久。
岸上香港的夜色慢慢铺开,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来,璀璨如星河。
最后郑裕桐把那张照片收了起来,李兆业起身整了整衣领。
他们都没有说“同意合作”这四个字,但都开始派手下去东莞看看风向。
如果对方确实开始在李湛老巢开始动手,那他们再伺机而动。
这两件事同时进行,互不妨碍——
知己知彼,一面之缘可不够。
——
广州,荔湾区。
一条满是岁月痕迹的骑楼老街深处,藏着一家不对外营业的传统茶楼。
二楼的雅间里,
挂着八哥的鸟笼,几缕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砖地板上。
三个男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喝茶。
左边是个光头胖子,穿着对襟大褂,盘着核桃——
广州越秀区的地下龙头,龙爷。
右边是个干瘦的干瘪老头,抽着旱烟——
深圳和合图的话事人,辉叔。
坐在主客位的,是乔家南下的另一位心腹,贾叔的手下。
桌面上,放着两张瑞银的不记名本票,
还有一张写着三个集装箱编号的提货单。
钱和枪。
“两位老大,乔少爷的意思很明白。”
乔家心腹端起茶杯,
“东莞那块肥肉,那姓李的吃得太独了。
现在他躲在国外不知道哪个角落养伤,精锐也调走了大半。
正是抢地盘的好时候。
只要两位愿意从南北两边往里切......
这钱和家伙,乔家无偿奉送。”
龙爷看了一眼桌上的本票,没动。
他端起面前的紫砂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小口。
“乔家的手笔,确实大。”
龙爷放下杯子,夹了一块凤爪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姓李的这块骨头,可硬得很。
他在东莞可不是靠收保护费起家的,他是踩着白爷、七叔和九爷那些人的尸体上位的。
底下的兄弟个个也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辉叔在旁边磕了磕烟袋锅子,接上话头,
“是啊,
更何况,就算能抢到地盘,也不一定守得住。
人家背后还站着周家。
周老爷子在军区跺一跺脚,咱们南粤的黑白两道都得震三震。
这钱烫手啊,老弟。”
乔家心腹眉头微皱,“两位这是怕了?”
“激将法没用。”
龙爷拿毛巾擦了擦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咱们都是出来求财的。
乔家在东北是王,但在南边,你们可能兜不住底。”
他把桌上的本票和提货单往前推了推,停在桌子中央。
“钱,我看着眼馋。
东莞那边的地盘,我也确实想要。”
龙爷收起笑,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阴鸷,
“你回去告诉你们乔大少,让我们进东莞,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龙爷请讲。”
“我们需要等官家先下场。”
辉叔在旁边吐出一口烟,替龙爷把底牌亮了出来,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的,
“等你们说的调查组真的进驻了东莞,
把那姓李的场子该查的查,该封的封。
如果周家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我们的人会马上杀过去,把东莞的场子‘接管’过来。”
龙爷冷笑一声,
“官家不下场,我们是不会动手的。
我们混道上的,属狼没错,也喜欢吃肉,
但也不会傻到为了这块肉冲在最前面当炮灰......”
第772章 乔家在行动2
南粤,东莞。
七月的南方和北方不一样。
东莞的热是黏的,空气里像掺了胶水,糊在皮肤上甩不掉。
午后的阳光洒在马路上,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街边的榕树耷拉着叶子,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
周家大院坐落在东莞城郊的一片荔枝林后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几棵老荔枝树正挂着果,青红相间的果实把枝头压弯了,
有熟透的掉在地上,裂开一道鲜红的缝。
最近周老爷子从广州搬过来住段时间。
主楼一层的书房里,
周老爷子坐在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盏刚沏的凤凰单丛。
墙上的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得茶杯上方的热气歪歪扭扭。
他刚接了一个电话。
是省厅的一位老部下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说最近有人从上面递了话,要查一查东莞几家企业的税务和消防。
那几家企业,明面上都是周家旁系和门生在打理,底子还算干净。
但官场上的人都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跨级点名,
从来不是为了查出点什么,而是为了告诉你——
有人盯上你了。
老部下说,压力是从更北边直接压到省里的,
具体是哪路神仙,一时半会还摸不清。
但能跨过大半个中国直接往广东递条子,这能量不小。
周老爷子没有追问。
他知道老部下现在的位置,能把话透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坦诚。
挂了电话,老爷子端起那杯单丛。
茶水入口微涩,回甘却长。
他今年七十多了,在部队和官场里滚了大半辈子。
这种不见血的软刀子,他太熟悉了。
最近周家一直安分守己,
唯一能在外面惹出这么大动静、招来这种跨省反扑的变量,只有远在泰国的那位。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女婿林建业的电话。
林建业现在是省公安厅的一把手,手里握着实权。
“爸。”
电话接得很快。
“建业,
省里风向有点变。”
周老爷子语气平静,
“有人从北边递了条子,要拿东莞的几家企业做文章,
这是想试探试探咱们。”
林建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立刻会意,
“明白。
我这几天会让厅里的人稳住,不接招,也不乱动。
先看看这股风到底想往哪刮。”
“嗯,沉住气。”
老爷子交代完,直接挂了。
接着,他拨通了儿子周文韬的号码。
周文韬是东莞的副市长,最近正忙着市里的几个大项目。
“文韬,
你待会给明轩打个电话。”
老爷子手指轻轻叩着藤椅的扶手,有条不紊地布置。
“明轩在曼谷惹事了?”
周文韬愣了一下。
“不是他惹事,你也不用多问。”
周老爷子看着窗外随风而动的荔枝树影,
“你找个由头,
就问问他,最近曼谷那边是不是不太平。
顺便让他跟李湛的人通个气,就说广东这边,省里有人在给周家上眼药。”
周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
“李湛是个聪明人。
如果这股北边来的妖风是冲着他去的,
明轩这话一递过去,他那边立刻就能闻出味来。”
“知道了,爸。
我马上联系明轩。”
放下座机,周老爷子重新靠回藤椅里。
窗外蝉鸣如沸,盛夏的阳光白花花地晃眼。
他闭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膝盖上。
有他在,南粤的天塌不下来,
但远在曼谷的那个年轻人能不能接住这波跨海而来的暗箭,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泰国,曼谷。
传统派陆军司令部。
曼谷的雨季还没结束。
湄南河的水位涨上来了,
浑浊的河水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断枝,缓缓流过城市的腹地。
河对岸的佛寺在午后的暴雨中若隐若现,金顶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刺眼。
司令部坐落在远离闹市的一片军营深处,
法国殖民时期留下的柚木小楼,百叶窗紧闭,只漏进几道细长的光柱。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混着地板蜡和旧皮革的暗香。
巴颂将军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来自瑞士银行的资金到账回执。
数字长得让人心动。
办公桌对面,
乔家负责东南亚业务的白手套微笑着站起身,
“巴颂将军,
乔氏集团一直致力于中泰两国的友好发展。
这笔通过海外红十字基金会打入您指定账户的捐款,
是乔家为泰国基础建设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巴颂满意地将回执锁进抽屉,站起来跟对方握了握手,
“乔先生的友谊,我感受到了。
泰国军方永远欢迎合法合规的国际友人。”
白手套微微鞠躬,临走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
“对了将军,
我们集团在做背调时,
无意中发现曼谷的‘暹罗明珠’以及林家名下的几处产业,
似乎和军方内部的某些少壮派军官有着不明不白的资金往来。
而且,林家现在跟一伙中国人来往甚密......
这只是出于朋友的善意提醒,您留步。”
门关上。
巴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
上面赫然是林家资金流向改革派巴顿上校暗账的流水复印件。
巴颂思考片刻,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情报处的内线。
十分钟后,情报处回电。
汇报的内容很简短:
三天前素坤逸路的枪击案,伏击方使用的是苏式装备,枪手是外籍,打完就撤。
撤退路线指向边境方向。
线人报告,这批人可能来自中国东北。
而被袭击的林家车队......
巴颂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窗外的暴雨又大了起来,雨点砸在百叶窗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备忘录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乔家。林家。私仇。
可以利用。
写完他把备忘录合上,锁进抽屉里。
他不会因为一份见面礼就轻易接受一桩联盟,但他也不会有意拒绝。
他在意的不是东北乔家的友谊——
乔家远在几千公里外,对泰国军方的实际影响力极其有限。
但乔家现在和林家结下了不小的仇恨,
而林家现在是他心头那根拔不掉的刺——
他们支持改革派,扶持巴顿那个叛徒,
在林家码头和披汶的场子上让他吃了好几次亏。
他忍了这些,
是因为他信政府还没倒台,政变已在筹备,
他不能在最后的关头把棋子下乱。
但现在有人愿意帮他对付林家以及林家背后那伙中国人。
他不用自己动手,也不用调动传统派一兵一卒。
他只需要给乔家的人行一些方便,
比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在泰柬边境活动,
比如在情报上偶尔给一句提示。
这些都不算出格,也不会影响他在政变前的大局。
他拿起桌上那台红色内线电话,拨通了后勤处,
“东北乔家的这笔献金,按正常程序接收。
他们安排在曼谷的联络人,可以给一张临时通行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让人查一查那伙中国人现在躲在哪里。
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
他走到百叶窗前,推开一扇往外看。
暴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远处操场上,
几队士兵正在冒雨训练,口号声穿过雨幕远远地飘过来。
他站了很久,直到雨彻底停了。
然后他走回桌前,
从抽屉最深处抽出一份没有标注日期的绝密文件,放在桌上,翻到最新一页,
用钢笔在页尾加了一行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暗记。
那是政变的倒计时。
而东北乔家的出现,在倒计时的边缘,又添了一枚筹码。
“将军,
要不要立刻查封林家的产业?
断了巴顿的资金链?”
站在一旁的副官忍不住低声问道。
巴颂冷笑一声,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扔进碎纸机。
“乔家这是想花钱买我们手里的枪去平事。”
巴颂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正在集结的士兵,
“钱我收了,
但这枪怎么开,我说了算。”
他转过头,眼神老辣,
“现在是我们筹备清算他信政府的关键期,
如果直接查封林家,巴顿那帮人肯定会跳脚,
说不定会提前引爆军方内部的冲突,坏了我的大计。”
“那您的意思是……”
“给林家找点麻烦,表个态就行。”
巴颂挥了挥手,
“让曼谷警局的缉毒署和消防局,
今晚去把暹罗明珠还有林家的几个大场子围了。
停业整顿一个星期。
探探巴顿的底线,顺便也让乔家看看我们的‘诚意’。”
他冷酷地补充道,
“至于那伙中国人...
等过两个月曼谷变了天,
我再连着他和他背后的巴顿,一起收拾。”
第773章 家里也出事了
曼谷北郊,
一处被高大葱郁的热带植被掩没的别墅区。
这一带是曼谷的富人区,
每家每户都隔着高高的围墙和宽阔的庭院,彼此互不相扰。
进哥儿选这个地方的时候花了心思——
院子外围是成排的棕榈树,树冠密得从外面根本看不到二楼的窗户。
院墙加高过,墙上爬满了三角梅,花开得正艳,红的紫的挤成一团,
看着像是普通人家精心打理的花墙,实际上墙头内侧藏着震动感应线。
正门是普通的铁艺大门,门柱上的对讲机看着和邻居家的一模一样,
但门柱里面浇了钢筋混凝土,一辆皮卡全速撞上来也未必撞得开。
院子里停着三辆车,永远有两辆是发动着的。
外围的人手分了三组,每组八个人,八小时一轮换。
一组守在院墙外的棕榈林里,
穿着园林工人的背心,修剪枝叶的工具箱里放着对讲机。
一组在院子里,负责车辆和门禁。
还有一组在楼内,守住楼梯口和二楼走廊。
老周把手里的资源用到了极致,用他的话说——
在曼谷,能让李湛安心睡觉的地方,就必须比太平山顶的陈家大宅还难啃。
主卧在二楼,被改成了一间设施齐全的私人病房。
心电监护仪、便携式x光机、急救药品柜,靠墙一字排开。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露台,
露台上摆了几盆兰花,是林嘉欣从林家搬来的,
说病房里摆点花草,人的精神会好一些。
窗帘是双层的,里面那层是遮光布,拉上之后白天也像夜晚。
李湛住进来之后只拉过一次,是第一天刚到的时候,后来再没拉上过。
他宁愿让阳光照进来。
今天是遇袭后的第七天。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米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淡金。
重金请来的黑市顶级外科医生技术确实高超,
李湛后背的贯穿伤和肺部挫伤已经稳定下来。
肋骨上的骨裂在专业医护团队的调理下也已经不太疼了,
李湛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深呼吸的时候还有点闷,
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
但靠在床头看几份文件已经不成问题。
比起三天前连翻身都困难的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下巴上新生的胡茬被林嘉欣用电动剃须刀仔细地清理过,
整个人看起来虽然还有些消瘦,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和冷厉。
“湛哥,
汤稍微凉了一点,你喝两口吧。”
周小雨端着一个小瓷碗,坐在床沿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净的棉质长裙,
手里拿着汤匙,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李湛嘴边。
李湛没有接,只是无奈地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削苹果的林嘉欣,
“嘉欣,
这里都有护士,你们俩天天往地下室跑,上面那些安保压力很大。”
“护士哪有我们上心。”
林嘉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床头柜上。
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语气里带着固执。
那天晚上在路虎车里,当重狙的穿甲弹撕裂防弹玻璃的瞬间,
李湛几乎是出于本能,
像一头护食的猛兽一样,猛地将她们两个女人死死压在身下。
那一刻,碎玻璃和鲜血溅在她们的脸上,
她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她们挡住了死神。
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彻底击穿了两个女人的心理防线。
林嘉欣本来就是他的女人,现在更是把整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
而周小雨……
李湛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周小雨那近在咫尺的目光。
这几天,周小雨看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对大佬的敬畏和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中,
多了一种极其明显、拉丝般的悸动和依赖。
每次帮他换药、擦身,小雨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李湛不是木头,他当然看得懂这种眼神。
但他只能假装没看见。
小雨是林夏的表妹,是他在东莞那个女人的亲人。
这笔错综复杂的桃花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碰。
“放着吧,我待会自己喝。
你们先上去休息,老周他们说不定有事要找我。”
李湛语气温和,
但两女知道他要开始想正事,乖巧地收拾好东西。
出门前,
周小雨又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林嘉欣走出了地下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大牛像一尊铁塔一样重新守在了门外。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李湛靠在床头,目光看着虚空,
眼神里刚才的那一丝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厉和疲惫。
他脑海里,
再次浮现出大兴安岭那漫天的白毛风,和沈荷倒在雪地里那件刺眼的红棉袄。
这一年来,
他从东莞的街头一路杀到香江的股市,再到曼谷的黑市,
不择手段地敛财、扩张、招兵买马。
外人都以为他李湛是个贪得无厌的疯子,是个天生的黑道枭雄。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驱使他像个上满发条的机器一样疯狂扩张的,根本不是野心。
是因为心里最深处那一抹浓烈的红色。
在东莞扎根之后,
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东北乔家的暗中调查。
但越是查,越是心惊。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
乔家几代领头人都是枭雄似人物,
在东三省乃至整个北方的军、政、商和地下世界都布局深远。
相比之下,他李湛现在掌握的这点实力,
在乔家这台庞大的机器面前,脆弱得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要想撼动这棵参天大树,他需要更多的时间、盟友和力量。
“还是太慢了啊……”
李湛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这时门外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大牛的步子,沉闷而稳当,像一头棕熊在巡逻。
紧接着是另外几个人的,轻快但节奏均匀。
门被大牛从外面推开,
水生先进门,后面跟着神色有些凝重的周明轩和苏梓睿。
水生是昨天傍晚才到的曼谷,
在香港和韩文楠交接完所有情报线的工作后,他坐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
昨晚连夜就跟老周和进哥儿碰了头,把曼谷这边的信息网络重新梳理了一遍。
今天一早又带着整理好的情报,直接来了这里。
“湛哥。”
水生走到床前,先是仔细看了一眼李湛的脸色,
确认他精神还算可以,这才拉过椅子坐下,周明轩和苏梓睿则站在一旁。
“文楠在香港接手得怎么样?”
李湛收起思绪,直接切入正题。
“文楠已经在那边站稳了。
陈天豪这两天很老实,
文楠说他现在每天就是泡女明星,对生意上的事一句不问。
我们的人和苏家的人在陈家总部的关键位置上已经全部扎稳了。”
水生喝了一口大牛递过来的水,神色多了一丝凝重。
“湛哥,
你让我留在外面盯着的几个方向,有动静了。”
李湛微微眯起眼睛,
“说。”
“这几天留在香港的暗线查到,
有几个来自大陆的生面孔在郑李两家出现过,
依稀带着点东北口音。
而且,郑裕桐和李兆业的座驾都曾在那帮人包下的游艇码头出现过。”
水生压低了声音,
“还有曼谷这边。
进哥儿收到风,
巴颂将军身边也有大陆的生面孔出现。
今天早上,曼谷警局内部就有人传话,
说上面可能要拿素坤逸路的娱乐场所消防问题做文章,有可能是冲着暹罗明珠来的。”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被单。
东北口音的生面孔,香港,曼谷......
“湛哥……”
站在一旁的周明轩突然开口了,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除了香港和曼谷,家里可能也出事了......”
第774章 姜还是老的辣
李湛目光猛地一沉,转头看向他,
“家里怎么了?”
“昨晚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明轩咽了口唾沫,
“他说......
我爷爷让我问问你,最近曼谷这边是不是不太平。
这两天省厅那边有人给周家上了点眼药,
风是从最北边刮过来的,看样子是在试探周家。”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牛在门口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李湛靠在床头,眼睛微微眯起。
这些碎片分开看都是小事,但放在一起,
放在他被狙击之后的这一周里同时发生,那就不是巧合了。
是乔家。
乔振海知道他还活着。
不但知道,而且已经开始在各个方向上卡他的脖子。
是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速度,试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这很像乔家的打法——
老辣、连绵不绝,不急于要你命,先困住你,再找致命的地方下刀。
香港的财阀,曼谷的军阀,李湛都可以不在乎。
但东莞不一样,
那是他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根基,是他的大本营,
那里绝对不能出问题。
乔家的人直接把手伸到了南粤,还冲着周家去了。
所有的碎片在李湛的脑海里迅速拼凑。
虽然还猜不透乔家到底还布局了什么,但他的直觉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乔家这是在多管齐下,想动他的老巢了!
“既然开始了,那就来吧。”
李湛抬起眼皮,眼底闪烁着犹如饿狼般凶狠的幽光。
他看向周明轩,语气低沉,
“明轩,给你父亲回电话。
告诉周老爷子,北边刮来的风,是东北乔家。
上次我们在素坤逸路遇袭,也是乔家干的。
让周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这股风,估计小不了。”
周明轩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马上给父亲回过去。”
李湛转过头,看向水生,
“水生,
马上联系蒋哥和花姐。
让他们看好家,把东莞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收起来,
能停的暂时全停了,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省里的霉头。
还有,告诉底下的兄弟们,
这阵子都把爪子给我收起来,谁也不许在街上惹是生非。”
水生立刻拿出手机记下,
“好,我这就去办。
那咱们就这么干挺着?”
“挺?”
李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让弟兄们都给我随时准备好,也许......
马上就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靠回病床上,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
东莞是他的命脉。
乔家以为靠着几通上面的电话、拉拢几个仇家,就能把他李湛困死?
哼——
光是被动防守,可从来不是他李湛的做事风格。
————
东北的夏天入夜很快。
下午一场暴雨浇透了沈阳城外的平原,
到了傍晚雨收云散,风从松嫩平原上灌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
乔家庄园主楼的书房窗户半敞着,
穿堂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老式台灯的灯影晃了晃。
乔振海站在窗前,手里夹着根没点的雪茄,
看着楼下喷泉边上几盏地灯在暮色里亮起来,把几个巡逻保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来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派出去的人分别飞了香港、曼谷和南粤,
今天傍晚之前,三方面的消息陆续传了回来。
他把每份情报都看了两遍,越看脸色越沉。
书房的门被推开,
贾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把手里刚译好的最后一份电文搁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一旁。
乔振海拿起电文扫了一眼,
嘴角那道从眉骨斜劈下来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正要说点什么,书房里间的门开了。
乔问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他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
但腰背挺得笔直,走路不带一点声响。
穿的是最普通的深色对襟衫,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几道很深的纹路。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把紫砂壶搁在桌上,抬起眼皮看了乔振海一眼。
“把人都叫进来。”
贾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一会,书房里又进来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是负责乔家南粤方向事务的乔安邦,是乔问天的堂弟;
另一个是长期替乔家打理官面关系的老孙,
头衔是乔氏集团的副总裁,
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之前总是习惯先咳嗽一声。
乔问天等人都坐下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香港那边怎么样。”
乔振海把雪茄搁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郑裕桐和李兆业收了我们的东西。
两人倒是不动声色,只是让底下的人查我们的底。”
他把文件夹合上,
“两个老狐狸,
东西照单全收,口头说得好听,真要他们出人出力的时候就装聋作哑。
不过他们答应帮忙盯着李湛在香港的盘口,有动静会通知我们。”
乔问天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曼谷那边呢。”
“巴颂收了钱。
手续走得很快,当天就让人给我们开了临时通行证。”
乔振海顿了顿,
“但也仅此而已。
我们的人想进一步谈合作,
他让副官挡了,说巴颂将军最近军务繁忙,不便见客。
通行证是给面子,别的暂时免谈。”
乔问天把紫砂壶搁下,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
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这几条消息。
乔振海忍不住加了一句,
“我们给的条件不算低。
巴颂那边还能理解——他最近在筹备大动作,不想节外生枝。
但郑家和李家不一样。
他们刚在李湛手里亏了几百亿,
现在有人帮他们出主意,他们倒端起架子来了。
摆明了是既想借我们的势,又不想出半分力气。”
“你急什么。”
乔问天睁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却让书房里安静下来,
“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替你冲锋陷阵?
正常,不奇怪,
他们要是直接答应了,那才不正常。
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哪个不是人精?
人家的东西是好拿的?
拿了你的东西,就一定要替你办事?
振海,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乔振海没有反驳,只是把牙关紧了紧。
乔问天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审视。
“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让你同时派人去这三个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为了让他们帮我们对付李湛。
他们不会的,没那么傻。
我的目的很简单——让他们知道,李湛是谁。”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让他们知道,李湛在哪里。”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让他们知道,李湛在干什么。”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端起紫砂壶。
“这就够了。
李湛在泰国藏了这么久,
借林家当壳,捧傀儡上台,谁都不知道他在哪。
他在暗,谁在明处都得怕他三分。
现在我们把他在泰国的身份、在香港的布局、他跟苏家的关系,全部摊在桌面上。
郑家知道了,李家知道了,巴颂也知道了——
接下来你说他们会干什么?”
乔振海沉默了几秒,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他们会盯着他。”
“对。
只要这些人开始盯着他,李湛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以前能在幕后运筹帷幄,是因为没人知道他是谁。
现在他的身份曝了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看到。
郑李两家就算不出手,
光是他们在香港卡住李湛的资金通道,让他在香江多一层顾忌,我们就已经赚了。
巴颂不用多说——就算他不帮我们,也不会去帮改革派。
我们给的钱,买的是他不站队。”
乔问天把紫砂壶搁下,语气平得像在说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我们要的不是盟友。
我们要的是让李湛从暗处走到明处...”
第775章 姜还是老的辣2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乔振海慢慢地靠进沙发里,完好的那只右眼微微眯起。
父亲说得很透,他听进去了,但心里还有一股火没压下去——
不是因为这几路使者碰了壁,
而是因为碰壁这件事本身让他重新掂量了李湛的分量。
这些老油条不是不给乔家面子,是不敢轻易下场,他们对李湛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这意味着在很多人眼里,李湛已经不是一个需要乔家来证明的对手,
而是一个需要他们仔细掂量的存在了。
这让他很不舒服。
乔问天看着儿子的表情,没有继续敲打,
转而看向旁边的堂弟乔安邦。
“南粤那边呢。”
乔安邦往前挪了挪身子,把面前的一份文件翻开。
“李湛在国内的基本盘在东莞。
他在东莞一统了地下盘子,现在东莞道上没有第二个声音。
香港那批货进出走的也是东莞的口岸。
一年前他是从东莞起家的,当地关系盘根错节,很多老人都认他。
官面上替他挡风的叫周家——
家主周老爷子,南粤军区退下来的副司令员。
周家上两辈在粤北就有根基,
这几年虽然从一线退下来了,但树大根深,省委、省厅都有老部下。
李湛和周家的关系很深,互相渗透,不是一般的利益合作。”
他顿了顿,合上文件。
“我们试了两条路。
深圳和广州的道上,我也找了人递话。
几个有实力的字头表面上客客气气,说乔家的事就是他们的事。
但一提到东莞,个个都开始推。
有说最近严打不方便动手的,有说东莞的水太深要再看看的。
还有两个更直白——说
周家在东莞跺一脚,珠三角都要抖三抖,他们惹不起。”
乔振海冷哼了一声。
他派去南粤的人之前跟他汇报时说的是“遇到了阻力”,
现在当着父亲的面才把实底抖出来。
这不是阻力,这是人家根本不接招。
“我仔细想了一下,”
乔安邦继续说道,
“核心问题还是在周家。
广州和深圳那些人不是怕李湛,他们是怕周家。
周家在南粤的根基不是一两年就能动摇的,
光靠我们在东北遥控,想从官面上绕开周家直接端掉李湛的老巢,这不现实。
真要动手,就必须跟周家正面过招。”
乔问天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火柴,划燃一根,
凑到紫砂壶旁边点了一小撮沉香。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但书房里没人敢催。
“你继续说。”
“所以要想动东莞,就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周家跟李湛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是不是铁板一块?
有没有松动余地?
如果我们只是小打小闹,人家周家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我们要是动了真格,周家是抽身自保还是死保到底,
这之间的差别直接决定了我们需要投入的筹码。”
乔问天把燃烧的沉香凑近鼻端闻了闻,青烟在他面前袅袅升起。
“你说得对。
不知道对方底牌,就不能轻易押注。”
他放下火柴,端起紫砂壶,
“你觉得该怎么试。”
乔安邦正了正身子。
“先礼后兵。
第一步,找个人在南粤省内说得上话的人,给周家老爷子递个意思。
不用撕破脸,就是普通的通气——
就说乔家在南边有一些产业调整,东莞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动静,希望周家能够理解。
周家在省内的政治空间也不是无限的,我们可以画个饼——
比如粤西几个地级市的资源置换,或者省政协的提名。
只要周家肯松手,什么都好谈。
如果周家不接这个茬呢?”
乔问天继续问道。
“那就上第二步。”
乔安邦的声音压得很平,
“省里直接下调查组,查封李湛在东莞的场子和企业。
当然不是查周家,是查李湛——
涉黑、走私、偷税漏税,理由不难找。
这一刀砍下去,就看周家怎么接。
如果周家只是象征性地托人捞几个外围生意,
那就是关系还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我们可以继续加码。
如果周家动用了军区老部下和省里的核心人脉全力反击,
那就说明李湛和周家已经绑死了——
这时候我们再决定,要不要投入更大的筹码跟周家正面硬碰。”
乔问天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喝着壶里的茶,
窗外的夜风把台灯吹得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了一下。
“周老爷子那个人,我知道。”
他开口道,声音沉沉的,
“老一代的军人,脾气又臭又硬。
面子和钱的力道不够。”
“所以调查组这一手才是关键。”
乔安邦回应道。
乔问天把紫砂壶搁在桌上。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很久。
乔振海在这沉默里慢慢坐直了身子,他明白父亲要说什么。
果然,乔问天开口了。
“如果周家硬要护着他,那就不要对周家客气。
先试。
试出来了,再说下一步。”
乔振海点了下头。
贾叔在角落里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乔问天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紫砂壶,转身往书房里间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资料备齐,让安邦明天就去南粤。
记住,
我们试周家,不是因为怕周家,是因为还没摸清对手的底牌。
摸清了,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推开门,走进里间,吱呀一声,门合上了。
贾叔合上本子,乔安邦和老孙站起来各自收拾东西。
乔振海重新走到窗前,窗外东北的夜空一片漆黑,
远处平原上几点微弱的灯火孤零零地亮着,像是被风吹一下就会灭掉。
他把打火机从桌上拿起来,
咔嚓一声点燃,凑到嘴边,把那根雪茄点着了。
火光在他左脸那道刀疤上跳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只剩烟头那一星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知道父亲是对的。
这帮老狐狸没有一个会替乔家卖命,但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指望他们。
试。
试出来多少,就打多少。
他现在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第776章 乔家的试探
三天后。
曼谷郊外的地下安全屋。
曼谷的雨季还没过去,
窗外那片棕榈林被连日雨水洗得发亮,
三角梅在雨滴的敲打下轻轻晃着,花瓣落了一地,
红的紫的铺在石板路上,像是给院子铺了一层碎花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混着远处湄南河飘来的水腥味,从半开的窗户里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李湛已经能下地了。
他在病房里慢慢走了几步,
右臂的三角巾还没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肋骨骨裂的位置隐隐发痒,医生说那是骨痂在长,是好现象。
按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拆了绷带。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米白色的床单上,
李湛靠回床头,
把后背垫高了些,重新拿起床头柜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夹。
这是昨天安娜亲自送来的。
瓦西里的情报做得很细。
乔问天的照片是偷拍的,背景是沈阳某家酒店的大堂,
他正在跟几个穿军裤的中年男人握手。
照片左下角被安娜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很小的俄文,应该是瓦西里写的备注。
他把照片放回去,翻到下一页。
乔家的产业分布图,
从长白山的林场、营口港的码头,到沈阳城里的几家地产公司,
密密麻麻标满了整张手绘地图。
附件里还夹着乔振海在东北几个据点的信息——
一处是他的私宅,一处在沈阳郊外的私人会所,还有乔家几支外围武装的驻扎情况。
瓦西里在最后一页用中文夹英文写了一段话。
大意是他有个手下在东北做边贸生意,手底下几个跑腿的都是本地人,
常年混迹于黑河和满洲里,对乔家在边境的物流线很熟。
如果需要那边的武器和落脚点,他可以帮忙牵线。
李湛合上文件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两天乔家一切归于沉寂。
香港的郑家和李家收了乔家的见面礼,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曼谷的巴颂更是老练,
收了政治献金批了通行证,却连面都没让乔家的人见到;
东莞那边的试探也暂停了。
他没有因此而觉得松一口气。
这几天他把过去一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乔问天的打法其实并不复杂——
让各方势力都知道李湛的存在,然后不断对这些势力施加影响,试图孤立他。
一旦乔家认为李湛和他的盟友关系并不稳固,就会倾巢而出,一击毙命。
他睁开眼睛,翻出枕头底下那张折了又折的老照片。
沈荷穿着那件红棉袄,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这是他在部队时拍的,照片已经发黄,边角都磨毛了。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脸,然后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那里还压着水生之前带回来的那张模糊照片,乔振海那张画像上的脸和独眼。
他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江面。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他的头顶慢慢收紧。
李湛眼底深处,一抹疯狂而暴戾的幽光正在一点点凝聚。
既然对手已经亮了刀子,他怎么可能躺在这里任人摆布?
防守,从来就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乔家以为把他困在曼谷,就能一点点绞杀他在外面的势力?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天在医院里反复推敲的所有情报慢慢在他脑海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行动地图。
一个极具风险、甚至在外人看来完全是自寻死路的疯狂计划,正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计划指向北方,
指向那个独眼男人自认为安全的舒适区。
他还没跟任何人说。
老周和水生每天来看他两次,汇报外面的情况;
林嘉欣和周小雨轮流送饭,病房里堆满了各种补品;
唐世荣和进哥儿扛着曼谷这边的所有事务,隔天来汇报一次。
这些人都还在围着“养伤”这件事转。
外面所有人也都以为他在苟延残喘……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过江龙。
他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切口。
然后他会把那颗从自己防弹衣里抠出来的弹头,亲手还回去。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不大,是那种细密的、绵软的雨丝,打在棕榈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
同一时间。
南粤,羊城。
省公安厅的办公楼是苏联式建筑,
灰色的砖墙和方正的长廊,冷气开得极足,把七月的暑气隔绝在外。
林建业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
他身后那张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功夫茶具,客座上的茶杯还没来得及收走。
客人已经走了。
那是省里一个说得上话的人,打着“叙旧”的名义约他喝茶。
来意很委婉,像隔着一层美人靠说话,落在茶水里的分量却远比闲谈重。
对方只字未提乔家的名字,
但林建业在南粤公安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官场上的话外之音他听得懂。
有人希望周家在东莞的某些产业关系能主动松动一些;
有人愿意在粤西给出相应的政治资源作为补偿。
正厅级的位置,级别不变,但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乔家能调动省级层面的资源往周家身上施压,说明他们手里的筹码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而乔家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来试探——
不像是在查案,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建业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走到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
“爸。
有点事跟您说。”
......
南粤,莞城。
周文韬站在市府办公室窗前,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烟蒂。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下午有人专程送来的。
对方打着商务考察的名义,聊的是东莞和深圳两地未来的产业协作。
那位来自省发改委的处长方坐下,话锋就转到了东莞最近几个大型项目上——
周家参股的物流园区、和周家关系密切的几家地产公司——
客人的措辞非常讲究,但对周家在东莞的利益版图摸得相当清楚。
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有些合作方向,省里也希望我们能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
这句话换个方式说,是有人要动周家在东莞的基本盘。
周文韬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脸色阴沉得像窗外台风来临前的天空。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拨了号。
电话那头传来老父亲熟悉而沉实的“嗯”声。
周老爷子在周家大院的书房里,靠在藤椅上,腿上盖着一张薄毯。
荔枝树的影子透过窗户投在地上,
蝉鸣声穿过紧闭的窗棂渗进来,一浪高过一浪。
电话那头,
先是林建业的声音,然后是周文韬的。
两个人分别从两条不同的压力线上汇报了同一件事——
有人正在东莞外围收紧套索。
他听完,把话机搁回茶几上,
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慢慢叩了几下。
“告诉建业和文韬,”
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
“把省里递过来的东西先压着,不必硬顶,也别松口。
乔家既然绕了个大弯来试探我们,说明他们还没摸清周家的底。
不动,才是最大的筹码。”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
“对了。”
周镇南抬起眼皮,手指在藤椅扶手上停住,
“让文韬打个电话给明轩。
把乔家的意思转给阿湛那小子——
告诉他,让他放心,我周家顶得住。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管家点头记下,轻手轻脚地带上了书房的门。
周老爷子靠回藤椅,缓缓闭上眼。
窗外起风了,荔枝树枝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第777章 疯狂的计划
又过去了两天。
曼谷郊外的地下安全屋里,
李湛已经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在房间里正常走动了。
虽然大步快走时,缝合的伤口和受挫的肺部依然会传来隐隐的拉扯痛感,
但对于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
这点痛觉反而是让他保持清醒的最佳清醒剂。
李湛站在窗前,窗外那片棕榈林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肋骨骨裂的位置偶尔还隐隐发痒,那是骨头在愈合的信号。
医生说再有两三天就能拆绷带,
但李湛知道,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昨天周明轩带来的消息还在他脑子里转。
乔家通过两个中间人,分别接触了林建业和周文韬,
意思很明确——让周家放弃李湛。
乔家拿出了相当份量的政治筹码,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实打实的交换条件。
周老爷子让明轩带话说周家顶得住,让他放心。
放心?
李湛冷笑两声,
他在这条道上混到今天,信奉的死理只有一条:
永远不要把自己的生存底牌,交到别人虚无缥缈的承诺手里。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就是那么的残酷。
周老爷子现在护着他,是因为现阶段李湛能给周家带来更多利益。
但如果乔家不断加码,开出周家无法拒绝的政治筹码呢?
当护着他李湛的成本远远大于收益时,任何坚固的同盟都会瞬间瓦解。
他不能把命运寄托在周家的操守上。
他只相信利益交换和绝对的威慑。
乔家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布局、逼宫,
就是因为在他们眼里,
他李湛只是个在南方有点势力的地头蛇,根本打不到东北去,威胁不到乔家的核心盘。
“既然在官面上我够不着你……”
李湛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嘴角扯出一抹疯狂却又绝对冷静的笑意,
“那我就用地下世界的规矩,给你放放血。”
来而不往非礼也。
乔振海能来曼谷打他一枪,
他李湛就能摸到东北,把刀架在乔家的脖子上。
他必须用一次暴烈的反击,向乔家证明自己有咬断他们喉咙的能力;
同时也是做给周家看——
我李湛有能力跟乔家死磕到底,你们周家的注,没下错!
李湛放下水杯,转头看向门口。
“大牛,
去把周哥和水生叫进来。”
半小时后,
老周和水生走进了病房。
看着李湛站在桌前,
眼神中透着那种他们极其熟悉的、每次准备玩命前才会出现的寒光,
老周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把门锁死。”
李湛开口道。
大牛反手锁上厚重的铁门,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
“我决定了,我要去趟东北。”
李湛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一样在封闭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你疯了?!”
老周第一个跳了起来,
向来沉稳的他,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把按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李湛,
“你现在的伤还没好利索!
再说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手底下几千号兄弟靠你吃饭,
泰国、香港、东莞这么大的盘子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要亲自跑到乔家的大本营去拼命?!”
水生也急了,一步上前,
“湛哥,
你要杀乔振海,我去!
我带几个最硬的兄弟,就算用命填,我也把这事给你办了。
你不能去!”
“你们办不了。”
李湛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焦躁,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周,
“周哥,
如果只是水生去,
在乔家眼里,只是一次黑帮仇杀、报复。
我在东北露脸的话就不一样了。
我就是要亲自告诉那帮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和世家财阀,我李湛是个什么人。”
李湛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眼神里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草莽狠劲,
“周哥,
你觉得咱们现在在曼谷住着别墅,在香港搅弄风云,就算穿上鞋了吗?”
老周愣住了。
“没穿。”
李湛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
“在乔家这种经营了上百年的世族面前,
我们就算西装穿得再笔挺,骨子里也依然是从大兴安岭雪窝子里爬出来的泥腿子!”
“乔家是穿鞋的,
底蕴深、盘子大、瓶瓶罐罐多,
所以他们才要在幕后搞政治施压,搞借刀杀人。
但我李湛有什么?
我光脚的,还能怕他穿鞋的?!”
李湛站直了身子,指了指外面,
“这一年来,
我不择手段地捞钱,抢地盘,为的是什么?
公司赚的钱,我拿去建了保障基金!
死了的兄弟,公司养他全家;
活着的兄弟,
公司给他家里盖新房,让他们家人能看得起病,娃能读得起书。
我把兄弟们的后顾之忧全解决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慢慢降了下来,
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周哥,这一年,
我一直在为盘子、为兄弟、为生存去算计。
但这一次……
我只想为我自己活一回。
这口气我要是不亲自去东北出了,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老周看着李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懂了。
李湛这是要把自己当成最锋利的那把刀,去生生捅破乔家的心理防线。
这是阳谋,也是最极致的疯狂。
而且正如李湛所说,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重伤隐匿在曼谷,
乔家在东北的防备绝对是最松懈的。
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想怎么弄?”
老周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妥协了。
“兵分两路。”
李湛走到桌前,摊开那份瓦西里送来的东北情报简报。
“周哥,
这次你负责守家。”
李湛看着老周,
在他的团队里,只有老周能让其他所有人服气。
有他在就算自己消失一段时间,团队也能正常运转。
“你要在曼谷吸引所有人的眼睛,继续跟泰国各方势力周旋,
继续跟东莞的周家保持联系。
你要替我给所有人制造一个假象——我李湛还在曼谷养伤。
只有你在明面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这次奇袭计划才有机会成功。”
老周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盘子就不会散。
谁也别想看出破绽。”
“水生,大牛。”
李湛转头看向另外两个最核心的兄弟,
“给你们半天时间准备。
通过瓦西里的那条军火线,反向偷渡。
不带武器,到了东北落地,让俄国佬的暗桩给我们现配。”
“这次行动讲究的就是奇袭,不在人多。
所以,就我们三个人过去。
乔家在东北势力太大,耳目众多,人多反而不利于这次行动。”
李湛把桌上那份瓦西里送来的情报推到老周面前,翻到乔家在东北的据点分布图。
“乔家花这么大的力气,就是想告诉所有人——
他们能任意拿捏我李湛。
如果我们只是被动防守,我再怎么守,也只是在等着挨下一拳。
只有去了东北,在乔家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搞出动静,
才能让所有人知道——
他乔家能把手伸到曼谷来,我李湛也能在他们老巢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李湛的语气没有任何慷慨激昂,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推导过无数遍的结论,
“周哥,你在明面上帮我稳住军心。
我带着水生和大牛,在暗处给他们一刀。
让乔家知道,跟我玩下去,代价是什么。”
水生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别到耳朵后面,朝老周耸耸肩,
“周哥,我觉得行。
乔家那几个外围据点,我在香港查过,瓦西里的资料也看了。
三个人进得去,出得来。
关键是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湛哥还在床上躺着,
这时候出手,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大牛从门口挪了半步,扯了扯嘴角,
“周哥,我跟着师兄。
上回在车里我没护住他,这次就算死我也会死在师兄前面。”
老周看着大牛,又看了看水生,最后把目光停在李湛身上。
他看着李湛站在窗前的样子——
背影瘦了些,三角巾虽然摘了,但右臂压低的弧度说明骨裂还没完全愈合。
可那双眼睛跟一年前在东莞码头让他带人往火拼现场冲的时候一模一样,
甚至更亮,更狠。
“好。”
老周站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东北那边人多了反而扎眼。
三个刚好,进退都方便。”
他走到李湛面前,眼眶有点红,但脸上还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家里你放心。
你去东北也不用急着动手——
只有一次机会,要瞅准了。”
李湛伸手在老周肩膀上重重握了一下,然后转向水生。
“你马上去瓦西里那边一趟,
把东北接头人的联系方式全部要过来,顺便把装备的事跟他们交涉一下。”
水生咧嘴一笑,掏出手机出了门。
“大牛。
准备车,今晚就去码头。”
大牛咧嘴一笑,低头开始整理贴身的军刺。
李湛重新靠回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目光穿透了曼谷刺眼的阳光,
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千公里外,那片葬送了自己的冰天雪地。
乔振海,把脖子洗干净。
我来找你了。
第778章 试探升级
东北的七月天黑得晚。
傍晚六点多了,太阳还挂在松嫩平原的地平线上,
金红色的余晖穿透乔家庄园书房的落地窗,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暖褐色。
窗外那排白杨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
空气里残留着午后阵雨的潮气,
混着园子里新剪过的草坪气味,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
茶几上摊着昨天从南粤传回来的消息,
薄薄一张纸,措辞极其克制,
只说周家对省里递过去的意思“正在考虑”,没有给明确答复。
两天了。
从中间人把话递过去到现在,整整两天,
周家既不拒绝也不接受,就这么拖着。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大哥,”
老孙习惯性地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们安排的两位中间人分别见了林建业和周文韬。
我们给的筹码很足,
省部级的位子和地级市一把手的诱惑,换做普通政客,当场就该表态了。”
“周家怎么说?”
乔振海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老孙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林建业给我们的人倒了杯好茶,
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南粤经济发展,对东莞和李湛只字未提。
周文韬那边也是一样,打着官腔说感谢老领导的关怀,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这两天,
他们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把我们的试探软绵绵地全挡了回来。”
“周家都是些老油条,油盐不进。
乔安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把手里那份电文往茶几上一搁,
“不接茬也不回绝,摆明了是拿我们开涮。
他以为拖着就能把我们拖没脾气?”
乔振海站起来走向窗台,没吭声。
他手里夹着根雪茄,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左脸上那道刀疤。
比起几天前刚从曼谷回来时的焦躁,他今天的沉默显得沉稳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父亲,知道这场合不需要他第一个开口。
乔问天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抿了一口,
才慢悠悠地开口,
“急什么。
周振国在军队里滚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要是被中间人带几句话就吓住了,那才不正常。
拖,说明他在掂量。
掂量我们乔家到底有几斤几两,掂量他周家能扛多久。
这很正常。”
他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也说明,第一步走到头了。”
乔安邦往前挪了挪身子,
“大哥的意思是,直接上第二步?”
“光靠传话递条件,撬不动周家。”
乔问天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周振国这种人,面子比命重。
你给他画饼,他看不上;
你威胁他,他不吃这套。
要想让他松手,必须让他疼。
疼了,他才会认真算这笔账——保李湛的代价,到底值不值。”
乔安邦会意,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放在茶几上。
“东莞那边的盘子我摸过了。
姓李的在东莞的产业主要分两块。
一块是明面上的正经生意——
他名下和他几个心腹代持的几家地产开发公司、一个物流园区、还有几家餐饮娱乐企业。
另一块是暗处的灰色盘子——
夜总会、酒吧、按摩院、地下赌档,全东莞大概有二十几处,核心场子七八个。”
他顿了顿,
“那小子的地下盘子,和明面上的企业有大量的资金往来,账目不可能干净。
一个姓蒋的年轻人是他留在东莞负责看家的人。”
乔振海插了一句,
“蒋文杰?
就是从东莞本地律师转行跟着他的那个?”
“对。”
乔安邦点头,
“原来是长安白家的人,负责海上走私线路的。
姓李的收拾完白家后蒋家父子就跟过去了。
蒋文杰,律师出身,懂法,专门替他打理明面上的财务。
那小子去了泰国之后,东莞那摊子全部交给他和一个那小子的女人在管。
这个人很难缠,做生意滴水不漏,
但账做得再漂亮,也架不住底下场子的流水太大,真要查,窟窿多的是。”
乔问天嗯了一声。
乔安邦继续说,
“省公安厅那边,
林建业是周家的女婿,肯定不能让他们经手。
我想了想,从税务口子入手最合适。
税务稽查总队不受省厅辖制,可以直接从税务总局往下派。
查账的理由很好找——
举报偷税漏税,每年这种案子多得很,查了也不显得刻意。
税务查账可以冻结账户、扣押财务账本,甚至直接查封经营场所。
姓李的名下那些公司,账面肯定有漏洞,
只要查出来,就是公开立案,到时候就算林建业想拦也拦不住。”
“消防那路也可以同时动。”
乔振海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接过话头,
“那小子那些夜场,哪个消防设施是真正达标的?
让地方消防支队搞一次消防隐患专项整治,关他几家场子。
不需要省里出面,市一级就能办。
理由光明正大,关几天不服还能拖几个月。
他想复业,得过好几道整改验收关。
这种行政手段最磨人,不打你不骂你,就是让你做不成生意。”
乔问天点了下头,看向乔安邦,
“税务那边,你能找到说得上话的人?”
“税务总局那边有几个老关系。
花点钱,找个代理公司实名举报,程序上完全合规。
先查他几家外围的,看看周家什么反应。”
“消防那边我来协调。”
一直没开口的老孙推了推鼻子上的金丝眼镜,
“省消防那边我有个老同学,不用惊动省厅,给东莞市消防支队打个招呼就行。
就说最近东莞娱乐场所消防隐患突出,上面要求专项整治。”
乔问天听完,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慢慢叩了几下。
“两条线同时动。
税务那边先开始,消防隔一天跟进。
不用动他最核心的场子,先从外围查,给周家留够反应的时间。
我们这一步的目的不是把李湛的盘子砸烂,是试周家的底线。”
他抬起眼,目光从乔安邦扫到老孙,
“周振国不是喜欢拖吗?
那就让他拖。
等税务和消防的人进了东莞,他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到时候,给他开出的条件,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第779章 周家的态度
当天深夜,
莞城,周家大院。
院子里的老荔枝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地面上,碎成一片片摇曳的银斑。
七月的南粤闷热难当,
但周家大院的书房里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凉意——
不是空调开得太足,是这宅子本身就有股子不动如山的稳当劲儿。
青砖墙、花梨木家具、墙上那幅泛黄的粤北山水图,
每一样东西都像是从几十年前就摆在那里,从来没动过,也不会为任何人挪动。
书房里只亮着两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照着茶几上那套紫砂功夫茶具,炉里的水刚烧开,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周振国坐在正中的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
他今年七十多了,
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依然锐利,像一头老迈却还没掉牙的华南虎。
他左手边坐着女婿林建业,
省公安厅的厅长,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官场上最成熟的当口,
一张方脸棱角分明,眉头从进门就没松开过。
他手里也夹着烟,但抽得比老爷子慢,每吸一口都要沉吟片刻。
右手边坐着儿子周文韬,在莞城副市长,比林建业小几岁,
身上没有那股子公安系统的冷硬气,反倒多了几分文官的沉静。
他不抽烟,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轮,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乔家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林建业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冷意,
“省厅那边最近有些小动静,
几个一直不怎么冒头的处室忽然活跃起来了,打的名义是配合上面的专项整治,
但摸底的方向全是跟粤北这边有业务往来的企业。
要不是底下人跟我提了一嘴,我还真以为是什么例行公事。”
他吸了口烟,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这是在省厅层面给我上眼药。”
“对方给的筹码确实诱人。
现在我摸不准的是......
乔家费这么大的力气渗透南粤,
到底是单单为了针对李湛的一次性动作,
还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在咱们南边长期插一脚?””
周文韬接过话头,
语气比他姐夫沉稳些,但眉头同样拧着,
面对这满屋子的缭绕烟雾,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沉声说道:
“如果只是一次性的报复,扛过去就完了。
但如果乔家想借此机会在粤北插旗——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振国没有说话。
他慢慢吸了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
“哼...
省部级的位子,地级市的一把手……
给的筹码确实不小。”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的精明与傲骨,
“但他乔家以为,
我周家在南粤这几十年的根基,是靠这种卖友求荣的政治交易换来的吗?”
周振国将夹着烟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咱们周家能在南粤站稳脚跟,
靠的是几代人小心翼翼的经营,靠的是门生故吏的信任!
今天乔家给点好处,我们就把李湛交出去;
明天燕京来个人,我们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命脉也交出去?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要是连替我们办事的人都护不住,
周家以后就不用在南粤立足了,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
林建业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的话算是给这件事定了基调:绝不妥协。
“爸,
我就是想不通,
乔家在东北只手遮天,李湛不过是这两年才在东莞冒头的,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能让乔问天这么大动干戈?
跨了几千公里,从东北调动政治资源到南粤来施压——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过节。”
林建业夹着烟问道。
周振国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阿湛以前跟我提过一嘴,他在沈阳军区待过几年。
这梁子,估计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说到这,老爷子看向女婿:
“之前我让你通过公安系统的内部网络,
去调一调他在东北那几年的档案,有消息了吗?”
林建业脸色一沉,摇了摇头。
“我用了最高权限,用李湛的名字和他的身份证号去查了。
除了他到东莞之后的记录,他在东北的那几年,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文档存在,干净得就像这个人根本没有那段过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惹了乔家那种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能在东北把他逼得背井离乡,最后连军区档案都被抹除档了,也不是不可能。”
周振国弹了弹烟灰,语气中反倒多了一丝赞赏,
“能在乔家手里活下来,还能跑到我们南粤另起炉灶,这小子命硬得很。”
周文韬抿了口茶,
“爸,
那乔家那边,咱们就一直这么拖着打太极?”
周振国弹了弹烟灰,动作很慢,
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消化掉某种急躁的情绪。
“不急,要有耐心。”
周振国将抽到尽头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老辣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
他乔问天被我们软钉子碰了之后,还能下多大的本钱。
这里是南粤,不是他乔家能呼风唤雨的东北。”
老爷子顿了顿,
转头看向窗外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百年大叶榕,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另外,我也在等。
我想看看李湛那小子,能不能给我带来点惊喜。”
“惊喜?”
周文韬愣了一下。
“乔家把手伸到了他东莞的老巢,
以我对那小子的了解,
他可绝对不是那种吃了闷亏、被人骑在脖子上还能咽得下那口气的善茬。”
周振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可是,
明轩在电话里不是说,他受了很重的伤,还在地下室里躺着吗?”
周文韬有些迟疑,“他现在连自保都成问题,还能反击?”
周振国摆了摆手发出两声低沉的轻笑。
“文韬啊,
你还是用看正常人的眼光去看他了。”
老爷子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在官场里按部就班升迁的儿子,
“一个从东莞最底层的烂泥坑里,踩着无数人的肩膀和刀光剑影爬上来的孤狼,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的牙就是锋利的。
永远不要用常理去揣度他。”
周振国放下茶壶,缓缓从藤椅上站起身,
拿起放在椅边的拐杖,转过身来看着儿子和女婿。
壁灯的暖光映在他苍老的侧脸上,眼神深处却像淬了冰。
“我叫你们两个过来,不是来商量怎么应付,
而是要告诉你们——要稳住阵脚。
乔家要出牌,让他出。
建业,省厅那边该活动的关系继续活动,不要因为乔家来劲就往后退。
文韬,市里那摊子你给我盯紧了,
乔家在东莞没有政治根基,他们只能借势。
一旦查出他们借谁的势,哼......”
“爸。”
周文韬站起来,“您的意思是——”
“该出手的时候,不要手软。”
周振国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荔枝树哗啦啦作响。
林建业和周文韬对视了一眼,先后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780章 同一类人?
当天深夜,同一时间,
曼谷,北极熊酒吧。
重金属摇滚砸在耳膜上,震得吧台上的酒杯都在微微跳动。
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躯体,东欧女郎的金发在频闪灯下白得耀眼,
几个俄罗斯壮汉在角落的卡座里划拳拼酒,伏特加的空瓶子在桌上排了一排。
空气里混着烈酒、劣质香水和汗水的味道,浓稠得像是能用手捞起来。
在这片近乎疯狂的喧闹中,
二楼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却仿佛被隔绝出了一片死寂的真空。
瓦西里穿着一件花衬衫,没有像往常一样左拥右抱。
他双手撑着吧台,目光越过一楼群魔乱舞的舞池,
沉默地看着酒吧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水生那消瘦而冷硬的背影迅速融入了曼谷的夜色里。
一阵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靠近。
安娜走了过来。
她留着一头张扬的红色短发,
紧身的黑色皮衣皮裤勾勒出火辣的曲线,白皙的锁骨和手腕上露出几道狂野的刺青。
“他怎么来了?”
安娜走到瓦西里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
“前两天我不是刚把乔家的情报送过去吗?
还需要补什么风?”
瓦西里没有回答。
他反手从吧台里抄起一瓶度数极高的俄罗斯伏特加,
连杯子都没拿,直接对嘴猛灌了两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没能压住他眼底的那抹意外。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声音在重低音的掩盖下显得有些发哑,
“他不是来要情报的。
他是来拿我们在东北那几条暗线的联系方式的。
还有……
他需要我们在东北,给他准备几样硬家伙。”
“东北?”
安娜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向来冷艳性感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混蛋……
他伤得那么重,连床都下不了几天,他要去东北?!”
瓦西里难得地没有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嬉皮笑脸。
他又转头看向水生离开的方向,
湛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就是从底层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孤狼本色吧。”
瓦西里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给安娜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只要身上的血还没流干,
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就算爬,也要爬到敌人的喉咙上咬下一块肉来。”
瓦西里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把脑子里那种荒谬的感觉甩出去。
他没有去看面露忧色的安娜,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酒瓶。
“但这特么不是最重要的。”
瓦西里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乔家在东北是什么体量,他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把路线、落脚点、甚至武器补给,
全交到了我这个认钱不认人的俄国佬手里。
这混蛋竟然这么相信我?
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跟他交易过两次?
还跟我的亲妹妹上了床?
荒谬!”
瓦西里越说声音越冷,
“只要我现在拿起电话,给乔振海拨过去,把他的行程卖了。
我能赚到的钱,足够买下半个曼谷的酒吧!
他就不怕我转身卖了他?”
吧台旁沉默了下来。
安娜原本焦躁的眼神,在听到哥哥这番话后,
反而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她毫不客气地从瓦西里手里抢过那瓶伏特加,
仰起修长的脖颈,也狠狠灌了两口。
“咳……”
烈酒呛得她眼眶微红。
她把酒瓶重重地磕在吧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转头看着自己这个满眼算计、却又在此刻陷入迷茫的哥哥。
“因为你们是同一类人。”
安娜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直击瓦西里的耳膜,“
他知道,
你瓦西里贪财、好色、不择手段,
但你骨子里,也是一头狼。”
安娜直视着瓦西里的眼睛,
“狼,是不会把一头正在冲向狮群的同类,卖给猎狗的。
他不是在跟你做生意,他是把后背交给你了。”
瓦西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同一类人……”
“把后背交给我……”
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突然,
他一把从安娜手里抢回伏特加,仰头猛灌,
随后发出一阵状若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同一类人!
去他妈的同一类人!”
笑声在迷幻的灯光中戛然而止。
瓦西里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洒脱和狡黠,
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冷厉和敬意。
“希望这混蛋命够硬,能一刀抹了那只独眼狼的脖子。”
“你真的不会出卖他?”
安娜凑近他,眼睛死死盯着他。
瓦西里背过身去,背对着妹妹,随性地耸了耸肩。
“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
我只是不想我的亲妹妹以后恨我一辈子,半夜拿刀抹了我的脖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
“至于钱嘛……
我相信,只要这小子这次不死,
以后他在远东的盘子里,会十倍百倍地把这笔钱给我赚回来。
而且......
这次我帮了他那么大一个忙,
等他回来后,
我有些小事让他帮忙,我想他不会拒绝了吧......”
安娜凝神看了哥哥两秒,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就在安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瓦西里的声音。
“喂。”
安娜停下脚步。
瓦西里依然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
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飘忽。
“你真放心让他自己去?
东北的武器补给,你去给他办吧。
把我压箱底的那些好货,选几件最好的给他送过去。”
安娜猛地转过身,看着哥哥的背影。
几秒钟后,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知道了。”
高跟鞋的声音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瓦西里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将杯子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李湛啊李湛……
你这把火,到底能把东北的天烧成什么样呢?”
第781章 影帝级别的演出
两天后的曼谷,
迎来了一场毫无预兆的热带风暴。
整个白天,城市上空的云层都压得极低,
铅灰色的积雨云像是一床吸饱了水的脏棉被,
沉甸甸地捂在曼谷的高楼大厦和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上。
空气里的湿度大得惊人,
闷热且缺乏氧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温热的湿毛巾。
傍晚时分,
狂风骤起,吹得路边的棕榈树剧烈摇晃。
紧接着,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决堤般砸了下来。
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别墅外的沥青路面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没过多久,别墅外围的草坪就已经积起了水洼。
相比于外面的狂风骤雨,
别墅地下那间安全屋里,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周站在无菌病房的床边,
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烟灰慢慢积攒。
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戴着大号的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体型、发型,甚至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都和李湛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这是进哥儿花了两天时间,
从手底下的兄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替身”。
此时,
一名心腹医生正拿着两个血袋,
面无表情地将猩红的医用血浆倾倒在替身胸前和后背的无菌纱布上。
鲜血瞬间浸透了纱布,顺着床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周哥,
血量差不多了,再多就不像活人了。”
医生放下血袋,低声说道。
老周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唐世荣和进哥儿。
“算算时间,
他们三个现在应该已经越过边境,在瓦西里那条偷渡线上了。”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
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是啊。”
唐世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湛哥把命都豁出去了,
咱们在家里,总得给他把这场戏唱圆了。
外头那些乔家的狗、郑李两家的暗哨,估计这几天在雨里淋得也够呛了,
该给他们点‘猛料’提提神了。”
老周点点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兄弟们...”
老周压低嗓音,眼神却凌厉得可怕,
“出了这道门,
谁要是演砸了,家法伺候。
都给我拿出一副家里天塌了的表情来!”
“明白!”
进哥儿和几名老兵重重地点头,
猛地拉动了手里的枪栓,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焦躁与绝望。
“开始吧。”
老周低吼一声,猛地一脚踹开了无菌病房的隔音门。
“医生!
他妈的医生呢!血止不住了!!!”
老周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别墅地下室的平静。
他一把揪住旁边医生的领子,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般狂吼,
“不能死!
湛哥不能死在这!
马上备车!
去帕亚泰医院!快啊!”
整个别墅瞬间像是一个被引爆的火药桶,彻底沸腾了起来。
急促的警报声响彻别墅内外。
不知情的外围安保人员听到“湛哥大出血”的消息,顿时乱作一团,
怒吼声、跑动声在暴雨中响成一片。
……
与此同时,
别墅外围三百米开外,一处废弃水塔的顶端。
两个披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趴在积水中。
其中一人手里举着一台装有夜视和红外功能的高倍军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别墅的方向。
他们是乔家留下来的眼线。
这帮暗哨早就被老周挖出来了,
这两天他故意闹出了一些动静,把几方势力的暗哨都吸引到了别墅安全屋这边。
“头儿,
别墅里有动静了!”
举着望远镜的男人突然激动地喊道,声音在雨幕中有些发抖,
“整个别墅的灯全亮了,
外围的守卫跟疯了一样在往车库跑!”
“看清楚点!
是不是姓李的那小子咽气了?”
旁边被称为“头儿”的男人立刻凑了过来。
“车库门开了!
出来了!”
镜头中,
三辆全黑的福特E350重型防弹越野车轰鸣着冲出车库。
紧接着,一辆重装救护车开了出来。
透过救护车后门打开的缝隙,暗哨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一张满是鲜血的急救床被仓促推上车。
老周像个疯子一样举着枪在雨中咆哮,
甚至一脚踹翻了一个动作慢的保镖。
“出事了!
绝对是出大事了!”
暗哨兴奋地大吼,
“他们连隐蔽都顾不上,直接拉着车队往市区方向冲了!”
“马上跟上去!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乔少爷说了,只要能确认目标的死讯,赏金翻倍!”
两人立刻从水塔上滑下,钻进了一辆套牌的越野车里,
踩死油门,死死咬住了前方在雨夜中狂飙的车队。
不仅仅是他们,在别墅周围的几个隐蔽角落里,
属于香港郑家、泰国军方巴颂势力的暗哨,也全都在这一刻被惊动了。
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在暴雨中启动,
汇入了一场疯狂的追踪盛宴。
……
曼谷的街道上积水成河。
老周的车队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全部亮起了刺眼的爆闪灯,连警笛都没拉,
就这么像一群横冲直撞的疯牛,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在雨夜中狂飙。
坐在领航车副驾驶的老周,
看着后视镜里远远坠在后面的那几点若隐若现的车灯,嘴角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冷笑。
跟上来了。
戏台子搭好了,观众也落座了。
“吱——!!!”
二十分钟后,
极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曼谷帕亚泰国际医院急诊通道的宁静。
打头的福特越野车一个凶狠的甩尾,直接横停在玻璃门前。
车门还没完全停稳,进哥儿带着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汉子猛地窜了下来。
“封锁所有出入口!
谁敢靠近一步,直接开枪!”
进哥儿暴喝一声,
手下的兄弟在大雨中散开,强行在急诊通道外拉起了一道铁幕防线。
救护车稳稳停下,后门被一脚踹开。
老周第一个跳下车,雨水瞬间淋湿了他的衣衫。
他大吼着,
“医生!
推床过来!快他妈的过来!”
急诊科的几个泰国医生被这阵仗吓呆了,哆嗦着推过担架床。
“替身”被迅速转移到推床上,
洁白的床单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被血袋里流出的鲜血浸透得殷红一片。
老周一步不离地跟着推床往急诊大楼里冲。
一名医院主管试图上前阻拦。
老周根本没有废话,猛地拔出枪,直接顶在了主管的脑门上,
双眼赤红地咆哮,
“听好了!
立刻清空外科八楼!
要是他今晚在这里断了气,老子把你们这家医院炸平!”
巨大的动静让整个一楼大厅陷入了恐慌。
推床在急促的脚步声中被推入了VIp电梯,直奔八楼。
而进哥儿的人则直接控制了电梯口和楼梯间。
就在楼下闹得不可开交、所有暗哨的注意力都被老周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吸引时。
唐世荣已经悄然从另一部高管专用电梯,来到了位于顶层的医院院长办公室。
第782章 瞒天过海
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内。
帕亚泰医院的院长,上次跟世荣交易过的那个中年人,
正悠闲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喝着咖啡。
看到唐世荣推门进来,
院长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唐世荣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走到茶几前,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轻轻推到了院长面前。
两百万美金。
“唐先生,
你们下面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
我的急诊主管刚才差点被吓尿了裤子。”
院长瞥了一眼支票上的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做戏做全套嘛。
外面的眼睛太多了,不演得真一点,怎么能骗过那些狐狸。”
唐世荣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商人的从容与冷酷。
“院长先生,
接下来的三天,八楼的重症监护室我们需要绝对的控制权。
我要你们最好的胸外科专家在里面‘忙碌’起来,
心电图机要二十四小时滴答作响,每天都要有大量的血浆消耗记录,
甚至……
我需要你们每天向外泄露两三次‘病人生命垂危,正在抢救’的绝密病历。”
唐世荣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张支票,
“这些钱,买你们这三天的‘配合’,和这层楼的绝对封锁。
没有人能靠近那个病房,包括你们的护士。”
院长伸出胖乎乎的手,
将本票不动声色地收进抽屉,端起咖啡杯虚敬了一下,
“医生的天职就是为病人保守秘密。
唐先生放心,只要钱到位,在这家医院里,
就算是一具石膏模型躺在床上,我们也能让他‘危在旦夕’地抢救上三天三夜。”
“合作愉快。”
唐世荣微微颔首。
……
此时,大雨滂沱。
就在帕亚泰医院急诊大楼对面,一条漆黑的巷子里。
那两名一路跟踪过来的乔家暗哨,正坐在面包车里。
副驾驶的男人通过降下的一条车窗缝隙,
用相机镜头死死对准了八楼已经亮起手术无影灯的窗户。
“咔嚓、咔嚓——”
老周在大雨中绝望暴怒的照片,被清晰地定格。
男人放下相机,打开便携电脑迅速上传,
随后拨通了那部直通东北的卫星电话。
“报告,
目标出事了,已经被他的手下强行转移到了康民医院。
他那帮手下彻底疯了,拿枪指着医生的头包下了整个八楼。
我看那出血量,目标今晚能活着下手术台的几率,不足一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冷笑。
“很好。
继续盯着。
有抢救无效的消息,立刻汇报。”
电话挂断。
暗哨在雨夜中点燃了一根烟,兴奋地吐出一口烟雾。
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八楼那间戒备森严的手术室里,老周正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
而那个浑身是血的替身,正扯下氧气面罩,大口地抽着烟。
一场瞒天过海的世纪大戏,完美落幕。
而真正的死神,此刻早已越过国境线,
正带着刺骨的杀意,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东北的那片黑土地。
————
沈阳,
棋盘山庄园。
与曼谷那场狂风骤雨不同,
此刻的东北夜空清冷而深邃,
初秋的夜风穿过庄园茂密的松林,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主楼顶层的书房里,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静。
乔问天披着一件针织开衫,正坐在书桌前,
借着柔和的台灯光芒,翻看着一本发黄的古籍。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贾叔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加密简报。
“老爷,大少爷。”
贾叔微微低头,
走到坐在沙发上的乔振海身边,将简报递了过去,
“曼谷那边的暗哨刚传回来的急讯。”
乔振海立刻将手里的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接过简报迅速扫了两眼。
简报上的内容很简短:
一个小时前,目标所在的疑似安全屋突然有大动作。
几辆重型防弹越野车护送着一辆救护车,连夜狂飙突进了曼谷那家私立医院。
目标手底下的那个核心头目亲自带队,
如临大敌,直接强行封锁了整个急诊大楼的楼层。
“出什么事了?
伤情恶化?”
乔振海看着简报,眉头微微一挑。
“暗哨靠得不够近,
医院里又被目标的手下封锁得像铁桶一样,具体出了什么事还不清楚。”
贾叔如实汇报道,
“不过看他们那个惊慌失措、全副武装的阵仗,目标的情况肯定不乐观。
可以百分之百确认,李湛现在依然被困在曼谷的那家医院里。”
“哼。”
乔振海冷哼了一声,将简报随手扔在茶几上,
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灯光下微微扭曲,透出一股阴鸷的快意。
“姓李的,
你可别那么快死啊。”
乔振海靠进沙发里,眼神阴冷地盯着虚空,
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湛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咬着牙自语道,
“在泰国挨了一枪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死了,那太便宜你了。
我要看着你苦心经营的盘子一点点碎掉,
我要你变得一无所有,最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
发泄完心里的戾气,
乔振海转头看向贾叔,冷声命令道,
“让曼谷那边的暗哨继续给我盯紧了!
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那家医院,
有什么风吹草动,哪怕是飞进去一只苍蝇,都要立刻汇报上来!”
“明白,大少爷。”
贾叔恭敬地应下。
一直坐在书桌前翻看古籍的乔问天,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对于他来说,
李湛在曼谷是死是活、是在病床上挣扎还是苟延残喘,都只是旁枝末节。
只要确认李湛还在曼谷,无法插手国内的局势,这就足够了。
“曼谷那边既然翻不起浪花了,就暂时不用去理会他。”
乔问天翻过一页书,语气异常平淡,
“东莞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到父亲问起正事,乔振海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阴狠,
坐直了身子汇报道,
“爸,您放心。
二叔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
“南粤省地税局和文化厅的人已经点齐了,借口也找得天衣无缝。
明天一早,省里的联合调查组就会准时空降东莞。”
乔振海眼中闪烁着亢奋的精光,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
远在曼谷、半死不活的李湛,拿什么来救他的老巢!
我也要看看,周家那个老狐狸,
面对省里的公文,还敢不敢厚着脸皮硬保!”
乔问天“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古籍,缓缓摘下老花镜。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黑夜,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老辣笑意。
“好。”
乔问天轻轻吐出一个字。
沈阳的夜风依旧平静,但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
一张足以将东莞地下世界绞杀得粉碎的巨网,已经彻底拉开了。
第783章 再临沈阳
沈阳的七月和曼谷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湿热,没有湄南河飘来的水腥味。
这里的阳光是干爽的,直白的,
像一把磨钝了的刀子明晃晃地悬在城市上空。
风从天际线上刮过来,带着白杨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某个工地的尘土味,
干燥而粗粝,吹在脸上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这座老牌的重工业基地,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一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金杯面包车,
正混在刚刚开始拥挤的早高峰车流里,沿着二环路缓慢地向前蠕动。
车窗外,
远处是那些见证了共和国工业荣光的红砖大烟囱和巨大的苏式厂房骨架,
近处则是鳞次栉比的现代玻璃幕墙写字楼。
老旧与现代在这座城市里以一种极其粗犷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李湛坐在面包车的后排,
将那半扇贴着劣质防晒膜的车窗摇下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略显凌乱的黑发。
他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对这座城市太熟悉了。
两年多以前,
他还是沈阳军区某特种侦察大队里最拔尖的兵王。
那时的他,肩膀上扛着军衔,心里装的是家国。
车子路过铁西区的一条老街时,
李湛的目光在一处略显破败的烧烤大排档前停留了几秒。
记忆不可遏制地呼啸而来。
他记得以前在军区的时候,每逢周末难得的半天假,
他总会和几个出生入死的战友偷偷溜出来。
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就坐在那种低矮的塑料小马扎上,
光着膀子,大口撸着肉筋,踩箱喝着最便宜的“老村长”和老雪花。
那时候的天总是很冷,但心里却像烧着一盆火,热气腾腾。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他遇到了沈荷。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连队组织去市里的剧院看一场慰问性质的二人转演出。
台上的唢呐吹得震天响,二人转演员插科打诨,逗得满场军爷们前仰后合。
可李湛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坐在他前排侧方的一个女孩吸引了。
那个女孩穿着一件极为扎眼的红棉袄,两条麻花辫乌黑油亮。
在周围粗犷的笑声中,她笑得那么明媚、那么干净。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那道直勾勾的目光,女孩转过头,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几分野性的大胆,
毫不退让地瞪了李湛一眼,嘴角却又忍不住抿起一抹偷笑。
那一抹笑容,和那件红得刺眼的棉袄,
就那么毫无讲理地撞进了那个年轻兵王的心里,再也拔不出去。
“呼——”
李湛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泥土腥味的冷空气,将飘远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两年多过去了,
沈阳的街道似乎没怎么变,
但他却已经从那个保家卫国的侦察兵,
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统领着庞大地下帝国的黑道枭雄。
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女孩,永远地倒在了大兴安岭的暴风雪里。
而他这次回来,只为复仇。
面包车在城市的迷宫里七绕八拐,
最终在皇姑区一片处于半拆迁状态的老旧城中村外停了下来。
水生付了现金,打发走了那个专门跑黑车的司机。
三人背着不起眼的旅行包,压低了帽檐,走进了城中村那迷宫般逼仄的小巷。
十五分钟后,
他们来到了一家连招牌灯箱都坏了一半的“宏运小宾馆”。
这种开在三教九流混杂之地的苍蝇馆子,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讲规矩。
胖乎乎的老板娘正靠在柜台上打着哈欠,
看着墙上那台破电视里播着的早间新闻,连头都没抬。
水生从兜里掏出三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这是他们出发前,花重金找国内顶级的造假高手做的假身份。
全套的国内户籍底档,甚至连网上的信息都能查出微弱的行动轨迹,
虽然经不起公安厅级别的深挖,但在这种小旅馆的刷卡机上,绝对能亮起绿灯。
“开两间标间。
住几天还不确定,先押五百。”
水生操着一口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将几张百元大钞和身份证推了过去。
老板娘随意地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把钥匙和身份证扔了回来,
“二楼走到底,
水壶在走廊自己打,热水只供到晚上十点。”
进到狭窄阴暗的房间,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大牛立刻反锁了房门,拉严了那张满是污渍的窗帘,
然后仔细地将屋里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隐藏的摄像头和窃听器后,这才冲着李湛点了点头。
李湛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解开衬衫的扣子,
露出了缠满胸膛和后背的纱布。
虽然这一路从泰国秘密偷渡回国,舟车劳顿,路途颠簸,
但他从小练武打熬出来的身体底子确实强悍得像头怪物。
短短几天时间,伤势又恢复了不少。
大牛从贴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玻璃罐子。
盖子一拧开,一股极其刺鼻、甚至有些呛人的中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是早年间师傅传给他们的接骨疗伤土方子,
虽然味道难闻,敷上去也像火烧一样疼,
但对付这种刀枪外伤,比西方那些抗生素好用得多。
大牛小心翼翼地拆开李湛身上的旧纱布,用医用酒精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
然后挑出一大块黑乎乎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嘶——”
药膏接触到新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直透骨髓。
李湛的肌肉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师兄,忍着点,
师傅这药霸道,但活血生肌最快。
敷上这副药,再养两天,
只要不跟人硬碰硬地贴身肉搏,端枪开火绝对没问题了。”
大牛一边利索地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一边沉声说道。
李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感受着胸腔里那种灼热感渐渐代替了之前的钝痛,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大牛给伤口打了个结,用毛巾擦了擦手,
终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那个疙瘩。
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检查通讯设备的水生,又看向靠在床头的李湛,
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有个事我一路憋到现在了。
咱们这次回东北,等于是把半条命都挂在裤腰带上了。
你怎么就那么相信瓦西里那个俄国佬?
在这里用他的人,拿他的装备,甚至连落脚的这片区域都是他指给咱们的。
你就不怕他转手就把咱们的行踪卖给乔家?
乔问天悬赏你这颗脑袋的价码,足够他在曼谷再开十家酒吧了。”
水生听到这话,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李湛。
虽然他执行命令从来不问为什么,
但他同样觉得,把底牌全交给一个唯利是图的军火商,
这太不符合湛哥一贯谨慎的行事风格了。
李湛靠在发黄的枕头上,
脸色因为疼痛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犹如深潭般幽冷、清明。
第784章 早就准备好了
“大牛,水生。”
李湛看向自己的两个生死兄弟,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冷笑,
“你们真以为,
瓦西里是个只看眼前这点悬赏的蠢货?”
李湛指了指水生放在桌上的那个黑色U盘,
“出发前,
我让你们仔细看安娜送过来的那份关于乔家的情报。
你们没发现,那里面瓦西里夹带了不少‘私货’吗?”
水生皱了皱眉,回忆道,
“情报里除了乔振海和乔问天的动向,
确实用了很大的篇幅,提到了乔振海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的一条走私线,
还有他和一个叫‘伊万’的俄罗斯黑手党头目的密切来往。”
“没错,就是那个伊万。”
李湛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光芒,
“你们让文楠在香港查查国际暗网上的资料就知道,
那个伊万,
正是瓦西里远在莫斯科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大牛愣住了,
“他们是亲兄弟?
那瓦西里……”
“是兄弟,也是死敌。”
李湛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在烟雾缭绕中,将俄罗斯黑帮家族的残酷斗争剖析得淋漓尽致。
“大家族的权力交接,从来都是伴随着血雨腥风的。
从水生查到的零星资料来看,
瓦西里在家族内斗中显然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被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哥哥伊万彻底边缘化了。
不然,
堂堂一个俄罗斯军火巨头的儿子,
为什么放着莫斯科和远东的肥肉不吃,要孤身一人跑到曼谷去开酒吧避风头?”
李湛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乔振海在海外的军火和走私生意,一直合作的都是伊万,
而且据说乔家利用自己在东北的官方人脉,帮伊万在国内洗白了不少黑钱。
这两人,早就穿在了一条裤子上。
瓦西里把这些情报递给我,表面上是帮我对付乔家,实际上呢?”
水生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想借刀杀人!
他知道我们跟乔家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如果我们这次能在东北重创乔振海,甚至把乔家的走私线连根拔起,
那就等于是直接斩断了伊万在亚洲最大的一条财路和外援!”
“不错。”
李湛赞赏地看了一眼水生,
“他把他哥哥跟乔振海合作的底牌全漏给我,就是那点小心思。
他急需一把锋利的刀,帮他在国内对付他哥哥的势力。”
李湛将手里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变得极度冷酷且自信,
“他把我出卖给乔问天,能拿到什么?
几千万的悬赏?
那点钱,
对一个想夺回俄罗斯黑帮家族继承权的野心家来说,算个屁!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商人,他看得很明白,
只要这次我不死,只要我能撕开乔家的防线,
以后有的是给他赚钱、帮他翻盘的机会。
他需要我这个能硬刚乔家的盟友。
所以,他绝对不会出卖我们,
不仅不会出卖,他还会把压箱底的保命家当都拿出来支持我们。”
听完李湛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大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挠了挠头,彻底服气了,
“妈的,
这帮洋鬼子心眼子真多。
师兄,还是你脑子好使,把这俄国佬算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盲目的信任,
这分明是用利益和野心编织成的一条最坚固的锁链,
把瓦西里死死绑在了他们这艘疯狂的战船上。
李湛没有理会大牛的马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轻轻拨开一条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沈阳清晨逐渐散去的薄雾和渐渐亮起的天光。
一场属于东北的肃杀秋雨似乎正在酝酿。
“歇得差不多了,该干活了。”
李湛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水生,
下达了到达东北后的第一道指令。
“水生,
这附近鱼龙混杂,最适合藏人。
你今晚就摸出去,
按照瓦西里给的暗号,去联系他们留在沈阳的暗线。”
“第一,把装备拿回来。
不管是苏式重狙还是c4炸药,我能用得上的,全给我要过来。”
“第二,我要乔振海这三天内的全部行程轨迹。
告诉那条暗线,动用他们所有的资源去查,不管花多少钱。”
水生立刻站起身,
将一把装满子弹的格洛克手枪插进后腰,拉起冲锋衣的拉链。
“明白,湛哥。
天黑之前,我会带着你要的东西回来。”
话音落下,水生犹如一只幽灵般拉开房门,迅速融入了老旧宾馆昏暗的走廊中。
李湛重新看向窗外。
乔振海,你做梦也想不到吧,
你苦苦寻找的仇人,现在就在离你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
这盘死局,该翻盘了。
——
莞城,
上午十点。
南粤的盛夏已经彻底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骄阳似火,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
热浪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翻滚扭曲,整个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闷热得连路边大叶榕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长安镇,
凤凰城夜总会顶层,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冷气开得极足。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远在曼谷的老周正端着一杯浓咖啡。
他的眼底还带着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冷锐、清明。
办公桌前,蒋文杰和花姐并肩而坐。
花姐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头发高高盘起,
褪去了以往夜场大姐大的那股风尘味,整个人透着一股当家主母的沉稳与凌厉。
这已经是这两天来,他们开的第五次跨国视频会议了。
“周哥,
家里的底子已经全部筛过一遍了。”
花姐看着身前的笔记本电脑,声音冷静地汇报道,
“按照之前的预案,
所有涉及到灰色的夜总会、酒吧、洗浴中心和地下钱庄,昨晚已经全部停业。
姑娘们和场子里的服务生都带薪放了假。
至于明面上的房地产、物流园和进出口贸易公司,
阿湛早在半年前就做了绝对的财务切割,
法人全换成了底子最干净的自家兄弟,连一分钱的擦边账都查不出来。”
花姐冷笑了一声,将笔记本电脑扔在桌上,
“为了防他们一手,
我还把贸易和物流的几组核心骨干,连夜转移到了新注册的几个备用办公点。
他们今天就算来贴封条,也只是封了几栋空房子,
咱们的正规业务照样运转。”
屏幕里的老周赞赏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
“官面上的查封,咱们不用硬顶。
损失的那点营业额,就当是花钱给兄弟们买几天假了。
但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些穿制服的。”
老周放下咖啡杯,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乔家费这么大劲动用省里的关系,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剥离周家的官方保护伞,把我们变成一块没有法理保护的肥肉。
要想彻底断我们的根,光封场子没用。
只要地盘在、人在,封条早晚有撕下来的一天。
乔家下一步的死手,肯定是让人进场,吃掉我们的地盘!”
“让他们来!”
蒋文杰猛地靠向椅背,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犹如猛虎护食般的凶悍煞气,
“乔问天那个老王八蛋,
总不可能从沈阳用绿皮火车拉几千个东北大汉下东莞来抢地盘吧?
那是送菜!
他唯一能用的,
就是砸钱蛊惑广州的龙爷、深圳的辉叔那些周边势力来咬我们。”
蒋文杰夹起一根雪茄点燃,吐出一口浓烟,
自信地冷笑道,
“周哥,
东莞现在早就是咱们的一个铁桶了。
这大半年,底下各个镇原来的势力早就融在了一起。
湛哥定的那套福利制度,给所有兄弟的家里盖了房、买了养老保险,
现在谁想来东莞砸咱们的饭碗,那就是要这帮兄弟的命!”
“铁柱、黑仔、阿旺他们几个,伤早就养好了。
现在天天带着底下那帮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在训练基地里打磨。
自从一统东莞地下之后,这帮狼崽子早就憋坏了,
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什么时候能出去干一场大的。
周边那些地头蛇要是敢伸手,我保证把他们的爪子全剁了!”
老周在屏幕那头看着杀气腾腾的蒋哥,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文杰,暂时先压压底下的兄弟。
通知靠近广州、深圳边界的几个堂口,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
如果他们有异动,记住一个字:
守。”
老周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野心,
“先让他们进来,让他们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等湛哥在那边把天捅破了……
哼,这大半年光顾着曼谷这边,
也确实该是时候,把东莞外面的地盘再往外扩一扩了!”
蒋哥和花姐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强压在心底的亢奋。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楼下的大街上遥遥传来,
瞬间划破了盛夏长空的沉闷。
“呜——呜——呜——”
第785章 沉默配合
警笛声越来越密集,
听声音,至少有十几辆车。
视频会议瞬间安静了下来。
蒋哥和花姐站起身,面
无表情地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
只见十几辆印着“税务”、“文化执法”、“工商”字样的联合执法车,
闪烁着刺眼的红蓝警灯,气势汹汹地横停在凤凰城夜总会宽阔的广场前。
大批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公文包和封条,
如狼似虎地推开车门,大步向着紧闭的旋转玻璃门走去。
“动作还真快。”
蒋哥冷笑一声。
“周哥,
客人到了,我们下去‘迎客’。”
花姐对着屏幕里的老周淡淡地说了一句。
“去吧,别动气。”
老周说完,切断了视频。
两分钟后,
凤凰城一楼大厅。
“开门!
马上开门!
省地税局联合检查!
把你们的负责人叫出来!”
一名带队的副处长极其嚣张地拍打着前台的桌子,指挥着手下四处乱窜,
“去机房,控制所有财务电脑!
去档案室,把所有的账本全给我搬出来!
封条准备好!”
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本以为面对这种涉黑背景的夜总会突击检查,
对方要么会惊慌失措地掩盖证据,
要么会有不长眼的小混混跳出来阻挠抗法,
他们甚至连呼叫防暴警的预案都做好了。
但当他们踢开一楼几间办公室的门时,却愣住了。
大厅里没有任何慌乱。
十几名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留着平头的安保人员,
像是一排排标枪一样站在走廊两侧。
没有任何阻挠的动作,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按照之前开会的要求,极其机械地配合着所有的搜查指令。
要钥匙,给钥匙;
要开保险柜,立刻报密码。
但让那些带队查封的官员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这些安保人员的眼神。
那绝对不是普通夜场保安那种畏缩或圆滑的眼神。
在交接账本、看着封条贴在大门上的那一刻,
这些沉默的年轻汉子眼底,
时不时地会闪过一丝如同饿狼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实质杀气。
就像是……
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正在冷冷地看着几个不知死活的小丑在自己的阵地上撒野。
“各位领导,
大热天的,辛苦了。”
大厅的楼梯上,
花姐踩着高跟鞋,和蒋哥不急不缓地走了下来。
手里拿着一大串各楼层的钥匙,直接扔在了带队处长的面前,
脸上挂着一种极度疏离且冷漠的职业微笑,
“需要哪里的账,自己搬。
有什么不懂的,我这个总经理可以给你们解答。
但如果没问题,贴完封条,就请回吧。”
带队的处长看着面前气场全开的花姐和如同铁塔般散发着压迫感的蒋文杰,
再看看周围那些眼神如狼的黑衣员工。
明明是三十几度的盛夏三伏天,
他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后脖颈窜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原本嚣张的官腔,在这一刻竟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能干巴巴地吼了一句,
“贴!
全给我贴上封条!”
......
与此同时,
在东莞其他各处,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南城的一家物流公司被消防检查组突击检查,
几个穿消防制服的人拿着检查清单在仓库里逐一核对消防设施。
厚街的几家酒吧被治安大队联合工商查封,理由是“涉嫌违规经营”。
虎门的一家地产开发公司被税务稽查组进驻,要求调取近三年的全部账目。
整个过程秩序井然,没有任何暴力冲突。
各家场子的员工早就被提前交代过,不争吵不阻拦,安静地配合。
只是在低头签字的时候,偶尔有人抬起眼睛看一眼那些官老爷。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乔家那看似雷霆万钧的第二步试探,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但乔家人永远不会知道,
这团看似绵软的棉花里,到底藏着多少把已经淬了毒的钢针!
——
当天下午,
随着几张盖着省地税和文化厅红色大印的封条,交叉贴在了东莞各大夜总会和物流园的大门上,
整个南粤的黑白两道,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南粤政商两界的每一个圈子。
所有人都嗅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政治台风。
跨过市一级的管理权限,由省厅直接空降联合调查组,
这在南粤的官场上,无异于直接打脸。
而被打脸的对象,是公认把东莞视作基本盘的南粤坐地虎——周家。
广州的龙爷、深圳的辉叔,甚至那些潜伏在南粤各地的暗流,
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东莞,盯着周家的几处核心中枢。
他们在等,
等周家这位护短的南粤王勃然大怒,
等周家动用雷霆手段将这些越界的人赶出去。
因为只有周家和乔家彻底在官面上撕破脸、斗个两败俱伤,
他们这些饿狼才会下场分食莞城的地盘。
然而,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周家,出人意料的安静。
安静得甚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
广州,
南粤省公安厅,一把手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建业穿着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衫,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广州繁华的天际线,死死地盯着东南方——东莞的方向。
“林厅。”
秘书轻轻推开门,神色有些焦急和愤懑,
“地税和文化厅的那帮人做得太绝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查封了莞城十几处产业。
底下莞城市局的人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问我们要不要以治安维稳的名义,去现场干预一下?”
林建业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只留下一个极其威严的背影。
“干预什么?
人家手里拿着合法的联合执法批文,查的是偷税漏税和消防资质,
你派警察过去干什么?
暴力抗法吗?”
秘书被噎了一下,冷汗瞬间下来了,
“可是……
他们这明摆着是没把您,没把周家放在眼里啊……”
“闭嘴。”
林建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告诉莞城市局,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这几天,
省厅和市局的警力全部收缩,只管治安,不管查账。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秘书咽了口唾沫,只能低头退了出去。
林建业重新看向东莞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乔家这把“软刀子”确实阴险,专挑公安管不着的地方下手,逼着周家犯错。
但他林建业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去接这种带着毒的烫手山芋?
要斗法,周家有的是定力。
......
同一时间,
东莞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前,周文韬正戴着金丝眼镜,
神色平静地批阅着一份关于“高新区招商引资”的红头文件。
办公桌对面,
他的机要秘书手里捏着一沓最新的情况汇总,
汇报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周市长,就在刚才,
长安、虎门、厚街等几个重镇的税务分局也接到了省里的直接指令,
要求配合行动。
现在李湛名下被冻结的对公账户已经超过了二十个。
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很厉害,
说……
说市里连个屁都不敢放,是上面要彻底动咱们东莞的格局了。”
“唰——”
周文韬翻过一页文件,手中的钢笔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人家省里下来查税,那是给国家挽回经济损失,是正经的公务。
我们市里为什么要放屁?”
秘书彻底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
那毕竟是……”
“没有什么可是。”
周文韬打断了他,
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冷冽,
“传我的话下去,
市里各部门,全力配合省联合调查组的工作。
要人给人,要车给车,让他们查......”
秘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说,转身离开。
周文韬看着重新关上的办公室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乔家想试探周家的底线,想看周家气急败坏地跳脚。
那他就偏不接招,
他要大开城门,让乔家的人在东莞这座空城里尽情地唱独角戏。
也让市里各部门憋憋气,看看省里下来的这些人是什么一副嘴脸。
第786章 谁来了?
莞城北郊,周家大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年大叶榕的繁茂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夏蝉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着,更衬托出院子里的幽静。
周老爷子周振国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太极服,正惬意地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竹制躺椅上。
旁边的小红泥火炉上,
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跟了老爷子三十年的老管家,正微微躬着身,站在躺椅旁,
压低声音汇报道,
“老爷,外面闹翻天了。
省里的人已经把封条贴满了。
文韬少爷和建业姑爷那边都没有任何动作。
广州和深圳那几个老鬼,现在的探子已经摸到了东莞的边界上,
都在盯着咱们周家的反应。
道上甚至有人开盘口,赌咱们周家什么时候会下场赶人。”
周振国闭着眼睛,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
“下场赶人?
赶谁?”
老爷子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连眼睛都没睁开,
“乔问天那个老东西,这招棋走得确实毒。
他不用黑帮火拼,而是用国家机器的合法外衣来压我。
只要我周振国今天敢打一个电话,干预联合调查组的执法,
明天燕京的内参上,
就会多出一条‘南粤周家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暴力抗法’的铁证。
这是阳谋啊。”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把阿湛的心血给拆了?”
福伯有些不甘心地皱了皱眉,
“这也太憋屈了,外面的人还以为咱们周家怕了东北乔家。”
“怕?”
周振国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中猛地迸射出一股睥睨南粤的霸气。
“让他乔家查!
他就算把东莞所有的夜总会都贴满封条又怎样?
没有我周振国点头,
南粤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名正言顺地接手李湛的地盘!”
老爷子缓缓坐起身,
端起那杯滚烫的普洱茶,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浮叶。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东莞的酷暑,看向了遥远的、冰天雪地的北方。
“外人以为我们在隐忍退让,其实,我们只是在等。”
周振国喝了一口浓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喃喃道,
“乔家在东莞把戏唱得越大,
李湛那小子在那边掀桌子的时候,反噬就会越狠。
我相信那小子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哼——
我周振国的底盘,可不是那么好踩的。”
“传话下去,
周家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周振国重新躺回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让暴风雨,再酝酿得猛烈些吧。”
东莞的阳光依旧毒辣,
但在这种极其诡异的沉默和克制中,
整个南粤的天空,
已经弥漫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
沈阳的七月天黑得晚,
下午五点多太阳还在半空悬着,把整座城市晒得发白。
皇姑区这片处于半拆迁状态的城中村,像是一块被繁华都市遗忘的巨大灰色补丁。
逼仄的巷道上方,私接乱搭的黑色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切割着铅灰色的天空。
傍晚时分,气温骤降,
冷风裹挟着街边大排档劣质煤炭的烟火气、下水道的酸腐味,
以及呛人的辣椒炒肉味,在如同迷宫般的巷子里四处乱窜。
这种充满着底层粗粝感和混乱感的环境,
正是任何想要隐匿行踪的人最完美的天然保护色。
宏运小宾馆二楼尽头的标间里,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写字台上那台军用级三防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映照着李湛那张棱角分明、冷峻如铁的脸庞。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精密的沈阳市三维卫星地图。
红色的光标在城市东部的棋盘山风景区来回移动、放大、缩小。
李湛的右手搭在鼠标上,
食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其实,
在这座城市里,他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当年在沈阳军区特种大队,他带过好几个生死与共的兵。
这些退伍的战友,
有的现在在市局刑警队当了中队长,有的在当地的武装部,
还有的在大型国企的车间里做着安保主管。
只要他打一个电话,以他在老连队里的威望,
这些战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提着刀枪赶过来帮他拼命。
但他李湛不能打,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他现在是个满身血债的黑道大枭,而对面的乔家是一尊足以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把那些已经安家落户、娶妻生子的老战友卷进这种级别的黑帮绞杀局里,
那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
他李湛就算自己把命填在长白山的雪坑里,也绝不会去动用这张底牌。
这一次,他只能靠自己手里的这几个人。
“杀人容易,撤退难啊……”
李湛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棋盘山周围的几条省道。
特种作战的铁律:
一场完美的突袭,杀伤目标只占百分之三十的权重,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全在于能否全身而退。
乔家庄园位于棋盘山深处,一旦枪声响起,
乔家能迅速让整个沈阳的黑白两道在两小时内彻底封死所有的高速路口、国道和机场。
想要突破乔家天罗地网般的封锁线,撤进俄罗斯境内,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李湛身后的单人床上,大牛正盘腿坐着。
他面前放着一个从楼下杂货铺买来的粗瓷海碗,
手里拿着一根木杵,正满头大汗地捣碎着一堆黑乎乎的草药。
一股极其浓郁、呛鼻的苦涩中药味,
渐渐在狭窄闷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甚至盖住了原本劣质的地毯霉味。
就在这时。
“踏、踏、踏……”
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湛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悬停在半空,眼神瞬间从沉思切换成了野兽般的警厉。
大牛更是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木杵,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哑光的三棱军刺,
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李湛和大牛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听力都极其敏锐。
门外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脚步声轻盈、极富节奏,那是水生标志性的猫步,
但另一个脚步声却有些陌生,虽然落地也很轻,但步态的重心跟练家子完全不同。
大牛无声无息地贴在了门后的视觉死角,倒握着军刺,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李湛则退到了写字台边缘,
左手隐蔽地摸向了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枪口透过衣服的布料,遥遥指着木门。
“叩、叩叩、叩。”
三长两短,再接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击。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安全暗号。
水生没出事,也没被挟持。
李湛微微松了一口气,冲大牛扬了扬下巴。
大牛左手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把将门拉开,
右手的军刺依旧处于随时可以击出的防御姿态。
门外,水生穿着那件有些发潮的冲锋衣站着。
看到房间里两人如临大敌的阵仗,他那张向来冷酷的面瘫脸上,
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带着几分看好戏意味的神秘笑容。
“湛哥,别紧张。”
水生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示意自己安全,
“你猜猜,我去接头,把谁带回来了?”
说完,
水生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踩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从容不迫地踏进了这间散发着中药味和霉味的廉价小宾馆。
第787章 安娜来了
李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握着枪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
是安娜。
但又不是那个李湛熟悉的安娜。
为了这次潜入东北不引人注目,
她褪去了在曼谷北极熊酒吧里那身标志性的、张扬到极致的黑色皮衣皮裤,
换上了一件极其低调的黑色战术防水风衣和一条修身的深色牛仔裤。
就连那头如同烈焰般狂野的酒红色短发,也染成了服帖的墨黑色。
然而,再低调的伪装,
也根本压不住她骨子里那股极其浓烈的异国风情。
那张犹如精美瓷器般立体的斯拉夫脸庞,
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眸,以及风衣腰带勒出的惊人腰臀比,
让这个廉价破败的房间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湛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冷得像冰。
瓦西里怎么会让自己的亲妹妹出现在这个九死一生的修罗场?
安娜极其自然地走进了房间。
她随手关上门,湛蓝的眼眸环视了一圈这间连墙皮都在脱落的破屋子,
最后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立刻被空气中那股浓重刺鼻的草药味熏得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她没有回答李湛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李湛面前,
像一只极其高傲的波斯猫一样凑近他,
在距离他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除了草药味,还有极力掩盖的血腥味。
“真是胡闹。”
安娜猛地抬起头,
那双美艳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和心疼,狠狠瞪着李湛,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你带着这么重的伤,就敢大老远地跑来东北摸老虎的屁股?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真的比九命猫还硬?!”
“我问你,你怎么来了。”
李湛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是谁的地盘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次行动非常危险,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安娜冷哼了一声,
毫不客气地转身走到李湛那张单人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顺势翘起修长笔直的二郎腿。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银色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用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
“我哥让我来的。”
安娜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灰白色的烟柱,
透过烟雾看着李湛,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瓦西里那个混蛋说,
你是个连自己命都不当回事的疯子,骨子里谁也不信。
他怕你拿到武器和情报后,依然觉得他会为了乔家的悬赏出卖你。
所以,他把我这个亲妹妹送过来给你当人质。”
安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说,有了我在这里,
你们这帮亡命徒就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安稳觉了。”
“胡闹!”
李湛的火气瞬间就顶上来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床上的安娜,极具压迫感地低吼道,
“你哥是个疯子,你也是个疯子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们要去炸乔家的老巢,去干掉乔家的太子爷!
一旦走漏半点风声,整个沈阳的黑帮和警察都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你跑到这里来,不是来当人质,是来送死的!”
面对李湛的雷霆之怒,
安娜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突然站了起来。
她穿着带跟的马丁靴,身高几乎跟李湛平齐。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耸的胸脯几乎要贴在李湛的胸膛上。
安娜仰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极其炽热的光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嘴里的香烟,
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将那口辛辣的烟雾,直直地、极具挑逗意味地吐在了李湛的脸上。
李湛被这口烟雾喷得眼睛微微一眯。
紧接着,安娜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将自己那两片娇艳红唇间叼着的那根沾着口红印的香烟取了下来。
在李湛沉默的注视下,
她以一种极其霸道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姿态,将那根烟直接塞进了李湛的嘴里。
“我当然知道有多危险。”
安娜看着李湛因为惊讶而微微发愣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如同盛开的罂粟花般迷人又致命。
“瓦西里让我来是一回事,
但我愿意来,是另一回事。”
她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食指,轻轻在李湛坚硬的胸膛上画着圈,
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是我男人。
看着自己的男人拖着半条命去送死,而我却在曼谷的酒吧里喝酒?
抱歉,我们俄罗斯女人,做不出这种事。
这次行动,我要参加。”
李湛叼着那根带着她体温和香气的外烟,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骨子里那种常年浸泡在阴谋和杀戮中的冰冷,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狂野的异国女人,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裂缝。
“你留下,只会成为拖累。”
李湛强行压抑着心里的悸动,伸手拿下嘴里的烟,声音依旧冷硬,
但那股吃人的压迫感已经散去了一大半。
“我保证,
我绝对不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安娜见他松口,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勾人的模样,转身重新坐回床上,
瞬间切换成了那个在地下世界里游刃有余的黑帮大小姐。
她伸出三根手指,极其专业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第一,瓦西里留在远东和东北的所有情报暗线,从现在起,只认我一个人的指令。
你们三个中国面孔在这个时候去接触俄罗斯人的暗网,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由我来负责联络和情报汇总,不仅安全,而且效率比你们高十倍。
你们只需要专心去构思怎么行动,剩下的情报支援,我全包了。”
“第二,重武器和c4炸药,
明天凌晨会通过一条走私冻肉的冷链车送进市区,
如果没有我亲自去验货签字,你们根本拿不到那些货。”
安娜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第三,也是你们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撤退。”
她指了指李湛桌上的电脑:
“我刚才进来就看到你在看地图了。
如果你们在棋盘山闹大动静,那国内的交通线对你们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但我们在黑龙江边境,
有一条经营了十几年、专门用来走私重火力和黄金的绝对安全通道。
只要你们能逃出沈阳,
我就有把握把你们连人带货,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西伯利亚!”
李湛沉默了。
他夹着烟,靠在写字台边缘,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得不承认,
安娜抛出的这些筹码,精准地击中了他现在面临的所有痛点。
尤其是最后那条边境走私线,简直就是他们在绝境中的唯一生门。
瓦西里这步棋走得极绝,把亲妹妹送过来,
既表达了绝不出卖的诚意,又提供了极其强悍的战术辅助。
更重要的是,看着安娜那双坚定而炽热的眼睛,
李湛那个早已被风雪冻透的灵魂深处,久违地流过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感受着肺部传来的隐痛,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冷硬的脸部线条彻底柔和了下来。
“由你负责情报和撤退路线,确实最好不过。”
李湛点了点头,算是彻底拍板了。
一直站在旁边当透明人的大牛和水生,
看到眼前这副火花四溅的场面,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大牛赶紧干咳了两声,一把端起桌上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捣药碗。
“咳……那什么,
师兄,安娜小姐,
那个……
我们俩的房间还没收拾呢。
水生,走走走,咱们先回去收拾东西。”
大牛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拉着水生往外走。
水生那张面瘫脸上也难得地憋着一丝笑意,赶紧跟着退了出去,
“湛哥,
你们先……聊。
待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再过来商量具体行动方案。”
第788章 乔家的疑惑
“咔哒。”
门被极其贴心地从外面关严实了,
甚至还能听到大牛在走廊里提醒水生“走远点”的嘟囔声。
房间里只剩下了李湛和安娜两个人。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草药味似乎都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安娜身上那种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迷人气息。
几乎是在房门关上的同一秒,安娜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如同猎豹般扑向李湛,双手死死地搂住李湛的脖子,
那双红唇带着一种近乎惩罚般的狂热和思念,重重地吻上了李湛的嘴唇。
李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后背抵在了写字台上。
他没有抗拒。
这段的生死高压、深入敌穴的紧张,
以及安娜孤身前来陪他赴险,引起内心深处被触动的柔软,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湛反手一把揽住安娜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她紧紧贴向自己,
极其霸道而粗野地回吻着她。
两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舌尖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在彼此的领地里疯狂纠缠。
安娜的手指深深地插进李湛的头发里,
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极致的渴望。
“唔……”
随着李湛手臂猛地收紧,
他胸前还没彻底愈合的伤口被剧烈牵扯。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撕裂了旖旎的氛围。
李湛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原本搂着安娜腰部的手也僵住了。
感受到李湛身体的瞬间紧绷和那一丝痛呼,安娜立刻停下了疯狂的索取。
她微微喘息着退开半步,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当她看到李湛捂着胸口、额头渗出冷汗的狼狈模样时,
那丝慌乱又变成了一种带着戏谑和心疼的娇嗔。
“噗嗤——”
安娜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指,极其温柔地抹去李湛嘴角的银丝,
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我的黑帮大佬。
就你现在这副半残废的身体,还是留着力气去对付乔振海吧。
至于我……”
安娜舔了舔性感的红唇,眼底波光流转:
“等你活着离开这里,我保证,让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湛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带刺玫瑰般的女人,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阵痛,嘴角也不禁泛起一抹罕见的苦笑。
沈阳的夜,彻底降临了。
——
夜色渐深,
沈阳棋盘山庄园。
主楼那间宽敞奢华的书房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极其压抑、凝重的气氛。
名贵的紫檀木书桌上,
散落着十几份刚刚通过加密传真机从南粤东莞发回来的前线简报。
空气中飘荡着雪茄的浓烈烟草味和极品大红袍的茶香,
但书房里的四个人,却似乎都没有品茗的心思。
乔问天今天穿着一件暗金色的唐装,
双手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双眼微阖,整个人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一言不发,
只有那偶尔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位东北王正在聆听。
而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乔振海、负责南粤事务的堂弟乔安邦,以及大管家贾叔,
正眉头紧锁地盯着茶几上的那些简报。
“啪!”
乔振海率先打破了书房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将手里的一份简报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左脸上的刀疤因为冷笑而微微扭曲,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
“我还以为南粤的周家有多大的骨气,能在东莞那一亩三分地上呼风唤雨!”
乔振海不屑地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冷哼道,
“结果呢?
咱们省地税和文化厅的联合调查组一空降,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们看看这简报,
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整整一天的时间,
李湛名下的二十几家夜总会、洗浴中心、地下钱庄,全被贴了封条!
对公账户冻结了十几个!”
乔振海弹了弹烟灰,语气越发嚣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家根本顶不住我们在省里施加的政治压力!
他们这只所谓的南粤坐地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最终还是选择认怂,彻底放弃姓李的那小子了!”
在乔振海看来,
自己父亲这招“借刀杀人”简直是摧枯拉朽。
不费一兵一卒,
仅仅是动用了几个官方的棋子,就轻而易举地把李湛在东莞苦心经营的老巢给端了。
失去了周家在官面上的庇护,李湛的那些产业就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
然而,
面对乔振海的盲目乐观,坐在他旁边的乔安邦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
这将乔振海扔在桌上的简报重新拿了起来,一行一行地仔细端详着,
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疑虑。
“振海,
你看问题还是太浮于表面了。”
乔安邦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真觉得,
今天东莞的局面,是我们大获全胜了吗?
你仔细看看调查组发回来的现场细节汇报,
整个东莞,难道不觉得太安静、太反常了吗?”
乔振海愣了一下,皱眉道,
“二叔,你什么意思?
他们被查封了,连反抗都不敢,这不正是我们要的效果吗?”
“反常就反常在他们‘不敢反抗’,
不,准确地说,是他们‘出奇的配合’!”
乔安邦坐直了身体,
手指用力地点着简报上的几行字,语气极其凝重,
“东莞是周家的基本盘,李湛是周家护着的狗。
现在我们越过省公安厅,直接对地方企业进行大规模查封,
这在官场上叫做‘越权打脸’!
按照常理,
周家就算不想跟我们全面开战,
东莞市局也绝对会以‘维护地方治安和营商环境’为由,出面阻挠一下,
至少也会给调查组制造点软钉子碰碰。”
乔安邦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乔振海和贾叔,
“可是结果呢?
东莞市委市政府大门紧闭,连一个出来交涉的科长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李湛的那些地盘——
夜总会、赌场、物流园,那里面养的全是刀口舔血的混混和打手。
面对突如其来的调查,
他们没有销毁账本,没有暴力抗法,甚至连一句骂娘的话都没有。
调查组要什么他们给什么,要贴封条他们主动让路。
这正常吗?”
贾叔一直沉默着,
此刻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二爷说得对。”
贾叔声音沙哑地附和道,
“大少爷,咱们也是道上混出来的,您应该最清楚。
底下的马仔是最容易冲动的,
能让整个东莞几十个场子、几千号好勇斗狠的兄弟在同一时间保持这种沉默和克制,
这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贾叔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说明,
对方早就对我们今天的动作做出了精准的预判!
他们在调查组下去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和切割准备。
甚至给底下所有人下了死命令——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全力配合!”
第789章 让子弹再飞会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了冰点。
乔振海拿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终于变了。
他虽然嚣张,但并不蠢,
被二叔和贾叔这么一分析,他立刻意识到了这背后隐藏的恐怖逻辑。
“您的意思是……”
乔振海咽了口唾沫,
“我们只是派人去试探了一下,
他们就马上猜到了我们接下来的动作,然后做好了准备?”
“只有这一种解释。”
乔安邦长叹了一声,将简报扔回桌上,
“这说明周家不仅没有放弃李湛,
而且一直都在跟远在曼谷的李湛团队保持着极其密切的联系和战术同步。
他们双方早就达成了一致,
对我们今天的联合执法,采取了‘空城计’!
姓李那小子没死,就肯定已经知道曼谷的袭击是我们干的。
再加上周家在南粤几十年的经营和在官场的敏锐嗅觉,不难猜出是我们出手了。”
“这帮南蛮子,心思太深了。”
乔安邦眼神忌惮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家主乔问天,
“大哥,
咱们今天贴上去的那些封条,封住的只不过是一些无用的空壳子。
李湛的核心资金和骨干力量,
恐怕早就借着这几天的缓冲期,悄无声息地转移了。”
乔振海咬了咬牙,满脸的不甘和暴躁,
“既然周家还在跟李湛穿一条裤子,那他们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们封场子?
周家到底保还是不保李湛?
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们在观望。
在称咱们乔家的斤两。”
乔安邦冷笑了一声,一语道破了周家的政治智慧,
“周老爷子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知道咱们是在试探,所以他干脆大开城门,让咱们随便查。
如果咱们只有这点在官面上‘贴封条’的本事,
那对李湛的根基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等风头一过,封条一撕,东莞还是李湛的东莞。
周家这是在用退让来试探我们,看我们乔家在南粤,到底还能不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贾叔也点了点头,
“是啊,
只要东莞的地下势力还没乱,只要李湛的那些堂口和打手还没散,
官面上的查封就只是伤及皮毛。
周家在等咱们出底牌呢。”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乔振海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无形铁壁时的深深无力感。
他们精心策划的跨省打击,
原本以为能摧枯拉朽,却没想到一拳打在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上。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反而让主动出击的乔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大哥,
现在东莞那边成了个僵局。
周家按兵不动,李湛的人装死配合。
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乔安邦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乔问天,等待着这位一家之主的决断。
一直像一尊雕塑般沉默的乔问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书房里仿佛刮过了一阵凛冽的西伯利亚寒风。
他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刀的眼睛里,
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是气急败坏,反而透着一种上位者掌控全局的极度冷酷。
“周振国啊周振国,
几十年没打交道了,你这打太极的功夫,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乔问天将双手交叠在紫檀木手杖的龙头上,声音沙哑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他根本没有去看桌上的那些简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爸,
咱们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啊!”
乔振海有些急躁地直起身子。
乔问天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
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瞬间让乔振海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为将者,最忌心浮气躁。
他周家既然想演这出‘空城计’,想看看我乔家的底牌,那咱们就成全他。”
乔问天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东莞地下世界的命脉上。
“安邦。”
乔问天转头看向自己的堂弟,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让省里的调查组不要撤,就在东莞待着。
给我把声势造到最大,账本一本一本地查,封条一张一张地贴!
我要让整个南粤都知道,
东莞现在是一座没有官府保护的空城!”
乔问天停顿了一下,
眼底突然爆发出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
“让子弹再飞两天。
如果周家在这两天里还是做缩头乌龟,不肯动用省厅的关系下场保人……”
这位在东北三省呼风唤雨的枭雄,终于亮出了他真正的、足以致命的獠牙。
“那就加码。”
“官方的封条只是第一把火。
要想真正断了李湛的根,还得靠地下世界的规矩。
既然东莞现在成了无主之地,
那帮在广州、深圳早就馋得流口水的地头蛇,也该动一动了。”
乔问天看向贾叔,语气冷厉如冰,
“老贾,
去联系广州的龙爷和深圳的辉叔。
告诉他们,乔家给他们兜底。
谁能带人冲进东莞,拿下李湛的地盘,那块地盘以后就是谁的!”
“既然周家想观望,
那我就在东莞点起一把黑帮火拼的连天大火。
我倒要看看,
当整个东莞的地下世界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
他周振国那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在太师椅上坐得住!”
随着乔问天这一锤定音的绝杀指令,书房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乔振海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乔安邦和贾叔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知道,官面上的查封只是前戏。
真正残酷的肉搏战、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南粤地下格局的血雨腥风,
即将被彻底引爆。
只是,
这只远在东北运筹帷幄的猛虎,至今仍未察觉,
那把真正能刺穿他咽喉的尖刀,已经无声无息地逼近了他的王座。
——
而城市另一头的城中村里。
宾馆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
昏黄的光晕笼着那张老旧的木头茶几。
茶几上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
旁边搁着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水生从暗网花重金买来的一些资料。
墙角摞着两个帆布包,拉链半敞,露出里面冷黑色的枪管和弹药箱。
窗外是皇姑区的夜。
七月初的沈阳,
晚上的风终于褪去了白天的燥,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烤肉摊的焦香和啤酒花的苦味。
楼下有人在划拳,嗓门大得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
逼仄的标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
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照着李湛、水生和安娜三个人的脸。
“棋盘山庄园外围的几个制高点和必经之路,我已经安排人盯上了。”
安娜双手抱胸,随意地靠在掉漆的床头柜上。
她比李湛他们早到沈阳几天,早就通过瓦西里留下的资源网撒开了大网。
“从目前传回来的消息看,
乔家外松内紧,庄园内部的安保级别非常高,甚至有带枪的流动暗哨。”
李湛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
下意识地看了安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棋盘山是乔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
乔问天那种老狐狸的反侦察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你的人靠得那么近,万一被他们的暗哨发现,不仅拔不出情报,反而会打草惊蛇。”
安娜立刻读懂了李湛眼神里的意思。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骄傲的狡黠。
“李,别这么不相信人。
收起你那种看业余小混混的眼神。”
安娜走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冷哼道,
“我哥留在沈阳负责监控的这批暗线,可不是什么街头的小马仔。
他们是前‘克格勃’的边缘成员。
苏联解体后,他们就在远东和中国东北一带讨生活,在这里潜伏了十几年了。”
她微微俯下身,看着李湛的眼睛,
“对于这帮从冷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牌特工来说,
监控一个地方黑帮的庄园,就跟喝伏特加一样简单。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绝对不会暴露。”
第790章 疯狂计划
听到“前克格勃”这几个字,
一旁的水生那张面瘫脸上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李湛也愣住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尴尬地笑笑,
“抱歉,
是我低估了你们俄罗斯人的底蕴。”
安娜轻哼了一声,顺势拉过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
双手垫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湛。
“情报网已经铺开了。
但我现在最好奇的是——
李,你大老远拖着半条命跑来东北,到底是什么计划?”
安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只是为了潜进去,一枪干掉乔振海那个混蛋泄愤吗?”
李湛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腾,模糊了他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
这是他这一路上都在反复推演和思考的问题。
既然把命都赌上了,孤身深入敌人的大本营,
如果仅仅只是做一场不痛不痒的刺杀,
或者杀个只懂得嚣张跋扈的太子爷,那有什么意义?
他是个在刀尖上跳舞的黑帮大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打疼对方。
要在战略层面上彻底撕裂乔家的全盘布局,
更要起到极其恐怖的威慑效果,让全天下的人——
无论是乔家、周家,还是香港的郑李两家都知道,
他李湛,绝对不是一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李湛刚准备开口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一脚踹开,大牛像是一座铁塔般挤了进来,
手里还稳稳地端着两个巨大的硬纸板箱。
“来来来!先让个道!”
大牛一边往里走,一边用他那大嗓门兴奋地喊道,
“妈的,师兄,
我刚才闻到楼下那股子孜然味,实在没忍住!
我都没来过北方,
今晚必须得试试,这东北的烧烤跟咱们广东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边吃边聊!”
大牛把两个大纸箱往圆桌上重重一放,电脑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箱。
左边那个箱子里,装满了还挂着白霜的冰镇哈尔滨啤酒;
右边那个箱子一掀开,一股极其浓烈霸道的烤肉香气瞬间冲散了屋里的中药味。
大把的羊肉串、烤牛板筋、烤大蒜、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猪心管,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可是我问了宾馆老板娘,这附近方圆五里地最好吃的一家野摊子!”
大牛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用牙咬开三瓶啤酒的瓶盖,
分别递给李湛、水生和安娜,
“来来来,都试试!
吃饱了才有力气动脑筋!”
原本房间里那种剑拔弩张、压抑沉重的战前气氛,被大牛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瞬间冲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粗粝的生活气息。
安娜看着大牛那副毫无心机、满眼都是烤肉的憨厚模样,
又看了看旁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啤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李湛和水生,
忍不住欣然一笑。
她是俄罗斯黑手党的大小姐,
见惯了那些黑帮大佬在手下人面前端着的臭架子和等级森严的规矩。
但在李湛的团队里,她却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过命的兄弟情义。
在这个狭窄破旧的房间里,
李湛不是什么身价百亿的东莞地下皇帝,
他只是大牛和水生的大哥,
是一个会和兄弟们蹲在破桌子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中国汉子。
这种极具反差感的接地气,让安娜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也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抓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然后举起冰镇的哈啤,跟李湛手里的酒瓶重重地碰了一下。
“干杯,
为了东北的烧烤。”
安娜笑靥如花。
“干。”
李湛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半瓶冰凉刺骨的啤酒,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瞬间浇灭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躁。
他放下酒瓶,随手撸了两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
咀嚼着咽下后,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冷峻而肃杀。
“安娜,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李湛一边转动着手里沾着油渍的竹签,一边沉声说道,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单纯地干掉某一个人。
我要的,是给乔家最沉重、最致命的一击。
我要让乔问天接下来针对东莞的所有布局,全部陷入瘫痪。
更要让那些躲在幕后看戏的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对我的地盘伸爪子。”
安娜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仅仅是一枪干掉乔振海能起到这些效果,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李湛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但根据我们拿到的情报,以及这段时间乔家的行事风格来看。
乔振海在乔家,虽然顶着唯一继承人的光环,
但他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根本不足以左右乔家的核心决策。
他对现阶段乔家针对我们的整体布局,影响力极其有限。
杀了他,除了能彻底激怒乔问天,引来乔家不计代价的疯狂报复之外,
改变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李湛转头看向水生,
“水生,
把乔家那几个核心人物的照片调出来。”
水生放下手里的烤肉,立刻在油腻腻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画面切换,
那是水生之前在暗网花重金,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买到的乔家内部资料。
屏幕上并排出现了四张照片:
面色阴沉的乔问天、嚣张跋扈的乔振海、戴着金丝眼镜的乔安邦,以及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阴鸷的老者——
乔家的首席大管家兼谋士,贾贾长林。
李湛在粗糙的笔记本屏幕上用力点了点乔安邦和贾长林的照片。
“乔家现在,是乔问天一个人说了算。”
李湛看着这几个人的照片,
大脑像是一台冰冷的精密仪器,剖析着敌人的致命弱点,
“乔问天作为家主,
他现在就是乔家的定海神针,安保级别绝对是总统级别的,
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顶尖高手护卫。
就凭我们四个人,想去强杀乔问天,那就是去送死,难度太大。”
李湛的手指顺着屏幕往下滑,
“但是,乔问天是帅,他负责拍板。
具体怎么排兵布阵、怎么去南粤跟周家打太极、怎么调度那些地税和工商局的官方力量,
全靠他手底下的这两大脑子——
他的堂弟乔安邦,和这个老谋深算的贾长林。”
李湛又灌了两口啤酒,眼神犹如盯着猎物的饿狼般锐利,
“如果我没猜错,
这几天东莞的一系列查封动作,
包括去跟周家谈判的筹码,全都是这两个人策划的。
而乔振海,哪怕他能上桌开会,
估计也只是个旁听或者提点建议的角色。”
听到这里,
安娜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抹震惊的光芒。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李湛那极其疯狂的胃口。
“如果我们只是杀乔振海,那乔家这台战争机器依然在运转。
但如果我们敲碎了乔问天的这两大脑子呢?”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有了乔安邦的执行和贾长林的谋划,
乔家在南粤的布局就会瞬间失去指挥,变成一盘散沙。
我要干掉这两个智囊,等于直接戳瞎了乔家的眼睛,砍断了他们伸向东莞的双手!”
“不仅如此。”
李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空酒瓶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在干掉这两个智囊的同时,
如果能顺手把乔振海那个废物绑出来,那是最好不过的。
杀了他没用,
但只要把他捏在手里,我们就有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谈判筹码!
到时候,
乔问天就算再想对我的地盘赶尽杀绝,
他也得投鼠忌器,掂量掂量他儿子的命,还能不能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第791章 有点不太对劲
...
杀两名核心高层智囊,外加绑架乔家唯一的继承人!
李湛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户上的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隆”作响。
水生、大牛和安娜,三个人面面相觑,
手里举着的烤肉都停在了半空中,甚至忘了咀嚼。
他们都被李湛这番话里透出的巨大胃口,给彻底震慑住了。
安娜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疯子!
这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你疯了吗?”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屏幕,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乔安邦和那个贾长林,他们就算安保级别不如乔问天,
但也绝对是时刻有贴身保镖跟着的。
加上乔振海,这可是三个截然不同的目标!
而且绑架可是比干掉他大了不止一个难度系数,更不要说我们现在可是在乔家大本营。”
李湛看着他们惊骇的表情,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难度。
他伸手又开了一瓶啤酒,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我知道这难如登天。
而且最要命的是,因为我们人手太少,针对这几个目标的行动,必须同时进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只要枪声一响,哪怕只死了一个乔安邦,
整个棋盘山庄园、甚至整个沈阳的安保力量就会在两分钟内彻底封锁。
乔振海和那个老管家会立刻被转移进安全屋。
做不到同时完成目标,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我们也有一个极其致命的优势。”
李湛眼神灼灼地环视着自己的团队,
“那就是信息差。
现在,从乔问天到郑裕桐,
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我李湛还躺在曼谷的医院里生死不知。
乔家在东北的防御,
虽然严密,但绝对是外紧内松的状态,
他们防的是外敌,绝想不到我已经摸到了他们的床榻跟前。
这次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
所以,我们有且仅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
水生和大牛听着李湛的分析,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难吗?
难得让人绝望。
但是,
自从他们跟着李湛从东莞那个烂泥潭里杀出来,哪一次不是在绝境里死中求活?
“师兄。”
大牛猛地咬下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却极其坚定地嘟囔道,
“你指哪,我就打哪。
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去把他的脑袋给你拧下来。”
水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空酒瓶扔进垃圾桶,
然后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拔出手枪,开始极其细致地擦拭起来。
这就是他最明确的表态。
李湛看着自己的兄弟,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笑声牵扯到了肺部的伤口,让他轻轻咳嗽了两下。
“别搞得像去送死一样。
我知道这很难,这只是我在战术层面上定下的理想目标。”
李湛将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神色变得无比专注和冷厉,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瞬息万变。
到底能不能同时干掉这两个智囊再绑走乔振海,或者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能拿到多精准的情报。”
李湛转过头,极其郑重地看着水生和安娜。
“所以,
水生,安娜。
接下来,就看你们俩的情报能力了。
我需要乔安邦、贾长林、乔振海这三个人,
在这几天内精确的作息时间、行进路线图、庄园内部的换防规律,
甚至是他们喝水上厕所的习惯!
我需要这些精准的情报,来制定最终的一击必杀方案!”
他靠回椅背,
“我们的时间有限。
能不能打,怎么打,要看接下来能拿到什么情报。
情况随时会变,我们要根据情报随时调整。”
水生把啤酒瓶搁在地上,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我明天把暗网那几个情报贩子的渠道再筛一遍。
乔安邦和贾叔的日常活动规律,我来摸。”
安娜也点了点头,把翘在膝盖上的腿放下来。
“庄园外围的观察点,我让他们把记录频率加密。
棋盘山那边进出的车辆、人员、时间节点,尽量凑完整。
还有,我回去看看这边的暗线有没有机会接触到庄园里面的人。”
李湛拿起啤酒瓶,对着三人举了一下。
三个人也举起瓶子,四只酒瓶在昏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
窗外楼下烧烤摊的划拳声还在继续,
有人喝多了在唱不知名的陕北民歌,跑调跑得找不着北。
远处皇姑区废弃工厂的烟囱静静矗立在夜色里,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
——
沈阳,
棋盘山乔家庄园。
夜深了。
乔家庄园褪去了白日的威严,沉在松嫩平原无边的黑暗里。
庄园外围的路灯亮着,
冷白色的光洒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把白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主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在这片沉静的庄园里,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乔问天习惯在深夜读书。
此时他正戴着老花镜,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一本发黄的《曾国藩家书》。
书房的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是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大哥,睡了吗?”
门外传来乔安邦低沉的声音。
乔问天没有抬头,
只是翻过一页书,淡淡地应了一句,
“进来吧,门没栓。”
乔安邦推门而入。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着一件舒适的灰色针织衫,
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
他反手将书房门关紧,走到书桌前,
先替乔问天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杯里续上了热水,然后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乔问天摘下老花镜,捏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弟。
他们兄弟俩配合了几十年,
一个在明面上执掌乾坤,一个在暗地里运筹帷幄,彼此之间太了解了。
看乔安邦此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乔
问天就知道,这老弟心里肯定压着事。
“怎么了,安邦?
东莞那边出岔子了?”
乔问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静。
“不,
东莞那边一切顺利,
省地税和文化厅的联合调查组明天会继续加大力度,持续给周家施压。
长林也派人去给广州的龙爷和深圳的辉叔递话了,让他们尽快动手。”
乔安邦摇了摇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他盯着袅袅上升的热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大哥,
我今晚过来,不是为了东莞的事。
我是觉得……
曼谷那边,有点不太对劲......”
第792章 顶级智囊
“哦?”
乔问天眉头微微一挑。
“距离振海在曼谷袭击李湛,到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十天了。”
乔安邦揉了揉太阳穴,
眼神中闪烁着属于顶级军师特有的狐疑与警惕,
“这十天里,
曼谷那边除了前两天传来那小子伤势恶化、再次深夜秘密入院抢救的消息之外,
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
乔问天淡淡地说道,
“振海安排的狙击手可是亲眼看着那小子背后中枪的。
那种苏式狙击枪的威力你应该清楚,
他能吊着一口气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他手底下的群狼无首,老巢又被我们用官面上的大势死死压着,
他们除了缩在曼谷治病保命,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
“这就是最让我寝食难安的地方。
毕竟那小子没真正死掉。
没死透的狼更加的危险!”
乔安邦放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大哥,
这几天来,我把姓李的这个小辈在南粤崛起的全盘轨迹,
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研究了几遍。”
“这是一个从最底层的烂泥坑里,踩着无数人的白骨生生爬上来的恶狼。
远的不说,
就说半年前他在东莞跟刘家过招,
据可靠消息,在刚开始被刘家折腾了几次后,
他便找机会绑了刘家独子,让刘家迅速处于被动!
最后更是连整个刘家都在东莞除名了。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一个绝对不会在吃了大亏之后,还掐着脖子忍气吞声的主!”
乔安邦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精光,
“可现在,振海差点要了他的命,
咱们乔家又带着省里的联合调查组去抄他的老巢。
在两头点火的绝境下,他手底下的那帮亡命徒,
竟然能按部就班地配合检查,老老实实地让人贴封条?
这太不符合李湛的做事风格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古人云,兵者,诡道也。
这种平静下面,
我总觉得藏着一把准备随时捅出来的冷刀子。”
乔问天听到这里,终于将手里的古籍缓缓放了下来。
一双枯手按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了解乔安邦,
这个堂弟向来算无遗策,
从来不会在没有根据的事情上疑神疑鬼。
既然他感觉到了危险,
那就说明,局势可能真的有朝这个方向发展的可能。
“安邦,
那你的意思是……”
乔问天盯着堂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沉声问到,
“你认为,
姓李的那小子会来东北?
这怎么可能。
这才过去几天?
他就算铁打的骨头,现在连下地都成问题,他怎么来?”
“大哥,
不一定是他本人来啊。”
乔安邦摇了摇头,冷静地剖析道,
“他本人可能真的是处于重伤状态,但他手底下的那些核心死忠呢?
哪一个不是手里攒着人命的硬点子?
再退一步讲,
李湛现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资金,
如果他从境外雇佣一支专业的雇佣兵或者顶尖的杀手团队,秘密潜入沈阳呢?”
乔问天缓缓站起身来。
他背着手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着步,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黑色的唐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乔问天脸上的神色不停地变幻着。
走回书桌前,
他停下脚步,看着乔安邦说道,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那小子真的被逼急了,想不计代价地来个围魏救赵……
那他派人来东北的目标,肯定是振海。
毕竟,他俩积怨太深。”
乔问天沉思了一会儿,眉头依旧紧锁,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振海这几天别出门,直接躲进军区招待所里?
安邦,你这也只是猜测,
万一曼谷那边真的只是在苟延残喘,根本没人来呢?
咱们如果大张旗鼓地把继承人藏起来,
传出去,东北道上的老朋友会怎么看我们乔家?
这面子,丢不起啊。”
乔安邦听完,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的嘴角泛起了一抹阴险、老辣的笑意。
“大哥,
面子当然不能丢,兵法有云:
攻防转换,存乎一心。
光是关起门来被动防御,那是下下策。”
乔安邦端起茶壶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子。
现在我们在明,潜在的敌人在暗。
如果他们真的派了人来沈阳,
现在肯定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
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咱们,满世界寻找振海的落脚点和下手机会。”
乔安邦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残酷光芒,
“既然他们想要机会,
那我们……
干脆就给他们制造一次‘绝佳’的机会。”
“咱们在沈阳城里,给他们搭一个漂漂亮亮的戏台子。
只要把诱饵抛出去,
如果真的被我猜中了,那隐匿在暗处的毒蛇就一定会忍不住探出头来咬钩。
到时候,
在咱们的大本营里,那就是关门打狗,来多少,我让他们死多少!”
乔安邦冷笑了一声,继续补充道,
“退一万步说,
就算我这次猜错了,曼谷那边真的只是一群软蛋,根本没人敢来。
那咱们也只是在城里办了一场普通的应酬而已,
权当是跟各界朋友聚一聚,咱们乔家没有任何损失,还能买个心安。
大哥,你看如何?”
乔问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在书房里踱起步来,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在黑暗的阴影里不断闪烁。
小心驶得万年船。
乔家能在大风大浪里屹立这么多年不倒,
靠的就是这种在风平浪静时防范未然的谨慎。
乔安邦的这个建议,
进可攻、退可守,对现在的局面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堂弟,真不愧是乔家第一智囊。
最终,乔问天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堂弟,
严肃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笑意。
“安邦,
你这个脑子,真是不服老不行。”
乔问天伸手指了指乔安邦,沉声道,
“行,你的担心很有道理,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安排。
戏台子你来搭,诱饵怎么放你也自己看着办。
记住,一定要做得自然,别让人看出是故意设的局。
真要是能把李湛留在外面的爪牙一网打尽,
南粤那边,他就彻底掀不起风浪了。”
“放心吧,大哥。
做这种局,我拿手。”
乔安邦笑了笑,站起身准备告辞。
“等一下。”
就在乔安邦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乔问天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乔安邦转过头。
乔问天站在台灯的光晕里,半边脸陷在阴影中,
语气低沉而玩味地交代了一句,
“还有……
这件事,你私底下安排就行了,千万别跟振海说。”
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小子这两年虽然在外面办了几件狠事,进步不小,
但跟你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他浮躁、自傲,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成了诱饵,
他那张脸和那副做派,非得把暗处的狐狸给吓跑了不可。”
乔安邦心领神会地微微低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冷芒。
“明白了,大哥。
振海那边,我会瞒住的,具体如何布局我自己安排就行。
您早点歇着。”
“咔哒。”
书房的木门重新关上。
乔安邦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乔问天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没有拿起那本《曾国藩家书》,也没有端起紫砂壶。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那节奏很慢,慢到每一下之间都隔了好几个呼吸。
窗外夜风渐起,
白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里无声地靠近。
一个由乔家顶级智囊在深夜里凭空构思出来的冰冷陷阱,
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在沈阳城上方张开了它那张血淋淋的大网。
而此时此刻,
坐在廉价宾馆里的李湛,还在和安娜、水生对着那张沈阳地图。
谁也不会想到,这场原本是单方面深入虎穴的秘密突袭,
在这一刻,竟然因为一个智囊的战略直觉,
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场死神与死神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生死盲弈!
故事的猎人和猎物,在这一夜,风云变幻。
第793章 沈阳的早餐
第二天清晨,
沈阳下起了细碎的毛毛雨。
清晨六点半的城中村,已经在漫天腾起的白雾与人间烟火气中苏醒过来。
空气里不仅有大清早特有的草木潮湿味,
还混杂着油炸的焦香、浓郁的面面香和属于老东北大窑小铺那股子粗粝而热乎的市井气息。
皇姑区这片破败的城中村街角,
一个临时搭建的石棉瓦棚子底下,正支着几个油腻腻的炸锅和大铁锅。
大铁锅里的老汤豆腐脑“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雪白的豆腐脑上浇着一层浓稠的黑木耳黄花菜卤子,再撒上一把香菜和辣椒油,
红绿相间,格外诱人。
旁边的油锅里,
几根半米长的油条正炸得金黄酥脆,在热油里“嗤嗤”作响。
还有那刚出锅的牛肉大葱馅饼、油炸糕、大碴子粥,
香气顺着穿堂而过的冷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样接地气的早餐摊,在沈阳随处可见,充满了最真实的底层生活质感。
棚子最角落的一张粗木桌旁,坐着四个人。
李湛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低着头,
正拿着纸巾极其细致地把面前几个粗瓷大碗的边缘擦拭干净。
安娜坐在他身边,那头黑色的短发压在一顶普通的棒球帽下,
身上那件风衣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水生和大牛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
大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冲着正忙活的老板大喊了一声,
“老板,
先来四碗豆腐脑!
十个牛肉大葱馅饼,两副油炸糕,油条多给上几根!”
“好咧,马上来!”
老板爽朗地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
热气腾腾的早点就把整张破木桌塞得满满当当。
李湛拿起一个刚出锅、还烫手的牛肉大葱馅饼,用筷子夹着,放进了安娜面前的盘子里。
“尝尝,
正宗的沈阳馅饼,皮薄大葱香,泰国那边可吃不到这个味。”
安娜看着盘子里滋滋冒油的馅饼,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她学着李湛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虽然被烫得倒吸凉气,但那股浓郁的牛肉香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李湛自己端起一碗豆腐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那股熟悉的咸鲜味道在舌尖炸开,滑嫩的豆腐脑顺着喉咙流下去,
瞬间温暖了他那还隐隐作痛的胸腔。
然而,
看着这满桌热气腾腾的吃食,听着周围食客用浓重东北口音扯着家常,
李湛的眼神却不可抑制地恍惚了一下。
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
他也是带着一身训练完的汗水,
牵着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女孩,坐在军区大院外面的老早餐摊上。
那时候的沈荷,
总是喜欢把她碗里的木耳和黄花菜全挑出来,
一边往他碗里塞,一边冲着他做鬼脸,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时候他兜里没几个钱,但只要能看着她大口吃饼,心里就比什么都踏实。
而如今,
物是人非,伊人已逝。
两年的时间,
他从一个保家卫国的兵,变成了一个满身血债的地下皇帝,
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城市,身边的红棉袄却再也回不来了。
李湛的眼神冷了一下,
随即将那股翻涌的痛楚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大口地咽下了嘴里的豆腐脑。
“湛哥。”
对面的水生一边拿油条蘸着豆腐脑的卤子,一边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一桌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
“家里的消息传过来了。
就在昨天上午,乔家那第二步棋,在东莞落子了。”
李湛面色平静,
一边给安娜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自己也夹起一根油条,
嘴里吐出一个字,
“说。”
“省地税局和文化厅联合成立了一个专项调查组,
以内市交叉检查的名义,直接越过东莞市局,
突击查封了咱们在东莞名下的二十几家核心夜总会、洗浴中心和地下钱庄,
对公账户也冻结了。”
水生吃了一口油条,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不过,一切都在老周和蒋哥的预案里。
在调查组下去之前,所有的灰色产业都已经提前停业,姑娘们全部带薪放假。
房地产、物流园和那些正规的贸易公司,因为账目和法人早在半年前就做了切割,
他们查不出半点毛病。
蒋哥把业务分流到了新注册的备份公司,
咱们明面上的正规生意,照常运转,没有受到实质性损失。
底下那帮兄弟,也表现得很克制,全都在沉默配合。”
李湛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他抹了抹嘴巴,端起啤酒大口灌了一口,沉声道,
“乔问天和乔安邦那两个老狐狸,不愧是玩大局的人。
穿制服的下去,名正言顺,
咱们要是暴力抗法,正好落了他们的口实。
但在莞城,没有周家在南粤配合,
他们靠几个官方的散子查封两个场子,根本动不了我们的根基。
这只是前戏,我想……
对方的第二波,马上就要来了。”
水生重重地点了点头,面瘫脸上露出一抹杀气,
“湛哥,你跟老周想一块去了。
查封场子只是为了把我们变成‘不合法’的空壳。
乔家接下来的死手,
肯定是想派人进场,断了我们的根,彻底把东莞这块肥肉给吞了。”
“周哥和蒋哥那边的防区布置得怎么样了?”
李湛淡淡地问。
“全安排好了。”
水生继续低声汇报,
“东莞现在被蒋哥经营得跟铁桶一样。
但乔家总不能从东北拉人过去火拼,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砸钱蛊惑咱们东莞周边那些早就眼红的地头蛇。
老周已经给靠近广州增城、深圳宝安,
还有惠州博罗这几个接壤方向的负责人全部下了死命令,派出了严密的监控小组。
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广州龙爷、深圳辉叔那些老鬼的动向。
只要哪个方向敢有异动,
咱们的兄弟,随时能把他们的爪子留下来!”
“哼。”
李湛咽下最后一口馅饼,发出一声低沉却令人心悸的冷哼。
“这大半年,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香港和曼谷的盘子上。
看来,南粤周边不少老朋友,
都觉得我李湛在外面待久了,已经变成了一只没牙的家猫,忘记我的存在了。”
李湛靠进椅背里,眼神里爆发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暴戾寒光,
“好吧。
既然乔家愿意在南粤当这个带头大哥,
那这次,就让我好好看看,
到底有哪个不怕死的,会第一个把手伸进我莞城的地盘里!”
看到李湛眼底涌动的杀意,水生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湛哥,
那周家那边……
昨天省里的人在东莞折腾了一整天,
周老爷子、文韬市长,还有省厅的林建业,全都有出人意料的安静。
外面现在传得很厉害,
说周家顶不住压力,把咱们给卖了。
咱们用不用……”
“卖了我们?”
李湛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声笑了两声。
他摇了摇头,看向水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对老派政治家智慧的推崇。
“水生,
你把周振国那个老狐狸想得太简单了。
他可不是个会被几张省里的公文就吓得尿裤子的软蛋。
他这手‘请君入瓮’,玩得可比我们要妙得多。”
李湛指了指桌上那些简报,笑着分析道,
“乔家是用国家机器的合法外衣来压周家,
如果周老爷子昨天沉不住气,动用军区或者省厅的关系去硬扛联合调查组,
那就是‘暴力抗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反倒给燕京那边递了把刀子。
所以,周老爷子干脆把大门打开,任由乔家的人在东莞折腾。
反正我们的账目早就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怕他们查。
乔家这么大张旗鼓地针对一个对东莞当地税收有着卓越贡献、底子清白的龙头企业,
还是省里直接越级下来操作。
这不仅不合规,还落了下乘。
我倒要看看,
等这两天风头一过,乔家这帮人怎么把这出烂戏收场!”
李湛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而且,
周老爷子这次放任乔家进来,也是在借乔家的手当试金石。
他老人家活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后院起火。
他这明显是想看看,在他们周家的眼皮子底下,
到底在南粤,是哪个不开眼的吃里扒外,帮着那帮东北佬!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第794章 乔家的蛊惑
一番抽丝剥茧的官场博弈剖析下来,听得对面的水生和大牛一愣一愣的。
地下世界的刀光剑影他们拿手,
但这种高层大佬之间杀人不见血的太极推手,也只有李湛能看得这么透彻。
“行了,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李湛抹了抹嘴,站起身。
“水生,
你带着大牛,
按照昨天说的,去乔家那边摸摸情况。
那地方肯定有不少暗哨,要注意隐蔽。
还有,少说话。
你们的南方口音,
如果出现在乔家附近的话,在现在这个阶段,难说会有有心人注意到。”
“明白,湛哥!”
“知道了,师兄!”
水生和大牛同时起身领命。
很快,大牛和水生便消失在早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街角的早餐棚子里,只剩下了李湛和安娜两个人。
细碎的毛毛雨依旧在下着,天空中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李湛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异国女人,
紧绷了一早上的冷硬面孔终于松弛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走吧,安娜。
这大半年一直在曼谷晒太阳,我都快忘了东北的雨是什么滋味了。
正好我在这地方待过一段时间,今天带你逛逛沈阳的老城区。”
安娜伸手挽住李湛结实的胳膊,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亲昵地靠在他身上。
双湛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李湛的侧脸。
作为常年和危险打交道的女人,她从刚才吃早点开始,
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湛情绪里那一抹极度隐秘的伤感与缅怀。
虽然李湛一个字都没提,
但她知道,
这座城市里,埋葬着这个男人最重要的过去,和一段他永远无法忘怀的旧情。
但安娜什么也没问,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脊梁是用钢筋做的,他的心是一潭死水。
而她愿意陪着他,哪怕是用最热烈的火,去烧一烧他心头那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
“好啊。”
安娜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明媚笑容,
“那就辛苦李大老板,今天当一回我的导游了。”
两人就像是一对极其普通、来沈阳旅游的年轻情侣一样,
共撑着一把在街边杂货铺买来的蓝色雨伞,缓缓步入了老城区的青石街道。
七月的沈阳老街,
沿街全是一些极具年代感的苏式红砖小楼,墙皮斑驳,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路两旁高大的杨树在雨水中显得格外翠绿,树叶沙沙作响。
李湛带着安娜,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走过当年和战友们偷偷翻墙出来的军区后门,走过曾经和沈荷一起并肩躲过雨的旧公交站牌,
也走过那家以前经常光顾的老字号熏肉大饼店。
每到一个地方,
李湛都会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上那么几秒钟。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抽着烟。
安娜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
在细雨连绵的老城街头,
她的异国面孔和李湛那冷峻的侧脸,
在杨树叶落下的阴影里,拉出了一道极具故事感的剪影。
各方的大网都已经在暗处拉开。
南粤东莞的封条还在发酵,沈阳棋盘山里乔安邦的那个冰冷陷阱也已经搭好了戏台。
然而,在这场即将来临的灭世暴风雨前夕,
这两个即将亲手掀翻东北天王老子的亡命徒,却
在这片细雨迷蒙的老街里,享受着属于他们最后的、短暂而奢侈的宁静。
——
当天上午九点。
正当李湛和安娜漫步在沈阳细雨连绵的老街时,几
千公里外的南粤大地上,阳光早已烈得像一锅滚烫的油。
广州,
越秀区,
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粤式茶楼。
大厅里早已经是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茶、铁观音的浓郁茶香,以及各种刚出笼的点心热气。
推着竹制蒸笼小车的美点阿姨在过道里穿梭,
清脆的粤语叫卖声此起彼伏。
“虾饺、烧卖、叉烧包——!”
“刚出炉的肠粉咧——!”
在这片充满了最地道、最喧嚣的广式市井烟火气中,
三楼最里面一间靠窗的豪华包厢里,却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广州道上资历最老的大佬——龙爷,
此刻正穿着一身素雅的唐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一双精致的象牙筷子,
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只晶莹剔透、还冒着热气的虾饺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咽下后,他才端起面前那杯滚烫的普洱茶,慢条斯理地漱了漱口。
在龙爷对面的座位上,
坐着一个西装革履、但大热天依然扣紧了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坐姿极为僵硬,眼神冷冽,
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跟这间茶楼格格不入的北地肃杀之气。
他是乔家派到广州的代理人。
“龙爷,
昨天的动静,您老应该已经收到风了吧?”
代理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地打破了包厢里的平静。
龙爷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语气不咸不淡,
“老头子我如今年纪大了,每天早起就图这一口一盅两件。
外头那些刮风下雨的动静,耳朵背,听不太清喽。”
中间人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冷笑道,
“龙爷您就别跟晚辈装糊涂了。
昨天上午十点,省里的联合调查组空降东莞,
把李湛名下的二十几家夜总会和地下钱庄贴满了封条。
现在的东莞,黑白两道群龙无首,就是一盘散沙。”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瑞士银行本票,
轻轻推到了龙爷那盘吃了一半的豉汁凤爪旁边。
“这是我们家主的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的茶钱。”
代理人伸出两根手指,在支票上点了点,
语气变得极其诱惑且严厉,
“我们家主让我转告您,
南粤的天,可不是他周家一家说了算的。
现在官方已经把保护伞给李湛剥离了,
东莞那一块肥肉,现在是谁打下来,就是谁的!
乔家的意思很明白,让您尽快出手,
别等到去晚了,整块地盘都被深圳或者惠州那边的人给吃干净了,
到时候……
可别怪我们乔家没提前提醒您。”
龙爷看着盘子旁边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依旧没有急着表态。
代理人见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龙爷,
“话已带到,
龙爷您是聪明人,该怎么选,您自己掂量。
告辞。”
说完,代理人带着两名黑衣保镖,大步流星地推开包厢门离去。
“呸!
这帮东北佬,手伸得太长,
说话跟特妈吃了枪药似的,跑咱们广州的地盘上来指手画脚!”
包厢门刚一关上,
龙爷身边的一名心腹大将就忍不住吐了口唾沫,满脸愤怒地骂道。
龙爷依旧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桌上那张巨额支票,
嘴角的肌肉扯了扯,露出一抹冷笑。
他没有理会手下的叫嚣,
而是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那是他的首席军师,外号“眼镜”。
“眼镜,
东莞那边,周家有什么动静?”
龙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被称为“眼镜”的中年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神色极其古怪地摇了摇头,
“龙爷,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昨天省里闹了那么大动静,可以说是直接把巴掌扇到周家脸上了。
但直到今天早上,
东莞市局、省厅林建业,甚至周家大院那边……
全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一点反应都没有?”
龙爷拿着茶杯的手猛地悬停在半空。
他那双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的浑浊老眼里,瞬间爆发出两道深邃的精光。
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茶楼大厅里那些喧闹的市井声越过屏风传进来,却无法融化这间包厢里沉重如铁的思考。
“莞城可是周家的祖坟,是他们的基本盘啊。”
龙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长叹道,
“被外人把封条都贴到基本盘上了,
周振国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能坐得住?
这太反常了。”
第795章 乔家的蛊惑2
“龙爷,那咱们动不动?”
旁边的手下有些按捺不住,眼神炙热地盯着那张支票,
“乔家这次给的筹码太足了。
而且东莞那些夜总会和物流园,一年躺着挣的流水可是个天文数字。
要是真被深圳的辉叔或者惠州那帮潮汕帮抢了先,咱们可就亏大了!”
“动?
动你妈个头!”
龙爷猛地转过头,
凌厉的眼神像是一把钢刀,瞬间把那个手下吓得倒退了半步。
龙爷靠回椅背,冷笑道,
“再等两天!
传我的命令下去,底下的堂口和打仔全部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广州,
谁要是敢跨过边界去东莞生事,我亲手剁了他喂鱼!
我倒要看看,
这老周家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们对李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可是龙爷,
万一真被其他几家抢先下嘴了呢?”
手下有些委屈地嗫嚅道。
龙爷看着窗外广州湛蓝的天空,嘴角的冷笑越发残酷而玩味。
“抢先?
哼,在这条道上混,急着去投胎的往往都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这世上的肉,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老爷子端起茶壶,
一边给自己续上水,一边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
“先到的,未必是福啊。
让其他人先去趟一趟这脚浑水吧。”
……
同一时间,
深圳,罗湖区一间隐秘的高档私密茶室。
屋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
深圳地下世界的教父级人物——辉叔,正赤着双脚坐在榻榻米上。
他身材干瘦,眼神却如秃鹫般阴鸷,
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紫砂壶,正在冲泡着潮州凤凰单丛。
他对面,同样坐着一名来自东北乔家的代理人。
几乎是同一套说辞,
同样是一张盖着红印的巨额瑞士银行本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茶几的公道杯旁边。
“辉叔,
东莞现在已经是一座没有官家护着的空城了。”
乔家的中间人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们乔家把路都给您铺好了。
只要您点点头,带着深圳的兄弟冲进东莞,
那些场子和地盘,以后就跟李湛没关系了。
改姓方,还是改姓乔,全凭您一句话。”
辉叔静静地听着,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极其讲究地将澄澈的茶汤倒入对方杯中,伸了伸手,
“喝茶。”
中间人看了一眼茶杯,没有动,站起身冷笑了一声,
“辉叔,
您在深圳当教父当久了,胆子不会也变小了吧?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广州的龙爷可不会跟您客气。
话尽于此,希望今晚能听到您的好消息。”
说完,中间人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茶室的竹门缓缓关上,屋里重新恢复了沉香缭绕的死寂。
辉叔保持着端茶的姿势,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坐了足足有五分钟。
作为一个心思极其缜密、靠着无数次背叛和算计才在深圳站稳脚跟的老狐狸,
他对东莞那块富得流油的地盘,早就已经垂涎三尺了。
这大半年李湛一统东莞,
把深圳的势力死死压在罗湖边界之外,辉叔心里早就憋着一把火。
但,乔家今天递过来的这块肉,太香了,也太烫手了。
“来人。”
辉叔缓缓放下茶杯,阴鸷的声音在茶室内响起。
木门微启,一名精干的心腹小弟弓着身走了进来,
“辉叔,您吩咐。”
辉叔盘弄着手里的念珠,眼神微微眯起,冷声道,
“我听说保安那边,
潮汕帮的陈老板以前跟东莞姓李那小子打过交道。
有这回事吧?”
“有,是有这么回事,
陈老板有些货还是从长安那个小码头走的呢。
而且,
听说姓李的刚拿下长安的时候,他还派人去送过贺礼。”
小弟连忙点头回应道。
“去,给陈老板下张帖子。”
辉叔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淡淡地吩咐道,
“就说我晚上在向西村的酒楼请他吃海鲜。
我想听听他这个过来人,亲口跟我聊聊……
东莞那个姓李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知己知彼,才好下刀啊。”
“明白,
辉叔,我这就去办!”
茶室里只剩辉叔一个人。
他端起建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封还没拆的信封上。
半晌,他伸出两根手指,把它从茶台上拈起来扔进抽屉。
然后对着门外越来越烈的阳光,慢慢闭上了眼。
随着几通来自沈阳棋盘山的电话和一张张巨额支票砸下,
整个南粤地下世界的群狼,已经被乔家彻底激活。
广州的龙爷虽然隐忍,但恶狼已经露出了犬齿;
深圳的辉叔更是连夜开始盘算底牌,准备寻找切入点。
一张针对东莞李湛老巢的黑帮围剿大网,
正在盛夏的酷暑中,疯狂地向着东莞蔓延而去。
——
七月初的深圳宝安,
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声高压锅。
下午两点,滚烫的阳光砸在柏油马路上,泛起一阵阵刺眼的白光。 宝
安区潮汕商会最顶层的一间私密茶室内,红木茶海上正煮着上好的潮州凤凰单丛。
木炭在泥炉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声,浓郁的茶香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四处弥漫。
陈金水靠在宽大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右手大拇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扳指。
他今年约莫五十出头,圆脸盘,皮肤白净,
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活像个私塾里教书的先生。
可如果顺着他的衣领往下看,
就能看到一条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脖根、犹如蜈蚣般狰狞的暗红色刀疤。
“大佬,
福田辉叔那边的红人‘阿仔’,刚刚已经坐车回去了。”
心腹打手阿炳弓着腰走到茶海旁,提起紫砂壶,
给陈金水的杯子里续上了滚烫的茶汤,低声说道,
“辉叔约您今晚八点,
在罗湖向西村的潮福酒楼吃海鲜,说是好久没聚了,找您叙叙旧。”
“叙旧?
呵呵……”
陈金水端起精巧的茶杯抿了一口,
闽南腔混着茶香飘出来,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嘲弄,
“我和福田的罗文辉,井水不犯河水。
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突然找我聚一聚?
还要去他的地盘吃海鲜?”
陈金水放下茶杯,金丝眼镜顺着圆润的鼻头往下滑了滑。
他眯起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冷笑了一声,
“老狐狸请吃海鲜,肚子里装的肯定是能药死人的砒霜。”
“大佬,
那咱们去还是不去?
罗文辉最近在深圳风头很劲,道上都叫他教父,
们要是直接推了,会不会落了他的面子?
”阿炳有些担忧地问。
陈金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旁边的青瓷罐里夹出了一块陈年老陈皮,慢条斯理地扔进了沸腾的茶壶里。
看着陈皮在茶水里翻滚,他的思绪不可遏制地往西边飘了过去。
西边,是东莞。
对于陈金水来说,
紧挨着他宝安边界的东莞长安镇,曾经是他最头疼、也最忌惮的地方。
第796章 宝安陈金水
半年前,
那个叫李湛的年轻人从东莞底层横空出世,
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恐怖姿态,
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踩死了长安的七叔、白爷,
最后连自己老大九爷都掀翻了,强行将整个长安收入囊中。
陈金水是亲眼看着李湛一步步起高楼的。
当时他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生怕李湛拿下长安后会带人往东看,
顺手把他宝安潮汕帮的盘子也给端了。
为了自保,他甚至不惜自降身段,
连夜让手底下的肥仔明备了一份重礼和利是送去长安码头示好投诚。
好在李湛当时还要应付虎门和莞城的局势,收了礼之后,两家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再后来,
听说李湛一统东莞地下世界后,突然带人去了泰国淘金,
陈金水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拍着肚皮过了大半年安稳日子。
可偏偏,
就在前天晚上,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他的平静。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满口大酱子味的东北汉子。
对方深夜摸进他的茶室,
一开口,就扔出了一张数额惊人的瑞士银行本票,说是代表东北乔家来的。
对方的话说得很绝,也很诱人——
官方马上会对东莞下死手,乔家愿意给宝安潮汕帮托底,
只要陈金水带着潮汕帮的打仔跨过边界线干掉蒋文杰,
以后整个长安镇的走私码头和夜总会,全部改姓陈。
当时陈金水表面上唯唯诺诺,
可等那个东北人一走,他转头就呸了一口,把那张支票扔进了碎纸机。
去打东莞?
去动李湛留守的大本营?
他陈金水又不傻!
李湛虽然人在泰国,但东莞现在被蒋哥和花姐经营得跟铁桶一样,
铁柱那帮年轻的狼崽子天天在训练基地里打磨,
潮汕帮这百来号人过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东北乔家天高皇帝远,拿他当枪使,
赢了乔家吃肉,输了他陈金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阿炳啊。”
陈金水收回思绪,手指在红木茶海上轻轻敲了敲,
“前天晚上那个东北佬前脚刚走,今天罗文辉的帖子后脚就送到了。
你觉得,这两件事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阿炳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大佬!
您的意思是,乔家那帮东北佬,不仅找了咱们,也去找了福田的辉叔?!
而且……辉叔动心了?!”
“大块的肥肉摆在面前,罗文辉那只秃鹫怎么可能不流口水?”
陈金水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眼神里闪烁着阴险的光芒,
“昨天上午,
省里的联合调查组大张旗鼓地空降东莞,把李湛的场子全给贴了封条。
周家那边却出奇地安静,连个屁都没放。
罗文辉看到这场面,肯定以为李湛在国内彻底完蛋了,
他现在绝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带人去把东莞给瓜分了。”
“那他今晚请您聚餐的目的……”
“他是在投石问路。”
陈金水靠在椅背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全深圳的黑道谁不知道,
我们宝安潮汕帮离东莞长安最近,这大半年跟李湛的人接触得最多。
罗文辉虽然贪,但他心思缜密,
在没有摸清李湛的真正实力和底细之前,他不敢贸然带人踩过边界。
他今晚请我吃饭,就是想从我嘴里,套出关于东莞和李湛的虚实!”
阿炳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
“大佬,那咱们怎么说?
如果跟辉叔说实话,
告诉他东莞是个铁桶、李湛惹不得,那辉叔可能就不敢动了。
可如果咱们帮着乔家蛊惑他,万一李湛哪天从泰国杀回来,
知道咱们在背后使坏,咱们潮汕帮可就彻底死绝了啊!”
“蠢货!”
陈金水猛地一巴掌拍在茶海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他瞪了阿炳一眼,笑骂道,
“谁说我要帮乔家了?
我又为什么要帮罗文辉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陈金水缓缓站起身,
因为身体肥胖,腰间的金皮带扣狠狠地在红木茶海边缘撞了一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圳繁华的街景,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恶毒,
如同一只在暗处盘算着毒计的黄鼠狼。
“罗文辉这些年在深圳当教父,
仗着福田和罗湖的盘子大,什么时候把我们宝安的兄弟放在眼里过?
走私的线路他要抽成,地盘的划分他要占大头。
我陈金水早就想看他摔断脖子了!”
陈金水转过头,金丝眼镜后面的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阿炳,
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既然今晚想来听故事,那老子就给他编一个天大的故事!”
“啊?”阿炳惊得张大了嘴巴,有些摸不着头脑,“编故事?大佬,您这是要……”
陈金水没有回答,
只是高深莫测地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
他站起身,
腰间的金皮带扣狠狠地在红木茶海边缘撞了一下,那双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握。
“罗文辉在深圳当教父当得太久了,什么时候把我们宝安的兄弟放在眼里过?
这世上的肉,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全吃了。”
陈金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转头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肥仔明!给老子滚进来!”
不到三秒钟,
一个长得肥头大耳、穿着花衬衫的花臂胖子便擦着汗溜了进来,
“大佬,您找我?”
陈金水看着肥仔明,神色在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阿明,
你今天下午,亲自开车去一趟东莞长安,找到蒋文杰或者花姐。
把这封信亲自交到他们手上。”
说着,
陈金水抽出一张白纸,拿过钢笔“唰唰”写了几行字,
快速塞进信封,拍在了桌上。
肥仔明一愣,看着那个信封,有些迟疑道,
“大佬,
阿炳刚才不是说,辉叔晚上请您去罗湖吃饭叙旧吗?
您现在怎么突然给东莞那边送信?
这万一要是让辉叔知道了……”
“罗文辉算个咩啊?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金水一巴掌拍在肥仔明的脑袋上,笑骂道,
但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反而阴鸷得吓人,
“记住,
这封信必须在今晚八点之前,亲自交到蒋文杰手里。
出了任何岔子,老子把你丢进伶仃洋里喂鱼!”
“明白了,大佬!
我这就去!”
肥仔明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一句,抓起信封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肥仔明离去的背影,站在一旁的阿炳彻底懵了。
他完全看不懂自家大佬这步棋到底是在帮谁。
前脚刚说要给辉叔“编故事”,
后脚却又给东莞李湛的人送密信,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大佬……
您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咱们到底是跟辉叔联手,还是跟东莞那边……”
阿炳忍不住小声问道。
陈金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眼镜片后面的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和阴险的野心。
两头瞒,两头吃。
富贵险中求,
深圳黑道老大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跟阿炳解释,
只是将杯中的陈皮单丛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老谋深算的低笑。
“阿炳,去准备车。
今晚八点,向西村潮福酒楼。”
陈金水擦了抹嘴,
看着窗外那即将卷起狂风暴雨的深圳天空,森然道,
“罗文辉啊罗文辉,
今晚这顿海鲜大餐,
老子一定陪你,好、好、地、叙、叙、旧!”
第797章 陈金水的演技
晚上八点,
深圳罗湖区,向西村。
作为深圳最着名的城中村之一,向西村的夜晚永远是霓虹闪烁、纸醉金迷。
潮福酒楼坐落在这里的黄金地段,是福田、罗湖一带大佬们最喜欢谈事的销金窟。
酒楼顶层最豪华的“帝王厢”内,冷气开得极足。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生猛海鲜:
澳洲大龙虾、极品东星斑、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潮汕生腌。
深圳地下世界的教父,辉叔,
正穿着一身暗花真丝唐装,干瘦的手指把玩着两枚铁核桃,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后站着四个犹如铁塔般的黑衣保镖,整个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嘎吱——”
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陈金水那肥胖的身躯出现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身像教书先生一样的打扮,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甚至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笑容。
“哎呀,辉叔!
罪过罪过,宝安那边大塞车,让您久等了!”
陈金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快步走过去,极其谦卑地微微弯下腰。
辉叔停下手里的铁核桃,
那双犹如秃鹫般阴鸷的眼睛在陈金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突然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
“阿水啊,
咱们有些年头没在一张桌子上食饭了吧?
坐,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多谢辉叔,多谢辉叔。”
陈金水小心翼翼地在辉叔右侧隔着一个位子的地方坐下,
那副拘谨的模样,把一个畏首畏尾的底层暴发户演绎得入木三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辉叔没提正事,陈金水也装傻充愣,
只管对着那条东星斑疯狂下筷子,一边吃一边满嘴流油地夸赞酒楼的厨子手艺好。
终于,
辉叔放下手里的象牙筷子,拿热毛巾擦了擦手,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阿水,
这鱼也吃得差不多了,咱们聊点正事吧。”
辉叔端起面前的茅台,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如同锥子一样钉在陈金水脸上,
“昨天省里去了个调查组,把东莞那些夜总会和物流园全贴了封条。
这事,你怎么看?”
陈金水夹鱼的筷子猛地一抖,一块鱼肉掉在了桌上。
他赶紧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掩饰着眼底的慌乱,干笑道,
“辉叔,您这话说的……
我陈金水就是在宝安搞点走私小买卖,
东莞那是李老板的地盘,上面神仙打架,我哪敢有什么看法啊。”
“你少跟我装蒜!”
辉叔猛地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砰”的一声,吓得陈金水浑身一哆嗦。
辉叔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向前倾,
“东北乔家的人,
不仅找了我,也去过你宝安的堂口吧?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跟我玩聊斋了!
乔家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整个东莞现在就是一块没有主人的大肥肉。
你宝安离长安镇最近,我不信你陈金水不眼红!”
陈金水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甚至连拿纸巾擦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倒不全是他演的,
面对辉叔这种在深圳浸淫了二十多年的黑道教父,
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确实极其骇人。
“辉……辉叔,我跟您交个底。”
陈金水结结巴巴地说道,
“乔家的人确实来找过我。
但我哪敢动啊!
您是没跟东莞那个姓李的打过交道,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
半年前他怎么踩死长安九爷的,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我这点家底,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看到陈金水这副被吓破胆的怂样,辉叔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轻蔑。
这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空有一座宝安金库,却连伸出爪子抢肉的胆量都没有。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知情人”。
“所以,
我今天才叫你来吃海鲜。”
辉叔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姓李那小子确实是条疯狗,
但我罗文辉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被吓大的。
你离东莞最近,这大半年跟他们的人接触最多。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给我透个实底——
东莞现在的防线,到底有多深?”
辉叔死死盯着陈金水的眼睛,语气陡然变得极其森寒,
“如果你肯说实话,
等我罗文辉拿下东莞,长安镇的走私码头,我分你三成。
如果你跟我打马虎眼……
阿水,宝安的盘子,
我也不是不能顺手接管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带有深深的诱惑。
陈金水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仿佛在经历极其痛苦的心理斗争。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那瓶茅台酒,
连杯子都没倒,直接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猛灌了三大口。
高浓度的烈酒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也成功地在他那张圆脸上逼出了一片因为“恐惧和贪婪”而交织的潮红。
“辉叔!
我……我说!”
陈金水似乎是借着酒劲壮了胆,他猛地凑近辉叔,压低了声音,
像是在泄露什么惊天机密一样,声音都在发颤:
“辉叔,
这事儿我本来谁都不敢说的,
但既然您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全告诉您!
李湛……李湛那小子,根本不在东莞!”
“废话,
全南粤都知道他半年前去了泰国。”辉叔冷哼一声。
“不!您不懂!”
陈金水急切地摆了摆手,那双三角眼里透着极度的神秘,
“他去泰国,是去开疆拓土的!
这大半年来,
他把东莞真正能打的核心精锐,
像那个叫大勇的杀手、那个像铁塔一样的光头大牛,早就全部抽调去了曼谷!
现在的东莞,看似铁桶一块,
其实防线全是一帮刚招进来、没见过血的年轻保安在滥竽充数!
全靠蒋文杰一个人在那死撑面子!”
辉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瞳孔中闪烁着犹如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幽光,
“你确定?
你怎么知道他把精锐都抽空了?”
“因为我有个过命交情的兄弟,在曼谷唐人街搞地下钱庄!”
陈金水一拍大腿,演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辉叔耳边说道:
“辉叔,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您千万别传出去。
就在前几天,我那个兄弟传回绝密消息……
李湛在曼谷,不知道如何惹到了他惹不起的大人物,被仇家伏击了!
中了三枪,其中一枪直接打穿了胸肺!
人现在躺在曼谷的顶级私立医院里,抢救了三天三夜,全靠呼吸机吊着最后一口气!”
“你说什么?!”
一直稳如泰山的辉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双手死死地抓住陈金水的肩膀,
“你那个兄弟的消息靠不靠谱?!”
“绝对靠谱!
连血袋和急救车的账单,都是通过我兄弟那个地下钱庄走的暗账!
花了几百万美金续命啊!”
陈金水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满脸酒气地笃定道,
“辉叔,您想想看!
为什么昨天省里那么大的动作,周家连个屁都不放?
周老爷子多精明的人啊,
他肯定是收到了李湛快要死在泰国的消息,
觉得这颗棋子废了,所以才直接放弃了他,任由省里去查封东莞的场子!”
轰!
陈金水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瞬间在辉叔的脑海里炸开,将所有的逻辑全部完美闭环!
第798章 辉叔上钩了
对啊!
如果李湛还在,如果李湛还有翻盘的希望,
护短的周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东莞动土?
原来是因为李湛要死了!
李湛的帝国马上就要彻底崩盘了!
所以周家抛弃了他,所以乔家才敢在这个时候下死手!
东莞现在根本不是什么铁桶,而是一个失去了主心骨、防线空虚的纸老虎!
贪婪,如同野草一般在辉叔的眼底疯狂生长,
瞬间淹没了这位深圳教父仅存的一丝理智。
“好!好!好!”
辉叔松开陈金水,仰头爆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他原本阴鸷的面孔此刻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
“天助我也!
连老天爷都在帮我罗文辉!”
他转过头,
看着瘫坐在椅子上、似乎因为泄露了天机而显得越发瑟缩的陈金水,
鄙夷地冷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陈金水的胖脸。
“阿水,
你很聪明,识时务者为俊杰。
今晚这顿饭,你吃得很值。”
辉叔眼底凶光毕露,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
“回去守好你宝安的一亩三分地。
最迟明晚,我会亲率福田和罗湖的三千精锐,直接踏平东莞长安和虎门!
等我坐上了东莞地下皇帝的位子,走私码头的干股,少不了你的!”
“多谢辉叔提携!
多谢辉叔!”
陈金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连连鞠躬。
……
十分钟后,
陈金水在两名马仔的搀扶下,“醉醺醺”地走出了潮福酒楼,
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奔驰防弹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陈金水原本醉眼迷离、诚惶诚恐的表情,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有些嫌弃地扯松了领带,拿起车里的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
然后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此刻的他,三角眼里没有半点醉意,
只有那种令人胆寒的、如老狐狸般阴险毒辣的绝对冷静。
“大佬,怎么样了?”
坐在副驾驶的阿炳紧张地回过头。
“鱼,咬钩了。”
陈金水将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罗文辉这只老狗,满脑子都是东莞那块肥肉。
他根本不知道,
也许,自己这辈子……就要到头了。”
陈金水转头看向车窗外,
向西村的霓虹灯倒映在他镜片上,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肥仔明把信送到了吗?”
“回大佬,
明哥一小时前就打来电话,信已经亲自交到蒋文杰手里了。”
阿炳咽了口唾沫汇报。
“很好。”
陈金水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回宝安。
让底下的兄弟们今晚睡个好觉。
明晚过后,福田和罗湖……
就该换个主子了。”
在这场南粤地下世界的世纪博弈中,
无论是运筹帷幄的乔家,还是狂妄自大的辉叔,都没有想到,
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顶级猎手,
最终,全都在不知不觉间,
沦为了这个宝安胖子手里,用来替他打下王座的染血尖刀!
——
当天晚上九点半。
莞城,长安镇。
凤凰城夜总会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
昨天那场突击查封的痕迹还在,
一楼大门的封条还在,但顶层办公室的灯却亮着。
窗外是整条街闪烁的霓虹灯牌和川流不息的车灯,
而这间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内,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冷气开得极足。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张薄薄的白色信纸。
那是宝安潮汕帮的肥仔明,一个小时前送过来的。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在花姐和蒋文杰冷峻的脸庞上。
屏幕那一端,远在曼谷安全屋里的老周,
正端着一杯浓茶,眼神深邃地透过摄像头注视着桌上的那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老周的声音透过音箱传出来,沉稳中带着一股威严。
花姐将那张信纸拿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统共不过寥寥两行。
“字不多。”
花姐那双凤眼微微眯起,朱唇轻启,逐字逐句地念道,
“‘东北客赴罗湖,罗文辉今夜设宴探底。
水已浑,我当诱敌深入。’”
念完,花姐将信纸重新放回桌面上,冷笑了一声,
“陈胖子这个老狐狸,
不仅是个走私贩子,还是个玩弄文字游戏的高手。
寥寥几个字,把该交代的底,全给咱们透了个干干净净。”
坐在花姐身旁的蒋文杰,
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正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作为律师出身的他,身上没有半点地下势力的草莽气,
反而透着一股属于高级知识分子的沉稳和严谨。
他双手交叉搁在办公桌上,目光冷静地扫过那张信纸,语气波澜不惊,
“陈胖子这手玩得不错。
他不写时间地点,就是为了两头下注。”
“文杰说得对。
他这封信,是一张投名状,
更是在向我们展示他作为‘盟友’的价值。”
视频里的老周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厉笑意。
老周靠在椅背上,
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信里隐藏的巨大信息量,
“第一句,‘东北客赴罗湖’,这印证了我们早上的猜测。
乔问天的第二把火果然烧起来了,
乔家不仅用官方查封了咱们的场子,
还派人去深圳砸了重金,蛊惑罗老头下场抢地盘。”
“第二句,‘罗文辉今夜设宴探底’。
罗老头那个人我打过交道,贪婪但极其谨慎。
他请陈金水吃饭,
是因为陈金水离咱们最近,
他想从陈金水嘴里套出东莞现在的虚实防线。”
老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最绝的,是最后这四个字——‘诱敌深入’。
这说明陈金水不仅没打算帮罗老头,
反而准备在今晚的酒桌上,给他灌一肚子迷魂汤!
如果我没猜错,陈金水肯定会告诉辉叔,
说李湛在泰国出了事,
东莞现在的精锐全被抽空,就是一座毫不设防的空城!”
蒋文杰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
他轻轻推了推镜架,
“这老小子就是想把罗文辉这头恶狼,忽悠进咱们东莞的口袋阵里来送死。”
花姐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
陈胖子这么做,是一箭双雕。
把罗老头骗进东莞,借咱们的刀干掉他。
罗老头在深圳一直压他一头。
只要他一死,陈胖子在深圳就有机会扩大地盘了。
同时,又把这个计划提前透露给咱们......”
花姐双手抱胸,眼神里闪过一丝嘲弄,
“事后咱们还得承他一个天大的救命之恩!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哼,
这个陈胖子,胃口还挺大!”
老周在屏幕那头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霸道与从容,
“不过,也算他聪明,
知道放眼整个南粤,谁才是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人。
既然他愿意在前面当这个引路人,替咱们把罗老头这头肥猪给请进来,
那到时候分点好处给他就是了。”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
陈金水既然敢送这封信来,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能让罗老头上钩。
一场针对他们东莞基本盘的狂风暴雨,已经无可避免地逼近了。
第799章 拉人下水
“周哥,
既然罗老头大概率会咬钩,那你预计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蒋文杰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上转了一圈,
“需要我让底下的兄弟们今晚就开始布控吗?”
“应该不是今晚。”
老周摇了摇头,
“罗老头就算今晚在酒桌上被陈金水忽悠瘸了,他也需要时间去调兵遣将。
大几百号拿着刀片铁棍的马仔,
要在不惊动深圳警方的情况下完成集结、分发武器、规划跨市路线,
绝不是几个小时能搞定的。
而且,他还要等待乔家那边跟南粤官方打招呼,
确保他们冲进东莞砍人的时候,没有警车会来坏事。”
老周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笃定地下了判断,
“明天。
最快也要到明天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才是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趁着夜色刚降临、夜总会和洗浴中心刚准备营业的这个时间点踩进来,
最能打个措手不及。”
蒋文杰点了点头,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他虽然没有江湖中人的那种暴躁,但骨子里那股运筹帷幄的冷酷却一点也不少。
“周哥放心,
防御的事交给我和花姐。”
蒋文杰平静地说道,“
我会在这两天把明面上那些被贴了封条的场子彻底‘放空’,
给他们演一出‘人去楼空’的好戏。
等罗老头的人嚣张地踩进来,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光是防守,可不是咱们湛哥的做事风格。”
视频里,老周突然话锋一转,
原本平静的眼神里猛地迸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罗文辉敢把福田和罗湖的精锐全都调出来打咱们,
那他深圳的大本营,现在就特妈的是一个空壳!”
老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
“咱们不仅要在这边扎个口袋阵把他的主力绞杀,
还要趁他后方空虚,反手去端了他的老巢!”
此话一出,蒋文杰和花姐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偷家!
这绝对是一招极其狠辣的釜底抽薪!
“文杰,
你马上安排机灵点的暗哨,死死盯住福田和罗湖那边的动静。
罗老头什么时候大规模发车离开深圳,我要你在第一时间收到确切的消息。”
老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同时,
让铁柱明天带着那帮在训练基地里憋了大半年的精锐,
化整为零,换上便装,提前潜伏进深圳罗湖区!”
听到“铁柱”的名字,
蒋文杰那张素来理智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帮年轻人这半年可真是憋坏了,
天天在训练基地做着各种基础训练,却一直没机会施展。
东莞,平静得太久了。
“周哥,
铁柱带人过去,重点是砸场子还是搞他老巢?”
蒋文杰推了推眼镜,问出关键。
“都不用。”
屏幕里,老周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冷酷,
“抢地盘砸场子那是小混混的玩法。
打蛇打七寸,咱们这次直接要罗老头的命。
只要他一死,他手底下那几个堂主为了争上位,自己就会先咬起来。
到时候深圳大乱,谁还有心思来管东莞?”
老周顿了顿,继续说道,
“让你安排监控小组,就是要摸准罗老头明晚的动向。
这老东西平时惜命,但这次乔家给的饼太大,加上陈金水在旁边拱火,
难保他不会头脑发热,亲自带队来东莞压阵。”
花姐在一旁听懂了,接口道,
“如果他敢亲自带队踩进长安,那咱们就在东莞的口袋阵里直接埋了他。”
“对。”
老周点点头,
“但如果这老狐狸留了个心眼,
让底下的人来东莞冲锋陷阵,自己留在深圳的老巢遥控指挥,那就轮到铁柱上场了。
不管他缩在罗湖的堂口,还是福田的别墅,
监控小组只要锁定他的位置,铁柱的任务只有一个——直接端了他。”
蒋文杰理清了思路,合上手里的记事本,
“明白了。
两手准备,只要他罗文辉明晚敢发车,无论他人在东莞还是深圳,都是死局。”
“还有一点。”
老周在屏幕里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
“罗老头一死,
他留下的福田和罗湖肯定乱成一锅粥。
文杰,你抽空给陈金水透个风,让他提前备好人手去收拾烂摊子。”
老周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语气透着精明,
“哼,
想拿咱们的好处,可不能光在旁边看戏。
肉可以给他,但他得自己去拿。”
蒋文杰会意地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明白。
不能让这老狐狸光拿好处不出汗,我马上安排人去敲打敲打他。”
“去办吧。”
老周喝了口茶,
“告诉底下的兄弟们,今晚好好睡一觉。
安分了大半年,明晚该见见血了。”
视频通话“啪”的一声挂断。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蒋文杰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转头看向花姐。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凭一个眼神,便定下了接下来的分工。
花姐踩着高跟鞋出门,去安排各大场子明天的“空城计”和诱敌路线。
蒋文杰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座机,拨通了郊区训练基地的专线。
东莞的夜色依旧繁华,
但在看不见的地下世界,一张两头堵死的绞肉网,
已经悄无声息地向着深圳的方向彻底张开。
——
从向西村潮福酒楼出来,
罗文辉没有回福田的别墅,而是直接坐车回到了他位于罗湖的茶室。
罗湖的夜色被霓虹灯染得发紫,
窗外平安大厦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茶室里却只亮着一盏琥珀色的云石壁灯,光线沉静而幽暗。
罗文辉独自坐在黄花梨茶台前,松了松领口,
重新给自己烫了一壶凤凰单丛。
陈金水今晚说的话,他在回来的车上已经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李湛在泰国被仇家找上门,身中数枪,靠呼吸机吊着命,能不能活还是两说。
东莞的精锐都被他带去了泰国,现在只剩下一个律师出身的蒋文杰在撑场面。
如果这些消息属实,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窗口。
但辉叔在道上滚了三十年,深知越是诱人的肉,骨头越可能卡嗓子。
他一个人吃不下东莞这么大的盘子——不是不想,是兵力不够。
他在深圳有十二三个核心场子,
外围加郊区仓库和码头,能拉出来干硬仗的马仔不过三四百人。
东莞十几个镇,
就算对方真是空壳,靠这点人全面铺开也是天方夜谭。
要想一口气把东莞全境的产业和堂口彻底吃下,
甚至还要防着惠州博罗那边的潮汕帮,难度确实太大了。
搞不好,还会把自己给撑死。
既然一个人吃不下,
那就得拉个实力够硬的盟友下水,分担风险。
罗文辉停下手里的核桃,偏头看了一眼茶海上那部暗红色的私人座机。
他盯着座机沉思了足足有五分钟,脑子里把南粤周边的几个老鬼全部筛了一遍。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广州。
能跟他罗文辉平起平坐,
且有底气和实力一起瓜分东莞的,只有广州的龙爷。
罗文辉冷笑了一声,拿过话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在快要挂断的时候,
那头才传来龙爷略显苍老却低沉有力的声音,
“阿辉?
大半夜的,有何贵干啊?”
“龙爷,还没睡呢?
看来昨天省里调查组在东莞的大手笔,让您老人家也睡不安稳啊。”
罗文辉靠在垫子上,半开玩笑半试探地笑道。
电话那头,龙爷在广州的宅子里扯了扯嘴角,声音听不出喜怒,
“年纪大了,觉少。
有话直说,别跟我打马虎眼。”
“好,那我就明说了。”
罗文辉收起了笑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今晚我见了宝安的陈金水。
他在长安那边跟那姓李的手下有生意往来,
东莞内部的消息,他比我们清楚。
他说李湛在泰国出了事,
被仇家找上门,中了枪,现在还躺在曼谷的医院里,伤得很重。
他带出去的那批老兵基本都留在泰国守着他,东莞现在就是个空壳。
全是一帮刚招进来的新兵蛋子在充门面,就剩个蒋文杰在唱空城计!
但他是律师出身,管管账本还行,舞刀弄枪的他就差远了。”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龙爷的一声冷哼,
“阿辉,
这种道上的风言风语,你也信?
万一是人家摆的口袋阵,你一脚踩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龙爷,
我罗文辉出来混了二十年,要是连情报的真假都分不清,早就去伶仃洋喂鱼了!”
罗文辉有些急促地辩解道,
“陈金水这个人,
我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他没胆子编这种谎来耍我。
而且这几天东莞的反应你也看到了——
省里查了二十几家场子,他们硬是一个屁都没放。
这不像李湛在的作风。
李湛要是没出事,会这么安静?
要不是因为这个,
您想想,周家昨天为什么打死都不敢放一个屁?
周老爷子那是看李湛彻底废了,直接把这颗弃子给扔了!
这时候咱们要是还缩在家里看戏,那可真是把送到嘴边的肥肉往外推了!”
第800章 我来动
...
罗文辉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抛出了准备好的合作方案。
“龙爷,
东莞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下,也不想吃独食。
我的想法是,咱们两家联手干这一票!
时间就定在后天晚上,天刚擦黑的时候。
您的人从北面的广州增城压过去,我的人从东面的深圳宝安打过去。
咱们来个双线并进!
两头对压,谁打下哪个镇,这个镇以后的流水和规矩,就归谁!
如何?”
龙爷坐在广州的太师椅上,手掌轻轻摩挲着茶杯。
罗文辉的话确实让他心动了。
如果东莞真的空虚,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扩张机会。
但他比罗文辉更老谋深算,
一听到时间定在“后天晚上”,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里面的漏洞。
“后天晚上?
阿辉,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龙爷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大几百号人跨市调动,你当东莞的警察都是聋子瞎子?
就算周家现在按兵不动,
一旦后天晚上咱们在长安和虎门大开杀戒,
地方上的官方为了乌纱帽,也绝对会派防暴警下来抓人。
到时候,地盘没抢到,
兄弟们先被抓进去一半,这损失算谁的?”
罗文辉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阴险笑容。
“龙爷不愧是老江湖,看问题就是准。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咱们自己确实摆不平官面,但有人能摆平。”
“你是说……东北乔家?”
龙爷挑了挑眉。
“没错,就是乔家。”
罗文辉发出一声低笑,
“乔家昨天能调动省里的调查组越级去封场子,
就说明他们在南粤官面上的能量,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
龙爷,这事儿需要您老人家出面。
明天,您跟乔家在广州的线人碰个头,把条件开给他。
就说咱们后天晚上动手可以,
但乔家必须在明晚之前,跟省里和东莞市局打好绝对的招呼!”
罗文辉一字一顿,神色狠辣,
“我要他们确保,后天晚上天黑之后,
整个东莞的警车全部给我熄火,所有的巡逻警力全给我撤回分局吃盒饭!
必须保证至少六个小时的官方真空期,任由咱们的兄弟在东莞把天砸个窟窿出来!”
电话那头,龙爷沉思了良久。
他在盘算着其中的利弊。
由乔家去官方托底,周家在旁边观望,两家合力围剿东莞,
这个计划在战术上确实具备了极高的可行性。
“龙爷,
机会可就这一次。”
见龙爷还在犹豫,罗文辉使出了最后的激将法,
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与狂妄,
“乔家的悬赏本票现在就摆在我的茶桌上,官面的庇护也是现成的。
如果您老人家真的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
那后天晚上……
我罗文辉就自己带人过去了。
到时候整个东莞全改了姓,
您老在广州喝茶的时候,可别眼红兄弟我发了财。”
“笑话,
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时候眼红过别人的棺材本?”
龙爷被罗文辉最后这句话激起了骨子里的傲气,
他冷哼了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行了,阿辉,不用跟我用激将法。
这事儿我接了。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见乔家的人,让他们把后天晚上官方那条线给我死死按住。
至于那帮东北佬给的茶钱……
老子一份也不会少拿。”
龙爷最后警告了一句,
“但你给我记住了,阿辉。
要是后天晚上你深圳的兵拉了胯,长安镇的码头,我可就顺手帮你收了。”
“哈哈,龙爷放心!
后天晚上,咱们看谁的刀更宽!”
罗文辉狂笑了几声。
“啪。”
电话挂断。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罗文辉缓缓将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重新拿起了茶海上的两枚铁核桃,用力一握,核桃在掌心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招借刀杀人,
不仅拉来了广州龙爷这个强力外援,
还顺手把乔家在官面上的保护伞给彻底白嫖了过来。
罗文辉看着窗外深圳逐渐阴沉下来的夜空,神色越来越亢奋。
他根本不知道,
远在东莞的蒋文杰此时已经开始部署反包围的口袋阵,
更不知道铁柱已经带着死士化整为零地摸进了他罗湖的后院。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罗文辉和广州的龙爷,
两只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老狐狸,就这么在一通私人电话里,
狞笑着把后天晚上的进攻时间、路线,以及所有的战术底牌,
严丝合缝地装进了东莞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死亡棺材里。
——
深夜,
沈阳皇姑区宏运宾馆内,
原本拖拉机般轰鸣的窗机空调终于在半夜消停了一些,
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微弱冷风。
写字台前,李湛刚刚合上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蓝光熄灭,将他隐藏在黑暗中的轮廓衬托得愈发冷峻。
两分钟前,蒋文杰通过加密专线把南粤最新的局势传了过来——
说深圳的辉叔找了宝安的陈金水探口风,陈金水反过来递了消息。
末尾八个字:
已做预案,请放心。
另,时机成熟,会反手掏他老巢。
“真当老子是病猫啊……”
李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辉叔这老家伙,自以为活得久、算得精,
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步动作,都在李湛的眼皮底下一清二楚。
窗外皇姑区的夜色沉沉,远处偶尔有货车碾过路面的闷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不过,
眼下李湛得先面对另一个让他颇为头疼的“战场”。
“哗啦——”
浴室那扇毛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股带着栀子花香的热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略显霉味的房间。
李湛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安娜正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墨黑色短发,一边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澡的白皙皮肤透着一丝健康的粉红。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穿着——
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李湛的白衬衫。
那衬衫对她高挑丰满的身材来说显然有些短了,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
随着她的走动,一双修长笔直的白皙美腿晃得人眼晕。
更致命的是,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根本没系,
精致的锁骨下,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在她右侧锁骨一路蔓延到丰满胸口的位置,
一朵暗黑色的荆棘玫瑰纹身若隐若现,
衬托着她那张带有斯拉夫立体感的精致脸庞,散发着一种野性而致命的性感。
李湛刚洗完澡,
今天难得没有敷大牛那苦涩刺鼻的黑药膏,身上少有的清爽。
安娜随手把毛巾扔在一旁,踩着赤脚,像一只在夜色中巡视领地的波斯猫一样,
踩着无声的猫步,摇曳生姿地朝着李湛走了过来。
看到这幅画面,哪怕是以定力着称的李湛,喉结也忍不住轻轻滚动了一下。他
太清楚这个俄罗斯尤物的杀伤力了。
“看什么呢?李大老板。”
安娜走到写字台旁,顺势往桌边一靠,带起一阵好闻的沐浴乳香气。
她微微俯下身,那件宽大的衬衫领口顿时垂了下来,风景无限。
李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目光从那朵荆棘玫瑰上移开,
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咳……安娜,说正事。
今天暗线那边有什么收获?
乔家庄园那边.....”
“收获?”
安娜听到李湛在这个时候居然一本正经地跟她聊情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风情万种地白了李湛一眼,
随后缓缓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食指,极其妩媚地挑起李湛的下巴。
两人的距离极近,李湛甚至能感受到她羽毛般温热的呼吸。
“亲爱的,
你每次心虚或者紧张的时候,就喜欢聊公事,这习惯可一点都不酷。”
安娜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手指顺着他的下巴滑到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打着圈,
“情报当然有,而且是很惊人的大秘密。
不过……
在我们俄罗斯地下世界的规矩里,想要拿到高级情报,不用付出一点代价吗?”
李湛被她撩拨得身体微微有些发热,但想到自己还没彻底好完的伤,
只能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
“安娜,别闹。
我身上的伤才刚好得差不多,
大牛交代过,这两天绝对不能剧烈发力,万一伤口崩开……”
“闹?”
安娜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突然跨前一步,直接坐到了李湛的大腿上,
修长丰满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进了李湛怀里。
“噢……”
李湛闷哼了一声,
倒不是疼,纯粹是被这具温热火辣的娇躯撞得有些气血上涌。
“放心吧,我的黑帮教父。”
安娜一双手不安分地环住了李湛的脖子,微微低下头,在他耳边吹着气,
声音低沉、沙哑而充满了诱惑,
“今天不需要你发力。
既然你受了伤……
那今晚,我来动...”
......
第801章 这就是个局
第二天清晨,
下了一晚上的雨停了,
空气里结结实实地裹着一层北方的干冷。
城中村那家早餐摊依旧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豆腐脑的卤子翻滚着,
炸油条的油烟味混着大碴子粥的香气,将周围的世界熏得极为市井、真实。
最角落的粗木桌旁,四人围坐在一起。
大牛刚从老板手里接过一盘刚出锅、滋滋冒油的牛肉大葱馅饼。
他没急着下筷子,反而极其正经地盯着李湛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把李湛看得有些发毛,大牛才突然憋出一句:
“师兄,
我看你这身体底子,确实是铁打的。
敷了师傅几天的土药方,这伤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正在喝豆腐脑的水生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有些莞尔地低下了头。
李湛正拿着筷子准备给安娜夹饼,听到大牛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
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破天荒地泛起了一抹罕见的潮红。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安娜,立刻听懂了大牛话里有话。
这个俄罗斯尤物不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咯咯直笑起来。
洗完澡换上了一身便装的她,笑得花枝乱颤,湛蓝的眼睛亮晶晶地斜睨着李湛。
李湛狠狠地瞪了这个傻妞一眼,心里一阵无奈。
老外到底是不懂什么叫东方人的含蓄。
那破宾馆是用预制板隔出来的房间,
木门连个密封条都没有,隔音差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昨晚这傻妞疯狂起来,
那高亢的声音估计大半个宾馆,甚至楼下的黑车司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好,这傻妞昨晚叫唤的时候用的全是俄语。
不然要是用的普通话,李湛今天早上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这栋小楼。
毕竟,昨晚可是他被骑了一晚上......
“咳!”
李湛老脸挂不住,赶紧重重地干咳了一声。
他放下面前的竹筷,故作正经地把脸一沉,直接把话题硬生生地岔了过去。
他转头看向水生,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行了,别扯淡。
水生,昨天让你出去摸底,有什么实际的收获没有?”
一谈到正事,
大牛和水生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两人放下了手里的油条和手机。
“湛哥,
有些收获。
昨天我在暗网收集到一些信息,本来今天准备去确认的。
没想到......”
水生一边说着,
一边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沈阳当地晚报。
在2005年这个网络尚未完全普及的时代,
地方报纸依旧是官方和各大势力宣传统筹最显眼的窗口。
“没想到那消息今天在正规报纸上竟然堂而皇之地刊登了出来。”
水生把报纸平铺在油腻的木桌上,
用手指点了点第三版最显眼的一条社会新闻和公告。
“你看...
这是今天清晨各大报摊刚出来的头条——
明天晚上,
沈阳市中心新落成的‘盛世大酒店’将举行隆重的开业剪彩仪式和晚宴。
不仅当地不少政商界的一把手会到场,而且......”
水生眼神一寒,低声道,
“报纸上把参加剪彩和晚宴的贵宾名单全登出来了。
乔家的大少爷乔振海,名字写在第一排。
还有乔问天的堂弟乔安邦,同样在出席的嘉宾名单里。”
李湛拿过报纸,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划过乔振海和乔安邦的名字,
这事昨晚在付完“报酬”后,安娜就跟他说过了。
她那边的暗线也收到这个消息。
刚开始,李湛心里还觉得这或许是他们潜入的绝佳机会。
但是后面越想越觉得不怎么对劲。
此刻,当看到这份堂而皇之地登在全市晚报上的公告时,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瞬间在他后背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事,你们怎么看?”
李湛放下报纸,目光在水生和大牛脸上扫过。
大牛一听,一边重新抓起一个牛肉馅饼往嘴里塞,
一边含糊不清、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能怎么看?
天大的好事啊!
师兄,咱们正愁去棋盘山庄园地形太复杂不好强攻呢。
现在他们自己把脑袋从乌龟壳里探出来了。
您看,明晚剪彩,乔振海在,乔安邦也在,
估计那个叫贾长林的老管家肯定也得在后方盯着。
这不正好赶上趟了,
咱们说明晚过去,直接在酒店里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在大牛那直来直去的思维里,斩首行动最怕目标分散。
现在目标自己聚在了一起,那就是最好的靶子。
但李湛没有理会大牛的兴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水生。
水生跟着李湛后干的都是情报和暗杀的细致活。
他盯着报纸上的那一行行名单,眉头拧得比李湛还要死。
水生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湛哥,
我刚才看到报纸的第一反应大牛一样,觉得是机会。
但回来这一路上,我总感觉不对劲。
这消息出得太突然、也太张扬了。
乔家在东北虽然一向横行霸道,但乔安邦那个智囊做事向来低调,
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把自己和乔振海的名字挂在报纸上,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李湛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将手里的半截油条扔进碗里,手指在报纸上轻轻一弹。
“水生感觉对了。”
李湛嘴角扯出一抹讽刺,
“大牛,你好好想想。
这一幕,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大牛一愣,正嚼着馅饼的嘴猛地停了下来,
“熟悉?啥意思?”
“之前,在曼谷。”
李湛眼神深邃,语气如冰,
“林家老爷子办的那场豪华宴席。
当时林家也是大张旗鼓地放话,甚至把林家核心全部摆在明面上。
结果呢?
把山口组派去潜伏的杀手,还有我们,全当成鱼一样给钓了上去。”
大牛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手里的馅饼差点掉在桌上,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卧槽!
师兄,你是说……明天晚上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剪彩晚宴,
根本不是什么应酬,而是一个针对咱们的……局?!”
“绝对是局。”
水生此时也彻底想通了,一拍大腿,面瘫脸上全是冷汗,
“难怪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东莞那边这两天被抄了二十几个场子,
周家按兵不动,沉默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我们也安静得像死人一样。
乔家那帮老狐狸,也怕在老巢挨冷枪。
他们也许不确定是不是湛哥本人来了,
但乔家这几个老狐狸肯定断定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干脆用乔振海当诱饵,在沈阳他们自己的地盘上,
设了这么一个‘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反向猎杀口袋阵!”
李湛自顾自地盛了一碗大碴子粥,喝了一口,冷笑道,
“乔安邦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他们猜准了,能把我们一锅端,彻底绝了后患;
要是他们猜错了,没人来,
他们也就是办了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酒店开业典礼,对乔家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听到这里,大牛彻底急了。
他把手里的竹签一扔,压低声音,急迫地问道,
“师兄,那现在怎么办?
强攻肯定是送死。
咱们是不是得像上次在曼谷一样,
弄几套高档西装和假请柬,乔装成服务员或者宾客混进去?”
第802章 将计就计
李湛看着大牛那副急躁的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李湛眼神冷冽得可怕,
“这里是沈阳,是东北,是乔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大本营。
在盛世大酒店这种他们自己盖的楼盘里,
每一个保洁、每一个保安、甚至连端酒的服务员,恐怕都是跟了乔家几年的心腹死忠。
当初对付林家那一套伪装潜入的办法,根本不管用。
你只要一露脸,那张生面孔就会立刻触发警报。”
大牛和水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无奈。
不愧是乔家的顶级智囊。
这个局一铺开,直接把李湛所有的进攻路线全部锁死。
他们才四个人,
不进去就找不到机会,进去就是自投罗网,这简直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然而,坐在圆桌主位上的李湛,
看着两个兄弟那副凝重的神色,却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自信而神秘,
在城中村早市清晨的薄雾中,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枭雄气度。
“师兄,你笑啥啊?
咱们都快被人家憋死了。”
大牛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李湛放下粥碗,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抹了抹嘴。
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骇人锋芒。
“乔家确实有个了不起的操盘手。
他以为他在明面上摆个台子,就能当执刀的猎人。”
李湛站起身,将黑色的夹克拉链缓缓拉到最顶端,
对着满桌的兄弟和身边的安娜,一字一顿地冷笑道:
“既然他这么想玩口袋阵,
那明晚……我们就满足他。
他想钓我,
那我就顺着他的鱼线,把他的整条手臂,都给生生扯下来!”
大牛和水生呼吸一滞,死死盯着李湛。
李湛轻轻推了推桌上那张晚报,神秘一笑,
“明晚,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
正午的太阳有些白亮。
棋盘山乔家庄园的偏厅里,冷气静谧地流淌。
一张精致的黄花梨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辽帮菜。
乔家家主乔问天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海参小米粥。
桌旁陪同下箸的,只有堂弟乔安邦,以及大管家贾长林。
至于大少爷乔振海,压根就没有通知过来参加。
“明晚盛世大酒店的开业,
台子既然已经搭上了报纸,戏班子布置得怎么样了?”
乔问天放下汤匙,拿手帕擦了擦嘴,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威严。
贾长林微微欠了欠身,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
“老爷放心,捕鼠笼已经张开了。
今天早上,
我就让人把盛世大酒店里里外外所有的保洁、领班、甚至后厨洗碗的,
全部换成了咱们乔家下面自己的人。”
贾长林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我给底下的领队下了死命令,
明晚每一个小时,各队长必须偷偷对一下自己队的人。
在那种高规格的场合,任何一个生面孔只要想乔装混进来,哪
怕是多端了一杯酒,也会在三分钟内被我们扎在暗处的眼线钉死。”
“外围呢?”
乔问天继续问道。
“酒店前后三个街口,五条巷子,全停了咱们的货车。”
一旁的乔安邦笑着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只要里面有任何异动,前后街口会立刻发生‘车祸’把路堵上。
只要鱼敢咬钩进来,明晚市中心那栋楼,就是他们的活棺材。
哪怕是只苍蝇,也别想名正言顺地飞出去。”
乔问天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顾虑,
“真让振海去当这个诱饵?
那小子这两年虽然在外面办了几件狠事,但心里藏不住事。
万一露了马脚,暗处的狐狸可就被吓跑了。”
“大哥,
您这可是小瞧安邦了。”
乔安邦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振海可是咱们乔家的宝贝疙瘩,我哪能真让他去做诱饵?
明天白天的剪彩,
我找了个替身,身材、脸型跟振海有七八分像。
那种大场面,台上全都是市里过来的领导和记者,
长枪短炮的晃眼,没人能看清真假。”
乔安邦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白天的剪彩,
我和老贾会一左一右亲自陪着那个替身走红毯、剪彩,把戏演足。
白天外围和四周高点都安排了警队值守。
如果真的有鱼,晚上的晚宴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振海现在还在别墅里泡妞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回事。”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最好。”
乔问天神色稍缓。
聊完了沈阳的布局,乔安邦放下了酒杯,
从怀里掏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放在了乔问天的面前。
“大哥,南粤那边也有动静了。”
乔安邦冷笑了一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不屑,
“今天早上,广州的龙爷按捺不住了。
他通过咱们在广州的办事人传回话来,说他后天晚上可以出兵,
从北面联合深圳的罗文辉,双线并进砸碎李湛在东莞的盘子。
但他有个条件——
需要咱们乔家帮他把东莞官方那条线,给死死按住几个小时。”
“哼,
这帮南方的地下老鼠,终究还是闻着肉香忍不住了。”
乔安邦靠在椅背上,耻笑道,
“罗文辉和那个姓龙的,平日里在广深装得跟教父一样,
一看到李湛的场子被查封,周家没放屁,
就以为南粤的天漏了,一个个急着下场分肉。”
乔问天看了一眼那份传真,没有接,只是淡淡地扫了贾长林一眼,
“长林,
莞城那边,能摆平吗?”
贾长林微微颔首,语气极其笃定,
“老爷,已经在办了。
今天下午,咱们省里调查组的负责人会亲自去莞城那边相关部门‘做客’。
明天晚上天黑之后,
整个莞城的警力会以‘系统升级和内部整顿’为由,全部缩在分局里等通知。
至少能给那两帮饿狼留出六个小时的真空期。”
贾长林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和乔问天一样的野心,
“其实,摆平警局是小事。
我们这次顺水推舟配合罗文辉和那个姓龙的,
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进一步试探周家的底线。”
“对。”
乔问天冷哼了一声,眼中爆发出两道寒芒。
“周振国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昨天能眼睁睁看着调查组去封场子。
后天晚上,
当广州和深圳的几百把开山刀直接砍进东莞街头的时候,
老子倒要看看,
他周家大院的那扇大门,还能不能闭得这么紧!”
“只要周家这次再不伸手,李湛在南粤的基业就彻底废了。
等老子把南粤的钉子拔干净,回过头来,再慢慢跟周家清算总账!”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偏厅内的光影切割得泾渭分明。
此时乔振海还在别墅花天酒地,
而乔问天、乔安邦这两只东北的老狐狸,
已经在一唱一和之间,
将北方的沈阳和南方的东莞,同时变成了一座血淋淋的绞肉场。
两张同样大开大合的口袋阵,
一南一北,
即将在明晚的夜色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第803章 放手去干吧
傍晚的莞城,
一场台风雨刚刚收住。
周家大院的老荔枝树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叶子绿得发黑,
几颗熟透的果子被风打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裂开一道鲜红的缝。
院子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甜,混着厨房飘出来的老火靓汤的香气,
从半掩的雕花木窗里一阵一阵地涌进饭厅。
周振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盅炖了两个钟的椰子鸡汤。
他右手边坐着儿子周文韬,左手边是女婿林建业。
桌上四菜一汤,菜式简单,但每道都是老广府的家常做法——
清蒸石斑的火候刚好,筷子一碰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
白切鸡的皮油黄发亮,姜葱蓉的碟子旁边还搁了一把刚摘的香菜。
老爷子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林建业和周文韬也陪着他默默夹菜,只有筷子碰碗的脆响和窗外荔枝树滴水的簌簌声。
吃到差不多,老爷子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周文韬和林建业也跟着放下筷子。
“这几天,
莞城不少人在跟我打听,
说周家是不是被人掐住了七寸,连自己地盘上的企业被查了都不敢吱声。”
周振国把汤碗搁在桌上,拿餐巾擦了擦嘴,语气不咸不淡,
“有人还专门跑到市政府去放风,
说省里这次是动真格的,周家要是不识趣,下一个就查周家自己的产业。”
周文韬冷笑了一声。
他平时话不多,今天却先开了口,
“让他们先折腾。
省里的调查组越级下来查了二十几家场子,查出来什么问题了?
账目合规,消防达标,连税务都挑不出毛病。
他们唯一能拿来说事的,就是停业整顿期间有几家没有及时报备——
可这在东莞算个什么事?
整条长安街上,哪家夜总会停业的时候能及时报备?
为这种事越级下来跨区执法,市里几个老资历已经有人在省里拍桌子了。”
“火候还差一点。”
周振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
“让火烧得再旺一些。
等东莞本地的官员都觉得被省里打了脸,
等那些配合调查组的部门自己都觉得理亏——
那时候我们再出面收拾,就是替东莞本地人出这个头。
帮自己人和帮外人,性质不一样。”
林建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从下午到现在眉头就没松开过。
“建业,省厅那边呢。”
周振国看向自己女婿。
“查出来了。”
林建业放下汤匙,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布满了冰冷的寒霜,
“建委、地税、文化厅,
昨天那几个越界下文件的部门,线头全拧在了一个地方。”
周振国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口菜,头也没抬,嘴里吐出两个字,
“向家?”
“对,就是向林那个老不死。”
林建业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乔问天在东北是个角色,但在咱们南粤,他还没有遮天的本事。
这次引狼入室、给乔家当马前卒的,就是向林。
这老东西退下来几年了,心眼还是这么小,
当初在军区跟您不对付,如今瞧着阿湛一统东莞,他急了。”
周文韬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补充道,
“向林的基本盘在广州番禺和南沙那一带,手里掐着进出口的肥肉。
广州那个姓龙的,
明面上是广府教父,实际上就是向家养了三十年的看门狗。
这次乔家做局,向林点头,龙爷出兵,
他们这是打算一举两得——
借着东北人的刀,把手生生插进咱们莞城的基本盘来。”
周振国闭着眼睛,大口咽下嘴里的饭菜,
随后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向林啊向林,坐了几年轮椅,胆子倒是越发肥了。
连老子这头病虎的屁股,他也敢来摸一摸。”
“爸,还有个紧急情况。”
周文韬神色严肃起来,放下筷子说道,
“今天下午,省厅的副厅长向勇——
也就是向林的次子,亲自带人去了市公安局。
他越过我和市局局长,直接给底下的几个刑警支队和分局下了死命令。
说明晚到后天晚上,省里在东莞有秘密维稳演练,
要求东莞市局所有警力全给我缩回营区,不许上街,不许鸣笛,违者直接扒皮。”
“向勇下午刚走,
市局高局长就吓得冷汗直流,偷偷摸摸跑到我办公室问我的意思。
爸,
看来明天晚上,广州和深圳的刀,就要砍进来了。
向家这是在给那帮地头蛇清理战场,拉偏架呢。”
“啪!”
林建业听到这里,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瓷碗叮当响。
他作为省厅一把手,
向勇这个二把手却越过他直接去地方搞动作,这在官场上是犯了大忌。
“向家真是越来越狂妄了!”
林建业森然冷笑,
“当年您花了大代价把我扶上这个省厅一把手的位置,向勇这大半年一直跟我玩阴的。
他以为抬出他老子的旗号,
去地方上搞个警察退避,就能在南粤一言堂了?
我明早回广州,直接用省厅党组的名义扣了他的文件!”
“建业,不用动。”
一直沉默的周振国老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这位原南粤军区副司令的眼中,
爆发出了一股让整个包厢温度骤降的铁血霸气。
“爸?”
林建业一愣。
周振国端起面前的普洱茶润了润嗓子,
“向家既然费了这么大劲,把台子给搭好了,你现在去拆台,
岂不是太不给向老头面子了?
阿湛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文韬听到老爷子问起李湛,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低声答道
“李湛去泰国前,
留守东莞的是个叫蒋文杰的年轻律师。
这律师是个厉害脚色,做事滴水不漏。
今天下午,他通过明远给咱们递了话。”
周文韬看了一眼父亲和姐夫,一字一顿地说道,
“蒋文杰说:
‘风雨要来,东莞的伞已经撑好了。
请周老和各位领导放心吃茶。’”
“哈哈哈哈!
好一个伞已经撑好了!”
周振国听到这话,忍不住纵声大笑,那笑声极其豪迈,
“阿湛这小子带出来的人,跟他一模一样,都是一身的狼性。
既然耗子已经进了风箱,咱们就别去添乱了。”
老爷子放下茶杯,脸色在刹那间冷了下去,
“文韬,给高局长回话,就按向勇的意思办。
后天晚上天一黑,让市局所有的警车全给老子熄火!
把东莞的街道,给我干干净净地腾出来!”
“建业,
你回广州之后,给老子死死盯住向勇和向林。
在官面上,向家动一寸,你就给我顶一寸。
他们用官面的势力互相牵制,
那这件事情……
就彻底交由地下世界的规矩去解决!”
周振国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阿湛那个小王八蛋我最清楚,手黑得很。
这大半年东莞的年轻马仔们没架打,手早就痒了。
向家和乔家以为东莞是一块肥肉,却不知道,这里特妈的是一处吃人的泥潭!
官面上大家平衡了这么多年,谁也掀不翻谁,
但底下的刀子,可不认他向老头的正部级军功章!”
林建业和周文韬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涌现出一抹明悟和狠辣。
老爷子这一招太绝了。
官面上各自牵制、各怀鬼胎,谁也动不了谁;
但只要把官方的力量抽空,
让广州龙爷、深圳辉叔那些老鬼直接对上东莞的恶狼,
这胜负的悬念,可就由不得向家说了算了。
“文杰,
有一句话,你让明远今晚亲自去一趟凤凰城,当面转告蒋文杰。”
林建业突然转过头,看着周文韬,声音低沉而透着无尽的杀伐决断,
“告诉蒋文杰——
明晚到后天晚上,放开了手脚给老子狠狠地打!
不仅要把踩进东莞的爪子全给剁了,反击的时候,
直接给老子反打回罗湖和番禺,把那两个老鬼的老巢给我连根拔起!”
林建业的眼神里满是上位者的冷酷,
“向家想动咱们周家的基本盘,
那咱们也就不用讲什么南粤的香火情分了。
只要他们地下的刀子赢了,
官面上的,我林建业会给他们撑住!”
“明白,
我待会儿就让明远过去。”
周文韬重重点头。
夜色彻底笼罩了东莞大院。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
但在这场两代南粤巨擘的隔空博弈中,
周家最终选择了解开猛虎脖子上的最后一根铁链。
没有了官方的顾虑,没有了警笛的束缚。
明天晚上,
这片被向家和乔家强行清理出来的“真空期”,
即将迎来南粤黑道十年来最血腥、最疯狂的一场重量级博弈。
第804章 抛砖引玉
傍晚时分,
北方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层厚重的蓝墨水。
沈阳城中村的街道上,空气里泛起一阵冷飕飕的凉意,
街边小饭馆的油烟和二锅头的辣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地界最独特的市井底色。
一家挂着“东北地道菜”红灯笼的苍蝇馆子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小单间里。
桌上摆着几盘刚出锅、分量极大的大拉皮、锅包肉和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氽白肉,
旁边还搁着两瓶已经起了盖的红星二锅头。
李湛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白酒顺着喉咙下去,像是一条火线,让他胸腔里残留的痛感缓解了几分。
安娜坐在他右手边,
那一头染黑的短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低调,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运动外套,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近乎完美的魔鬼身材。
对面则是吃得满嘴流油的大牛,以及眼神始终警惕的水生。
“湛哥,
今天下午盯着棋盘山庄园那边,情况不太乐观。”
水生放下了手里的竹筷,压低声音,
“我和大牛轮流开着那辆破五菱宏光在庄园外围转了几圈。
乔家的安保级别提得太高了,
庄园大门口全站着带家伙的保镖,连进出的送菜车都要翻个底朝天。
我和大牛根本没办法靠近。”
水生推过来一张手绘的简易路线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条线,
“不过,
我下午在远处用高倍望远镜,看到了乔安邦和贾长林进出庄园的座驾。
是一辆防弹的黑色奥迪A8和一辆奔驰S500。
乔问天的这两个智囊做事很严密,但他们晚上不会住在庄园里,都要回家。
只要他们落单,回自己住处的路上,就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们身边的保镖寸步不离,咱们一旦一击不中,就再也没有下手的可能了。”
李湛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只是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安娜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李湛的手背上轻轻安抚了一下,
接着开口汇报她那条线的情况,
“亲爱的,
我那边的暗线这两天一直盯着乔振海。
这两天他一直躲在市中心的一栋私人独栋别墅里,周围全是明哨暗哨。
不过……”
安娜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恶和讥讽,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这小子到了这境地也改不了好色的毛病。
我的人查到,这两天每天傍晚到深夜,
都有两三辆商务车,秘密载着从高档夜总会里拉出来的漂亮姑娘,排着队进他的别墅。
别墅的安保级别非常的高,看来乔家也是知道自家仇人多的。”
听完两人的汇报,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牛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光头,把手里的那杯二锅头一口干了足,
“妈的,
这乔家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老的少的全躲得好好的。
明晚那个盛世大酒店的宴会还是陷阱,
咱们要是强攻,不等摸到乔振海的毛,就被外面的人给围死了。
师兄,这仗咱们怎么打?”
李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他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人警惕性最放松的时候,你们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李湛没有直接回答大牛的问题,
而是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扫过桌上的三人。
水生眼神微动,大牛则是摇了摇头。
“是他认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
李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乔安邦明晚在盛世大酒店摆开那个口袋阵,
在报纸上大张旗鼓地登出乔振海和他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逼我们去抢场子、搞刺杀。
他们现在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把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是因为他们认为,外面可能会有毒蛇在暗处盯着,随时会咬他们一口。”
李湛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深邃如夜,
“只要明晚那个大酒店平静无事,
乔安邦的神经就会一直绷着,棋盘山庄园和乔振海别墅的防线,就永远没有漏洞。
可如果……
明天晚上,他们的陷阱成功了呢?”
大牛听得一愣,
“啊?师兄,
你之前不是说,那是乔家的陷阱,咱们进去就是送死吗?
怎么现在……
咱们还要去打盛世大酒店?
就咱们这四个人,几把手枪,强攻不是送死吗?”
李湛看着大牛那副憨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安娜。
大牛,
谁告诉你说明晚去踩陷阱的,是我们自己?
李湛神秘地拍了拍大牛的肩膀。
安娜在旁边适时地接过话头,她端起酒杯冲着大牛和水生晃了晃,
“大牛,水生,
你们的湛哥在今早看到那份报纸后,
回去就已经让我通过远东的关系,秘密雇佣了一支十多人的雇佣军。
这帮家伙个个都是国际战场上舔血的恶鬼。”
安娜冷笑了一声,
“五百万美金的佣金。
重赏之下,足够这帮亡命徒越境豪赌一把了。
定今天下午就已经通过我哥的暗账洗了过去。
他们的人会分成几批,化整为零,明天早上就能全部抵达沈阳外围。”
“卧槽……”
大牛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几个老毛子的雇佣兵?
师兄,你这是要给明晚的盛世大酒店吃一颗大炸弹啊!”
水生在旁边倒酒,突然琢磨过味来,低声叹道,
“湛哥,你这招确实够狠。
乔家以为自己搭了个捕鼠笼,你干脆顺着他的心意扔了支老鼠进去。
这叫抛砖引玉,螳螂捕蝉。
等他们以为把咱们一网打尽、在酒店里开香槟庆祝的时候,才是黄雀伸爪子的时候。”
“没错。”
李湛端起酒杯笑了笑,然后和水生轻轻碰了一下,
“只要那帮人一出手,
乔家的人手、警方的目光,都会被吸引到盛世大酒店这个方向。”
李湛的脸色变得幽深起来,
“等搞定那支雇佣军的时候……
就他们心理防御最松懈的时候。
因为在他们的思维逻辑里,危险已经解除了,我派来的刺客已经全部暴露了。
然后,
他们本来密不透风的防御系统必然会出现漏洞。”
李湛将杯中的二锅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而那时候……
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大牛听完,傻傻地问了一句,
“那……那帮老毛子能跑得掉吗?”
“大牛,
出来混,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李湛冷漠地转动着手里的空酒杯,
“拿了那么高的佣金,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最后能不能在乔家的陷阱里全身而退,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我李湛,可不是做慈善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冷风刮得塑料窗纸沙沙作响,屋里只有火锅里酸菜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大牛把刚送到嘴边的白肉又放回了碗里,水生也沉默地盯着身前的酒杯。
大家都知道,这伙老毛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就是黑道的规矩,拿命换钱,各安天命。
李湛看着安静下来的几人,面色平静如水。
他拿过那瓶红星二锅头,将自己面前的空酒杯重新倒满,
泛着酒香的清冽液体在杯沿晃了晃。
“来,最后一杯。”
李湛端起酒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老毛子那边的事你们不用理会,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们要继续死死盯紧乔振海、乔安邦和贾长林三人的动向。”
他环视了一圈,双眸深邃而冰冷,
“记住,
我们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干!”
第805章 调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6章 全力以赴
当天晚上,
广州,
越秀区一处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临水茶馆。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雨水顺着青瓦屋檐滴落在池塘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茶室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龙爷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亲自拿着紫砂壶,给对面的客人倒了一杯茶。
能让这位广州地下教父亲自倒茶的人,整个南粤一巴掌都数得过来。
坐在龙爷对面的,
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材干瘦、长相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
男人名叫丁跃。
外界没人知道丁跃是干什么的,
但在龙爷眼里,这个看起来像个普通国企小科员的男人,分量重得压手。
因为丁跃,是向家这两年来,唯一指派跟他单线联系的“影子”。
向家是龙爷背后最大的保护伞,这也是龙爷能在广州稳坐钓鱼台的根本。
但这两年风声紧,
向家为了避嫌,表面上早就跟地下势力做了物理切割。
平时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脏活,
也只是通过几个隐秘的公用电话传递几句暗语,根本不会派人碰面。
所以,当丁跃今晚毫无预兆地推开这间茶室的门时,龙爷心里是真地吃了一惊。
前两天东北乔家派人来砸钱拉他下水,龙爷知道向家肯定收到了风声。
但他当时没汇报,向家也没干预,双方保持着一种默契的静观其变。
但今天,丁跃居然亲自上门了。
“丁先生,
这大雨天的,怎么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龙爷放下茶壶,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有事打个电话招呼一声,我手底下的人自然会去办。”
丁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并没有喝,
而是抬起眼皮看了龙爷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雨太大,电话里怕听不清楚。”
丁跃将茶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切入了正题,
“东北那边给的肉,向老不拦着你吃。
但向老让我带句话——
既然决定了要去东莞赴宴,那就把家里的好筷子全带上。
这次不要试探,不要留手,要全力以赴。
把东莞那扇大门,彻底给砸烂。”
龙爷眼皮微微一跳,端茶的手悬在了半空。
“全力以赴?”
龙爷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东莞毕竟是姓周的基本盘。
我本来的意思是,
让深圳的罗文辉去当出头鸟打主力,我的人从北边顺势捞点好处就行。
真要是底牌尽出,万一周家那边……”
“周家那边,不用你操心。”
丁跃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冷,
“明晚天黑之后,东莞市局不会有一辆警车上街。
官面上的事,向老会亲自顶住。
你们在底下闹得越大,向老在上面的底气就越足。”
丁跃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龙爷一眼,
“龙爷,向
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是看你牙口的时候了。
别让老爷子失望。”
说完,丁跃推开茶室的后门,撑开一把黑伞,
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广州的雨夜中。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通往前厅的木门被推开,龙爷的贴身心腹阿彪走了进来。
阿彪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水,又看了看面色深沉的龙爷,满肚子疑惑,
但他很懂规矩,乖乖闭着嘴没敢多问半个字。
向家和龙爷的这层关系,整个堂口也就只有龙爷自己心里有数。
龙爷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向家为什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插手?
龙爷冷笑了一声。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堂口里肯定有向家安插的眼线,
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向老头的注视之下。
在南粤这片地界混,想借着大树好乘凉,就得有当狗的觉悟,
这点被监视的委屈他早就看开了。
只是他没想到,
向老头和周家老爷子的恩怨竟然深到了这个地步。
借着东北乔家点起来的这把火,向家是真的打算彻底折断周振国在东莞的根基了。
既然保护伞发了话,那这局棋的性质就变了。
原本他只是想趁火打劫,跟在罗文辉后面分一杯羹,
打得赢就吃肉,打不赢就撤。
但现在向老头要看他的“牙口”,
那就是逼着他去跟东莞的李湛势力玩命,这是一场不计代价的绞杀战。
“阿彪。”
龙爷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凌厉。
“龙爷,您吩咐。”
“去,
把关飞、疯狗强,还有‘眼镜’,马上给我叫过来。”
龙爷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语气里透着一股久违的血腥味,
“告诉底下的兄弟,
把之前准备的那个应付差事的方案撕了。
既然要玩,这次要玩真格的了!”
不到半个小时,
三个男人带着一身水汽,快步走进了茶室。
走在最前面的,是
龙爷手下现在的头号打仔——关飞。
他三十岁出头,寸头,身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沉稳且透着一股狠劲。
他当年在边境干过雇佣兵,身手和战术素养都是顶尖的。
跟在关飞身后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眼神狂躁的瘦高个,外号“疯狗强”。
这是个纯粹的打手,一旦见血就不要命,是龙爷手底下最凶悍的先锋将。
最后进来的,是那个常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军师,“眼镜”。
“龙爷。”
三人齐齐低头打了个招呼。
“坐吧。
时间紧,直接说正事。”
龙爷转身走回桌前,将一张南粤地图铺开,手指直接戳在了东莞和广州交界的地方,
“计划有变。
明晚打东莞,咱们不留后手了,要全力以赴。
关飞,这次你总负责,把
咱们堂口里最精锐的三百个好手全部拉出来。”
关飞看了一眼地图,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点头,
“明白。
龙爷,如果全力以赴,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哪里?”
军师“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接过了话头,
“龙爷,
如果要打穿东莞的防线,从广州过去,必经之路就是中堂镇。
我查过了,
原来中堂的话事人瘸子李,因为站错队被那姓李的干掉了。
现在坐镇中堂的是那姓李的一个手下。
中堂的场子这次没有被封,都还正常营业着。
这次,我们过去,
就是先拿下中堂的场子再继续南下。
我的人昨天晚上还过去查探了,那边场子都在正常营业,没什么动静。”
“那就好。”
龙爷眼中寒光闪烁,
“姓李那小子现在不在国内,
东莞留守的就是个叫蒋文杰的律师,估计现在全副精力都在防着深圳罗文辉那一手。
咱们明晚天一黑,就从中堂镇撕开他们的口子!”
“嘿嘿,龙爷,
打头阵的事交给我。”
疯狗强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东莞那帮小崽子安逸了大半年,我明晚就去帮他们松松骨头。”
关飞则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盯着地图上中堂镇的地形,沉声问道,
“龙爷,那官面上……”
“官面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明晚哪怕你们在中堂镇把天捅破,也不会有半个穿制服的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龙爷霸气地挥了挥手,直接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有了这句话,
关飞和疯狗强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毫无顾忌的杀戮欲。
“关飞,疯狗强,
下去准备家伙和车辆,明晚六点准时发车。”
龙爷拍了拍关飞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一仗,我要让整个南粤都知道,广州这块牌子,谁也压不住。”
“是!”
三人齐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茶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龙爷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
看着东莞版图上那个被他用指甲狠狠掐出一个印子的“中堂镇”。
他知道向家把他当成了手里的一把刀,
但在这条弱肉强食的道上,
能当一把锋利的刀,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明晚,两座城市的地下势力即将发生最原始的碰撞。
广州老牌教父的底牌已经全盘翻开,直指东莞北大门。
但他并不知道,在中堂镇那座江桥的对岸,
东莞的一群猛虎,
早就悄无声息地磨亮了刀锋,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第807章 最后的放松
深夜,
宏运宾馆那间泛黄的标间里,白炽灯光把狭窄的房间照得有些晃眼。
窗外的沈阳夜空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油腻的圆桌上,堆满了刚从小巷子里打包上来的东北烧烤,
大把的羊肉串、烤心管和油滋滋的大板筋散发着浓郁的孜然香气。
几瓶还挂着白霜的哈尔滨啤酒横七竖八地搁在旁边,
在冷气的吹拂下,给这个充满霉味的小屋添了几分难得的放松和烟火气。
明天,行动就要正式拉开帷幕。
对于屋里的三个大男人来说,
这顿宵夜,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次能够卸下防备的放松。
水生靠在椅子上,仰头灌了大一口冰凉的啤酒。
辛辣与冰冷在胸腔里炸开,
让他这几天因为连轴转摸排情报而紧绷的神经稍微缓和了一些。
“湛哥,家里来电话了。
今晚东莞那边倒是风平浪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水生放下酒瓶,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神里闪过一抹冷冽的精芒,
“不过周哥说了,
按照周家大院下午传过来的确切消息,向家和乔家在官面上的动作已经协调完了。
暴风雨估计不是明晚就是后天晚上。
只是没想到,
广州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这次居然也对咱们东莞的盘子起了心思。”
大牛坐在一旁,脸上有两分喝了酒的酡红,
醉意朦胧地把手里光秃秃的竹签子往桌上一扔,粗声粗气地骂道,
“妈的,
这帮南方的老鬼,是看师兄这大半年不在国内,觉得咱们东莞好欺负。
等这边的事情了结,
俺回去第一个带人端了那姓龙的老窝,看他还惦记不惦记!”
李湛靠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个空酒瓶,闻言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眼镜片后的双眸古井无波。
“跳出来也好。
这大半年咱们光顾着在香港和泰国盘道,
南粤周边那帮老朋友怕是都得了健忘症,不记得东莞是谁用血洗出来的了。
放心吧,家里有老周坐镇,蒋哥盯着,
这一局交给黑仔和阿旺他们。
也该让外人看看,
就算我李湛不在国内,东莞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
说完家里的事,李湛收回目光,神色逐渐变得严峻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兄弟,沉声切入了正题:
“家里的事咱们隔着几千公里急也没用。
说说说明天吧。
明晚盛世大酒店那边只要一有动静,整个沈阳城都会翻天。
乔振海那边,明天交给我和安娜去办。
至于乔安邦和贾长林这两个老家伙,你们两个有把握吗?”
水生听完,顺手把面前的啤酒瓶推到一旁,
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湛哥,
就这几天的监控来看,贾长林应该问题不大。
他虽然是乔家的首席大管家兼谋士,
但毕竟是个外人,平时的安保级别不高,出行也就带两个贴身保镖,防范意识最弱。
重点是乔安邦这边,乔家明显更看重他的安全,
安保级别高得有些离谱,
出行都是配了防弹车,前后的安保团队全都是乔家堂口最能打的精锐。”
水生顿了顿,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几条线,
“不过,通过这几天的摸排,
我发现乔安邦有个规律——
他不管在外面多忙、多晚,每天都一定会回到他在市郊一处别墅那。
而且有个细节,
他离开家去公司或者庄园的时候,宅子里的安保级别非常低。
我有把握在明天天黑后潜伏进他的家里,
等他晚上回家最松懈的那一刻,直接送他上西天。
至于那个贾长林,那就留给大牛吧。
安娜那边的暗线明天也会全力配合我们,他们主要任务就是提供两人的实时行踪。”
大牛狠狠啃了一口手里的牛肉馅饼,
右手粗暴地抹了抹嘴上的油渍,闷声回到,
“师兄,你放心。
那姓贾的肯定活不过明天晚上。
俺要是拧不下他的脑袋,俺就留在东北种大葱!”
李湛点点头,
看着眼前这两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温热。
他再次拿起一瓶啤酒,跟水生和大牛手里的酒瓶重重地碰了碰。
“不要强求。
这次我们大老远跑来东北,乔振海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那两个是顺带的。
记住,
任何时候,你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明晚酒店那边老毛子动手后,
你们那边发现没有必杀的机会,就立刻撤离。
以后有的是机会。
直接去我们计划好的地点集合,明白吗?”
“明白。”
水生和大牛同样端起酒瓶,跟李湛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大牛仰头灌了大半瓶啤酒,用冰凉的酒液压了压胃里的燥热。
他擦了擦嘴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粗短的眉头问了一句,
“对了师兄,
那个乔大少爷,这两天一直跟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那个别墅里,
万一明天晚上,他死活不肯跨出别墅大门一步,就缩在里面不出来怎么办?”
李湛同样狠狠大灌了一口啤酒。
冰凉的烈酒顺着喉咙流下,听了大牛的话,
他的眼神在白炽灯下陡然一凝。
“这个你们不用操心。
我跟安娜这两天已经做了几套方案。”
他把目光看向窗外,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就算他真学了乌龟,缩在壳里,我也有办法把他从壳里揪出来。”
大牛和水生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宏运宾馆那破旧的石棉瓦上。
而在这间充斥着孜然味和劣质烟草味的小屋里,三人很默契地没再提明晚的生死局。
玻璃酒瓶清脆地磕在一起,溢出泛白的啤酒沫子。
在这个杀机四伏的雨夜里,兄弟几个暂时卸下了防备与算计,
伴着窗外的冷雨,继续痛痛快快地喝了起来。
——
第二天中午,
沈阳,棋盘山乔家大院。
正午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雕花木窗,在宽敞的中式餐厅里洒下一地斑驳。
八仙桌上摆着几道讲究的药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当归和枸杞的香气。
餐厅里很安静,
只有乔问天和乔安邦堂兄弟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条斯理地用着午餐。
“盛世大酒店那边,台子搭得怎么样了?”
乔问天喝了一口温热的药膳汤,放下汤匙,随口问了一句。
乔安邦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回道,
“大哥放心,
长林一早带人过去安排了。
从安保布防到今晚晚宴的流程,他都在亲自过问。
这老伙计办事,一向滴水不漏。”
乔问天点了点头,对贾长林这个大管家,他自然是放心的。
他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话锋一转,
“香港的郑、李两家,还有曼谷巴颂那边,这两天有什么动静没?”
“死水一潭。”
乔安邦摇了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精明,
“这几方势力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按兵不动。”
“哼,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乔问天冷哼了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们都在等,等咱们和李湛真正闹出点动静出来。
等过了今晚,
李湛在东莞的基本盘一动,我看他们那张安稳的椅子还能不能坐得住。”
提到东莞,乔问天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南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晚就动手。”
乔安邦放下筷子,语气笃定,
“向家那个老头子,算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跟周振国在南粤斗了一辈子,谁也压不住谁。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周家势弱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那个广州的龙爷,说白了就是向老头手里牵着的一条狗。
现在主人解了狗链子,
今晚的东莞,肯定有一场好戏看。”
乔问天听完,微微仰起头,
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出几千公里外那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紧绷的脸庞,此刻却没来由地浮现出一抹疲态。
这股疲态,不是因为江湖厮杀,而是因为他的儿子。
“振海这两天怎么样?”
第808章 乔老头子的心愿
乔问天忽然问道,
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枭雄气度,多了几分作为一个老父亲的无奈。
乔安邦愣了一下,苦笑道,
“还是老样子。
为了不让他露出破绽,
酒店那个局咱们没告诉他,只是让他这两天待在别墅里哪也别去。
哪知道这小子憋不住,
每天晚上都让人从外面往别墅里送女人,夜夜笙歌,动静闹得不小。”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乔问天盯着桌上的茶杯,眼神逐渐变得阴郁而痛心。
“两年前,
自从他那只眼睛被那姓李的小子废了之后,这小子的性子就彻底变了。”
乔问天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沧桑,
“以前他还算个有城府的接班人,
现在却变得乖戾、暴躁,除了在女人肚皮上找点存在感,什么正事都听不进去。”
乔安邦听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乔振海是乔家唯一的独苗,那只瞎了的眼睛,
不仅是乔振海心里过不去的坎,更是整个东北乔家被李湛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大哥,您别太忧心。”
乔安邦轻声宽慰道,
“等过了今晚,
那姓李的一死,振海心里的这根刺拔了,他的心结也就解了。
到时候,他会慢慢变回以前那个大少爷的。”
乔问天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安邦啊,这次的事情了结之后,
你托人去打听打听,看省内哪家有门当户对、八字合适的姑娘,
赶紧给振海安排一门亲事。”
乔安邦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这事我亲自去办。
找个能管事、懂大体的女人拴着他,总比他在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强。”
“对,就是要结婚。”
乔问天端起茶杯,一字一顿地说道,
“收收他的心,让他赶紧给我生几个孙子出来。
他再这么没日没夜地瞎折腾,早晚得把身子骨给掏空。
咱们乔家打拼了几十年的这份家业,绝不能断送在他手上。”
“大哥放心,
咱们乔家运势正旺,香火断不了。”
乔安邦笑着举起茶杯,跟乔问天碰了一下。
正午的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两兄弟吃着饭,
话题渐渐从刀光剑影的江湖火拼,转到了家长里短、家族延续的琐事上。
在这处守卫森严的庄园里,这顿午饭吃得十分安宁。
乔问天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未来抱孙子的光景,
盘算着乔家在解决掉李湛之后,
如何在南粤撕下一块肥肉,把家族影响力破开地域限制发展到南方去。
——
同一时间,
皇姑区城中村,宏运宾馆。
阳光透过略显破旧的窗帘缝隙,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切出了一道惨白的光斑。
房间里的霉味已经被窗外的干冷空气吹散了不少。
李湛站在床边,利落地将几件换洗衣服和战术手电塞进深色的旅行袋里。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八九成,肋骨骨裂的位置已经不疼了,
但偶尔动作幅度大了,还是能感觉到肌肉深处有根弦在轻轻扯着。
他拉上拉链,头也没抬地问道,
“那伙雇佣军应该到了吧?”
安娜坐在床沿,
正低头把几个备用的弹匣和微型通讯设备有条不紊地装进自己的背包。
听到李湛的话,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今天凌晨就已经到了沈阳。
在郊区的安全屋休息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散出去,去盛世大酒店附近踩盘子了。”
她抬起头,将一缕黑发别在耳后,
“我的人已经把酒店的内部结构图交给了他们,
各个楼层的消防通道和监控死角都标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就看他们的造化和本事了。”
李湛点点头,
“让你的暗线死死盯着他们。
这帮老毛子野惯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手痒惹出麻烦,节外生枝。
在他们动手之前,我要随时掌握他们的确切动向。”
“放心,有人盯着。”
安娜拉上背包的拉链,站起身来。
半小时后,房间里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伴随着敲门声,李湛走过去拧开门把手。
水生和大牛闪身走了进来。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旧夹克,
头上戴着鸭舌帽,背上各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
李湛目光扫过两人,低声问道,
“家伙都准备好了?”
这里毕竟是国内,
不可能像在泰国那样扛着重武器满街跑,
但通过安娜背后的渠道,在东北地界弄点硬通货并不算难。
水生面色冷峻地点了点头。
大牛则是咧嘴一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背上的双肩包。
“师兄放心,
保养得好着呢,子弹全喂饱了。”
背包里发出一阵沉闷厚实的金属碰撞声,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走。”
李湛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单手拎起旅行袋,带头走出了房间。
四人一前一后顺着昏暗的楼梯下了楼。
账早就结了。
几人在前台随意地扔下房门钥匙后,
便直接走出了宾馆大门,来到了城中村狭窄的巷子口。
巷子两边,停着他们这两天通过暗线刚弄来的两辆套牌二手车。
李湛和安娜走向一辆略显陈旧的黑色桑塔纳。
在2005年的国内街头,
这种“普桑”简直是国民神车,
无论是政府办差还是私企跑业务,满大街都是它的影子,
开在路上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是最完美的隐蔽载具。
另一边,
水生和大牛则熟练地拉开了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这辆五菱神车,
不仅能装人,遇到紧急情况真要撞起路障来也绝对不含糊。
隔着车窗,李湛冲着面包车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轰——”
两辆车的引擎先后启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黑色的桑塔纳和破旧的面包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城中村狭窄的街道。
到了外面的十字路口,两辆车连喇叭都没按,默契地分道扬镳。
桑塔纳向左,面包车向右,
就像两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沈阳市区滚滚的车流之中。
大幕已经拉开,杀局正式开场。
第809章 剪彩仪式
下午四点半,
沈阳市中心。
落日的余晖打在新建成的盛世大酒店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这座刚落成的二十二层酒店是乔家今年在沈阳最大的地产项目,
外立面是时兴的玻璃幕墙,
正门两侧摆满了各大企业和商会送来的祝贺花篮,红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横跨在广场上,
充气拱门上挂着烫金横幅——“盛世大酒店落成典礼”。
喜庆的铜管乐声震耳欲聋。
拱门两侧各吊着一串大红气球,在傍晚的风里摇摇晃晃。
酒店门前的主干道上,铺着上百米的红地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路沿,
红毯两侧站满了扛摄像机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门口那块临时搭起来的签到台。
而在热闹的表象之下,
外围的几个主要十字路口,早就停满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
制服警员拉起了警戒线,负责疏导交通和维持秩序。
在警戒线内,混杂着上百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隐形耳麦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会场的生面孔。
整个酒店外围,已经被乔家布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红毯中央的剪彩台上,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红绸和金剪刀。
几个大腹便便的市里领导和区委领导站在最中央,满脸堆笑地相互寒暄。
而在领导的右侧,站着乔家的三个人。
乔安邦一身剪裁得体的暗条纹西装,
胸前别着贵宾胸花,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
站在他左边的,是微微佝偻着背、眼神阴鸷的大管家贾长林。
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
是穿着高档定制西服、戴着宽大墨镜的“乔振海”。
伴随着台下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和漫天飞舞的彩纸,
乔安邦一边保持着标准的微笑面对镜头,一边压低声音,
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长林,网撒得怎么样了?”
贾长林脸上同样挂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台下攒动的人群,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二爷放心,全安排妥当了。
从大堂到地下车库,连通风管道都有咱们的人盯着。
今天只要有的老鼠敢露头,保准让他们走不掉。”
乔安邦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光微微一斜,落在了身边的“乔振海”身上。
这个替身,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下半张脸的轮廓,
确实跟真太子爷有着七八分相似。
加上那副遮住大半个脸的墨镜,站在长枪短炮的媒体面前,
只要不开口,外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但此时,这个替身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僵硬地拿着金剪刀,手指微微发抖,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是个聪明人,拿了乔家那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买命钱,
自然清楚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一个活生生吸引火力的靶子。
随时可能有一颗子弹从人群里飞出来,掀开他的头盖骨。
贾长林敏锐地察觉到了替身的慌乱。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半步,用肩膀不轻不重地靠了替身一下,
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别慌,把肩膀放松。”
替身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稳住发抖的手腕。
“不要紧张,
周围全是我们的人,没人能在这个距离伤到你。”
贾长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告,
“保持微笑,把剪彩的流程走完。
等晚宴一结束就没你事了,你拿钱走人,下半辈子去南方逍遥。
要是现在露出破绽把人吓跑了,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活埋了你。”
被贾长林这么一敲打,替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僵硬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还算自然的笑容。
“吉时已到,
请各位领导、嘉宾,剪彩!”
随着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乔安邦、贾长林以及那位强装镇定的替身,跟着几位领导同时剪断了面前的红绸。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礼炮齐鸣。
盛大的剪彩仪式顺利结束。
乔安邦熟练地切换回那个长袖善舞的商人角色,
转过身,热情地握住一位副市长级别领导的手,
“王市长,
今天真是辛苦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里面备了薄酒,您看……”
“安邦啊,酒我就不喝了。”
副市长笑着拍了拍乔安邦的手背,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下午市里还有个重要的会,
我能来剪个彩,也算是对你们乔家在咱们市投资建设的支持了。
祝你们生意兴隆啊。”
“那是那是,正事要紧。
长林,替我送送王市长。”
乔安邦心领神会,并没有过多挽留。
到了这个级别的领导,在这种场合露个脸给足面子已经是极限,
自然不可能留下来跟一帮社会上的人推杯换盏,
一旦出点什么乱子,谁也担不起这个政治风险。这也是规矩。
几位市级的主要领导在秘书的簇拥下相继乘车离去。
而剩下的那些区里的一些领导、乔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以及各路有头有脸的江湖宾客,则在乔安邦和迎宾小姐的热情指引下,
有说有笑地涌入了盛世大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
准备参加接下来那场规模浩大的答谢晚宴。
乔安邦站在大堂的旋转门前,
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
戏台已经搭好,看客也已入席。
接下来,就等暗处的鬼,来敲门了。
——
傍晚的沈阳,天色暗得很快。
棋盘山一处别墅区坐落在城郊一片起伏的缓坡上,
周围是大片的白桦林,晚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凉意。
这片别墅区是乔家早年开发的高端地产,
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乔振海那栋在最深处,
独门独院,背靠山体,只有一条私家车道通进去。
李湛趴在南面那片白桦林边缘的一处土坎后面,手里端着一架俄制高倍夜视望远镜。
他身下垫了块防潮布,身上披了件和枯叶同色的伪装衣,
整个人和身下的灌木丛几乎融成一体。
镜头里的别墅亮着灯。
三层俄式风格的花岗岩小楼,院墙很高,目测接近三米,
墙头嵌着螺旋刀片刺网,在暮色里泛着冷灰色的光。
正门是电动铁栅栏门,
门柱上装着两个球形监控探头,一个对着车道,一个对着门口。
栅栏门后站了两个穿黑色短袖的安保,
腰间鼓鼓的,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站姿松散但眼神不散。
楼顶天台上有个人影在慢慢踱步,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李湛把镜头压低,扫过别墅外围的那片人工草坪。
刚才趴下之前,安娜的人已经跟他确认过——
这片草坪外围至少埋了三个暗哨,
一个在车道入口的假山石后面,
一个在别墅东侧的废弃花房里,还有一个在别墅北面那棵老松树底下。
换班时间两个小时一轮,下一轮是晚上八点。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安娜,声音压得很低,
“安保很严。
墙太高,上面有刀片网,翻不进去。
门口有岗,楼顶有人,外围还有暗哨。硬闯不可能。
这小子要是每天这么缩着,还真不好弄。”
安娜接过望远镜,半蹲在土坎后面,快速扫了一遍别墅外围。
她今天把黑色短发扎成了个紧贴头皮的低马尾,
穿着一件深绿的紧身短袖,外面套了件和伪装衣一样的枯叶色外套。
她放下望远镜,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眉头微微一动,把手机屏幕递到李湛面前。
“盛世那边刚结束。
情报资料里的乔安邦、贾长林,还有那个乔振海,
三个人居然全部出席了,甚至还一起站在台上面对媒体剪了彩。”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李湛闻言,脸色倏地一沉,豁然转过头,
“都出席了?”
按照常理,既然是设局钓鱼,
真正的核心大人物绝不可能轻易把自己暴露在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
第810章 出发
“有照片吗?”
李湛沉声问道。
“有。
那边暗线假扮成受邀的记者,在台下拍的。”
安娜迅速翻开手机盖,
调出一张虽然像素略显模糊,但足够看清人脸的现场照片,递了过去。
李湛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楚。
照片里,
乔安邦笑意盈盈,贾长林阴鸷警惕,
而夹在他们两人中间的,
是一个穿着高档西装、戴着宽大墨镜、身材与乔振海极其相似的年轻男人。
无论是脸型轮廓,还是站立的姿态,确实能以假乱真,
骗过台下那帮领导和媒体绝对绰绰有余。
但,替身瞒得过天下人,却绝对瞒不过李湛。
两年前李湛亲手用刀尖挑瞎了乔振海的一只眼睛,
甚至连乔振海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容,都深深刻在李湛的脑子里。
照片里这人的气场里透着一股心虚的僵硬,根本没有乔大少爷那种骨子里嚣张跋扈的乖戾。
只看了一眼,李湛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冷笑。
“假的,是个替身。”
李湛将手机还给安娜,
“乔安邦和贾长林这两只老狐狸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居然亲自出席给这个替身站台。
看来,他们是为了增加这个局的可信度。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
如果今天有敌人摸进会场,第一目标肯定是冲着乔振海去的。”
“替身?”
安娜湛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那怎么办?
那帮俄罗斯雇佣军现在已经在外围就位了?”
李湛转过身,
看着安娜那副担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烈。
“怎么办?”
他冷笑了一声,
“那不是挺好嘛!
我刚才还在担心,咱们这位乔大少爷要是死活不敢现身,这出戏该怎么往下唱。
现在既然他们主动把‘乔振海’送上了戏台,那是不是真的,还重要吗?”
李湛指了指那部手机,目光灼灼地盯着安娜,
“你现在立刻给那边的暗线回信,让他想办法通知那伙老毛子——
告诉他们,今晚的终极目标,就是那个在乔安邦身边戴墨镜的‘乔振海’。
给我不计代价,干掉他!”
安娜毕竟是在俄罗斯地下世界混迹多年的精英,心思通透。
听到李湛这句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对啊!
管他是不是真的!
那帮俄罗斯雇佣军,根本不认识真正的乔振海。
他们只需要一个明确的、高价值的击杀目标就行。
只要雇佣军在盛世大酒店闹出动静,
乔安邦那边就会彻底坚信:鱼已经咬钩了!
“我明白了。”
安娜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转过身,开始给前方的暗线发号施令。
而李湛再次举起了望远镜,将视线重新投向了远处那栋安保森严的别墅。
“乔家的狸猫换太子……”
李湛看着别墅三楼某个亮起灯光的窗户,
犹如一头盯着猎物咽喉的猛虎,低声呢喃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那老子今天,就陪你们将错就错!”
——
南粤的天,暗得很快。
随着最后一丝夕阳被厚重的积雨云彻底吞没,
广州和深圳这两座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开始接管夜晚。
然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城郊边缘,
两台庞大的地下暴力机器,已经在黑暗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轰鸣。
广州,
番禺区某废弃物流园。
宽阔的水泥空地上,
此刻密密麻麻地站着近三百号剃着寸头、穿着黑色雨衣的广府打仔。
整个物流园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水打在雨衣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汽车引擎沉闷的怠速声。
场地中央,
停着十几辆用来掩人耳目的面包车和两辆加长型的轻卡。
“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
“疯狗强”站在一辆轻卡的车厢挡板上,
手里拎着一把还没开刃、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开山刀,
眼神亢奋得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今晚,咱们的目标是东莞的中堂镇!
龙爷发了话,到了中堂,
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见着东莞看场子的,直接往死里砍!
谁第一个带头拿下一个场子,堂口赏十万!”
底下那三百多号打仔听到“十万”的花红,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贪婪,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
总教头关飞站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烟,冷眼看着疯狗强做战前动员。
他转过头,看向正坐在副驾驶上核对路线的军师“眼镜”,
“路都探好了吗?”
“探好了。”
“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向家的人没骗我们。
从番禺到中堂的几个主要交警队和收费站,全都撤了杆。
今晚这条路,是咱们的私人通道。”
关飞点点头,将烟头吐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低沉而透着杀伐之气,
“发家伙,上车!
目标,东莞中堂镇!”
“哗啦——”
几辆轻卡的车厢被掀开,成捆的开山刀、镀锌钢管和棒球棍被扔了下来。
三百号人迅速分发武器,沉默而有序地钻进了一辆辆金杯车里。
片刻后,
十几辆连大灯都没开的面包车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
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物流园,直扑东莞的北大门。
同一时间,
深圳,宝安区一处隐秘的货柜码头。
与广州那边的肃杀相比,
深圳这边的集结透着一股更加纯粹的暴戾。
码头的二楼铁皮办公室内,
罗文辉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
透过百叶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货柜集散地。
下方被几盏巨大的探照灯照得通明。
两百多号穿着紧身背心、露出大片纹身的深圳刀排,正三三两两地靠在货车旁抽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
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
他叫阿森,是罗文辉手底下最狠的打仔,也是这次出征长安镇的总负责人。
阿森的左脸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手里把玩着一把用黑胶带缠死刀柄的厚背砍刀,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罗文辉没有亲自带队。
到了他这个级别的教父,自然不需要像年轻古惑仔那样亲自上前线砍人。
他只需要坐在茶室里,
等阿森把长安镇的头牌夜总会砸烂,把地盘的账本带回来就行了。
“森哥,
兄弟们都到齐了,家伙也全发下去了。”
一个马仔跑过来,低声向阿森汇报道。
阿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百叶窗后的罗文辉。
罗文辉隔着玻璃,冲着阿森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老大的首肯,阿森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厚背砍刀在半空中挽了一个极其凌厉的刀花,
刀背砸在一旁的铁皮货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哐!”
吵闹的货柜码头瞬间死寂。
两百多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阿森身上。
“兄弟们。”
阿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长安镇,
是那姓李的小子发家的地方,也是整个东莞油水最肥的肉!
今晚辉叔让咱们去吃这块肉,
能不能吃得满嘴流油,就看你们手里的刀够不够狠了!”
阿森将砍刀往肩膀上一扛,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到了长安,
凡是遇到敢反抗的,不管是谁,一律放倒!
今晚,我要让长安镇改姓罗!
上车!”
“吼!”
两百多号深圳打仔发出震天的狂吼,
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迅速涌向了停在码头里的车队。
五分钟后。
深圳的车队轰鸣着启动,碾碎了码头的积水,
带着一股席卷一切的狂暴气势,沿着夜色中的107国道,
直插东莞的南大门——长安镇。
夜色如墨。
在这片被向家和周家刻意制造出来的“真空期”里,
广州和深圳,一北一南,
两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尖刀,已经彻底出鞘。
第811章 埋伏
傍晚六点半。
深圳,罗湖区边缘的一处城中村。
城中村的街道如同蜘蛛网般密集,
头顶上私拉乱接的电线将本就不多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随着夜幕降临,楼下的烧烤摊、廉价快餐店和录像厅开始播放嘈杂的音乐,
空气中弥漫着地沟油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
在这片混乱与喧嚣中,
一栋名为“鑫旺”的廉价无证宾馆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宾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客房内,
厚重的劣质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铁柱光着膀子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壁灯,
正用一块干净的棉布,一遍又一遍、不急不缓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开了血槽的军用三棱刺。
他背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刀疤,那是半年前在曼谷里留下的。
从曼谷重伤捡回一条命,休整了大半年,这是铁柱第一次重新带队出任务。
换作是半年前那个脾气火爆的农村糙汉,
要是知道有人敢来东莞抢地盘,这会儿早就按捺不住提着刀冲出去了。
但在曼谷那场生死局里走了一遭后,铁柱变了。
这半年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泡在东莞的地下训练基地里,
不仅流汗流血地弥补自己格斗和战术上的短板,更是在刻意打磨自己的性子。
他越来越明白师兄李湛常说的那句话——
“咬人的狗不叫,发怒的刀不快。”
真正的狠角色,必须是冷静、理智的。
东莞的基本盘,是师兄李湛带着他们这帮兄弟拿命拼下来的血汗基业。
这次李湛不在,老周和蒋文杰能把“直捣黄龙”这么重大的偷家任务交给他,
铁柱心里清楚,这是对他的绝对信任。
他绝不能让老周失望,更不能折了师兄的威名。
所以这次出来他管理得非常严格。
他知道,这次的关键就是出其不意。
现在身处敌营,任何细小的疏忽都会让这次行动功亏一篑。
两天前,他带着精挑细选的五十多号东莞精锐秘密潜入深圳。
为了做到绝对的隐蔽和出其不意,
他包下了这栋城中村宾馆的整整两个楼层,实行了最高级别的静默管理。
五十多号壮汉,三四个人挤一间房,吃喝拉撒全在屋里。
铁柱下了死命令:
连抽烟都不能开窗,吃饭全部由专人分批次从不同的快餐店打包送上来。
整整四十八小时,
没有一个人踏出过宾馆大门半步,
硬生生避开了罗湖区那些无孔不入的本地眼线。
今天中午,家里传来了确切消息:
官面上的制衡已经完成,罗文辉和广州龙爷极有可能在今晚动手。
接到消息后,
铁柱立刻让所有人提前吃饱喝足,检查装备,然后闭眼养神,进入临战状态。
此刻,房间里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嗡——嗡——”
摆在床头柜上的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打破了死寂。
铁柱手上的动作一停,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蒋文杰之前安排在深圳这边的监控小组负责人打来的。 “
柱哥,罗文辉的人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兴奋,
“整整十几辆车,两百多号人,由他手下的阿森带队。车
队刚出了货柜码头,上了107国道,直奔东莞长安方向去了。
周哥让你,按原计划行事!”
“知道了,
继续盯着罗文辉的老巢,别断了线。”
铁柱声音沉稳,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床上,反手将三菱刺利落地插回战术绑腿的刀鞘中。
时候到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行动。
经过半年战术淬炼的大脑,此刻异常冷静。
他很清楚,罗文辉的主力虽然已经出发,
但这会儿绝对还不是他们现身“偷家”的最好时机。
兵法里讲究一个时机。
现在罗文辉的车队刚上国道,随时都能掉头回援。
如果现在动手,一旦走漏风声,
对方的大部队杀个回马枪,他们这五十号人就会陷入被两面夹击的绝境。
真正的机会,
是在罗文辉的部队彻底跨过边界、在长安镇和阿旺的伏击圈正式绞杀在一起、打得红了眼的时候。
只有当那条出征的恶狼彻底陷进东莞的泥潭里拔不出腿时,
才是他铁柱在这边一刀捅穿对方心脏的绝杀时刻!
铁柱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他并没有拉开窗帘,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
城中村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楼下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
几个穿着暴露的站街女正在巷子口招揽着过往的打工仔。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市井、庸俗且生机勃勃,
没人知道,头顶这栋破宾馆里,正潜伏着几十头即将出闸的猛虎。
铁柱在脑海中,
将罗湖区那家作为罗文辉大本营的“金碧茶楼”的内部结构图,以及撤退路线,
如同放电影般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纰漏。
随后,他重新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了几个内部短号。
“通知各个房间,都把家伙带好,鞋带系死。”
铁柱的语气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十分钟后,
让各队的小队长,全部到我房间来开会。准备干活了。”
挂断电话,铁柱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
起码还有一小时的时间,
他要在今晚的这把火彻底烧起来之前,
把每一个突击的战术细节,
犹如钉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每个小队长的脑子里。
......
与此同时,
一百多公里外的广州番禺。
同样是一片鱼龙混杂的城中村,同样是一间昏暗破旧的廉价旅馆。
黑仔正半躺在掉皮的沙发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蝴蝶刀。
跟铁柱那份如山般的沉稳不同,
黑仔身上透着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毒蛇般阴冷嗜血的暴戾。
他和铁柱一样,都在莞城养了两个月的伤。
这几个月李湛他们在曼谷、香港大杀四方的时候,
他和铁柱只能在训练基地不断的锤炼自己。
这次老周让他带队行动,那可是把他高兴坏了。
但他也明白,这次绝对不能有什么闪失,不能给师兄丢脸。
昨天下午接到任务后,
他就带着手底下这五十多号人马,在这间破旅馆里埋伏了下来。
“嗡——”
旁边一个小弟接完电话,神情亢奋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黑哥,蒋哥那边的眼线来信了。
龙爷手底下的关飞和疯狗强,带着三百多号主力刚刚发车,直奔咱们东莞去了。
这广州老巢,现在全空了!”
“啪!”
蝴蝶刀在指尖瞬间收拢,被黑仔一把死死攥在掌心。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扭了扭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灯光,他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这帮老帮菜,终于滚出去了。”
黑仔从脚边抄起一把用黑胶布缠死刀柄的开山刀,眼神中透出压抑到极点的疯狂。
“黑哥,咱们现在就杀过去?”
小弟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
“急什么?
抓老鼠还得等它把头全伸进笼子里呢。”
黑仔冷笑了一声,
“等他们到了东莞,跟咱们的人动手拔不出腿的时候,
才是咱们在这边大开杀戒的时候!
去,告诉外屋的兄弟们,都给老子活动活动筋骨,家伙重新擦一遍。
今晚,咱们就拿广州教父的人头,给师兄报喜!”
一南一北,两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
李湛手底下最凶悍的两头猛虎,
已经借着夜色,同时向着敌人最空虚的心脏,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今晚的南粤,注定是一个无眠的血色之夜。
第812章 盛世酒店的袭击
晚上七点,
沈阳市中心盛世大酒店二楼的钻石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光交错。
然而,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这场号称沈阳商界顶级的答谢晚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那些被请来剪彩的区里领导、各局一把手以及重量级的商界宾客,
在进入大堂后,全被酒店大堂经理以“二爷特意安排了清净雅座”为由,
不动声色地分流到了楼上的全封闭式VIp包厢里。
虽然这帮官员和老板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这种答谢晚宴,大家图的就是在大厅里推杯换盏、互相结交的人脉场。
但既然是东北王乔家安排的,
在沈阳这块地界上,谁也不敢不给面子,全都乖乖听从了指引。
此刻,偌大的钻石宴会厅里,摆着几十桌酒席。
坐在席间的“宾客”,
大多数都是穿着各式便装的精壮汉子。
四周也很正常——
充满了觥筹交错、寒暄笑语、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而在宴会厅最中央的主桌上,
乔安邦和贾长林根本就没到场。
硕大的圆桌旁,只剩下那个戴着宽大墨镜的“乔振海”坐在主位上。
围坐在他身边的,全都是乔家安保团队里最顶尖的骨干伪装成的“贵宾”。
“乔振海”伸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带,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乔家虽然没明说今晚的具体任务,
但拿了天价卖命钱,再加上此时大厅里这股压抑到极点的肃杀气氛,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今晚是个什么角色。
他隐约感觉到死神就在附近徘徊,神情慌乱地不住看向四周的通道和紧闭的大门。
“别乱看。”
坐在他旁边、伪装成某个老总的安保主管突然倾下身子,
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在桌布的掩护下,死死按住了替身的大腿。
主管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保持镇定。
周围全是我们的人,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也得掉一层皮,没事的。”
替身咽了一口唾沫,
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狠灌了两口,
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流下,这才勉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
宴会厅侧面的备餐通道门被推开了。
一个推着三层不锈钢送餐车的服务生低着头走了进来。
车上摆着几盘盖着银色保温罩的高档菜肴。
服务生的步伐很稳,但在他靠近主桌的那一刻,那名安保主管的眼神瞬间一凝。
这个服务生虽然穿着酒店的制服,但
骨架极大,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明显是个白种人!
“站住!干什么的?!”
主管暴喝一声,右手瞬间摸向了后腰。
然而,他还是慢了半拍。
那个俄罗斯雇佣兵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他猛地掀开餐车上的银色保温罩,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菜肴,而是一把早就上好膛的微型冲锋枪!
“乌拉——!”
雇佣兵发出一声低沉的俄语嘶吼,单手举枪,
枪口直接对准了主桌上的“乔振海”。
“砰砰砰!”
装了消音器的枪管喷出几团微弱的火光。
三发子弹精准无误地呈品字形钉入了替身的胸口和眉心。
替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后脑勺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整个人带着身后的椅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当场毙命。
“趴下!全部趴下!”
安保主管几乎是同一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把掀开西装外套拔出腋下的手枪,朝着那个服务员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
枪声在大厅里炸开,服务员胸口爆出几团血花,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撞翻了餐车,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就在这名雇佣兵倒下的瞬间,
宴会厅的大门、通风管道、甚至是落地窗外,同时传来了剧烈的爆破声和玻璃碎裂声。
安娜雇佣的其余十几名雇佣军,用最狂暴的方式,从四面八方强行切入了战场!
“哒哒哒哒哒!”
自动步枪的火舌瞬间将整个宴会厅点燃。
然而,这群身经百战的老毛子很快就绝望地发现,
他们一脚踩进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钢铁囚笼。
“啪!”
宴会厅的备用大灯瞬间全亮,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关门!
一个活口都不留!”
随着安保主管一声令下,宴会厅的所有精钢大门被瞬间锁死。
四周的通道里、二楼的环形走廊上,
犹如潮水般涌出了两三百名全副武装的乔家安保人员。
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军头目看着二楼密密麻麻的枪口,瞳孔猛地缩成麦芒大小。
作为在国际战场上舔血的精锐,他瞬间嗅到了死亡的阴谋味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晚宴,而是早就布好的死局!
“苏卡不列!”
头目一枪托砸碎旁边的玻璃掩体,气急败坏地用俄语对着通讯频道嘶吼道,
“兄弟们,上当了!
这是个陷阱!
任务中断,立刻突围!”
然而,为时已晚。
这就是东北王乔家盘踞三十年的恐怖底蕴!
他们根本不需要寻找掩体,因为整个大厅的地形早就被他们演练过无数遍。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瞬间成型,
几挺隐藏在暗处的重火力直接封死了雇佣兵所有的退路。
爆炸声、怒吼声、俄语的咒骂声在宴会厅里交织成一片惨烈的交响乐。
这支在国际战场上舔血的俄罗斯雇佣军确实悍勇,
他们扔出手雷,试图撕开一条血路。
但在绝对的人数压制和瓮中捉鳖的地形面前,他们的挣扎不过是困兽犹斗。
短短十分钟。
枪声由密集逐渐变得零星,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硝烟弥漫的宴会厅里,满地都是碎玻璃、残破的桌椅和浓稠的鲜血。
十几名俄罗斯雇佣兵,
连同那个无辜的替身一起,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安保主管蹲在主桌后面,一手持枪,一手按着耳麦,
继续沉声下令,
“封锁所有出口!
任何人不得离开宴会厅!
外围清场!”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地上那具服务员的尸体,
又看了一眼额头中弹的替身,嘴里骂了一句。
然后他按住耳麦,切换到另一个频道。
“贾叔,
鱼已经全部进网,无一漏网。
‘诱饵’已死,刺客全歼。
不过……全都是些外国面孔。。”
耳麦那头,贾长林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回来,
“干得好。
姓李那小子肯定是在国外找的雇佣军来砸场子。
让市局的警察立刻过来接手,查清楚这帮人的身份。
外围的兄弟继续戒严,确保没有一条漏网之鱼跑出去。”
“明白!”
安保主管应了一声,做了个手势。
四个持枪的安保把主桌围在中间,
其余人开始挨个检查大厅里每一位宾客的身份证件和请柬。
酒店外围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光晕透过落地窗射进来。
很快,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从后厨方向快步走进来,凑到安保主管耳边说了几句。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厨房后巷发现了一具服务员尸体,制服被扒了,人已经凉了。
枪手就是穿着那身制服混进来的。
安保主管一脸难看的按住耳麦,将情况继续汇报给贾长林。
不一会儿,
酒店外围响起警笛声,十几辆警车呼啸着靠近......
导火索已经燃尽。
狩猎,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813章 别墅里的乔大少
晚上七点,
夜色完全笼罩了沈阳城。
市中心,
乔振海那栋私人独栋别墅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肃杀的压抑感。
别墅外围,隐蔽的角落里站着几个披着雨衣的暗哨;
而别墅内部,宽敞的欧式大厅里,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腰间鼓囊囊的精锐保镖正分立在各个死角,
眼神如同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哪怕是一只飞蛾靠近窗户,都会引起他们肌肉的本能紧绷。
乔振海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真丝睡袍,
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中央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两年前在东莞被李湛挑瞎的那只右眼,换成了一只看起来有些呆滞的假眼,
配上他此刻阴沉的脸色,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乖戾而扭曲的气质。
他手里端着一杯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却没有喝,而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超大屏液晶电视。
电视画面上,正是盛世大酒店外围的乱象。
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个不停,警戒线外围满了长枪短炮的媒体。
乔家在酒店的一个明面上的高管,正满头大汗地对着镜头大谈特谈,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暴力恐怖袭击,
但请市民放心,暴徒已经被击毙,警方正在全面接管现场……”
看着屏幕里被抬出来的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乔振海的心脏忍不住剧烈地咯噔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这几天,二叔乔安邦和贾长林一直在暗中调兵遣将,布局东莞,
却偏偏严令他待在这栋别墅里,哪里也不准去。
乔振海虽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但毕竟不是傻子,他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难道李湛那小畜生,真的派人来沈阳找我寻仇了?”
乔振海心里暗自嘀咕。
按照乔家掌握的情报,李湛现在应该还在泰国的病床上躺着半死不活。
但万一那小子发了疯,砸重金在暗网雇佣杀手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以这几天,乔振海难得地听了二叔的安排,老老实实地缩在别墅这层龟壳里。
实在憋得无聊了,
他就每天让手下从夜总会弄几个最顶级的场子妞过来,
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日子倒也算惬意。
但此刻,
看着盛世大酒店爆出的血案,他握着高脚杯的手指不由得骨节发白。
“啪。”
乔振海心烦意乱地抓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他端着酒杯,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守卫森严的院落,沉思了片刻后,
还是转身走回茶几旁,拿起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乔安邦的号码。
同一时间,
棋盘山乔家大院。
中式堂屋里茶香四溢。
乔安邦正和大哥乔问天相对而坐,
旁边的红木茶几上,一台小电视同样在播放着盛世大酒店的新闻。
相比于乔振海的惊疑不定,这兄弟俩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运筹帷幄的轻松。
贾长林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赶过去处理善后了。
盛世大酒店的这个“捕鼠笼”,果然钓到了大鱼。
“大哥,
你看,我的判断没错吧。”
乔安邦笑眯眯地给乔问天斟了一杯大红袍,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这群老毛子火力再猛,还不是全折在了咱们的台子上?
姓李的那小子果然还是按捺不住出手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找来的这帮外籍雇佣军,但只要他们敢在东北露头,就得死。”
乔问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紧绷了多日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下来。
“不管是谁派来的,全歼了就好。
这次的局,你和长林布得很完美。”
乔问天抿了一口茶,沉声叮嘱道,
“剩下的扫尾工作就交给市局去办吧。
借着警方的势,把外围再犁一遍,务必确定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大哥放心,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这次一定完美收官。
等……”
乔安邦话还没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对乔问天说道,
“是振海打来的。”
“他估计是看新闻了,心里没底。”
乔问天放下茶杯,
“你跟他交个底吧,免得这小子胡思乱想,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乔安邦点点头,按下了接听键,
“喂,振海。”
“二叔,
盛世大酒店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在电视上看到了‘我’在那边剪彩?”
电话那头,乔振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躁。
“别慌,
那是二叔给你找的替身。”
乔安邦靠在太师椅上,语气轻松地安抚道,
“我早料到李湛那小畜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花钱雇人来生事。
今晚这个局,就是专门为了引蛇出洞。
现在鱼已经进网了,那个替身替你挡了子弹,来犯的杀手也被咱们全歼了。”
“原来是这样……”
乔振海在那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振海,你还得再委屈两天。”
乔安邦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大头已经被掐死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这几天你还是继续待在别墅里,哪也别去。
等警方那边确定彻底安全了,你再出来活动。
另外,东莞那边,龙爷和罗文辉今晚也已经动手了。”
“好,二叔,我明白了。
你们放心,这两天我继续在家待着哪也不去。”
乔振海挂断电话,脸上那抹残存的惊慌瞬间一扫而空,取
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病态的张狂与得意。
他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独眼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李湛啊李湛……
你他妈还真是阴魂不散。”
乔振海仰起头,犹如一个胜利者般喃喃自语,
“没想到你伤成那样,还敢砸钱请老毛子来东北弄我。
可惜啊,你想得太简单了!
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越想越兴奋,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哼,你想弄我?
今晚一过,你的东莞大本营就得被人连根拔起!
等你一无所有了,老子过两天就派人去泰国,在病床上把你的管子一根一根拔下来!
哈哈哈......
还好上次你命大没死,不然老子还没机会亲手报这个仇!”
乔振海心情大好,端起高脚杯,将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站在门口的一个心腹保镖看了看手表,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请示,
“大少爷,
您看……今晚,还需要夜总会那边‘送货’过来吗。”
“送!为什么不送?!”
乔振海猛地转过身,独眼里闪烁着亢奋的淫邪之光,大声笑道,
“今天是个好日子,
李湛的人死绝了,他的老巢也快没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没酒没肉?
通知下面的人,让车照常开进来!
还有,告诉那边的妈咪,前几天那几个我都玩腻了,今晚给我换一批新货!
挑最烈、最水灵的送过来,少爷我今晚要好好庆祝庆祝!”
“是,大少爷!”
保镖低头领命,退到一边去打电话安排。
乔振海重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惬意地坐回了沙发上。
整个别墅依然被保护得像个铁桶,
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此刻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第814章 “花蛇”
夜幕深沉,冷风如刀。
距离乔振海私人别墅不到五百米外,另一处尚未完工的烂尾楼阴暗处。
李湛和安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转移了潜伏阵地。
没有了玻璃窗的阻挡,冷冽的夜风在空旷的水泥框架里穿梭。
李湛犹如一只极具耐心的夜枭,站在水泥柱的阴影里,
双手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
目光穿透深邃的夜色,盯着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
突然,安娜口袋里的特制通讯器发出极轻的连续震动。
她迅速掏出设备,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由远东暗线传来的加密简讯,
原本就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李,
盛世大酒店那边的结果出来了。”
安娜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李湛身边汇报道,
“那伙俄罗斯雇佣军确实够职业,当场击毙了乔振海的那个替身。
但乔家在那边布下的口袋阵太深了,雇佣军最终全军覆没,一个活着逃出来的都没有。
现在,市局的警察已经全面接管了酒店现场。”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也跟着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普通的文字短信。
李湛翻开手机盖,屏幕幽蓝的微光短暂地映亮了他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酷侧脸。
短信是水生发来的,字数不多,却字字关键,
“乔安邦已返回棋盘山乔家大院,安保极严。
贾长林正留在集团办公室处理袭击案善后,暂未回巢。”
看完短信,李湛拇指微动,果断删除了记录,
随后“啪”的一声合上手机盖,重新揣回兜里。
两份来自不同方向的情报交汇在脑海中,整个沈阳城的局势在李湛眼里已经彻底透明。
那伙老毛子用命点燃了导火索,成功的把乔家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盛世酒店那边。
接下来,就要看他们的了。
李湛重新举起望远镜,
看着别墅院落里来回交叉巡视的黑衣保镖,眼底的冷意愈发浓烈。
“估计酒店那边的袭击案,已经把这家伙给彻底惊着了。”
安娜看着那栋宛如铁桶一般的别墅,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担忧,
“毕竟那伙雇佣军冲进酒店后,就是奔着那个替身去的。
现在那家伙肯定知道这次袭击就是冲他来的了。
乔家现在估计还不能确定有没有漏网之鱼,那家伙今晚肯定是不会出来了。”
对方龟缩不出,
意味着他们原本计划在他外出寻欢时半路截杀的计划彻底落空。
李湛沉默了片刻。
夜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睛里没有丝毫计划受挫的懊恼。
“既然他不出来……”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
“那就执行b方案吧。”
听到这三个字,
安娜猛地转过头,湛蓝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作为李湛最亲密的战友和爱人,她太清楚那个所谓的“b方案”究竟意味着什么。
“李,b方案太危险了!”
她一把抓住李湛的手臂,语气中透着一丝紧张,
“里面的安保力量和内部结构我们根本无法完全掌控,
一旦陷入重围,你连退路都没有……”
李湛转过头,看着安娜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他当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但他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安娜的手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沈阳市中心,
“夜色倾城”国际娱乐会所的后巷。
雨虽然停了,但逼仄的巷子里依旧坑坑洼洼地积着污水。
空气中混合着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呕吐物的酸臭味和隔壁小饭馆排出的油烟味。
“花蛇”靠在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车门上,烦躁地猛抽了一口手里的中华烟。
在沈阳的高端夜场圈子里,没几个人不知道“花蛇”的名号。
说好听点,他叫“外围经纪人”;
说难听点,就是个手底下攥着几十号高档场子妞的高级马夫。
“嗡——嗡——”
兜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动了起来。
花蛇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尾号“009”的号码,
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但他根本不敢挂断,甚至连多犹豫一秒都不敢。
在东北这片地界上,
乔家的人打电话,阎王爷都得赶紧接。
“喂,强哥。”
花蛇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腰杆不自觉地往下弯了弯,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
“对对,是我……什么?今晚还要?
而且要全换新货?”
花蛇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笑意,
“强哥您放心,大少爷吩咐的,我懂规矩,
绝对是最烈、最水灵的干净货。
我这就进去亲自挑人,半小时后准时送到别墅……”
挂断电话,花蛇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
他将抽了一半的中华烟狠狠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烦躁地用皮鞋蹍了蹍。
接了乔大少爷的单子,外人都以为他花蛇是攀上了高枝,赚得盆满钵满。
钱确实给得大方,乔家每次出手就是厚厚的一沓现金,
但只有花蛇自己心里清楚,这份钱,那是真正拿命在赚的卖命钱!
这两年来,自从乔大少爷瞎了一只眼后,性情就彻底变态了。
以前只是跋扈,现在简直就是个躲在暗处折磨人的疯狗。
这几天送进别墅的女孩,被接回来的时候,哪个不是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
身上全是用烟头烫出来的血泡和皮带抽出来的淤青,
有些甚至精神都有些失常了,缩在车里直打哆嗦。
可是,那些女孩不敢报警,他花蛇更不敢声张。
别说去触乔家的霉头了,
就算今晚他送去的“新货”有那么一点不合那位独眼大少的胃口,
倒霉的绝对是他这个牵线的马夫。
缺胳膊断腿那都是乔家大发慈悲,真要是惹得那位爷犯了病,
他花蛇明早就能被灌进水泥桶里沉了浑河。
“造孽啊……”
花蛇无奈地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把心一横。
干他们这一行的,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大不了今晚把场子里那几个压箱底的混血极品带上,只要能把那位爷伺候舒坦了,保住自己的命就行。
他转过身,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准备去后门进去挑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一个高大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还没等花蛇来得及发出惊呼,
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管状物,已经死死地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刺骨的金属寒意顺着皮肤直冲大脑,让花蛇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敢出声,就打爆你的头。”
一个比夜风还要冰冷十倍的男声,在巷子的阴暗处幽幽响起。
花蛇的瞳孔猛地放大,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进了水坑里。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僵硬、顺从地,将双手缓缓举过了头顶……
第815章 被伏
晚上八点,
夜幕如同浓墨般泼洒在南粤大地上。
莞城,长安镇。
作为整个东莞制造业最发达、油水最肥的重镇,长安的夜生活向来是喧嚣且纸醉金迷的。
然而今晚,距离繁华夜市仅仅隔着两条街的“凤凰城国际夜总会”门前,
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栋曾经夜夜笙歌的标志性建筑,此刻连一盏霓虹灯都没亮。
大门紧闭,玻璃门上还交叉贴着市局封停的白色封条,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清。
“轰——轰轰!”
一连串刺耳的引擎轰鸣声蛮横地撕裂了街道的宁静。
十几辆金杯面包车和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浩浩荡荡地开进街道,
急刹在凤凰城楼下的广场上。
车门“哗啦啦”地拉开,
两百多号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手里提着砍刀和钢管的深圳打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下来,
瞬间将原本空旷的广场塞得满满当当。
带头的正是罗文辉手下的双花红棍——阿森。
阿森扛着那把用黑胶带死死缠住刀柄的厚背砍刀,大摇大摆地走到凤凰城的大门前。
他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玻璃门上的封条,脸上露出了嚣张和不屑的狂笑。
“我当是个什么龙潭虎穴,原来是个被贴了封条的死地!”
阿森转过身,用刀背敲了敲旁边的石狮子,
冲着身后两百多号小弟大声嘲讽道,
“兄弟们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那个姓李的发迹之地?
这就是他妈的东莞老巢?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
底下的小弟们顿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流氓哨。
“什么东莞过江龙,我看是条死泥鳅!”
阿森眼神一狠,举起手里的砍刀向前一指,
“兄弟们,
给我把这破门砸了,把里面的场子全给我拆干净!
从今往后,这地方改姓罗了!”
“砸了它!”
两个急于表现的深圳混混狞笑着应了一声,
拎着沉甸甸的钢管,大步迈上台阶,抡圆了胳膊就要往凤凰城的玻璃大门上砸去。
“啪嗒!”
黑暗中,
一声极其清脆的打火机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唰!唰!唰!唰!”
广场四周那些原本毫无动静的阴暗小巷、地下车库出口,
甚至是停在街角用来掩人耳目的厢式货车里,突然同时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汽车远光灯!
惨白的强光如同几十把利剑,瞬间呈交叉状刺破黑暗,
死死地将阿森和那两百多号深圳打仔罩在了强光中心。
许多人被强光刺得瞬间致盲,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
原本嚣张的人群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在最中央的那束强光中,
凤凰城旁边那条漆黑的巷子里,缓缓走出来一个精壮的身影。
阿旺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开了血槽的加长砍刀,刀尖在水泥地上拖出一路刺耳的火星。
“就你们这群臭鱼烂虾,也想来动我师兄的场子?”
阿旺吐出一口青烟,
眼神在强光背后的阴影里透着犹如猛兽般的从容与冷酷。
随着阿旺的话音落下,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些刺眼的远光灯背后,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足足三百多名穿着统一黑色风衣的精锐,如同幽灵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耀武扬威。
这三百多人犹如一支纪律严明的地下军队,沉默地握紧了手里的刀片和铁棍,
瞬间反向将深圳这两百多号人死死包围在了广场中央。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阿森用手遮着强光,看清四周黑压压的人群,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也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知道今天中埋伏了,对方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但现在已然没了退路,只能硬扛过去,当即怒吼一声,
“草泥马的!敢阴老子?
兄弟们,别慌!跟他们拼了,杀出去!”
深圳的打仔们虽然被包围,但毕竟人多势众,
在阿森的怒吼下,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准备冲锋。
然而,东莞这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深圳人马刚刚鼓起一点血勇、准备发起冲锋的瞬间,
四周负责打灯的几辆面包车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轰——!!”
几辆面包车连刹车都没踩,轮胎在原地疯狂打滑摩擦出刺鼻的白烟后,
如同发疯的野牛一般,从几个方向直接撞进了深圳打仔的人群中!
“砰砰砰!”
惨叫声和骨骼断裂的声音瞬间响起。
这招极其野蛮且致命的车阵冲锋,瞬间将深圳人马原本就有些混乱的阵型彻底撕碎,
人群被冲得七零八落,刚才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阿旺扔掉嘴里的烟头,一脚踩灭,
随后猛地举起手里的砍刀,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暴喝,
“兄弟们,
给我把这帮深圳佬剁碎了赶回去!
杀!!!”
“杀!!!”
三百名憋了许久的东莞精锐如同下山猛虎,
踩着汽车碾开的缺口,挥舞着寒光闪烁的砍刀,狠狠地撞进了那帮正在溃散的深圳打仔中。
阿旺更是身先士卒,犹如一把尖刀,直扑还在阵中嘶吼的阿森。
长安镇的这场偷袭,最终在这一刻彻底演变成了单方面的绞肉机。
......
与此同时,
东莞北大门,中堂镇。
相比于长安镇紧闭的大门,
中堂镇外围的几家大型娱乐城和沐足阁此刻依然霓虹闪烁,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广州龙爷的手下大将“疯狗强”和“关飞”,
正率领着十几辆金杯车和轻卡,借着夜色肆无忌惮地驶过中堂大桥。
看着不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坐在副驾驶上的疯狗强兴奋得直舔嘴唇。
“妈的,
这帮东莞仔心还真大,这个时候还在营业!
关飞,一会过桥直接把车开进他们的大堂,老子要第一个下车砍……”
然而,疯狗强的话还没说完。
车队刚刚驶下桥头,前方的十字路口处,
一辆满载着几十吨河沙的重型泥头车突然没有开灯,
犹如一座横移的山峰般从侧面的盲区猛地撞了出来,死死地横在了马路中央!
“吱——!”
打头的金杯车司机吓得魂飞魄散,死命踩下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拉出十几米的黑印,险之又险地停在了泥头车前。
“怎么回事?!”
关飞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车队后方的大桥入口处,同样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声,
两辆重型推土机直接开上了桥头,将退路彻底焊死。
紧接着,“啪啪啪啪!”
道路两侧原本黑暗的防雨棚和沙石厂内,瞬间亮起了无数盏高功率的工地探照灯,
将整支广州车队照得无所遁形。
大批中堂镇的精锐,手持明晃晃的钢管和开山刀,
犹如从地狱爬出的饿狼,
冷笑着从四面八方的掩体后缓缓走出......
第816章 师兄让我替他给您问个好
正当东莞的长安与中堂两镇陷入漫天血雨的绞杀时...
深圳罗湖,向西村。
铁柱房间的窗帘始终没有拉开过。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房间里还有五个队长,
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床坐着,谁都没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手机亮了。
铁柱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长安那边交火了。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站起来,
从枕头底下抽出两把用报纸裹好的砍刀,一把插进后腰,一把握在手里。
“戴上头套。
按计划,分批下楼。
外围哨点阿杰带队先摸掉。”
几个队长同时站起来。
每个人从各自的背包里掏出黑色头套,套上,只露出眼睛和嘴。
铁柱是最后一个戴上的。
他把头套往下拽了拽,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最后看了一眼楼下——
大排档还在炒菜,火光映得铁皮灶台通红,几个光膀子的食客正划拳喝酒。
他转过身,拉开门。
几个队长鱼贯而出,各自走向走廊两侧不同的房间。
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每间房里都坐满了人。
队员们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穿戴整齐,
黑色短袖扎进裤腰,鞋带系了双结,砍刀和钢管用报纸裹好搁在脚边。
他们坐在床沿上、地板上、塑料凳上,没人抽烟,没人说话,
只有几十双眼睛在头套下面闪着沉静而锐利的光。
队长们在各自负责的房间门口站定,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轻轻一划。
房间里的人同时站起来,弯腰捡起脚边的家伙,拉下头套,
依次跟在队长身后,贴着墙根下楼。
几十号人的脚步声轻而整齐,
踩在老旧的消防铁梯上,只有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一群夜行的狼。
城中村的巷子依旧嘈杂。
铁柱带着人分批从出租楼侧面的消防梯下去,贴着墙根的阴影走,
穿过晾满了工装裤和床单的窄巷,
绕过那家还在炒粉的大排档后厨,无声无息地汇入夜色。
没有人注意到这群戴着头套的人。
向西村太吵了,油烟太呛了,划拳声太大了......
罗文辉的茶室藏在向西村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盆半死不活的发财树。
铁柱的人已经从三个方向围住了这栋楼。
外围两个暗哨在三分钟前被阿杰带人无声无息地摸掉了——
一个靠在电线杆后面抽烟,被从背后锁喉拖进了垃圾房;
另一个蹲在茶室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玩手机,被一棍子敲在后颈,软塌塌地瘫进了面包车里。
铁柱站在茶室对面的巷口,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从接到短信到现在,七分钟。
他把手放下来,拔出后腰的砍刀。
“进。”
几个队长同时从不同方向冲向茶室。一
个队长一脚踹开铁门,门锁连着木框整个飞进去。
铁柱第一个跨进门,砍刀平举,目光从昏暗的茶室里扫过。
两个看场的马仔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壳还粘在嘴角,
看到一群戴头套的人冲进来,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反应快的伸手去摸茶几底下的砍刀,手还没碰到刀柄,
铁柱的刀背已经砸在他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
他惨叫着想爬起来,被旁边一个队长一脚踩在后背上,脸贴着地砖动弹不得。
另一个马仔吓得从沙发上滚下来,双手抱头蹲在墙角,连看都不敢抬头看。
二楼茶室。
辉叔坐在黄花梨茶台后面,手里端着那只建盏,还在等长安的消息。
枪声没响,但楼下那声踹门的巨响和紧接着的惨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建盏里的单丛茶微微晃了一下。然
后他放下了杯子。
不是慌,是做了一辈子地头蛇之后,那种特有的、面对绝境时的缓慢和沉重。
他没有去摸抽屉里的枪,也没有喊人——
楼下已经没有声音了,他的人要么跑了,要么倒了。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铁柱走上来。
头套上沾了几滴还没来得及擦的血,
手里那把砍刀的刀尖垂着,血顺着刀锋一滴一滴落在木楼梯上。
他走到茶台前,隔着那张黄花梨茶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面色灰败的深圳教父。
“辉叔。”
铁柱的声音从头套后面透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稳,
“我师兄李湛,让我替他给您问个好。”
辉叔看着那双从头套洞里露出来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短促,像喉咙里塞了团砂纸。
“好手段。”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建盏沿上轻轻摩挲着,但指尖已经开始发抖,
“老了,老了。
我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输在一个年轻人手上。”
铁柱没有回话。
刀光一闪,建盏从桌沿滚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裂成两半。
茶汤淌了一地,混着别的什么液体,顺着地板的缝隙慢慢洇开。
铁柱在茶台布上擦干净刀锋,转身下楼。
从头到尾,不到三分钟。
......
几乎同一时间,
广州珠江畔那栋老式骑楼的二层茶室。
龙爷今晚没有回家。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生普已经泡到没味道了,茶叶沉在壶底,水面纹丝不动。
他在等中堂的消息。
阿坤和阿潮出发已经快一小时了,按时间算应该已经踩进中堂了。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茶室里安静得过分,连楼下凉茶铺的铁闸门都拉了一半,
平时这个时候还能听到骑楼下面打麻将的哗啦声,今晚什么动静都没有。
楼下那扇铁闸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了,无声无息地往上推了半米。
几个黑影从门缝下面滑进来,贴着墙根摸上楼梯。
走在最前面的是黑仔。
他的头套拉得很紧,只露出眼睛和嘴,手里握着一把没开血槽的军刺,
这是他从训练基地带出来的。
楼梯上的旧木板在他脚下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身后的队长们一个接一个跟上,动作轻得像猫,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有的守楼梯口,有的封后门,有的直奔二楼。
骑楼二层的走廊里,一个正趴在窗台上抽烟望风的老马仔,
听到身后木地板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还没回头,
一只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军刺的刀尖抵在他后腰上,他浑身一僵,指间的烟掉在地上,被一只脚无声地踩灭。
黑仔把他交给身后的队长,继续往里走。
茶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黑仔在门外停了半秒,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门。
龙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那串老蜜蜡。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把蜜蜡搁在茶台上,看着那个戴头套的人走进来,
看着后面又跟进来了两个,三条黑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
他没有喊人。
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很多事情看一眼就明白了。
他的人都在中堂,或者正在去中堂的路上。
今晚这盘棋,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从头到尾都是猎物。
黑仔走到茶台前。
军刺还没沾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龙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茶楼里跟熟人打招呼,
“我师兄李湛,让我替他给您问个好。”
龙爷缓缓闭上了眼。
军刺入肉的声音很闷,像有人把一截湿木头捅进了泥里。
老蜜蜡从茶台边缘滚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黑仔把军刺在龙爷的唐装下摆上擦干净,转身往外走。
几个队长开始清理现场。
深圳向西村。
铁柱走出茶室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多了一群人。
陈金水亲自带着人从宝安赶过来了,几十号人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没拿武器,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敬畏,有讨好,还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贪婪。
看到铁柱从头到脚溅的血,他喉结滚了一下,往前迎了两步。
“铁柱哥,
我们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辉叔这边剩下的场子——
你看,我的人已经到位了。”
铁柱摘掉头套,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看了陈金水一眼,这个宝安老狐狸打什么算盘他当然清楚。
但老周交代过,陈金水这次递了消息,该给的面子要给。
“陈老板来得正好。
辉叔的场子,今晚你帮着收拾。
哪些该拿,哪些不该拿,你心里有数。”
陈金水连连点头,转身挥手,
他身后的人马立刻散开,朝辉叔名下几个核心场子扑去。
他自己站在原地,看着铁柱带人消失在巷口,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旁边肥仔明凑上来,
“大佬,
咱们这是不是发财了?”
陈金水瞪了他一眼,
“发个屁。
记住了,以后东莞那边,一个字都别得罪。”
第817章 猎杀进行时
夜色愈发浓重,
深沉的黑暗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沈阳城死死笼罩。
沈阳市中心,乔氏集团总部大厦。
晚上九点,大厦顶层总裁办的灯终于熄灭了。
贾长林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出了电梯。
盛世大酒店的善后工作极其繁琐,虽然那些俄罗斯雇佣军全军覆没,
但应付市局的盘问、处理现场的痕迹、以及压制媒体的舆论,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按照市局现在掌握的资料来看,应该是没有漏网之鱼了。
我真想看看姓李那小子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
贾长林在心里冷笑着盘算。
走到大厦一楼空旷的大堂,
一阵冷风吹来,让他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
门外,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早就等候多时,引擎正发出平稳的怠速声。
“贾爷,回府吗?”
司机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嗯,回吧。
让后面的兄弟跟紧点,今晚虽然收了网,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贾长林弯腰坐进后座,疲惫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两辆充当护卫的越野车一前一后地护着这辆奥迪A8,缓缓驶入深沉的夜色中。
然而,贾长林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车队刚刚驶过大厦对面那条漆黑的辅道时,
一辆停在树影下、毫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里,亮起了一个暗红色的烟头。
大牛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吸了一口烟,将烟头随手弹出窗外。
他粗糙的大手在副驾驶那把微型冲锋枪上摸了一把,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老东西,可算等到你下班了。”
大牛喃喃自语了一声,挂上挡,踩下油门。
破旧的面包车连大灯都没开,犹如一只蛰伏已久的土狼,
借着马路上稀疏的车流掩护,不远不近地咬住了前面那辆黑色的奥迪A8。
几乎是同一时间,
乔安邦的别墅沉在夜色里。
这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离乔家庄园不远,
周围是成片的白杨林,最近的邻居都在百米开外。
院门口有两个安保,
一个在门岗里坐着,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另一个靠在院墙外抽烟,
手电筒别在腰间,光柱斜斜地戳着地面。
乔安邦还没回来,
别墅一层只亮着门厅那盏昏黄的壁灯,二层书房和卧室的窗都黑着。
水生趴在东侧白杨林边缘的排水沟里,已经趴了快两个小时。
他穿了一身纯黑的紧身战术服,脸上涂了暗色迷彩,整个人和沟里的阴影融成一体。
这几天他反复踩点,摸透了外围的安保规律:
那个抽烟的安保每隔七分钟绕别墅走一圈,
走到东侧时手电光会扫过那棵歪脖子白杨树,但光柱刚好擦着树冠底部过去,
树根和排水沟这一小片区域是死角。
门岗里那个看报纸的安保,更是个摆设。
手电光刚扫过去。
水生从排水沟里无声地翻出来,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到别墅东侧院墙下。
这面墙没有监控探头,是整栋别墅外围唯一的盲区。
他没有翻墙——墙头有刀片刺网。
水生绕到别墅后方,那里有一扇半截露出地面的采光窗,装了铁栅栏。
铁栅栏的膨胀螺丝锈了一个,他用随身带的迷你撬棍卡住缝隙缓缓发力,
螺丝从砖墙里脱出,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嚓。
他停下手等了整整三十秒,确定周围没有动静,才把铁栅栏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地下室里堆着杂物和几箱红酒,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箱的霉味。
他没有开手电,借着采光窗漏进来的一丝月光摸到通往一层的楼梯,
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一层客厅空荡荡的,电视机屏幕上倒映着窗外透过白杨林的月光,无人值守。
正门内侧的走廊里有一个安保,
正靠在鞋柜旁戴着耳机听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节拍。
水生从他背后不到三米的楼梯口无声掠过,上了二楼。
二楼一片漆黑。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悄无声息。
水生推开门闪进去,扫了一眼房间布局——
红木书桌、满墙书架、角落里的保险柜。
乔安邦还没回来,但这间书房是他回家后必进的地方。
书房门上方有一处中央空调的检修口,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
他踩着红木书桌翻上去,
用匕首撬开扣板,双臂一撑钻进检修通道,反手将扣板重新合上。
通道空间极窄,只能趴着,透过扣板的缝隙往下看,整间书房尽收眼底。
他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搁在身侧,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现在,只需要等。
——
夜色深沉,冷雨刚歇,
沈阳市区的街道上闪烁着霓虹灯的倒影。
一辆黑色的别克GL8七座商务车,正平稳地驶入皇姑区那片幽静的高档富人区,
缓缓朝着乔振海那栋灯火通明私人别墅开去。
驾驶座上,花蛇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有些颤抖。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的额头上却不断地往外渗着冷汗。
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一眼后座,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眼神里透着一丝惊恐与僵硬。
车厢后座很安静,
坐着五个身材高挑、穿着各色高档风衣和长裙的女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
“吱——”
商务车在别墅那扇厚重的黑铁大门前停了下来。
四个穿着黑西装、腰间配枪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带头的保镖敲了敲车窗,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夜中晃动。
花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发抖的面部肌肉,
挤出一个比平时还要谄媚十倍的笑脸,降下了车窗。
“强哥,晚上好,是我,花蛇。”
花蛇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软中华,顺着车窗缝隙精准地扔进了保镖怀里。
保镖接过烟,冷冷地瞥了花蛇一眼,打趣中带着几分警告,
“花蛇,今天怎么这么晚?
乔大少在上面可是问了两次了,有点着急。
你要是耽误了少爷的雅兴,小心你的皮。”
“哎哟,强哥,实在是不好意思!”
花蛇赶紧赔着笑脸,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解释道,
“今天高架桥上出了个连环追尾,堵死了一大段路。
不过您放心,今天这批货绝对是极品,
我亲自去几个场子挑的,保准能让乔大少满意,玩得尽兴!”
保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拿着手电筒探头往车厢里扫了一圈。
刺眼的光柱晃过,照出了几张浓妆艳抹、风情万种的脸庞。
因为是从几个不同的高档场子临时拼凑来的,女孩们互相都不认识,
此刻面对刺眼的光线,都有些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光柱扫到后排时,保镖的眼睛猛地一亮。
在那几个女孩中间,赫然坐着一个金发碧眼、五官极其深邃立体的俄罗斯美女,
虽然妆容有些浓重,但那股子异国风情却极其惹火。
而在她身旁最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身材格外高挑的女人,
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大波浪的假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不清容貌,但露出的下颌线却透着一股冷艳。
“哟,今天还有俄罗斯的洋马啊?”
第818章 猎杀进行时2
保镖满意地收回手电筒,咧嘴笑了笑,
“乔大少最近还真就喜欢这一口新鲜的。
算你小子懂事。”
这几天一直都是花蛇按时来送人,别墅内部的安保虽然严密,
但在门口的查验上,面对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风尘女子,
保镖们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并没有要求她们下车挨个搜身。
“行了,进去吧,别让大少爷等急了。”
保镖挥了挥手,示意门卫放行。
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花蛇如蒙大赦,一脚油门将车开进了院子里,
最终在别墅那富丽堂皇的大厅正门前停稳。
车刚停下,大厅门口负责内部安保的保镖头目便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花蛇赶紧推开车门,谄媚地迎了上去,还没等对方开口,先是一通点头哈腰,
“彪哥,对不住对不住,路上碰见车祸堵了一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打火机,想给对方点烟。
“行了,少他妈废话。”
保镖头目不耐烦地一把推开花蛇递过来的烟,眼神冷厉,
“大少爷在楼上已经发火了。
紧让姑娘们下来,你按老规矩,在车里待着,不准踏进大厅半步。”
“是,是,我懂规矩。”
花蛇点头如捣蒜,转过身拉开商务车的侧滑门,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姑娘们,下车了。
都机灵点,好好伺候少爷……”
五个穿着高跟鞋的高挑身影陆陆续续从车里钻了出来,
在冷风中瑟缩了一下,整齐地排成一列。
那个俄罗斯美女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那个身材最高挑、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始终深深地低着头。
宽大的风衣完美地掩盖了骨架的宽大,大波浪的卷发和昏暗的光线,
更是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她眼底那犹如实质般的狂暴杀意。
至于另外三个真正的高级应召女郎,根本不知道队伍里混进了两个极其恐怖的死神,只是搓着手,等着拿今晚的天价过夜费。
保镖头目扫了这群女人一眼,
目光在安娜和最后那个高挑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秒,
但也并未多想,只当是花蛇今天找的货色底子不错。
“跟我走。
进了大厅都把头低着,别东张西望,别乱碰东西。”
保镖头目冷冷地交代了一句,
随后转过身,领着这一队美女,踏上了白色的大理石台阶。
花蛇靠在商务车的车门上,
看着那五个背影缓缓走进灯火辉煌的别墅大厅,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惊恐和绝望。
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关上,
将那座豪华别墅,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
沈阳的夜晚,街头空旷得可怕。
贾长林的车队平稳地行驶在一条双向四车道的主干道上。
前面的丰田霸道开路,后面的路虎卫士压阵,中间是那辆防弹级别的奥迪A8。
这套车队阵型,贾长林用了多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大牛那辆连大灯都没开的面包车,像个幽灵一样在后面隔着两个路口吊着。
他把着方向盘,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车队,脑子里快速计算着路况。
大牛的性格虽然狂暴,但跟着李湛这两年,早就学精了。
他知道这三辆车一旦形成夹击,自己手里的微冲根本讨不到便宜。
他必须要找一个瞬间撕裂阵型的机会。
前方是一个准备上高架的环形匝道,路面收窄,弯道极急。
“就是这儿了。”
大牛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狞笑,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五菱宏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
引擎转速瞬间飙红,犹如一头发疯的野牛,在入弯的瞬间直接从辅道斜插了进去!
前面的丰田霸道刚刚拐过弯角,中间的奥迪A8正准备减速入弯。
就在这个绝对的视线盲区和速度差下,大
牛的面包车从侧后方以极其狂暴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奥迪A8的右后轮侧翼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哪怕A8是防弹的,哪怕车身再重,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高速侧撞,也瞬间失去了控制。
奥迪A8在原地剧烈打转,直接横着拍在了高架桥坚硬的水泥护栏上,
车头引擎盖高高弹起,冒出刺鼻的白烟。
后面的路虎卫士吓得猛踩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刺耳的尖啸,险些撞上面包车的车尾。
就在路虎车里的保镖刚刚拔出枪,准备推门下车的瞬间。
大牛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车门,魁梧的身体犹如铁塔般跳了下来。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辆撞毁的奥迪,
而是端起那把微型冲锋枪,对着后面那辆路虎卫士的前挡风玻璃,直接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舌在黑夜中喷吐,密集的子弹犹如暴雨般倾泻在路虎车的挡风玻璃上。
哪怕是钢化玻璃也被瞬间打成了蜘蛛网,
前排的两个保镖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打成了筛子。
清空了一个弹匣,大牛随手将微冲往地上一扔,
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沉甸甸的军用开山斧,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卡在护栏上的奥迪A8。
车厢里,贾长林被撞得头破血流,七荤八素。
他刚刚挣扎着抬起头,就看到车窗外站着一个犹如魔神般的高大汉子。
贾长林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反应了过来,
歇斯底里地冲着司机大吼,
“开车!快开车!!”
但司机早就被震晕了过去,车也彻底熄火。
大牛冷笑一声,
双手握住开山斧的握把,抡圆了胳膊,对着防弹车窗狠狠砸了下去!
“哐!”
第一斧,防弹玻璃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哐!哐!哐!”
连续三斧头,
势大力沉的狂暴力量直接将那面号称能防弹的特种玻璃砸出了一个窟窿。
大牛粗暴地将手伸进去,一把揪住贾长林的衣领,
犹如拖死狗一样将他从车窗里硬生生拖了半个身子出来。
碎玻璃将贾长林的西装划得破烂不堪,鲜血直流。
“你……你是谁?
你要多少钱,乔家给你双倍……”
贾长林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抖如筛糠。
“下去问阎王爷要吧!”
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压低声音说道,
“我师兄李湛,让我给你带个好。”
话音未落,大牛手中的开山斧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而狂暴地劈了下去。
鲜血飞溅——
沈阳地下世界的头号狗头军师,当场毙命。
此时,前方开路的那辆丰田霸道终于反应过来,正在拼命倒车支援。
大牛随手将开山斧扔在尸体旁,转身走回面包车,挂挡,踩油门。
面包车拖着撞变了形的保险杠,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沈阳街巷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随后赶到的保镖们绝望的怒吼。
第819章 猎杀进行时3
视线切回皇姑区,乔安邦的私人别墅。
水生静静地趴在中央空调的检修通道里,呼吸微弱得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别墅外传来了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几分钟后,一楼的防盗门被推开,紧接着是沉稳的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二楼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乔安邦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衣帽架上。
他今天的心情极其放松,甚至破天荒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盛世大酒店的局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觉得李湛不过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他端着酒杯走到红木书桌前,拉开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坐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白杨林,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就在这时。
他头顶上方的空调检修口,那块扣板没有任何征兆地、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乔安邦正准备喝口酒,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书桌上的反光,
似乎有一个黑影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他心头猛地一紧,刚想抬头——
“唰!”
水生犹如一只从天而降的黑猫,
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轻盈地一扭,双脚稳稳地踩在了老板椅厚实的靠背边缘。
在落地的瞬间,
水生的左手犹如一把铁钳,死死地捂住了乔安邦的嘴巴,
将他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按回了喉咙里。
而他右手中的那把哑光战术匕首,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
精准无误地从乔安邦的颈动脉一侧刺入,直接贯穿了咽喉!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乔安邦瞪大了眼睛,金丝眼镜掉落在红木书桌上。
他眼中的得意瞬间被极度的震骇和恐惧所取代。
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呼救,但
水生的手就像是焊死在他脸上的铁盖,而那把匕首已经切断了他所有的生机。
水生那张涂满暗色迷彩的脸,缓缓凑近乔安邦的耳边。
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冷漠地看着这位在沈阳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声音轻得就像是一阵夜风:
“二爷,
我湛哥让我给你带个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
乔安邦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
在真正的猎手面前,简直可笑得像个婴儿。
他想要苦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几秒钟后,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身体软绵绵地瘫在了老板椅上。
水生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顺手在乔安邦的衬衫上擦干了血迹。
他动作轻柔地托住乔安邦的下巴,
将他摆成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姿势,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水生没有停留半秒。
他走到书房的窗边,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根黑色的伞绳,
一头扣在暖气管上,另一头抛出窗外。
他犹如一只真正的夜枭,顺着外墙无声无息地滑降到别墅后院。
躲过刚刚转过去的监控探头,水生轻盈地越过院墙。
整个过程中,那个在一楼大厅听歌的安保,脑袋还在随着节拍一点一点地晃动;
门外那个抽烟的安保,依然在百无聊赖地看着夜空。
乔安邦死了,
死在自己最安全的堡垒里。
而杀他的幽灵,已经重新融入了白杨林的黑暗之中。
——
保镖头目刷开专属电梯的感应卡,带着五个美女直奔别墅顶层。
电梯门刚一打开,
一股混合着极品香槟、高档香水和某种甜腻熏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整个顶层,早就被乔振海砸重金打造成了一个极度奢华、纸醉金迷的私人玩乐天堂。
哪怕隔着一道隔音门,
里面重低音音响发出的震耳欲聋的狂躁舞曲声,依然震得人心脏直跳。
推开门,几百平米的巨大空间里,
光线被调得极其昏暗暧昧,只有几道迷幻的霓虹射灯在四处扫射。
墙上挂着一面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液晶屏幕,正播放着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不远处的吧台上散落着各种空掉的名贵洋酒瓶,而
角落的真皮沙发区,甚至还毫不避讳地摆放着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情趣刑具。
乔振海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大敞,露骨瘦如柴的胸膛。
他手里摇晃着大半杯罗曼尼康帝,独眼半眯着,正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
而在他身后两侧的阴影里,
像铁塔一样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贴身保镖,眼神犹如鹰隼般盯着进门的每一个人。
“大少爷,
花蛇送来的人到了。”
保镖头目恭敬地弯下腰汇报。
“嗯,让她站成一排,爷亲自挑挑。”
乔振海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淫邪笑意。
保镖头目转过身,对着五个女孩招了招手。
三个真正的高级应召女郎赶紧扭着腰肢走到沙发前,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妩媚的笑容。
那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俄罗斯美女也迈着妖娆的步子走了过去。
这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化了浓妆的安娜。
早在几天前,
安娜手底下的暗线就已经死死盯上了这个每天给乔振海“送货”的花蛇。
他们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b计划,
就是秘密制服花蛇,
再由李湛男扮女装,和安娜一起混在美女堆里直接摸进乔振海的别墅。
虽然这个计划极其疯狂,风险极大,
毕竟他们对别墅内部重重叠叠的安保情况一无所知,
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在这重重包围中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避开外围铁桶般的重火力,将乔振海活捉绑走的途径。
为了这绝杀的一局,冒这点死险绝对是值得的。
而此时跟在安娜身边,
那个身材最高挑、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是李湛。
他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了队伍最后,始终深深地低着头,
任由大波浪的假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那个穿黑衣服的,怎么回事?
给爷抬起头来!”
乔振海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爽。
他放下酒杯,刚准备发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原本还犹如待宰羔羊般的那个高挑“女人”,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气,犹如实质般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李湛根本没有抬头,他的身体在极其昏暗的灯光下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没有理会挡在前面的三个应召女郎,
膝盖猛地发力,犹如一头暴起的黑豹,直接跨过了宽大的茶几。
两个贴身保镖大惊失色,手刚摸到腰间的枪套——
“砰!”
李湛已经犹如泰山压顶般扑到了乔振海的身上。
他的一只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乔振海的咽喉,
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开了血槽的军用三棱刺,
冰冷的刀锋直接压在了乔振海那跳动的颈动脉上,切开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第820章 猎杀进行时4
与此同时。
混在女孩中间的安娜,动作同样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她双手猛地掀开大衣,
从大腿内侧的枪套里瞬间拔出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双手交叉,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
“噗!噗!”
两声极度沉闷、被巨大的重低音音响完美掩盖的枪声响起。
那两个刚拔出一半手枪的贴身保镖,眉心处同时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
连吭都没吭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名贵的地毯上。
“啊——!!”
直到这一刻,那三个真正的高级应召女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极其尖锐的惊叫声。
“闭嘴。
抱头,蹲下。”
安娜调转枪口,湛蓝的眼眸里透着令人如坠冰窟的杀意。
三个女孩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和地上的尸体,
吓得浑身瘫软,“扑通”一声全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眼泪狂飙,连一声抽泣都不敢发出来。
而在一楼的大厅里。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顺着楼板传下,保镖们隐隐约约听到了楼上传来几声女人的尖叫。
几个保镖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乔大少今晚火气够大的啊,这批新货估计又要被折腾掉半条命了。”
“行了,少管闲事,抽你的烟。”
……
顶楼,沙发区。
乔振海被李湛死死地压在身下,
脖子上的那股冰冷刺痛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那只独眼惊恐地瞪大,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这个戴着假发、化着浓妆的“杀手”,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毕竟是乔家的太子爷,在最初的惊骇过后,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却试图谈判:
“别……别杀我!你是李湛派来的?
那小畜生给了你多少钱?
我出十倍!不,一百倍!
只要你放了我,乔家的钱你随便拿,我保证让你安全离开沈阳!”
“十倍?”
李湛压低了嗓音,发出一声沙哑而戏谑的冷笑。
他空出左手,
从茶几上抓起乔振海那杯还没喝完的罗曼尼康帝红酒,猛地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随后抓起沙发上的真丝抱枕,用力地在脸上抹了几下,
最后一把扯掉了头上那顶大波浪假发。
随着浓妆被粗暴地擦去,
一张犹如刀削斧凿般冷峻、布满杀意的熟悉脸庞,一点一点地在乔振海惊恐的独眼中放大。
乔振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麦芒大小!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难以置信的嘶吼,
“是你?!
这怎么可能!
你……你不是被炸成了重伤,还在曼谷的医院里躺着吗?!”
“是啊,我本来应该躺在病床上的。”
李湛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宿敌,
左手轻轻拍了拍乔振海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但乔大少你那么客气,亲自带人去曼谷问候我,
我李湛是个讲规矩的人,怎么能不亲自来沈阳,给你还个礼呢?”
乔振海彻底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外包的暗杀,
这就是李湛亲自设下的、连环计中计的终极死局!
盛世大酒店的诱饵,今晚送来的女人,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李湛!
你敢动我,乔家……”
“放心,我今晚不杀你。”
李湛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与深邃,
“就这么一刀宰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把你带走,慢慢跟你们东北乔家玩一场大游戏。
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在我背后捅的那些刀子?”
话音未落,李湛根本不给乔振海任何开口求救的机会,
左手化掌为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在乔振海的颈动脉窦上。
乔振海双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了过去。
“把他绑了。”
李湛站起身,脱下身上那件用来伪装的黑色风衣,甩了甩手腕。
安娜迅速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军用扎带,
将乔振海的手脚死死反绑,又用强力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随后,她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三个应召女郎,
抬起手枪,用枪柄干脆利落地将她们全部砸晕。
“怎么运出去?”
安娜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乔振海,沉声问道。
李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微微挑开一丝厚重的窗帘缝隙,居高临下地朝院子里看去。
从他们上楼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分钟。
按照之前制服花蛇时逼问出的情报,
花蛇每次把“货”送进大厅后就会立刻离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会过来接人。
这也是门卫早就习以为常的固定流程。
此时,楼下的院子里,
花蛇正靠在那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旁,夹着烟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根烟才抽了一半。
李湛在行动前就交代过他,让他找借口在下面多磨蹭几分钟。
他放下窗帘,转头冲安娜打了个手势。
走上前,一把揪住乔振海的后衣领,
犹如扛麻袋一般,将昏死的乔家大少稳稳地背在了肩上。
安娜心领神会,
双手平端着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幽灵般地闪到前面探路,按开了那部专属电梯的下行键。
……
一楼侧门,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院子里,正提心吊胆四处张望的花蛇,
一眼就看到了从侧门阴影里闪出来的安娜,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知道,这俩杀神得手了!
花蛇惊恐地咽了一口唾沫,慌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确定那几个外围保镖还聚在大门那边抽烟扯淡,没人注意到侧后方,
他赶紧快步拉开商务车的侧滑门。
别克商务车没有独立的后备箱。
李湛背着乔振海犹如一阵黑风般掠进车厢,
直接将昏迷的乔振海粗暴地塞进了最后一排座椅下方的空隙里,用几件备用的风衣死死盖住。
紧接着,李湛和安娜也迅速钻进后排,深深地趴伏在座椅下方的阴影中。
商务车的后排原本就贴着极黑的防窥隔热膜,
再加上夜色昏暗,只要不拉开车门,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
“按原来的流程,正常开出去。”
李湛冰冷的声音从座椅后方幽幽传来,
“别慌,放自然一些,就跟往常一样的走。”
花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哆嗦着手挂上挡,踩下油门。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起步,绕过前院,缓缓驶向全封闭的重型铁栅栏门。
警卫室里的门卫正靠在椅子上看报纸,听到引擎声,抬头看了一眼是花蛇的车。
这几天花蛇天天来,送完姑娘就走,他们早就习惯了。
门卫根本没有出来进一步盘查的心思,
随手就按下了电动大门的放行开关,还隔着窗户冲花蛇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花蛇僵硬地按了一下喇叭算作回应,一脚油门踩下。
商务车极其顺利地驶出了别墅区的大门。
夜雨微凉,这辆装载着东北王唯一继承人的汽车,
没有惊动任何警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沈阳无边的暗夜之中。
第821章 莞城这边的尾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2章 莞城这边的尾声2
“哈哈哈,现在你们的龙爷,估计早就已经去下面报道了。”
关飞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我们只是在这里傻等着你们来送死吗?”
大飞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怜悯,
“你们一出门,我们的人就已经摸进你们的广州老巢了。
我们在那边埋伏了整整一天一夜,就等你们这群主力滚出广州。
按时间来算,你们老巢现在估计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你在这里给一个死人尽忠,有什么意义?”
“当啷——”
大飞的这句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关飞的心理防线。
他双目失神,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手里的砍刀无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扑通。”
关飞双膝一软,颓然地跪倒在泥水里,彻底放弃了抵抗。
老大都死了,家都没了,
他们这群在外冲锋陷阵的残兵败将,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
随着关飞的投降,剩下那几十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广州打仔,
也纷纷崩溃地扔掉了手里的家伙,抱头蹲在了地上。
大飞看着彻底臣服的战场,收起开山刀,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下令,
“把咱们自己受伤的兄弟带走。
其他的事情不用管了,全体都有,交替掩护,撤!”
几百名东莞精锐犹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安静且有条不紊地撤离了现场。
短短几分钟,
原本杀气腾腾的十字路口,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满地哀嚎的广州溃兵。
……
十多分钟后。
当莞城的人马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时。
“呜哇——呜哇——呜哇——”
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东莞的南大门长安镇,以及北大门中堂镇,
两个相隔甚远的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刺耳而密集的救护车警笛声。
数十辆市属和镇属医院的救护车,仿佛早就提前排练好了一般,
掐着分秒,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两处刚刚结束火拼的修罗场,
开始有条不紊地将满地重伤的深圳佬和广州佬抬上担架。
没有人报警,也没有警察到场。
一切,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参天大手,早就完美地算准了结局,
连收尸和洗地的环节,都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井然有序。
东莞,依旧是那个固若金汤的东莞。
——
莞城,长安镇中心。
一栋高级商业写字楼的顶层,此刻虽然拉紧了遮光窗帘,内部却灯火通明。
这里已经被蒋文杰改造成了一个极具现代战术风格的临时作战指挥室。
偌大的平层里没有硝烟,
却弥漫着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感。
大厅中央,
两排长桌上摆满了电脑显示器,冷蓝色的光芒映照着十几名戴着耳麦的情报人员。
墙上的巨大投影屏幕被切分成无数个小格,
实时显示着各个主要路口和场子外围的监控画面。
键盘的敲击声和压低的汇报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任何人慌乱大叫,一切都井然有序,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蒋文杰和花姐坐在最前方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桌上放着两杯刚煮好、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
在他们面前,一台超大屏幕的视频会议系统正保持着加密连接。
远在曼谷坐镇的老周,正坐在屏幕那头,
慢条斯理地端着紫砂壶喝茶,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
一名穿着干练职业套装的女助理拿着战术平板,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她站定后,用专业且简练的语速汇报道,
“蒋总,花姐。
刚刚接到前线确认,长安凤凰城和中堂北大门已经全部清场。
大飞和阿旺目前已经带队全员撤离。
对方主力被彻底击溃,我方大获全胜。”
蒋文杰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狂喜,反而透着一丝理智的严谨,
“善后呢?
救护车和周围医院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女助理翻动了一下平板,
“我们早就跟附近几家医院联系好了。
就在阿旺和大飞离开后十分钟,救护车已经到达现场。
所有的外地伤员都会被集中收治,场面虽然大,但全在我们的预计范围内。”
“很好,辛苦了,去盯紧后续吧。”
女助理点头退下。
花姐优雅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对着屏幕里的老周遥遥一举,
那张美艳的脸上透着从容的笑意,
“老周,你看,
一切都在咱们的计划之中。
连医院和病床都给那帮过江龙提前准备好了,这叫讲究。
既然那些官面上的大人物想让我们自己解决,
那这些小事我们就一并给做了,免得他们为难。
明天太阳一出来,东莞还是那个东莞,什么都没发生过。”
屏幕里,老周隔着缭绕的烟雾笑了笑,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呵呵,咱们这也是在替领导分忧嘛。
总不能让几条外地来的野狗,坏了咱们东莞大好的投资环境。”
说到这,老周顿了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停滞,
原本轻松的眼底闪过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南粤这边的大局算是稳了,就是不知道……
阿湛在沈阳那边怎么样了。”
直到此刻,东莞大本营只知道李湛今晚会在沈阳同步动手,
但对于具体的行动细节和进度,依然一无所知。
听到“阿湛”两个字,花姐放下了咖啡杯。
作为自己男人她肯定是最了解的,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自信。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花姐看着老周,语气轻柔却异常坚定,
“你还不了解他吗?
他做事,向来都是走一步算十步。
现在没消息,应该是还没到安全的撤离点。
阿湛的心思比咱们谁都细腻,没把握的死局,他绝对不会去碰的。”
蒋文杰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凑近屏幕附和道,
“是啊,周哥,花姐说得对。
阿湛那家伙的脑子,比这屋子里的所有电脑加起来都好使。
虽然沈阳那边他们只有三个人,
但那可是直插心脏的最利的一把尖刀。
咱们现在要做的,
就是把家里的残局收拾干净,安安稳稳地等着他的好消息!”
老周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烟雾在屏幕那头弥漫开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把烟夹在指间,缓缓点了下头,
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替所有人说出那句话。
窗外东莞的夜色依旧沉静。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一切正常,
几个镇街的街道逐渐空了,只剩下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这层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放慢了半拍,
都在等另一条消息——
从两千公里外传回来的那条消息。
第823章 乔问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4章 “世代永昌”
深夜的乔家大院,灯火通明。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照得墙上那块鎏金牌匾——
“世代永昌”四个字,泛着冷硬的光。
厅里或坐或站几个人,
没有茶水,没有寒暄,连平日里伺候的佣人早被管家傅叔全遣到了后院。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只偶尔有人动一下身子,沙发皮革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乔问天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对襟唐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
只是眼底的血丝暴露了这个老人今晚承受的一切。
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手里攥着部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傅叔,
跟了乔问天大半辈子的老管家,
乔家大院里除了乔安邦之外唯一能不经通报直接进书房的人。
今晚出事之后,他刚安排了两组人去乔安邦和乔振海的别墅,
传回的消息让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左边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深蓝色商务衬衫,
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眉眼之间和乔安邦有五六分相似,但比他父亲多了一份内敛的锐气。
他是乔振杰,乔安邦的长子,
这些年一直替乔家打理明面上的正经生意,
跟省里市里的领导打交道,在白道和市局的关系极深。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警方那边调来的初步勘查报告,
封面上还印着“内部资料,不得外传”的红戳。
他已经把这个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沉一分。
右侧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材精瘦,颧骨微高,剃着短寸头,两鬓已经有些花白。
他穿一件深色的盘扣布衫,
手腕上缠着一串磨得发亮的金刚菩提,手指粗短有力。
他叫阎彪,江湖人称阎九爷,替乔家掌控东北地下世界将近二十年。
阎彪不站中间,不坐沙发,习惯性地靠在窗边,背对窗户,
目光沉稳而冷静地扫着厅里的每个人。
即使在乔问天面前,他也是这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不是不敬,是跟了乔问天太久,已经不需要靠站姿和称呼来证明忠诚。
乔问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涩得发苦。
然后放下杯子,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
“所有的消息现在都已经确认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透着一股难掩的憋屈与阴寒。
“南粤那边,我们输得一败涂地。
派去进攻东莞的人马全军覆没,
广州的龙爷和深圳的罗文辉,同一时间在老巢被人斩了首。
我们原本万无一失的布局,被姓李的那小子彻彻底底地当成猴子给耍了!”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乔问天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将这股几十年未曾受过的奇耻大辱压了下去:
“南粤那边的盘子已经那样了,可以放到明天再议。
但沈阳这边发生的事,刻不容缓!
长林没了,安邦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振海——到现在还没找到。”
他顿了顿,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今晚在座的没有外人。
有什么说什么。”
乔振杰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
但了解他的人多少能听出他在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愤怒和焦躁。
毕竟,他老爸刚被人弄死在自己家书房。
“伯父,
从现场情况来看,
袭击贾叔的人和袭击盛世酒店的不是同一批。
酒店那伙是俄籍雇佣军,
十四个枪手全部被击毙,面孔、装备、纹身都已经确认。
但袭击贾叔的那个,是中国人。
回保镖亲眼看到,身材高大彪悍,用的是微冲和开山斧。
手法极其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动作,就是硬上。
两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阎彪从窗边接过了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不止两拨。
我让人复查了安邦哥别墅的现场。书
房里只有他的尸体,外面的安保一个都没惊动。
对方是从地下室的采光窗潜进去的,走的是空调检修通道。
整个别墅外围的暗哨、监控、门卫,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这是顶尖的渗透手法,跟袭击贾长林那个硬来的,又不是同一个风格。”
大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傅叔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话挤出来,
“这么说……至少有三个人。”
“不止。”
乔问天的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江面,
“酒店那批雇佣军只是烟雾弹。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局,故意让那帮老毛子去送死,把我们稳住。
等我们在盛世酒店收网、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他们另外几组人同时动了手。
长林、安邦、振海——
三个目标,三个方向,同时下手。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三地同时遇袭,
至少需要三个行动组,每个组至少一到两人,外加外围接应。
总人数不会少于六到八个。”
他看着乔振杰,
“振海的别墅那边,现场怎么样。”
乔振杰翻开勘查报告。
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大厅和电梯的安保都没事。
顶楼休闲区的两个贴身保镖被近距离击杀,正中眉心,手法专业。
三个女人被反锁在里间,已经问过话了——
她们说对方是一男一女,女的持枪击毙了保镖,男的直接扑倒了振海。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毛发。
另外,那个送货的马夫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那人我查过了,客人都叫他‘花蛇’。
在沈阳夜场圈子里混了七八年,专门给高端客户供姑娘。
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给振海送货。
今晚他送的那批姑娘是临时从不同场子凑的,彼此不认识。
对方应该是在半路上截住了他,扮成送货的女郎混进去的。”
他合上报告。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自己说的话太重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振海哥的尸体没找到。
现场也没有搏斗的血迹。
我估计,
人应该是被绑走了。
他们绑走振海,肯定另有所图——
要么是做人质,要么……
是为了谈条件。”
说到这,乔振杰微微前倾身子,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伯父,
按照现场那几个陪酒女的口供,花蛇把人送上楼的时候,是晚上不到九点。
满打满算,这帮人得手后离开,到现在最多也不过一个半小时。
他们是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发起的袭击,
事后必然还要找个隐蔽的地点进行汇合、换车。
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大活人作为累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移动速度绝对快不了!
伯父,他们走不远,现在肯定还没出沈阳的地界!
只要现在立刻撒网,
我们完全有机会把他们死死堵在城里!”
阎彪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乔振杰,没有插话。
对方这招真是够歹毒。
绑人,意味着对方要的不只是命,是筹码,是让乔家投鼠忌器的枷锁。
而乔振海是乔问天的独子,
这件事最终怎么定调,只能由乔问天自己开口。
乔振杰说完就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法,是不能说。
堂兄失踪,父亲遇害,
他比谁都急,比谁都想抓住那伙混蛋。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是乔安邦的儿子,不是乔问天的儿子。
这个时候,
他要是建议伯父不救,
传出去就是不仁不义,以后在家族里没法立足;
要是建议伯父倾尽全力去救,
万一把乔家拖进坑里,他就是家族罪人。
所以他只能把事实摆在桌上,然后闭嘴。
所有人都在等乔问天开口。
第825章 懂事的花蛇
乔问天看着桌上那份勘查报告,看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他哪能不知道在场的人的那些顾忌。
不过,不管救还是不救,还真是就需要他来开这个口。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更硬。
“振杰。
你马上联系省厅孙厅,
让他亲自督办此案,把刑侦支队和技侦大队全部动起来。
调事发区域所有道路监控、治安卡口的摄像头记录,
从棋盘山到铁西,从浑南到沈北,一帧一帧给我查。
那个花蛇的商务车,车牌号、行驶轨迹、最后出现在哪个路口——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排查报告。”
他把视线转向阎彪,
“小九,把你手底下的人全部撒出去。
道上卖黑枪的、跑偷渡的、搞走私的,一个消息渠道都不准漏。
他们绑着个大活人,走不了火车,上不了飞机,
唯一的办法是开车出城。
你把沈阳周边所有出城的小路、废弃的乡道、野码头,全给我封了。
大路警方封,小路你的人卡,
一层一层往外拉,从沈阳到鞍山到长春,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挖出来。”
乔振杰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伯父,那振海哥……”
“是乔家这百年的基业重要,还是那个只知道玩女人的蠢材重要?!”
乔问天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
茶杯在碟子上跳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
乔振杰吓得脸色惨白,瞬间噤若寒蝉。
乔问天霍然站起身,
双眼通红地盯着乔振杰,目光扫过阎彪,扫过傅叔,
最后落在大厅正面那块鎏金牌匾上——“世代永昌”。
那四个字在今晚格外刺眼,
像在嘲笑他的失算,
像在无声地提醒他,乔家三代经营的东西,可能一夜之间就塌了。
“去!
去给我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
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把这沈阳城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他们给我留在东北!”
他盯着阎彪,一字一顿,
“如果给他们逃了,我乔家还有什么脸面在这片地界上立足!”
阎彪从窗边站直了身子,
把金刚菩提往手腕上缠紧,点了下头。
“知道了,大哥。”
他叫的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称呼。
那时候乔问天还不是乔家家主,他也不是阎九爷,
两个人只是一个在棋盘山下重振家业,
和一个从长白山只身南下、赤手空拳打穿半座沈阳城的老兄弟。
阎彪走到厅门口,拉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夜风从白杨林的方向灌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
把水晶吊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院子里几棵老白杨簌簌作响,
月光被枝叶切碎,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地碎瓷。
乔问天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那块“世代永昌”的牌匾下面。
远处,棋盘山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默如卧兽。
而庄园外,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北的血雨腥风,才刚刚拉开帷幕。
——
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晕。
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沈阳湿滑的街道上。
车厢后排,
李湛正用湿纸巾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残存的浓妆,
随后将那件宽大的黑色女式风衣脱下,随手扔在一旁,
露出了里面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战术服。
他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一张沈阳市区的实体地图,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一边比对着路线,一边冷冷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铁西区,卫工街后面的城中村。
按我说的路线走。”
驾驶座上的花蛇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
李湛抬起眼皮,目光在后视镜里与花蛇惊恐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配合的话,你还有机会活。
如果脑子里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敢乱打一把方向盘,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不不不!大哥,
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就是个跑腿的,您指哪我开哪!”
花蛇吓得连声音都在打飘,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生怕车子有一丝偏离。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
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脊梁骨上,黏糊糊的。
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一眼后座,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晚这绝对是天大的无妄之灾!
自己这条命算是彻底绑在了这伙人身上——
他把人送进了乔大少的别墅,
而乔大少现在就在后面座椅下面被绑得像头死猪,
就算这伙人放他走,乔家也不会给他留全尸。
估计明天一早,黑道通缉令就能把他剁成肉酱喂狗。
“妈的,
横竖都是死……”
花蛇咽了一口唾沫,
在沈阳这片地界上混了十几年,他太清楚乔家这台庞大机器运转起来有多恐怖。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乔家那边不用想了,就算他把这伙人送到乔家门口,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沈阳,不是整个东北都不能待了。
要想活命,他现在唯一的生路,
就是死死抱住这帮过江龙的大腿,想办法跟他们一起逃出东北!
但他一个拉皮条的马夫,凭什么让人家带他走?
他必须得证明自己有价值才行。
一路无话,各怀心思。
晚上十点,
商务车拐进了铁西区一片龙蛇混杂的老旧城中村。
这里的环境和皇姑区的高档别墅简直是两个世界。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城中村里依然喧闹非凡。
狭窄的巷道两旁摆满了烤冷面和烧烤摊,
劣质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短视频神曲,光膀子喝酒划拳的社会闲散人员随处可见。
这种脏乱差、毫无规划且监控探头基本全是摆设的地方,恰恰是天然的完美藏身处。
商务车碾过满是油污和积水的小路,停在了一栋破旧的自建六层筒子楼下。
“下车。
把他扛上去。”
李湛收起地图,用枪口顶了顶花蛇的后座。
花蛇不敢怠慢,
赶紧推门下车,拉开后车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被五花大绑、依然处于昏迷中的乔振海从座椅底下拖了出来,
像扛死猪一样扛在肩上。
乔振海那一身名贵的真丝睡袍蹭满了车底的灰尘,看起来极其滑稽。
“走前面。
三楼,左手边第二间。”
李湛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和安娜一左一右地跟在花蛇身后。
两人看似随意地走着,
但目光却冷冷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存在威胁的死角。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开锁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和劣质油烟的混合味道。
到了三楼,花蛇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左手边第二间的防盗门前。
李湛走上前,并没有急着敲门,
而是微微弯下腰,目光锐利地扫过门缝上方的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那里,夹着一小截牙签。
这是他和水生提前约定好的安全标记,说明水生已经安全返回,且没有被人尾随。
李湛微微松了一口气,
伸手在生锈的铁门上按照跟水生约定好的暗号敲了敲。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迅速从里面拉开。
脸上还带着暗色迷彩的水生,侧身将几人让了进去。
这是一个普通而简陋的“两室一厅”出租屋,
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和几把塑料凳子。
茶几上搁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里面塞着面包、火腿肠、几桶方便面和几大瓶矿泉水——
显然是水生为接下来的长途逃亡准备的干粮。
水生前几天用假身份证把这里租下,就是为了当做撤退时的备用安全屋。
李湛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抹了把嘴,
转头看了眼被花蛇扔在沙发上的乔振海,
又看了眼缩在墙角不知该站还是该坐正喘着粗气的花蛇。
随后指了指花蛇,对水生说道,
“先把他绑起来。”
第826章 从容的周老爷子
水生在花蛇身上扫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多带个累赘回来,但他一贯的作风就是绝不多问。
他一言不发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军用扎带和绳索,大步朝花蛇走去。
花蛇倒也光棍,配合地把双手背到了身后,任由水生将他捆结实。
“放心,
我说过只要你配合,我就不杀你。”
李湛看着花蛇,语气平淡,
“等我们离开这里,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自己想办法走人。”
花蛇一听这话,反而急了,一脸苦涩与无奈,
“大哥,您别开玩笑了。
我明天早上要是还留在沈阳,乔家查不到你们,绝对会把气全撒在我身上,
我不被凌迟处死都算烧高香了!
您……您能不能行行好,把我一块带走吧?”
水生刚好把绳结打死,听到这话,冷不丁地照着花蛇的腿弯就是一脚,
把他踹得跪在地上,冷笑一声,
“带你走?
你想得倒是挺美。
留你一条狗命就不错了,闭嘴呆着。”
花蛇疼得呲牙咧嘴,但看着水生那犹如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只能耷拉着脑袋,乖乖地闭上了嘴,
心里却在拼命盘算着一会怎么体现自己的利用价值。
李湛没有再理会花蛇,转头看向水生,神色肃穆起来,
“你那边顺利吗?”
水生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乔安邦死了,很干净。
我离开的时候,外面的保镖没有任何察觉。
只要他们不主动进书房,天亮之前都不会被发现。”
“大牛呢?”
李湛微微皱眉。
水生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按理说,他那个位置比我更近,应该早就到了。
别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打他电话。”
水生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大牛的电话。
“嘟——嘟——嘟——”
免提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足足响了一分钟,
直到传来“无人接听”的系统提示音,大牛依然没有接电话。
出租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安娜也停止了检查枪械的动作,抬头看向李湛。
李湛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暴戾。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战术计划做得再详尽,也永远无法彻底消除战场上的意外变数。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现在已经全员汇合,
应该立刻带上乔振海,趁着乔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接出城跟安娜那边的暗线汇合。
毕竟这里是乔家经营了百年的大本营,
多耽误一分钟,被堵在城里的风险就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接下来怎么办,在这里等大牛吗?”
安娜用生硬的中文沉声问道。
李湛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十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黑压压的夜空,
眼神极其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就算出了意外,大牛也能解决,我们就在这里等。”
他转身看向安娜和水生,
“原地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把装备全部检查好。
只要大牛一到,或者接到大牛的确切消息,我们马上按原计划撤离!”
水生什么也没说,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口的年轻人还在路灯下抽烟,便利店的卷帘门还是半拉着,一切正常。
他把窗帘重新拉好,靠在窗边双臂交叉,沉默地盯着手上的腕表。
分针一格一格地跳着......
——
夜色渐深,
相比于沈阳那场伴随着冷雨的血雨腥风,
远在千里之外的莞城,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静。
周家大院,
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正弥漫着顶级上好沉香的袅袅青烟。
周老爷子穿着一身宽松的真丝唐装,正靠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把盘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
闭着眼睛,神态悠闲得仿佛在听一曲舒缓的戏曲。
书桌对面,他的长子周文韬正恭敬地站在一旁,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简报,进行着口头汇报。
“父亲,
莞城地下的乱子已经平息了。”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赞赏,
“阿湛留下的人确实争气,训练有素,手段也硬。
长安和中堂两个方向,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广州和深圳过来趁火打劫的那帮乌合之众彻底打废了。
今晚过后,估计在南粤这片地界上,
再没人敢对东莞这块肥肉有非分之想了。”
周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将紫砂壶放在桌上,从容地吐出一口烟雾。
对于今晚这场声势浩大的地下世界火拼,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担忧。
“意料之中的事。”
周老爷子淡淡地笑了笑,
“阿湛那小子花了半年时间,把东莞地下那盘散沙揉成了一块生铁。
现在的东莞,早就被他打造成了铁桶江山。
只要我们周家这棵大树在明面上不倒,
暗地里谁来挑衅,都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罢了。”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真正在意和期待的,是沈阳那边。
阿湛那小子,表面上看着和气,骨子里却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主。
别人在曼谷给他下那么重的手,他绝对不可能只挨打不还手。”
就在这时,书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文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动,
立刻拿起话筒听了两句,随后捂住送话器,双手将电话递给父亲,
“父亲,是建业打来的。”
周老爷子接过电话,贴在耳边,
“建业啊,这么晚了,有好消息?”
电话那头,林建业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沉稳,
“老爷子,
向家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大出血了!
刚刚确认的消息,
广州的龙爷,还有深圳的罗文辉,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们的老巢里被人给‘摘了脑袋’。
现在这两地的地下势力群龙无首,已经全乱套了。”
“呵呵,
釜底抽薪,一击致命。
这确实是阿湛的行事风格。”
周老爷子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这些结果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话锋一转,问道,
“沈阳那边呢?
有什么动静传过来吗?”
林建业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诧异,
“我刚才特意打电话,找那边公安系统里的老朋友探了探口风。老
爷子,沈阳那边现在可是翻了天了!”
“哦?
怎么个翻天法?”
“警界系统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都在连夜开会调配人手。”
林建业汇报道,
“我那朋友说得也含糊,
只知道市区一家新开业的五星级酒店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枪击案,
死了一批全副武装的俄罗斯老毛子。
当地警方对外的口径是遇到了‘境外恐怖分子’。
但诡异的是,酒店的案子刚压下去,
紧接着全沈阳的警察和特警就全员出动了,说是要搜捕‘恐怖分子的漏网之鱼’!”
“恐怖分子?”
周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靠在椅背上,畅快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哪有什么恐怖分子!
这绝对是阿湛那小子在那边搞出了天大的动静,直接戳到了东北乔家的肺管子了!”
老爷子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安分。
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哪有不反击的道理。
乔家自以为在东北一手遮天,这次恐怕是被阿湛硬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连全城戒严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行了,建业,早点休息吧。
明天一早,自然就知道东北到底出了什么大变故。”
周老爷子没有挂断电话,
而是将话筒拿开了一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文韬。
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那种长者般从容的笑意,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与铁腕。
“文韬。”
周老爷子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前两天,省里向家那一系的几位大爷,
带着联合调查组来查封李湛那些场子和企业的时候,封条贴得是不是很爽?”
周文韬神色一肃,腰杆挺得笔直。
周老爷子目光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向深沉的夜空,一字一顿地下达指令,
“既然阿湛已经在暗处把向家的手脚全砍断了,那咱们也不能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明天,给我全面反击!
让他们明白,莞城,到底是谁的!”
第827章 意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8章 花蛇的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